昆仑渡魂人
作者:风之寻
正文
第一章 胡同惊魂 第二章 死了两天的女鬼 第三章 殡仪馆鬼影
第四章 陈继先寻鬼 第五章 奇怪石板 第六章 和鬼赌命 第七章 四相鬼魇局
第八章 养尸地 第九章 尸毒 第十章 婉言谢绝 第十一章 停尸房里的争吵
第十二章 死者梁雪 第十三章 防不胜防 第十四章 警官来访 第十五章 胆小的老吴
第十六章 鬼灵芝(上) 第十七章 鬼灵芝(下) 第十八章 镇压邪灵 第十九章 焚毁妖尸
第二十章 突然翻脸的女鬼 第二十一章 王伯之死 第二十二章 追踪郑林 第二十三章 神秘别墅
第二十四章 真相渐露 第二十五章 鬼影乍现 第二十六章 星列房宿 第二十七章 陈继先遇险
第二十八章 戚路的抉择 第二十九章 妖怪再现 第三十章 消灭蜮妖 第三十一章 冷酷仙境
第三十二章 昆仑事务所 第一章 奇怪的邮件 第二章 初遇怪事 第三章 遇鬼的苏玲
第四章 致幻药水 第五章 鬼屋乐园 第六章 可怜女鬼 第七章 捉鬼法事
第八章 叶玄知之善 第九章 痴爱法术的裴力平 第十章 老吴的奇特遭遇 第十一章 解蛊
第十二章 还蛊 第十三章 蛊斗 第十四章 梦游 第十五章 死地逃生
第十六章 裴力平的寻找 第十七章 苏玲的鬼魂 第十八章 幻境与息心 第十九章 胆小的裴力平
第二十章 诡异通道 第二十一章 怪异花园 第二十二章 强大的巨龙 第二十三章 龙的秘密
第二十四章 蜃妖的来历 第二十五章 嚣张的程强 第二十六章 蜈蚣蛊 第二十七章 灭蛊
第二十八章 随时会死的沙华 第二十九章 乾隆通宝 第三十章 鸿门宴 第三十一章 中计
第三十二章 救兵来了 第三十三章 害人终害己 第三十四章 食梦貘 第三十五章 挑拨离间
第三十六章 神秘的蜃妖 第三十七章 丁晓岚的恶梦 第三十八章 激斗巨狼 第三十九章 再斗巨龙
第四十章 出奇制胜 第四十一章 帝女桑和曼荼罗 第四十二章 梦神伯奇 第四十三章 真相大白
第四十四章 回到现实 第四十五章 尾声 第一章 救人的红衣女鬼 第二章 欧冶子的宝剑
第三章 深夜的探访 第四章 招鬼法事 第五章 掉包的法阵 第六章 女鬼的魇灵
第七章 招鬼不成反招妖 第八章 林芳的故事 第九章 没有结果的爱情 第十章 受诅咒的宝剑
第十一章 风鉴之术 第十二章 怪异青石 第十三章 观音寺闹鬼 第十四章 消失的怪石
第十五章 孙国良的不幸 第十六章 松文剑的故事 第十七章 魔剑传说 第十八章 人骨炼剑
第十九章 妖影重重 第二十章 悟通招魂 第二十一章 梵鬼禅心术 第二十二章 神秘木盒
第二十三章 再度招魂 第二十四章 斗法 第二十五章 狗头人身雕像 第二十六章 火妖祸斗
第二十七章 拔云见雾 第二十八章 听脉知运 第二十九章 扑朔迷离 第三十章 迷雾妖踪
第三十一章 丁晓岚受伤 第三十二章 鬼纹青 第三十三章 斗鬼 第三十四章 错综复杂
第三十五章 青蚨血 第三十六章 功亏一篑 第三十七章 善恶一念间 第三十八章 双雄斗法
第三十九章 山魈文诸君 第四十章 难以想像的真相 第四十一章 投案自首 第四十二章 山魈的请求
第四十三章 神法震群鬼 第四十四章 丁晓岚的直觉 第四十五章 请君入瓮 第四十六章 人之初性本贪
第四十七章 天神的愿望 第四十八章 幕后黑手 第四十九章 杀伐决断 第五十章 僧魔斗法
第五十一章 舍身成仁 第五十二章 松文剑的秘密 第五十三章 罪有应得 第五十四章 沙华解厄
第五十五章 刹那芳华 第一章 湖边命案 第二章 凶手是狼人 第三章 我是上帝
第四章 没能开席的妖宴 第五章 力战群狐 第六章 金帝蓐收 第七章 神识
第八章 胡卿云的故事 第九章 青丘国和诸神之战 第十章 失踪的神族领袖 第十一章 失魂散
第十二章 偷袭者 第十三章 被误解的族长 第十四章 戚路的担忧 第十五章 奇怪的洞穴
第十六章 前来送礼的狐妖 第十七章 始祖的神书 第十八章 冤死的胡宁 第十九章 凶手再现
第二十章 拜师学艺 第二十一章 偷鸡贼 第二十二章 胡玉玄的另一面 第二十三章 奸情暴露
第二十四章 诡异石洞 第二十五章 黑色曼陀罗 第二十六章 狐族奇才 第二十七章 悲伤的往事
第二十八章 胡卿云的反击 第二十九章 峰回路转 第三十章 成功的逆袭 第三十一章 败者为寇
第三十二章 诡异的凶手 第三十三章 神秘讯息 第三十四章 狐魅 第三十五章 两名凶手
第三十六章 苦命的爷孙 第三十七章 刘辰飞的新线索 第三十八章 窃听器 第三十九章 争辩
第四十章 戚路被揍 第四十一章 狼人的真面目 第四十二章 同伙现身 第四十三章 冥界食尸虫
第四十四章 母子相认 第四十五章 折剑为誓 第四十六章 开诚布公 第四十七章 胸有成竹
第四十八章 暗屉 第四十九章 凤七娘之死 第五十章 神秘的追悼者 第五十一章 真相渐露
第五十二章 问世间情是何物 第五十三章 冰与火之殇 第五十四章 神魄 第五十五章 万狐之王
第五十六章 人质 第五十七章 团圆 第一章 古墓惊魂 第二章 妖异餐馆
第三章 火堆边的奇遇 第四章 夜遇盗墓人 第五章 盗墓诡事 第六章 摸金校尉大掌柜
第七章 虎首方尊 第八章 会动的骷髅 第九章 地下溶洞 第十章 洞中有洞
第十一章 祖传古墓图 第十二章 快递员杀手 第十三章 方尊的秘密 第十四章 激斗
第十五章 祖传木匣 第十六章 老人之死 第十七章 108具骷髅 第十八章 异底洞
第十九章 穿越到周朝 第二十章 千古巧匠偃师 第二十一章 巧夺天工 第二十二章 回到现实
第二十三章 尊影迷踪 第二十四章 神弓之谜 第二十五章 交易失败 第二十六章 暗杀
第二十七章 不死的偃师 第二十八章 激战 第二十九章 开棺 第三十章 沙华之死
第三十一章 送花 第三十二章 搜出来的人偶 第三十三章 解救李馆长 第三十四章 透光镜的秘密
第三十五章 绑架 第三十六章 激战(一) 第三十七章 激战(二) 第三十八章 激战(三)
第三十九章 激战(四) 第四十章 闳宜的回忆 第四十一章 厄运降临 第四十二章 新的阴谋
第一章 龙王三公子 第二章 一百万的赌约 第三章 赌场惊魂(上) 第四章 赌场惊魂(下)
第五章 神族后裔 第六章 杨鹏的请求 第七章 出门不利 第八章 罗兴亚人
第九章 诡异脱险 第十章 琴虫之灾 第十一章 宰人的旅店 第十二章 落头族
第十三章 谜一样的旅店 第十四章 村长的儿子 第十五章 死人都复活了 第十六章 赛雷的鬼魂
第十七章 成精的盒子 第十八章 古塔村的由来 第十九章 新的尸体 第二十章 诸神之墓
第二十一章 神墓惊魂 第二十二章 祭祖 第二十三章 妖鸦与罗刹骨 第二十四章 丁晓岚失踪
第二十五章 突然冒出来的老婆 第二十六章 睡神入侵 第二十七章 古诗的秘密 第二十八章 全员复活
第二十九章 少女魅影 第三十章 奠藤妖花 第三十一章 人为财死 第三十二章 幕后元凶
第三十三章 五雷困魔阵 第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 第一章 被骚扰的丁晓岚 第二章 无鬼的乱葬岗
第三章 吉他天才 第四章 诡异女鬼 第五章 卫华的音乐天赋 第六章 月梦酒吧
第七章 鼓手的蹊跷死亡 第八章 画妖 第九章 爱情的力量 第十章 摸金校尉的符印
第十一章 再探柳仙洞 第十二章 卫华遇鬼 第十三章 引鬼上门 第十四章 斗鬼
第十五章 消除恶鬼 第十六章 飞天梦 第十七章 蟠蝶的提示 第十八章 奇怪的村子
第十九章 三十多年前的怪事 第二十章 苦命的夫妇 第二十一章 庙祝的儿子 第二十二章 试探
第二十三章 鬼一口 第二十四章 计议 第二十五章 蛟龙的来历 第二十六章 海中怪礁
第二十七章 诡异洞穴 第二十八章 似曾相识 第二十九章 恶斗 第三十章 旧情难忘
第三十一章 登门拜访 第三十二章 商量对策 第三十三章 再次出海 第三十四章 恶战
第三十五章 退敌 第三十六章 戚路遭袭 第三十七章 屠龙者 第三十八章 虺珠的秘密
第三十九章 恶有恶报 第四十章 神秘的呼唤 第四十一章 岩洞巨变 第四十二章 往事悠悠
第四十三章 异底洞 第四十四章 似是故人来 第四十五章 血腥的回忆 第四十六章 苦命的妻子
第四十七章 争执 第四十八章 神仙眷侣 第四十九章 凶案频现 第五十章 毒誓
第五十一章 万念俱灰 第五十二章 温柔交织的网 第五十三章 杀人灭口 第五十四章 疑虑
第五十五章 最后一名煞星 第五十六章 同舟共济 第五十七章 昆仑的叛徒 第五十八章 虚伪的面孔
第五十九章 神之后裔 第六十章 友情与亲情 第六十一章 第三个盒子 第六十二章 神咒的威力
第六十三章 妘矖解厄 第六十四章 丁晓岚落水 第六十五章 欲盖弥彰 第六十六章 凶案再现
第六十七章 言和 第六十八章 偷盒子的人 第六十九章 双子星的秘密 第七十章 开棺验尸
第七十一章 温柔的陷阱 第七十二章 蝶恋 第七十三章 戚路的抉择 第七十四章 蝶殇
第一章 怪异的琵琶声 第二章 神女解梦 第三章 闹分手的情侣 第四章 苍白的人影
第五章 南断北算 第六章 相鬼术 第七章 鬼相般若 第八章 千年情劫
第九章 布阵画符 第十章 回魂夜 第十一章 尸鬼封印 第十二章 赴约
第十三章 看不见的伞 第十四章 梦中的地址 第十五章 寻找古宅 第十六章 老村诡事
第十七章 地底古墓 第十八章 尸身不腐 第十九章 复活之殇 第二十章 我叫许仙
第二十一章 新的危机 第二十二章 新世纪的许仙 第二十三章 被附身的老吴 第二十四章 莲座上的女子
第二十五章 谜一样的许仙 第二十六章 纠缠的孽缘 第二十七章 再度遇鬼 第二十八章 除妖
第二十九章 伞化葫芦 第三十章 妖魂 第三十一章 陷害 第三十二章 阴阳路
第三十三章 黑白二将军 第三十四章 天吴城 第三十五章 对峙(一) 第三十六章 对峙(二)
第三十七章 妖宴 第三十八章 妖之幻境 第三十九章 白素贞 第四十章 传说的背后
第四十一章 女娲族的秘密 第四十二章 虚影的秘密 第四十三章 引蛇出洞 第四十四章 凶手是小青
第四十五章 怨念 第四十六章 原来你就是法海 第四十七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第四十八章 辞行
第四十九章 双子神 第五十章 路见不平 第五十一章 斗嘴 第五十二章 斗法
第五十三章 识曾相识妖归来 第五十四章 幽人应未眠 第五十五章 再见白玉蟾 第五十六章 暗室
第五十七章 人心险恶 第五十八章 阴谋败露 第五十九章 佛门败类 第六十章 慧远的野心
第六十一章 逆天而行 第六十二章 逃遁 第六十三章 九曜魇魔阵 第六十四章 白素贞
第六十五章 恶有恶报 第六十六章 回到现实 第六十七章 负情 第六十八章 胆怯的男人
第六十九章 流水浮灯 第一章 昆仑诡事 第二章 神之对话 第三章 诸神的黎明
第四章 曼珠沙华 第五章 地狱巨变 第六章 六煞的来历 第七章 合作
第八章 神秘孕妇 第九章 神的使者 第十章 谎言之王 第十一章 另一名神使
第十二章 神王的嘱托 第十三章 出发 第十四章 山路大逃亡 第十五章 怪异的老头
第十六章 六煞来了 第十七章 八卦村的秘密 第十八章 诡异的村子 第十九章 听觉灵敏的小李
第二十章 谈判 第二十一章 妖杀 第二十二章 水鬼作祟 第二十三章 潭里的秘密
第二十四章 一模一样的元宝 第二十五章 诡异的金条雨 第二十六章 村民的秘密 第二十七章 遗落的伞
第二十八章 观里还有蹊跷 第二十九章 斩杀妖兽 第三十章 恶魔的秘密 第三十一章 残忍的邪教
第三十二章 复活疑云 第三十三章 神的气息 第三十四章 生死门 第三十五章 邪神后俊
第三十六章 身陷囚笼 第三十七章 诡异的失踪 第三十八章 冤死的游客 第三十九章 谜村
第四十章 伏羲琴 第四十一章 死神降临 第四十二章 完美的凶案现场 第四十三章 寓意不明的神话书
第四十四章 新的线索 第四十五章 入侵者 第四十六章 易寒川死了 第四十七章 神隐雾术
第四十八章 书中的秘密 第四十九章 胡雷的野心 第五十章 闳宜的计策 第五十一章 调虎离山
第五十二章 闳宜的激战 第五十三章 多重伪装 第五十四章 各怀鬼胎 第五十五章 以一敌四
第五十六章 混战 第五十七章 妖计得逞 第五十八章 遭到暗算的孟槐 第五十九章 闳宜的愿望
第六十章 老吴失踪 第六十一章 神的诱惑 第六十二章 又一名遇害者 第六十三章 信任危机
第六十四章 毒发身亡 第六十五章 真相渐露 第六十六章 深夜造访的魔魁 第六十七章 死在眼前
第六十八章 暗算 第六十九章 野心勃勃 第七十章 计中计 第七十一章 渔翁得利
第七十二章 闳宜的愿望 第七十三章 踏上征程 第一章 神使再临 第二章 两个神秘的男人
第三章 巨骸怪 第四章 夜之怪兽 第五章 凶神贰负 第六章 结伴而行
第七章 脱困 第八章 桥上的激斗 第九章 复活的凿齿 第十章 荒山女神
第十一章 戚路的身份 第十二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第十三章 妖踪惊魅 第十四章 力挫大风
第十五章 天龙九变阵 第十六章 寒木春华 第十七章 碰见熟人 第十八章 小李和修蛇
第十九章 修蛇释惑 第二十章 金甲神将 第二十一章 接连爆炸的尸体 第二十二章 歌声倩影
第二十三章 神之气息 第二十四章 脱险 第二十五章 追杀 第十二六章 温柔乡
第二十七章 出手救人 第二十八章 失踪的神魄 第二十九章 广寒宫 第三十章 狼妖来袭
第三十一章 双娇争艳 第三十二章 斗法 第三十三章 击退强敌 第三十四章 话不投机
第三十五章 天梯 第三十六章 曼珠来袭 第三十七章 胁持 第三十八章 探访
第三十九章 凶案 第四十章 分析案情 第四十一章 挟持 第四十二章 恢复神力
第四十三章 九婴之死 第四十四章 杀人灭口 第四十五章 友情与信任 第四十六章 追溯以往
第四十七章 抽丝剥茧 第四十八章 青蚨的作用 第四十九章 后门 第五十章 真假曼珠
第五十一章 鲑妖拦路 第五十二章 再战肥遗 第五十三章 斩杀肥遗 第五十四章 谜雾渐散
第五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凶手 第五十六章 拨开疑云 第五十七章 藏在体内的另一人 第五十八章 重获伏羲琴
第五十九章 死而复活 第六十章 曼珠解厄 第六十一章 以一敌二 第六十二章 曼珠的实力
第六十三章 诡异石洞 第六十四章 诡异的头像 第六十五章 神之印记 第六十六章 混元一气阵
第六十七章 俊台 第六十八章 神之假面 第六十九章 反中奸计 第七十章 晏龙的野心
第七十一章 梦神的援助 第七十二章 生死抉择 第七十三章 炁的本质 第七十四章 神的姿态
第七十五章 悬殊的实力 第七十六章 杀死妻儿的真凶 第七十七章 究极的真相 第七十八章 真相大白
第七十九章 最后的决战 第八十章 大结局    
正文 序
    分不清是梦还是残留在脑海里的幻觉,戚路发现自己坐在空旷的宫殿里,腥红的无骨花灯发出萤火般的微弱光芒。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在窗外月光的投影下,映出诡异的色彩。

    像是受到了本能的驱使,他站起身推开窗户向外张望,映入眼底的是一条平坦又曲折的大路在漫无边际地伸展。在路的中央有一群人,他们像士兵一样排列着整齐的方队,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就如同毫无生气的死灵。

    路的左边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偶尔露出雪白石块,依稀可见石里夹杂的未知动物骸骨。

    在路的右面有个大湖,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冰湖。湖里面完全是冰,看不到一点水流动的迹象。冰水里有许多生物,可是它们全部被冰封住不能动弹。残月悬挂在天空中,周围没有一颗星星陪伴。

    在这里,似乎一切都在沉寂,连风声你都听不到,唯一能听见的声音就是自己的心跳,它在“扑通、扑通”机械又单调地跳动着,仿佛连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挂钟。

    突然,一道诡异的青红色光芒从殿外直射进来,整个宫殿顿时像笼罩了一层污血,空气里满是刺鼻的血腥味。

    几个圆骨碌的东西从阴暗的角落里滚了出来,那是些被斩首的死人头颅。脑壳上肉血模糊,有的地方已经腐烂,露出的血管和肌肉隐约可见。更让人恶心的是,烂肉处还流出滚滚的脓水和蛆虫。

    它们像恶鬼般顺着戚路的肌体而上,不停地嘶咬着、蠕动着,想要把他完全吞噬。

    “笑话!就凭这种小伎俩,也想对付我这个渡魂师吗?”戚路决定彻底铲除这些邪物。可他猛然发现浑身上下有刺骨的阴冷袭来,身体顿时被冰冻住,完全无法动弹。

    大殿的中央突然出现一尊高大的人形雕像,它的脸庞被黑雾笼罩着让戚路无法看清真容。

    “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阴冷的声音自雕像的腹腔中发出,跟着它动了起来,一双鬼爪突地朝戚路抓来。

    “啊!”

    戚路瞬间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做恶梦,这可真是奇怪啊。”

    戚路听到背后的说话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老吴在问他,因为嗅觉灵敏的鼻子已闻到股浓浓的酒气。

    但戚路不想搭理老吴,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那个梦境里。成为渡魂师以来,他时常做些莫名其妙的梦,但从没有刚才那个梦给他留下如此惊悚的记忆,他已经重复做过好多次了。

    “明天就要去应聘,细节都想好了吗?”老吴又把报纸上的招工启事指给他看。

    “......”

    “记住,千万不能暴露你渡魂师的身份!”老吴又在絮絮叨叨。

    “知道了。”戚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这就是我的宿命吗,又或是一个新的轮回?戚路掐指默算,这是第四十九次任务,还是五十次?但这都不重要了,自从和老吴搭档以来,他身边就被古怪离奇的事情包围着,心早已麻木。
正文 第一章 胡同惊魂
    残夜悄然把寒气和黑暗带入这个城市,街道里到处都是阴冷的味道。戚路听到昏暗的角落里,传来一阵野兽的咬啮声,张眼望去,有只长相丑陋的黑猫,正在腐臭的垃圾筒里寻找食物。

    “记住,你要把自己化装成刚毕业的技校生,父母都是下岗工人,你现在急需份工作来谋生!”

    老吴的叮嘱还回荡在戚路的脑子里,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右上方那块招牌上的老街殡仪馆那几个耀眼字体,嘴角闪过一抹苦笑。

    自己怎么说也算是个公司老板,居然要沦落到去应聘当殡仪馆中搬尸工吗?戚路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这个选择,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他轻叹口气,去路边的小商店买了包香烟。

    吞云吐雾中,戚路看到名女子踉跄着向他走来,雪色印花长衫遮不住她那娇小又丰满的身材。

    看到对方是美女,戚路顿时兴奋的连眼光也变得暧昧起来,恨不得朝她吹声口哨。

    美女越来越近,已经来到他身边,不知是因为妆化的太浓,还是天生就这样一张冷脸,戚路看到那张俏脸没有一丝血色。

    “哇!”美女竟然在他边上吐了一地。

    “小姐,你......”戚路眉头轻皱,浓烈的酒气直朝自己鼻孔飘来,他下意识地用手轻捂脸庞。

    “我吐到你身上了?”美女说话的声音煞是好听。

    “没有。”

    “那你啰嗦个什么!”美女又步履踉跄朝老街殡仪馆右侧那条胡同走去。

    “小姐!”戚路思付再三,还是叫住了她。

    “你......想干什么?”

    “要我送你一程吗?”现在已是深夜,美女经过的这条巷子没有多少行人,戚路担心她孤身一人会遇到什么不测。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美女打了个酒嗝,然后用警告似的语气对戚路说:“我爸就要出来接我,你别打什么鬼主意。”

    戚路本是好意却被美女误解,他只好耸了耸肩,接着抽那根未燃尽的烟。

    空气瞬间变得沉闷起来,街上行人寂寥,戚路看到那只黑猫低嚎几声后,像是看到某种可怕的东西,惊慌地翻过路栏,隐没在黑暗里。

    “啊!”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随即又归于沉寂,戚路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吸引住了。

    声音是从那条胡同里传出来的,很像是刚才那位喝醉酒的美女发出的叫声,戚路这才意识到她可能遇到了危险,赶紧丢掉香烟撒腿朝着胡同跑去。

    巷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任何人影,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昏暗的路灯把戚路的身影映在冰冷的路面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刚才听到的只是幻觉吗?可那叫声是如此的清晰,绝不像是自己产生的幻听。这条巷子约摸要步行二分钟才能走到尽头,那醉酒的女子不可能在眨眼间就走出去。

    可她的人了,胡同里除了戚路以外没有其他人,难道她凭空消失了不成?

    “除了老街殡仪馆发生的灵异事件,你还要留意边上那条小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那里就死了两名女子,据说都是被吓死的,我认为它和殡仪馆的尸体暴走事件之间有某种联系。”

    这是戚路临行前老吴对他的特别交待,此刻蓦然在脑海里响起,戚路不由心生警惕,在向着胡同深处走去的时候,他的右手已本能地探进怀中。

    路边的街灯眨了一下就突地熄灭,残月无声地钻出了云层,如血一般的红,狭小的天地里悄然地印出一幅诡异的图案。

    “哒!哒!哒......”

    戚路听到身后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奇怪,深更半夜谁会有闲心在这里骑马溜达?

    戚路诧异地转回身查看究竟,却发现后面什么也没有,仿佛那马蹄声就和女子的惊叫都是自己耳朵产生的错觉。

    就在戚路困惑之际,他感觉到周围的景物开始像流水一般荡漾开来,但不过是眨眼的工夫,这怪谲的涟漪就黯然退去。

    就在戚路思量自己是不是连眼睛也产生幻觉的时候,更诡异一幕在他面前发生了!

    前方的出口在他眼前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堵高耸入云的石墙。不仅如此,连巷子的入口也不见了,整个胡同连结成一道围墙把戚路困在其中,他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唯一能看到的东西只有头顶那轮血月。

    有种淡淡的怪味在空间里弥漫开来,像是硫磺烧过的味道。

    妖气吗?戚路不能肯定,但多年来除妖生涯养成的本能反应,已让他严阵以待,从怀中快速伸出的手指里,一张金黄的灵符被寒风吹得“哗哗”直响。

    地面上升起了薄雾,似怪异的轻纱随风游荡,朦胧中一匹灰马出现在戚路的前方,马前还有一名牵绳的高个子男人。

    这男子戴着顶高高的尖帽,一身黑衣,脸只剩半边,另外半边血肉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毁了容。更恶心的是,他口中那条长长的舌头,居然一直伸到膝盖下面。

    “黑无常!?”戚路眉头皱成一片,内心暗付道:难道是我阳寿已到,他来勾我的魂魄不成?如果真是这样,那白无常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就在戚路胡乱猜测之际,黑无常和灰马都骤然不见,紧跟着戚路身后又响起了马蹄声,他再次回头看去,黑无常和灰马又出现在眼前。只不过这一次,马背上还骑着一具骷髅,他瘦如干柴的骨手上拿着柄漆黑的镰刀,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令人不安的青色火焰。

    “黑无常和死亡骑士?”乍见到这匪夷所思的场景,戚路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传说中的末日审判现场。

    笑话!东西方神话传说中的勾魂使者怎么可能会同时出现在一起!不过是刹那间的犹豫,戚路随即就镇定起来。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戚路手掌向前一推,夹在指中的符如闪电般直向眼前的两名邪魅飞去!

    “轰!”

    黑无常和死亡骑士消失了,符纸无力地垂落在地,薄雾逐渐退散,阻挡在戚路前方的围墙也失去了踪迹,整个胡同也恢复了戚路刚进来时的模样。

    他们真是来自地府的死亡使者吗?戚路不敢确定,因为他没察觉到胡同里有来自地府的邪魅之气存在的信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老吴说的没错,在殡仪馆的周围还有着不可思议的怪异事件发生。

    我的确是该听从老吴的劝诫,不应该提前来这里勘查地形。戚路冷眼观察着四周,但再也没有任何灵异的事情发生。

    看来今夜不可能再发生诡异的事情,戚路轻舒一口气,转身朝巷外走去,打算回去睡个好觉,明天也好养足精神去应聘那搬尸体的恶心工作。

    可戚路并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那个墨绿色的垃圾筒里,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正文 第二章 死了两天的女鬼
    第二天上午,戚路来到老街殡仪馆的馆长办公室门口,看到房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说话的声音。

    戚路深吸一口气,又把昨天和老吴共同想好的细节在心内默读一遍,才伸手敲起了房门。

    “请进!”

    戚路抬腿走了进去,看见办公椅上一名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桌边上有馆长的岗位牌,上面写着张世凡几个黑体字。在右侧的沙发上,还坐着名年近六十的老者。

    “请问你有什么事?”张世凡面露不悦,最近殡仪馆一直不太平,他生怕眼前这男子又是名来殡仪馆探听消息的小报记者。

    “你好馆长,我是来求职的。”戚路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像个刚出校门的毕业生,然后拿出伪造好的简历交给张世凡。

    “哦。”馆长松了一口气,接过戚路的求职简历看了起来。

    “戚先生,我们这里虽然不注重学历,可你这本技校毕业证书所学的专业和我们殡仪馆并不对口,我很难聘用你啊。”馆长说得很客气,但戚路还是听出了一丝嘲笑。

    “对不起馆长,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不是来应聘化妆师,你们前几天不是登报说要招一名停尸房的管理员吗?”

    “什么?”馆长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戚路,横竖看上去都是位帅哥,只是浑身上下总给人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

    那名老者也在斜眼打量着戚路,眼里透露出来的表情很复杂。

    张世凡问:“很多人都忌讳这份工作,你为什么要来应聘?”

    “实不相瞒,像我这样的低学历找工作确实有些困难。而且父母现在都下岗在家,我急需分担家里的经济困难。”

    “是这样啊,看得出来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张世凡转口问他:“不过你胆子大吗?”

    “男生一般胆子都不小,我小时候就经常独自走夜路。”

    “干这行每天要接触不少尸体,所以胆大是我首先考虑的招人条件。”馆长笑指着桌上报纸的新闻对他说:“你看,前两天就有名胆小的女子在我们殡仪馆附近的胡同里被吓死了,尸体正停放在我们的停尸房里。”

    戚路这才明白来殡仪馆时看到昨天晚上闹鬼的胡同里开出几辆警车,周围还聚了很多路人在看热闹,原来是发生了命案。

    “是吗?很少有人会被吓死。”戚路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了昨晚自己的离奇遭遇,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报纸,人顿时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到报纸上刊登的死者照片,不正是昨夜和他聊过天的醉酒女子吗?

    这不可能,昨晚她明明是个大活人,怎么会死了两天!戚路迟疑片刻,然后拿起这张报纸看了起来。

    “她真的死了两天?”戚路迟疑地问。

    “对,法医已经鉴定过了。”馆长语气平静,他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多年,早就把死人之类的事情看得很淡。

    这怎么可能?昨晚她明明和我搭过讪!戚路背后凉嗖嗖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女子那张惨白的脸。

    “你说现在的女孩啊,怎么会如此胆小!”馆长叹道。

    “张馆长,不知我能否得到这份工作?”戚路忙叉开话题,避免让张世凡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慌乱。

    “好吧,你被录用了。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来上班,记得带好相关证件去人事部签合同。”

    “谢谢张馆长,我明天准时报到。”

    戚路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得到这份工作,昨天和老吴盘计半天原来都是白忙活。

    走出门外,戚路听到那名老者对张世凡说:“馆长,你真的要招聘他?我看这小子流里流气的,恐怕不适合这份工作。”

    “你不是整天嚷着说工作太累,需要人手吗?怎么有人来应聘了,你反而挑三拣四的?”

    “我感觉这小子就是个胆小鬼,怕是干不了几天就跑了。”

    “别挑了,招聘广告我都登了四次,除了这个愣头青,还有谁敢来?今昔不同以往,馆内摊上这倒霉事,没让我关门大吉就不错了。”

    戚路轻笑起来,看来殡仪馆闹鬼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早把来找工作的人都吓跑了,自己不过是捡个现成的便宜。不过那个陌生老头说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偶尔装成个胆小鬼也是不错的选择,方便自己暗中调查这个殡仪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走出了殡仪馆大门,戚路看着侧边的巷子口,内心犹豫不定,但最后还是决定去这条胡同里看个究竟。

    狭小的巷子里冷冷清清,昨晩让他惊心动魄的场面已不复存在,脏乱的路面上还残留着警察勘察现场时的少许痕迹。戚路感到非常的失望,因为他没看到任何和那女子有关的东西,或者说是有价值的线索。

    昨天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阴气存在,馆长却说她死了两天,戚路又想起她在自己身边呕吐的情形,心底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会是鬼魂能做出的逼真动作。

    就在戚路深思之际,一声干咳声轻轻地传入耳中,仿似垂死之人所发出的呻/吟。

    戚路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又矮又瘦的老人步伐蹒跚的朝他迎面走来,他那瘦弱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随时把他吹倒。

    巷子口距老者起码有几十米,戚路几秒钟前还没看到有人路过,可是老者此刻却蓦然出现在他面前。

    戚路既不是聋子,眼睛也不瞎,却偏偏没有看见这老头是何时进来的,更没有发现他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戚路吃惊地看着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走路的速度会这么快!

    就在老者即将和戚路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他没来由地问了戚路一句,“年轻人,请问明天是农历几号?”

    “农历三月三。”戚路心里暗付,老者身上没任何不干净的东西,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他只是一个过路的行人。

    “你知道三月三是什么节日?”

    “鬼节。”戚路终于想起来了。

    阴历三月三,传说中的鬼节,阴间鬼门大开的日子。那明天晚上,幽冥地府中岂不是会有许多孤魂野鬼来人间庆祝他们的节日?

    “所以年轻人啊,这几天没事别乱走,撞到鬼可不是好玩的事。”

    “老伯,请问这里是不是死了人?”戚路脑海里还浮现着昨天那名美女的身影。

    “死人,这里死过好几个,不知你要问的是哪一个?”

    “好几个?”戚路顿了一下又问他:“两天前是不是有名女子死在这里?”

    “是啊,尸体今天凌晨才被发现。”

    “凌晨?为什么两天时间都没有发现,不可能这条胡同没人路过吧?”

    “尸体丢在垃圾筒里,谁会去留意?如果不是早上清洁工来收拾垃圾,估计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戚路这时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真遇到鬼了,脸上不禁发烧,因为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她不是个活人,这真是件丢脸的事情。

    “你说这里死过好几个是什么意思?”戚路接着问道。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戚路这才发现老者已经不见了,就像他神秘出现时一般诡谲。

    寒风吹来,戚路看着颜色发暗的垃圾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正文 第三章 殡仪馆鬼影
    第二天,戚路来老街殡仪馆报到,正式成为停尸房的管理员。所谓管理员,其实就是看尸体的,差人手的时候还得帮火化工把尸体推进焚化炉里。没什么技术含量,就像戚路自己所说,只要胆够大就行。

    “小戚啊,这是你的宿舍,晚上值班的时候就睡这里。”

    “好的,谢谢王伯。”戚路从他手中接过钥匙。

    王伯是殡仪馆里另一名看尸人,也是昨天戚路来应聘时坐在沙发上的那名老者。王伯早年下了岗,他在殡仪馆已经做了十来年的停尸房管理员。

    明眼人都知道,在混个两三年,王伯就能安心退休拿养老金了。不然,有谁会愿意在这种鬼地方连续上十余年的班还不亦乐乎。

    戚路用钥匙打开了门,里面传来一股霉味,看来这房子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明天是你第一个白班,记得早上来和我交班。”

    “王伯等等。”戚路放下行李说:“能带我去看下停尸房吗?”

    “啊?你去停尸房做什么?”王伯的眼有狐疑。

    “我想先熟悉下工作环境。”

    “好吧,你跟我来。”王伯在前面带路,门外的阳光斜照在他佝偻的后背,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来到了停尸房,戚路趁王伯掏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不禁有点哑然失笑。

    原来停尸房朝向西北,又在殡仪馆的最角落,地理位置阴暗潮湿,再加上四周的院墙相围,形成个封闭的死口,按照迷信的说法这里就是个聚阴之地。看来殡仪馆设计之初肯定请过风水先生,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巧合。

    走进停尸房,戚路就觉得异常的压抑,一股刺鼻的味道悄无声息向他潜来,这味道极像是福尔马林药水的味道,戚路不禁捂住了鼻子。

    “嘿嘿!”王伯笑了起来,“年轻人还是不适应吧,时间呆长就习惯呢。”

    戚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他:“听说有具被吓死的年青女子尸体也放在这里?”

    “是啊,明天就要火化了。”王伯说:“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点好奇,想看看被吓死的模样。”

    “唉,死者为大,你怎能这样对她不敬,难道不怕半夜有鬼来找你麻烦?”

    戚路正要回话,就听到“砰”的一声,停尸房的大门被关上了。

    房间骤然静了下来,戚路清晰地听到房外有水从高处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戚路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水滴声是如此的刺耳,他突然有个奇怪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什么水滴声,倒更像是从人伤口里流出的血溅在地上的声音。

    “嘎嘎!”沉闷的声音刺耳的响起,门又被打开了。戚路看到目光呆滞的王伯,双腿在微微地颤抖。

    戚路一个箭步来到了门外,准备查看究竟。屋外空荡荡的,一阵大风吹过,停尸房的门又“嘎嘎”响了起来。

    原来是风在作怪,戚路轻笑一声,觉得最近自己实在是有点神经过敏。

    “王伯没事,风把门吹关上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一阵手机铃声从王伯的裤兜里不识趣地响起,让戚路听的心里直想笑,暗道:“要是死者的亲戚前来拜祭,凑巧听到这首歌不知会有何反应?”想到这滑稽的场面,戚路觉得停尸房里压抑的气氛也在慢慢变淡。

    仿若从恶梦中惊醒一般,王伯恢复了正常,他木然地拿出手机,去门外接电话,独留戚路冷眼观察着停尸房里的一切。

    房间中央的停尸台上,放着一具尸体,上面罩着白布,让人看不清真容。

    戚路愣了一下,莫非它就是昨夜我碰到那位女子的尸体?

    犹豫间,戚路最终还是走了过去,用手轻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这是具残尸,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浑身上下都血肉模糊,右眼也凸了出来。看来是名死于车祸的男子。

    戚路顿觉胃里有股恶心的液体直朝嘴里涌来,他赶紧冲出门外,还没来得及去洗手间,就在走廊边忍不住吐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经历过众多的灵异事件,可戚路还是不习惯看这种死相恐怖的尸体。

    “唉,小伙子,习惯就好。”说话的是王伯。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戚路尴尬地回道。

    “有人找我,我要出去一下,我们还是先去把门锁好。”

    “不用了。”戚路伸手把王伯拦住,“让我先熟悉下环境,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也好,不过不要乱动啊,再给吓着了我可不负责。”

    “好的。”

    “不过你还是小心点为好。”正要离去的王伯突然又转身对戚路说道。

    “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啊,最近这里可邪门了!”

    “怎么个邪门法?”

    王伯看四周无人,就小声地对他说:“据说有人经常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最近几个月,隔三差五的就有尸体无缘无故的不见了。”

    戚路装作吃惊的样子说:“有这种事?”

    “当时大家都急了到处去查找,居然发现这些尸体出现在馆里其他的地方。特别是一具男尸,像守卫一样站在大门口,把清晨过路的行人吓得半死。馆长开始以为是有人搞恶作剧就报了案,可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什么头绪。于是大家都在传言,说是发生了尸变。”

    “你是说......尸体自己会走路?”

    “嘿嘿!”王伯笑了起来,不知怎么回事,戚路觉得王伯笑的声音非常阴森。

    “还有......”王伯欲言又止。

    “还有更恐怖的?”

    “你刚才不是问死的那个姑娘吗?实话告诉你,就那条胡同里,两个月来已经死了三个人,全是被吓死的。”

    “三个人?”戚路又装作害怕的样子问。

    “你想想啊,大活人都能被吓死,说明他们看见了多么可怕的东西。”

    看戚路面有惊色,王伯笑说:“好了,不说这些恐怖的事情。你还是回家休息吧,明天早上来接班。”

    戚路说:“不,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回来。如果你走了,停尸房就没人,万一被其他人知道了,那可是上班期间无故旷工,要扣钱的。”

    王伯想想也是,于是就不再勉强。

    “好,那你等我回来。如果真有什么事,你赶快去找保安。”

    等王伯离去后,戚路赶紧返回停尸房,进门还特意回头确定四下无人,才轻轻地将停尸房的门关上。

    房间里左右两侧的墙角边上放着几排冰柜,戚路先去把那具尸体的白布盖好,然后转身朝冰柜走去。

    在冰柜前,戚路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抽起冰柜上的屉子。屉子刚被抽开,迎面而来就是一阵冷风,吹得戚路心里直发怵。

    这是具老人的尸体,面容很安详,看来走的时候没什么牵挂。戚路摇了摇头,又接着抽边上的一个屉子。

    接连抽了十来个屉子,戚路才看到昨夜那名女子的尸体,她的身体无任何外伤,只是面容比昨天更加苍白,双眼睁得老大,嘴巴也在微微张开。从表面上来看,她还真像是吓死的。

    戚路轻按她手上露出衣袖的尸斑,发现它既没有褪色也没改变位置,如果单从解剖学原理来说,她的确是死了两天以上。

    可昨天的事又该如何解释,难道自己真看到了鬼吗?可戚路怎么也无法理解昨天晚上,自己在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阴气存在的事实。

    戚路轻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然后扭头回看,确定停尸房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后,就做贼似的把手伸进冰柜,在女尸身体上摸索着。尸体异常得冰冷,戚路感觉象是握住冰块一般,寒冷的滋味渗到了骨髓里。

    虽然这行为有些不道德,但戚路也顾不了那么多,他急需在尸体上找到些有用的线索。不过最后的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他只好悻悻地缩回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女子的面容照了张相。

    当戚路把冰屉关上的时候,突然有阵阴风吹在脸上,就如腊冬腊月天里落下的雪花般冰冷,戚路感觉脸都要僵住了。他哆嗦着顺冷风吹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就在自己的脚下方,有个鬼魅般的身影抱着他的膝盖趴在地上。

    紧接着那黑影抬起了头,虽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但戚路还是清楚地认出她是刚才冰柜里的那名女子。

    此刻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想要抚摸戚路的脸庞,嘴巴在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时候戚路虽然有点慌张,但还是看清她的双眼是紧闭着的!不知怎么回事,戚路脑子里蹦出《午夜凶铃》电影里贞子刚从电视里爬出时,那没有瞳孔泛着死白一片双眼时的骇人噱头。

    “如果你想惑人的话,只怕是找错了对象。”戚路轻声说道,手已伸进怀中,准备赏这女鬼一道灵符,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就在戚路准备施法灭鬼的时候,他似乎听到门外有轻盈的脚步声,赶紧把符放回袋中。

    “冤有头债有主,美女我和你素不相识,你可千万别睁眼瞅我啊!”

    肯定是老王回来了,他不是说我胆小吗,我就装给你看。戚路心中灵光一闪,赶紧朝女鬼直作揖,仿佛被她吓得魂飞魄散。

    像是受到感应般,女子的双眼蓦然睁开了!她......虽然眼睛完好无缺,可是却淌着血泪!这泪一行一行快速落在地上,化作血海朝戚路漫无边际地游来。

    “血海?这只能是枉死的鬼才能制造的幻境啊。”戚路心如明镜,可肢体上的动作却更加夸张,最后干脆瘫坐在地上。

    因为等王伯进来,女鬼必定会惊动更多人。停尸房里人越多,阳气就越重,女鬼自然就会隐退。在这种时候,戚路犯不着动用法力来对付她,那样的话自己的身份就会暴露。

    “你在干什么?”

    随着这声喝问,异象瞬间消失了。戚路惊讶地看着那个闹鬼的角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眼花产生的错觉。

    “喂,你在干什么?”喝问的声音又在戚路耳边响起。

    这次戚路总算听清楚是名年青女子在责问他,而不是鬼魂发出的声音。于是他装作战战兢兢的样子地站起身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胆小鬼。
正文 第四章 陈继先寻鬼
    女子冷眼看着戚路从地上狼狈爬起,眼中的警惕之色仍未消除。

    她身材很娇小,脸上还戴着面罩。戚路虽然瞧不清她的容颜,但从水汪汪的大眼睛来看,心里猜想她应该是名长相不错的年青女子。

    “我,我......” 戚路结巴起来,化装自己还没从刚才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你什么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回话我可要叫保安了!”瞧这女子的口气,敢情是把戚路当成了小偷。

    “误会,误会。丁会计,他是新来的管理员。”刚巧王伯回来了,看到这个情形,连忙上来解释。

    “小戚,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丁晓岚,我们馆里的会计。”王伯又向丁晓岚介绍:“他叫戚路,今天才来上班,所以你不认识他。”

    “哦,对不起。”丁晓岚对戚路说:“刚才怎么一个人在打摆子?”

    “我......我刚才看到了鬼。”

    “是吗?”丁晓岚有点鄙夷地说:“我可什么也没看见啊,难道你大白天能见鬼?”

    是啊,丁晓岚的话提醒了戚路,鬼是阴灵,他们惧怕阳光,所以只能在晚上出来作祟害人,刚才肯定是我紧张产生的幻觉。

    “王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闹了个大笑话,戚路自觉不好意思。

    “怎么请了个这么胆小的人来值班?”听到背后丁晓岚在小声对王伯嘀咕,一丝笑意从戚路眼中瞬间即失,因为这正是他所要伪装的性格。

    “他胆不小啊,第一天上班就主动要求来停尸房看尸体。”

    “不会吧,我刚才路过这里时发现门是开着的,感到奇怪就进来看看,发现他一个人在角落里吓得双腿发抖。”

    正待离去的戚路听到丁晓岚这句话后猛地一惊,忙回身问她:“你进来时,门是开着的?”

    “是啊。”

    自己明明把门关上了,还生怕被风吹开特意反锁了门,怎么又会是开的?想到这点,戚路的冷汗都要流出来了。

    难道是丁晓岚在骗我,实际上是她自己开的门?不,这不可能,她不过是个会计,怎么可能有停尸房的钥匙!

    戚路越想越恐怖,顾不得和他们两人聊天,就慌不择路地推门而出。因为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把反锁的门轻松打开而不惊动他人的家伙,绝不会是个普通人。外面阳光明媚,鬼是不可能出现的,那么开门引丁晓岚进来就只能有一种答案可以解释这种现象,他是个妖怪!

    绝不能让妖物在殡仪馆作祟,不然祸害就大了!戚路在门外四处观察,却感觉不到丝毫灵异现象的存在,难道又是自己的错觉吗,还是妖物已警觉地离去?戚路心里有种郁闷在不停地往上涌。

    “嗯,看来他还真有些胆小。”耳边传来房内王伯苍老的声音,戚路只好苦笑着摇头,转身朝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戚路心不在焉地收拾带来的行李,思绪却停留在停尸房里。

    我看到的鬼影真是幻觉吗?昨天见到的真是鬼吗?还有停尸房的门为什么会自动开闭?戚路想着这些古怪的事情,隐约觉得这一切非常的蹊跷,似乎隐藏着许多秘密。

    “小戚,还没走啊?”

    一声惊喝把戚路从沉思中叫醒,他忙收起失神的表情和来人打招呼。

    “是王伯啊,我在收拾东西。”

    “不回家吗?”

    “这几天和爸妈吵架,今天不想回家,就睡这里得了,明天正好上班。”

    “哦,是这样啊,晚饭可以到食堂吃,食堂在接待处的右边。”

    “好的,谢谢王伯。”戚路看着窗外,天色阴暗已是近黄昏。

    “对了,晚上别乱走。”即将离去的王伯又回身警告他:“免得沾染什么脏东西。”

    戚路不知怎么总觉得王伯这话里含着股阴冷的味道,他低头看着王伯那双浑浊的眼,里面似乎有种让人说不出来的诡秘感。

    戚路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着,直到王伯离去好久,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出去吃晚饭。

    丁晓岚今天也没有下班回家,她吃完饭路过殡仪馆大门口时凑巧看到戚路和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在路口聊天。她本来也没在意,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戚路和那人告别并互换了手机,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丁美女好!”戚路返身的时候看到了丁晓岚,赶紧和她打招呼。

    “看不出来小嘴挺甜的。”丁晓岚抿嘴一笑。

    “这位是?”戚路指着丁晓岚身边那位肩挎背包的中年男士问。

    中年男士伸出右手对他说:“我叫陈继先,是晓岚的舅舅。不知你尊姓大名?”

    “我叫戚路。”戚路和他握手时,发现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右手在自己掌间有规律地动着,好半天才收回。

    戚路从他的动作顿时意识到碰见了同行,因为陈继先也是个修炼之人。

    “陈叔,你神态非凡,颇有道家风范啊。”戚路不动声色地说。

    “是啊!”丁晓岚在旁笑道:“我舅舅可是修行多年的居家道士......”丁晓岚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陈继先冷冷的向自己使个眼色,立马住嘴不说。

    戚路早把这细节看在眼里,他笑嘻嘻地问:“陈叔今天是来看小丁的吗?”

    “哦,你们张馆长找我有点事。”

    “是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呢。”戚路说完礼貌地告退。

    看着戚路离去的背影,陈继先皱起了眉头。

    “舅舅,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这个人,是你的同事?”陈继先指着戚路问。

    “是啊,他今天才来上班。人嘛,长的倒是蛮帅,可惜胆子小了点。”

    “哦,是这样啊。”陈继先面带忧虑地说:“晓岚我和你说,以后少和他来往。”

    “为什么?”

    “算了不说了,我们先去见张馆长吧。”

    戚路回到宿舍无聊地摇着手机在找人聊天,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嗖地站起身来,口中喃喃地说:“找张馆长,居家道士?”自言自语间他好像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赶紧锁门而去。

    冷月已升上天空,停尸房的门虚掩着,昏暗的灯光照着陈继先、张馆长、丁晓岚和王伯他们阴暗不定的脸。

    在房间的中央不知何时已摆了一张案桌,上面陈列着烛台和香炉,边上还放着一摞黄符。陈继先已脱去外套,露出里面的蓝衣道袍。他先烧了几张道符,然后从背包中拿出一只铜铃,一边上下摇动,一边念着咒语。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戚路冒失地闯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张馆长对他喝道:“小戚,这里没你什么事,快回去休息。”

    “我看到停尸房里有灯光,以为有什么动静,所以过来瞧瞧。”戚路搔着后脑勺,难为情地笑了。

    “馆长,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我把他赶出去吧。”一名年青保安跟着走进来回话。

    “让你守个门都守不住,你是怎么当保安的!”张馆长还想说点什么,陈继先就摇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陈继先对戚路说:“既然你来了,说明也是一种缘分,你就在边上看吧,顺便打个下手。”

    “好的,没问题。”戚路忙不迭地答应,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还不快去门外放哨。”见张馆长朝自己不耐烦地挥手,保安忙识趣地退了出去,附带把门关好。

    陈继先接着摇铃念咒,戚路趁空儿小声问张馆长:“馆长,陈师父在做什么啊?”

    “能做什么,做法事呗!”张馆长没好气地回答。

    戚路还想接着问下去,王伯已把他拉到一旁。戚路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问王伯:“殡仪馆里怎么也做法事,就不怕别人说我们在宣扬迷信活动吗?”

    “你少说几句行不行!我不是和你说过嘛,馆内老是撞邪,不做场法事怎么能辟邪?”

    看王伯也是不高兴的样子,戚路不好再问下去,于是冷眼静看陈继先做法事。

    他发现陈继先拿的那只铜铃手柄呈“山”字形,铃身周围刻着道教的铭文,知道那是三清铃,柄端的“山”字代表着道教至高尊神三清,铃身的铭文是专门用来镇魔驱鬼。从铃上的斑斑锈迹来看,很可能是件世代相传的法器。

    陈继先的法咒才念了一半,停尸房里的灯光就暗了下来,跟着又不停眨了起来,片刻后恢复光亮。

    也许不过是电力故障吧,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戚路发现房内根本没有风,窗帘却自动飘了起来。就在他诧异之时,猛然感觉到一阵阴风扑面而来,风中还夹着一股腥气。接着戚路听到女子凄凉的哭声,这声音分辨不出方向,倒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王伯几个人也和戚路有着同样的灵异感受,但他们都被诡异的景象吓着了,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丁晓岚是女生胆子更小,她背靠着墙,双手捂着耳朵,身体也在微微地发抖。戚路见状忙上前把她揽在怀里,小声地安慰她。

    只有陈继先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他继续念咒摇铃,脚下踏着罡步。

    阴风渐渐停了,女子的哭声也消失了,陈继先松了一口气将铜铃放在案桌上,又烧了几张黄裱符纸。然后他轻松地对大家说:“好了,没事了。”

    “就这样结束呢?”张馆长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驱灵场面,一时半会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长,你抓到鬼了?”

    陈继先笑道:“哪有这么简单,我刚才只是把这妖鬼的魂先摄出来,让它暴露行踪。这样我才好找到它的藏身之处,将真身消灭。”

    “大师这一招真是高明。”

    听到张馆长在拍陈继先的马屁,戚路差点没笑出声来。

    丁晓岚也恢复了平静,这时她才发现戚路在抱着自己,忙双手一用力,从他怀里挣脱。

    “你故意占我便宜是不是?”

    “哎,我说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啊,刚才明明是你怕的要死,所以我才来保护你。”

    “还和我狡辩,下次再使坏就揍你!”丁晓岚对着戚路举起了小拳头。

    “行,算我自作多情,下次你被鬼吓死我也不管你。”戚路看她凶巴巴的样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好了,你们随我到外面寻找妖鬼的藏匿地。”听陈继先这样说,众人忙跟在他后面走出了停尸房。

    戚路落在最后,他关上停尸房的灯,顺便准备关门,就在这时候他手机响了起来,于是他拿起手机接听起电话。

    通话完毕后,戚路正要把手机放回袋中时,人呆呆地怔住了,因为借着手机荧屏散发出来的微弱亮光,他竟然看到门口的地上显出一只血手印!

    这可让戚路吃惊不已,他赶紧开灯看个仔细,却发现随着灯光的亮起,地面上空无一物。

    可能是我眼花了,戚路轻舒口气伸手关灯,借着暗淡的星光,他似乎又看到了血手印在眼前摇晃。

    戚路这次可不敢大意了,他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地面,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原本黑屏的手机此时又莫名其妙地亮了起来,戚路这次可是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那只血手印!

    手印就浮现在门口的花岗岩地板上,掌心看起来和人差不多,手指却比常人的手指长两倍,细长又平直,根本不像是人的手印。

    “小戚,你在磨蹭什么?”

    “王伯,你快来看,地上有只血手印。”

    “哪里?”众人闻声过来看个究竟。

    “就在我脚下啊。”当戚路指着地板让他们看时,才发现血手印又消失了。无论戚路怎么用手机照射,血手印再也没有出现。

    “哼,还没见到鬼就吓得幻觉连连。”丁晓岚非常瞧不起戚路这副胆小的模样。

    “对不起,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戚路无奈地向大家道歉。

    “大家不要紧张,都跟我来吧。”陈继先笑着吩咐众人,这一次,戚路可是坚定地跟在他后面,再也不想碰到什么蹊跷事。
正文 第五章 奇怪石板
    戚路跟着陈继先出了太平间,看他从背包里又拿出一张符,两三下就折叠成一只纸鹤。戚路奇了,心想都这紧张时候他怎么还有闲心玩这个?

    众人也是疑惑不解,陈继先却不以为意,只见他单手捏诀,念了一道咒语,那只纸鹤竟然在他手中活了,转眼就飞出他的手掌心,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这可不是一般的符纸鹤,它不仅滴过牛的眼泪,还加盖了辟邪木法印,所以能跟踪鬼的踪迹。”

    陈继先说的这两样东西都是有来历的,相传老牛在临死前因为迷恋尘世而伤感,会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而那一滴眼泪,如果有人能找到,擦拭在眼角就会通灵,看到人眼所看不到的鬼影。

    辟邪木实际上就是被雷击过的枣木,因为沾染了雷电的纯阳之力发生了质变,从而具备神灵之气,把它带在身上可以抵御邪气近身,所以道家一直钟爱用辟邪木制作各种法器。而用辟邪木制成的法印加盖的符文,才会有灵应,否则就是白纸一张。

    大家看陈继先如此了得,都对他佩服的不得了,也越发相信殡仪馆里真的在闹鬼。

    纸鹤就在他们上空不到三米的地方不快不慢地飞着,众人跟着它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殡仪馆的后院。王伯打开了紧锁的院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阴森的冷风,映入戚路眼里满是白花花的墓碑,原来这是老街殡仪馆自建的公墓。

    看到这阴暗的景象,戚路反而乐了起来,他想开这殡仪馆的老板真有经商头脑,前面把人烧了,马上就可以让家属把骨灰埋在自家的墓地里,真是产供销一条龙,赚足了死人钱。

    “喂,你傻笑什么?”丁晓岚对他厉声喝道。

    这时戚路才回过神来,见众人都板着脸,就他一人在偷笑,这和周围的气氛也太不融洽了。他赶紧收起失态的神情,静悄悄地跟在大伙儿后面,不敢再有什么胡思乱想。

    大家跟着纸鹤穿过了墓地,一路上尽是冷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最后纸鹤终于停止飞行落在了地上,鹤身蓦然冒起一道蓝火,黄色的符纸瞬间湮灭在灰烬中。

    这里是后山,到处都是杂草丛生,前面有条自然形成的小河像长蛇般蜿蜒流过。

    陈继先说:“好了,就是这里。”

    张馆长颤声问道:“你说这里有鬼?”

    “恩。”

    “要是鬼突然显身找我们索命怎么办?”

    “别怕。”陈继先笑说:“鬼乃至阴之物,我们现在人多阳气盛,它是不敢近身的。”

    戚路冷不丁地插了句话,“要是被鬼附身怎么办,那它就不怕我们的阳气盛了。”

    “你有完没完啊!”丁晓岚虽然在大声喝斥戚路,实际上她心里也有点害怕。

    陈继先说:“小戚说的有道理,不过这只鬼现在已经被我赶进墓中不敢出来,所以要趁早找出鬼的尸骨埋葬之处,不然时间呆长了我们还真是有危险。”

    张馆长急道:“大师,那你就赶快找出来啊。”

    陈继先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类似于指南针的仪盘,来回地测量起来。

    戚路问:“陈道长,这是什么东西?”

    “是我用指南针改装的寻鬼仪。”

    “这管用吗?”

    “当然灵验,我用它都找出十几只鬼了。”陈继先顿了一下又说:“其实寻鬼的方法也很简单,因为鬼在行动的时候虽然我们感觉不到,但是它经过的地方,磁场和能量场都会有细微的变化,利用磁性的原理就能判断出来,从而找到它的藏身之所。”

    “没想到陈道长还会用科学原理解释灵异之事。”戚路贫嘴的劲又来了。

    “别把科学和宗教对立起来,其实它们只是以不同角度来解释世界万物的原理。”陈继先说的头头是道,还真让戚路无法反驳。

    寻鬼仪上的指针一直偏向南方轻微抖动着,陈继先于是顺着南方走去,前行不到十来米,只觉脚下一滑,左腿就踩进一个深坑里。

    “舅舅你没事吧?”丁晓岚赶紧上前扶他。

    这时指针已经停止抖动,陈继先小心翼翼地把腿从坑里抽起。他看到这是个脸盆大小的土坑,深不到一尺,坑上还盖着枯草。

    戚路说:“坑好像是被人挖出来的,你看有人故意把草盖在上面。”

    “恩。”陈继先点头同意,他用手探进坑里摸索起来,感觉在浅浅的浮土下面似乎有坚硬的东西,像是一块石板。

    “这下面是座坟墓。”陈继先招呼戚路同他一起干。戚路见众人当中就他是年轻小伙,也不好拒绝,蹲下身来和陈继先一起刨坑底的土,王伯则拿出手电筒在上面照着,方便他们办事。

    土质很松软,像是有人挖过后又匆忙回填进去,戚路往下刨了不到几寸,就摸到了光滑的石板。他和陈继先沿着石板周围清理起来,慢慢地石板的轮廓就显现出来,原来是块不到一尺见方的花岗岩石板,中间有个如苹果般大小凹进去的缺口。

    戚路说:“就这一块屁股大的石头板,下面不像有棺材啊。”

    “是啊,这里不是公墓的范围,谁会在这里埋人?”张馆长也在旁附和。

    陈继先情知自己判断错误,他沉着脸从王伯手中接过电筒,查看坑底那块石板。

    那个缺口像是石板上的某件东西被人从石板上硬生生取下后留下的痕迹,陈继先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快步朝来时的路反向走去,走了不到20米,寻鬼仪上的指针又抖动起来,这次是北方。

    陈继先沿着北方走了不到十多米,看到指针又停止了。他停下脚步,伏身看着脚下这片土地。

    众人也跟随而来,正想问他是怎么回事,就听到陈继先说:“这下面也有东西,你们把它挖开。”

    戚路看着脚下坚实的地面遍布小石子,就说:“这次不会再叫我用手挖吧,我可不想让手再受罪。”

    “当然不会,我们要找几把铁锹和锄头来挖。”

    听陈继先这么说,张馆长忙答:“你们在这等着,我和老王回去拿。”说完撒腿就走,生怕在这鬼地方多呆一会。

    “慢着。”陈继先说:“你们再接桶水来。”

    “好,好!”王伯忙不迭地答应,紧随张馆长而去。

    他们两人才走,陈继先失声说道:“不好,这水不能用普通的自来水,我还是亲自去取,不然会误事。”

    丁晓岚说:“舅舅,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可不行。”戚路一把位住陈继先的手说:“你们都走了,就我一人留在这里,阳气怕是大减,鬼如果出来我岂不是没命?”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丁晓岚白了他一眼。

    “不妨事。”陈继先从包里拿出一张符文交给他,“你把这符放在袋中,邪物是不敢靠近你的。”

    “这管不管用啊?”

    “要是不管用,我还有一个方法。”

    戚路忙问:“什么法子?”

    “你大声呼救,我马上赶过来除鬼。”

    看陈继先和自己开玩笑,戚路真是哭笑不得,反正自己来时匆忙也忘记带捉妖的器物,就半信半疑地把那符放在上衣口袋。

    “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回去取水吧。”

    “不行,人都走了,鬼恐怕也会趁机跑了,必须留人在这镇着它。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陈继先把背包和电筒都交给戚路,就和丁晓岚离去,看着他俩的背影,戚路心里骂道:“你们这些混帐,都会找由头开溜,就留下我在这里等死。”

    戚路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哀嚎,惊得他手中的香烟差点掉在地上。
正文 第六章 和鬼赌命
    月黑风高夜,戚路边抽烟边紧张地看着四周,感觉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

    不一会儿烟就抽完了,陈继先等人还没有过来,戚路等的心里直发毛。

    “妈的,他们不会把我甩了跑回去睡觉了吧?”

    戚路越想越心急,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在这鬼地方多呆一刻。就在他心里犹豫之时,前面的土地上突然冒起了蓝色的火焰。

    “鬼火?”戚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人多的时候没有鬼,偏偏剩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出来找麻烦。

    就像是燃烧时出现的那么突然,眨眼间鬼火就消失不见,周围是死一般寂。

    “有鬼啊!”戚路大声叫了起来,撒腿就朝殡仪馆跑去,他不是怕鬼,只是不想这快就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想把鬼引到陈继先那里。

    可戚路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公墓距离殡仪馆不过百把米的距离,可自己都跑了十来分钟还是在公墓里转悠。

    鬼打墙吗?戚路干脆停下了脚步等鬼现身。

    前方隐约有灯光从一间屋子里亮了起来,戚路愣了一下,就朝着那间房子走去。

    终于来到了房门口,戚路听到里面有几人在说笑。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玩什么啊?这时他看到房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伸懒腰。

    戚路仔细一看,这不是殡仪馆的化妆师吗,虽然才上班几天不知道同事姓名,但在吃饭的时候相互间见过面。

    “小戚,大半夜的不睡觉,还一个人瞎逛啊。”那同事看到戚路就笑着和他打招呼。

    “是啊,没事出来溜溜。”这下子戚路终算把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放了下来。

    “我们几个值夜班的正闲的无聊,你进来和我们聊聊天吧。”

    “好的。”原来自己跑了半天竟然跑到前门的值班室来了,当他走进值班室,就看到桌子上坐着另外两名同事,他们正在打牌,桌前还放着许多零钱。

    一名同事看到戚路进来就说:“正好有四个人了,我们一起打两副牌的五十k?”

    “不了,张馆长找我有事。”戚路虽然好赌,但想到有正事要办,只好摇手拒绝。

    “你骗谁啊,张馆长早就下班了,找你有屁事啊。”

    戚路还想拒绝,几个人已把他拉到桌前坐下。

    戚路很爱赌钱,只可惜很少赢过,有时候还经常输得掉底,但他不在乎,他就是喜欢赌博时那种刺激的心情。

    见有人相邀,戚路的心也痒了,心想反正是陈继先他们把我甩了,我也犯不着为他们顶缸,不如陪他们打打牌,还能联络同事之间的感情。再说张馆长等下要是找不到我,肯定会让王伯打电话找我,到时我再去也不迟。

    于是戚路坦然坐到了桌前,和同事们打起牌来。

    今夜还是和以往一样,打了十来盘都没赢一把,戚路的钱包也瘪了,里面就剩一张毛爷爷。不过他虽然烂赌却有个好习惯,就是从不欠钱。于是他把这张百元大钞拿出来放桌上说:“今天钱带的不多,这张输完我就回去睡觉。”

    “急什么啊,没钱我借你。”三位同事异口同声地说。

    没想到摸完牌,戚路竟然时来运转,因为手中的这把牌不仅有两对王,还有四套五十k,其它的除了三张单牌外全是炸子。

    “吼了!”昏暗的灯光照着戚路笑眯了的脸,难得有次翻本的机会他岂能放过,于是他喜滋滋地开始出牌了。几个回合下来,戚路手上只剩一对王和一张梅花4。上家开始炸了,戚路连忙出对王封顶,看着手中的那张单4,戚路乐了,因为这把牌他赢定了,不仅能把前面输的钱捞回来,还能赚点小钱。

    这时一名同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双眼通白的像是没有瞳孔一般,“小戚,你出老千啊。”

    “喂,你可别乱说话。”

    “是吗?”同事从他手中的牌里抽出两张牌给他看,“那你怎么解释会有四张王?”

    戚路一看愣住了,因为同事给他看的那两张牌是一对大王。怪事了,两副牌怎么可能有六张王,但我也没有搞鬼,他哪来的一对王?

    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另外两名同事也各自抽出了两张牌给他看,居然都是一对王!

    戚路怒道:“我草,搞了半天原来是你们在出老千!”

    “是你出老千!”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戚路耳边骤然回响,有个尖利的声音掺杂在满屋的嗓音中,像是人被强行浸在水里发出的呜咽,让他听不清那话里的意思。

    屋内又突然间静了下来,三位同事瞪眼看着戚路,头顶那盏日光灯闪着妖艳的磷光,诡异地照着桌上那些凌乱的纸牌。

    “出老千,要砍手!”一位同事的怒喝再次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戚路看到拉他进屋的同事站起了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亮晃晃的水果刀。他双眼突出,狞笑着对戚路说:“砍手还不算,要用命来偿!”

    “兄弟,你别乱开玩笑。”

    “嘿嘿,你看这像是玩笑吗?我们其实在和你赌命。”

    屋外有只猫头鹰在遥远的地方啼叫着,声音沙哑至极,像是在给人报丧。戚路终于意识到自己走进了鬼屋,他刚想站起身来,就被两名鬼同事死死地按在桌子上,另一名同事阴笑着举起了水果刀,那只右手的臂上布满尸斑和污血。

    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映入戚路眼底尽是一片赤色的海洋,他张大嘴巴想呼救,口里却喊不出一个字。朦胧中,戚路感觉到背后有人用力将值班室的门给踢开了,大门与墙壁间的撞击声打破了屋内的喧闹。

    一道咒语从来人口中发出,“......急急如律令,斩妖除邪,破!”紧接着戚路被他快速地从鬼同事身旁拉了出来。

    “小戚,你被鬼迷住了!”

    戚路抱着头蹲在地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害怕的样子。

    陈继先正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一字一顿地对他说:“太没警惕心了,居然在和鬼赌命。我要是晚来一步,你现在就是个死尸呢。”

    说完陈继先伸出双手使劲地揉着戚路的太阳穴,戚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碜,人也清醒过来,只觉自己全身无力,瘫软地歪倒在地。

    “你看看四周都是些什么吧。”陈继先倚在一座墓碑上对他冷道。

    戚路张目四望,发现四周空荡一片,值班室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和他打牌的三位同事亦不见人影,自己傻坐在一座公墓前的砖地上。冷风吹来,身旁的纸牌散落一地,上面满是灰尘和人踩的脚印,甚至一些牌面上还有斑斑血迹。

    “鬼节虽然刚过不久,但许多孤魂野鬼并没有就此返回地府。他们在阳间到处游荡,就是为了寻人投胎,你差点就成了他们的替死鬼。”

    戚路听得毛骨悚然,虽然他心里明白刚才是自己在和几个怨鬼以命相赌,可为什么打牌的时候察觉不到他们身上的阴气?戚路有点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误,但现在不能把这种想法给陈继先识破,于是他赶紧向陈继先道谢。

    “别再乱跑了,和我回去吧,今晚要是不把那鬼除了,怕是以后会出更大的乱子。”

    刚走了几步,陈继先就听戚路问他:“你不是和我说有了那张符,妖魔鬼怪都不会靠近我吗?”

    “哼,你先看看符还在不在身上。”

    戚路闻言朝口袋摸去,这才发现符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也许是刚才没命奔跑的时候从口袋里滑落了吧。他暗地里骂道:真是倒了邪霉,背包和手电筒都在,一张破纸却掉了。

    陈继先停下脚步回看着戚路,心想这小子还真是没心没肺,刚才还吓得魂不守舍,现在就成嬉皮笑脸的样。

    突然间,陈继先脑子里蹦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小子表情也太丰富了,不会是在我面前演戏吧?
正文 第七章 四相鬼魇局
    待陈继先和戚路回到原处,王伯和张馆长已经开始在那挖土了,戚路从张馆长手中接过锄头,才挖了几下,就感觉触到坚硬的石头。

    这还不到半尺,就挖到底了?戚路朝王伯使个眼神,两人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月光下,浅坑里露出一点青色的东西,圆弧形的,上面似乎还有花纹。

    陈继先喝道:“别怕有我在,接着挖,快!”

    戚路两人沿着这块石头边缘小心地挖了起来,不到十分钟石头就全身露了出来,原来这是一尊青铜雕刻的动物,下面和刚才南边那个坑一样有块一尺见方的石板。

    戚路手稍一用劲,就把雕像从坑中拿了出来。这下子他明白了,敢情南边的那个坑里原本也有个雕像,只是被人挖走了。

    张馆长却是另一番见识,他从戚路手中接过青铜器,用手轻抚去上面的浮土,细细地端详着,心里在暗自思量:这可是文物啊,汉代以后已经很少有青铜器了,这古怪的动物雕像只怕是历史悠久,说不定能卖大价钱。

    陈继先似是看出了张馆长的心思,他笑说:“馆长,这东西戾气很重,人若感染会遗害无穷,待我先把它的戾气化去。”

    张馆长虽有不舍,但对陈继先是言听计从,只得心有不甘的把青铜器交给陈继先。

    陈继先把那桶水提到面前,先从背包拿出一些朱砂还有些不知是什么的黑色粉末倒进桶中,搅拌均匀后,就把青铜器放在桶里,最后烧了一道符扔进水中。

    说来也怪,那道符在水里刚熄灭,桶里的冷水就像沸腾的热开水般翻滚着,气泡直往上涌,水面有白气溢出。

    紧接着一阵类似婴儿的哭声响起,像是从桶里发出又似来自很远的地方。这哭声和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样,声音怪怪的,让人有种汗毛立起来,背脊都发凉的感觉。

    “好了,戾气散没了。”众人都吓成一团,陈继先却见怪不怪的从桶中拿起青铜器走到边上的小河里把它洗干净。

    待陈继先走回来,戚路赶紧把电筒向他手中的青铜器照去,众人见它是个类似乌龟的东西,虽然有厚厚的龟壳,尾巴却很长,在壳上缠了两圈。而它的头就更奇怪了,居然是缩在龟壳里。

    陈继先问:“你们认得它吗?”

    “玄武?”王伯迟疑了一下答道。

    “对。你们看它的样子是龟蛇合体,正合四大神兽中玄武的形象。”

    戚路插话说:“虽然挖到了这个宝贝,可这坑也不像是坟墓。”

    “你说的不错,我今天确实看走了眼,不过真坟就在这附近,我等下就能找到的准确位置。”

    张馆长见青铜玄武的戾气已消,忙从陈继先手中把它夺过后打着官腔说:“这东西是在殡仪馆的地里挖到的,理应归我。”

    戚路看他贪财的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可是文物,按照法律应该上交给国家。”

    张馆长听完此话火冒三丈,正想骂他几句,就听得陈继先说:“两位也别争了,这不过是人家墓里风水布局埋的冥器。张馆长,你先看下龟背就明白了。”

    张馆长依言看去,发现龟壳上满是裂纹,就在他疑惑之际,陈继先伸出右手对准龟壳使劲拍了一下,龟壳应声裂成几半。

    “这是邪物,专门用来收集戾气,本身的铜质经戾气长年累月的腐蚀,早已脆弱无比。现在我已作法让戾气散去,所以稍用外力它就是这种结果。”

    王伯颤声问道:“假若戾气不消,对人有害吗?”

    “当然,不仅危及收藏者本人,还会祸遗子孙。”

    张馆长听完陈继先的话,吓的赶紧把手中的玄武丢在地上。

    陈继先呵呵一笑,捡起那破碎的前端对大家说:“你们看,蛇头是缩在甲里,俗话说玄武藏头,必受其累,这在墓穴风水中来说可是凶相啊。”

    戚路点了根烟后说:“照你这样说,那建这墓的岂不是个不肖子孙,居然给他先人布此狠毒墓局。”

    陈继先说:“有这个可能,但不符常理,后人有谁会如此缺德?我猜这可能是墓主人的仇家布的局。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刚才南边那个坑里应该埋着朱雀,只不过被人发现后挖走了。而我们的左右两侧应该还有青龙白虎埋在地中。风水师眼中理想的风水宝地正是这个布局: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戚路又说:“可你刚才还说玄武是凶相。”

    “这你就有所不知,表面上看这是个完满布局,实际上却是个凶狠的四相鬼魇局,人若葬在此处,久后必成僵尸,后世受此牵连也会灾难不断。”

    众人听得大吃一惊,戚路也是惊讶万分,手中的烟头差点烫到了手指头。

    “玄武埋的地方应该是背后有隆起的山脉做屏障,可这玄武后面却是空旷的杂草地,地面露出的石头也是奇形怪状,再加上刻意藏头的凶相,完全是破坏了墓穴北面的所有吉气。”

    陈继先说完,又招呼大家去前面那个坑。

    “朱雀虽然给人拿走了,我估计它也是副凶邪之相。你们看它埋的地方,如果是吉地,掩埋之处背后应是开阔平坦之地,可你们看,这后面却有怪石嶙峋的高山挡住,真是让福气进不来,阴煞出不去,完全是积累尸气。”

    戚路问:“难道真有青龙白虎埋在此处?”

    “当然。”陈继先说:“我们先不急把它们挖出来,还是先找出墓穴真正位置,然后再顺手解决这两件冥器。”

    “坟墓怎么找?”

    “朱雀玄武相隔三十多米,把两点连成一条直线,中间的位置就是墓穴埋葬之处。”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把它挖出来!”戚路兴奋地拿起锄头,就朝陈继先所说的位置走去。

    他走了几步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于是回头看去,发现大家都在奇怪地看着自己。

    “怎么,我说错话了吗?”戚路小心翼翼地问大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众人眼中原来是个胆小鬼的戚路,此刻却突然变得勇气十足,也难怪大家会诧异地看他,以为他搭错了哪根筋。

    “没什么,我们一起去挖吧。”陈继先招呼大家一同前往,心里那种与生俱来的第六感让他感觉到前面这位看似嘻皮笑脸的大男孩,其实是个谜一样的陌生人。

    来到了陈继先指定的地点,戚路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开挖起来,可是陈继先却伸手阻止了他。

    戚路问:“道长,怎么了?”

    陈继先看着自己手中的寻鬼仪,一脸不解,半天才轻声说道:“指针没有一点反应,难道墓穴不在这里?”

    一席话说的众人心凉了半截,张馆长面有不快地问:“大师,莫非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野坟?”

    陈继先沉默不语,按照方位他自信没找错地方,难道是自己的寻鬼仪出了问题,还是有某种不清楚的原因导致自己判断错误?

    老王对张馆长附耳小声地说:“天色不早了,要不改天再来找?”

    张馆长看陈继先还在思考中,就知他也没有把握,于是对他说:“大师,大家明天都要上班,要不回家休息吧,你看如何?”

    “慢着!”陈继先张口说道:“待我先找找青龙和白虎的方位。”
正文 第八章 养尸地
    戚路打了个呵欠,嘻笑着说:“陈道长,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陈继先毕竟是道家中人,天性平和,虽听出戚路话中有嘲笑的味道却不以为意。他调整好方向,以刚才的落脚点向东走去,口中还念念有词。

    戚路掏出根香烟正准备点燃,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丁晓岚怒目朝他瞪来,就知她在为自己刚才说的话生气。于是尴尬地笑了笑,把头扭向一边,装作没看到丁晓岚的表情。

    陈继先朝着东边走了二三十米就阴沉着脸回来了,丁晓岚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就看到陈继先一言不发地向西走去。众人也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都冷眼旁观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敢开口相问。

    西边同样是走了二三十米的距离后陈继先就返身折回,垂头丧气地对大家说:“青龙白虎也不在这些方位,看来是我判断出了错。”

    张馆长听他这样说,就对众人说:“大家散了吧,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上班不要迟到。”

    众人早就疲惫不堪,听到张馆长的话赶紧收拾好工具,大步流星地返回各自的住所。

    陈继先落在其他人的后面,步伐缓慢,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一下,看得出来他还心有不甘。

    戚路凑近丁晓岚的身边对她说:“美女,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丁晓岚因舅舅的事心里正郁闷,见戚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训戚路几句,就听到陈继先在后面突然大声地说:“等等,这里好像有点异常状况。”

    这时候老王和保安已回宿舍,只剩丁晓岚、戚路和张馆长还没走远,听到陈继先的话,都回头看他想说什么。

    “寻鬼仪又有反应了。”陈继先指着东边对他们说。

    张馆长心有疑虑地问:“找到坟墓呢?”

    “不,这可能是埋藏青龙的地方。”

    “哦,青龙啊。”张馆长放下心来,他对陈继先说:“太晚了,我们明天再来吧。”

    “就在边上不到十米的地方,我们先去看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陈继先说完也不管张馆长是否同意就朝他所说的地方快步走去。

    张馆长叹了口气,只好跟了过去,戚路和丁晓岚也是亦步亦趋。

    寻鬼仪的指针一直在轻微地转动,到达指定的地点后就停止了摆动。这是一个突起的小土堆,周围长满了野草,可堆顶却是寸草不生。

    “看来真是这里了。”陈继先见这次没判断错,不禁喜上眉梢。

    戚路说:“可是道长,锄头和铁锹都给王伯拿回去了,我们怎么挖?”

    “不妨事,我先把白虎的方位找到再说。”

    既然找到了青龙,白虎自然也容易寻觅,陈继先朝相反的位置走了不到二十米,就发现了白虎的确切位置,它和青龙埋藏之处一样是个形状类似的土堆。

    张馆长迟疑地问:“大师,要挖吗?”

    “别急,我先确定坟墓的位置。”他笑说道:“一般的墓穴风水布局都是以坟墓为中心,青龙白虎玄武和朱雀呈等边四角形围绕在四周。可这个四相鬼魇局有点古怪,青龙白虎的位置居然在玄武朱雀的背后,这其中必有玄机。”

    “玄机?”戚路不明白陈继先话里的意思。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风水布局,还不是很清楚。”陈继先又对丁晓岚说:“你以四兽所处位置画个方位图给大家看看。”

    “好的舅舅。”丁晓岚拿出纸和笔,先在白纸上粗略地标注四神兽的方位,然后用直线把它们相互连结起来。

    “舅舅,这图形好怪啊,像个箭头一样的菱形。”

    陈继先刚想回话,就听到戚路在旁插话说:“小笨笨,谁让你画直线,你用弧线把它们相连试试。”

    丁晓岚被戚路抢白一句心里不免有些恼火,觉得这个新来的同事实在是讨人厌。她瞪了戚路一眼,正要开口反驳,却看到陈继先不停地点头,脸有赞许之意,只好把嘴边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陈继先笑问戚路:“小戚说的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里啊,我不过是随口说说,道长你别见怪。”

    丁晓岚这时已照戚路所说用弧线把四神兽的方位连接起来,她仔细一看,不由惊讶地说:“这好像是个月牙的图案。”

    戚路又说:“准确来说,是初五的上弦月。”

    “啊,小戚看来知道不少啊,你以前学过占星学?”陈继先开始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那里那里,我只是略懂点皮毛。”戚路表面装作很谦虚的样子,心里却是在洋洋得意。

    “小戚很有修道的潜质,不如随我一同修行如何?”

    “哎呀,道长你高抬我了,还是请你告诉我们坟墓到底在哪里吧。”戚路连连摇手,赶紧把话题叉开。

    “以南北的玄武朱雀连成一条直线下来,然后把这弯月两端青龙白虎位置在连一条直线,两条直线相交点就是坟墓的准确地点。”

    丁晓岚依言在纸上画上这两条直线,但她看到线段的交叉点后不禁惊说道:“舅舅,坟墓岂不是就在我们附近?”

    “对!”陈继先手捧自制的寻鬼仪按照方位走去,走了不到十几米就被一棵大槐树挡住了去路。

    “唉!”陈继先对着这棵槐树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馆长问:“大师,怎么了?”

    “坟墓就在这棵槐树下。”

    “照你这么说,我们要先挖了这棵树才能找到坟墓?”

    “是的。”陈继先将寻鬼仪放在包中后对他们说:“恐怕骚扰你们殡仪馆的不是普通的恶鬼,搞不好它已修炼成了魃妖,最起码也是个毛僵。”

    张馆长想起停尸房里那些接二连三发生的尸体自行走动的诡事,不由心有余悸,如今听陈继先说的如此凶险,忙一把拉着他的手颤说:“大师,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馆长请放心,此妖不除,早晚会成为心腹大患害人无数。我必趁现在未成气候之时将它剿除,还殡仪馆一片宁静。”

    戚路在旁冷不丁地问:“道长,冒昧地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说这是只厉害的僵尸?”

    “小戚啊,你对道术没有研究,当然不知其中的利害。来来来,你看看那边。”陈继先把手指着那条小河流说:“这条小河的流向你可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戚路依言看去,顿时看出了点端倪,他失声说道:“这条河正好从青龙白虎位置的边上流过,莫非......莫非道长刚才说的什么风水鬼局是个封闭的空间?”

    陈继先赞道:“我果然没看走眼,你确实有当阴阳师的天赋。实话和你们说了吧,这个四相鬼魇局一反常规布置,真是用心狠毒,凶邪无比。它形似月牙,大家都知道月乃天地间的阴气之源,月圆之时就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因此孤魂野鬼最喜欢趁此时到处游荡,借机害人......”

    戚路插话说:“那我就不明白了,现在可是月牙状啊,不是满月。”

    “你有所不知,满月是阴气充分释放之际,而月牙就是吸引阴气的最佳形态,正有利于尸变。”

    陈继先顿了一下又说:“你看这里的地势,河水从这个月弧形的两端流过,恰好把这个风水鬼局封死,完美阻止了阴气向外溢出。水又是藏匿阴气的最好场所,这条水脉不仅挡住阴气向外发散,还能聚集大量的阴气,从而形成一个大煞之象。葬在此处的死人怨气根本无法化解,相反还会被这种煞象挑拨,想不成僵尸都不可能。”

    丁晓岚听得心惊胆颤,她问:“这是传说中的养尸地?”
正文 第九章 尸毒
    “是的,郭璞的《葬书》曾把养尸地列为丧葬风水中最为恐怖、危险和忌讳的墓地。一般的养尸地都是天然形成的,可此处的养尸地却是有人刻意为之。”

    陈继先说完从树根处抓起一把泥土,嗅了一下说道:“土质相当阴寒潮湿,色泽乌黑,看来我判断无误,这真是个凶险的养尸地。”

    戚路听他这样说,也学着抓把泥土放在鼻前嗅闻,顿时一股腐臭味扑鼻而入,胃里一阵难受,差点就要吐了出来,吓得他赶紧把泥土扔在地上,又跑到河边去洗手,生怕自己沾染到不干净的东西。

    丁晓岚看他滑稽的样子,不禁掩嘴笑了起来。

    张馆长更担心僵尸成精祸害到自己,他问:“大师,怎么才能除了它?”

    “唉,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陈继先指着眼前这棵槐树叹声地说:“槐树乃木中之鬼,因其阴气重而易招鬼藏于其中,所以风水学里一般都禁止在房屋、墓穴附近栽种。可这布局的人却故意在墓地上种树,不仅会为坟中死尸搜集大量阴气,还能让它吞噬附在树身的弱鬼,加速它进化成僵尸的时间。”

    “更为骇人的是,你的殡仪馆无意间建在墓地的旁边,更是让僵尸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这地方在风水中看来是大凶之地,但对这具僵尸来说却是上佳的修炼宝地啊!虽然它现在只是鬼魂作怪,但我看过不多久,它就会破土而出大开杀戒!”

    张馆长闻听此言脸色大变,双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了下来,“大师,你一定要救我!要不......我现在就安排人砍了这棵树,把坟刨了以绝后患?”

    “不行,现在夜深阴气太重,我还镇不住它。”

    “大师,我付你双倍报酬,一定要替我除了这僵尸。”

    “张馆长别急,再厉害的僵尸也怕阳光。等到明日正午,阳气极盛之时我们再来挖坟定可平安无事。”

    “好,好!”张馆长忙不迭地点头,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又颤声问道:“我们今晚折腾出这大动静,僵尸肯定知道我们的企图,等下要是它跑出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现在先把它镇在墓里,让它不能行动。”说完陈继先从包中拿出把锤子和几枚钢钉。

    戚路看这钢钉和平常商店里买的钉子没有什么区别,不由嘻笑着说:“原来几枚钉子就能解决问题,早知道叫个木匠来就能解决问题。”

    丁晓岚听他在奚落自己的舅舅,又是怒眼瞪来,陈继先却神态自如地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钢钉,它们都在我特制的符水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日,专门用来镇压邪灵所用。”

    陈继先又从包里拿出一把匕首和一个纸包,戚路看他把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堆木屑似的粉末,装作懵懂的样子问他:“道长,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用来抓妖灭鬼的?”

    “这是牡桂和桃木的混合物,牡桂毒性大,可以让树木快速死亡,桃木则有驱鬼之效,再配以我的辟邪镇魔钉,这僵尸想出来只怕比登天还难。”

    听到陈继先给钉子起了如此威武霸气的名字,戚路不以为然地笑了。

    陈继先蹲下身来,先扒开盖在槐树根部上的泥土,然后用匕首在根部挖了个拇指粗细的洞,把纸包里的木屑全倒在洞里后又重新用土掩埋。戚路在旁看到匕首的刀柄上有个和陈继先在殡仪馆用的铜铃一样的“山”形古篆字,心知这也是他专用的法器。

    “现在可以镇它的魂了。”陈继先提着镇魂钉便准备直接动手,他可不想到手的猎物在他眼皮底下跑了。

    陈继先的锤子刚举起,一阵阴风就蓦地刮起,与此同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也在他们头顶响起:“你们都不得好死!”

    众人惊地抬头看去,就在他们的上方,这棵老槐树的树冠上,站立着一个发白的身影。

    这身影似乎如鬼魂般轻飘,树叶在随风摇动,他的身影也跟着树叶的舞动有节奏地来回摇摆,每一次摇摆,都有股淡淡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别理它,这是幻影!”陈继先的话声刚落,那身影就消失了。

    “陈大师,你一定要除了这僵尸。”张馆长乍看到这瞬间消失的异象,都有点魂不附体。

    陈继先二话不说就用锤子将第一枚钉子钉进了树身,但是谁也没料到陈继先刚钉完这枚钉子,就有个黑色物体突然间从他脚下的土地内冒了出来,掠过陈继先的头顶朝着丁晓岚射去。

    待陈继先从这意外之中反应过来时便发现丁晓岚已软软倒在地上,站在旁边的戚路赶紧伸手将她扶住。

    距离陈继先还有那么一小段距离的张馆长也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几步跑了过来,和戚路一起扶住了丁晓岚渐渐下滑的身体。

    陈继先见有一枚辟邪镇魔钉已钉入树身心知僵尸暂时是无法出来害人,连忙跪坐在地上把丁晓岚揽在怀里查看她的伤势。

    “舅舅,我这里好痛。”丁晓岚指着自己的右手臂说。

    陈继先闻言脸都变了色,他小心掀开了丁晓岚的衣袖,看到她右手肘下方二寸的地方出现一个如一元硬币大小的黑色伤口,那浓郁的黑色伤口在丁晓岚白色的肌肤上显得是格外的狰狞。

    “尸毒!”陈继先赶紧从包里拿出几根银针,扎向丁晓岚伤口上方的几处穴位,暂时阻止毒气的进一步蔓延。丁晓岚有气无力地问:“舅舅,我没事吧?”

    “唉,这下可麻烦了。染上尸毒的人轻者会皮肤溃烂,失去感觉,如果毒液扩散到大脑,那可就糟了,会彻底丧失自我意识,从而转变为僵尸。”

    “舅舅,我不要变成僵尸!”丁晓岚顿时哭了起来,才哭了几声就哭不出来,她气喘如牛,像得了哮喘一样呼吸急促。

    “看来这僵尸的妖力甚深,再加上晓岚是女生体质弱,这尸毒也发作的快,要是再拖上几个小时,只怕我也不好医治。”

    戚路说:“那你还不赶快救小丁。”

    “尸毒需用糯米和朱砂才能去除,朱砂我包里有,可糯米却没有带在包里。”

    “这深更半夜的,超市也关了门,你上哪去找糯米啊!”

    “别慌,我还有应急之法。”

    陈继先又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对丁晓岚说:“晓岚,你先忍一下。”然后他用刀在丁晓岚黑色伤口上划了一个十字形的口子。

    丁晓岚只觉疼痛难忍,情急之下她顾不得矜持一口咬向扶她的戚路肩膀。

    “哎哟!”丁晓岚没叫出声来,戚路倒是给她咬痛得直叫唤。

    黑血顺着刀口流了出来,陈继先把头也低了下来。

    “慢着!”戚路将手挡在了陈继先头前,这回他是看明白了,陈继称为了救外甥女,准备吸出她手臂上的所有尸毒。

    陈继先问:“小戚,你这是什么意思?”

    “道长,你这样做,小丁可能没事,可你自己会中毒。”

    “晓岚是我外甥女,我怎能见死不救!”

    “道长你要是有事,谁来捉僵尸?还是由我来吧。”说完戚路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抓起丁晓岚的手臂就开始吸她伤口上的毒血。
正文 第十章 婉言谢绝
    不一会儿,戚路就把丁晓岚手上的毒血全吸出,丁晓岚伤口的那片黑色也消失不见,重新恢复女孩子那种白皙的肤色。

    陈继先关切地问:“小戚,你没事吧?”

    “我没事......”戚路话还未说完,就“哇”的一声张嘴一阵呕吐,吐出一堆淡绿色的水沫,也不知是什么令人作呕的液体,腥气逼人,在场的众人都捂起了鼻子。

    陈继先看他嘴唇发黑,就知他中了尸毒。但戚路是因为吸丁晓岚血中的毒,毒液早已顺着他的口中流入腹内,靠银针已经无法止住尸毒的蔓延。他赶紧拿出一张符烧掉,把符灰倒进矿泉水的瓶中,然后让戚路喝下。

    戚路看着这瓶泛黄的矿泉水,正在犹豫要不要喝下这恶心的符水,陈继先就强行将瓶子里的水给他灌了下去。

    陈继先看他喝完后脸色好了许多,心里也宽慰不少,就对戚路说:“以你的体质,应该可以熬过今晚没什么大碍。明天我再给你调付糯米配制的符水,就可以清除你体内的余毒。”

    戚路忙和他道谢,张馆长在旁发话问:“大师,既然小戚没什么大碍,还是请你接着镇妖吧。”

    陈继先看大家没事了,又拿起锤子和镇魔钉去钉槐树的树干。

    镇魔钉的原理其实和平常道士所用的镇魂钉差不多,也是用来镇压魂魄的,只不过镇魂钉是用来镇鬼,镇魔钉是压制有实体的妖物。虽然钉子不能像其他法器一样迅速夺取妖鬼的性命,但是能束缚妖鬼的行动,还可以一点点地消耗它们的魂魄,长年累月下来妖鬼就会魂飞魄散,说白了就是让这些邪物死于非命的慢性毒药。

    陈继先一口气在树上钉了六枚钉子,再加上开始钉的那一枚总共是七枚,然后他又望空烧了几张符纸,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是什么经文,反正在旁的张馆长等人都听不懂。做完这些法事后,陈继先耸了耸肩膀笑说:“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张馆长问:“我明天安排几个民工来挖树,到时还要麻烦陈大师来收了这只僵尸。”

    “先别急,待我先算上一卦。”陈继先伸出右手掐指一算后说:“明天不吉,忌伐木、谢土、行丧和祭祀,时辰不对,如果要强行砍树恐伤人命。”

    “那大师再算一下,看哪日适合除妖?”

    “大后天。”

    “还要等三天?”张馆长心有疑虑地说:“万一这三天有变故怎么办?”

    “不妨事,僵尸已被我困住,一时半会出不来的。”

    这时候丁晓岚已打开手机看了明天的天气预报,她说道:“馆长,明天是真的不行,天气预报说有中到大雨。”

    下雨阴气就重,当然不适合捉僵尸。这点道理就是不懂法术的人也明白,张馆长看老天都不帮他的忙,只好无奈地点头同意陈继先定的日子。

    戚路这时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那棵槐树,自言自语地说:“道长,你在树上钉的形状,好像北斗七星。”

    “对!”陈继先笑眯眯地说:“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我封了僵尸的生路,就算它会祈禳之法,终究也是死路一条。”

    他们一行人回到殡仪馆,已是残月东沉,晨曦将现时分。张馆长和陈继先约好除妖的时间,就把他送到门口自回办公室睡觉去了。

    戚路也向他告辞准备回宿舍休息,陈继先叫住了他。

    “道长,有什么事吗?”

    陈继先先让丁晓岚上了自己的车,然后笑着对戚路说:“小戚,能和你聊几句吗?”

    戚路没有言语,拿出根烟抽了起来,然后又把烟盒递给陈继先,请他也抽一根。

    “对不起,我不抽烟。”陈继先礼貌地回绝了,接着问他:“不知小戚对道家法术可有了解?”

    “以前认识一些前辈,从他们那里多少知道点皮毛。”戚路的回答很谨慎,生怕陈继先从中瞧出什么破绽。

    “那你可有兴趣研习法术?”

    “唉,我这个人喜欢热闹惯了,整天清修会把我憋坏。再说道家的经书里那些文言文,看得我头就大,学的太费劲啊。万一以后碰到什么灵异怪事,道长你法术高明,到时请你帮忙不就行了。”戚路在婉拒的同时不忘给陈继先戴顶高帽。

    “小戚,我看你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道长你太高看我了。”戚路故作镇静地回话,感觉到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陈继先回头看丁晓岚坐在车里玩手机,于是上前几步对他小声说道:“你骨格不俗,是块修道的好人选。”

    “这话我怎么听着怪耳熟,像是玄幻小说的片段。”

    陈继先沉声说道:“小戚,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在和你握手的时候,我就感觉你的手骨清秀隆壮,拥有这种骨格的人易开天眼,善辨阴阳。而且你前额骨上至百会穴的顶部,下至眉尾之福堂,明采照人,状若方形天印,这可是百年难见的朝天伏虎骨。想当年的葛玄、张道陵天师面容皆是此像,你若肯修道,修为虽不能和他们比肩,但也属人中龙凤。”

    戚路那张嘴都合不拢了,他嘻笑着说:“道长,你就别忽悠我了。倒不如算算我这辈子什么时候有财运,那才是我关心的事啊!”

    “小戚......”陈继先还想再劝,却笑容突然僵在脸上,双眼惊愕地看着戚路。

    戚路被他这副表情懵住了,奇怪地问道:“道长,你怎么了?”

    “你的......嘴怎么没事?”陈继先看着戚路的嘴,刚才替丁晓岚吸毒之时是双唇发黑,可现在已恢复一片红润。瞧这样子,像是他体内的尸毒在短时间内就自动痊愈一般。

    戚路搔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道长,我就不隐瞒你了。你确实没有看走眼,我从小体质异于常人,对一般的毒素有抗体。”

    陈继先微皱起眼睛,看着冷风中的戚路,他没有笑,仿佛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

    戚路接着说:“所以你也不用感谢,我可不是什么活雷锋,如果尸毒真的对我身体有危险,刚才我也不敢替你去吸小丁的毒。”

    “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要好好谢谢你。”陈继先这话说的很诚恳。

    戚路笑着没说话,只是将烟头扔在地上然后用脚把它踩熄。

    陈继先见天色太晚了,不好再打扰他的休息,于是客气地说:“小戚,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陈叔慢走,我就不送了。”

    看着陈继先驾车离去,戚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太疲倦了,看来得去好好地睡个觉。
正文 第十一章 停尸房里的争吵
    戚路终于醒了,他一睁开眼睛,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蹦了起来。

    “别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妖怪。”一个削瘦的男人坐在床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说老吴,你进来能不能打个招呼,不声不响想吓死人啊!”戚路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才松了口气,他坐起身来活动下筋骨就拿起床边的衣服穿了起来。

    这名在殡仪馆门口和戚路换手机的中年人,慢吞吞的从内衣口袋拿出个不锈钢酒壶先喝了口酒,然后才对他说:“你要想不被人吓着,以后睡觉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

    “什么!”戚路系衣扣的手都停了下来,因为他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明明是锁好了门,可老吴却告诉自己门根本就没有锁。

    戚路的双眼赶紧把这间又破又乱的屋子扫了一遍,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应该放的地方,根本没有人翻乱过的痕迹。蓦然间戚路觉得这个殡仪馆的锁好像都没有用,上次在停尸房自己也是锁好了门,丁晓岚就轻易进来了,今天换了老吴也一样。

    戚路迟疑地问:“你确定我没锁门?”

    “是的,我来的时候看你门是虚掩着,还以为你早就起来了。”老吴又喝了一口酒,屋子里潮湿的霉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让戚路感到有点不舒服。

    戚路从床上爬起来,和老吴换回了手机后问他:“照片看了吧?能查出来是什么原因吗?”

    “看了,反正不会是人。”

    戚路还在等老吴接着说下去,可老吴的话已经说完了。戚路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他这种半调子的态度就和他那嗜酒的陋习一样早就见怪不怪。

    屋外下起了雨,戚路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天地间像挂着无比宽大的珠帘,迷蒙蒙的一片。雨水顺着房檐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渐渐地连成了一条线。

    “对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戚路把昨天陈继先发现僵尸的事情告诉了老吴,然后问他有什么意见。

    老吴听完既没吃惊也没有害怕,好象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他悠悠地说:“看来这个半路出家的道士学艺不精。”

    戚路惊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人家?”

    “他对那个风水墓局的功用大致说的不错,不过名字倒是说错了。这可不是什么四相鬼魇局,而是混元阴煞局。它在战国时期就已失传,没想到今天还能重现人世。”

    “有你说的这么邪乎?”戚路不信。

    “那我问你,汉朝以后基本就不用青铜制成的冥器,你怎么解释那件出土的玄武?”

    “是啊,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戚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问老吴:“照你这样说,那这墓的历史岂不是很悠久?”

    “对!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如果它真有两千年以上的历史,那埋在坟里的可就不是僵尸这种小儿科的邪物。”

    “不是僵尸哪是什么?”

    “僵尸的始祖旱魃虽诞生于夏朝末年,但它的后代演化成僵尸这种形态还是宋朝时候的事。等到埋在坟里的死尸变成僵尸,最早不会超过明朝中期,到了清代,那才是僵尸最活跃的时候,所以现在我们看到很多鬼片里面的僵尸穿的都是清朝服饰。”

    戚路追问:“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告诉我这邪物到底是什么?”

    “你发现的墓早于僵尸出现的时间,我只能肯定这不是僵尸,具体是什么要亲眼看到才知道。”

    “切,你说了半天等于是白说。”见老吴如此敷衍了事,戚路气得恨不得揍他一拳。

    “不管它是什么,我怕这个水货道士到挖坟的时候会吃亏。”

    这话倒是提醒了戚路,他忙笑说道:“要不到时你也来,随便帮帮忙?”

    “得了吧。”老吴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我胆子小,万一我制伏不了这鬼东西,反被它所伤,那岂不是蚀了老本。”

    戚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能和老吴这种胆小、嗜酒如命,做事又漫不经心的人相处这长时间还不厌烦,还真是个奇迹。

    老吴伸手给他把了下脉,然后告诉他:“确实是尸毒,但没有伤及你的身体,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碰到一些法术修炼很高的飞僵或不化骨,它们的尸毒就连大罗金仙都要畏惧三分,你是抵挡不了的。”

    “呵呵,要是真碰到这样的高级妖怪,我撒腿就跑,它哪有这种机会啊。”戚路笑了起来。

    “好了我先回去,有什么事电话联系。”老吴临出门前又和他说:“挖坟时记得多拍几张照,随便搜集点证据。”

    戚路点头答应,同时他看时间已快八点,于是送老吴出门,自己也正好去上班。

    戚路穿过走廊,刚来到停尸房,就听到里面有两个男人吵闹声,赶紧推门而入。

    看到戚路进来,两个男人都停止了争吵转身冷眼看他。特别是那位穿白大褂的年青人,目光中似乎还有几分不快。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年青人把戚路当成一名不速之客。这也怪不得他,戚路今天才正式上班,殡仪馆的员工大多不认识他。

    “郑师傅,我叫戚路,是新来的管理员。”戚路不卑不亢地回答,心知他是殡仪馆的遗体化妆师郑林。因为昨天在食堂的时候,戚路暗地里把职工公示栏的照片和吃饭的员工都对上了号,所以知道他的名字和职业。

    郑林指着面前这位背部微驼的中年人说:“你来的正好,帮我把这位师傅请到门外,别让他打扰我的工作。”

    “我花了钱,还不能看你给我女儿化妆?简直是岂有此理!”中年人脸都生气的要变形。

    郑林不甘示弱地回驳:“你在旁边指手划脚,一会儿说我给她脸上涂的粉不均,一会儿说嘴唇要描淡点,我还能不能安心工作?”

    戚路这才明白他们为何事争吵,原来是死者家属嫌郑林妆化的不好,他准备看郑林给死者化的妆到底效果如何,可人刚扭过头去,整个身子都要僵住。

    停尸台上,罩着尸体的白布已被掀开,她不正是戚路来殡仪馆前碰到自称是鬼的女子吗?

    戚路这才想起今天是她火化的日子,看着那张惨白无血的俏脸,戚路心中不由产生一种莫名的压抑。这女子勾起他的回忆,让他脑子里在嗡嗡作响,总觉得她的眼睛随时会睁开和自己对视,他怎么也忘记不了第一次来停尸房时幻觉中蓦然出现的她那双流着血泪的眼。

    “我女儿生前最在意别人对她相貌的评价,你这样敷衍了事的工作态度,怎么对得起她?”中年男子在对着郑林骂骂咧咧,郑林脸上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同志消消气,别和这些小辈计较。化妆可是个技术活,需要安静的环境,不如我陪你在外面坐坐,等下再来看结果。要是这小子真搞砸了,我替你教训他。”

    老王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像拉家常似的和中年人聊天。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老王和他说了不到三分钟,中年人就和老王出门抽烟去了。

    戚路本想待在屋内看有什么能帮郑林的,却看到他脸无好颜色,双眼逼视着自己,就知他不高兴,也识趣地退出门外和老王一起抽烟。
正文 第十二章 死者梁雪
    戚路边抽烟边听老王和中年人聊天,不一会儿就从他们口中得知中年人叫梁建军,老伴早就过世。死者是她女儿梁雪,一直是他父女俩相依为命。

    可戚路听着听着,眉毛都皱到了一起,因为在梁建军的口中,梁雪是个听话的女孩子,除了有点小心眼,平常都很文静,也不和什么人来往。每天下班后就按时回家也不出去玩,就闷在家里上网和看书。

    这下子戚路内心惊讶不已,这完全和他那天晚上见到的梁雪完全不一样,他当时看梁雪醉醺醺的样子,还以为她是个不正经的女子。

    戚路心里一些诡异离奇的念头在悄然浮现,他突然发现有些事情并没有自己当初想的那么简单。到底是梁建军护女心切,还是梁雪性格本来就如此?看来要得到正确的答案,就必须了解梁雪的过去的生活经历。

    就在戚路抽烟沉思之际,郑林已推门出来告诉他们妆已经化好,请梁建军过去看看是否满意。

    戚路赶紧掐灭烟头随他们走进阴冷的停尸房,看到死去的梁雪已在郑林的巧手修饰之下,面容显得祥和端庄,仿佛刚刚熟睡一般。戚路的心里不由佩服起郑林精湛的手艺,因为它足以让梁建军哀痛的心灵得到片刻的抚慰。

    遗体告别仪式开始了,音响里奏着冰冷的乐曲,将那机械般的哀思传达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来看梁雪的人不多,除了她父亲以外,还有她的几名同事,总共不到十人,仪式冷清又草草地结束。

    仪式结束后,梁建军送几位来客出门,一位看起来像是梁雪闺蜜的女孩边走边劝他节哀顺变。

    老王正和郑林在门边的角落里窃窃私语,还不时偷眼看戚路的表情。戚路的注意力却在郑林肩上背的那个挎包,包的容量很大,起码可以放七八套化妆工具,可让戚路心里不舒服的是,挎包边缘有几点褐色血痕,想必是郑林以前给死者化妆时所留下的污血。

    “小戚,我们把尸体送到火化间。”老王已和郑林聊完了天,走过来招呼戚路帮忙。

    “好的。”戚路问他:“对了王伯,今天你不是休息吗,怎么还没回家?”

    “别提了,昨天晚上这么折腾,早上就在宿舍里睡了一会,哪还有时间回家,就当是加班呢。”

    “哦......”戚路还想说点什么,人突然愣住了,因为他看到有名女子趴在梁雪的尸体上,泣不成声。虽然戚路看不到她的面容,但也能感觉到她非常的伤心,好像用自己的整个生命也无法倾诉此时的悲哀。

    从背影和那乌黑的披肩长发来看,这名女子和死者梁雪身形极为相似。戚路的情绪似乎都受到了感染,他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相劝:“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可令戚路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手却拍了个空,右手竟然触之无物般从她肩膀穿过,整个人因为站立不稳差点栽倒在梁雪的尸体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戚路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名女子,又试探着用手触摸她的身体,感觉像是接触到一团透明的空气根本无法感觉她的存在。刹那间,戚路明白了一切,瞳孔睁得老大,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王伯也发现了戚路的异常举动,愕然地问他:“小戚,你在和谁说话?”

    “她......她......这里有人。”戚路半真半假的开始语无伦次。

    “没人啊,你是不是见鬼了?”

    说话间戚路看到那名女子抬头直盯着自己,这女鬼真的是梁雪,而且更要命的是戚路又看到那行让他心悸的血泪在梁雪脸上流淌。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就在戚路心乱如麻之时,突听到有人诵读经文走了进来,梁雪的鬼魂也随之消散。

    “哼,一个大男人还这般胆小。”跟在陈继先身后的丁晓岚看着戚路一脸惨白的滑稽样,又来嘲笑他。

    “晓岚,别欺负人家。”陈继先进门就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他转身打开停尸房的日光灯,笑对大家说:“这么暗的光线,难怪会招鬼。”

    众人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梁建军进门来催促,王伯赶紧招呼戚路一起过来把梁雪的尸体搬到推车上放好,正准备送往火化间的时候,居然看到戚路傻愣愣站在车旁没任何反应。

    王伯于是不高兴地对他说:“小戚,别发呆了,快干活!”

    戚路答非所问地说:“尸体......变了,不一样了。”

    “你瞎说什么啊!”梁建军顿时变了脸色,走上前来怒瞪着戚路。这也怪不得他发脾气,有哪个死者家属愿意听到这样不吉利的话。

    “师傅,年轻人就是不会说话,你何必和小辈计较。”王伯见势不好,赶紧上来劝架。

    化妆师郑林本来准备回办公室了,看戚路一副傻呆的样子,念他刚才帮了自己的忙,于是上来接过戚路手中的推车说:“老王,来,我帮你把人送到火化间。”

    场面有些乱糟糟,寂静中戚路似乎听到了电流的“嗞滋”声,继而感觉到有股电流从身体里穿过,整个人麻木的连心跳都要停止跳动,身体不受控制的在抽搐。

    “小戚,你没事吧?”猛然间,戚路重重的挨了一巴掌,人也从惊厥中清醒过来。

    “没事。”戚路有气无力地回答,他有点厌烦总是装成胆小鬼的样子。

    陈继先叹声说道:“停尸房里本来就滞留着死者的亡魂,再加上今天阴雨天气不见阳光,难怪会有鬼魂出来作祟。”

    丁晓岚轻声问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病?”说完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戚路。

    回答她的是戚路魂游一般的声音:“她......走了?”

    陈继先说:“敢不走吗,她要是再晚走一步,我可要作法收了她。”

    戚路终于恢复了常态,他从丁晓岚手中接过纸巾,才发现自己额头上早已冷汗淋淋。

    老王和死者家属已经走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陈继先先看了下戚路的脉象,又看了看他的五官,见没有任何异常,心里才放下块石头,把手中的礼物交给他说:“小戚你果然身体无碍,这我也放心了。这点补品,你拿去调养下身子。”

    “哎呀,我怎好让道长破费?”戚路赶紧推辞。

    丁晓岚在旁笑说:“客气什么,你收了就是。”

    “你还不快向人家道谢!”陈继先见丁晓岚毫无尊重的样子,忙提醒她。

    丁晓岚吐了个舌头,勉强向戚路表示谢意。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还真不敢相信戚路会帮她解尸毒。

    陈继先又出怀中拿出一包符药塞给戚路后说:“虽然你没受尸毒的侵扰,但还是喝下这包药以防万一。”

    戚路还没来得及和他表示谢意,就听到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了,跟着张馆长急冲冲地走了进来,看到陈继先也在停尸间里,忙走到他身边压低嗓门说:“又诈尸了!”

    跟在张馆长他身后的几名保安,他们抬着一个白布包裹的东西快速走了进来,从布中露出的那只手依稀可以判断出这是一具尸体。
正文 第十三章 防不胜防
    那几名保安把尸体放在停尸台上后就赶紧去水龙头边洗手消毒,他们往手里抹上厚厚一层的消毒液,双手在狠狠地搓着,生怕那具尸体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晦气。

    “慌什么慌,你给我把门关上,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来,还有你,去门外放哨。”张馆长强作镇静地斥责着他们,实际上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陈继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懵了,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台前,掀开裹在尸体上的白布查看起来。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被压缩到某个未知的空洞里。

    这具男尸姿势很怪,从张开的双腿和双手来看,它像是在奔跑之中被人活生生的拽了回来一般。更让人感到恐怖的是,死者的肚子穿了一个大洞,里边空空如也,小腹下到处是鲜红的血渍。

    “哇”的一声,戚路实在是忍受不住这恶心的景象,当场吐了一地。

    “把这没用的家伙给我带出去,少在这丢人现眼!”张馆长不耐烦地摆手,叫保安把戚路拖到门外。

    被拉到门外的戚路跑到洗手池边正在漱嘴洗手,就看到丁晓岚也过来洗手,脸上有着和他同样难受的表情。

    戚路暗地一笑,看来并不是他一人在出洋相,这样想着自己心里也好过了点。他努力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毅然转身回到了停尸房。

    “你怎么又来了!”张馆长现在看到戚路就心里烦不过。

    戚路小声回话说:“馆长,今天是我当班。”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今天放你假,回去休......”

    张馆长话还没有说完,陈继先就微笑着说:“馆长,就让他留下吧,也许等下我还要他帮忙。”

    “就这熊样,还和我说要锻炼胆量!”张馆长看着戚路小声嘀咕一句,又陪着笑脸问陈继先:“大师,你看要不要再做场法事?”

    “奇怪,五脏六腑都不见了,难道被妖怪吃了?”陈继先低头看着尸体空空的腹部,拿出了戚路昨天见过的寻鬼仪。

    看陈继先没有理他,张馆长又吩咐呆在一旁的戚路:“你把17号冰柜给我打开。”

    戚路依言打开冰柜,抽屉一打开,一阵冷风就从里面吹了出来,戚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馆长,柜子里什么也没有。”

    “废话,有尸体才见鬼!”张馆长没好气地说:“这冰柜里本来放的就是这具跑了的尸体。”

    陈继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不见的?”

    “半小时前有个保安去后院巡逻时发现的。就在闹鬼的那棵槐树下发现这尸体,它还紧紧抱着树干,好像要把这棵树推倒的样子。”张馆长边说边用手比划当时的情形。

    “啊,有这等事?”陈继先惊道:“我钉在树上的镇魔钉没事吧?”

    “我仔细看过,钉子原封不动。”

    “这可真是怪事。”陈继先心想难道这僵尸被自己施法困在地里,还能远程遥控其它尸体来帮自己破法不成?

    “奇怪,寻鬼仪一点反应没有,说明尸体是正常的,它是如何凭借灵力跑动的?”陈继先看着手中毫无动静的寻鬼仪,陷入了迷思中。

    张馆长倒是想起了件重要的事,他把几个保安叫进来问他们:“你们找到尸体时,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吧?”

    一个领头的保安媚笑着说:“馆长,我特意用裹尸布把它包着带回来的,没人注意到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问你,除了你们几个,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诈尸的事!”

    “今天下这大的雨,没人去扫墓,应该没外人知道这事。”

    “那就好。”张馆长终于轻松口气,他挥手把戚路也叫过来,然后叮嘱他们几个,“这件事,你们都要保密,谁要是泄露出去,我就开除谁!”

    “是。”“嗯。”戚路等人忙点头答应,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张馆长又对戚路说:“你去把郑林叫来,让他赶快给尸体化妆。”

    “好。”

    戚路正要出门又被张馆长叫住,“你再去买套便宜的西装,给尸体穿上,千万别让家属看出破绽!钱先垫着,回头我给你报销。”

    戚路还没来得及答应就看到在外面放哨的保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对张馆长说:“刘警官来了。”

    “他来做什么?”张馆长一脸惊慌之色。

    “他说是接到报案就马上赶过来了。”

    “谁报的案?”张馆长嗓音顿时提高了八度。

    一名保安怯生生地走上前来说:“馆长,是我报的案。”

    “你......你!”张馆长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指着那名保安的鼻子说:“简直就是个猪脑,我扣你半月工资!”

    戚路叹道:“看来纸包不住火了。”

    “你瞎说什么!”张馆长怒道:“你们赶快给我把这具尸体藏到冰柜里,对外都给我统一口径说没诈尸的事!这事要是再被抖出去,我只好关门了!”

    众人都被他吼的不敢作声,陈继先看气氛不对,于是对张馆长说:“我还是去看看那棵树吧,如果有什么变故,我也好便宜行事。”

    “那就有劳大师。”张馆长看到戚路在旁边发呆,气又不打一处来,对他大声说道:“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郑林,等下记得把门反锁好了再给尸体化妆。再把事情搞砸,你们明天统统不用来上班。”说完他随那名报信的保安一道去接待刘警官。

    陈继先走了,几名保安顿作鸟兽散,戚路苦笑着摇摇头,把门锁好后去找郑林。

    等戚路陪郑林干完活,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可戚路今天被张馆长骂了一顿,哪还有心思吃饭,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准备午睡一下,下午也好有精神接着上班。

    快回宿舍的时候,他看到王伯提着个布袋从隔壁自己的房间走出来,于是和他打招呼:“王伯,不去吃饭吗?”

    “吃过了,我现在回家,明天再来。”王伯边说边和他擦身而过。

    “哎哟!”戚路不由痛得叫了起来,原来是王伯的袋子不小心撞到戚路的大腿。

    “王伯,你袋子里是什么东西啊?”戚路掀开自己的裤脚查看伤势,还好只是有点红肿,戚路也就没在意。

    “小戚,对不起啊。”老王说完就急匆匆告辞而去。

    “哼,上班不积极,下班倒是跑的比兔子还快。”戚路望着王伯远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就进房睡觉去了。

    戚路刚趴到床上还没闭眼,就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他以为是王伯回来找他有事,于是起身开了门。

    “嘿嘿,果然是你啊,戚老板。”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戚路闻言大惊失色,伸头看走廊里没有他人,就赶紧把来人拉进房内。
正文 第十四章 警官来访
    进房的是刘警官,他看戚路一脸惊讶的表情,就笑着说:“我正要收队回局,看到你鬼鬼祟祟的,就跟过来了。”

    刘警官本名刘辰飞,是公安局刑警队的副队长。

    戚路没好气地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的吧,难道你来殡仪馆想发死人财?”

    看到刘辰飞不高兴,戚路忙陪着笑脸说:“我是来这里应聘停尸房管理员的。你以前不总是说我胆子小嘛,所以我来这里练练胆。”

    “练胆?我看你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戚路不急不躁,对他笑道:“我说刘警官,我什么时候给你添麻烦了?再说我也帮了你不少忙,怎么也算得上是良好市民吧?”

    刘辰飞摘下警帽,坐在床边质问戚路:“说吧,来殡仪馆做什么?”

    戚路走过来给他敬根烟后小声地说:“还不是为了殡仪馆诈尸的事。”

    “就知道你爱瞎掺和。”刘辰飞喷了口烟雾后问他:“给我详细讲下今天诈尸的事。”

    “张馆长应该都和你说了吧,怎么还问我?”

    “这混蛋根本没说实话,还骗我说今天是有人报假警。”

    “张馆长最喜欢警民合作,他怎么可能会骗你。”张馆长和刘队长都不是好惹的主,戚路小心翼翼地陪话,两边都不想得罪。

    看戚路也在骗他,刘辰飞顿时火气冲头,他拍着床头,大声喊道:“你当我是吃干饭的啊,来之前我让手下弟兄查过报警电话了,它就是你们殡仪馆李保安的手机号码!”

    戚路头皮一紧,看瞒不过刘辰飞的眼睛,索性就把今天知道的一切都向他说了一遍。

    刘辰飞听完皱了皱眉,他一边记着笔记一边说:“老街殡仪馆发生过类似五起的诈尸事件,前四起都是在半夜发生,没任何目击证人看到尸体是如何移动的。唯独这次是白天,为什么也没人发现?”

    “今天案发时间正下着大雨,又事发在职工上班前,当然没人留意。”戚路嘻笑着说,“不过,僵尸、鬼怪作案老百姓哪能有本事看到。”

    “哈!”刘辰飞冷哼一声,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嗓门也在瞬间提高了几个百分点,“你少在这给我卖弄那套鬼神之说,你说你哪次捉到鬼呢?”

    刘辰飞是个唯物主义者,曾经破过不少诡案,头脑逻辑性很强。多年的刑警生涯让刘辰飞形成了一个观点,那就是眼见为实,凡事都要讲证据,如果把凶手和飘渺虚无的妖魔鬼怪这类灵异现象联系在一起,那简直是侮辱自己的智商。

    戚路毕竟和刘辰飞是老相识,知道他天生不信鬼神,和他争辨并不是个好主意,于是戚路一言不发,坐在边上默头抽烟。

    抽完了烟,刘辰飞口气也缓和起来,他主动对戚路说:“你知道吗,我已掌握殡仪馆一些线索。表面看起来是什么僵尸作案,实际上却是人在作怪,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钱。”

    “是吗?那你快和我说是怎么回事。”戚路顿时来了兴趣。

    “认识他吗?”刘辰飞打开手机翻了出一张相片给他看。

    戚路仔细一瞧,不禁愣住了。

    “这不是化妆师郑林吗?你可别告诉我他是幕后的元凶。”

    “极有可能就是他。”

    戚路急问:“难道他会法术?”

    “我说你小子怎么绕来绕去都是迷信那一套?”刘辰飞气呼呼地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最近三个月郑林非常阔绰,经常出入高档娱乐场所,花钱如流水。”

    “那这和殡仪馆闹鬼有什么关系?”

    “第一起尸体走动的时间发生在什么时候?”

    “三个半月前。”

    “你不觉得可疑吗?殡仪馆一闹鬼,他就暴富起来了?”

    “也许是时间巧合吧,可能他家里有钱,人家高消费又没犯法。”

    “你看过他戴的手表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戴的是江诗丹顿名牌手表,而且还是传承系列中的8118这一款,国内售价大约是12万左右。”戚路还是比较细心,早就注意到郑林手上戴的这款名表。

    “你对手表很在行啊,我再告诉你,他的皮带都要一万多块。”

    戚路不作声了,这时他才发现郑林的生活非常奢侈。

    刘辰飞冷道:“他父母是普通工人,老婆是幼儿园老师,一家四口维持个中等水平是没问题的。可他去的那些娱乐场所,每晚最少消费四五千以上,你觉得他有钱支持这样的长期高消费吗?”

    戚路不得不承认刘辰飞的话颇有道理,这确实是个不正常的现象,但他还是没想明白这和殡仪馆闹鬼之间有什么联系。

    刘辰飞却恰到火候地转移了话题,“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给我帮个忙。”

    “什么忙?”

    “监视郑林,随时和我报告他的异常举动。”

    戚路连忙拒绝:“这种事你让手下去办就行了,我可没他这么有钱,那些高档场所我消费不起。”

    “不需要你当专职线人,你只用在上班的时候对他多加留意就行了。”

    “这没问题。”这次戚路答应的很爽快。

    看自己目的已经达到,刘辰飞于是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再三叮嘱戚路别自作聪明和郑林套近乎,以免打草惊蛇,让他有所警觉。

    戚路送走了刘辰飞,回到宿舍感觉自己脑子都快要暴裂了,他原以为这只是一起简单的僵尸事件,却没想到连殡仪馆内部的员工也牵涉进来了。

    雨已经停了,戚路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想吸口新鲜空气让自己杂乱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视线所及,正是昨夜他陪陈继先找寻僵尸墓地的后院公墓处。同时他也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那是同事老王,此刻他正把一个袋子扔进河中。

    呵呵,丢个垃圾也跑这么远,也不嫌麻烦啊?戚路心里嘲笑着老王,看他已反身朝殡仪馆走来,于是关上窗户准备去上班。

    当戚路的手刚挨到门锁的时候,身后蓦然一阵冷风吹来,让他感觉脖子里有股芒针扎入的刺骨寒意。

    “救我!救我!”似曾熟悉的声音又在戚路耳边响起。

    戚路顺着声音呼唤的方向看去,求救声停止了,可是……又响起了让人心碎的哭泣声!

    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就在自己身后的某个角落传来。

    “梁雪,是你吗?”戚路猛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音。风也停了,如同来时那般诡异地消失了。

    戚路呆在原地没有动弹,突然想起老吴曾经和他说如果一个人吸收鬼气过多,就会出现幻觉的话来。

    寂静中,戚路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颤抖着打开了房门,想尽早走出这让他不安的宿舍。直到这时,戚路才发现不能光明正大地使用法术真是件窝囊的事。

    “是小戚啊,走,我们一起去上班。”

    戚路闻言看去,是郑林在楼梯边招呼自己。远远的,郑林的脸色不知是背对阳光的缘故还是有其他方面的原因,显得异常的苍白。

    见有人相伴,戚路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一起走的时候,戚路眼角不时瞄着郑林,看他身上到底穿戴了多少名牌。
正文 第十五章 胆小的老吴
    还好下午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就是接收了几具尸体。人对于恐惧,都有一个适应过程,这两天戚路接连碰上一连串的怪事,也看过不少冰冷的尸体,他觉得自己已不像当初进来时那么想吐。

    送来的尸体中有名死者是因为酒驾出车祸死的,身躯和脸庞都有些残缺不全,戚路在帮郑林整理和化妆尸体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他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把死者手上的白金戒指取下放进口袋中。

    戚路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干活,可心里的鄙夷之情油然而生。殡仪馆本是逝者人生的最后一站,然而郑林却连死人财都不肯放过,看来刘辰飞说的没错,郑林的确不是个好东西。

    下班吃完饭后回到宿舍,戚路心里的不适感已消除了不少,他拿出手机准备给老吴打个电话,让他代替自己在业余时间去查下郑林的底细,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手机铃声在不停地响,老吴却迟迟不接电话,戚路坐在床上感到自己右腿一阵轻微的疼痛感传来,那是白天老王的袋子撞到他腿上留下的后遗症。

    戚路瞬间如触电般呆住了,王伯的那只布袋,突然让他脑海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戚路木然地把手机放在床上,看着自己大腿上乌青一片的瘀痕,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景,本能地察觉到老王袋子里装的应该是件金属物品。假如袋里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为什么王伯不把它随手丢在垃圾筒里,而是特意绕到公墓,把它扔进那条小河中?

    雨早就停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戚路来到老王宿舍门前,从未关严的窗户看到屋里漆黑一团,于是试探着敲了半天门,也没见王伯出来开门,想必他早已回家休息去了。

    突如其来的好奇心驱使着戚路穿过后院来到了小河边,他凭记忆找到王伯扔东西的地方,看着倒映在河水上的那轮弯月,泛着惨淡的磷光,像是从河底涌起的一张绝望的脸,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做贼一样!

    戚路故作镇静地掏出一根三五香烟抽了起来,远处的山林里不时传来阵阵怪鸟的叫声,听的他浑身不自在。

    烟终于抽完了,戚路横下心来,把外套脱下挂在旁边的树上,看周围没人在场,就一个猛子扎了下去,身体如鱼般潜到河里。

    河水比较混浊,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连个形状也分辨不出来。戚路凭感觉在下面乱摸一气,不时将头伸出河面换口新鲜空气,又潜下去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摸到老王丢弃的那个袋子,不由心中暗喜,赶紧游回岸边。

    戚路上岸后,先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毛巾把自己全身擦干净后,就快速地穿好衣服,立刻提着**的袋子朝宿舍奔去。

    一路狂奔中,明明没有人注视自己,可戚路却总觉得有人在暗处偷窥着他,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么?

    不知不觉中,戚路来到了那棵大槐树旁,他脑海里下意识地想起昨天陈继先对他所说的话:树下埋着僵尸!

    戚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突然间觉得手中袋子无比的沉重。

    娘的,自己怎么胆子越来越小!还没看袋里面的东西呢,如果真是一堆破烂,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慌乱中戚路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除了那棵槐树,根本没有什么还能让他疑神疑鬼的活物出现。于是他长吐一口气,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将袋子缓缓打开……

    随着袋子里那泛着绿光的东西呈现在戚路面前,他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袋子也掉在地上,里面的金属器物落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是一件青铜制成的朱雀,这怎么可能,戚路完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个时候,只要是参加昨天寻找僵尸的人,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这青铜像就是陈继先口中所说埋在四相鬼魇局中那尊失踪的朱雀冥器!

    戚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朱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王伯早在他们寻找鬼局之前就挖到这尊冥器。假如不是陈继先昨晚告诉王伯冥器含有戾气,留着会祸害自身和子孙的话,恐怕王伯早就把它当古董拿去换钱了。

    “啊!”就在戚路思索之际,那棵槐树像女人一样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跟着有“噗噗”的怪声从树干内传出,就像是有人困在封闭的空间里突然找到了紧锁的门而拼命撞击的声音。

    戚路惊讶地朝发声之处看去,发现槐树的枝干在闪着莹莹的蓝光,树干中一张人脸浮现出来,那是梁雪的脸。

    她绝望地看着戚路,流着血泪的双眼,压抑地低声啜泣,戚路真实地感觉到她那充满令人窒息的痛苦气息在他周围急速扩散。

    忽然她咧开了嘴,放肆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无比,戚路又看到她的头颅从树干中伸了出来,接着双手也从树中伸出。只见她的双手撑着树干稍微一用劲,整个身体都从树中钻了出来。

    当梁雪脱离了树干的束缚后,她人如同一道影子,凭空漂浮着,站在戚路面前。

    就在戚路被这突然出现的异象感到惊讶的时候,梁雪的长发在无风的夜里自行飘荡起来,五官像是受到某种外力挤压一样开始怪异的变形,使原本那张美丽的面容变得极其的狰狞。

    戚路那颗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他傻站在原地不能动弹半分,感觉到有强烈的怨念在刺激着自己的大脑,让他的全部意志都要接近崩溃的边缘。

    “戚路,只有你才能救我。”说话间梁雪的五官恢复了正常,楚楚可怜的表情让戚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要怎么......才能救你?”戚路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梦游般的呓语。

    “拔掉树上的钉子,我就能恢复自由。”

    “好,你等着。”戚路毫不犹豫地答应,人如*纵的木偶走到树前,用手使劲地拽着陈继先钉在树干上的镇魂钉,居然想不借助任何工具就把它从树身中拔出。

    “叮当!”恍惚中戚路听到清脆的铃声,带着仙韵悠长的意境在他身后悄然响起,梁雪的鬼影立马消失不见,戚路也恢复了神智。

    “被这种低级的幻术迷倒,你可真是丢脸啊。”

    伴随着这熟悉的声音还有那令他熟悉的酒味,一股脑地塞进戚路的感官中,他猛然醒悟到自己中了邪灵的圈套,只好难堪地搔着后脑勺问老吴:“你怎么来了?”

    老吴收起作法的铃铛,来到戚路身边笑着说:“打半天的手机你都没接,我怕你有什么危险,所以赶快开车过来找你。还没到你宿舍门口,就感觉到这边强烈的妖气,所以赶紧过来看个热闹。”

    老吴一边说话一边把鼻子凑到树前嗅闻,最后把眼光停留在树干上的镇魂钉。

    “其实你不来我也能收拾残局。”戚路微笑着说。

    “我知道,但现在你还不能暴露身份。”老吴说:“七星镇魂钉,看来这道士不是个正宗水货。”

    戚路好奇地问:“他不是正宗水货,那是什么?”

    老吴回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是半个水货。”

    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被他的话逗乐了,他对老吴说:“既然人家法术不济,不如你灭了这棵妖树,免得它又害别人。”

    “没这个必要。”老吴抚摸着钉子说:“先有坟后有树,妖物不过是附在树身上作怪,槐树并不是本体。而且妖物到底在不在这坟里,恐怕都要打个问号,这点你想必也有所察觉吧?”

    戚路没有说话,他捡起那尊朱雀冥器交给老吴。

    “哎哟,折翼的朱雀,再加上你开始和我说的缩头王八,果然我判断的没错,这真是个混元阴煞局。看来妖物是想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巢穴啊,如果不趁早铲除,等到它修炼成气候祸害一方,人间的那些灭妖师、驱魔人就奈何不了它呢。”

    戚路急道:“那你现在还不快收了它?”

    “能收倒也罢了,万一我收不了它,岂不是图招杀身之祸?”老吴摇头说道:“还是等那叫陈什么的道士先打个头阵再说,反正也就是明天的事。”

    “你怎么比我还胆小?”

    “小心能驶万年船,我胆子不小点能活这长时间?我要是胆大会和你在一起?要不你来收妖,我在旁边给你加油打气,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支持?”

    明明是自己怯敌,老吴居然说的是振振有词,脸上还挂着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真是让戚路哭笑不得,在那里干着急。

    “好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老吴不以为然地拍着他肩膀说:“你全身脏兮兮的,还不快回去洗个澡,身体要紧啊。”

    说完他把朱雀装进袋中,又对戚路说:“这是上好的青铜,可不能浪费了。等我拿回去消除戾气,用它做把小刀,还能防防身。”

    “这朱雀是谁挖出来的?”看戚路还呆着不走,老吴知他心里有气,于是强拉着他往回走。

    戚路强忍不快把事情经过和他说了一遍,老吴听完眉头都皱了起来,“这个姓王的老家伙有点鬼啊,看来殡仪馆闹鬼的事情并不像我们当初想的那么简单。”

    “嗯,这冥器来路可疑,要不你去调查他的背景,也许会发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行,不过你也要小心。”

    “这个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摸清郑林和老王的底?”

    “最快也要后天吧。”

    两人一边搭话,一边回身走去。
正文 第十六章 鬼灵芝(上)
    拂晓,晨雾凄迷。

    大槐树旁围着一群人,除了那夜参与挖掘的戚路等人,还有张世凡请来的民工。

    自从陈继先告诉他树下埋着僵尸的事情后,张世凡这两天觉都没有睡好,天还没有亮就早早的让保安在殡仪馆大门、后院等醒眼地方贴好了告示,说今天要清理公墓,禁止家属前来扫墓祭祀先人。这毕竟是件忌讳的事情,人知道的越少越好,张世凡的保密工作做的还不错,就是连殡仪馆的职工也没多少人知晓这件事情。

    戚路边抽烟边打量这棵槐树,才两天的时间,原本翠绿的树叶就变得枯黄无比,看来是陈继先的法术起了效果,倘若再等上几天,只怕这棵槐树都会因镇魂钉的法力而枯死。

    几个民工在陈继先的指导下已经把埋在地里的青龙白虎挖了出来,他看着这两件出土的冥器连连叹道:“青龙无足,白虎怒目,皆是大凶。”

    风水布局既可以福连自身和后世,反过来也能用它来害人或夺取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像这个以槐树为中心的四相鬼魇局或者是老吴对戚路说的混元阴煞局,就是利用破坏原本的地气来改变阴阳之气的平衡,从而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陈继先心里清楚,所谓的阴阳平衡就是人和其它生灵本身的生物场和地磁场之间的对应关系。地磁场有任何变化,都会对人的生物场产生一定的效应,这就是道家所说的阴阳失衡。一般地磁场的微弱变化,人的生物场都能做出适应性的调整,但是强大的地磁场变化就不是人体微弱的生物场所能承受,反而会使人得重病甚至是毙命。

    这种强大磁场变化不仅对活人有影响,同时也会影响到埋在地里的尸体。常年在地下沉眠的尸体,如果因为地理环境的优越性便于养尸,导致尸体没有腐烂,说明它已彻底适应了地、月、星磁场的强弱变化,假如在这期间又多次经受天象或其它强磁场的变化,尸身自然会产生异变,运气好的话就能进化成僵尸。

    在道家体系中,修仙之人都有一个必须经历的途径就是吸收日月之精华,其实按现代说法就是通过磁场的变化来积累自己的生物能量,从而达而羽化成仙的目的。炼魔或者成妖的原理也基本相同,只不过和修仙的循规蹈矩相比,妖魔则是另走捷径,通过刻意制造磁场变化,来强夺他人精气快速提升自己的修为。所以正道中人都不用这些阴毒的法子来提升修为,并把它们称之为旁门左道。

    陈继先所识破的这个鬼局就是人为地破坏这里的风水,让磁场长期处于剧烈的变化中,设局者就能快速地摄取自己想要的生物能量,从而获得强大的力量。此举不仅能提升自己的修为,还能逃脱进化过程中不必要的干扰。

    “陈大师,我们什么时候挖树?”张世凡的询问打断了陈继先的默思。

    陈继先抬头看了眼东方那如绵的朝霞,又低头看下手表上的时间后对他说:“再等一刻钟,我取出镇魂钉,你就安排人手挖树。挖掘的方向由东自西,万不可选错方向,否则惊动了僵尸,情况就不妙。”

    时间一到,张世凡赶紧指挥那些民工挖树,不过是十来分钟的事,他们已经挖了一米多深。几个民工手脚麻利的把绳子绑在树干上,准备拉倒槐树。

    “慢着,把树往西边拉。”陈继先连忙指导民工正确的拉树方位,生怕有什么闪失。

    “一、二、三!”随着民工们的一声吆喝,槐树轰然倒下,一棵枝杈差点砸到边上观看的戚路身上。戚路吐了口痰,暗骂一声,就前去看热闹。

    树底的大土坑里是阴暗腐臭、颜色近似黑紫色的泥土,土里还“噗噗”地向上冒着黑色的烟气。戚路嗅到一股又腥又臭的气味直扑鼻孔,顿时警觉地捂起了鼻子,直觉告诉他这些从地里冒出的黑色烟气很可能是种毒气。靠近土坑边上的几个民工就没戚路那么幸运了,接二连三地跌倒在坑中。他们也情知不妙,挣扎着朝坑外爬去。

    “不好,地里有鬼灵芝!”陈继先惊叫一声,正想上前救人,脑子里就有一阵晕眩的感觉。若不是在他身后的保安一把将他扶住,陈继先差点就双腿发软栽倒在地。

    “大家赶紧后退,这气体有毒!”陈继先一边指挥众人避开黑色气体的流动方向,一边对张馆长说:“赶紧去拿些口罩给大家戴上。”

    就在张世凡安排保安去拿口罩的同时,戚路已奋不顾身地把那几个民工拉到远离土坑通风的地方。反正他暗思自己有抗毒的体质,所以救起人来也是没有丝毫犹豫。

    刚好此时刮的是东风,气流将坑里的烟气吹向后山,那里根本没有行人来往,陈继先和张世凡等人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陈继先对张世凡说:“马上找布和其它东西把土坑遮上,不然等下风向变了,毒气会要人命的。”

    张世凡连忙对王伯耳语了一番,王伯就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保安和王伯都回来了,他们不仅拿来了口罩,还把遮挡车库的防雨布带来了。

    众人戴上口罩,强忍着恶臭把土坑盖的严严实实。戚路还生怕毒气会从缝隙中弥漫出来,又从附近找来一些石块压在防雨布,才放心地回到众人身边。

    张世凡喘了口气,远远地看着被说遮盖的土坑问陈继先:“大师,你刚才说的鬼灵芝,是怎么回事,难道它是能卖大价钱的千年灵芝?”

    戚路在旁听的直摇头,见张馆长一副不懂装懂又贪财的样子恨不得朝他竖中指。虽然他没亲眼见过鬼灵芝,但也曾听老吴说过鬼灵芝是产于西域的毒物,汉朝时期开辟了丝绸之路,过往的商人就把它从焉耆带回了中原。

    它可不像灵芝那样寄生在腐朽的树木中成长,而是隐藏在阴暗腐臭的泥土中滋生,而眼前这个僵尸墓深受潮气侵蚀,再加上附近有条混浊的小河,这里简直就是适合鬼灵芝生长的天然沃土。

    陈继先沉声说道:“鬼灵芝虽然和灵芝同属菌类,但和灵芝大不相同,它的外形很像人的大脑,专靠吸取人畜尸体上的腐肉来获取养分。这种东西毒性极大,别说是误食了,就是多闻上几口都可能会毙命。看来这鬼灵芝的孢子已经成熟了,不然就不会冒出这股黑烟。”

    张世凡脸都吓白了,他颤声问道:“大师,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此僵尸生前定是狡诈阴险之人,居然能想到种植鬼灵芝来当他墓室的看门人,难怪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盗墓贼的光顾。”

    戚路嘻笑着说:“当然了,有哪个倒霉蛋敢来盗墓?只怕他还没找到棺材,就被鬼灵芝毒死。”

    陈继先忙对他说:“小戚,只怕这事还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事,道长尽管吩咐。”

    “我们要在这地上搭个阳篷,阻止毒气弥漫。”

    “放心,脏活累活尽管叫我,你就把我当牛使唤。”戚路心想不就是个体力活,反正自己年轻,吃点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只是第一步,阳篷搭好后,只有你一人能进去挖鬼灵芝。”

    “哎呀道长,你真是太抬举我了。”戚路忙慌着说:“你还是让别人去吧,等下要是那僵尸突然从地里跑出来,我的小命岂不是没了?”

    “你还像不像个男人?”见戚路又想临阵逃脱,丁晓岚气不打一处来。

    陈继先好言劝道:“小戚,这里只有你有抗毒的体质,其他人进去挖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好吧,不过道长你可要随时罩着我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戚路只好无奈地答应。

    陈继先于是把张馆长拉到一旁,开始商量后续事宜。
正文 第十七章 鬼灵芝(下)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小时,众人就在土坑上搭起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帐篷,只留一道小门供人进出。

    陈继先又让张馆长去买些鸡和海绵,张世凡虽然不知道陈继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马上安排人手去采购。

    张世凡以前是煤矿的工人,他见帐篷内空气不流通,不知从那里找来一个自救器叫戚路戴上,还亲自帮戚路取下外罐,整理气囊,确定万无一失后才允许戚路进帐篷挖鬼灵芝。

    这个过滤式自救器的主要用途是在矿井里发生瓦斯爆炸事故时,可供井下人员佩戴吸氧,免于中毒或窒息死亡的紧急救护品。戚路顿时心头一热,发现平日看似贪财的张馆长在关键时候还是能够替他人着想,就凭他这份关怀,自己就应该为他点个赞。

    其实张世凡也不完全是出于好心,他主要是担心职工如果上班期间出了事,自己也会受到连带责任,不仅馆长的位置保不住,还要因此坐班房。

    这时候王伯也卖鸡回来,这一笼的活鸡少说也有一二十只,陈继先把海绵撕成十几块,然后泡在水里浸湿,再让戚路把鸡和海绵放到土坑里,进坑前陈继先还特意塞了几张符给戚路,防止他被埋在地里的妖物暗中伤害。这时候众人才明白陈继先的用意,原来他是想用鸡和海绵尽量吸收鬼灵芝的毒气。

    戚路苦笑了一声,提着一干物件进了帐篷,跟在他身后的王伯就赶紧把门密封好,防止里面的毒气泄露出来。众人闲着没事干,都在等待戚路挖出鬼灵芝后再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妈的,你们倒自在,却把我当枪使。”戚路看外面的人都在闲聊,就自己在做苦力,不禁小声咒骂一句,打开了鸡笼门,里面的公鸡母鸡一窝蜂地窜出来四下乱跑,戚路满耳朵里都是闹哄哄的鸡鸣声。

    接着戚路把海绵四散铺在帐篷的角落里,这事情刚做完,他就看到一只花羽公鸡奔到自己脚下,它颈上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嘴里歇斯底里的尖叫着,紧跟着头一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死了?”戚路放眼望去,这才发现近二十只鸡大多都被鬼灵芝释放出来的气体毒死,剩下没死的基本上也是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徒劳地挣扎。

    戚路心想我还是赶快挖出鬼灵芝,以免夜长梦多,到时惊动了埋在地里的妖物那可就不妙了。于是他呵口气,抡起锄头使劲地挖了起来。

    挖了不到五分钟,锄头就带出一片小孩巴掌大的褐色物体,戚路捡起一看,就猜出了这是鬼灵芝菌盖的一部分。戚路顿时兴奋起来,他跪倒在坑前,扒开面上的浮土,就看到一个脸盆大小形似人脑的菌面体显现在他眼前,戚路换了把小铲沿着菌盖开始小心翼翼地挖了起来。

    “小戚,你没事吧?”陈继先在外看到戚路的身影一直趴在地上没有动静,还以为他出了事。

    “没事,我在把鬼灵芝挖出来。”

    “小心它菌柄上的触手,赶快把我给你的符贴在鬼灵芝的菌盖上!”陈继先听完脸色骤变,快步跑到帐篷边隔着塑料布大声嘱咐戚路。

    普通的鬼灵芝是不会有触手的,只有修炼千年以上的鬼灵芝才能从菌柄上长出形似章鱼的植物触手。这触手平常蛰伏在地里,一旦地上有人或动物经过,触手就会像蟒蛇一样破土而出把活物卷进地里缠住,致死才会松手。

    人或动物被勒死后,孢子里的毒素就会顺着触手进入尸体中,这种毒素其实是种消化酶,能很快的将尸体分解成液汁,然后鬼灵芝的根就会扎进尸体内从容吸取所需的养分。

    更让人恐怖的是,由于鬼灵芝生长在黑暗的地里,对光线非常的敏感,只要有阳光照射到它的本体,触手就会自动发起攻击靠近它的任何生物,所以陈继先的担心是非常有必要的。

    戚路不知道鬼灵芝的厉害,不过也听到了陈继先在帐篷外说的话。他见鬼灵芝已经有几公分的菌柄露出来,就先拿出灵符贴在菌盖上,然后低头查看菌柄上有何异常之处。

    菌柄呈黑紫色,戚路用手一摸觉得光滑无比,坚硬的如同木棍一样结实,猜想应该没有什么触手之类的附生物,也就没把它当回事。这时他在帐篷里也呆了快半个小时,于是他走出帐篷呼吸点新鲜空气。虽然篷内的毒气不能伤害到他,可那刺鼻的气味实在是熏的他眼睛不舒服。

    陈继先看戚路走出来,忙上前询问里面的情形。戚路把情况和他说了一遍,陈继先听闻鬼灵芝还没有长出触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戚路休息了片刻,喝了一瓶矿泉水,又进到帐篷里埋头苦挖起来。又挖了半个小时,鬼灵芝的菌柄都露出近一米深了,可戚路还是没有挖到头。

    戚路已是满头大汗,累的直喘粗气。他有点不耐烦,又见坑底的新土越来越湿润,就双手抓着鬼灵芝的柄用力往上拔,没想到自己一口气把鬼灵芝连根拔起。

    他把这棵一米多长的鬼灵芝放倒在地上查看时,才发现它的根部居然连着一根干枯发黑的管子,这管子很像连接婴儿的脐带,另一头一直通向地底。

    戚路纳闷起来,不知道这根肉状管子有何用途,他试探着用手扯这根管子,发现它埋的很深,根本就拉不动。更要命的是,就在他扯管子的时候,它居然像虫子一样在戚路手中蠕动着往回缩。戚路愣了,他眼珠子一转后故意大叫一声,然后跑出帐篷外。

    “小戚,发生了什么事,是僵尸出来呢?”陈继先拦住他问。

    “不是......里面有根.......会动的管子......”戚路故意用结结巴巴的语气把刚才看到的情形和陈继先说了一遍。

    “咦,还有这种怪事?”陈继先听完也惊讶不已,他卸下戚路的自救器把它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带着几件法器弯腰走进了帐篷去看个究竟。

    戚路见其他人都远远望着不敢上前,只好捂着鼻子跟陈继先走进去,万一他有什么事,自己也好当个帮手。

    果然如戚路所说,陈继先把管子捏在手里就看到它不停地抖动,就是把黄裱符纸贴在它上面也不起作用。

    戚路问:“道长,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吗?”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怪东西,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这是鬼灵芝的附生物?”陈继先也不敢肯定。

    “管它是什么,我先把它弄断再说。”戚路的莽劲来了,他一锄头下去,就把这根怪异的管子锄成两段。

    骤然间,从地里传来一声怪叫,极像是某种野兽濒临死亡时发出的凄惨嘶吼,让人听的头皮直发麻。当怪叫声消失后,管子也快速地缩回土里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留在地上的那截管子慢慢地开始变软,最后化成一滩黑色的污水。

    戚路顿时为自己的鲁莽行为感到懊悔不已,陈继先却笑着安慰他:“别担心,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只要把僵尸的棺材挖出来,他就死定了。”说完陈继先拿起鬼灵芝招呼戚路一起去外面。

    “陈大师,刚才那叫声是怎么回事?”张世凡脸色惨白地问。

    “不妨事,那不过是僵尸的垂死挣扎。”陈继先笑着说:“张馆长,你还是安排人升堆火,我们先把这鬼灵芝烧了。”

    戚路站在旁边愣愣地看着陈继先手中的鬼灵芝,它真像是个巨型人脑,菌盖的表面凹凸不平,布满深浅不同的沟裂,有的地方还长着白花花的绒毛,样子恐怖的让人觉得恶心。

    突然戚路又想到了什么,他迟疑地问:“道长,鬼灵芝有毒啊,你怎么还敢把它拿在手里?”

    陈继先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鬼灵芝确实毒性很强,却是极阴之物,现在它根已离土,又在烈阳下暴晒了半天,早就死了,所以它无法散发毒气害人。”

    “原来是这样啊。”戚路看鬼灵芝的菌体已经有些干瘪,知陈继先所言不虚,也就放下心来。

    几位民工已经架起干柴升起火来,陈继先把鬼灵芝扔进火堆里,戚路在旁边有点惴惴不安,生怕鬼灵芝在烧毁前会出现什么怪事。不过事实证明他多虑了,直到鬼灵芝烧成了灰烬,也没有什么灵异之事发生。

    陈继先说:“张馆长,我们现在去收拾这只僵尸吧。”

    “大师别急。”张世凡笑说:“现在都快中午了,我们还是先吃了饭再来解决这鬼东西也不迟。”

    一听此言,戚路忙走过来对他说:“我说张馆长,吃饭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要把我留下来看守僵尸啊。”自从上次经历了鬼打牌的事,戚路至今想着都有些不是滋味。

    “不会,不会的。”张世凡亲热地搂着戚路肩膀说:“你可是今天的功臣啊,我等下还要敬你一杯,怎么会让你做这种粗活。”

    张世凡招呼众人去吃饭的时候,眼珠子一转就对那几个民工说:“各位师傅,你们今天辛苦了。等下吃完饭你们就去丁会计那里领工资,每人一千,下午没什么事了,大家就回家休息。”

    一千块钱,这差不多是民工平常几天的工钱,看张馆长如此大方,民工们都乐开了花。

    不过张世凡的表情转眼就严肃起来,他阴沉着脸叮嘱几位民工,“你们可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不然让我知道了,你们以后就别想来我这里打零工呢。”

    戚路在旁听完不由心里冷笑:既用钱堵住了民工们的嘴,又不让他们知道这下面僵尸墓的具体情况,张世凡可真够精明。
正文 第十八章 镇压邪灵
    在食堂吃完了饭,陈继先请张世凡准备好等下消灭僵尸的器物,就和大家来到了帐篷边,张世凡问看守的那位保安,“有什么动静吗?”

    “馆长,没啥动静,就是有点怕,盼着你们早点过来。”

    “瞧你这副熊样。”张世凡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句,就满脸堆笑问陈继先:“大师,现在可以把棺材挖出来吧?”

    “好!”陈继先看烈日当头照,知道此时阳气极盛,正是消灭僵尸的好时机,于是点头同意。

    帐篷内的毒气已散的差不多,大家一起动手拆除了帐篷,陈继先就指挥众人在坑底挖了起来。

    挖了两三米深,就有七八具动物尸骨显现出来,不消说,这都是被鬼灵芝吃掉**后的残骸。它们也许只是无意中路过此地被鬼灵芝捕获的猎物,但也有可能是布置这个风水鬼局的人建墓时献的活祭。

    这时只听“嘣”的一声,一名保安手中的锄头被弹了回来,看来底下有东西,还是个硬家伙!陈继先急忙走了过去,从戚路手中接过铁锹沿着硬物的边缘清理浮土,发现这是一副石质棺材。

    这下子陈继先兴奋起来,他指挥众人顺着棺材四周小心挖掘,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棺材就被挖出来了,几名保安虽然有些害怕,但在张世凡的命令下只好壮着胆子把它从坑里抬到了地面。

    陈继先却大失所望,因为棺材太小了,长度仅有一米,棺椁四周由于年代久远已难辨认上面的图案,棺身的黑漆也斑驳剥落露出里面的青色石质。

    张馆长看到这副小棺材也面带怀疑地问陈继先:“这里面会有僵尸?”

    戚路说:“难道棺材中是个僵尸小孩?”

    陈继先沉吟不语,他闻到有股奇特的味道从石棺那里散发出来。这气味虽然很怪,却不是尸体腐烂后的恶臭,倒像是某种中草药受潮发霉后的腐味。

    戚路见陈继先默不作声,也自觉无趣,就掏出烟盒给在场抽烟的人都发了根烟,然后点燃一根在旁边闷抽起来。

    一阵冷风吹来,陈继先像是下定了决心,他面对着远去的风作揖说:“老兄,对不住你了!”

    说完他就叫戚路和他一起把香案摆在了石棺前,接着陈继先从背包中拿出许多法器等事物,开始往棺材四角撒米,这是新买的糯米,还散发着谷香,然后他用积年的香灰在地上画起了一个大大的圈子来,石棺正好处于圆圈的中央。

    陈继先又点燃了两支香烛,虽然风依旧吹个不停,可烛火却丝毫不受风势的影响笔直地燃烧着。见一旁戚路流露着惊异的目光,陈继先小声地告诉他:“这是人鱼油制成的驱魔香烛。”

    香案两边竖起了竹竿,竿上垂直悬挂着用白纸剪拼成通体呈圆柱形的幡,顶端镶着一块三角形黑布做成的幡头,下边镶着锯齿状黑穗。

    “引魂幡?”戚路看着这个怪玩意很像丧葬时用来招鬼引魂的引魂幡,但心里也不是十分肯定。

    陈继先对他微微一笑,“沾了一点边,这是用来消除恶灵的灭魂幡。”

    说话间陈继先已换好道袍,手持桃木剑,香案上也放好了符,还有他常用的寻鬼仪。

    戚路认出了陈继先画的那些黄裱符文,案桌左边的是封棺符,专门用来镇压棺材里僵尸;右边那堆则是清净符,是法事完后供大家净手,用来消除在法事中沾染到的不干净的东西。

    “凡人性命皆由九天生气,五斗星君本位元辰主照。岂能多逐邪源,多好贪嗔。四方邪灵,稽首同拜,长跪案前,谛听法言......”陈继先已右手持剑,左手拿铃,脚踏着罡步,开坛作法,准备镇压僵尸。

    戚路知道陈继先念的是一篇道家诀咒,当最后一句经文从他口中而出的时候,戚路看到石棺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又停止了摆动。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他斯斯文文的样子还真有几把刷子。”

    “小丁,你舅舅法术高强,是得道高人啊!”

    围观的众人都议论纷纷,好奇地聚集在他周围,看他等下会用什么手段来收拾这只僵尸。

    陈继先把案桌上的封棺符贴在棺盖与棺身缝合处,防止僵尸突然出来害人,然后他把端在手中瓷碗里的符水,按照五行的方位浇在馆盖上。

    刹那间狂风没征兆地刮了起来,那副棺材像是受了感应在原地快速旋转起来,接着棺材周围突然涌出了一大片的白色影子,这些影子通身发光,虽然尽是些模模糊糊的鬼影,但肉眼还能够勉强辨认出它们是一些清代士兵的形象。

    这些鬼兵鬼卒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皆把凶恶的目光朝着在场的众人射来,似要把他们都当场诛杀方肯罢休一般。

    看到蓦然出现的阴森恐怖场面,张世凡等人那受得住这般惊吓,全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件都在瑟瑟发抖。但让陈继先感到奇怪的是,在众人眼中看起来名符其实的胆小鬼戚路,此刻却异常镇定,他机警地退到香案后面的死角,双手抱肩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场景。

    “大家不要慌,僵尸怕阳光不敢出来,只好制造幻像想吓跑我们。”陈继先从包中拿出一面铜镜,把它对准了天空中的烈日。

    只见阳光被镜面反射到石棺上,棺材立马就停止了转动,那些虚幻的鬼影像冲天的烟花拼命的从地里往上升,似乎又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把鬼影往地下扯。

    僵持了半天,陈继先虽汗流浃背,但终究是占了上风,所有的鬼影在他法术的威力下都随风飘散,连带狂风也骤然停止,天地间一片清静。

    “大师,大师!你快给我把僵尸解决掉!”张世凡被刚才的灵异景象吓的是三魂掉了七魄,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抱着陈继先的身体颤声哀求。

    现在正是除妖的紧要关头,陈继先那敢分心搭理张世凡。大伙也在旁边看馆长的笑话,戚路有点于心不忍,就过来把他搀扶到一旁休息。

    陈继先稍定下心神,就剑指蓝天,左手护在胸口,五指微张,口中又是一道法咒诵出,案桌上那寻鬼仪中的指针,开始疯狂地摆动着。

    戚路听他介绍过这根寻鬼的指针,它经过陈继先特殊的磁化处理,能够感受到轻微的生物能量场变化,现在它呈现这般状态,说明僵尸的灵体就在他们周围萦绕。

    咒语念完,陈继先奋力将剑击向大地,戚路顿时感到地面有阵轻微的震动,跟着石棺中传出一个中年妇女如怨如诉的哭声来,“你们……都不得好死!”

    “妖孽,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唬人!”随着陈继先的一声暴喝,他人亦仗剑对准石棺虚刺过去,再当他把剑收回来的时候,一切灵异现象也跟着烟消云散。

    就在戚路看的目不转睛,刚想喘口气的时候,静止的石棺却“嗖”的一声,飞上了半空,接着它在众人的惊讶声中又重重地落回地面,棺盖也在巨大冲击之下,被震飞后在地上翻了几个滚,落在被人拉倒的槐树干上。

    只到这时,陈继先才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对张世凡说:“张馆长,现在我们可以看看这具僵尸到底是什么模样。”

    “它不会跳出来害人吧?”张馆长犹自不信。

    “它就算不被我的法术镇死,现在也会被头顶的阳光烧成灰烬。”陈继先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好看的白牙。

    听陈继先说的如此自信,众人都大着胆子走近棺材察看里面的僵尸,只有丁晓岚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副石棺。
正文 第十九章 焚毁妖尸
    “陈道长,这可不是什么僵尸啊。”最先走到棺材边的王伯开口说话了,脸上尽是惊讶的表情。

    “不可能吧?”陈继先也是满脸惊谔地呆站在棺材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戚路闻言凑了过来,看到石棺里的东西并不是人的尸体,而是一只怪异动物的尸体。

    它似乎是某种远古就已经灭绝的巨大昆虫,形体和满月的婴儿差不多大小,样子像鳖,却只有三只脚。全身覆盖着螃蟹般的坚硬外壳,头上长着两个长长的须角,身子尾端还有一个剪刀交错形的鱼状尾巴。

    在虫尸的下面是半透明的黑色液体,淹没了虫尸的一半身躯,视力好的人还能依稀看到黑水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沙子。

    “这是什么怪东西?”陈继先愣住了,他没想到捉妖除鬼二十多年,今天居然挖出这么个怪物。

    没人能回答他的疑问,因为在场的人都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怪虫。

    大伙觉得这怪虫远比什么恶鬼、僵尸之类的要可怕的多,因为对那些东西众人都有思想准备,然而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槐树底下会是这么个怪物。

    张世凡这时也缓过神来,他凑近身来问陈继先:“陈大师,这他妈的是个什么鬼东西?我看它很像科教频道里专家介绍的三叶虫,莫非就是它修炼成僵尸了不成?”

    陈继先犹豫着说:“别乱讲,三叶虫那有这样的硬壳子。再说只有人能演化进僵尸,动物可没有这个本事。这副棺材真是古怪,我也不敢断定它是什么妖物。但我可以肯定,让你们殡仪馆的尸体乱走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死尸。”陈继先顿了一下,又问身后众人:“你们谁能瞧出这石棺的名堂?”

    戚路刚才一直在拿手机给石棺拍照,听到陈继先问话,就把手机装回口袋说:“从出土的青龙白虎等冥器的材质是青铜这点来看,这鬼墓少说也有二千年的历史。”

    “嗯,小戚你说的对,还能推断的更准确点吗?”陈继先频频点头,开始对戚路有点另眼相看。

    “棺椁在中国最早出现的年代是殷商,但是直到周代时人们才对棺椁周身添加装饰和绘画。再到春秋战国时期,开始流行薄葬。据说当年孔子给父母合葬的坟墓也只仅仅是‘封之,祟四尺’这样的简陋葬礼,这也从侧面说明在他生活的时代因为诸侯争雄,天下战乱不已,导致平民百姓没多少人敢实行厚葬。”戚路又说:“你们再看这副石棺,里面根本没有陪葬品,棺椁上的图案虽然看不清楚,但还是可以大致判断出是春秋时期的绘画风格,所以我认为下葬的时间应该是春秋末年。”

    “没想到小戚你学识渊博,哪所名牌大学毕业?”

    戚路见陈继先夸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唉,我就一读社会大学的,以前认识的朋友倒卖古董,就跟着他学了点东西。”

    张世凡支吾着问:“大师,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不过是具古生物的残骸,并不是什么妖怪或僵尸?”

    “那你见过在水里泡了几千年都不腐烂的残骸吗?”

    陈继先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张世凡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只好喃喃地说:“可它也不是你开始说的僵尸啊。”

    “这确实是我看走了眼。”陈继先对自己的错误并不隐瞒,“但它就是你殡仪馆里闹鬼的元凶。”

    戚路也有很多疑问,他问陈继先:“这东西是个死的,就算是冤魂作祟,也不会有这大的能耐吧?”

    “你可别小瞧了这家伙。”陈继先指着石棺说:“它费尽心机布这个四相鬼魇局,利用槐树和鬼灵芝替它吸收阴气来增加能量,哪怕是每年只提升一点点修为,两千年的时间也能积少成多,非寻常妖怪可比的。”

    “可它已经死了,又怎么布这个鬼什么局?”张世凡接着追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当时有人助纣为虐,帮了它的忙。”

    戚路叹道:“年代太远了,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当时的真相。”

    张世凡又问:“它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陈继先沉声回道:“借尸还魂!它想修炼到一定程度后能复活自己,所以才精心保存自己的尸体。”

    大家都觉得他说的话合情合理,听完后无不信服,心里的疑虑也一扫而空。

    张世凡倒是有点害怕起来,他拉着陈继先的袖子说:“那就麻烦大师现在就灭了它。”

    “此事极易,在场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

    “怎么做?”

    “把它的尸骸从棺材拿出来丢进火堆里烧掉就行了。”

    “这么简单啊!”张世凡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能办到,又何必劳心费神的请陈继先来降妖除鬼。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就释然,因为没有陈继先,他连这个妖坟都找不到,更别说消灭它了。

    陈继先问:“你们谁把它拿出来?”

    虽说只是个尸体,可是众人经历了一连串的灵异事件,想想都有些后怕,同时也担心沾染了晦气的东西会走霉运,大家都迟疑着没有行动。

    “看来我要亲自解决。”陈继先脱下了外衣,准备亲自动手。

    “慢着!”戚路嘻笑着拦住了陈继先,“这种粗活何必劳烦陈道长,还是让我来吧。”

    “也好。”陈继先见戚路经过几天的历练,胆量也练出来了,于是点头同意。

    “不过这妖怪会甘心听从我们的摆布吗?”戚路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它现在只是个鬼魂,现在有阳光镇着它的阴气是无法害人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干吧。”

    戚路于是卷起袖子将这令人作呕的尸体从石棺中捞出来,黑色液体沾的满手都是粘稠的感觉。

    尸体在火堆里劈哩啪啦地烧着,外壳开始变黑变焦。不知怎么回事,戚路总觉得这次除妖太顺利,哪怕是这妖怪的尸体在火堆里挣扎那么几下,或者怪叫几声,又或是来点灵异现象,戚路心里都会稍微踏实一点。可是直到这尸体被烧成了灰烬,也没任何异常事情发生,戚路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妖物被除掉了,大家可以安心休息。”陈继先笑盈盈地给大家发净手符祛除邪气。

    张世凡问他:“棺材和槐树怎么处理?”

    “槐树劈成柴,全部烧掉;石棺砸碎,重新填回土坑。”

    “好,好!”张世凡忙不迭地答应,转身安排戚路和保安们处理这些事情。

    “张馆长,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陈继先向张世凡告辞。

    “今天真是多谢了,老王,你替我送下大师。”

    陈继先笑着说:“关于报酬的事.......”

    话还未说完,张世凡就皮笑肉不笑地回话:“大师放心,明天我让小丁把钱转到你帐上。”

    陈继先正待要走,张世凡又有点不放心地拉住了他,“大师,要是馆里再发生闹鬼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倘若近期还有此类事件发生,我随叫随到。”陈继先看了张馆长一眼,又意味深长地说:“馆长请放心,如果除妖不尽,酬劳我如数退还。”

    “那怎么行!这是大师应得的。”陈继先的话不亚于给张世凡吃了颗定心丸,临走之前他嘱咐老王提两瓶茅台好酒送给陈继先。
正文 第二十章 突然翻脸的女鬼
    自从烧毁妖尸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只可惜这种貌似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一天就被打破。

    这天下班戚路吃完晚饭后就回宿舍休息。

    进屋前,戚路发现房门又是虚掩着,不由心里又是一惊,警惕地推开房门察看里面的动静。

    “别疑神疑鬼,是我。”有人坐在椅子上平静地说。

    “吓死我了,原来是你。”戚路看到是老吴在房门里,那颗提到半空的心也落回原处,“我这宿舍就是菜园门啊,你想来就来。”

    “嘿嘿!”老吴拧紧瓶盖,把酒壶放进怀中。

    “妖怪已经被陈继先除了,不过它不是僵尸......”

    “这我都已经知道,你们在除妖的时候我一直躲在附近观看。”老吴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戚路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拿出样东西交给老吴,“这是我在烧妖怪尸体时趁大家不注意从它从腿上掰下的一小块残肢,你能帮我查出这妖怪的来历吗?”

    “没问题。”老吴对他说:“我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什么事?”戚路看他面色凝重,心知又出了新情况。

    “住在你隔壁的那个姓王的老头,他身上疑点不少。”

    “他不就是挖了个朱雀,能有什么可疑之处?”戚路觉得老吴有点小题大作。

    “他和郑林一样,最近钱财来路不明,有近20万的款项存进他的银行帐户。”

    戚路大吃一惊,心里还在思量这会不会只是种巧合。

    “不过这事缓缓再说,现在我要请你欣赏一出好戏。”老吴突然对他窃笑不已。

    “啊!”

    戚路还没问老吴要给他看什么戏,就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王伯惊恐的叫声。

    难道王伯有危险?戚路浑身一震,身体已向前跃。只可惜他人还未冲出房门,就被老吴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了。”老吴露出狡黠的笑容,把手放在嘴边作个“嘘”字,示意戚路不要生张,先和他一起出去看热闹。

    “你搞什么鬼?”戚路一头雾水,却不知老吴有何用意,只好随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外,还没挨近王伯的房间,就听到他在屋内颤声地说:“大仙,不管我的事啊,都是那个姓陈的臭道士害你,你若要报仇千万别来这找我啊!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活不了多久,我还指望孙子毕业后让我抱个曾孙。大仙你慈悲为怀,就放过我吧!”

    老吴用手指了指窗户,戚路诧异的把头轻伏在王伯的窗台上,透过尚未拉严的窗帘把眼朝屋内望去。

    只见王伯跪在地上在不停地作揖,那紧张的样子像是得罪了某人一般。戚路又把屋内环境用眼一扫,不禁愣住了,他看到王伯前面的桌子上放着一尊雕像,它是王伯自己丢弃在河中,然后戚路费尽力气潜入水里捞出来的青铜朱雀像!

    为什么这雕像会重新出现在王伯的宿舍里?戚路顿时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身边的老吴。

    老吴轻笑着附在他耳边说:“混元阴煞局中的朱雀埋得那么深,不懂法术的人根本找不到,他是如何挖出来的?这其中必有蹊跷,可是按正常的讯侦手段只怕是套不出他的口供,于是我就想到了这个点子,趁他洗澡的时候把东西偷偷地放在屋里。现在他已吓破了胆,说不定等下就把自己做的勾当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呢。”

    戚路不能不承认老吴这招虽然有点阴,但是很管用。王伯那曾知晓朱雀铜像被自己丢入河中后发生的系列故事,乍见它重新回到自己房内,更何况今天还陪同陈继先除灭那不知名的妖尸,他必以为是朱雀显灵来报复自己,岂能不吓得魂飞魄散?

    戚路觉得老吴的玩笑开的有点过了,刚想回头责备他几句,忽觉眼前红光一闪,戚路被这突发事件吸引了注意力,只好强忍心中不快眯眼细看。

    当他发现红光来自那尊朱雀铜像时,还以为又是老吴在恶作剧,戚路正要问他此举是何用意,就看到老吴盯着铜像满脸都是困惑的表情,这时戚路才察觉到这灵异事件并不是老吴所为。

    “大仙饶命!饶命啊......”王伯猛然站了起来,双手在头前不断的挥舞着,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隐形人进行生死搏斗。

    “不好,王伯有危险!”戚路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在不停地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知他是被鬼上身,“嗖”地站起身来,准备破门而入!

    “别急,我们再看看热闹,反正他一时也死不了。”老吴强行把他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那尊朱雀铜像居然说话了,“胆敢侵扰神的长眠,汝即便万死也难辞其咎!”

    王伯本就是迷信之人,再加上年事已高,那禁受得住这般惊吓,他潜意识本就以为得罪了神灵,现在神已经借铜像的口说要来惩罚自己,王伯顿时惊怕过度,两眼一翻“扑通”地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人命关天!戚路这回不能再犹豫了,他赶紧飞身向前,单脚用力一踹就踢开房门,人亦快速地跑进屋内,然后顾不得危险抱起王伯的身体想把他带离到安全地带。

    “小心!”老吴在后急呼,戚路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颈部凉嗖嗖的,一只苍白的手已狠狠地掐在他脖子上。

    红光消失了,朱雀铜像如死物般歪倒在桌子上,戚路顺着掐他的手朝后看去,见到一名身穿白衣,身材姣好的女子正翻着没有瞳孔的白眼死死地盯着自己!

    “梁雪?”戚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怎么也没有想到梁雪的鬼魂会在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想加害自己!

    悠扬的铃声又响了起来,梁雪像是极为害怕,她松开了双手,身形快速地向后退去,转眼就溜出了门外。

    “追,别让她跑了!”老吴阻拦不及,只好收起铃铛,抬腿向前直追梁雪,一步也不放松。

    事情发生的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戚路哪有时间细想其中的猫腻,只好把王伯放在床上,也紧跟老吴的步伐而去,情急之下都忘记打个电话报警。

    顺着女鬼梁雪飘去的方向,戚路和老吴紧追不舍,不一会儿就跑到了殡仪馆外,街道上空荡荡的,梁雪早已失去了踪影。

    老吴叹道:“算了,我们还是回去看那姓王的情况如何。这里是她的大本营,女鬼迟早会显身的。”

    戚路默默地点头同意,心里却感到奇怪,为什么梁雪的冤魂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出现,而且这次还想要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候,一辆白色轿车从梁雪遇害的胡同里冲出来,从戚路身边的积水坑里碾压而过,溅的他一裤脚的泥水。戚路刚想自认倒霉,却惊得一身冷汗,因为他看到那辆车的车顶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她正是梁雪!

    看到戚路正凝望着自己,梁雪冲着戚路笑了起来,毫无血色的脸上有种阴森又得意的表情。

    戚路对着老吴惊叫起来,“女鬼,在车顶上!”

    老吴当然也看到了,他二话不说打开自己那辆破车的车门,一头钻了进去,戚路赶紧也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系好安全带,坐稳了!”老吴狂踩油门,汽车便极速般的飞了出去,狂追那辆坐着女鬼的白色轿车。

    白色轿车最后停在国贸商场门前的停车道上,从车上下来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俩边说着情话边走向商场走去,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车顶上会有鬼。

    戚路惊讶地看着这对情侣从他们车边经过走进了商场,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女鬼又不见了。

    “又跟丢了,要是我身上有青蚨就好了,女鬼也嚣张不起来。”老吴嘀咕了一句,转头对戚路说:“正好我要去商场买点日用品,你陪我去吧。”

    “都什么时候,你还有这心情,我们赶快回去看看王伯怎么样!”自己和梁雪无怨无仇,可她为什么要害自己,戚路怎么也想不明白。

    “急个什么,姓王的不过是吓晕了,过会自己就能醒过来。再说你这时候回去岂不是不打自招,他还以为是我们在害他。”

    老吴正说着话,商场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名中年妇女拎着购物袋走了出来。当大门在她身后悄然关上时,戚路惊愕地看到门上的玻璃突然出现了一张煞白的脸,还没等到他叫出声,梁雪的鬼魂就从大门上飘了出来。

    戚路轻声叹道:“我又看到她了。”

    “是的,我也看到了,为什么她总是缠着你不放?”老吴把戚路拉下车,俩人迎面向女鬼走去。还没等他们靠近女鬼,她又消失不见。

    “我身上有符。”老吴伸手朝怀中摸去,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的情况。

    “暂时不必,她斗不过我们,先去买东西吧。”戚路只好静观其变,潜意识里感觉到梁雪的鬼魂并没有走远,也许就在某个角落偷窥着自己。

    进了商场,戚路看见里面挤满了人,真是热闹非凡,戚路叮嘱老吴要小心,然后陪他去三楼购买日用品。

    挑选物品的时候,见戚路眼睛四下乱转,老吴笑着说:“别自乱阵脚,鬼其实很怕人。人有三魂七魄,可是鬼只有孤魂,它自身是无法经受人身上的阳气侵扰,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是人多的地方。”

    戚路正要回话,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就像是有个冰块放在肩上一样,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下意识地掉头回望。

    这一回头,差点没把戚路的胆子吓破,梁雪就飘在他身后,美丽的脸庞已呈半腐烂状态,不时有脓水流出。更让戚路接受不了的是,她那猩红的舌头几乎就要舔到自己的脸,虽说戚路以前也见过不少女鬼,但还是被她的蓦然出现,吓得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惊叫起来,女鬼看到戚路滑稽的样子,把手托着下巴,脸上尽是嘲笑的表情。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王伯之死
    老吴却不以为意,他一边挑东西一边淡然地说:“你想调戏人,只怕是选错对象。我可不是那些贪欲嗔怒之辈,我劝你趁早隐身远遁,莫在此处纠缠不休。”

    “我要是不走了?”女鬼的声音仿如隔世之音阴冷而悠远。

    “给脸不要脸,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老吴厉声喝道,一张泛黄的符箓已从怀中摸出。

    “咦!”几名过来买东西的顾客看到老吴怒气冲冲,手里还拿着黄纸,都好奇地把目光投向这边,嘴里小声议论起来。

    老吴顿时脸上发烧,众目睽睽之下,他只好快速将符箓放进口袋,以免遭人哂笑。

    除了戚路和老吴,其他的顾客根本看不到有鬼在他们身边,更不会留意他们俩人的神情为何会绷得老紧,最多是把老吴刚才的举动当成一个突然失态的陌生人,就如你在这城市里每天上下班时偶遇的过客,在某瞬间平行交错相向而过,过后不再留有记忆。

    三三两两的顾客从戚路与女鬼之间穿过,转眼又回复寂静,当场地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梁雪咧开嘴笑了,眼神里流露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就凭你们那点三脚猫的法术,能奈何得了我吗?”

    听到女鬼梁雪的话语,戚路一下子懵住了,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鬼上身一般,除了眼珠还能动,手脚和身体都不听使唤,整个人如木偶般僵直地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不仅是戚路,老吴的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两人只好大眼瞪小眼,互相尴尬地望着对方,绞尽脑汁地想摆脱眼前的困境。

    “给脸不要脸!”女鬼模仿老吴的口气,对他们做了一个讥笑的鬼脸,人如轻烟般从他们视线里消失。

    顿时俩人的身体也恢复了自由,戚路喘着粗气,眼睛还在东张西望,试图寻找梁雪的影踪。

    “别找了,她今晚绝不会再出现。”老吴恨恨地说:“要不是她跑的快,我非要把她打的魂飞魄散!”

    分明是自己技不如人,老吴还当着他的面大言不惭,戚路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老吴买好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开车送戚路回殡仪馆。一路上,老吴看戚路一脸郁闷,就对他说:“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喔,是吗?”戚路摇开车窗,点燃一根香烟后问他。

    “不过是才死几天的新鬼,居然能让我们都不能动弹,她的本事也太大了点吧?”

    戚路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表面上他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暗地却不得不承认老吴看问题是一针见血。

    老吴依旧顺着话题说个不停,戚路却已有点心不在焉。这也怪不得他,自从上了车,戚路的眼皮一直在跳,他总有种预感,那就是今晚恐怕不会是个太平夜。可究竟哪里不对劲,戚路一时也说不上来。

    和戚路告别后,老吴就驾车回家,戚路上楼梯刚走进自己宿舍的那条长廊,就发现四周的气氛异常地压抑。

    “别进屋!”戚路突然听到有人在对他警告。

    这女声从他身后的头顶上方飘来,语调虽然急促,却有几分幽怨,不似人的声音。

    戚路回头望去,就看到走廊顶上有一个闪着微弱白光的人形东西,可自己刚才上楼梯时明明看见那里没有任何东西的啊!

    那人形东西如鬼魂般附在木梁上静止不动,但她一发现戚路在睁大眼睛望着她,就立马手脚并用,“噌”的一下往后飘去,还没等戚路有所反应,她已沿着屋檐隐没在夜空中,速度快的连戚路都没法看清她的面容。

    “妈的,我又撞鬼了啊!”戚路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

    好半天戚路才回过神来,他吐了口气正待回屋睡觉的时候,却看到隔壁王伯的房门竟然大开,灯光从屋内洒出来,独留一地悲凉。

    戚路这才想起来他和老吴看到女鬼梁雪出现时,就抛下昏迷的王伯追踪而去。想到自己的轻率举动,戚路心内不由自责起来,对自己的不计后果的行为感到非常后悔。

    他有点忐忑地走进屋子,脑子还在想和王伯如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却惊讶地看到王伯吊在天花板上,脚下还有张倒地的椅子,身体则在吊钩上悠来荡去,钩子和天花板的铆榫处像是不堪王伯身体的重负正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不好,王伯上吊了!”戚路大吃一惊,连忙抱着王伯的双腿往上抬,可粗糙的绳子绷得很紧,戚路根本没力气把他的身体放下来。

    戚路抄起桌上的水果刀,然后把椅子扶正踩在上面踮着脚去割麻绳,终于割断了绳索,失去重心的王伯顿时往他身上倒来,戚路本能地伸手去扶,结果连带着自己一起跌倒在冰冷的地板砖上。一阵阴风吹来,灰尘乱扬,破旧的窗帘胡乱的随风摆动。

    戚路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王伯的舌头伸的老长,眼珠子也凸出来,其间还夹杂着几缕血丝。戚路把手摸着他的身体,已是冰凉僵硬,这才发现王伯死去多时。

    这下子戚路可慌了神,他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10。

    听到有人报警说出了命案,不到片刻工夫就有三个穿着制服,头顶国徽的警察赶到了殡仪馆,为首之人正是戚路的熟人刘辰飞。张世凡接到值班保安的电话,也从被窝里爬起来,慌里慌张地来到了现场。

    刘辰飞指挥两名警员封锁了现场,竭力阻挡住好奇前来观看的人群,几名接到线报的记者也闻风而来,拿着相机、手机四处乱拍。刘辰飞见镇不住场面,只好用手机向局里报告了情况,等大批警员和法医过来后,王伯的尸体很快被转移到殡仪馆里的专用停尸房。

    一名记者得知戚路是最先发现王伯死讯的人,于是找他想做个采访。戚路正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记者的邀请,就看到刘辰飞铁青着脸推开记者,把自己拉到僻静的角落。

    “跟我回局里一趟。”

    戚路愣道:“喂,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又不是凶手。”

    “案子未破之前,任何接触过死者的人都有嫌疑,你既是报案者,又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我当然要带你回去录个口供。”

    “哦。”戚路放下心来跟刘辰飞上了警车。

    在公安局的办公室里,刘辰飞还没问上几句,就被一名女警叫了出去,接替他的是一名年纪不大的警察。

    这名警察不认识戚路,对他的讯问也是一副审讯犯人的口吻,戚路顿时不高兴起来,他冷冷地对他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那警察鼻子哼了一声,也不客气地回敬戚路:“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家,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把你关起来!”

    “你吓我啊!”戚路冷道:“根据刑法规定,警察传唤、拘传老百姓的持续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你还想用私刑不成,大不了我就当是住了一天的免费宾馆。”

    “你!”警察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戚路说不出话来。戚路也不甘示弱,跟着站了起来。

    这时候刘辰飞又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资料袋,他看到屋内气氛紧张,于是就示意那名警察出去。

    “同事态度不好,我替他向你道歉。”

    “这还差不多。”戚路接过刘辰飞的香烟,坐回椅子上。

    “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正在抽烟的戚路被刘辰飞突然的喝问惊呆,吓的他差点歪坐在地上。

    “我说老刘,你可不能冤枉人啊。”戚路急忙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不仅违法犯罪的事不会做,还全力配合你们警方报案,我是良好市民啊。”

    “犯罪的事我知道你不会做,违法嘛,那可就不好说了。”

    一席话说的戚路无言以驳,他尴尬地摸着后脑勺,右手不自然地弹着烟灰。

    刘辰飞的本意不过是替同事灭下戚路的威风,看效果已经到达,于是口气变缓地说:“小戚,你把案发现场破坏的一团糟,让我怎么破案?”

    “我是救人心切啊!虽然我犯了低级错误,但也不想凶手逃脱法律的制裁。”

    “是吗?你的意思是说老王被人谋杀?”

    “这个嘛,我......我瞎猜的。”这时戚路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少给我嘻皮笑脸,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看到刘辰飞表情严肃起来,戚路于是正色说道:“开始我也以为王伯是自杀,只是在救他的过程中才发现是凶手伪造了现场。”

    “说下去。”刘辰飞给戚路倒了杯水。

    “当时我把王伯的尸体从绳子上解下来时,突然看到椅子上只有我的脚印......”

    “这说明什么?”刘辰飞明知故问。

    戚路顿了一下,态度坚决地说:“王伯宿舍里只有这把椅子适合他站在上面,让头刚好够着绳套。如果他是站在这把椅子上自杀的话,为什么没有他的脚印?不可能我的脚印和他的完全重叠吧?这只能说明是有人害死了他,然后擦掉自己的脚印再伪造了王伯自杀的假象。”

    “算你小子机灵。”刘辰飞呵呵地笑了起来,从资料袋中拿出案卷,接着说道:“法医的报告出来了,死者脖子上有两条勒痕,证明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你们还找到其他的线索吗?”

    “喂,是我在询问你,还是你在审问我啊?”刘辰飞嘴上虽然说的凶,但还是接着向戚路透露了一些消息,“我们已经调查过,死者最近的银行帐户里存过几次钱,每次数目都是几万元,总共是18万。”

    戚路已经从老吴口中知道了这一消息,只是没想到刘辰飞也在暗中调查王伯。

    刘辰飞接着说:“不过这笔款子他昨天全取出来了,寄给了他在清华读大学的孙子。”

    戚路昨天和同事聊天时听他说过王伯的事,他儿子和儿媳在孙子不到十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是王伯一手把孙子抚养成人,对他特别的疼爱。

    “我要提醒你,死者这些钱都是在殡仪馆尸体闹鬼后才存进银行的。”

    戚路猛然发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追踪郑林
    “我劝你在这骨节眼上不要给我添乱,要相信警方的办案能力。”刘辰飞问他:“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22点,这个时间段你在哪里?”

    “你还真当我是犯人啊,那时候我陪老吴在逛商场。”

    “那个酒鬼?有证明吗?”

    “老吴当时在购物,手中有国贸商场的发/票,你大可对照上面的时间。对了,如果柜台的售货员记忆好的话,她应该记得我这位帅哥曾经在她面前出现过。”

    “这个我们会调查的,你把今天发现死者的经过详细和我说一遍,然后做份笔录,完事你就可以回家睡觉呢。”

    做完了笔录,刘辰飞把戚路刚送到门口,就看到老吴已站在车旁准备接戚路回家,于是和他告别后转身回了警局。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把王伯给害死了。”上了车,戚路牢骚满腹。

    “这事怎么能怪我,凶手又不是我。”老吴边开车边说:“我已经找警局的熟人问过案情,是谋杀,很有可能是蓄谋已久。”

    从后视镜中看到戚路还是不高兴的样子,老吴说:“多亏你给的怪物尸体残骸,我已经详细核对过,已经辨认出它的身份。看到你旁边的手提电脑了吧,桌面上的新建文件包里就是我收集的怪物资料。”

    看老吴办事效率这么快,戚路的怒气也消了一半,他拿起电脑开机后点开了文件夹,当他看完里面的资料后整个眉心都皱了起来。

    “你确定是它?”戚路还有一丝疑惑,生怕老吴出了差错。

    “绝对错不了,这样就很好的解释为什么我们对付不了梁雪的鬼魂。”

    戚路惊问:“难怪那具小棺材里会铺着一层砂子,这也符合那种妖物的生活习性。可是你怎么连梁雪的鬼魂也不能对付?

    “那根本不是梁雪的鬼魂,而是这个怪物装扮的。”

    “尸体都被陈道长烧掉,怎么装?难道借尸还魂不成!”戚路觉得老吴的理由太牵强。

    “如果怪物有两只呢?”

    老吴的话顿时让戚路哑口无言,他突然发现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如果老吴说的是对的,那之前发生的很多灵异事件就有个完美的答案。

    想到这点,戚路小心翼翼地问:“假如你的判断是错的,那......”

    “还记得你挖鬼灵芝时看到的奇怪肉管吗?为什么尸体挖出来后却没有发现它?”老吴蛮横地打断他的话语。

    “是啊,这个疑点我一直找不到答案,当时很想问陈继先,可又觉得有些不妥。”

    老吴沉声说道:“这是典型的以木养妖法,鬼灵芝吸收的那些精气根本没福让自己享用,而是通过那根形似肉管的脐带转移到妖物身上。如果不是这样,一棵活了上千年的鬼灵芝不早就修炼成精了,能让你轻易地挖出来不作任何反抗?”

    “你是说怪物本体虽然烧毁,可它早就元神脱窍,操纵梁雪的鬼魂?”

    “你怎么又绕到女鬼身上?我说过怪物有两只,一只早死了,就是你们挖出来的那只。另一只用同伴的尸体做掩护,躲在坟里更深的地方借助鬼灵芝的力量继续修炼。脐带就是它吸收能量的工具,所以你挖出尸体的时候却找不到这根脐带,因为它早被活着的怪物收回体内。”

    看戚路还有疑虑,老吴又进一步解释:“知道我为什么否定那个姓陈的道士说殡仪馆那块墓地不是四相鬼魇局的原因吗?因为四相鬼魇局只是种低级别的风水养尸妖局,它最多能让死人变成僵尸而已,没什么好可怕的。混元阴煞局就不同了,它可是妖魔吸收能量的最佳布局。如果是僵尸藏在这个风水阴煞地里,反而会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能量,最终会害死自己!”

    “原来是这样。”戚路恍然大悟,不无担忧地说:“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可就难办了,这家伙你也见识到了,它在夜晚基本上是无敌的。 ”

    “是啊,这真是件令人头痛的事,我们得想法子解决。”说完老吴一踩油门,车子风驰电掣般朝殡仪馆驶去。

    接下来两天殡仪馆平安无事,倒是把戚路累得够呛,自从王伯被吊死后,停尸房就只剩他一人,每天搬运和存放尸体这种恶心的事情不仅全归他一人做,又要接待一些看望死者的家属,难得有点空暇的时间还要帮郑林的忙。

    戚路越来越觉得化妆师郑林有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先不说刘警官怀疑他钱财来历不明之事,戚路就发现他对工作勤快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举例来说吧,一般人做事巴不得有人在旁边帮他,可郑林倒好,每逢给尸体化妆的时候,他都要求戚路出去替他当守卫,不准任何人在旁打扰他的工作,有时还要把停尸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就像个贼一样躲在黑漆漆的地方在做不可告人的事情。

    戚路开始以为他想借机发死人财,后来听同事和保安说郑林是今年才养成的这个怪毛病,又看他对待死者无论贫富贵贱,男女老幼统统都是这付态度,也就心下释然了,寻思着最近殡仪馆一直在闹鬼,郑林这样做也不怕会突然冒出个妖魔鬼怪把他吓死!

    戚路还观察到一个现象,那就是郑林十分珍爱他的工具包。有次戚路不小心碰到他的包,郑林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是等戚路转头忙其它事情的时候,就看到他拿出抹布一个劲地擦戚路碰过的地方,擦完后还特意把包放在离戚路远远的柜子上。戚路见他这副小家子样,不由心里暗骂他道:这么爱惜个破包,难道里面装的都是你发的死人财不成!

    这不刚在停尸台上放置好送来的老人尸体,郑林就来了,他客套地和戚路打完招呼后就放下工具包,从里面拿出化妆的工具开始工作。眼尖的戚路发现工具包里的底角居然有斑斑血迹,而包外却光洁如新。包里为什么如此邋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戚路心里纳闷之际,就见郑林眼睁睁地望着他,顿时会意过来,自觉地退到门外。

    “呯”的一声,大门重重地关上,戚路不用回头都能听到他拉窗帘的声音,就在他百无聊赖想抽烟的时候,看到老吴穿过走廊向他走来。

    “警察局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戚路问他。

    “没有,虽然案件定为谋杀,但警察也没有太多线索,刘辰飞那小子正安排警员拉网式的排查,寻找更多的目击者。”

    老吴顿了一下又说:“刘队已经询问过我,发/票也交给他了,你的嫌疑应该可以排除。不过,你也要做好再次录口供的准备。”

    戚路瞧了一眼背后的停尸房又问:“郑林这边有什么动静?”

    “这小子乖的很,几天都是下班后就呆在家里哪也不去。”

    “啊?”戚路的眉头皱了起来,“案发的时候他在哪里,你调查过吗?”

    “警察早调查过了,那天晚上他吃完饭就闷在房里睡到第二天早上。”

    “会不会他等老婆睡着后偷偷跑出来?”

    “基本没这个可能。那天邻居来他家和他父母、妻子在客厅打麻将,这小子出门就会被看见。再说了,他家住九楼,从卧室翻窗出去的可能性也不大。”

    “哦,是这样啊。”戚路放下心来,又问老吴:“那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请了个帮手来除妖。”老吴掏出一张照片交给戚路。照片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纯朴的面容,一身农民打扮,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不像是通晓阴阳之人。

    戚路奇怪地问:“他是谁?”

    “还记得我给你看的电脑资料吗?”老吴附耳对他说了一番话。

    听着听着,戚路笑了起来,“真有你的啊,居然能请到他出马......”

    两人正说着话,郑林已背着包出来,“小戚,我有事临时出去一下,等下要是还有死者送来,麻烦你和家属多说点好话,替我安排到下午化妆。”

    “好的,郑师父。”戚路微笑着点头答应。

    郑林都走远了,戚路的笑容还僵硬地挂在脸上。

    “戚路,你没事吧?”老吴关切地问。

    “奇怪!”戚路喃喃说道,眉心紧锁。

    就在郑林刚才离去的时候,戚路敏锐的眼睛看到他的背包外沿有一缕血迹。

    为什么又有血迹?自己清晰的记得郑林进停尸房前背包是很干净的,只是包内的底角有血迹。这说明血迹是刚染上去不久,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血迹是死者的吗?

    电光火石间,一个不祥的兆头从戚路的脑子里蹦了出来,他突然想起上次郑林给梁雪的尸体化妆时,他的背包外沿也沾有血迹!

    戚路焦急地对老吴说:“郑林这小子有鬼!你赶紧去跟踪他!”

    老吴想问戚路为什么如此着急,可是他话还未说出口,戚路已经推搡着让他快去,于是老吴只好依言而去。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老吴就打电话过来了,戚路刚接通电话,就听到老吴在手机里对他说:“赶快来我这里!”

    “可是我还在上班啊。”

    “请假快来!”老吴接着报了个地址后就匆匆挂断电话。

    老吴如此催促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戚路正在为难之际看到附近有个保安正在和一名死者家属聊天,他连忙跑过去把他扯到旁边说:“兄弟,帮我顶个班,我有点急事出去一会就回来。”

    那年青的保安说:“不行啊,如果让张馆长知道我会挨批的。”

    戚路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给他后说:“麻烦你了,真的有急事,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戚路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撒腿就朝殡仪馆外跑去,只留下保安在那里怔怔地站着发呆。

    戚路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向司机说了地址。司机奇怪地望了他一眼,按下计价器,开始朝目的地驶去。

    出租车上了立交桥,又左拐右晃地把戚路带到郊区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神秘别墅
    戚路付完车费后下车看到这个地方也愣住了。这是一个建于几十年前的老旧居民区,自从两年前豪达房地产公司把这块地卖下来后,不知什么原因,居民早都住进还建楼了,可这里却一直没拆迁。

    戚路以前听人说过,这个居民区之所以没有拆迁,是因为房地产公司想待价而沽,然后转手捞一笔。可是戚路就纳闷了,这里又不是繁华地段,再加上国家近几年一直在控制房价,这块地自从豪达公司接手后一直都没升值,完全就是赔本买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开发?

    就在戚路胡思乱想之际,他看到路边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老吴的破车,另一辆是部崭新的白色宝马,戚路认得那是郑林新买的私家车。

    这说明他们俩人都在这附近,戚路看老吴不在车里,就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自己也朝居民区里走去。

    居民区里早已人去楼空,空荡无人的街道上到处有野草长出,映入眼底皆是一片荒芜的景象。老吴在电话中小声报了一个楼栋号,就催促他快来。

    戚路找了半天,才来到老吴说的楼房前,原来这是幢三层楼的别墅,在小区最偏僻的角落里。这里地上也是野草丛生,戚路看到整幢楼已经陈旧不堪,外墙上窗棂边角的黑漆已经脱落,还沾有许多污垢,就知道别墅很久没人居住。

    戚路正在考虑是否要进这幢别墅,就感觉到有人在后面拍他的肩膀,他本能地准备挥拳反击,才发现是老吴在和他打招呼,心里顿时安稳了几分。

    “嘘,别说话,跟我来。”老吴拉着戚路来到门前停了下来,“郑林就在里面。”

    戚路看这房门的边沿尽是灰尘,门锁处却一尘不染,心知经常有人来这房子里,于是小声问他:“郑林跑这鬼地方来做什么?”

    老吴笑着说:“我哪知道,等下进去看看不就清楚呢。”

    戚路让老吴先盯着,他抽身出来查看房屋的结构,发现厨房的窗户破了个大洞。

    戚路犹豫了一下,回身看四周没有旁人,就伸手进去把窗户轻轻打开,然后招呼老吴一起翻进屋里。

    俩人翻进厨房脚刚一落地,戚路就看到泛着暗漆的厨柜门半掩着,里面似乎放着许多东西,于是他好奇打开了柜门,眼前的景象把他们俩人吓了一大跳,差点叫出声来。

    厨柜里放满了泡酒的玻璃瓶,可瓶子里装的并不是酒,而是一种暂时无法辨别的液体。更让他吃惊的是,液体里的泡的全是人的心脏!

    戚路赶紧示意老吴放哨,他颤抖着把一个玻璃瓶捧起放在地上,然后打开了磨砂玻璃瓶盖,顿时有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戚路辨出那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旋风没来由地在厨房里刮了起来,风中似乎夹杂着许多哭声和痛苦的*声,把老吴吓个半死,他捂着嘴强忍着自己不叫出声。戚路则皱着眉,神色冷峻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符咒,防止有妖邪突然出来作祟。

    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没了踪迹,厨房里瞬间又恢复平静,两人静待关半天,也没看到再有什么妖邪出现。戚路这才放下心来,跟老吴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虽没有什么泡着人体器官的玻璃瓶,可房间的摆设又让他们俩人暗地里大吃一惊。在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供桌,桌子正中摆着一件锈迹斑斑的金属器皿,看起来像个小型铜鼎,在它的右边还有一个做工精巧的香炉,里面积着厚厚的香灰。

    戚路顺着供桌向上看,发现墙上涂满由花蕾形状的装饰印纹组成的几何图案,它们相互穿插又折叠出现,一直从墙上排列到天花板。然而,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无法辨认的符号沿着某块带花蕾印纹竖向排列的情况,而且这些符号的四周往往会古怪地写着一组组由弯曲线条组成的怪异图案。

    戚路虽然猜不透这些图案蕴藏的含义,但他也认出这肯定是带着某种宗教仪式性质的图案,而那些线条和符号,显然是某种未知的远古字符写成的铭文。这些奇特的图案密密麻麻的映入戚路的眼眸里,让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从现代社会一步迈回了中国上古时期的夏商周朝代,心脏有点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难道郑林信邪教?”说话间戚路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是从楼上飘过来的。

    老吴摇头没有说话,俩人小心翼翼地查看一楼的各个房间,发现几乎每个房间里的墙壁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图案,但是房内却没什么家具,地上积满灰尘,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掺杂其间。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戚路听出那是郑林的手机在响,接着又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于是示意老吴悄悄地把门拉开一条小缝隙,从房内悄悄地窥视客厅的动静。

    郑林显然是没发现有人闯进了别墅,他边接手机边向楼下走来,还没有说上几句话,戚路就看到他脸色大变,匆匆地往楼上跑去,不一会儿就提着自己的背包慌张地走下来,打开房门后,撒腿就跑了出去。他跑得如此匆忙,竟然连门都忘了关。

    “不好,他要逃跑!”戚路猛然意识到郑林的企图,他赶紧打开房门从卧室中飞跑出来,紧追着郑林不放。

    哪知道平常看起来一副酒鬼模样的老吴在这个关键时候居然比戚路跑的还要快,只见他三步两步就追上了郑林,张开双手抱住了他的后腰。

    郑林左挣右挡,就是脱不开老吴铁钳般的双手,狗急跳墙之下,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手直朝老吴的胸口刺去。

    “小心......”戚路惊叫声还没讲完,就看到老吴右手牢牢抓住郑林持匕首的手,一推一扭,做了个漂亮的擒拿动作,就轻松把他的匕首打掉在地。

    两人顿时在空地上扭打在一起,还没等戚路上前帮忙,老吴已把郑林放倒在地,一只脚死死地踩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戚路赶紧捡起郑林在打斗中掉落的背包,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却沾满了鲜血。

    “你在盗取死人身上的器官!”戚路这回是彻底明白郑林的卑鄙勾当。

    郑林喘着粗气默不作声,眼中尽是怨毒的目光。

    戚路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钱!”郑林从牙缝里蹦出了一个字。

    “那你想把这些器官卖给谁?”

    郑林把头扭向一边不回答戚路的问题。

    “我看你小子是不打不老实!”老吴抬腿就想踢他一脚。

    可是戚路拦住了老吴,他缓声说道:“别动武,等下自有警察收拾他。”

    老吴于是收回了腿,掏出手机给刘辰飞打电话,准备让警察来收拾这小子。

    “你在这看着他,我再进去找找线索。”

    老吴刚点头答应,就见郑林爬起来想跑,顿时一飞腿踢过去,当场把他踢了个狗啃泥。老吴这腿力度很重,郑林趴在地上痛的直叫唤。

    戚路返回别墅,上了二楼。本以为二楼也和楼下一样有许多奇怪的图案,可是他猜错了,二楼就是寻常人家的摆设,有桌子、椅子和柜子,卧室里还有床。和一楼杂乱肮脏的环境不同的是,二楼非常整洁,看来是有人居住在这里。可他是谁了?从老吴反馈的信息来看,郑林虽然爱逛夜店,但每天都回去睡觉,住在这里的人绝不会是他。

    戚路打开衣柜,发现里面都是女人的衣裳。不仅如此,散落在床头的还有一两件女性内衣,床头柜上摆的都是女性的化妆用品,这说明住在这里的是名女子。

    这时候戚路又闻到那股焦臭味,他顺着味道上了三楼。三楼和一楼差不多,空荡荡的,只是墙壁上没有那些怪异的图案,在客厅的角落里,戚路看到一小截没有烧完的麻绳。他愣了一下,找了张废纸包着这根绳子捡起来检查。骤然间,一个令人心寒的念头涌上心头,莫非这根绳就是勒死王伯的凶器?

    就在戚路沉思之际,他听到外面人声喧哗,知道是刘辰飞带着刑警队那帮人来了,于是他把绳子放回原处,走出了别墅。

    刚出门他就看到郑林反铐着手,被两个民警押上了车。刘辰飞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对他说:“小戚真有你的,这回又立了一大功。”

    “那里那里,警民合作一家亲嘛。”

    “好了,跟我回局里一趟吧。”刘辰飞边说边替他打开了车门。

    “我还得回去上班啊。”

    “老规矩,回局录个口供,殡仪馆那边我去替你说情,你就别操心。”

    这时候可由不得戚路了,他正要上车,头不经意地回望,却发现有个黑影站在别墅后面偷看着警车,不由惊叫起来,“那里有人!”

    “没人啊?”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刘辰飞笑着说:“小戚别紧张,我们已经封锁现场,记者是进不来的。”

    “呵呵,看来是我紧张的产生幻觉呢。”戚路和老吴钻进了车里。刘辰飞安排留下的警察勘查现场,自己陪戚路一起返回警局。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真相渐露
    回到殡仪馆已是第二天上午,戚路刚来到停尸房,昨天替他顶班的保安就对他说:“馆长请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听到这话,戚路顿时紧张起来,昨天擅自离岗去追踪郑林,张馆长肯定会很生气,等下怕是要给他骂个狗血淋头。

    戚路揣着颗忐忑不安的心走进了办公室,看到张世凡正焦急在那走来走去,一见戚路进来,忙客气地请他坐下,还亲自给他点烟。

    这是唱那出戏?戚路见张世凡没有丝毫为难自己的意思,更加有心慌的感觉。

    张世凡笑眯眯地问他:“小戚,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

    “嗯,啊,那就好。”张世凡支支吾吾地问他:“听说......你和刑警队的刘队长很熟?”

    “啊?我和他是老交情呢。”

    张世凡闻言大喜,他把身子往前湊了湊,谄笑着说:“小戚啊,最近馆里发生了这多事情,郑林这混蛋又吃里扒外,败坏殡仪馆的名声......”

    “馆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戚路终于听出张世凡是话中有话,说不定是有求于他。

    “刘队长这段时间工作太辛苦,要不中午你请他吃个饭?”看戚路没有拒绝的意思,张世凡又进一步地说:“随便替我提个小小的要求,不把郑林案子的细节透露给记者?”

    这会儿戚路才明白张世凡的真实用意,原来张世凡担心馆内职工倒卖死人器官的事在媒体曝了光,自己虽是个民营企业家,不会像官员那样受到党政问责,但对殡仪馆来说,生意自然会一落千丈。要知道本市共有三家火葬场,这事如果又被捅出去,谁还敢把死者送他这里火化安葬?

    戚路沉吟了一下说:“馆长,这事我尽力吧,你也知道媒体对这件事很关注,有的记者鼻子嗅觉比狗还要灵,我可不敢打包票能说服刘警官。”

    “一点小意思,你等下吃饭的时候送给刘队长。”张世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礼包。

    “哎呀,这可不行!刘警官最讨厌这个,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有名的铁面刑警吗?”戚路知道里面装满了钱赶紧推辞,“再说现在纪委也查得紧,你这样做岂不是害了人家?”

    张世凡还想劝说戚路,就见他正色说道:“馆长,你如果真要这样做,那我可不敢去请他吃饭呢。”

    张世凡看戚路态度坚决只好作罢,他客气地把戚路送出办公室,自己又在里面焦急地走来走去。

    谁知戚路去而复还,他在门边探出头说:“馆长,我还要上班啊,要不改天我休息的时候再去找刘警官?”

    “不用不用,批你一天假,今天我让同事给顶你班,有好消息赶快回来向我报告。”

    “谢谢领导!”这正是戚路想要的结果,他哼着小曲兴高采烈地走了。

    小餐馆里,当戚路向刘辰飞说明来意后,不出他所料,刘辰飞客气地回绝了张世凡的要求。

    这也怪不得他,一是他不可能去阻止新闻媒体的曝光,二是局里的事也不是他一人能说了算。

    戚路倒是无所谓,当张世凡的说客不过是他和刘辰飞见面的理由,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借机探听这件案子进展情况如何。

    刘辰飞看了看表说:“我们快点吃吧,二十分钟后我还要赶回局内,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我都好几天没回家休息。”

    “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你可不要玩命。”戚路试探着问:“郑林的案子怎么样了?”

    一听到这话,刘辰飞呵呵地笑了起来,“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为什么每次案发现场你都能像只猎犬一样出现瞬间出现?”

    “我这不是帮你在破案嘛。”戚路知道他对自己起了疑心。

    “可你也太神勇了点吧,次次都跑在我们警方前面。”刘辰飞装作一副凶相说:“世界上,对案发现场感兴趣的,通常都是两种人。一种就是像我这样以抓拿凶手为己任的警察,还有一种,当然是凶手了。你说你是属于那一种啊?”

    戚路一听心想你这不是给我下个套吗?于是也嘻笑着回答:“老刘,我可是第三种人,每天吃饱了没事做,到处闲逛凑巧来到现场的人。”

    一席话说的刘辰飞哈哈大笑起来,他夹了口菜,对戚路说:“郑林已经招了部分口供,确实和我之前的判断一样,他在和老王合伙盗卖人体器官谋取暴利。而且郑林很狡猾,每次倒卖都是他一人经手,事后却只给老王两成。”

    戚路这才明白郑林和老王的不义之财是怎么来的。郑林生活奢侈,而王伯工资低,孙子读名牌大学正愁学费和开销,两人自然是一拍即合。这也难怪自己来殡仪馆上班,王伯会编故事吓他,而郑林也在时刻刁难他,原来是自己挡了他们的财路。

    刘辰飞问:“你知道他们是怎么从尸体上盗取器官的吗?”

    戚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这个我昨天看到郑林的工具包里有血迹的时候就想到了,应该是郑林利用给死者化妆的机会暗中把器官取出来再放进包中带出去,然后清洗现场重新给死者穿好寿衣,再加上王伯从旁协助给他放风,所以他能屡屡得手。我还观察到,从尸体化完妆后到送进火炉房去火化,最多不超过半天的时间,这个过程中即使有家属来瞻仰死者遗容,也没太多时间注意到死者身体被人动过手脚。他们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常人很难发现他们的马脚。”

    “聪明!”刘辰飞又说:“你们殡仪馆闹鬼的把戏也是老王做的,他利用夜班时间把尸体搬到显眼的地方,让清晨路过的行人都能看到。然后又故意散播谣言,说尸体变成了僵尸会自己走路,从而在群众中造成恐慌心理。特别是你们的张馆长更是深信不疑,不仅拒不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反而请术士帮他驱妖,你说这谣言能不越传越厉害吗?”

    戚路沉默无语,对刘辰飞上述的那番话,他可不认同,但他也不敢把真相向刘辰飞说明,那样又会招来他这个无神论者的责备。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但这就是事实。你本人不但迷信,而且还深陷此道。我已经有所耳闻,有人说你借做生意之际灌输阴阳五行、神魔鬼怪之类的封建迷信。小戚,我可警告你,你要再不改正错误,我可要公事公办。”

    戚路听刘辰飞给他扣帽子,赶紧赔笑着说:“老刘,那都是闹着玩的,你可别当真啊!大不了我改总行了吧。”

    刘辰飞并不想为此事深究,只是借机规劝戚路,怕他无意中触犯法律,到那时自己就真的爱莫能助。

    戚路也明白刘辰飞的意思,他转过话题说:“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王伯应该是郑林杀的吧?”

    “你说的很对。郑林这小子精的很,盗卖人体器官最多是有期徒刑,杀人可就是死罪了,他到现在还硬抗着不承认,不过我们有充分的证据确认他就是凶手。”

    “什么证据?”

    “案发上午有名路过的保安听到他们两人在老王的宿舍里争吵,老王还很生气地说过‘敢黑我的钱,我就把事情全捅出去’这类的话。这说明老王已经知道郑林独吞大部分脏款的事,郑林极有可能因为分赃不均而起杀心。”

    戚路放下筷子摇头说道:“证据不足啊,单凭这一点很难治郑林的罪。”

    “当然我也不能冤枉好人。不过我们已经从别墅的三楼发现了勒死老王的绳子,上面留有郑林的指纹,所以他嫌疑最大。下午我还要接着审讯他,在证据面前我就不信他还能抵赖。”

    “那买器官的人你们捉到了吗?”

    “没有,郑林交代他每次交易都是来别墅等待买主,这名买主每次都是戴着面罩和他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要求郑林在他离开后半小时内不准出门。所以对买主的信息我们掌握的不多,郑林也只是从说话的声音判断他是名六十多岁的老头。”

    戚路又问:“这幢别墅的主人查过了吗?”

    “别墅的主人早就得到政府的拆迁款,搬到东城区的新家,再也没来过旧屋。现在房子的产权属于豪达房地产公司,他们的经理已经来过局里向我汇报情况,说是因没有进行项目开发,他们疏于管理,并不知道别墅被人用来做不法勾当。”

    戚路叹道:“那就是桩无头公案了?”

    “那倒不一定,根据别墅的摆设来看,它可能是某个邪教的聚焦地,买主属于邪教中的成员,他收购人体器官很可能是用来举行某种宗教仪式。”刘辰飞突然问他:“你对历史比较有研究,在别墅的墙壁上画满了奇怪的涂鸦,我怀疑它是某种宗教符号,我拿给你看看......”说完刘辰飞就准备从公文包中拿他拍摄的照片。

    戚路连忙摇手拒绝,“我已经在案发现场仔细看过,只能粗略推断那是种年失传的古代文字,具体是什么意思,恕我才学浅薄,还不能辨认字中隐藏的含义。”

    刘辰飞只好作罢,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赶紧站起身来对戚路说:“时间不早了,我马上要回局审问郑林,有时间我们再联络。你要是再发现线索,务必向我报告,不要再独自蛮干。”

    戚路忙点头答应并同他告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的阴霾越来越浓。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鬼影乍现
    晚上八点多钟,喝得醉醺醺的老吴回到了公司,他用钥匙打开铁栅门,将身钻了进去,准备像往常一样去睡个懒觉。

    可是今天却不同往日,办公桌上的台灯是亮着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青年人,右手正在无聊地玩着签字笔。

    有贼!老吴吃了一惊,酒都化成冷汗流了出来,他忙从腰间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

    “是我。”年青人把笔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老吴睁着醉眼一瞧,呵呵地笑了起来,“小戚,怎么不在殡仪馆上班回公司来了?”

    “张馆长放我一天假。”说话的年轻人就是昆仑事务所的老板戚路,他嗅了下鼻子,有点不高兴地说:“老吴,你又喝醉呢?”

    老吴打着呵欠说:“醉?我没......醉,醉了还能陪你说话?”

    “唉!”戚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问他:“这两天调查出什么线索了吗?”

    “好戏都告一段落了,我也没什么可忙的,还不如等刘警官的消息。”

    “你......”戚路气得说不出话来,都出人命了,昨天那幢奇怪的别墅都够老吴忙一阵了,他居然一点都不着急。

    见戚路生气,老吴一点也不慌,将头靠在沙发的背椅上笑说:“你知道我陪谁喝酒呢?”

    “我哪知道!”戚路没好气地回话,气仍未消。

    老吴说了个名字,戚路顿时怒气全无,原来和老吴一起吃饭的是刘辰飞手下的警察,今天他刚好轮休。

    戚路赶紧问他:“有什么消息?”

    “刘警官他们在别墅里搜出了不少东西,可是也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厨房里那些泡在瓶子里的心脏都不见了。”

    “不可能吧?”戚路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老吴非常肯定地回答:“我看了物品清单,确实没有这些东西。”

    这回轮到戚路震惊了,他转念一想又问老吴:“会不会是现场的警察监守自盗?”

    “得了吧,那么多瓶子,一个人根本无法带出现场,总不会是警察集体犯案吧,谁会稀罕这些烂玩意。”

    老吴的话言之有理,戚路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谬。

    老吴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昨天在别墅时,我已经发现一楼的卧房里有间暗室......”

    “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现在才说!”戚路连声埋怨起来。

    “昨天我刚想告诉你,郑林那小子就准备跑路了。再说现场警察今天上午才离去,他们不走我们怎么进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戚路一把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走,我们现在就去别墅。”

    看戚路如此激动,老吴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刚上了车,戚路就对他说:“今天我开车,免得你酒驾被交警扣分。”

    老吴只好不情愿地离开驾驶座,坐到了后面。

    戚路开车来到了那个废弃的居民区,把车停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然后和老吴来到了那幢别墅前。

    大门已被警察贴了封条,不过也可难不倒老吴,他拿出短刀,像女人般细心地将封条完整地揭了下来,然后又不露痕迹地撬开了门锁。

    戚路先是查看一番,确定没人跟踪,才和老吴进了房,老吴打着手电筒把他带到了那间卧室。

    “秘室在哪里?”

    老吴用手电筒照着角落的书柜说:“就在这后面。”

    两人合力推开挪开书柜,戚路看到后面的墙上什么也没有,就连到处密布的奇异图案也没有。

    戚路小声地问:“你骗人?”

    老吴笑说:“很久没看三维立体图了吧?”

    戚路顿时明白过来,他眼睛盯着墙面,慢慢地调整眼睛的松弛度,终于看到墙面上似乎有个突起的物体。他伸手朝那个物体的位置摸去,只听“吱”的一声闷响,墙上出现个一尺见方的空洞,洞的中央有个野兽图案的把手。

    戚路仔细观察这个把手,发现它是个铜制的怪兽雕像,从它那头顶单角、獠牙凸出的特征,戚路认出了这雕像是古代神兽天禄,它在古代通常是用来镇守帝王将相的陵墓。

    “奇怪,这明明是人住的房间,怎么会出现天禄,太不吉利了。”

    戚路右手抚摸着天禄雕像,突然觉得它的左眼有些异样,于是用手指试着按了下天禄的眼睛,房子摇晃了一下,墙壁开始向两边伸展,在他们面前显现出一道打开的门。

    “果然是间密室,藏得还真隐蔽。”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密室。

    没想到在这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密室里还有一间小屋,它不到一米高,坐北朝南,造型相当简陋,像是用盖房子剩下来的残砖,草草的垒成一间小屋,连门都没有。

    更为奇怪的是,小屋里居然供奉着一尊镀金神像,像前还有张供桌,从桌上那插在香炉里的半截香火来看,说明几天前还有人给这尊神像敬过香。

    戚路好奇地把这尊神像拿在手中查看,发现它是个犬首人身的怪物,手臂上刻满火焰图案的装饰花纹。

    老吴酒也醒了,他看着这尊奇怪的雕像说:“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古埃及的阿努比斯神吗?难道住在别墅里的人信奉古埃及的神教?”

    阿努比斯虽然在古埃及神学体系中地位不高,但由于它是灵魂守护神,又是木乃伊制作神,所以在古埃及中深受法老们的眷顾,在金字塔里的壁画中多有对它的描述。而它的模样恰好就是狼头人身,所以老吴说的话不无几分道理。

    可是戚路却摇头否定了老吴的推断,他笑说:“你想的太远了,它可能是我们中国本土的妖怪。”

    “不可能吧。”老吴想了想说:“难道它是吞吃月亮的天狗?”

    “你还是猜错了。”戚路又卖了个关子。

    “那它到底是谁,你快说啊!”

    戚路指着神像右手所持的兵器问老吴:“认得这是什么兵器吗?”

    “好像是钺。”

    “你这话倒是说对了。钺是中国特有的兵器,以前是王权的象征,埃及可不会有这种兵器。”

    老吴迟疑了一下,又说:“你可别告诉我它是二郎神身边的哮天犬?”

    “你再看这里。”戚路把神像的背面指给老吴看,上面写着八个难以辨识的阴文字。

    老吴接过神像,用手电筒照着那行文字,端详了半天,也没认出这几个字的含义,于是他不高兴地说:“别欺负我读书少,快告诉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戚路嘻笑着说:“其实我也不认识,所以雕像的身份还是个谜。”

    老吴发现戚路在戏弄他,脸顿时拉得老长。

    戚路收起了笑脸,不无忧虑地说:“这尊狗形雕像和殡仪馆的灵异事件之间有什么联系了?难道埋在殡仪馆公墓里的怪物就是它?”

    老吴冷道:“你脑子进水了啊,它和棺材里的尸体长得完全不一样,怎么可能是同一个妖怪。”

    “又有新的妖怪?”戚路忧郁地说:“难道我们要同时对付两只?”

    老吴说:“那是找死!我才没那么笨,只有分别解决,才能有胜算。”

    “嗯,也可能是我多虑了,这雕像不过是邪教中人膜拜的对象,并不会真实存在。”戚路把雕像放回原处,又用手机对准它拍了几张照后对老吴说:“先回去吧,我回殡仪馆盯着那边的动静,你监守别墅,一有情况,我们相互通知。”

    “好!”

    离开别墅,老吴开车送戚路去殡仪馆,车子开到了老街殡仪馆边上的十字路口,没有红灯,老吴却突然刹住了车。

    戚路奇怪地问:“都快到宿舍了,你怎么停了?”

    “你看那边。”老吴神色严峻地下了车。

    戚路跟他下了车,看到在梁雪遇害的那个巷子里,正透着诡异的绿光,街口的霓虹灯在不停地眨,好像随时都会熄灭一般,看来又灵异事件发生了。

    “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关键时刻老吴有点退缩。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戚路步伐坚定的朝巷子里走去。上次在这里遇到的灵异事件还没答案,戚路怎么肯错过眼前这个好机会。

    老吴也不好让他孤身犯险,只好跟在他后面,心里却在一个劲地祈祷等下别出什么纰漏。

    他们刚踏进巷子口,就看到里面烟雾迷离,凄凉的月光透过薄雾射在青石路面上,泛起一片苍白之色。这薄雾在朦胧的月光中如烟云一样,时而凝聚成团,时而散成了千丝万缕。

    “哒!哒!哒......”

    戚路终于又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马蹄声,他人如触电般转过了身子,却看到巷子后后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依旧是没有任何邪气的存在,戚路生怕又和上次一样无功而返。

    就在戚路警惕地看着巷口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拍到肩膀上,吓得他“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慌个什么,别看后面,你倒是看前面有什么东西!”突然遇到诡异的事情,老吴却镇定了下来。

    戚路又转回了头,看到前方的薄雾中一个披着黑色斗篷骑灰马的男人缓缓地朝着他们走来。

    天色越发的昏暗,戚路又一次看到他鬼火般地燃烧的双眼。紧接着在马的前方,又一个身影鬼魅般地显现出来,不消说他就是那个所谓的黑无常。

    “老吴,赶快施法灭了他们!”

    可他半天也没有听到老吴的回答,戚路瞬间察觉到情况不妙,不禁诧异地侧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身边哪有半个人影!老吴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跑得不知所踪,空旷的胡同里只有戚路的说话声在寂寥地回荡着。

    妈的,老吴你真是个混蛋!危急时刻不讲义气自己跑了,居然把我推在前面当炮灰!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星列房宿
    就在戚路准备捏诀除邪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能动弹,不仅如此,头脑里还有阵阵眩晕感波涛般袭来,整个人都无法正常地呼吸。

    雾气惊悚般地消失了,两名形若鬼怪的神秘男人离戚路越来越近,他都能感觉到黑无常的宽大衣袖里呼呼直响的阴风扑向自己脸庞和脖颈之处,冰冷得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哗啦!”一声,黑无常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闪着鳞光的铁链,末端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他拉长脸如京剧里的老旦般唱了起来,“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这声音,象被阉掉的公鸡发出的嗓音,让戚路听了很不舒服,他苦苦地思量着脱身之法。

    与此同时,死亡骑士的头颅也从黑色斗篷中伸了出来,那是一颗没有任何血肉的骷髅头,空洞眼眶中的鬼火发出耀眼的红光,刺得戚路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滴答!滴答!”

    那把黑色的长柄镰刀又出现在他手中,戚路听到的水滴声不过是从那刀尖上滴落的鲜血。

    死亡骑士居高临下地看着戚路,牙齿在不规则地抖动,一句阴森的话语仿若从胸腔之中发出:“掳掠人的必被掳掠,用刀杀人的必被刀杀,你做好迎接死亡的准备了吗?”

    “哈哈哈哈!”戚路突然大笑了起来,这种吓人的噱头他已经历过一次,难道还用害怕吗?

    “呵呵,东西方的死神都来迎接我了啊,真是荣幸之极。”戚路还想掏个烟摆个潇洒的姿势,只可惜除了嘴巴和眼睛以外,他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能动弹。

    死亡骑士被戚路彻底激怒了,嘴中的声音由低而高,既而咆哮起来,手中的镰刀已高高举起,马上就要砍到戚路的脖子上!

    就在危急关头,戚路的眼前“嗖”地亮起一道金光,跟着无数道金光从他身后直朝死亡骑士射去。当光亮退散的时候,戚路看到那是一张张灵符,已牢牢地贴在死亡骑士的骨架上。

    “五方神王收摄邪灵,雷霆万击诸魔退散,灵符有敕,如诰奉行!”随着一声洪亮的咒语声诵起,贴在死亡骑士身上的符化作熊熊烈火,瞬间死亡骑士和黑无常都被冲天的火焰吞噬进去!

    戚路的身体也在此时恢复了自由,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救他之人是谁,一双大手就抓起的他肩膀,带他直退数十米。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愿亲自动手吗?”戚路听到身后老吴熟悉的声音,那根一直绷紧的心弦也松弛了下来。

    “不是还有你吗,我又何必操心。”戚路笑了起来。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让道。”老吴望着前方的敌人,平时醉意朦胧的双眼此时正闪烁着精光。

    “嗷嗷!”烈火中发出一阵怪叫,戚路看到燃烧的火焰像发了疯似的随风四处乱窜,紧接着没有任何征兆般的突然熄灭。阴冷的月光下,死亡骑士和黑无常安然无恙地站在戚路和老吴的面前。

    “糟糕,你的法术不管用!”

    老吴也是一脸诧异,“这不可能!即使符咒奈何不了这帮妖孽,也不可能一点事也没有!”

    “怪不得你没有被吓死,原来是有人在暗中帮忙啊。”死亡骑士再次举起了镰刀指着老吴冷道:“我该怎么称呼你,臭道士、阴阳师,除妖师还是驱魔人?”

    “到地狱去查我的身份吧!”老吴身形笔直地挡在戚路面前,眼中有犀利的光芒闪过。

    “活得不耐烦了吗?”黑无常悄无声息地潜了过来,铁链在他头上勾勒出一道扭曲的弧度,就倏然缠到老吴的脖子上,越勒越紧。之前还漆黑一片的铁链,不知什么时候颜色变成如血一样红。

    “老吴小心!”戚路惊叫。

    “这回你终究露出了破绽!”老吴呵呵冷笑起来,脚踩北斗,双手十指均收伏在掌心,成五雷结印状,跟着他“敕!”的大喝一声,一个巨大的拳印从他双掌间翻飞而出,瞬间就击穿了黑无常的身体后又击倒了死亡骑士。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戚路眼前的地面腾起漫天的烟尘,笼罩在黑无常和死亡骑士的周围久久不肯散去,戚路看到雾气中有双闪着黑色光泽的眼睛稍纵即逝。

    浓雾在原地四处乱飘,很快让风吹得无影无踪。

    戚路捂着鼻子问:“干掉它们了?”

    “没有,我只是让眼前的幻影消失呢。”老吴摇了摇头。

    “啊!”戚路顿时明白过来,“难道你是绕过幻影制造的假象直接攻击本体吗?”

    “是的,假如我们和幻影一直纠缠不清的话,就正好中了施术者的圈套。刚才那一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我们只要稍等片刻,就能看清敌人的庐山真面目呢。”

    “嘿嘿嘿!”尘雾中传来阴冷的笑声,当这笑声停止的时候,尘雾也跟着消失殆尽,一道诡异的绿光蓦然亮起,戚路看到一位身穿西装的老头傲然站立在他面前。

    “果然有两下子,居然被你们识破呢。”

    戚路看着这神秘出现的老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就是自己那天在胡同里查看梁雪案发现场时向他询问鬼节是什么日子的瘦矮老者!

    “是你?”戚路懵了。

    “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此时这瘦老头完全没有当初戚路所见的那副病态像,笔挺的中山装穿在身上显得无比的精神,只是他的脚下,还保留着原先那一圈血红。

    “那晚看到你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这胡同,我就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求职者。”

    “晚上?”上次在这胡同里碰到你,可是白天啊!难道那天晚上差点吐我一身的梁雪就是你变的?

    想到这点戚路心里顿时反胃,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他颤声问道:“那天我碰到的梁雪就是你?”

    “正是鄙人。”

    “这么说,在这巷子里被吓死的女子都是你杀害的?”

    瘦老头没有回答。

    “我以前还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你假扮死亡骑士和黑无常来吓人,难怪他们会被你吓死!”戚路接着问:“殡仪馆所有的灵异事件都是你所为?”

    瘦老头做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少和他啰嗦,只要打倒这妖孽,还怕他不招供?”老吴挤身向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闪发光的短刀,他单手护在胸前,随时准备发动进攻。

    “哼!”瘦老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道:“就凭这破烂玩意就想对付我?我劝你用枪之类的现代化工具还靠得住点。”

    “呸,降妖伏魔还用你这老杂碎教!把我惹毛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瘦老头伸出了左手,他的手指越伸越长,最后变成一只干枯瘦弱的血色鬼爪!

    “血手印!”戚路恍然大悟,想起了陈继先初次在殡仪馆停尸房捉妖时,自己在地上看到的血手印!

    “受死吧!”瘦老头的鬼爪闪电般朝着戚路的心窝抓去,速度快的戚路根本没有躲闪的时间。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戚路听到瘦老头背后雷鸣似的一声巨响,接着他的鬼爪硬生生地停留在戚路胸前,再也不能前进一分。

    瘦老头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跟着嘴巴咧开了,一口鲜血喷的戚路满身都是。戚路这才发现他胸口有只巨大尖爪穿透了他的胸膛,这尖爪不像陆生动物的四肢,反而形似某种未知的海洋甲壳动物的节肢。

    “啊!”瘦老头在惨叫声中,身体开始抽搐痉孪,无数道火焰从他身上迸出,当火焰燃烧殆尽的时候,瘦老头已经不见了。

    灰暗的天际里,一颗碎裂的流星正拖着腥红的尾巴燃烧坠落。

    身体恢复了自由的戚路凝视着这颗流星,不无担忧地说:“星列房宿,天示休咎,这是凶兆吗?”

    老吴收起了短刀,在瘦老头刚才站立之处俯身查看着,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救他们的神秘人,或者说那只神秘的肢手在瘦老头消失的时候也跟着隐没在漆黑的夜里。

    原本眨个不停的街灯此时也恢复了正常,柔和的灯光把戚路的影子拉的斜长,胡同里一片宁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瘦老头残留在地上的鲜血和空气中还未散去那充满敌意的气味却无言诉说着,刚才那场可怕的遭遇并非恶梦而已。

    “他是人吗?简直就像是恶魔......”戚路突然想起了什么,“老吴,你说梁雪真是他杀的吗?”

    “咳……抱歉,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早就想到这一点。”

    戚路突然发现这个看似简单的灵异案件背后涌动着数不清的暗流,而自己以前一直被条看不见的暗线牵着步入歧途,离真相越来越远。

    老吴走到他身边说:“看来这老头才是幕后元凶。”

    “是啊,他恐怕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别墅的秘密,特意过来杀人灭口。”夜色下戚路的双眼透着说不出的疲倦,但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激动。他现在才明白殡仪馆那些灵异事件,都是这个混蛋一手所为。

    怪不得梁雪她父亲口中所说的梁雪和自己所见到的梁雪在性格上为什么会完全不一样,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戚路不由叹道:“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小角色,看来一场恶斗不可避免。”

    “怕什么,反正帮手就要来了。”见戚路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老吴又说:“喂,你可别事事都指望我,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

    关键时刻,戚路见老吴又恢复了胆小本性有退缩之意,他只好叉开话题问他:“刚才救我们的又会是谁呢?”

    “不知道,应该不是敌人。这家伙根本没显身,就露出个手,而且手也闪的飞快,我根本都没有看清楚。”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命是他救的。从手的形状来看,不像是人类。”

    “嗯,看来不止我们在关心殡仪馆。”老吴这时也缓过气来,他语重心长地说:“这次我们想安全脱身怕是难了,为今之计,我们只有联手一搏方有胜算。你要再持隔岸观火的态度,只怕会要了我们两个的命。”

    戚路没有直接回话,但双手已经握紧,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沉思半晌后戚路转身对老吴说:“你先准备一下,明天晚上我回公司,把封印的箱子拿出来。”

    听到戚路这句话,老吴的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陈继先遇险
    第二天傍晚,趁着同事们吃晚饭的时候,戚路一路小跑地回到宿舍,简单地收拾一下就准备回公司把昨天答应老吴的事情办完。谁知才一出门,差点就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小戚,这么急准备去哪啊?”

    戚路一抬头,见来人是陈继先,旁边还跟着丁晓岚。

    “陈道长啊,我回去有点事。”

    “先别急,我来是有事想和你商量。”陈继先一边说一边走进了戚路的宿舍。

    戚路也不好将他两人强行赶走,只得耐着性子陪他回屋聊天。

    原来陈继先也察觉到殡仪馆还是有问题,就暗中观察殡仪馆周围的环境,终于发现停尸房周边有大量的妖气聚焦。抱着除恶必尽的态度,他找张世凡说明情况,希望能再做场法事来消灭妖孽。

    可是张世凡因为殡仪馆接连出事,连王伯的命也搭进去了,目前的情形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焦头烂额。先别说警察在盯着这里不放,就是嗅觉灵敏的记者也隔三差五的来找新闻,在这敏感时刻,他怎敢让陈继先来除妖,那不是徒留把柄与人吗?于是他婉言谢绝了陈继先的要求。

    陈继先还不死心,就和丁晓岚商量了一下,决定找戚路帮忙,让他允许自己在今天晚上凌晨时分做场法事。

    戚路当然也不会答应陈继先的要求,不过他和张世凡的想法却不尽相同。因为他已知道事情的真相,这只妖怪法力高深,陈继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搞不好还会把命也丢了,所以戚路绝不能让他孤身犯险,就语气坚决地拒绝了他。

    陈继先还想再劝说戚路,丁晓岚就在旁边使了个眼色,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戚路。

    “帅哥,别忙着聊天,先喝点饮料。”

    戚路拧开瓶盖,看着丁晓岚那张如花般的俏脸,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觉得她无事献殷勤,是不是没安好心。

    丁晓岚媚笑着说:“嫌我的饮料不够档次啊?”

    “我那敢拒绝美女啊。”戚路心想我有抗毒之身,就算你想害我也没辙啊,于是喝起饮料来。

    他们又聊了一会,戚路惦记着老吴还在公司等他,就委婉地向他们下了逐客令,陈继先也很识相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正当戚路想送陈继先出门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头昏脑胀,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就失去了重心,直朝地面栽去。

    陈继先眼疾手快地把他扶到床上,同时还埋怨丁晓岚:“小戚不答应就算了,你怎能下阴招,他可是你的同事啊。”

    丁晓岚嘤笑着说:“舅舅你放心,安眠药要不了他的命。”

    戚路听到他们的对话却口不能言,他暗地骂道:“好你个丁晓岚,等我醒了非要好好的收拾你这臭娘们不可。”

    他想努力地站起来,可是那不争气的眼皮是越来越沉,让他快速地进入了梦乡中。

    不知过了多久,戚路仿佛听到丁晓岚在尖叫,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接着停尸房那边又传来了丁晓岚的叫声,这次戚路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丁晓岚喊的是:“来人啊!舅舅出事了!”

    戚路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连鞋也没穿撒腿就朝停尸房跑去。

    来到停尸房,戚路就看到屋顶的六盏荧光灯熄了五盏,仅存的那盏也在眨个不停。地上到处散落着符纸和法器,一具本应躺在冰柜里的尸体此时俯身趴在地上,污血流了一地。而陈继先也倒在停尸台不远的角落昏迷不醒,丁晓岚在他身边低声轻啜。

    戚路早把骂她的心抛到九宵云外,他拿起陈继先的手摸他脉搏在微弱地跳动,就知道还有救,赶紧对丁晓岚说:“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丁晓岚这才反应过来,她哆嗦着拿出手机打电话。这时候,听到风声的保安们来了,这几天一直睡在办公室的张世凡也赶到了。

    毕竟是领导,看到这混乱场面张世凡虽然心里怕的要死,还不至于乱了阵脚,他安排几个人抬陈继先去门口的传达室等待救护车,又叫戚路和剩下的人打扫现场。

    一名保安准备把地上的尸体抬回冰柜,谁知才把尸体翻个身,人就吓的惊叫起来。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尸体的胸腔破了一个大洞,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表的尸臭味扑鼻而来,戚路感觉到胃里有阵剧烈的收缩,差点就恶心地吐了出来。

    可是恶心归恶心,戚路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尸体旁查看,发现它胸内的五脏六腑不翼而飞。

    难道殡仪馆还有人偷人体器官?或者是那个瘦老头模样的妖怪干的好事?戚路也开始犯迷糊了。

    这时候把陈继先送上救护车的保安们回来了,只有丁晓岚做为家属陪他去医院。张世凡看天色还未亮,赶紧对戚路说:“老规矩,快去!”

    “老规矩?”戚路转眼就明白了,他胡乱找了件寿衣给尸体穿上,这样外人就很难看出来死者有问题。

    待众人把尸体重新放回冰柜后,张世凡关上了门,恶狠狠地对他们说:“今天的事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谁要是说出去,就是砸殡仪馆的饭碗,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知道了。”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都不想丢掉自己的饭碗。

    “很好,发工资的时候每人八百块资金。”大家闻言皆是喜上眉稍。

    张世凡见钱海战术又奏效了,就让停尸房的众人回到各自的岗位,不准再谈论刚才发生的灵异诡事。

    忙活了这半天,戚路也累了,他正要去漱口洗脸,就被张世凡叫了回来。

    “馆长,你找我有事?”

    “怎么还有这样的怪事发生?妖怪的尸体不是被我们烧掉了吗?”

    戚路故作深沉地说:“这说明它有同伙。”

    “啊!”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在场,张世凡前面那副强作镇静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馆长放心,你吉人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猜三天之内殡仪馆就会平安无事。”

    张世凡还在琢磨他话中的含意,戚路又对他说:“馆长,现在停尸房就我一人工作,而且又闹鬼......”

    “你要加工资?”张世凡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我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忙不过来啊。你是不是再招个人手?”

    见戚路并不是以此涨工资和辞职来威胁,张世凡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笑着把戚路拉到一边说:“小戚,我已经登报招工了,过几天就会有新人来上班。不过现在是馆内是多事之秋,这几天你要克服一下困难,资金方面我会适当考虑的。”

    戚路心里冷笑道:上次我来应聘都没看到除我以外还有人敢到这鬼地方来上班,你又想拿话来搪塞我。

    不过表面上戚路装作一副老实相,苦着脸又向他提了一个要求,“可我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人又不是机器,馆长要不你再批我一天假?”

    张世凡明知戚路是趁机要挟,但也只能答应他的要求。这时候要是连戚路也辞职,停尸房可真没人愿意来上班了。

    其实戚路的心里也是乱成一团麻,局面越来越复杂,已远远超过他来殡仪馆之前所预料的范围。

    回到宿舍,他就看到老吴坐在床头等他。

    “昨天晚上你没回公司,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怎么都不接?”

    戚路掏出手机一看,果真有七八个来电提醒都是老吴打来的,他唉声叹气地说:“别提了,昨天晚上陈道长让他外甥女迷晕了我,然后跑到停尸体房去除妖。”

    “结果被妖怪揍的鼻青脸肿?”

    “差不多,妖没捉到,反把自己送医院了。”

    “我就说他是个水货吧,自己没能耐还想当英雄,没把命赔进去都是他的福气。”老吴一脸不屑。

    “你不要这样说人家,他也是一番好意。”戚路可不喜欢他这种落井下石的态度。

    “还是先管好自己吧,不然姓陈的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老吴把手中的袋子丢给他,“箱子我全带来了。”

    戚路看他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随意放在一个破袋里,顿时生气地地说:“你把我的宝贝就这样带过来?路上被人偷了怎么办?”

    老吴不以为然地回答:“偷,我是小偷的祖宗,谁能从我手里偷走东西?”

    戚路看他这副拽样只好无话可说,埋头把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那是三个大小不一的黑色皮箱。他思索片刻就拿起最小的那个箱子,又把其它两个箱子还给老吴。

    “这两个你不准备用?”

    “对付这种货色的妖怪,我还不想大动干戈。”说话间戚路打开了黑色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件挂饰戴在了胸前。

    这是件看起来有点特别的饰品,像是某种很普通却难以辨认的金属制成的十字架。不过这样描述又不精确,因为木架上没有耶稣像,竖担底部如剑的锋刃一般锐利。

    箱子里除了这件挂饰,还有一张绿色的灵符,符字晦涩难懂,如果单从符纸的颜色来判断,这应该是一张蕴含木属性的灵符。

    看到这张灵符戚路犹豫了,最后把它交给老吴,“符对我暂时用处不大,还是你先留着应急用吧。”

    老吴接过灵符后笑对他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曾经有科研工作者对此做过研究,80%的人听到这句话,通常会想先听坏消息。可是戚路经常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这次他也不例外,“先来个好消息让我提提神。”

    “帮手明天就会来到本市,我准备安排明晚让他大展身手。”

    “行。”戚路说:“时间选在凌晨时分,这时候殡仪馆没有多少人。”

    老吴接着把坏消息告诉了他,“郑林在拘留所里自杀了。”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的确是个令人沮丧的坏消息,戚路感到纳闷的是,以他对郑林的了解,此人贪财怕死,没勇气会自行了断。

    “昨晚凌晨一点时候的事,他用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临死前还咬破手指在墙上留下一命还一命这五个血字。现在公安局那边都炸开了锅,到处追查绳子的来源。”

    这真是奇怪了,拘留所里是不可能有绳子的,难怪刘辰飞那边都慌了神,这可是重大的失职啊。不过郑林是怎么得到绳子的,难道有同党暗中帮忙不成?

    戚路问:“你看过郑林的尸体吗?”

    “我现在那有机会接触到拘留所内部?等下只能找熟人探听点口风。”

    “不用找了,你直接去问刘警官。”戚路想到了刘辰飞。

    “这种敏感时刻,他这个老古板肯透露案情细节?”老吴觉得这事不靠谱。

    “直接问他当然不说了,你可以把发现别墅暗室的事情告诉他,等价交换嘛。”郑林死了线索就全断了,刘辰飞刑侦方向也陷入了死胡同,戚路准备帮他一把。

    老吴点头答应,叮嘱他几句话后,就把剩下的两个箱子装回袋中,去找刘辰飞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戚路的抉择
    “谁在上面?”老吴才走不久,戚路似乎听见房顶上有人走动的声音。

    “看来你是下定决心要显出原形了吗?”这女声煞是娇柔,可戚路听出话语中夹杂着几许嘲讽。他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却一无所获。只有一阵“悉悉”的细微声自近而远地消失,仿佛说话的人已悄然离去。

    “他妈的,我又活见鬼了吗?”戚路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赶紧锁好房门,乘车去陈继先看病的医院。

    还没到陈继先的病房,戚路远远地看到病房内透出一道诡异的红光,像是房间里着了火,戚路的鼻子同时也闻到股妖气从房内向外急速地扩散。这妖气非常熟悉,似乎自己曾在什么地方嗅到过。戚路不由心里一紧,快步向着病房走去。随着他离病房越来越近,红光越来越弱,等他来到房门前,红光亦消失不见。

    这是间双人病房,丁晓岚坐在空床前正在陪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陈继先聊天。

    “陈师傅,你没事吧?”戚路看房内无任何异样就把礼物递给丁晓岚,上前询问陈继先的病情。

    “不妨事,只是些皮外伤,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陈继先心怀歉意地说:“小戚,让你喝下安眠药真是对不住你。”

    戚路笑说:“没关系,我也知道陈师傅也是为我好。”

    丁晓岚递上一杯热水,戚路接过后开玩笑说:“这回不会又是安眠药吧?”

    陈继先忙说:“晓岚,还不快向小戚道歉!”

    丁晓岚轻哼一声,丢给戚路一个白眼不理睬他,转身去给舅舅冲杯牛奶。

    “这孩子啊,从小父母离世的早,都是给我宠坏呢。”陈继先话中仍有歉意。

    “没事,没事。”戚路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陪陈继先聊天。交谈中,他眼光的余角不经意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灯光下,丁晓岚的影子和身体不成比例的铺在地上,在她影子的胸前部位,隐约有什么活物在不停地蠕动。戚路惊地站起身来,杯中的水差点泼到地上。

    “舅舅,牛奶泡好了,快趁热喝了吧。”就在戚路惊诧之际,丁晓岚已来到床前。

    戚路再看她的影子,并无任何异常。他的鼻子又是一动,门外曾闻到的那股浓郁的妖气早已无影无痕,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吗?

    “小戚,你怎么了?”陈继先终于感觉到戚路神情不对。

    “没什么,也许是几天都没休息,脸色不太好。”戚路忙掩饰自己的心情,他怕说出实情,丁晓岚会跟他纠缠个没完。

    戚路静下心来开始问起昨晚陈继先捉妖的经过。

    具体的细节陈继先也是记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昨晚开坛作法准备烧符让妖怪显形的时候,停尸房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平地刮起一阵大风,当时只觉眼前有个黑影一闪,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丁晓岚接着话说:“黑暗里我也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好像看到舅舅身上罩着一股黑气。后来灯光又亮了,舅舅就不省人事的倒在地上。”

    戚路忙问:“那你看到冰柜里的尸体怎么跑出来,体内的心脏等器官如何不见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人都吓傻了,担心舅舅的安危,对其他的事情都没留意。”

    陈继先虽有除妖之心却无甚深法力,反被妖怪所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从表面上来看,妖怪袭击他的手段和那个瘦老头喜欢装神弄鬼的把戏很相像,可是戚路心里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那就是无论是陈继先和丁晓岚的口述,还是自己在停尸房的细致观察,都没有发现火元素的痕迹,那可是瘦老头的独门法术啊。

    突然间,戚路有了一个大胆的冲动,于是他对陈继先说:“陈师傅,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今天晚上在医院里照顾你,让小丁回去休息......”

    “那怎么行!”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丁晓岚面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她的手在不安地抚弄着发稍。

    虽然陈继先和戚路有数面之缘,但他毕竟是个外人,自然不好意思让他陪自己熬夜。

    戚路当然猜到他们会拒绝,就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道长,你只知农历三月初九虽不宜画符,但却不知这个日子同样不利于降妖捉鬼。”

    一听到戚路这话,陈继先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戚路,仿佛自己和他是初相识一般。

    戚路又不经意地说:“其实我只是想今晚和道长讨论道术,还希望您能答应。”

    这次陈继先毫不犹豫地答应,丁晓岚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还是被陈继先劝回家休息。

    丁晓岚走后,陈继先示意戚路把门掩上,然后神色郑重地问他:“三月初九不画符是我们正一派独有的道术修炼规矩,你是怎么知道的?”

    戚路微笑不答,只是请陈继先先喝完丁晓岚泡好的那杯牛奶。

    当今国内道教流派众多,其中最有影响力的分别是正一、全真、太平和黄老这四个门派。其中太平一派原为东汉末年的张角所创,此派擅长以符咒治病祛鬼。后来张角三兄弟被官府镇压后,太平教就一蹶不振,逐渐衰微;黄老派是道教中最久远的宗派,也是现今所有流派基本思想的创建者,只可惜它那主张以无为本的玄学思想让初学者难以理解,所以后世习此法者日渐稀少。

    正一和全真是现在道教中最大的两个派系,特别是正一派,自东汉时期显佑真君张道陵创立以来,由于派中道士擅使五雷正法,在驱使鬼神、治病禳灾时无往而不利,因此在百姓中颇有人缘。

    正一派又善于吸收道教其他宗派的长处,在近两千年的发展中逐渐占据了道教中的统领地位,包括现在为世人熟知的茅山、灵宝都是属于正一派中的分支。

    陈继先就出自茅山派,别看他只是个居家道士,但年轻时曾亲上茅山拜掌门空灵子为师带发苦修了五年,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今天他乍听到戚路提到本派的规矩,虽然那不算什么教中禁忌,但普通人中知道的也不多。

    看着戚路满脸的笑容,陈继先暗想道:他和我相识不过数天,就能通过我捉妖的手段认出我的法术出自茅山,且对本派的规矩知晓甚广,看来他绝不会是个为了生计来殡仪馆打工的懵懂青年,说不定是为其它目的而来。

    陈继先又回想起初次和他见面握手时,就发现他骨格异于常人,想到这一点,陈继先越发觉得戚路不像个普通人,于是他喝完牛奶后问他:“不知小戚你想和聊那方面的道术?”

    “道教法术博大精深,流派众多,但我窃以为万变不离其宗,行法时皆以符、咒、诀、步四大手段相辅相成,从而达到斩妖除魔之目的。我曾听朋友说,除妖者所施法术都是以心中持想的鬼神世界为前提,从而在临阵对敌时立于不败之地。陈道长,不知这点我说的可对?”

    戚路此话恰好说出了法术运用的玄机,那就是道教中最普遍、最具特色的思维方法“存想”。若在存想中更进一步,专精于一点,则上升为更高的境界称作精思。在道教徒的修炼、法术、斋醮科仪中, ”存想”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它是决定法术胜负的关键。

    听到戚路能说出此番道理,陈继先大为惊讶,正想询问究竟,却又听他话锋一转接着说:“假如某位除妖师在施法过程中,符箓与咒语并未用错,但是存想对象却是错误的,那么符箓与咒语还会有灵验吗?”

    “恐怕要大打折扣。”陈继先如实回答。

    “道长你捉妖失败,恰恰是犯了这个错误。”

    陈继先惊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殡仪馆里的那个妖怪布的风水局不是四相鬼魇局,而是混元阴煞局。这种阴狠毒辣的凶局僵尸根本无法驾驭,只会被它反噬后尸骨无存。”

    “混元阴煞局?”陈继先大惊失色,眼中似有不信之色。这也怪不得他,混元阴煞局早已失传千年,不要说他不曾知晓,就是连他的师父都没有听说过。

    “道长也不必自责,夜间看风水本是大忌,难免会出现偏差。”戚路不想让陈继先脸上过于难堪,他又轻声说道:“晚上光线不明,你很难看清潜伏的煞和死角暗影,同时深夜空气的流向也与白天不同,导致墓地的气色变动亦不能了如指掌。如果换作白天,我想陈道长肯定会识破妖邪的伎俩。”

    戚路的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陈继先终于明白他不是一个普通打工者。

    黯然半晌,陈继先不无伤感地说:“惭愧,是陈某学艺不精,自讨耻辱。请问小戚你师承何派?”

    “道长言重了,其实我只是学了点皮毛,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刚才还神情严肃的戚路转眼就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

    陈继先忙问:“不知是哪位高人指点,能否介绍与我认识?”

    “道长明天出院,如果身体无恙的话,明晚可来殡仪馆我的宿舍,自然就能与他相见。”

    “殡仪馆,明天晚上?”陈继先眼睛一亮,“难道你的朋友明晚要除妖?”

    戚路只是意味深长地微笑着,扶他躺在床上,又帮陈继先盖好被絮。

    “喂,小戚,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卖关子,赶快告诉我吧。”

    戚路再度朝他露出微笑,然后说道:“是的,既然道长失手,我就勉为其难硬着头皮上啦!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道长你要好好休息,明晚才有精神一同捉妖。”

    陈继先躺在洁白的床单上,额间的一根白发悄然从眼前划过,他看着坐在边上玩手机的戚路,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妖怪再现
    转眼又是深夜,弯月高挂在半空,皎洁的光芒却不能洒进停尸房那阴暗的房间里。

    寂静的夜气,仍然残留在大地上,风却比白天时还冷。

    停尸房内没有任何人影,静的没有丝毫声响,突然间,闪亮的荧光灯眨了一下又明亮如初。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在房内蓦然响起,但看不到任何人影。

    趴在窗台边探望的戚路内心越发的不安,本来约好的老吴到现在还未出现,妖怪就已经来了,他怕凭自己、陈继先和丁晓岚三个人不能应付眼前的局面,更担心陈继先和丁晓岚会受到伤害。可这关键时刻,他又不能掏出手机催促老吴,不然妖怪警觉到有人在监视他,只怕在场几人都有生命危险。

    “你叫的朋友怎么还不来?”丁晓岚在他后面小声嘀咕。

    戚路还未回话,陈继先就暗示丁晓岚不要说话,以免惊动了妖怪。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传来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陈继先拿出了寻鬼仪,看到里面的指针对着房内偏北角微微地抖动。

    “妖怪要从那里出来了。”陈继先指着针摆的方向对戚路小声说道。

    戚路没有说话,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每个指缝中夹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丁晓岚咤道:“咦,你也学我舅舅,化装自己会法术?”

    话才说完,她就看到陈继先和戚路都瞪眼朝自己望来,特别是戚路,一改平素吊儿郎当的模样,脸色铁青对她面露不悦,丁晓岚顿时知道自己犯了错,哪敢再有言语。

    停尸房内突然又静了下来,戚路却更紧张,因为他看到北边的角落里有一大片阴影,当中有一抹暗红色的凸出物在爬动。

    慢慢地,红迹越来越大,坚硬的地面如同岩浆般流动,地里真的有东西在破土而出。戚路这次也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红如鲜血的手,手指特别的细长,和他当初用手机拍下的血手印相当吻合。

    血手越来越长,钩状弯曲的手指,在灯光下蠕动。跟着手臂也伸了出来,足有一米多长,根本不是人的肩膀,更像一只软体动物的触手。

    “呃呃!”地里晌起某种动物的怪叫,当叫声消停的时候,一个梦魇般的怪物从地里爬了出来!

    陈继先乍看到这个怪物,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慑,他附在戚路耳边颤声小声询问:“埋在地里的怪物复活了?”

    没错,面前的这个怪物和那天除妖时他叫戚路烧毁的形似三叶虫的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不,它是另一只。”戚路心里开始佩服起老吴,他的判断果然没有错,这只狡猾的怪物蛰伏在同伴棺材底下的暗地深处,难怪千百年来都不能被人发现。

    那怪物终于直起身来,三只瘦弱的腿牢牢地站在地面上。那双柔如无骨的手也没闲着,它伸到冰柜上,用力地抓着,血手勾住的那个抽屉被打开了,它灵巧地把里面的尸体卷到自己的脚下。

    “呃呃!”怪物又是一阵低吟,血手竟如利刃划开了尸体的肚子,然后探进腹内探寻,等血手缓缓缩回来时,那颗心脏也被它拎了出来,它像品尝美食般把死人的心脏塞进了嘴中!

    “吧唧......吧唧!”

    怪物大口大口地嚼着心脏,嘴边不时有鲜血流出,溅落在地上。

    “啊!”丁晓岚何曾见过如此恶心的场面,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戚路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他只觉胃里一阵翻腾,费了好大劲才没让满嘴的液体吐出来。

    “谁?”怪物听到丁晓岚的惊叫,意识到有人在屋外偷窥。

    戚路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就有个嘶哑的男声在对他说:“大半夜不去睡觉,来看不该看到的东西,真是自找麻烦啊!”

    “快跑!”戚路刹那间意识到危险就在身后,他赶紧拉着丁晓岚的手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怪物只是身形一晃,就轻松地封住他们的退路。

    “该怎么收拾你们这几个多事的家伙,杀掉吗?”就在怪物刚想上前一步时,陈继先已经挤上前来,手中的桃木剑全力对准怪物砍去。

    “原来你们是除妖师啊。”怪物毫不在意地退后几步,就避开陈继先刺来的桃木剑。

    “小丁,快躲到安全的地方。”戚路也协同陈继先发动攻击,他将手中的灵符全向怪物掷去,只可惜那些符文还没挨到怪物的身体,就被他的触手击得粉碎。

    “也好,好久没有运动了,我就陪你们玩玩!”怪物的影子在洒落的月光下变得越来越长。

    陈继先却不想和怪物有什么废话,他只想用一场胜利来弥补前夜除妖的不利,此时他已将桃木剑护在胸前,单手急速捏诀,口中不停地念诵着除妖法咒。

    戚路也不敢大意,他双手翻飞,数十张灵符在他手中显现,配合着陈继先的咒语,他把符文如子弹般射向怪物,将它们全贴在怪物丑陋的身躯上。

    “聪明,单打独斗是不会有胜算的,不过你们还是太自不量力了!”怪物的身体在不断地缩小,围绕在他周围的空气却涌起了强大的气流,带着诡异的呼啸声扑面而来。

    走廊内,似乎有种透明的东西在不断的膨胀,压得戚路直喘粗气。紧接着他眼前亮起奇怪的光芒,光芒过后,怪物变成一名瘦长的年轻男人立在三人面前,苍白的脸孔上有暗黑色的灵纹勾画出妖冶的眼,眸中却渗着冷光。

    只见他手一抖动,贴在身上的符就化为碎屑纷飞落地,与此同时,他瞳孔中光芒大盛,陈继先瞬间就被这道妖光震飞出去,重重地跌倒在地,再也无法挂持剑念咒。

    “真是没用啊!”怪物嘴角扬起妖娆的角度来嘲笑他们,但回敬他的却是一道势不可挡的极亮剑光,怪物伸手就轻松接住了陈继先再次袭来的桃木剑,稍一用劲,剑身就断成几截从他身上滑落。

    “还没完了!”戚路跟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起,转眼就来到怪物背后,将一张灵符贴在他背脊上,跟着自己的右手紧按着符纸,似要让它穿透怪物的身体。

    陈继先也没闲着,他把断剑直朝怪物的腹部刺去。

    怪物再次用手抓住断剑,阻止它进一步刺向自己。可是这次却和上次不同,怪物感觉到剑身像涂满胶水般粘住了自己的右手,怎么也挣脱不开。

    陈继先又念起咒来,洪亮的声音中满是自信的意味。戚路也在后面跟着他念诵咒文,只不过戚路口中所念的经文,陈继先是一句也听不懂。

    眼看戚路和陈继先就要占据了上风,怪物身上突然涌起强劲的气流,顷刻间怪物的身影就在他们眼中消失不见。

    陈继先惊问:“他跑了?”

    “没有,他就在周围,随时会袭击我们。”戚路不敢有半点松懈。

    “你能肯定?”

    “绝对错不了,因为它是蜮妖!”戚路终于说出了怪物的真实身份。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我的秘密呢。”阴冷的声音兀然响起,依旧是那么嘶哑难听。

    顺着话音传来之处戚路扭转视线,就看到身后右侧有黑色的烟雾缓缓飘散,蜮妖那年轻的身体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妖魅。

    “你还真能变啊!这次不用老头的化身了?”戚路想用话激怒他。

    可蜮妖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只是双手全力一挥,强大的气流再次扑向戚路和陈继先,两人顿时被这巨大的力量震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还不明白吗?妖族是凌驾在人类之上更高级的生命存在,你们那些低级的符咒把戏只能欺负我们族群的弱者,对我这样生活了数千年的妖,是没有作用的!”

    蜮妖又把注意力转向畏缩在墙角的丁晓岚,戚路根本没看到他的动作,就见他右手瞬间就抓住丁晓岚的后肩,把她拖到了脚下。

    “晓岚!”陈继先挣扎着想救她,却怎么也无法从地上爬起。

    “舅舅救我!”丁晓岚吓得都要哭出声来。

    “你也知道了我的存在,需要拔出你的舌头替我保守秘密吗?”蜮妖眉毛紧挑,手已在稍微用力。

    “哎哟!”无法抑制的痛苦瞬时从丁晓岚的口中溢出,俏脸泛起无半点血色的白,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放开她,她是无辜的,有什么狠招冲我来啊!”戚路吃力地将手摸向挂在脖颈上的吊坠,准备开挂了。

    “放了她,谁来替我保守......”蜮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锐利的金光从自己的眼前划过,紧接着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从那抓住丁晓岚的右臂扩散开来。他惊讶地看到臂上被人用刀割开了一个伤口,鲜血如喷泉般奔涌。

    “是谁?是谁在暗算我!”剧烈的疼痛感让蜮妖松开了手,丁晓岚赶紧连滚带爬地从他身边逃离。可蜮妖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此刻他慌乱的用左手封住自己右臂的穴位,张口就是一股黑气从嘴中喷出,让它溶入伤口,转眼手臂就恢复如初,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戚路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觉眼前人影一晃,老吴如救世主般出现在他身边,伸出双手把他们俩人扶了起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戚路嗔怪着老吴,“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回家睡觉了。”

    “别人坐飞机耽误了时辰,你可不要怪我。”说话间老吴收起了手中那把砍伤蜮妖的短刀。

    “又叫了帮手吗?”蜮妖眼中泛着狠毒的恨意。

    老吴睁着似睡非睡的醉眼笑道:“你猜对了,而且不止一个。”

    戚路跑到丁晓岚身边,把她拉离危险区,突然间戚路不经意地发觉,她看自己的眼光有点异样,是种无法说清的陌生。

    “我们三人合力消灭了这老妖!”陈继先觉得机不可失,他可不想功亏一篑,让蜮妖跑了。

    “不用我们操心,自有人收拾它!”老吴拦住了陈继先正要作法的身形。

    “谁?”陈继先的话才说完,就听到蜮妖那边发出了惨叫声。

    月光下,众人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从黑暗中朝他们走来,手中的长弓闪着淡淡的青光。

    而蜮妖已经仆倒在地,一支长箭从正面贯穿他的胸膛,把他钉在地上不能动弹。
正文 第三十章 消灭蜮妖
    “不可能,这不可能!”蜮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老吴冷道:“认栽吧,你的克星到了。”

    蜮妖吃惊地看着这名蓦然出现的中年人,转眼间他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地上的影子也在快速的扩展,到最后他又一次消失在众人的面前,只留下光秃秃的箭杆插在地面上。

    “想逃吗?”中年人纵身跃上了屋檐,目光所及之处,他手中已撒出一把褐色的粉末,在地上形成一个封闭的圆环,环中瞬间升起腾腾烈火。

    “啊!”又是一声惨叫,圆环中的地里腾地窜出一道亮光,没命地朝着高空飞去。

    中年人眼疾手快地张弓射箭,迎面截断了那道光芒。光屑碎散,蜮妖的身体再次被射落到地面。

    蜮妖喘息着把箭拔出自己的身体,咬牙切齿地说:“我还以为蜮民国的人都绝种了!”

    中年人轻笑着从屋檐掠下,老吴忙和众人介绍:“小戚,这就是我请的帮手,他叫桑林戈。”

    “桑姓?你是蜮民族人的后裔?”陈继先迟疑地问。

    桑林戈微笑着点头,眼睛却一直在盯着那只蜮妖。

    陈继先恍然大悟,他记得某本道教古籍中记载着南蛮之地有座蜮山,那里生活着一个奇特的民族,举族姓桑,据说祖辈曾拜神箭手后羿为师,所以世代善射。

    蜮山周围遍布沼泽,泽中隐藏着许多害人的蜮虫。它们潜伏在水中,只要有人兽从岸边经过,就用嘴巴含取沙子暗中射击,凡是被它射中的人兽,片刻过后就会发病,如果不及时抢救的话还要丢了性命。

    陈继先说:“小戚你的朋友真有能耐,竟然请来专吃蜮虫的高手,妖怪这次怕是插翅难飞!”

    桑林戈笑着回答:“那不过是谣传,我们族人也和大家一样吃五谷杂粮长大的。”

    一席话说的陈继先脸红不已,这时他们听到蜮妖怪叫着说:“你布的是什么阵法,竟然让我不能借影遁形!”

    桑林戈说:“这不是阵法,我不过是在你藏身的周围撒了芥蓝种子碾成的芥粉,所以能有效地克制你借助影子行动的自由。”

    蜮妖仰天长呼:“为什么,为什么!我藏匿了一千年,还让碰到了冤家对头!”

    戚路问他:“我们烧毁的尸体是你的同伴吧?”

    “他是我哥哥,可惜千年前没能躲过天灾,结果被天雷击死。”

    “好极了,马上你就能到阴曹地府和他作伴。”桑林戈已抽出一支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看来我躲的过天灾,却逃不了**!”蜮妖指着陈继先骂道:“都是你这贼道,如果不侵扰我的长眠,我又岂能被你们发现!”

    陈继先回骂他:“多行不义必自葬!你杀了这多人,今天就要有报应!”

    “我的手,可没沾染你们人类的血。如果杀人的话,我还需要偷偷摸摸地吃死尸的器官来补充元气吗?”

    戚路叹说:“真是巧舌如簧,我耳中已听到胡同里那些死去女子的冤魂在哀吟,那是找你索命的地狱之歌!”

    “少和他废话,让我先解决了他!”桑林戈手中的弓已弯成满月。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好,就算我死,也要你们统统陪葬!”蜮妖厉声尖叫,面容显得格外的狰狞,在他脚下不知何时已升起蓝色的鬼火,盖过了桑林戈所撒芥粉燃烧的火焰。

    桑林戈眼疾手快,弓中之箭也在蓝焰腾起的瞬间“嗖”地射了出去,只见箭矢穿过蜮妖的身体,就像射过透明的虚影,隐没在黑暗深处。与此同时,蜮妖的身影快速地陷入地里踪迹难寻。

    桑林戈冷着脸走上前去,将手中长弓一挥,就将燃烧的鬼火尽数扫灭,他掉头嘱咐大家:“留心自己的影子,蜮妖最擅长利用影子来暗算对手!”

    戚路闻言急忙低头,就发现一只血手从自己的影子中伸出直朝他的脚踝抓来,戚路连忙举手就是一张灵符贴去,但那符文像是贴在空气中,并无任何实质的触感。

    桑林戈又是一箭射在那只手上,立马就听到一声惨叫,血手又缩回地里。桑林戈跟着纵身跃去,在半空中又是一箭落下,扎进一块凸起的黑石边,地里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嚎,蜮妖从隐身处跳了出来,双眼猩红,和伤口流出的血是同般颜色。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蜮妖忽然一跃而起,鬼爪直朝桑林戈袭来,带着凌厉的阴风,所过之处飞砂走石,迷得人眼都不易睁开。桑林戈大惊,本能地挥弓相格,这时他才发现眼前的蜮妖没想像中那么容易解决。

    两人短兵相接,桑林戈的精妙箭术完全无法发挥作用,一时竟成相持之势。两人相斗卷起的罡风波及之处,在走廊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长痕。

    老吴想助桑林戈一臂之力,就悄然绕到蜮妖背后,持短刀对准他的脑袋砍去。可是蜮妖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先是左手快速打掉他的短刀,然后一脚把他踢飞在地,让老吴趴在地上痛得直叫唤。

    “我说过,即使我死也要你们陪葬!”蜮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随后高举双手,从他手中瞬间升起一个灿烂的光球,强大的妖气扑天而至。

    “不好,他要燃烧自己所有的真元和我们同归于尽!”戚路终于明白蜮妖的险恶用心。可是已经迟了,剧烈的气流已卷起除蜮妖外在场的所有人,把他们抛向高空。

    “轰”的一声,定在半空的戚路居然直落在地,他以手支撑着身体在狂风中站立起来,然后咬破食指,以手为笔,在空中画起血符,指尖勾勒过处,显出一道道金色笔画,他每画下一笔,风势就减弱少许,蜮妖手中的光球也跟着黯淡一分。

    陈继先在旁边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单凭戚路临空画符这一式,就在法力上远胜自己。

    陈继先咳起嗽来,猛然间感觉到自己老了,也许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才是继承降妖伏鬼衣钵的不二人选。

    随着空中的符咒越来越多,一股凌厉的气息呈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蜮妖压来,蜮妖本已耗费太多真元,怎经受得住这一击,立时被戚路的符咒镇压在地,而悬在半空的众人也平安飘落到地面。

    蜮妖拖着打散了架的身体,艰难地站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悔意,喃喃地说:“我真不应该救你......”

    “你说什么?”戚路眼中闪出一丝惑色,只可惜他永远也无法听到蜮妖把话说完了。因为在这时候,丁晓岚突然捡起老吴掉在地上的短刀,发了疯似的刺向蜮妖的心窝!

    可怜的蜮妖至死也无法相信自己会死在名弱女子之手,他缓缓地倒下,一双魅眼仍旧在死死地盯着丁晓岚。

    看到蜮妖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戚路惊讶地回望丁晓岚,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蜮妖的身体化为点点碎屑,随风飘散,在即将化为尘土的骨架中有颗酒杯大小的珠子在骨碌碌地转,最后成为清水渗入地里。

    老吴默默地捡起短刀站到戚路身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戚路,眸中透着几许不安。

    戚路也无言地站在原地,因为他知道老吴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刚才那颗珠子就是蜮妖修炼千年的内丹,人死丹亡。但这都不是重点,戚路心里明白,只有没妄杀过生灵的妖才会拥有如此晶莹剔透的内丹!

    “舅舅,我好怕!”丁晓岚惊叫着朝陈继先跑去,陈继先赶紧张开双臂,把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可戚路的行动更快,瞬间就拉住丁晓岚的手,把她拉离陈继先的怀抱。

    “戚路,你干什么?”丁晓岚花枝乱颤。

    “蜮妖罪不致死,你为什么要杀他?”戚路问。

    “他是害人的妖怪,他让殡仪馆不得安宁。”丁晓岚颤声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怕他逃脱,情急之下就拿刀......”丁晓岚话声哽咽,一时竟说不下去。

    “晓岚,没事了,一切都过去呢。”陈继先温言安慰,向她走过来,可是却被老吴挡在中间。

    戚路怒喝:“你还要演戏到什么时候!”

    “演什么戏?我不懂你说什么。”丁晓岚可怜巴巴地看着众人,陈继先和桑林戈也是不解地看着戚路。

    “动手!”

    随着戚路一声厉喝,手中一张灵符已贴在丁晓岚的印堂上,老吴也没闲着,他几乎同时配合着戚路在丁晓岚后背贴上灵符。

    “小戚,你简直是胡闹!”看到戚路如此对待自己外甥女,陈继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陈师傅,不,陈大师。”老吴手抚着下巴笑着说:“稍安莫躁,马上就让你见真章。”

    陈继先犹自疑惑不已,丁晓岚已在那边狂笑不止。

    “妖孽,还不快显出原形!”戚路单手翻飞,一道咒语快速从嘴中诵出。

    “啊!”一道黑烟从丁晓岚张开的口中飞腾而出,落在地上凝聚成形。

    “真是丢脸啊,又给你看穿呢。”站在众人面前的是那夜和戚路、老吴交过手的瘦老头,陈继先扶着不醒人事的丁晓岚,惊讶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戚路叹道:“原来你才是元凶,殡仪馆那些自行走动的尸体,还有莫名其妙就死在胡同里的女子,都是你所为,蜮妖不过是替你背了黑锅。”

    “挺聪明的嘛,早知道你这么难对付,我应该在你初进殡仪馆时就把你杀了。”瘦老头略带惋惜地说:“你是什么时候识破我身份的?”

    “我还是不太聪明,直到昨晚才对你有所怀疑。”

    “喔,说来听听。”瘦老头脸上有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冷酷仙境
    戚路说:“和你在胡同里遭遇时我就察觉到这股妖气,但它实在是太弱了,弱到不像妖族体内散发的妖气。直到那夜我去医院探望陈道长时,无意中发现丁晓岚身上偶尔也会有这种轻微又熟悉的妖气溢出,才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临时起意来邀请陈道长和我一起除妖......”

    瘦老头笑问他:“可你为什么不当场揭穿?”

    戚路摇头说道:“我没有把握,因为这固然是你附在丁晓岚身上的合理解释,但同时也有可能是她长期接触妖物,身上难免沾染了些许妖气的缘故。所以我只能静观其变,直到刚才你原形毕露,我才能无所顾忌的对你下手。”

    “你做事谨慎,难怪我会对你看走眼。”瘦老头又笑了起来,“我原以为自己是隐匿高手,没想到你更强我几分。一般的捉妖师根本察觉不到这微弱的妖气,可你能感觉无误。明明拥有高深的法力,却以失业青年身份去殡仪馆求职,还装扮成胆小鬼来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连我差点都被你蒙蔽。”

    “没办法,你实在是太狡诈!”戚路冷说:“让郑林贩卖人体器官的人是你吧?”

    “是的,每个器官我出价5万,试问有谁能拒绝这诱惑?郑林每次都单独和我交易,以便给那姓王的老家伙分点小钱。单从这个细节,就足以看出他精明、贪婪,又爱慕虚荣,正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

    戚路厉声喝问:“蜮妖和你同类,他又没阻碍你,你为何连他也不放过?”

    “笑话,他没阻碍我?”瘦老头怒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殡仪馆的事就不会被人发现;如果不是他出手相救,在胡同里你就是个死人了!我原指望他今晚能结果了你们,谁知道竟是个废物!弱小的东西,不配有资格活在这世上!”

    戚路听完面色黯淡下来,他声调甚是凄然地说:“果然是妖,永远不懂仁慈的天道,你就不怕多行不义会遭天谴吗?”

    “嗬嗬,你当我是蜮妖这样的小角色吗?今晚葬身此地可不会是我,而是你们这帮没用的除妖师。”

    桑林戈在旁冷道:“斩妖除魔,乃我等天职,聊天的时间都够我送他下地狱了!”

    “是吗,看来你们想人多欺负人少?”瘦老头神情淡定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古旧的铃铛,“你们有谁认得它?”

    “摄魂铃!”老吴顿时脸色大变。

    戚路看这铃铛样子和老吴曾用过的铃铛差不多,唯一区别就是铃身上铭满形似蝌蚪的文字,就知它年代久远。

    “知道的还挺多的嘛,看来你不是个普通的捉妖人,居然认得它是上古凶神贰负所用的摄魂铃。”说完他举起了铃铛。

    老吴急说:“大家快捂住耳朵!这老不死的只要一摇铃铛,就会让对手陷入眩晕状态,然后借助铃声摄取人的魂魄,到时候我们就没命了!”

    戚路却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老吴的话,他目光呆滞,思绪仿佛被这只摄魂铃带到未知的回忆中。

    “叮......当!”瘦老头阴笑着摇起了摄魂铃,声音甚是清脆,但听起来却让人有种苦闷的情绪。

    随着毛骨悚然的铃声响起,老吴再也顾不上众人,他身形急退数十米,慌忙用双手死死的捂住耳朵,生怕自己听到这该死的夺命凶音。

    瘦老头揶揄着说:“没用的,这可是神的铃声!别说你捂住耳朵,就算是弄破耳膜也无济于事,摄魂铃的声音还是会在你脑子里回荡,直到你的灵魂被它完全吞噬为止!”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侵袭戚路的脑海,打乱了他的回忆。像是中了诅咒一般,戚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麻痹,渐渐地失去了自由。

    “糟糕,身体又不能动了。老吴,快想个办法干扰他的铃声,不然这样下去我们都危险了!”戚路猛然清醒过来。

    老吴强笑着说:“我还不是一样动不了,能有什么对策?这老不死的真是个可怕的家伙,这次你要是再不亲自出手,我可要被你害死了!”

    “其实这样挺好,五人结伴而行,黄泉路上也有个伴。”瘦老头狞笑的嘴中露出了尖牙,他全身爆发出强烈的妖气,转眼妖气就变幻成无数只火鸦,直朝众人扑来!

    “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烈焰中传来一声洪亮的咒语,紧接着无数道灵符飞向天空化成一张大网将火焰全部笼罩,火鸦顿时悉数落入网中,它们相互撕咬着发出惨厉的号叫,直至成为灰烬没了声息。

    “是谁,是谁破了我的法术?”瘦老头瞪着那双三角眼,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我!”黑烟散尽,戚路伤痕累累地站在他的面前!

    “不可能,没人能在摄魂铃的声音中还能行动自由!”瘦老头怪叫着再次举起了铃铛。

    “还好我做到呢。”戚路喘息着说:“桑兄,赶快射落他的铃铛!”

    刚恢复了自由的桑林戈那敢怠慢,箭如流星般直射瘦老头拿铃的右手!戚路也飞快的念了句咒语,高速飞转的箭矢瞬时闪耀着金光,准确无误地穿透瘦老头的手腕。

    “当”的一声,摄魂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颤音,瘦老头尖叫着说:“我操,原来你是渡魂人,怪不得你能察觉到我微弱的妖气!”

    戚路冷笑着说:“你现在知道的已经太晚了!”

    和一般的捉妖师不同,渡魂师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他们也许在对付鬼魂时不如寻常的道家法术来得精妙,但他们可以轻松地辨认出隐藏在人群的妖怪。单凭这一点,妖族对渡魂师恨之入骨,经常联合起来消灭尚活在人间的渡魂师。

    瘦老头早就听说过现在仅遗存二十名渡魂人,但怎么也没想到戚路会是其中一个。他面目狰狞地说:“小子,我记住你了,下次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戚路说:“你还想有下次机会啊?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老吴也飞身上来,手持短刀对戚路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正有此意!”戚路双手捏诀,准备彻底解决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妖怪。

    可是让戚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念咒束缚住瘦老头的行动的时候,他头顶的天空悄然打开了一扇天窗,窗中有个巨大的漩涡在无声地旋转。

    就在戚路万分惊讶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力自漩涡中传来,瘦老头连同摄魂铃都被吸进漩涡不再出现。

    跟着一道绚丽的光柱从漩涡中射出落在戚路等人的前方,无数花瓣如雨水纷飞环绕在众人四周。

    花雨中幽幽地传来一声嗟叹,所有纷飞不停的花瓣汇聚成一个女人的倩影显现在众人面前。

    “我来和大家讲和,你们同意吗?”声音妩媚而动听,让人不忍拒绝。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戚路疾电般向她掷出一张灵符。

    “唉,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她就像传说中的仙子一样,冉冉地升向天空,轻展衣袖离开了。

    戚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如飞燕飘了起来,跟着神秘女子的身影飞向天窗,众人眼看着他飞进天窗却无能为力。

    天窗关闭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身体又不能动了,像是被从来没有碰过的气息束缚住。

    “这是哪里?”戚路努力张开眼睛,映入眼前的是连绵不绝的沙丘,沙尘暴在他周围旋转着,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又能行动了。

    “沙漠吗?”

    戚路眯起双眼,用双手挡着脸,即使如此,刮过来的沙子还是从眼睛的缝隙里钻了进来。他又用衣袖堵住鼻嘴,虽然勉强可以呼吸,但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花海又降临了,尘暴悄然退去,然后花瓣四处飞散,空旷的沙地上,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女子伫立在戚路面前,异国风姿的长衣随风飘逸。

    戚路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温柔、秀丽、皎若秋月,就算把戚路以前见过的人类、女鬼还有女妖统统加起来,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这里是沙漠吗?”戚路迟疑着问她。

    “幻由心生,你被尘世的污垢蒙蔽了双眼,已经忘记这是什么地方呢。”

    女子轻挥玉手,砂砾如潮水般退去,戚路满目都是闪烁不停的金光。

    没错,这是神的气息,是神在操纵这一切!

    金光消失了,戚路脚下的沙地已变成绿茵茵的草地,三五只他从未见过的美丽蝴蝶在身边飞舞。戚路好奇地伸手去触摸一只蝴蝶,却发现手轻易地穿过它的双翅没有丝毫感觉。

    “我是灵魂出窍了吗?”戚路顺着蝴蝶飞舞的方向,看到天尽头有座云雾缭绕的高山,山中隐约有琼楼玉宇。

    “记起来了吗,记起我是谁了吗?”女子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响起。

    “啊......啊!”戚路无力地跪倒在草地上,双手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似乎想起了过往的某些事情。不过很快就被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梁雪惨白的脸,还有蜮妖临死前的话所打断。

    不,事情还没有结束,我此刻绝不能挟有任何私人感情。戚路使出浑身力气站起来,用手在胸前结五雷印,锁定眼前的神秘女子。

    一片花瓣飘飞过来,就轻易化解了戚路的手印。

    “可恶,沦落到勾结妖族了吗?”这骂声,戚路像是挤出了吃奶的劲。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劝你双方各退一步,我保证他以后不来找你麻烦,你也不要费心去追杀他。”

    戚路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到女子的双手已变成闪光的利刃,朝他胸膛刺来!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昆仑事务所
    “啊!”戚路惊叫一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映入眼底是老吴那张充满酒气的脸。

    “仙......女人呢?”戚路还没有从刚才的经历中恢复过来。

    老吴揶揄他说:“还仙女,你小子又做春梦了吧?”

    难道这只是一场梦,又或是幻觉?可它又是如此的真实,让人无法忘记。

    老吴说:“你都在医院里躺了三天,要是再不醒来,我就准备直接把你送老街殡仪馆的火化炉了。”

    面对老吴开的玩笑,戚路连反驳的心情都没有,他强忍着伤痛的身体撑起腰来,把头斜在冰冷的床架上,努力使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戚路才开口发问:“那老妖怪了?”

    “跑了,我和桑林戈追都追不上。不过你成功克制了他的神器,看来以后这老不死的不会找我们麻烦。”

    “大家都没事吧?”

    “大家都很好,丁会计被他舅舅驱除了邪气,已无大碍;小桑已经回家了,他叫我们以后有时间去他那喝酒。”

    戚路长吁了一口气,轻说:“殡仪馆这回是彻底安静呢。”

    “是啊,刘队因为我们提供的线索,在别墅那边布控,捣毁一个邪教组织。”

    “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郑林是怎么不让家人发现偷溜出来,从而杀死老王。”

    老吴笑道:“你多虑了,其实这件事很简单,事发当晚有路过的行人看到他从自家的窗户系根绳子翻出来。”

    “对于这件案子我还有些细节没想明白。”

    “别多想,真凶就是那个怪老头,绝对错不了。”

    戚路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没有言语。他觉得还有一些疑点无法解释,也许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嗨,你醒了啊!”戚路闻声抬头望去,原来是陈继先和丁晓岚来看望他。

    先是丁晓岚感谢戚路救了自己,然后三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后,陈继先话题一转很严肃地对戚路说:“小戚,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

    “陈道长你就不要客气......”

    陈继先打断了他的话,“别再称呼我道长,在你面前我愧不敢当。”

    “好吧,陈叔,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

    “我想把晓岚交给你。”

    “啊!?这可使不得!”戚路惊的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这个母老虎似的美女要是跟了自己,恐怕自己以后再也别想过舒心的日子了!

    老吴在旁嘻笑着说:“咳咳,戚路还没有女朋友,他和小丁蛮般配嘛。”

    “呵呵,你误会了,我是想让小戚教晓岚学法术。”陈继先微笑着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戚路刚松了一口气,又赶紧摆手说:“这些封建糟粕,小丁学了做什么,再说她一女孩子家......”

    话才说了一半,戚路就看到丁晓岚杏眼圆睁地望向他,立马识相地闭嘴不说下去。

    “戚师父,你是不是嫌弃我太笨,不肯教我啊?”丁晓岚娇滴滴地走上前来,表面上是给他温柔地按摩,实际上在暗地里掐他后背。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戚路痛的就差翻白眼,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丁晓岚看起来一柔弱的女生,可每次碰到灵异的事情都不像普通女孩那样吓得花容失色,原来她就是个典型的女汉子啊。

    “那你是答应了?”丁晓岚松了手。

    “啊,不,我是说......”

    老吴在边上又说话了,“难得小丁一片诚心,你就别保守,答应人家吧。”

    “喂,你怎么胳膊朝外拐?”

    老吴附耳对他低声说道:“公司就我们两个人,也该招新人了,你不嫌寒碜我还觉得没面子呢。”

    这话说的戚路心里一动,他沉思片刻后问陈继先:“陈叔,你法术高超,为什么不亲自教小丁,反而让我来教她?”

    “唉!”陈继先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对他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就凭你在殡仪馆的表现,就不知要胜我几分。而且你心地善良,我把晓岚交给你也放心。”

    “陈叔言重了,其实我也没你想像中那么强。”

    “半辈子和妖鬼打交道,也该回老家过悠闲的生活呢。我可不想到年老体弱的时候被妖鬼欺负,毁了自己的名声。”

    戚路听完陈继先这番肺腑之言,眼睛有点湿润,于是他不再犹豫,转头对丁晓岚说:“既然美女这么执着,那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陈继先呵呵地笑了起来,忙对丁晓岚说:“晓岚,还不快行拜师礼。”

    “不,我只是答应教她法术,并不是收徒。”戚路赶紧拦住丁晓岚要下跪的身体。

    “你又想反悔?”刚刚还阳光般灿烂笑容的丁晓岚瞬间满脸怒意。

    “而且,即使是教你法术,我也是有条件的。”戚路装作没看到丁晓岚愤怒的表情接着说:“那就是当我的同事。”

    “我们现在都在老街殡仪馆上班,本来就是同事啊。”丁晓岚不解,以为戚路又想耍她。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辞掉现在的工作来我公司上班。”

    “哟,你还开公司?”丁晓岚才不会相信他的话,你要是老板还会跑到殡仪馆来当尸体搬运工,就别在本小姐面前装土豪了。

    陈继先却从戚路的话中听出了端倪,于是笑问道:“小戚,你既然是公司老板,为什么又要来张世凡的私营殡仪馆打工?”

    “哦,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我开的那家公司,表面看来是替客户设计广告、装潢、房屋装修之类的业务,实际上,我们的工作......这个我想陈叔你也知道我到底是做什么的人呢。”

    “呀,看不出来你还深藏不露啊。”丁晓岚终于明白戚路的真实身份。

    戚路进一步解释说:“还记得在殡仪馆边上胡同里被吓死的几名女子吧?我是受第一名死去女孩的父亲的委托,专程来调查事情真相。为了获得第一手资料,我不得不化装成失业人员来殡仪馆打工。”

    老吴插话说:“对了小戚,我忘记告诉你,死者父亲昨天已经把钱转到公司帐户。”

    “啊,这么快?”戚路面色微变,对老吴说:“你把钱还给他吧。”

    “为什么,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老吴以为戚路是病糊涂了,“要知道我们破这个案子,开销远远超过委托人所付的钱款。你以为请小桑来,吃喝住宿,还有机票都不要钱啊!”

    “老吴,这次虽然我们让殡仪馆不再发生灵异事件,但害死女孩的真凶却成功逃脱。我们并没有帮委托人报仇雪恨,你说我们能收他的钱吗?”

    “这......”老吴顿时哑口无言。

    丁晓岚在旁听到戚路说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心地却是如此善良。

    “好了小丁,我话说完了,你愿意来我们公司上班吗?”

    丁晓岚犹豫了,毕竟在殡仪馆上班每天面对那些满带忧伤死者家属的脸,她的确感到很压抑,但是会计这份差事还算是比较轻松,让她突然辞去这份工作,去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公司上班,她还没有这个勇气。

    “如果你能来我们公司上班,月薪八千。”戚路知道丁晓岚在犹豫什么,他微笑地开出价码。

    “八千?”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可丁晓岚上下打量着戚路,见他的脸上还残留着青春的懵懂,怎么也不像个有钱的老板。

    “是的,我说话算数,而且我保证,你要是不满意,可以随时炒我鱿鱼,我再赔你一年的损失。”

    “好,我答应你!”丁晓岚终于没有后顾之忧,她接过老吴交给她的公司名片,看着上面昆仑事务所这几个黑体字,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的生活将不再和从前一样。

    待陈继先和丁晓岚走后,老吴嘻笑着说:“呵呵,以后每天有人做清洁了。”

    戚路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满目都是含苞欲放的蔷薇,各种颜色的,缤纷美丽。

    不对!戚路突然想到现在还不到四月,蔷薇怎么可能这早时间就要开花绽放?

    戚路再次投眼看去,窗外根本没有什么花卉,映入眼底的只是一条彩砖铺设的小路,道路两旁只有光秃秃的水泥地。

    “老吴,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戚路闭上了双眼,脑子里却是挥之不去的花海,还有那花一样的神秘女子。

    真的会是她吗?戚路宁愿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很久以前。

    ”生平莫逢忘川仙,舞不惊人死不休!”

    这句梦魇般的魔咒,让戚路想着至今还后怕。那一次他是彻底败在她的手中,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若不是那个人,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只怕自己早就万劫不复了!

    戚路的思绪越来越混乱,他很想抽根烟提提神,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

    恍惚中,戚路觉得有股令人麻痹的微痛传遍全身,有名女子的脸庞浮现在戚路眼前,满眼都是血泪在流淌。

    那是梁雪的鬼魂,戚路能清晰地感觉她内心的绝望、无助和恐惧。

    “戚路,救我!”梁雪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

    在逐渐消失的幻觉里,戚路似乎听见了梁雪从地狱里传来的呼喊。

    “一定要救我!”

    ......

    注:第一个故事到此完结,明天将开另一个新故事,请大家捧场!
正文 第一章 奇怪的邮件
    “咻......咻!”

    胸口在剧烈起伏,坐在电脑前的中年男子呼吸急促,毫无血色的脸上是一双惊恐的眼,仿佛刚经历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这是第几次陷入混乱的状况?他不敢去回想,床头凌乱堆放的麈尾和道服表明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名居家修行的道士。

    他颤抖着掏出根烟,可香烟还没点燃又被他掐碎在手里,烟丝如灰尘般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从未拉严的窗帘边缘射进来的青白色月光,映着桌前那杯盛满如死人血色的酒,杯口正泛着让人窒息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人才恢复镇定,用不停颤抖的手指把冷汗湿透的袖子挽起来,在键盘上快速地打起字来,片刻过后就写完一封邮件,鼠标轻点,电脑显示邮件已发送成功。当这一切做完的时候,他长吁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

    夜更黑了,日光灯没征兆地熄灭,结实的电脑桌面魔幻般荡起了涟漪,当波纹消失之后,透明如水的桌上浮现出一个人影。

    乍见到这虚幻的鬼影,中年人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令人恐惧的心跳声从身体里传来,它和埋藏在体内最深处的东西激起了共鸣。

    莫名的恐惧,一直在本能地发抖,仿佛那鬼影是比任何怪物都恐怖的存在。

    视线中,鬼影在悄然游离,电脑桌又恢复了正常,可中年人感觉到背后有什么阴冷的东西正向身后逼近。

    回眼望去,冰刃一样银色摄人的光芒在角落闪烁着。那个鬼影傲然站立,身体轮廓已清晰可见,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瘴气。

    终于,鬼影迈开脚步朝着中年人走来,步伐沉重而坚定。

    “别......别过来!求你了!”中年人近似哀求的声音散落在狭小的房间里,转眼被吞没。

    鬼影仍然向他走来,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中年人跃起身来,死命地伸出手,紧抓住那支放在枕头边的麈尾。他想念咒,喉咙却似冻住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鬼影在只差他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乌黑的发稍开始流出鲜血,溅落到中年人的脸庞上,模糊了他的双眼。

    “是你害死了我,偿命!以命抵命!”鬼影的声音冷如冬日里飘散的雪花。

    “救命啊!”中年人终于喊了出声,握紧麈尾的手,白如宣纸。

    房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可房内却像水一样流动起来,鬼影站在牢不可破的结界对面,凝视着中年人,发出沉痛地哀叹消失于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响起重物落地的刺耳声。

    当怪声寂静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原样。

    中年人手中的麈尾无力地掉落在地,他颓然地倒在了椅子上。

    “偿命!以命抵命!”那个摄人心魂的索命声又在他耳边响起,可是房间却无任何异常。

    “不是我,不是我!”

    在极度恐惧中,中年人举起放在桌上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嘭!”紧锁的房门被他的儿子撞开了,他惊恐地看到父亲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酒杯已摔得粉碎,残存的红酒在地板上“噗噗”地冒着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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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寒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了进来,让人略微觉得寒冷,丁晓岚缩起了脖子,起身关紧了窗户又重坐回原位。

    老吴满脸酒气地趴在沙发上睡觉,戚路在电脑前浏览当天的新闻,一切是那么的平静,丁晓岚突然有种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

    来戚路的公司上班快一个月了,日子过得非常轻松,甚至可以用悠闲来形容。一直是无事可做,真像老吴说的那样,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清洁,偶尔帮大家买几份盒饭。

    “喂,戚总,你什么时候教我法术啊?”

    “还不到时候。”

    又是千篇一律的回答,丁晓岚听得都不耐烦了。

    戚路见她不高兴的样子,于是问道:“我给你的那些经书都看完呢?”

    “早看完了,舅舅从小给我看,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那陈叔怎么不教你法术?”

    “他说我还小,还不到修炼的时候。”丁晓岚猛然发现舅舅的口吻竟和戚路如此的相像,不由一抹红霞飞上脸颊。

    “呵呵。”戚路果然如她所料笑了起来,“那你急个什么!安心在我这里工作,反正每月工资又少不了一分。”

    看丁晓岚还是一副苦瓜脸,戚路正色说道:“即使我现在教你符咒,到了实际对付鬼怪的时候,你所画的符、念的咒也对它不起任何作用。”

    丁晓岚惊道:“为什么?”

    “这个道理对初学者来说很难说清楚。举例来说吧,当你念诵咒语时,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了,你得抛弃一切杂想,淡化自我,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和咒语融为一体。”

    戚路顿了一下又说:“这只是第一步,离成功还远着了,有些步骤师父是无法言传,只能自己慢慢意会,甚至还要在长期经历的灵异事件中摸索,直到你彻底领悟它的奥妙,所念的咒语才会有灵验。如果真要说出个道理,我只能送你四个字,心咒如一。”

    “这么麻烦啊!”嘴上虽有几分埋怨,但丁晓岚已把戚路所说的心咒如一这四个字记在心里。

    在丁晓岚眼中,戚路时不时流露出来的那种纨绔子弟习气,她的确有几分反感,但经过殡仪馆的灵异事件后,戚路可说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再加上丁晓岚素来敬重舅舅,她相信舅舅看人的眼光绝不会错,所以现在她纵使对戚路有所偏见,也不愿表面上有所拂逆。

    “别灰心,我也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掌握运用符箓和咒语的窍门。”

    “我怕自己太笨,一辈子也学不会。”丁晓岚有点灰心。

    “古话不是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我相信你将来的修为还在我之上。”戚路顿了一下,又转口说道:“曾经有一个人,他是我所遇见最聪慧、最有灵气的人,可惜,他至死也不肯学习任何法术。”

    “他为什么不肯学习法术?”丁晓岚不禁好奇心大盛。

    “我根本不能教他一点法术,相反,从他身上我学到很多以前从不曾拥有的东西。”戚路答非所问。

    “他是你朋友?”

    “是的,生死与共的朋友,要是他还在的话……”

    丁晓岚本来还想接着问下去,却看到戚路的眼光已暗如萤火,知他想起了不愿忆起的往事,只好住口不说。

    办公室里,气氛一时沉寂起来,犹如千帆过尽的江面,让人徒生落寞之心。

    二人就这样静默着,直到戚路突然“啊”的一声大惊小叫起来。

    “戚总,怎么了?”丁晓岚眉心微蹙。

    “没事,收到一封邮件。好几天没登录企鹅找美女聊天,就有人给我发邮件。”说话的时候,戚路已恢复往日的神情。

    “垃圾邮件吧?”丁晓岚实在是想不明白,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有时候行为像孩子般的稚气。

    “不是,是我一个同道朋友发的。”戚路面色沉了下来,“他和陈叔一样是个居家道士,不是外面那种骗财骗色的货色。”

    “哦?”丁晓岚心里一动,起身来到了戚路面前。

    “他叫叶玄知,是茅山派的传人。平常总是尽量避免和我见面,连手机号码都舍不得给我,怎么突然来主动联系我呢?”戚路边说边点开了邮件。

    邮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近来诸事不顺,邪物缠身无法自拔,望弟能过府一叙。

    丁晓岚嘻嘻地笑了起来,“都什么年代了,发个信件都这么文绉绉。”

    戚路也笑着回应她:“他性格是有点古怪,不过确有些真本事,尤其在使用符箓鞭笞百鬼方面,可说是茅山派中的佼佼者。”

    “那是高手啊,比你还强吗?”

    “是啊,他……”戚路突然卡壳,眼神开始迷离,思绪似飞向远方。

    “想什么呢?”

    “不对啊,他降妖捉鬼从未失过手,怎么会被邪物侵扰?”

    “看来他真的遇到了大麻烦,说不定是个大妖怪。”丁晓岚也意识到事情有些蹊跷。

    “是啊,美女言之有理,也许是黑山老妖在和他争聂小倩。”

    “啊?”丁晓岚愣了,转眼看到戚路在那一脸坏笑,瞬时明白他又在开玩笑。

    “我说你这人能不能正经点啊?”丁晓岚又不高兴了。

    “好,好,我现在就办正事。”戚路在电脑前忙碌起来。

    “咦,你订火车票做什么?”

    “去叶玄知家啊,难得他看得起我,我怎好不给他面子。不过,我要订几张票呢?”戚路把头抬起,望向丁晓岚。

    “两张就够了,我留守公司防止小偷来光顾。”一直在沙发上昏睡的老吴突地爬起身来,嘻笑着对戚路说。

    “你能不能再无耻点?”戚路知道他胆小的老毛病又犯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吴呷了口酒后说:“你和叶玄知联手,再厉害的妖魔鬼怪也得退避三分,我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戚路反问他:“要是我们对付不了呢?”

    “那就算再加上我,也是送死的命。”老吴说得气定神闲,仿佛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无关。

    “那你去不去?”戚路只好扭头问丁晓岚。

    “去啊,公费出差凭什么不去?”

    “好吧,你就留在公司,可别给我喝酒误事。”戚路对老吴说完后就在网上*了两张火车票。

    终于有事做了,丁晓岚感到心情特别地舒畅,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正文 第二章 初遇怪事
    三天后,戚路和丁晓岚来到了叶玄知所在的城市。

    穿过小区的大门朝里走去,院里呈现出些许的荒芜景象,似乎小区的物业公司疏于打理。

    “这里的交通太不方便了!”丁晓岚嘟着嘴说:“他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偏僻的鬼地方?”

    “鬼地方?叶玄知选择这里居住是有原因的。”戚路走在蔓出野草的石阶路上,不时观察周围的环境。

    “什么原因呢?”丁晓岚看着一名匆匆而过的行人,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你看这小区背山而建,前方地形视野开阔,后面虽有山坡却地势平缓。更妙的是,公路由小区左边绕过住宅正面向前呈水流之势,这在堪舆术中称之为‘青龙水过明堂,前低后高出英豪’,是块极佳的风水宝地啊。”

    “你也懂风水?”丁晓岚知道舅舅陈继先对风水颇有心得,没想到戚路也精通此道。

    “当然,一个合格的渡魂师对风水都会有所研究。”说话的时候,两人已来到叶玄知居住的楼栋,戚路一看又是连连称奇,赞说道:“这幢楼外形前圆后方,暗合天圆地方之理,楼前的外明堂宽广整洁,光线充足,阴气自然无法积聚。再加上楼房正面是小区广场,左右两旁及楼后却有竹林环绕,这正是风水中常说的‘一空三蔽’,有迎吉开运之效。”

    “还有什么风水吉相,说来给我听听。”丁晓岚也来了兴致。

    “暂时没发现,老叶这家伙真是精明,难怪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原来是有这块宝地在帮他。”戚路笑说:“还没有进他家,我都可以想像出房子里面也是一番风水吉相。”

    话虽是这样说,在进楼道的时候戚路心里暗付,真是怪事,如此风水宝地,鬼魂及邪灵都难以靠近,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说最近被邪物缠身?

    叶玄成住在四楼,戚路刚上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他家门口的墙壁上尽是些五颜六色的涂鸦,间或有些常人不能辨识的文字夹杂其中。

    “这不像是外人涂的广告啊,叶师傅怎么把自己的家门口画得乱七八糟?”

    “不!”戚路沉声说道:“墙壁上这些在你眼中看来是乱写乱画的东西,实际上都是茅山派秘不外传的驱鬼符咒。看来,老叶真碰到难题呢。”

    “既然是秘不外传,你怎么会认得,难道你也是茅山道士?”丁晓岚嘤笑着问他。

    戚路对她报之一笑,伸手按响了门前的门铃。

    开门的是叶玄成的儿子叶明锋,两人进屋后就看到墙上挂着叶玄成的黑白相框,顿时心头一惊。

    戚路小心翼翼地问:“小叶,请问叶道长......”

    “戚先生,你来晚了,我爸已五天前仙逝呢。”叶明锋带着哭腔回话。

    “什么?”戚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看到叶明锋臂膀上缠着黑纱,才确信这是事实。

    “节哀顺变。”戚路面带忧伤地问:“叶道长身体一向健康,怎么会突然逝世?”

    “这……”叶明锋顿了一下,他先请两人坐下后,才支支吾吾地说:“一言难尽,叶某实在有点难以启口。”

    “我和叶道长是多年的朋友,前几天接到他发的邮件请我来帮忙就匆忙赶来,没想到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相见。小叶,你可知你父亲叫我来帮什么忙吗?”戚路察言观色,旁敲侧击地打听叶玄知的近况。

    “我爸在世时就在我面前多次夸奖戚先生法术高明,他虽然没有和我说起这件事,但我想肯定是……”叶明锋欲言又止。

    “莫非小叶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唉,事到如今我也不对戚先生隐瞒了。不过,我还有个不请之请,望你能答应。”说完这话,叶明锋神情也不再犹豫。

    戚路轻说:“戚某并非多言的人,有事但讲无妨,只要戚某能办到,自当尽心尽力。”

    叶明锋小声地说:“我爸是被鬼害死的。”

    戚路更惊诧,叶玄知发邮件说他被邪物缠身,戚路都半信半疑,现在他儿子居然说他是被厉鬼害死,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需知叶玄知法术高超,也许对付一些凶狠的妖怪可能会失手,但鬼魂毕竟在灵异界属于最弱的存在,叶玄叶不可能在除鬼的时候连命都搭了进去。

    “小叶,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叶道长的本事我很了解,厉鬼碰到他躲都来不及,怎会害了道长的性命?”

    “别说你不信,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叶明锋叹了一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戚路娓娓道来。

    “三个月前,我爸去客户家帮他看风水,回来后闷闷不乐,进卧室后除了吃饭上厕所外就反锁房门在里面不出来。问他是怎么回事,爸爸也不说话。从那以后他性格变了,家里也开始三天两头地闹鬼。”

    “鬼每次来,我们都看不见,只有爸爸都见到。这鬼也只和他纠缠,从不骚扰我们,害得我爸爸经常做恶梦,无法正常的休息。有时候鬼闹得凶,爸爸还要大病几天才能恢复元气。五天前的晚上,这鬼又来了,爸爸不堪重负,竟然饮毒酒自尽……”说到这里,叶明锋声音哽咽,竟已说不下去。

    戚路惊讶地和丁晓岚对望一眼,平生捉鬼无数的叶玄知不仅不是给鬼害死,反而是给他逼死的,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戚路不胜悲戚,随即又满脑疑问:“既然家里闹鬼,以叶道长的修为,画符念咒将他剿除便是,为什么你父亲竟然被他逼到这种地步?”

    “这鬼太厉害了,他不仅能附在爸爸的身体里控制他的行动,还能掐住他的喉咙不让他说话。”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厉鬼存在!”戚路实在是不敢相信叶明锋所说的话。

    “我爸被鬼害死的事大家知道后,一些闲言碎语也逐渐传到我的耳中。那些不安好心的人居然说爸爸根本不懂法术,就是个江湖骗子。甚至有人在他尸骨未寒时找上门来,让我退还以前付给爸爸做法事的钱款。”

    戚路叹道:“唉,世态炎凉,小叶你也不要把它放在心上。”

    “既然你来了,所以我想请你捉住害死我爸爸的厉鬼,也好还他一个清白。”

    “小叶你放心,你就是不请我,我也要消灭这只厉鬼。决不会放任他在世间肆意游荡,让更多无辜的人受他毒害。”戚路心里非常后悔,就因为自己拖沓的毛病,没及时前来帮助叶玄知,结果酿成这样的悲剧。

    戚路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家里现在还闹鬼吗?”

    “没有,爸爸死后鬼就自动消失了。”

    从叶明锋家出来后,两人正朝小区大门走去,背后突然有人急匆匆走来,不小心撞了戚路一下。

    戚路停下脚步,正等他向自己道歉,谁知那人只是看了戚路一眼,扭头就走。

    “喂,撞了人也不吭声,你也太不礼貌了吧?”戚路脸有愠色。

    丁晓岚说:“我看他神色慌张,说不定是个刚偷了东西的小偷。”

    “哦,那我们追上去,反正我也要找他评理。”

    两人迈开大步直追那人,可撞人者走路的速度也很快,转眼就走出小区大门,保安看到他也不阻拦,似乎他是小区的居民。

    终于在小区外的马路边拦住撞人者,戚路冷脸对他说:“朋友,刚才是你撞到我的吧?”

    撞戚路的是名年青人,他木然地转过头来,看到戚路和丁晓岚站在自己身后,竟然脸色大变,嘴里慌乱地叫道:“别……别过来!”

    戚路愣了,不过是无意撞了我一下,自己也没受伤,他为什么脸上满是惊恐不安的表情?

    还没等戚路回过神来,年青人撒腿朝前方没命地奔跑,想要快速地穿过马路。

    “喂,小心!”戚路的话声刚落,就听到“嘭”的一声,年青人被迎面飞驰而来的红色轿车撞飞在地。

    两人赶紧跑过去救人,戚路刚俯下身子,倒在地上的年青人就挣扎着伸出双手做出推他的姿势,只是动作太柔弱无力,根本无法抗拒戚路的靠近。

    鲜血从年青人的后脑大量地流了出来,看来他被车撞倒在地时头部受了重伤。戚路心里焦急万分,他让丁晓岚赶快打电话叫救护车,然后招呼司机和他一起对年青人进行现场抢救。

    年青人睁着无力的双眼,嘴巴在蠕蠕而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戚路本能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终于听清他想要说的话:“饶……饶了我吧……”

    “别说话,医生马上就到!”戚路轻声安慰着他,可惜年青人再也听不到戚路的话了,因为他已永久地闭上了双眼。

    过路的行人都聚拢而来,远处似乎响起了警笛声。戚路沮丧地站起身来,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直到交警封锁了现场,死者也被救护车运走,戚路还站在路边发呆。丁晓岚咬着嘴唇,把他拉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他为什么这么怕我,难道我是妖怪吗?”戚路声音沙哑。

    “戚路,别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其实丁晓岚的心里也很难受。

    戚路没有说话,他看到死者的灵魂就站在离他不远的树荫下,一副安详的神态。

    “解脱了,终于不用做噩梦啦!”鬼魂笑着对戚路说完这句话后,慢慢隐没到地里消失了踪影。

    “这人死得好奇怪啊!”丁晓岚手中拿着陈继先给他的寻鬼仪,里面的指针没有任何反应,可她并不知晓自己的寻鬼仪是在年青人的亡魂离去时才从袋中取出。

    “是的,从他遇见我到现在,没有任何的迹象表明这是起灵异事件。”戚路终于回过神来,他喃喃地说:“我累了,先找家旅馆住下吧。”

    “不用找了。”丁晓岚指着小区门外的广告栏说:“小区里就有人出租房子,好像就在叶先生家附近。”
正文 第三章 遇鬼的苏玲
    转眼过了一天,戚路已经住在出租的房子里。

    “又快到夏季呢……总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戚路拿着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雨水刚洗刷过的庭院。

    “是啊。”丁晓岚看着庭院中翠绿的柏树,语气也有些落寞。

    租的房子很合戚路的心意,主人全家在外地,房内家具电器一应齐全,这也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两人坐在桌前,上面放着几碟小菜,那是丁晓岚亲自下厨的手艺。

    戚路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举杯喝酒。鲜红的葡萄酒落入嘴中,却有一丝苦味让他心烦意燥。

    “戚总,我还在想昨天的事,总有种无法释怀的伤感。”

    “伤感?”

    “是啊。一个鲜活的生命,瞬间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死去。”丁晓岚放下筷子,眼中有种淡淡的忧伤。

    “人的生命总会有尽头,一旦到了时间,无论怎样不舍,恐怕也逃脱不了凋零的命运吧。也许这就是天道,阴阳循环的规律。”

    “天道?我们也终将老去,无法抗拒死亡的威胁,那么在这一生中,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顺从这天道吗?”

    “啊,这是个深奥的问题,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戚路被丁晓岚的话感染了,他轻轻地放下酒杯,轻声说道:“别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那不过是个意外。”

    “上午去的那家,主人还真是个摩托车迷啊。”丁晓岚也不想让气氛显得沉重,于是叉开话题说起那名请叶玄知看风水的客户,叶玄知也是从他那里回来后家里就开始闹鬼。

    戚路回答:“他还真是酷爱,家里起码有近百辆摩托车模型。”

    “不过我看他是个不懂法术的普通人,家里也没有什么不祥的东西。”丁晓岚在他家时,寻鬼仪一直都没有反应。

    “是啊,也许叶玄知遭遇恶鬼和这名客户没任何关系。”

    “那你说我们怎么调查这件灵异事情?”

    “还是得去询问叶明锋,详细了解他父亲最近三个月来的活动,希望能从中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好,吃完饭我们就去他家。”丁晓岚大口地扒起饭来,全然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

    叶明锋家的门前,戚路再次按响了门铃,可是半天也没有人来开门。

    “他不在家?”丁晓岚小声嘀咕。

    “十分钟前给他打了电话,小叶说他在家。”

    楼上传来了高跟鞋走路的声音,丁晓岚闻声望去,看到一名年近三十的女子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五官非常精致,妆化得恰到好处,全身上下弥漫着成熟少妇的风韵。

    丁晓岚收回了目光,却看到戚路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名少妇,直到她从俩人身边经过,向着楼下走去,戚路似乎仍对她的背影恋恋不舍。

    “喂,帅哥,人家都走远呢!”丁晓岚用脚使劲踩了他一下。

    “呵呵!”戚路收起失态的眼光,朝丁晓岚耸了耸肩,接着按叶明锋家的门铃。

    “啊!”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似是那名下楼少妇发出的声音。

    戚路心头一紧,连忙向楼下跑去。

    在三楼的走廊里,他们刚才看到的那名女子伏在地上,像是一脚踩空楼梯导致自己跌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你没事吧?”丁晓岚赶紧冲向那名女子。

    “请你振作点!”戚路伸出双手将她扶起。接触的时候手摸到她前额肿了一大块,看来是头先坠在地,戚路顿时为她的伤势担忧起来。

    “你不要紧吧?”丁晓岚再次询问女子。

    只见她“啊……”地一声发出呻/吟,一边痛苦地扭动身子。

    “还愣着干什么,快打电话叫救护车!”戚路对丁晓岚吼完又轻声对女子说:“别担心,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戚路的大嗓门让女子有了反应,她缓缓地睁开双眼。虽然是个美人胚子,其眼神却毫无生气,宛如空洞无物的深渊。

    “救救我……他要来……杀我。”女子双唇无力地说。

    “谁,谁想杀你?”

    经戚路这么一问,女子顿时双眼圆睁,双手下意识地揪住他的肩膀。

    “鬼……”女子攫着戚路,发出沙哑的声音。

    “没事,鬼已经被我打跑了。”戚路说了个善意的谎言,心里却奇怪阳光灿烂的大白天怎么可能会有鬼魂出现。

    “不!你别靠近我!”女子突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猛力地推着戚路,像要挣脱他的怀抱。

    她似乎看到某种可怕的东西已经来临,浑身不停发抖,反复地说着“不要靠近我”这句话。

    “冷静点,请你冷静一点。”

    就在戚路有点尴尬的时候,叶明锋买菜回来了,他见到眼前这个情景不由失声叫了起来,“裴太太,你没事吧?”

    “叶……先生,……救……”

    话还没说完,女子怱然失去了意识。

    三人手忙脚乱地把女子送到医院,一直到女子被推进急救室,戚路心里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叶明锋已打电话通知女子的老公前来医院,戚路在等候手术结果的时候,已和叶明锋聊起天来。从他口中得知女子名叫苏玲,就住在叶明锋家的楼上,她在国企上班,丈夫做五金器材生意,他们称得上是这幢楼的模范夫妻,邻居从没看他们红过脸。

    接下来的谈话不由得让戚路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来裴力平也喜好阴阳法术,以前经常和叶玄知有交流,算得上他家的常客。于是戚路开口问道:“小叶,裴师傅道行如何?”

    “他呀,老是请教我爸,不过只学了点皮毛。我爸还私下对我说他没有道缘,恐怕连个弱鬼都对付不了。”

    “小叶真是谢谢你啊!”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快步走上前来紧握他的双手。

    “老裴啊,别谢我,是这位戚先生把你老婆送到医院。”叶明锋向裴力平介绍戚路和丁晓岚。

    这时戚路才知道他就是苏玲的老公。眼前这男子身体微胖,肤色白净,一脸的富态。

    “戚先生真是谢谢你!”裴力平忙不迭地向他道谢,接着又问起妻子的情况。

    戚路把事情经过简单的向裴力平说了一遍,裴力平又握着他的手说:“真是太感谢你了,还让你帮我爱人垫付医药费。你等下,我马上找个提款机取钱还你。”

    “裴先生别急,我们还是先等你妻子的手术结果吧。”

    “好好,要不你先把手机号码告诉我,我们也便于联系。”

    正说话间,主刀医生已经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裴力平赶紧走上前去。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只是脑部有点积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戚路突然感觉到自己烟瘾犯了,于是他让丁晓岚把手机号码留给裴力平,然后客气和他告辞。

    “怎么不先看望病人后再走?”走出医院后丁晓岚对戚路的行为有点不理解。

    “我总有种预感,苏玲跌倒的事情有些奇怪。”戚路吐了一个烟圈缓缓说道。

    “哈,男人的直觉吗?”丁晓岚不以为然。

    “对了,小叶说裴先生会法术……”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戚路毫不介意丁晓岚打断自己的话,他语气非常温和地说:“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但我却察觉到裴力平似乎对老婆的病情不太关心。”

    “又在瞎猜了吧?我看裴先生修养不错,绝不会是你说的这种人。要是换做一般人,不诬陷你撞倒了苏玲就已经够客气的呢。”丁晓岚也听到叶明锋说裴力平夫妇是小区公认的模范夫妻,可戚路却说他在妻子生病的时候漠不关心,这话让丁晓岚听得有种不协和的感觉,于是她善意提醒戚路。

    “希望是我的错觉,不过说到苏女士,我对她真是一眼难忘。”

    “是啊,大美女下楼的时候,我见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丁晓岚嘲讽的话语里似乎夹杂着一丝妒意。

    “她的确是个美女。”戚路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苏玲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搔着后脑勺。“不过这不是我观察的重点。”

    “狡辩,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

    “不,你没注意到吗,她的眼睛和一般人有很大不同。”

    “啊,你发现什么呢?”丁晓岚这才意识到戚路不是在说笑。

    “她的眼里没有一点神采,像是死人的眼睛。”

    “你少嚼点舌头,人家正常的很。”

    戚路沉声说道:“我没说她不是正常人,但她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我感觉到象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如果说她还有一点生命气息的话,就是眼中渗满莫名的恐惧感。”

    “没你说得这么严重吧……”突然间丁晓岚好似想起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思忖着怎么开口。

    接着她看到戚路略带疑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丁晓岚脑子里一激灵,此刻没有丝毫犹豫就脱口而出,“是不是你身上有种让人害怕的东西?”

    “什么!”这回轮到戚路惊讶了。

    “我记得你在抱起苏玲的时候,她好像很怕你,一个劲地想推开你。”

    “那不过是对陌生人的本能反应吧。”

    “可你又怎么解释昨天那个年青人的事情?他被车撞倒后,意识极度模糊,仍不忘拒绝你扶他起来,还说什么让你饶了他这样奇怪的话?”丁晓岚不相信这是巧合。

    “啊!”戚路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这我还真没注意到。”

    丁晓岚还想接着说下去,就看到戚路脸色又恢复了嘻笑样,“都快六点了,我们去菜场买点菜,今晚你可得给我做好吃的。”
正文 第四章 致幻药水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戚路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就看到丁晓岚在客厅里忙碌着。他刚开口问她准备了什么早餐,就听到了敲门声。

    “叶先生,裴先生,原来是你们啊!”

    听到丁晓岚的招呼声,戚路就知是叶明锋和裴力平登门拜访。他们这早来做什么,更何况裴力平此时应该在医院里陪他老婆啊!戚路生怕他们是来告诉自己一件不好的消息,赶紧穿好衣服,简单地梳下头发就走出卧室。

    一见面,还没来得及寒暄,裴力平就从皮包里掏出一厚沓钱给戚路。

    “戚先生,这是你昨天帮我垫付的医药费,真是非常感谢你把我老婆及时送到医院。”

    “哦,你老婆身体怎么样呢?”戚路一点客气地推让都没有,就叫丁晓岚收下了钱。

    “还在住院观察。”裴力平媚笑着问:“听说戚先生和叶大师是同行?”

    “哦,算是吧。”戚路用不太在意的语气回答。

    叶明锋在旁说:“老裴也喜爱研究道术,他希望戚先生有时间能指点迷津。”

    戚路这才明白是叶明锋向裴力平泄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他也不再隐瞒,“修道讲究灵性,不可强求。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想调查叶道长逝世前所发生的灵异事件,不知道裴先生对此事有何见解?”

    裴力平断然回话:“别听信坊间那些传言,像叶大师这样的高人,怎么可能会被厉鬼害死!”

    “我也不相信,可小叶说道长经常做恶梦,这符合被鬼缠身的症状。”戚路的视线不自然的与叶明锋的眼神相遇,立即将目光又转向他处。

    “谁不做恶梦啊,我老婆这些天也经常做恶梦……”裴力平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住嘴不说了。

    “昨天没时间探望她的病情,真是不好意思。如果裴先生不忙的话,不如带我去医院探视如何?”戚路见他来家里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主动向裴力平提出自己的请求。

    “好的,我等下也要去医院陪她。”

    裴力平开车带着戚路和丁晓岚来到了医院。这座医院坐落在偏僻的山丘下,病房大楼有着奶油色的外墙,乍看之下类似公寓的建筑物。

    “苏女士,你好些了吗?”戚路微笑着问她,而丁晓岚则把刚买的鲜花和礼物放在床头柜上。

    “好多了,就是头经常发昏。”苏玲头上缠着绷带,用手托着脸颊,眼含空虚的神态慢声地说:“多谢你昨天把我送到医院。”

    “啊,这是小事,换做是别人也会这么做。”

    裴力平上前向他妻子介绍戚路两人,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声聊天,一个四十多岁相貌淳朴的妇女把苏玲轻轻扶起,在后背垫上枕头,让她靠着舒服些。

    这妇女和苏玲在相貌没有一点想像,看来是裴力平给妻子请的护工。戚路寻思着没有言语,听裴力平夫妇两人小声地聊天。

    “嗓子还是很涩,药带来了吗?”苏玲问。

    “在医院就不要喝了吧,乱吃药不好。”见老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裴力平从包中拿出一个塑料瓶递给她。

    这时裴力平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向妻子表示个歉意后出去接电话。

    在苏玲拧开瓶盖喝药水的时候,戚路冷眼看到这是瓶复方可待因糖浆,于是对她说:“苏女士怎么还喝家里带来的药?”

    “这些天感冒一直没好,一般的药对我没效果,这种药见效快。”

    “哦……”戚路还想问点什么就看到裴力平回来了,于是不再说话。

    “老婆,手下进错了货,我要赶回去看看。”裴力平略带歉意地对苏玲说。

    “去吧,我又不是什么大病,再说你不是请了人照顾我吗?”

    待裴力平走后,戚路婉转地说:“其实医院里每天的输液就能治好你的感冒,又何必再喝这种糖浆。再说,医生也不赞成你喝家里的药啊。”

    “呵呵,多谢戚先生关心。”

    “昨天你怎么跌倒在楼梯间,难道是有人推倒你的吗?”

    “都是我不小心自己摔倒……”苏玲停顿了片刻,像是欲言又止。

    戚路微笑着说:“有什么事不妨明言,也许我还能帮得上忙。”

    “唉,昨天我真是失礼啊,请戚先生不要见怪。不瞒你说,我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老是产生幻觉,晚上做梦也梦到鬼缠身。”

    怪不得昨天跌倒时她行为怪怪的,原来是产生了幻觉。戚路心下坦然,笑着回话:“幻由心生,你所见的鬼不过是某些阴影的心理投射,只要破除了这些杂念,苏女士自然就和鬼无缘。”

    “我也希望如先生所说,可那些梦太可怕了!”说话间,苏玲的眼睛又失去了神采。

    “别去在意那些梦,它们迟早会离你而去。”戚路顿了一下又说:“听说过鬼压床吧,有的人半夜醒来,可以看到周围的影像,但是身体却动弹不得,也不能说话,像是被什么不明物体压制所造成,所以才恐惧地认为是鬼来骚扰。实际上这在医学上称作睡眠瘫痪症,因为在睡眠时身体机能出了轻微差错,意识已清醒过来,但肢体的肌肉仍停留在低张力状态,而造成不听意识指挥的情形。”

    “你是说我有睡眠瘫痪症?”苏玲顿时紧张起来。

    “那倒不是。”戚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只是打个比喻,希望你能放宽心态。”

    听到有鬼纠缠苏玲,丁晓岚早就来了兴趣,却不曾想戚路居然对此并不在意,她奇怪地看着戚路,不知道他搭错了那根筋。

    最后丁晓岚见戚路根本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就上前温柔地说:“别再想那些烦人的梦了,我也经常做恶梦,有些梦也无法解释,吓死人了。不过有些人却做了好梦,前些天不是有新闻报道说有人买**彩时把梦到的数字写在彩票上,结果还真的中奖呢。”

    表面上丁晓岚是安慰苏玲,实则上是故意套她的话。

    果然苏玲听丁晓岚如此一说,刚被戚路抚慰的心情又起了变化,她喃喃地叹道:“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些恶梦全都是同一个梦,我这心里揪得慌,生怕那是不好的征兆。”

    丁晓岚内心暗喜,赶紧问她:“方便和我说下吗,也许我能替你解梦。”

    “我总是梦到自己独自走在一座木桥上,周围没有一个人。突然桥震动起来,我身后鬼一样的冒出个男人,他拼命把我往河里推,想要害死我……”

    苏玲又说不下去了,丁晓岚见她手已在微微发抖,也不好再问下去,只能碰触她颤抖的肩膀,慢慢等她冷静下来。

    一阵沉默之后,苏玲又接着说:“我抓住栏杆,努力不让他阴谋得逞,可是河水里突然浮出一张人脸,他发出瘆人的笑声,然后就和桥上的人一起拉我下河……”

    “后来怎么样了?”丁晓岚轻声问她。

    “不知道,我每次梦到这里,就看到远方的地平线里出现一只怪兽,然后眼前一黑就醒过来了。”

    “玲姐,这梦啊,经常要反着想,才能知道它的真实含义。你在梦里看到有人想害你,实际上可能是有贵人在暗中帮你。”

    “哦,是这样啊。”苏玲听丁晓岚这么一说也放下心来,不过她又有些迟疑地问:“可我老做这样的恶梦也不是办法啊。”

    丁晓岚一时语塞,其实她那里会解梦,不过信口胡诌,想了解苏玲身上到底发生什么灵异事件。

    戚路已察觉到丁晓岚的难堪,他轻声对苏玲说:“有谁会一生中都做重复的梦,苏女士最近太累了,我想等你出院后自然就不会再做这样的梦。”

    “希望如此。”苏玲似信非信。

    戚路见苏玲身体还很虚弱,于是客气地和她告别,约好下次再来看她。

    走出医院,戚路和丁晓岚顺着坡路去车站等公交回家。这是一条细长蜿蜒的道路,枯叶洒满道路两旁,有种阴冷的感觉。

    一阵寒风吹了过来,丁晓岗不由缩起脖子,感觉身体里面都要冻了起来。突然一件衣服披在自己的肩上,回头望去,原来是戚路把外衣罩在自己身上。

    丁晓岚心头一热,正待说声谢谢,却听到戚路嘻笑着对她说:“怎么,我的圆梦专家,刚才差点露馅了吧?”

    “哼!”丁晓岚刚想生气又突然意识到戚路话中有话,就抬头问他:“难道你对苏玲的梦不感兴趣?也许他和叶大师的死有某种灵异关联也说不定。”

    戚路笑问她:“每个人都会做恶梦,难道都是妖魅作祟引起的吗?”

    “可你觉得苏玲总是重复做同一个梦是正常的事?”丁晓岚反问。

    “我没说这是正常的事。”戚路点燃一根香烟后说:“但我并不认为那是什么灵异现象。”

    “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丁晓岚知道戚路经常开玩笑,但办起正事来绝不含糊。

    “如果我没有看到苏玲喝的那瓶老公给她带的药,我可能会和你抱着同样的想法。”

    “药水有毒?你是说裴先生想害他老婆?”丁晓岚不由打了个冷颤,怎么也不敢相信戚路的话。

    “那倒未必。”关键时刻戚路却慢吞吞的回了句话后就抽烟不说了。

    “你快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国家对吸毒打击力度非常严,你不是爱看花边新闻吗?今年被朝阳群众举报的吸毒歌星影星可是排成几队呢。”

    “少和我扯这些题外话,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对苏玲喝的药水感兴趣。”

    “当然有关系啊。”戚路伸手打了个响指,接着说:“你知道吗,有些止咳水含制幻成份,长期服用也会像毒品一样上瘾,令人产生幻觉,如果过量滥用甚至会导致死亡。但这些止咳水并不属于国家禁止的毒品,相反它还是治病良药,很多小青年就钻了这个空子,在迪吧和歌厅里聚众喝这种药水来寻找刺激。”

    丁晓岚惊道:“你是说……苏玲喝的那瓶药水让她产生的幻觉,进而影响到身体机能,最后造成她每夜恶梦连连?”

    “美女,你总算开窍了。苏女士喝的复方可待因糖浆,里面就包含可待因、麻黄碱成分,正常服用能达到镇痛、止咳的作用,如果你大量服用就会产生极大的副作用,它能刺激中枢神经产生幻觉。”

    看着丁晓岚惊讶的眼神,戚路再次嘻笑着问她:“你现在还坚持原来的意见,说苏女士的恶梦是妖魅作祟的结果吗?”

    “这我可真没想到!”忧虑逐渐在丁晓岚的心底扩散开来,她大声质问戚路:“既然你早就知道事情真相,为什么在病房不直接对苏玲说清楚,或者是告诉裴力平不要再让妻子滥喝这种药水。”

    戚路冷言说道:“我和他们夫妻很熟吗?冒昧提醒他们,恐怕还会得罪人家。”

    “那你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乱喝啊,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放心,我会找时机提醒苏女士。”戚路顿了一下又说:“我只是奇怪,苏女士是修养不错的人,为什么会喝这种药水上瘾?”

    丁晓岚正想插话,却又听戚路说:“算了,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去找小叶询问他父亲最近接触过那些人。我还真不信老叶会给一个小鬼害死。”
正文 第五章 鬼屋乐园
    回到租住的小屋内,戚路长身而立地站在窗前,神情有点恍惚。

    “整理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回首见到丁晓岚在收拾资料,戚路关上白色的窗帘后问她。

    丁晓岚回答:“叶道长死前的三个月里接了十七单生意,除了登门拜访的客人忽略不计外,他自己外出会客十二次,我觉得应该先从这些人中查起,也许他们当中某个人对叶道长下了蛊咒之类的邪术。”

    “是吗,别这快下结论。在这方面我们要向刘辰飞警官学习,调查灵异事件同样也要注重证据。”

    “如果我们把三个月来叶道长接触的人和事都去排查一遍,那可太浪费时间呢。”她默默地合上记录本小声质疑戚路。

    “老叶接的十七单生意,有件我特别感兴趣,那就是鬼屋乐园。”

    丁晓岚问:“为什么你会对这个游乐场感兴趣?”

    “你不觉得奇怪吗?鬼屋本来是以鬼为噱头来吸引游客的娱乐场所,可它却真的闹鬼,不是件滑稽的事吗?”

    “滑稽?鬼是阴气聚合而成,游乐园如果设计的太血腥恐怖,鬼魂自然喜欢呆在那里。”

    “不,恰恰相反。”戚路反驳她的见解:“游乐园生意越好游客就越多,阳气自然就更盛,鬼魂岂有不避开之理。”

    “说的也是啊!”丁晓岚恍然大悟。

    “我仔细问过叶明锋,他说老叶查看过游乐园后也和我的想法一致,那就是园里根本没有什么鬼魂。”

    “既然是这样,那你还去调查游乐园有什么用?”

    “让我感到蹊跷的是小叶后面的话,他说老叶虽然没有给游乐园做驱鬼之类的法事,但自从他去过后,游乐场里再也没有鬼魂作祟的传言。”

    “你是说园里真的有鬼,却害怕叶道长的本事,所以自动离开了吗?”丁晓岚惊讶地站起身来。

    “天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我们也要去那里玩一次。希望是我判断错误,但我还是对这个游乐园很好奇。”戚路说完就从衣架拿起外套穿在身上,丁晓岚知道他是准备去鬼屋游乐园了,赶紧收拾完桌上的东西,和他一同前往。

    出租车沿着城市的主干道七拐八弯,最后在一座外型破旧、凄凉的大楼面前停了下来。

    戚路付完车费后下车后抬眼望去,发现楼顶有个残破的招牌,依稀可辨认出是xx医院这几个字,下面还有一个色泽艳丽的招牌写着游乐园的名字:鬼屋。

    “原来这是个废弃医院改成的鬼乐园啊!”丁晓岚也看出名堂来了。

    戚路买了两张票,然后示意丁晓岚和他一起进鬼屋。

    年青的看门人撕下票根后笑着对他们说:“我善意地提醒你们,园内的一切都是假的,请不要用矿泉水瓶、书包等东西攻击人,如果感到害怕不想再继续走下去的话,可以大声向妖魔鬼怪求救,因为他们都是工作人员装扮的。”

    “有那么恐怖吗?”丁晓岚小声嘀咕一句,看戚路已进了入口,赶紧踩着小碎步和他一起进了鬼屋。

    他们俩人刚进去就到了候诊室,丁晓岚看到几个身穿带血白褂的护士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手上还提着死人残肢断手,不禁轻笑着对戚路说:“这道具也做的太假了吧,你看,那个断手上的油漆都掉了……”

    话还没有说完,“轰”的一声巨响,身后的铁门突然关上了,青白的灯光也在同一时刻全部熄灭,宽敞的候诊室骤然变得漆黑一片。

    跟着戚路一同进去的游客中已经有一两个胆小的女孩尖叫起来,丁晓岚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真的鬼魂她都见过,难道还会怕假鬼吗?

    戚路问她:“寻鬼仪带来了吗?”

    “带来了。”丁晓岚拿出了寻鬼仪,戚路摸索着把它攥在手里。

    丁晓岚问:“你还真怀疑这里面有鬼不成?”

    “别说话。”戚路把进门时看门人发的手电筒打开,照在寻鬼仪的罗盘上,发现里面的指针没有丝毫转动的迹象。

    于是他习惯性把光源向四周照去,借助微弱的电光,他看到墙壁上有被人刻意的整成大片的血迹图案,到处浮现着人为抹黑的肮脏污垢。

    这时候前方传来金属擦地的吱呀声,头顶有盏蓝色的微弱灯光亮了起来,顺着灯光的照射方向看去,前方走廊的尽头有扇破旧的木门悄然打开。

    蓝灯亮了不到一分钟就熄灭了,门内有光线照了进来,眼前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和布满尘埃的走廊。戚路两人迟疑了一下,就跟着众游客向木门走去上了二楼。

    “啪”的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丁晓岚拿手电筒照去,发现是自己在上楼梯时不小心把手包掉在地上。

    “怕了啊?”戚路的眼睛依然盯着寻鬼仪上的指针。

    “是你害怕才对,本姑娘会被这种无聊的事吓倒?”正当丁晓岚蹲下身子准备捡包的时候,后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前面的游客已经走远,后面的脚步声更近了,最后在丁晓岚的身后停止。

    一股寒颤贯穿了整个身体,丁晓岚突然害怕起来,她扭脸朝后看去,一个黑色人影蓦然出现在她面前,脖子上没有头颅!

    “啊!”控制不住情绪的丁晓岚拿起手电筒就朝这个黑影砸去,却被戚路眼疾手快的把手电筒从她手中夺去。

    “说了都是人装扮的,看门人的话你忘记呢?”

    丁晓岚顿时脸红起来,那个无头的黑影从衣领处伸出一个戴着死神面具的脑壳,朝他们做了个鬼脸,隐没在黑暗的走廊里。

    戚路拉着她,快步跟上前面的游客,一行人就在黑暗里忽亮忽灭的灯光指引下跌跌撞撞地前行着,走廊两边阴森的病房里时不时会蹦出几个满身是血的鬼怪佯装要抓人,身后也会经常响起神秘的脚步声,像是有冤魂要索命一般催促着他们向前走。所以一路上游客都是边喊边叫,拼命地向前奔,完全沉浸在鬼屋精心渲染的恐怖气氛中。

    也不知是上了几层楼,在某个拐弯的角落里戚路突然拉住了丁晓岚。

    “干什么啊!”丁晓岚玩兴正浓,完全是被鬼屋的逼真场景刺激到心里是又怕又爱。

    “寻鬼仪有动静了。”

    “别开玩笑!”丁晓岚虽然不信,还是下意识地朝戚路手中的寻鬼仪看了一眼,人顿时惊呆了。

    寻鬼仪上的那根指针正疯狂地转动着,最后在偏北方停止了转动,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指针又轻微地摆动起来。

    “真的有鬼?!”两人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那是间破旧的病房,门上的玻璃已经碎成几块。

    戚路把手指放在嘴边轻嘘一声,等前面的游客走远后,他把手电筒朝病房内照去,看到里面孤零零地放着几张病床,光秃秃的铁制床架经过岁月的侵蚀已是锈迹斑斑。地上布满尘埃,还有些凌散的病历丢弃在角落里。

    戚路吐了口气,然后上前去推玻璃门。

    “吱吱!”

    伴随刺耳的声,门被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股呛鼻的酸臭味。戚路抬腿就迈了进去,丁晓岚用外套的袖口遮掩鼻子,跟在戚路的后面也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的空气十分沉闷浑浊,比走廊来得更阴暗,丁晓岚觉得潮湿的空气缠绕在整个身体上有种阴冷的寒意。

    戚路用手电筒照射房内,发现东边的墙上镶着一个茶杯,他于是上前去仔细查看,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你看到这里有个茶杯吗?”戚路不是太确定地问丁晓岚。

    “没有啊,是你眼花了吧?”

    难道真是幻觉?戚路蹲下身子,用手电筒探照并环顾四周的环境。

    地板和墙壁处处残留黑红色的污痕,极像是长时间凝固的血液痕迹,但也不能排除是鬼屋的工作人员特意制造的噱头。

    就在戚路深思之际,突然头顶有“嘎吱”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好奇地举起手电筒向上照去,发现天花板上的吊灯在不停地摇晃。

    奇怪,明明房间里没有风,为什么吊灯会摇动?戚路还没弄清楚原委,就看到寻鬼仪的指针又快速转动起来。

    “有鬼!”身后的丁晓岚突然惊叫起来,戚路感觉到她温暖的身体直朝自己靠来,女性特有的清香让戚路有种心荡神摇的感觉。

    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戚路在查看那个令丁晓岚不安的方向时,手已伸进衬衣口袋,因为袋里装着驱鬼镇魔的灵符。

    从他看到茶杯相反方向的墙壁中,有个身影从墙缝里慢慢地钻了出来。

    直到她的身影全部落在地面上,戚路才看清她是个年青的女子,穿着老旧过时的长袍。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上,盖住了她的脸庞,让戚路看不清她的真容,只能依稀察觉到她脸上有混浊枯黄的液体流了下来。

    戚路冷静地对这女鬼说:“你是谁?如果想来害人的话,那就找错了对象,我可是专业的捉妖师。”

    女鬼并没有答话,但她的双手已从袍中伸了出来,这双手没有一点皮肉,阴白色的手骨上有许多细小又丑陋的蟑螂在上面爬动着,不时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唉,是我太自负了,这鬼屋里还真的有鬼!”戚路扭头对丁晓岚说道,他右手的指间,已夹着两张写满横竖曲扭笔画的灵符。

    但同时一个新的疑问在戚路的脑海中升起,那就是既然鬼屋真有鬼,为什么叶玄知却说这里没有鬼?以他的道行,不可能连个普通的冤鬼也发现不了啊!
正文 第六章 可怜女鬼
    随着女鬼的降临,戚路手中的电筒光更加微弱了,丁晓岚吓得把头埋在戚路的后背中,不敢看眼前的恐怖景象。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女鬼竟旁若无人地唱起京戏来,唱腔凄美幽怨,还真有点扣人心弦的韵味,只可惜她那双骨手随唱段做出的手势实在是令人感到恶心。

    戚路冷言说道:“可惜你不是苏三,当然也不会有王公子来拯救你。”

    “唉……”女鬼一声长叹,嘤嘤凄凄,甚是悲凉。

    她缓缓地坐了下来,身后并没有椅子,可她的坐姿是那么温婉,仿佛经过精心排演过。

    戚路的本意是想激怒女鬼,好让她自行露出破绽,谁知女鬼不慎不怒,这下子轮到戚路惊讶了,他挺直了身体,看女鬼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不知何时,女鬼的骨手上多了把乌木梳,她娴熟地梳理着垂落在地的长发,那些在骨手上爬动的小蟑螂顺着指骨钻进了发丝里,然后又从发缝中爬出。

    戚路感觉到身后的丁晓岚在瑟瑟发抖,知她在偷看这骇人的场面,于是柔声地说:“别怕,这不是真实的,不过是她投影在你心底的噩梦。”

    “是吗?”女鬼冷笑一声,身体“唰”地站立起来,骨手摆出一个优美的兰花指,身上那些蟑螂像是听到命令一般全都落到地上,然后潮水般朝着戚路两人涌来。

    “雕虫小技!”戚路快速地念出一句真言,然后右脚用力往地上一跺。

    “哗!”戚路周围的空气如波纹般荡漾开来,仿佛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戚路脚下呈蛛网状闪出条条银线相互延伸和交织。

    银线中还隐约有电光闪烁,如凌厉的刀芒,全部迎着那些攻击他的蟑螂暴涌而去!

    戚路把脚又是一跺,随着电光的一闪而逝,所有的蟑螂全部被震飞到半空中化为尘埃轻散而去。

    “原来你是阴阳师。”女鬼嗟叹不已,话声和她唱戏的声音一样委婉动听。

    “差不多吧,我早就警告过你,何苦不识好歹。”说话间,戚路手指间的灵符已无风自动起来。

    可女鬼却没丝毫害怕的意思,她轻缓地说:“你们是恋人吗?我看得出来你很关心这女孩。”

    “你是说我家这位黄脸婆吗?她还用得的着……”玩笑话还没有说完,戚路就感到丁晓岚在掐他的后背,疼得让他微微皱眉。

    “男人啊……都是口是心非!明明很喜欢别人,却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相反,他若不爱这女子,却要拼命献殷勤。”

    “看来你是深受其害啊,所以深有体会。”戚路并不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在想方设法激怒她。

    “能让我看看她的模样吗?”女鬼用骨手指着戚路身后的丁晓岚。

    “美女,既然人家诚心相邀,你就满足她的愿望吧。”戚路又恢复了那副让丁晓岚又熟又烦的嘻皮笑脸样。

    丁晓岚颤抖着从戚路的肩膀下把头探了出来,看到女鬼的体内似乎有层薄薄的黑雾在向外发散。

    “唉!”女鬼又是一声长叹,“确实是个美人胚子,不过我曾经比你还长得漂亮。”

    戚路笑说:“既然如此,何不以你的真容与我相见,也好让我大饱眼福。”

    “只怕是让你失望呢!”

    女鬼用骨手轻轻拨开罩在脸前的长发,将自己的面容完全展现在戚路面前。

    这是张被严重烧伤的脸,丑陋的面孔上满是黑斑和疤痕,双眼外凸,眶内渗满鲜血,正顺着眼角往下流,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长袍上。

    “救……救命啊!”丁晓岚突然在身后尖叫连连,戚路赶紧回头看去,发现丁晓岚的腿上缠着无数条黑蛇!

    戚路怒吼一声,左手又从袋中掏出一张灵符贴在丁晓岚的大腿上,那些黑蛇顿时化作黑气四散飘走。

    戚路转身对女鬼说:“信不信我让你连鬼也做不成!”

    “从来都是鬼吓人,世上那有人吓鬼?”女鬼“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还不明白吗,这些把戏实在是太老土,都过时了。”受到女鬼奚落的戚路居然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反而心平气和的对她说:“就凭你这些花架子,反把自身的弱点都暴露在我眼前,你还有脸笑?”

    “想当初在院中凌/辱受尽,到如今又落得罪衣罪裙。”女鬼又轻挥衣袖唱起《苏三起解》中的京戏词来。

    “都到这般工夫了,你还有闲心唱……”

    戚路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丁晓岚在提醒他:“小心!”

    “哈哈哈哈!”女鬼发出了阴森到极致的冷笑声,戚路察觉到身边的空气骤然降温,如陷在冰窖中一般。紧接着他听到身后呼啸声大起,似有重物朝他袭来。

    “病床都飞起来了!它们向你打来!”

    惊呼中丁晓岚已将身子转到戚路胸前,拉着他想躲开这突然而来的攻击。

    “慌什么,站着不要动!”戚路纹丝不动。

    还真是奇怪了,生锈的铁床竟然在即将挨近戚路身体的时候顷刻消散。丁晓岚定睛一看,床依旧在原地没有丝毫移动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丁晓岚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说过这都是你心底的幻影。”戚路目光严峻地看着她说:“你不是想和我学法术吗?不经历实战你是永远也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除妖师。”

    “我……我确实没有实战经验啊,再说你和舅舅一样不肯教我法术。”丁晓岚委屈回应。

    “没人天生就能降妖伏鬼,就像我们眼前这个冤鬼,活着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自己死后会成为孤魂。”

    “你是在可怜我的凄惨身世吗?”女鬼变得楚楚动人。

    “我确实在可怜你,可怜你即使变成鬼都这么弱,弱到连附身的能力都没有。”

    女鬼的脸色顿时成死灰色,在一片死寂声中,戚路听到她的磨牙声。

    能长时间在世间游荡的鬼魂,大多是靠怨念来维持自身的存在。而这些恶鬼中的大多数都会依附在活人的身上制造恐怖、仇恨,甚至是杀戮、来增加自己的灵力。

    如果没有道行高深之人的指点与感化,这些恶鬼会在邪路上越走越远,最终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潭,被天道所毁灭,再也不能投胎转世。

    诚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些恶鬼若不是生前横死,冤屈得不到昭雪,又有几人心甘情愿的天生为恶?所以戚路并不想把眼前的女鬼直接消灭,而是想放她一条生路,随便打探叶玄知的消息。

    “唉,别在尝试对我用幻术了,它对我没有任何效果。”戚路收起了符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眼前的这个你也是个幻影,而你的本体也许已经束缚在病房内的某个地方。”

    女鬼沉默无语,原本飘逸的长袖已无力地垂落在地。

    丁晓岚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本体被束缚呢?”

    “这个嘛,其实我也是瞎猜的。”戚路用手托着下巴坏笑着说。

    “你耍我!”女鬼猛然抬起了头,双眼中陡然发出慑人的光芒,继而身体漂浮在离地面一尺高的空气里,大量的阴气在她身边快速聚焦,连丁晓岚这样的初学者都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怨念。

    倒霉的女鬼此刻心中被暴虐的气息,还有被戚路看穿自己底细的不甘情绪所填满,她决定和这个自负的捉妖师拼命了。

    戚路却毫不理睬女鬼的举动,他笑对丁晓岚说:“想不想证明我的猜想是否正确?”

    “想!”丁晓岚一个劲地点头,突然觉得有戚路在身边就倍感安全。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戚路又坏笑起来,他猛地抓住丁晓岚的双肩,把她全力向着女鬼推去!

    “戚路,你这混蛋!”丁晓岚做梦也没有想到戚路会来这一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女鬼撞去,惊慌中,丁晓岚都可以闻到她身上刺鼻的腐臭味。

    终于迎面撞上了女鬼,女鬼的身体居然像透明的空气般任由丁晓岚穿过而没有任何抵挡的动作。

    可事情并未就此完结,丁晓岚的身体因为惯性的作用直朝女鬼身后的墙壁撞去,她想收住脚步避开这不曾预想的噩运,可她那有能力控制已失衡的身体。丁晓岚吓得尖叫起来,眼睛也因极度害怕而紧闭起来,心里默默地念叨着阿弥陀佛,希望能出现奇迹。

    就在丁晓岚的脑袋即将碰到墙壁的时候,一双大手把她快速地拉了回来,丁晓岚顿时被戚路温香暖玉地抱满怀。

    丁晓岚是又惊又怕,她气得挥起手掌朝戚路脸上打去,却被他温暖的大手轻轻挡开。

    “别生气了,你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拜托你下次再做这种龌龊勾当时能不能先和我说明情况!”丁晓岚对着戚路大吼。

    “不过是个玩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强烈。”戚路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丁晓岚怒意未消的向那女鬼看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女鬼再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姿势,她蹲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这可怜的模样与刚才凶狠像是完全的不同。

    “为什么会这样?”丁晓岚吃惊地问戚路。

    “她所有的伎俩都被我看穿,现在才是她内心的真实影像。”

    戚路的眼中有丝慈悲的余光闪过,他对女鬼轻声地说:“从你一开始出现时,我就知道你心底的良知还未泯灭。”

    女鬼一双眼睛畏惧的瞄了戚路几眼,然后又迅速的转移视线。

    “别害怕,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和冤屈。”戚路说:“游乐园每天有很多游客光临,哪怕只是从每人身上吸取一点阳气,你都能获得许多灵气。可你并没有这样做,相反还被过往的游客生气灼伤,所以才会成为鬼魂中的弱者。告诉我,束缚你的到底是什么物件?只有让我找到这件东西,我才能让你有救赎的机会。”

    “你有这么好心,不会是想利用我吧?”

    “相信我,我没有恶意。”

    “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在骗我!”女鬼胸部在剧烈地起伏,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曾经有个男人也是说要救我脱离苦海,帮我投胎转世,可他说话就像放屁,害我一直等到现在也没再出现过!”

    戚路闻言内心一动,急忙问:“告诉我,这个男人是不是叶玄知?”

    “啊!”女鬼凄厉地尖嚎起来,当这痛苦破碎的叫声停止后,她的鬼魂也失去了踪影。

    “叶道长没有骗你,他被邪魅害死了!”戚路隔空喊道,可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应,看来这女鬼是真的离开了。

    戚路一脸沮丧,他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些什么,只好摸着口袋想找根烟来抽,舒缓心里的郁闷。

    远处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还有手电筒朝这边照来的光芒。

    丁晓岚低声说道:“我们半天没有出鬼屋,看来是工作人员来找我们呢。”

    “唉,先回去吧。”说这话的时候,戚路毅然地抬起头来对丁晓岚说:“明天我们再来,我一定要了解叶玄知的死亡真相!”
正文 第七章 捉鬼法事
    第二天丁晓岚做好了早餐,准备叫戚路起床时,却发现他不在房内。

    就在丁晓岚疑惑的时候,戚路从外面开门回来了。

    “我特意去买了个杯子。”戚路从购物袋中拿出一个玻璃杯,还把杯底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个不停。

    “家里又不缺喝水的杯子,干嘛冤枉花钱?”丁晓岚看戚路手中的瓶子似乎是在地摊买的便宜货。

    戚路撇嘴一笑,又把购物袋中一些块状的白色半透明结晶体倒在桌上。

    “这是什么,糖块?”丁晓岚更困惑了,难道戚路今天想吃甜食?

    “明矾。”戚路简短地回了一句,就进厨房拿了一个碗还有一双筷子,然后找个小锤把这些明矾都砸成粉末后倒进碗中。

    戚路又在碗中盛满水,小心地用筷子把明矾粉搅拌均匀,让它在水中完全溶解。

    丁晓岚善意地提醒他:“别告诉我,你要把它当糖水喝下去。”

    对明矾的特性丁晓岚了解不多,但她记得以前化学老师讲过,长期饮用明矾净化的水,会引起老年性痴呆症。因为明矾在水中会分解出铝金属离子,它能伤害人体肌能,尤其是影响儿童生长发育和智力。

    “当然不会,我才不想当傻子。”说话间戚路已经拿出他专门用来写符的毛笔。

    “原来你要画符,等下去对付鬼屋的女鬼。”直到这时丁晓岚才知戚路的用意。

    戚路用毛笔沾着明矾水,在他买的那个杯子内壁一丝不苟地写起符文来,里面写完后,又在杯的底部写了个龙飞凤舞的“敕”字。

    丁晓岚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在这个杯子上写符咒?”

    “用它来捕捉女鬼。那个女鬼灵力太弱,再加上本身又有内伤,如果用一般的灵符,我怕会让她魂飞魄散。”戚路静看那些明矾水写成的符咒变干消失了字迹,杯身又恢复透明,才轻吐了一口气。

    “你是想把这个杯子当法器,用它捉鬼?”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戚路在画符,以杯子现在的样子,她还真是察觉不到这是个法器。

    戚路笑说:“准确地说,是把它当成捉鬼的笼子,女鬼只要被我罩进杯里,她就没办法逃跑,我也能询问出叶玄知的线索。”

    “看不出来你鬼点子很多啊。”丁晓岚发自肺腑地表扬他,不过随即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家里有的是杯子,为什么你要出去买,难道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当然!”戚路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因为这个杯子比较特别,它的玻璃成分中含有透闪石。”

    “什么石,那又是什么东西?”丁晓岚不解。

    “和田玉你总该听说过吧?”戚路进一步解释:“在古玩界,凡是透闪石成份占98%以上的石头就称作和田玉。”

    “哦,是这样啊。不过那又和捉鬼有什么关系?”丁晓岚还是不明白。

    “没听老人说过吗,玉可以辟邪。你以为胸前佩玉只是为了装饰和炫富吗?玉在五行中属金,它吸收生物磁场的力量比较强,因此具有化解煞气的作用。我稍稍借助下玉的力量,到时把杯口压在地上,恰好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能有效地抑制女鬼的灵力。”

    “呵呵。”丁晓岚总算是理解了戚路的用意,她嘤笑着说:“想必你买这杯子花了不少时间吧,还不如直接买个玉杯捉鬼效果更好。”

    “你取笑我啊。”戚路当然听出她话中的揶揄之意,“我又不是土豪,哪有钱买得起玉杯。再说玉杯又不透明,我关住鬼后还看不清她在杯里的动静。”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鬼屋?”丁晓岚巴不得早点试验杯子的效果。

    “吃完早饭就去。”

    当他们再次乘车来到鬼屋游乐园,门口的看门人见到他俩笑了起来,“两位,昨天还没玩够啊?”

    戚路只好装作一副开心的样子说:“是啊,真是太刺激了,今天再玩一遍。”

    “欢迎!不过你们可不要像昨天那样迷路呢。”

    “不会不会,我们一定注意安全。”丁晓岚脸红了,赶紧拉着戚路进鬼屋,生怕看门人会起疑心。

    又来到了昨天那个病房的走廊里,戚路轻拉住丁晓岚的小手,她立刻会意关掉手电筒,两人故意落在游客队伍的后面,待众人拐弯上了楼梯,就轻手轻脚地进了闹鬼的病房。

    病房内依旧是那股难闻的酸臭味,丁晓岚把头伸出门外确定没有工作人员留在这层楼后,就低声问戚路:“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戚路嗅了下鼻子,说:“一点阴气都没有,难道女鬼跑了?”

    “你不是威武霸气的渡魂师吗?赶快把鬼招出来。”

    戚路摇了摇头,小声说:“招鬼容易,但想招到自己想要找的鬼,是有难度的。”

    “不会是你没学招魂的法术吧?”丁晓岚才不相信戚路的话,她从小就见过陈继先招过几十次鬼魂,没有一次失败。

    戚路耐心地解释:“招鬼好比找人,你随便在街上拉个人当然容易。但要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你起码要知道对方的姓名、身体特征和他的住处吧。”

    “这病房不就是女鬼的容身之处,你怎么不能招也出来?”

    “想准确无误地招她出来,我需要一件和她有关的东西做媒介才行。”

    “切,我们连她的底细一点都不了解,怎么找她生前用过的东西!”

    “当然还有一种法子能成功召唤她现身,不过道士们不经常用,因为那需要施法者的一点牺牲,万一搞砸了还要危及自身。”

    戚路打开了特意带来的旅行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型香炉,三盏油灯,一束香。他先把香炉和油灯按方位摆好后,就点燃那一束香。

    这束香烧得非常的旺,可是当戚路把香插在香炉里的时候,香火就无风自动,上面的火苗立刻就灭了!

    丁晓岚从戚路手中拿过打火机重新把香点燃,就听到戚路嘿嘿地笑道:“果然还在这里,我还当她跑路呢。”

    “是吗?”问话时丁晓岚又看到香熄灭了。

    “都在我预料之中。”戚路又从包里拿出几张招魂符、镇灵符,嘴里念着招魂的咒语,把两种符叠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着,再拿符纸去点香。

    只见香炉里的香火 “呼”的一下猛烈燃烧起来,戚路又让丁晓岚站在巽位,闭了那阴风口,这一次香再也没有熄灭。

    戚路有信心了,他拿出包里剩下的符,重新念叨着招魂咒,有条不紊地把手中的符依次点燃,然后抛到空中。

    符文在空中燃烧又化为灰烬落了下来,有几片纸灰落到丁晓岚的身上,她厌恶地移动身体想避开这些脏灰。

    “别动!”戚路赶紧制止了丁晓岚的行动,因为这样做会导致他招魂失败。可是等戚路烧完了符文,念完了咒,女鬼还是没有现身。

    “你的咒语不灵啊。”丁晓岚嘟起了小嘴。

    戚路说:“不是不灵,是她不肯与我见面。”

    “你又在吹牛。”

    “她就在我们附近,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阴气。只是她对我们抱有敌意,自己又很弱,怕我们会趁机灭了她,所以躲着不肯出来。”

    “那你快逼她出来啊,我们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不然鬼屋的工作人员会发现我们所做的事。”突然间丁晓岚心中有个疑问,她问戚路:“你说她是很弱的鬼,那你是怎么区分鬼的强弱能力?”

    此刻正是招鬼的关键时候,戚路本不想和她细说,但见丁晓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心就软了,于是对她说:“人有三魂七魄,你知道吧?”

    “嗯。”这个就是不学法术的人也听说过。

    “魂是能离开人体而存在的精神,三魂分别为天地人三魂,只有三魂重聚,死人才能成为鬼,游荡在世间。说白了,鬼魂其实是吸附了灵质的一种特殊生物能量形态,所以一般人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这种能量是极其不稳定的,经常会受到天地磁场的变化而归于虚无。”

    “那人们常说妖鬼要经历天灾的试炼,就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住磁场的强烈变化,被大自然的强磁场吸收了吗?”

    “聪明!我们用的那个寻鬼仪,就是陈叔利用这个原理制成的,所以它很管用。”戚路伸手轻拍丁晓岚的额头说:“怪不得陈叔让你学法术,你很有天分嘛。”

    丁晓岚厌烦地推开戚路的手,她可不想戚路把她当小孩看。她接着问:“照你这么说,鬼很难在世间存在很长时间,可为什么人们总是见到一些古代的鬼魂?”

    “这就要涉及到魄的原因呢。”戚路告诉她:“七魄指的是天冲、灵慧、中枢、气、力、精、英这七魄,它们在人死后就会离魂而去,散落在天地间,所以一般的鬼不会有魄。可七魄实际上是人活着时脉门中最重要的七个脉轮,也是储存生物能量的场。在人的一生当中,他所有的生物能量都积聚在七魄中。那些拥有特异功能的人,不过是凑巧激活了其中一个魄,把魄里储存的能量加以利用罢了。”

    “你是说那些恶鬼、厉鬼是因为重新找回了魄的能量,才灵力大增作祟活人吗?”丁晓岚算是开窍了。

    “是的,不过你还是想法太简单。要想找回自己的魄,那是件很费神的事。只怕还没有找到,鬼就被消灭了。”戚路顿了一下说:“那些恶鬼不过是采取了更快捷的方式,去吸取活人的魄,达到增加灵力的目的。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吸取阳气!”

    “原来是这样!”丁晓岚听得不寒而颤,终于明白为什么鬼吸取人的阳气后,受害人的身体就会变差,重则会丢了性命。
正文 第八章 叶玄知之善
    丁晓岚眼眶有点微红,她又问戚路:“你说这女鬼很弱,是因为她没有魄吗?”

    “有,如果没有她早烟消云散呢。”

    “莫非她也吸取过阳气?”

    戚路回答:“是的,不过她吸取的不是人的阳气,而是别的东西的阳气。”

    “那是谁的,你快告诉我!”丁晓岚又急了起来。

    戚路用手电筒照着病房西边角落的一具小动物尸体说:“吸它的阳气。”

    “老鼠!”丁晓岚顿时觉得心里一阵反胃,无法相信戚路所说的话。

    “昨天我们来的时候,房里没有任何老鼠尸体,这说明它是今天才死的。”

    丁晓岚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反驳戚路的话:“也许它是自己病死、老死……”

    “是吗?我马上证明给你看。”戚路居然用张符纸包着老鼠,把它拿到丁晓岚眼前来回摇晃着说:“看到没,如果是被吸死的,老鼠的尸体就是皮包骨的状态,因为它的生命精华都被鬼吃了。”

    “死开!”丁晓岚差一点就要尖叫起来,她捂着眼睛对戚路吼道:“快给我把这恶心的东西拿走!”

    “唉,连只死老鼠都怕,以后怎么降妖捉鬼啊?”戚路嘻笑着把老鼠丢到一旁。

    “求你了,以后别再拿这些恶心的东西来刺激我好吗?”看到戚路点头答应,丁晓岚喘着气说:“别再讨论这些题外话了,你还是快点把女鬼招出来,时间长了鬼屋的工作人员可真要发现我们呢。”

    戚路轻叹着说:“我本想爱惜自己的身体,现在看来不下点血本是勾引不出来她了。”

    戚路先从包里拿出一只碗和他特意买的那个玻璃杯,然后把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落在地上的有毛笔、朱砂、符纸等物品,还有一块很显眼的黄布,上面写有符咒。他先倒了大半碗从小区带来的水,接着把朱砂化在水里,顿时那碗水呈鲜红一片,看起来和人血相差不多。

    戚路凝神静气,用毛笔沾满朱砂水后,在他前面朝东方向的地面上开始画起法阵来,画完后把那块黄布铺在法阵的中央。丁晓岚樱眼看去,发现它形似北斗七星的样子,正想开口问他,却发现戚路拿把小刀划破了自己的食指,鲜血瞬时流了出来。

    丁晓岚忙惊声问他:“你自残做什么?”

    戚路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把食指伸向法阵上方,让滴落的血流在画阵的空地上。

    血不停地滴落,戚路丝毫没有住手的意思,丁晓岚看着心疼,掏出手帕想替他包扎伤口却被戚路一把推开。

    等到血在地上聚成一个小血洼,戚路才从丁晓岚手中接过手帕把伤口包好。

    “陷阱已经布置好,就等她上勾呢。”戚路说完这话,神情肃穆地盘腿坐在地上。他双手结印,随着他口中的咒语声响起,地上的血竟像是被火煮沸了一般,咕噜咕噜地翻滚起无数的气泡。

    香炉上燃着的香火忽然冒出一缕青烟朝空中发散开来,地上的法阵也相应地迸出一道金光,当金光消散之时,那缕青烟变成一团薄薄的黑雾。它在法阵的上方盘旋环绕,徘徊着不肯离去。

    戚路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大喝一声“敕!”,隔空用玻璃杯把黑烟全部收进杯中,然后快速把杯口罩在黄布上,自己手脚麻利的用黄布把杯子扎得严严实实。

    “好了,捉到她了。”戚路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收拾进包里,然后催促丁晓岚说:“走,我们快回去。”

    回到家后,戚路先用毛笔在餐桌上画了一个和鬼屋里同样的法阵,然后把包着黄布的杯子放在阵中央。

    他轻吁一口气就把黄布解开了,杯内隐隐亮起了青光,丁晓岚看到亮光中女鬼的身形也跟着显现出来,她宛如被人关进笼子里的小动物四下乱窜,在寻找逃生的出口。每当她向上飞起头撞到杯底的时候,那个用明矾水所写的敕字瞬时亮了起来,字中隐约有电光直射下来,把她打倒在地。

    女鬼见无法逃出囚笼,呜呜地掩面哭了起来。

    戚路半蹲在地上问杯中的女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法师饶命啊,小女子知错了。”女鬼朝他直磕头,“念在我从未害人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饶你不难,不过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女鬼哀声说道:“法师尽管问来,我绝不隐瞒。”

    戚路见已收伏了她,于是清了清嗓子说:“你认识叶玄知道长吗?”

    “名字陌生,没什么印象。”

    “放肆,到这般时候了还敢狡辩!”戚路才不信她的鬼话。

    丁晓岚心思细腻,她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叶明锋给她的照片问女鬼:“他就是叶道长,你真没见过他?”

    女鬼抬眼一看,连忙点头说:“见过,他一个月前来过鬼屋。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对我说自己的姓名。”

    “原来是这样啊。”戚路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又问女鬼:“那就把你和他之间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告诉我。”

    “法师你知道我不肯害人性命,可我虽以这鬼屋为庇护,但长时间不吸取阳气补充自己的灵气也会灰飞烟灭。而且我还没看到那负心郎得到应有的报应,我又怎肯就此投胎转世……”

    “你的身世我等下自会问你,你还是先说叶玄知的事。”戚路打断了她的话。

    “我每夜等鬼屋的值班人员睡觉后才出来觅食些老鼠和壁虎之类的小动物,靠它们的阳气勉强维持自己的生存,本也相安无事。但有天我吸完老鼠的阳气后,看窗外月光皎洁,不免勾起了伤心之事,就来到窗前回想以往的遭遇。却没有想到值班人员刚好起床出来上厕所,结果被他发现了我的行踪。”

    女鬼看戚路脸色缓和,于是大着胆子坐在杯里继续往下说:“看门人从此每天晚上都来病房偷窥我的行踪,还把我每天出现的时间记录下来,同时趁我不查之机用相机照出我的真容。”

    戚路听得频频点头,心里暗想,这看门人虽说不到三十岁,却做事老成。

    他考虑到贸然和领导说起见鬼的事,必会惊动到女鬼,让她遁形不出。于是就不声张此事,先暗中收集到确凿的证据再向领导汇报,最后由领导出面请叶玄知来捉鬼。如此一来,看门人既没让鬼屋的生意受到影响,还让自己不受女鬼的报复,真是个聪明人啊!

    果然女鬼下面的话和戚路的推论一致,戚路于是笑说:“叶道长并没有答应鬼屋工作人员的要求,反而放你一条生路,对吗?”

    “法师说的对,他摄法将我捉住后开始盘问我的底细,知我是含冤而死动了恻隐之心饶了我的性命。他随后对请他来捉鬼的人说这一切不过是看门人的错觉,游乐园里没有任何邪灵。我也听从他的建议,改作白天游客离去时才出来在阴暗之处吸食动物阳气,尽量避免被人发现。”

    丁晓岚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叶道长对外人说鬼屋游乐园没有鬼魂,原来是在保护这个女鬼!想到这里,丁晓岚不禁对叶玄知的人品多了几分敬佩。

    戚路此时看到女鬼目光犹豫,知她还有事情未说完,就轻声问她:“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嗯。”女鬼边说边观察着戚路的脸色:“这位叶**师当时答应帮我做场法事超度我的怨魂,让我下世能投个好人家。我本仇恨难了不想投胎,但转念一想错过这个机会怕是会后悔一辈子,就答应了他。叶**师又说做法事需要许多法器和物品,他今天都没有带来,先让我在鬼屋休息数日,等他准备好所有器物就来超度我的亡灵。”

    说到这里,女鬼停顿了话语,她见戚路并没生气,就接着说:“我满心欢喜每天盼星盼月地等他到来,哪知等到今天也没见他的踪影,想必叶法师只是随口说说……”女鬼不敢再说下去了,毕竟她已猜到戚路认得叶玄知,生怕他会责怪自己。

    戚路心内嗟叹不已,他悲声说道:“叶道长是真心想帮你,只可惜他被厉鬼所害死于非命,再也没法实现对你的承诺。”

    女鬼颤声说道:“不可能,他法力这么高,我们躲都来不及,谁敢和他作对!”

    “别说你不信,连我也不相信,但这是事实。”戚路眉心带愁地说:“我就是为此事而来,想要找出元凶,替叶道长报仇。”

    “我怎会如此命苦!”女鬼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中落了下来。

    看到她伤心的样子,丁晓岚的心也软了下来,她对女鬼说:“别担心,叶道长虽然不在了,你眼前这位戚大师也是高人,他可以超度你。”

    女鬼赶紧向戚路跪拜,请他超度自己。

    “放心,我定为你做场法事,多念几卷《往生咒》,保你早脱苦海。”

    女鬼赶紧向他道谢,却听到戚路说:“先别言谢,我还要问你一些关于叶道长的事。”

    说完戚路揭开了玻璃杯,丁晓岚顿时紧张起来,生怕女鬼会借机逃走。

    可女鬼并无恶意,她只是把细小的身子一扭,瞬间就变得和丁晓岚差不多高,然后静静地站立一旁,等待戚路的询问。

    不过接下来的问话让戚路大失所望,因为这女鬼和叶玄知只有一面之缘,既不知道叶玄知的过去,也不知他得罪了什么妖邪,看来从她口中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线索。戚路只好让她暂匿身形等自己做法事超度她。

    女鬼千恩万谢正要离去,丁晓岚叫住了她。“介意和我们说下你的身世吗?”

    戚路笑了起来,说:“网上说的一点也没错,女人天生爱八卦。”

    女鬼用手梳理着额前的刘海,开始讲述自己不幸的遭遇。
正文 第九章 痴爱法术的裴力平
    原来这女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京剧团的青衣,自幼有个青梅竹马的男友,哪知男友后来变了心,喜欢上他们单位局长的女儿,就提出和她分手。女孩当然不同意,还威胁着要去他们单位揭穿他的真面目。

    男孩心机很深,表面上他和女孩认了错,说自己是一时糊涂之类的话稳住了她。等过了段日子,他以商量订婚事宜为借口暗里约女孩出来,见面后却装作心事重重的样子说家里反对这门亲事。

    女孩心地单纯,自然不会想到这是男孩精心设计的圈套,就稀里糊涂地听从了男孩的建议,跑到男孩家和他父母大吵大闹,还和他们说不答应就寻短见。男孩又假装在旁劝说,把女孩拉了出去,带到他早已订好的宾馆内。

    善良的女孩并不知道,在男孩给她的饮料里有致命的毒药,她喝下去后立即身体抽搐不已。而狠心的男孩看着她死去后才假惺惺地打电话叫救护车,装作痛苦万分的样子对众人说是女孩想不开就殉情自杀,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

    那时候刑侦技术比较落后,再加上男孩的表叔在公安局里当官,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可怜女鬼就这样冤魂不散,无法转世投胎。

    “这鬼屋以前就是那个负心人害你的宾馆吧?”戚路想抽根烟,可是怎么也没有心情,只好默默的把烟盒放回袋中。

    “大师说的对。”女鬼声音又哽咽起来,“以前是宾馆,后来改成医院,最后被私人老板收购变成了现在的鬼屋游乐园。可惜物是人非,我还是被困在这里不能出去。”

    “唉,我现在才知晓你被困的原因。”戚路终于想起上次来这间废弃的病房时看到墙壁上的茶杯不是幻觉,因为那个杯子就是女鬼服毒时所用的饮具,这也是所有被害冤鬼最害怕的东西。

    因为凶器有一种魔力,不仅能束缚所害死鬼魂的行动范围,还能当做镇魂法器来消灭她。

    戚路轻叹着说:“三日内我会助你投胎转世,你可有心愿未了吗?”

    “有!”女鬼毫不隐瞒地说:“那负心人还活在世上,我真不甘心就此离去。”

    戚路叹问:“事隔多年,那人相貌已变,纵使茫茫人海中相遇,你又怎能保证一眼认出他?”

    “化成灰我都认识!”女鬼咬牙切齿地说:“他右手背有块娘胎带出的褐色胎记,左额上还有小时顽皮上树掏鸟蛋跌倒在地时留下的伤疤。”

    “冤冤相报何时了,倘若这个世界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那岂不是人间天堂?”不知怎么回事,丁晓岚居然说出了这番话,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没想到这句无心之语竟然让女鬼彻底醒悟,她轻声嗟叹:“对啊,若无前世之因,我哪有今生之恶报。”

    说完后,她郑重的向丁晓岚叩拜,“多谢法师教诲,我已今生无憾。”

    丁晓岚听她叫自己法师脸都红了,赶紧弯腰想扶她起来,却发现女鬼已经消失了。

    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化解了女鬼的怨念,丁晓岚喜上眉头正想向戚路炫耀一下,却发现他在桌边发呆,于是劝慰他说:“你让这可怜的女鬼免受地狱之苦,消了她的罪业,这可是大功德啊!”

    “是吗?”戚路不以为意,他站起身来说:“这一次查案方向失误,接下来我还真不知如何应对。”

    “你别想偷懒,依我看还是把三个月来叶道长接触过的人都梳理一遍,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这样破案,找到凶手我胡子都白了。”戚路伸个懒腰,开始收拾起餐桌上的东西,嘴里还哼着《往生咒》的经文:“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不对啊!”丁晓岚听出了端倪,开口问他:“你修研的是道家法术,怎么念起佛教的经文?”

    “啊,念错了!”戚路试着转移话题。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戚路赶紧前去开门。

    门外裴力平提着礼物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裴先生啊,快请进。”戚路客气地迎他进屋,心里却纳闷他怎么来了,莫非有事叫我帮忙?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裴力平满脸堆笑地把礼物往戚路手里塞。

    戚路怔了一下,但还是示意丁晓岚收下了礼物,然后请他上坐。

    三人分宾主坐下后,就闲聊起来。聊了一阵戚路终于知晓裴力平登门拜访的目的,原来他是想让戚路教他一些法术。

    你还真是酷爱研习法术啊,想必以前和叶玄叶也打过不少交道,说不定也央求叶玄知教他法术。

    想到这一点,戚路心头突地一动,试探着问裴力平:“裴先生,叶道长法术比我精妙多了,你以前没向他请教过吗?”

    “唉,别提这门伤心事了,我早想拜他为师,可叶大师嫌弃我。”

    戚路旧话重提:“听说叶道长是被鬼害死,你怎么看?”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都是谣传。”裴力平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回答。

    “那有没有这种可能,叶道长是被妖怪所害?”

    “这个倒不好说了,大师平生除妖无数难保没有仇家。要知道那些妖怪早就对大师恨之入骨、心里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裴力平说的倒是实情,戚路担心的也是这点。此刻他内心已潜意识地排除鬼来危害叶玄知的可能性。因为鬼是人死后变的,即使怨气再重,他们也不过是凭自身本能来取人性命,在法术上的修为几乎为零,所以一个专业的阴阳师都不会畏惧任何厉鬼。

    退一万步说,即使有鬼踏入修炼之途,因为没有实体,先天条件也无法和妖族相比,鬼只有耗费数倍的精力和时间才有资格使用法术来和阴阳师为敌。

    妖就不同了,一旦成了妖,他本身就有数百年以上的修行,寻常的法术他们早掌握得滚瓜烂熟,再加上已经脱得本壳,成为拥有自我意识、智慧及特殊能力,并凌驾在人类之上的新型生物。单从这一点来说,妖族的实力就比鬼强了很多倍。

    所以戚路在鬼屋碰壁后也转换了思路,开始思量叶玄知是不是死于妖物之手。

    戚路于是问裴力平:“你和叶道长交情不浅,可知最近几个月来他那里有什么诡异事情发生吗?”

    “诡异的事情?应该没有。”裴力平想了一下又低声说:“不过叶大师最近性格大变,这点倒是很奇怪。”

    “是吗,裴先生能详细告诉我吗?”戚路来了兴趣。

    “以前他性格开朗,经常和大家有说有笑,每天傍晚都爱去小区的广场跳广场舞。可这两个月来,却一反常态的深居简出,除了一些原先接的业务必须去完成外,他几乎不出门。”

    裴力平像是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又说:“戚道长,这些话你可别到外面说啊,免得小叶听到不高兴。”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不是多嘴之人。”戚路笑着递烟给他,又给他亲自点火。

    裴力平接着说:“我也觉得叶大师近来的举动有些奇怪,就去他家拜访,猜想如果是碰到什么难事,我也好出一份力。可进门后发现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连我想见他一面的请求也被拒绝。我本想再细问些近况,却被小叶拉到一旁说他父亲最近撞邪了,想自己铲除这个厉鬼,免得他祸害邻居。”

    戚路心头一惊,他突然发现以前一个被忽略的事实。那就是假如裴力平说的是实情,叶玄知被鬼所害的消息都是通过他儿子口中传出,而叶玄知本人从来没说过自己遇到了鬼。

    戚路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记起叶玄知给他的邮件中也只是说被邪物缠身,而没有指明是鬼啊!这到底是叶玄知有难言之隐,还是叶明锋刻意隐瞒了什么?

    这时他又听裴力平说:“后来我没再去叶大师家,不过倒是看到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溜出来,在门口的墙上画各种奇怪的符号。”

    “你认得那些符号的意思吗?”戚路第一次去叶家时已经看到了那些常人看不懂的涂鸦。

    “唉,都怪我学艺不精,只能粗略认出那是些镇妖除魔的符咒,而不是驱鬼的咒语。”

    这明显是裴力平的过谦之词,戚路已经听出他对法术的掌握有一定的功底,就接着不露声色地问裴力平那天拜访叶玄知是不是晚上,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接着问他:“裴先生,你当天晚上发现叶道长家有什么阴气之类的灵异存在吗?”

    “没有。”裴力平摇头说:“他家里只是有些脏乱,虽说有点阴森的气息,但邪魅之气我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再说了,叶大师虽没见到,可从卧室里传来的话语很正常,没有丝毫不妥……”

    裴力平还想饶有兴致地说下去,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忙向戚路表示个歉意,就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通话完毕后,裴力平笑着对戚路说:“不好意思啊,老婆在医院情绪不稳……”

    “都怪我不好,让裴先生在此耽误了时间,你快去陪嫂夫人吧,改天我去你家拜访,顺便请你吃个便饭。”戚路让丁晓岚替他送裴力平出门。

    “好说,好说!”裴力平客气地告辞而去。

    “你是不是怀疑叶道长被妖怪所害?”丁晓岚回屋后看到戚路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就知他又在思考问题。

    “连你都猜到了,我还能抱着老观念不放吗?”

    丁晓岚有些担心地说:“如果是妖,他连叶道长都能害死,你有把握对付他吗?”

    这时戚路听到自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不禁眉头都皱了起来。要知道他的手机只存有几个亲密人士的号码,一般朋友都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很多人想联系戚路,都是通过老吴来转达。所以戚路只要手机铃声一响,基本上都是有麻烦事来了。

    戚路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来电显示是老吴打来的。他猛地一惊,难道老吴出了事?赶紧接通了电话。
正文 第十章 老吴的奇特遭遇
    手机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呼……呼……我是老吴,你能听见吗,喂……”

    “我是戚路,你今天是不是又喝麻了,声音这么难听。”戚路听到老吴声音有些怪怪的。

    “妈的,我碰到麻烦事,被个鬼莫名其妙地缠住了,它还威胁我!”老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但不恐惧,更多的是种无奈。

    搞笑,还有鬼去威胁老吴,那不是找死吗?戚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再次问老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吴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后说:“不但威胁我,还把你骂了一通。”

    这次戚路乐不起来了,如果不是在外地,他要立马去揪出那个不知死活的鬼,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敢如此胆大包天,主动来挑战渡魂师。

    戚路的怒火腾地一下冒起来了,但随即又强行压制在心底。他深呼了一口气,才对老吴说:“把他捉起来先囚禁到鬼笼里,等我回来后再收拾他。”

    “这鬼精得像狐狸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什么!”戚路愣住了,不过是几秒钟的犹豫他头脑冷静下来,“怎么会连个鬼都抓不住,你是喝糊涂了吧?”

    “我今天可没沾酒,那鬼好像不怕我的符咒。”

    “你确定是鬼吗?”戚路可不相信老吴的符咒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小鬼。

    “听你这一说现在又有点不确定……”老吴开始支支吾吾。

    算了,还是等我回去再问这个整天喝酒误事的老吴,戚路抑住不快的心情接着问:“这鬼怎么威胁我们?”

    “这混蛋居然知道你去帮姓叶的,让我们少管闲事,不然就死无葬身之地。”

    “他是活的不耐烦了!”戚路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伸手准备把手机砸了,丁晓岚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老吴还在手机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戚路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丁晓岚于是帮他接过电话和老吴聊了起来。

    待丁晓岚关掉手机结束通话后,发现戚路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抽起烟来。

    “你能不能少抽点烟?”女孩子天生就讨厌烟味,丁晓岚也不例外。

    戚路问:“老吴在电话中是怎么描述那鬼的长相?”

    “他说那是个怪物,长的像熊,却有一个长长的象鼻。”丁晓岚没想到戚路在生气时也能仔细聆听她与老吴之间的谈话。

    “这么说它就是个妖怪嘛,老吴怎么说它是鬼?”

    “他说这家伙落地后就化为男人的模样向他发起攻击,老吴招招打在他身上却没有疼痛的感觉。而且符文对他不起任何作用,全都穿身而过贴在墙上。”

    “啊?”戚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符咒能穿透身体,唯一的解释只能说明出现的东西不是个实体,唯有鬼魂才拥有这个明显的特征。可这鬼也太厉害了吧,用幻觉迷惑老吴的同时还不惧他的符咒!要知道在这世上比老吴还能熟练运用符咒的人,戚路扳着指头也数不出十个。

    戚路猛然想起叶明锋说他父亲是被鬼害死的话来,当初自己觉得是那么不可思议,现在类似的情形竟然在老吴那里也出现了。

    “呀!”丁晓岚惊叫起来,“都快八点了,我去做晚饭,你想吃什么菜?”

    戚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紧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心乱如麻。

    第二天被丁晓岚叫醒时,戚路照着镜子发现自己双眼通红。

    “昨天在想案情没睡好吗?”丁晓岚关切地问。

    “差不多吧!”戚路笑着说:“昨晚我偷偷溜进鬼屋,把那个茶杯毁了,然后找了块吉地给她做了场法事,让她顺利地走进六道轮回,去投个好人家。”

    “怪不得我昨天晚上梦到了女鬼来找我,说谢谢我帮她脱离苦海。”丁晓岚恍然大悟,她欣喜地对戚路说:“我还以为是个梦了,没想到她是来和我告别。”

    “不对啊!”戚路搔着后脑勺问:“法事可是我做的,她怎么只谢你不谢我,这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才不是了!你可别怪人家啊,她说你身上有罡气,不敢靠近你。”

    “敢情把我当冤大头呢!”戚路有点不高兴。

    “对了!”丁晓岚转瞬成副母夜叉像,“超度亡灵为什么不叫上我,嫌我是累赘吗?”

    “呵呵,我还不是担心你第二天起来没睡好成熊猫眼嘛!”戚路嘻笑着从丁晓岚身边跑开,免得她一时兴起揍自己几拳。

    第二天上午,戚路和丁晓岚去叶明锋家想详细了解叶玄知去世前的动向,刚来到楼下就发现楼外有个塑料棚搭建的灵堂,边上还坐着许多人。

    戚路不以为意,正想上楼时发现灵堂里走出一位年青人,正是叶明锋。

    戚路顿时紧张起来,不会是叶家又有人离奇过世了吧?不过眼尖的他随即看到叶明锋手臂上并未缠有黑纱,那颗悬着的心也落下地来。

    戚路上前和他打招呼,顺便询问是何人去世,叶明锋把他们拉到一边小声地说:“苏玲死了。”

    当戚路得知这个消息惊呆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前两天看起来并没什么大碍的苏玲会突然去世!

    丁晓岚小声嘀咕着说:“她不过是受点惊吓,怎么会突然得急病死了?”

    叶明锋说:“不是病死的,昨晚她在医院里跳楼自杀。”

    戚路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了起来,他愣了半天,才摇头说:“这是真的?我不信。”

    “是啊,我也感到奇怪。不过医院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了事发经过,昨晚十点多钟苏玲一个人从床上爬起来跑到走廊,自己打开窗户跳了下去。”

    那可是六楼啊,跳下去哪有活命的机会!戚路犹豫着问:“会不会是有鬼魂作祟?”

    “应该不会吧,老裴都完整地看了几遍监控录像,也说没有什么异常。”

    裴力平本就是懂法术的人,他如果没看出什么灵异现象,看来苏玲自杀是确凿的事实。可她生活美满家庭和睦,为什么要寻短见?戚路的职业病又犯了,开始琢磨其中的原由。

    “我们还是去拜祭下苏玲吧。”丁晓岚的话提醒了戚路,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百元大钞交给丁晓岚。

    两人随叶明锋来到灵堂,看到裴力平跪在灵堂正中的垫子上,供桌上堆满供品,香炉里的几根香燃起的袅袅青烟,缭绕在空荡的棚内。布幔中那个大大的“奠”字边上,有位五十来岁的大妈哭得死去活来,还有一名年数相当的老者在旁小声安慰,想必他们是苏玲的父母。

    两人燃香行完三鞠躬礼后,丁晓岚把钱递到裴力平手中,裴力平也回礼后起身向两人表示感谢。

    戚路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听到一名亲戚提醒裴力平,“油快烧完了。”

    裴力平只好和他们表示歉意,提起地下的油壶,往灯盏里添油。

    棚外的灵幡在风中簌簌作响,众人都感到一丝寒意。裴力平倒完油后小声对岳母说:“天有点凉,妈你还是先回家里休息吧。”

    苏玲的母亲本不情愿,架不住几个亲戚在旁劝说,只好由众人搀扶着回裴力平家暂时歇息。这时又有亲戚上来和裴力平商量丧葬事宜,戚路见自己是外人帮不什么忙,只好走出灵堂找一僻静之处抽烟打发时间。

    烟抽了一半,戚路看到裴力平过来了,似乎在接听某人的电话,看到戚路也在这里,尴尬地笑了笑,又往边上走了十来米才停下脚步继续通话。

    通完电话后,裴力平和戚路简单地打个招呼就回灵堂接着忙碌,却不曾看到戚路脸上的阴霾越来越浓。

    原来戚路不仅鼻子灵,耳朵听力也很好。他在抽烟时听到了裴力平通话的内容,虽然没有全部听入耳,但是大致意思他还是听明白了,好像是规劝某位女性这几天不要来灵堂拜祭苏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戚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道德,人家的私事怎能像个妇人一样喜欢关注,他把烟头狠狠地踩在地上,然后去灵堂准备和裴力平道别。毕竟叶玄知的案子自己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老吴那边也出了状况,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刚到灵堂,就看到裴力平正在安排午饭招待亲戚和帮忙的左邻右舍。由于裴力平夫妇人缘很好,聚餐的人数较多,小区内唯一的小餐馆桌椅不够,裴力平就请叶明锋等人去家里搬桌椅来餐馆凑数。

    戚路于是上前和他说:“裴先生,你灵堂也要人手照应,让我去帮你搬桌椅吧。”

    “哎呀,戚大师可是远客,来看望亡妻我已是感激不尽,怎能让你动手。你还是和丁小姐先去餐馆上坐,请恕今天人多我招待不周。”

    “不妨事。”戚路本就热心快肠,现在见裴力平遭此不幸之事,他岂有不帮之理,何况也不是什么苦力活。在裴力平还想拉他去餐馆的时候,他已快步随叶明锋上了楼梯。

    不一会儿戚路等人把桌椅搬了下来,丁晓岚正想和他一起去餐馆就坐,却看到戚路把她拉到边上,用眼色示意她赶快离去。

    丁晓岚奇怪地问:“出什么事了?”

    “别吃饭了,我们回家再说。”戚路随便编了个理由和裴力平告别后就不由分说地拉着丁晓岚往回走。

    “你到底想搞什么啊!”回到屋内的丁晓岚看到戚路一进门就把所有窗帘都拉上,感到非常的奇怪。

    戚路喘着粗气坐到桌边的椅子上,面色阴沉地说:“我可能中蛊了!”

    “你开玩笑吧?”丁晓岚闻言惊骇,接着由惊骇到疑惑。

    “我刚才去裴力平家里搬东西时,发现他家里异常整洁,地上没有丝毫灰尘,墙上也没有看到蛛网的痕迹,就知道他在家里藏了蛊。”

    “切!我家里也很干净,是不是也有一只大大的蛊虫啊?”丁晓岚差点都要笑出了眼泪,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戚路比老吴还要胆小,这理由实在是太牵强,完全是捕风捉影。

    “你没去过他家,根本无法体验那种诡异气息。老实告诉你,他家的那种整洁,干净到连擅闯进屋的任何细小生灵都要就地斩杀的气氛,这太不正常呢。而且在我搬家具的时候,发现他房子右角的那个卧室是锁上的,里面有股很怪的味道……”

    丁晓岚反诘他:“门都锁上了,你怎么闻到气味?”

    “我鼻子可比常人灵敏的多,当然闻的到。这种气味像是混合了腐烂菜叶和坟墓中泥土的味道,和苗疆妇女养的金蚕蛊气味极其相似。”戚路神色越来越严峻,他苦笑着说:“更烦人的是,我在试着打开反锁的门时,感觉到有细微的东西通过门把手潜入我体内,那肯定是金蚕蛊!”

    丁晓岚还是不信,却听戚路催促她说:“快去给我买点荸荠、甘草还有一些新鲜的土鸡蛋回来,千万别买那些养殖场里的洋鸡蛋!”

    丁晓岚还想开口说点什么,戚路已经打开房门催她快去。
正文 第十一章 解蛊
    等丁晓岚把这些东西买回来,戚路就卷起袖子,用毛笔在手臂上龙飞凤舞书写起来,所写咒语的顺序是从虎口顺着手臂向上直到前臂而止。

    写完后他挑了几个蛋壳洁白的鸡蛋让丁晓岚去煮熟,自己先削了荸荠的皮后把它们放在青花碗里捣碎,再用温开水浸泡其中。

    约摸过了五分钟的光景,戚路又把甘草放在碗里,待碗内清水浸出淡淡的黄色,他就坐在桌前,提笔在早已准备好的黄纸上写起符咒来。

    丁晓岚煮好鸡蛋把它们拿到客厅时看到戚路还在写符,于是问他:“你为什么会怕中蛊?”

    “养蛊本是上古时期所传巫术,它起源于殷商。后来周武王夺取成汤天下时,曾中过商朝军队里巫师的蛊毒,差点把命也丢了。因此他统一天下分封诸王完毕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会蛊术的巫师全部流放到苗疆,甚至连他们的后代都一同迁移。从那以后蛊术只在苗疆区域盛行,中原地带极少有人能掌握养蛊的技巧。”

    “别扯那么远,先说自己的原因。”丁晓岚嘟起了小嘴。

    “别说是我了,就连大罗金仙中了蛊毒,都有丧命的危险。”戚路耐心地向她解释:“而我中的又是金蚕蛊,它是蛊术中最阴毒的一种蛊,能在人体内潜伏数年不易察觉。可一旦发作,中蛊之人就腹痛难忍肿胀如瓮,三日内必七窍流血而亡。”

    丁晓岚听完戚路这番话内心大骇,她早听舅舅陈继先说过,金蚕蛊养成之后,全身刀枪不入,就是天雷也劈它不死,如果没有施术者的独门咒语,常人很难把它根除,只有待它寄生的宿主死后才会转移到下一个目标。

    即使有人中途发现了征兆,使用甚深法力把它逼出体内,金蚕蛊也会在数日内化作蛇蛙等动物形体,借助宿主曾用过的金银、木质物品重新返回他的体内。

    想到这里丁晓岚也急了起来,她对戚路说:“那你快想法把它从你身体里驱赶出来啊!”

    “何止是驱赶出来,我还要想法子灭了它。金蚕蛊生性残忍,不仅会夺取宿主的性命,就连饲养的人每年都要喂它吃个不满三岁的孩童。否则的话,金蚕蛊会反噬养蛊之人的性命。”

    丁晓岚听罢咬牙切齿地说:“太狠毒了,应该把这些养金蚕蛊的人全部抓起来统统枪毙!”

    “幸亏我发现的早,还有法子治它。”戚路擦了把脸上的冷汗说:“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养蛊的是裴力平,他可是会法术之人。”

    “会法术又怎么了,难道他法力比你还高?”

    “我是担心他对金蚕蛊施了某种法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不是害人性命这么简单的事呢。”

    说话间戚路符已写完,他点起香烛,脚踏罡步念起咒语来,念完后把符在香烛前烧成灰,把它混合到浸泡荸荠和甘草的青花碗中,自己端起碗把里面的符水喝了一半。

    “我把鸡蛋放在嘴里十分钟拿出来,假如蛋白变成黑色,再把它放在符水里泡一分钟,水如果也成黑色,那么我就确凿无误中了金蚕蛊。”说话间戚路已剥好一个鸡蛋,他把整个蛋含进嘴里。

    “真要是中了金蚕蛊,你又准备怎么对付它?”

    “啊……哦……”戚路的嘴被鸡蛋塞得满满,都没法回答丁晓岚的问话。

    丁晓岚被戚路这副滑稽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她只好在旁静待结果。

    十分钟转眼过去了,戚路把鸡蛋从嘴里取出一看愣住了,因为蛋白根本就没有变色。

    “唉,真是杞人忧天!”丁晓岚轻轻地笑了,很享受地看着戚路脸上难堪的表情。

    “不可能啊!”戚路迟疑着把鸡蛋放在碗里,符水也没有如他所料地变成黑色,只是把原来那层浅浅的黄色染得更黄了。

    “是你法术不灵,还是自己大惊小怪?”丁晓岚眼中尽是揶揄之意。

    “是我错了……”

    “就知道冤枉人家裴先生!”丁晓岚一直对裴力平有好印象。

    “不!”戚路强忍心中不快,瞪着丁晓岚沉声说道:“我没有中金蚕蛊,不代表裴力平不养蛊。”

    “我看你是死不认错!”丁晓岚觉得戚路根本就是在狡辩。

    “接触门把手的时候,的确是有东西潜入我的体内。”戚路耐心地对她说:“我承认对裴力平有偏见,也判断错误,但通过这碗水我还是认清了在我腹内是什么东西。”

    丁晓岚追问:“什么东西?”

    “金钱蛊!”

    “哈哈哈哈!”丁晓岚笑得差点连眼泪也出来了,她听过猫蛊、蜘蛛蛊、蛇蛊、金蚕蛊、措蛊、肿蛊、癫蛊之类的蛊,还从没听过有什么金钱蛊,八成是戚路自己瞎编的蛊,用来掩饰自己的错误。

    “只有金钱蛊才能把这符水染得更黄。至于是不是我再次判断错误,我马上证明给你看。”说完戚路向她走来,边走还边脱上衣。

    “别过来,不然我就揍你了!”丁晓岚惊的连连后退,不知道为什么戚路突然间想耍流/氓,难道是自己刚才的冷嘲热讽逼他起了色心?丁晓岚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她眼睛四下张望,准备找防身的东西。

    “乱叫个什么,你不帮忙我怎么能逼出金钱蛊。”戚路步步逼近,上身已脱的精光。

    “你别过来,我要报警了!”丁晓岚颤声说道。

    她的心里忽然感到一阵慌乱,想起父母曾经教导她知人知面不知心之类的话来,脸上不禁泛起一片红晕。

    可现在房间就他们俩人,如果戚路真要用强,她又如何应对?丁晓岚紧紧咬着嘴唇,手已向外衣口袋里的手机摸去。

    戚路在她面前站定,淡然地说:“等下我后背要贴符,需要你帮我贴。”

    丁晓岚的脸更红了,只不过这次是因为误解戚路而脸红。她抬起头来,看到戚路表情非常严肃,心里顿时后悔错怪了他。

    戚路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一般,重新回到桌前认真画起符来,不一会儿就画了六张符。他又点了六盏醮坛之灯,把它们按南斗六星的方位排列,自已双足跏趺坐在中间,念诵起咒语来。

    和以往丁晓岚从来也听不懂的咒语不同,这次戚路是一字一顿地念出来的,丁晓岚全都听懂了,这咒语只有短短的二十八个字:“破暗烛幽,下开泉夜。长夜地狱,妖蛊滞连,乘此光明,方得解脱。”

    咒语念完后,戚路对丁晓岚说:“把符按南斗的位置,从我后背的大椎穴开始一直贴到腰俞穴。”

    这个倒是不难,丁晓岚虽没学医,但也跟陈继先辨识过人体周身穴位,她手脚麻利把六张符按戚路的要求贴在后背指定的位置。

    戚路问她刚才自己念的咒语是否记得,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就说:“我现在要进入存想的境界,所以不能念咒,你来帮我念诵咒语。”

    “什么!我……我念会有效果吗?”丁晓岚迟疑了,自己毕竟是不懂法术的人,她怕搞砸了会害了他。

    “尽力吧,也怪我没教你。”戚路柔声说道:“念咒时想像自己和万物融为一体,让呼吸顺着阴阳之气而起伏。这样你就能发挥出自身的潜能,打碎加在自己内心的藩篱,重新复归于自然,咒语的威力也能达到自身的极致。”

    看到戚路鼓励的眼光,丁晓岚决定不再犹豫,她闭上双眼,开始念诵起咒语。

    不知不觉中,丁晓岚像是被自己念诵的咒语所牵引,她发现自己不用眼睛也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的气流在涌动,像小溪,又像春风,甚至是灵性的蝴蝶,在她面前来回盘旋。

    奇妙的感觉在延续,很慢,但又仿佛是一瞬间,曾经无比熟悉的心跳声悄然退隐幕后,周身的穴位如星光般璀璨起来,它们散发出难以想像的复杂信号,温暖地反馈到丁晓岚的脑中。

    就在丁晓岚沉浸在这奇妙的境界里,忽然听到“哇”的一声打断了她的咒诵声。她忙睁眼看去,发现戚路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落在地上的血渍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慢慢地身形越来越大。

    丁晓岚惊讶地后退几步,突然看到从血渍里蹦出一只老鼠般大小的蟾蜍。

    戚路快速地站起身来逮住了它,蟾蜍被他捏在手中,手足乱蹬地挣扎着,口中吐出气味难闻的白沫,还不时发出难听的叫声。

    “谢谢你,你终于意识到存想的境界呢。”戚路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

    “瞧,它的前肢和人的手一模一样。”丁晓岚好奇地看着这只蟾蜍。

    的确,这只蟾蜍的两只前肢细嫩粉红,趾上没有蹼,极像是初生婴儿的小手。

    丁晓岚奇怪地问:“这只蟾蜍是怎么钻到你肚子里的?”

    “不,它可不是什么蟾蜍,而是裴力平饲养的金钱蛊。”戚路指着蟾蜍的身体对她说:“你看它体表的颜色,像黄金一样闪着光泽,这可是不太容易弄到手的蛊物啊。”

    “那你还不快把它灭了!”

    “这可使不得,这蛊要是死了,裴力平的命也跟着没了。”

    丁晓岚傻了,为刚才不慎的话语感到后悔。

    戚路手捏着蟾蜍,去厨房找了个泡菜的坛子,把蟾蜍放在里面,然后把坛子盖好,完事后还特意在坛口贴上一张亲手撰写的符文。

    回到客厅,戚路用毛巾擦干后背,然后穿上衣服嘻皮笑脸地对丁晓岚说:“美女,哥的身材好吧,是不是让你春/心大动啊?”

    “哗”,戚路脸上被泼了一碗水,那是丁晓岚把桌上那青花碗中剩余的符水全洒在他脸上的结果。

    “喂,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见丁晓岚还在撅着小嘴,戚路只好向她赔不是,完事后对她说:“都快二点了,去做点丰盛的午餐吧。吃完我们两人就去睡觉,凌晨一点准时起床去灵堂找裴力平。”

    “为什么?”丁晓岚不解。

    “把蛊还给他啊,不然我担保他见不到明天初升的朝阳。”戚路嘿嘿地笑了起来。
正文 第十二章 还蛊
    凌晨转点的时候,闹钟的铃声催醒了熟睡的丁晓岚,她懒洋洋地穿好衣服,准备去厕所化妆,才来到客厅,就看到戚路坐在桌前抽烟。

    透过睡意朦胧的眼,丁晓岚看到戚路头上那清新蓬松的韩式碎发已剪成寸板头,不觉有些奇怪,于是问他:“怎么剪这样的发型,实在是老土又难看!”

    “是嘛,我也觉得难看。”戚路嘻笑着把放在桌前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然后对她说:“你看我这样子像做什么工作的?”

    “装斯文吗?我看你就是个整天呆在办公室里给领导打文件的没前途小公务员。”

    “哈哈!”戚路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你又想搞什么鬼名堂?”丁晓岚意识到戚路绝不会无缘无故去理发。

    “下午趁你睡觉的时候,我出门理了这个发型,然后去了趟仁爱医院。”

    “仁爱医院,那不就是苏玲住的医院吗?”

    戚路笑说:“对,我到了苏女士病房的那层楼,就拿出手机在护士值班的前台拍了几张照,然后又四处张望,最后才去问护士213病床在哪间病房。”

    “213?这正是苏玲的病床啊!”丁晓岚猜不透戚路的用意,她有点担心地说:“就凭你在医院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也不怕别人把你当贼抓起来?”

    “幸好那些可爱的护士没你这样的想法,否则我就惨了。”戚路看丁晓岚在鼻前摆手,就知她厌恶弥散在房内的烟味,就默默地把手中的香烟按灭在烟缸里,起身打开窗户后接着说:“不过我这些举动确实引起了护士们的警觉,连护士长也来询问我。”

    “不要告诉我,你才从派出所里放出来。”

    “你看我这么帅的样子像是坏人吗?”戚路故意不说下去了,他倒了杯水后喝上几口后才慢悠悠地说:“哦,护士我只是随便看看,请问你们院长在吗?”

    丁晓岚被戚路这句突如其来的官腔逗乐了,她刚笑完却发现自己心里的疑云也在升腾。

    戚路似已看出她的疑虑,他不再拐弯子,而是直奔主题。“后来他们把我当成市里纪委派来明查暗访的工作人员,连院长都亲自拉我到办公室殷勤聊天…..”

    “你当他们都是三岁小孩吗,就你这几个装模作样的动作能让他们信以为真?”

    “我才没有骗他们,我一直说自己是个老百姓。”戚路意味深长地看了丁晓岚一眼,继续喝水。

    丁晓岚这才反应过来,戚路这招叫欲擒故纵,他越是否认,医院的人越以为他是纪委派来的人。昨天苏玲不明不白地死了,在此敏感时期,医院领导生怕这事有损到医院的清誉。戚路这一惊一乍,院长自然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你怀疑苏玲的死有问题?”丁晓岚脑子终于开窍。

    “是的。”戚路点头说道:“虽然我们只接触过苏玲两次,除了给我感觉她有点神经兮兮,但实在想不出她想自杀的原由。而且我也问过和苏玲同病房的人,都说她当天情绪很稳定,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是啊,苏玲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又没发生什么不顺心的事,她为什么要自杀了?丁晓岚不得不佩服戚路的缜密心思。

    “趁着院长把我当成纪委来的人,我调看了当晚的视频录像。”

    丁晓岚急问:“那你发现什么疑点吗?”

    “单从视频来看,苏玲确实是在无人的情况独自从六楼窗台上跳下去的,自杀现场并没外人出现,我也察觉不到有灵异的现象。”

    “那就说明苏女士的确是自杀的了?”

    “也许吧,不过我发现五楼到六楼的楼梯对摄像头来说是个盲点……”

    “一段楼梯不到半分钟就上去了,能出什么状况?”丁晓岚反诘他:“难道你连这也要调查?”

    “是的,在这方面我得学习刘辰飞那一丝不苟的精神,不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那戚大侦探,你又发现什么线索了?”丁晓岚贫嘴的劲又来了,她可不相信那点短暂的时间会让案情出现重大转折。

    戚路摇头说:“在楼梯的拐角处有个小门,我偷偷地查看过,里面是清洁工休息的地方。不过我去的时候因为时间太晚,清洁工已经下班,看来只能明天抽时间再去询问他呢。”

    “好吧。”丁晓岚看戚路如此执着也不好给他泼冷水,“不过明天你自己去吧,我今天没休息好,白天可得睡个懒觉。”

    “没问题。”戚路答应的很爽快,他看了下时间说:“唉呀,都一点了,我们该去看裴力平呢。”

    戚路转身走进厨房,把那个装蛊的坛子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他先是念了道咒语,然后揭开封印符,猛地把那只形似蟾蜍的金钱蛊捉到手中。

    就在这时,蟾蜍的身体突然“噗”地燃起金色的火焰,蟾蜍也随即不见,戚路手中的火焰随即变大,又分成几堆,从他掌心升腾而起。

    “哈,你想从我手中逃跑吗?”戚路冷笑一声,又捏诀念起咒来。

    随着戚路咒语的威力,火焰又重新聚焦成一起,变成金色的蝙蝠。它四处乱飞,翅膀在“啪啪”作响。

    丁晓岚吃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从未看到如此奇异的幻变,可等她想再看清楚一点的时候,蝙蝠倏地又变成了一条金环蛇在墙壁上爬行,片刻间消失在两人眼前。

    “跑了?”丁晓岚惊问。

    “孙猴子本领再大,也逃不过如来的五指山!”戚路手中一张灵符朝着空中某个方向抛出,只听“啪”地一声,房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丁晓岚低头看去,发现那只蟾蜍又重新出现在地上,它张开四肢在地上跳跃,寻找逃匿的机会。

    “快抓住它,不然它又跑了!”丁晓岚话声刚落,蟾蜍已经被戚路轻轻地提了起来,跟着戚路用一张符把它的大嘴贴住。

    “这次它再也没法幻化逃遁呢。”戚路把它丢在桌子上,蟾蜍四肢朝天地躺在那里,像只死青蛙般动也不动。

    戚路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布袋,这布袋表面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袋子,可丁晓岚在看戚路把蟾蜍放进袋里的时候,发现袋子内壁有个朱砂勾勒太极图案。

    戚路用一根红绳把袋子口扎紧,又在上面贴了一张灵符,然后提着袋子对丁晓岚说:“好了,我们去找裴力平。”

    下了楼前行不到数十米,就到了裴力平所设的灵堂之处。

    天空飘起了小雨,雨丝细柔,但已让人颇觉寒冷。

    灵堂内摆设着一张麻将桌,几名亲戚在打麻将,却没有看到裴力平在守夜。

    “咦,他回去睡觉了吗?”丁晓岚正在嘀咕之时,看到裴力平从楼上下来,手中还提着个垃圾袋。

    看到戚路两人,裴力平连忙过来招呼他们。

    “戚先生,怎么这晚还不休息?”

    “你我也是有缘,恰逢你又逢此伤心事,我想尽点绵薄之力,陪你守夜,希望裴先生不要嫌弃。”

    “这怎好麻烦戚先生,如果不是因为爱妻仙逝,我还要尽地主之谊,陪同你们二位在本市的风景区好好游玩一番。”

    两人相互客气几句后,戚路提起手中的袋子笑说:“裴先生家中丢失了东西,我正好捡到,所以特来相还。”

    裴力平一看到这袋子,脸色突变,他嘴唇蠕动了几下,说:“戚先生稍等片刻,我先去倒垃圾。”

    看着裴力平的背影,丁晓岚小声说:“他是不是猜到袋里装的就是金钱蛊?”

    “当然,他也是懂法术的人,不会连这也看不出来。”

    “哐当”一声,裴力平把垃圾袋丢进垃圾筒的声音在寂静夜色里听起来十分的刺耳,他转身急匆匆地走回来,示意两人到僻静之处谈话。

    来到灵堂外面楼房的过道处,戚路把袋子交给裴力平。裴力平赶紧打开袋子,看到蟾蜍趴在里面很乖巧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忙不迭地向戚路两人道谢。

    戚路正要回话的时候,就看到裴力平额前“滴答”一声有东西落了下来。

    那是一滴鲜红的血,散发着令人憎恶的气味。

    “啊!”裴力平诧异地抬头仰望,袋里的蟾蜍突然活动起来,以无比迅速地爬到袋口,转眼就跳到他的脸上。

    裴力平被这突如其来的侵扰惊的仰面跌倒在地,蟾蜍的身体越来越扁平,已覆盖了他的整张脸。裴力平的身体因痛苦而扭动起来,他尝试撕扯着蟾蜍想把它取下来,但怎么也无法扯掉。

    “裴先生!”丁晓岚惊异之下扑上前来帮裴力平抓住蟾蜍,想帮他把蟾蜍从脸上揪下来,但也是无用功。

    戚路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于是他赶紧双手捏诀,想助裴力平一臂之力。

    “戚先生,请不要念咒!”裴力平喘息着说完这话后已双腿盘坐地上,开始小声诵念着咒语。

    戚路明白了,裴力平是想自己解决这件事。做为一个外人,勉强动用法力消灭金钱蛊,反而有可能祸及到饲养者本身。于是戚路拉住丁晓岚的手,静站在旁边看着裴力平自行平息祸端。

    蟾蜍身形逐渐变大,已经遮住了裴力平眼、鼻,但身体的扩展到他嘴边却停住了。裴力平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他仍丝毫不敢停止念咒声。

    “哗啦!”

    突然,蟾蜍的身体抽搐起来,它又变成了金环蛇,从裴力平的脸上滑落下来,缠住他脖子。

    “戚路,快救裴先生!”丁晓岚的声音近似于哀求,她看到裴力平的脸憋得通红。

    “别动,不然我们只会帮倒忙。”戚路话虽是这样说,但他手中已现出几张灵符。

    裴力平停止了念咒,他从裤袋里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右手腕上划开一条大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他把手举过头顶,让流出的血能滴进蛊蛇的口中。

    “啊呜!”吸饱了鲜血的蛊蛇终于松开了缠绕在裴力平颈项上的身躯,化作一道金光,从他鼻孔中潜入体内,再也没有动静。

    “唉,没事了。”裴力平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正文 第十三章 蛊斗
    “好了,我们扶裴先生回灵堂吧。”戚路说话的时候,丁晓岚已拿出手巾给裴力平包扎伤口。

    “不用!”裴力平气如游丝地说:“二位,等下还是去我家坐坐,我也好把养蛊的事向你们详细说明。”

    “这也好。”

    裴力平先回灵堂向打麻将的亲戚们交待了几句,就急走过来邀请戚路两人去他家。

    一进裴力平的家,丁晓岚就信服了戚路所说的话,他家里简直是一尘不染,干净到认为主人是个有洁癖的人。

    “感谢戚大师帮我找回宝蛊,不然明天只怕我也要魂归地府去见亡妻呢。”三人刚分宾主落坐,裴力平又连忙起身再次向他致谢。

    “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裴力平问:“我这宝蛊藏得极其隐秘,就连家人也不得知,大师又是如何能找到?”

    戚路轻说:“说来也是巧合,我白天帮你抬家具下来的时候,被这小东西钻进了体内……”

    “啊!”裴力平惊问:“我的宝蛊没有伤害到你吧?”

    “没事,不过逼它出来倒是费了一番工夫。”

    裴力平深有歉意地说:“唉,都是家遭不幸,让我疏忽了喂养,才让它从瓶中钻出四处觅食。还好它碰到的是大师,要是换作别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戚路正色说道:“我劝裴先生小心看管此蛊,倘若再有遗失,将会危害无穷。”

    “大师教诲得是,我定当谨记在心。”裴力平起身走到客厅的左角,那里放着一个冰箱。他双手稍一用力就移开了冰箱,戚路好奇地跟过去查看,发现墙后有个暗门,颜色和墙壁的乳胶漆一般雪白,常人不注意还真是看不出来这有个暗门。

    裴力平把暗门打开,里面有两个几寸长的青花小瓷瓶,他把它们全拿出来后返回客厅把瓷瓶放在了三人就坐前的茶几上。

    “二位稍等,我先解决宝蛊的食物。”裴力平边说边用他那富态的手拽出其中一个略小一点的瓷瓶的瓶塞。

    明亮的灯光下,瓶口处探出一个雪亮如银的小蛇头,先是谨慎地伸出蛇信不停的四周试探,接着瓷瓶晃动了一下,它从瓶口钻出,稳稳的落在了桌上。

    丁晓岚吓得浑身发抖,身体不自觉地挨近了戚路。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么小的瓶子里竟然能装进这么大的一条蛇。

    这条蛇足有近一米长,头是纯白色的,全身则布满黑白相间的环形花纹。随着它肥长的身体盘踞在桌面上,整个茶几变得狭小无比。

    戚路用手轻拍下丁晓岚的香肩,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笑问裴力平:“银环蛇?”

    “嗯。”裴力平低声说:“它可不是普通的银环蛇,而是云南的珍稀品种银报应啊。”

    戚路微微皱起了眉头,银环蛇本就是剧毒无比,这银报应毒性更为猛烈,能达到见血封喉的地步。凡被它咬过的人,不到一分钟就因呼吸困难心悸而死,根本来不及医治,因此民间谣传它是上天派来惩治恶人的死亡使者,故有报应之称。

    此刻这条银报应蛇正挺着脖子,除了口中那不停伸缩的蛇信,身体却是一动也不动。戚路见它这副乖巧模样也放宽心来,想必是裴力平事先给它下了咒,所以这蛇才不会乱动。

    “丁小姐,请不要害怕,它马上就会成为宝蛊的腹中餐。”裴力平开始含糊地念起咒语来,戚路就是竖着耳朵也没法听清他念的是什么咒。

    那银报应像是受到感应般,蛇头开始不停地摆动,然后突然停住了,蛇眼直瞪着裴力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哇!”裴力平竟然一口秽物吐在了桌子上,丁晓岚厌恶地掩起了鼻子。

    秽物居然活动起来,最后变成那只让丁晓岚熟悉的金色蟾蜍。

    银报应像是察觉到了危险,它整个身子都弓立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金蟾蜍,鲜红的蛇信子在簌簌地响。

    金蟾蜍像人一样直立着,婴儿似的小手舞蹈般地摆动,站立之处开始荡漾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蓦地,银报应率先向金蟾蜍发动了攻击,它张着大嘴直朝金蟾蜍咬去,却被金蟾蜍闪身躲过。

    银报应瞬时改变了策略,它把身子一卷,就死死地缠住了金蟾蜍的身体让它动弹不得。金蟾蜍奋力挣扎起来,蛇蛙相互争斗,片刻间就滚落到茶几下的木地板上。

    丁晓岚吓得站起身来,身子缩成一团,手抓紧了戚路的胳膊。

    戚路轻搂住丁晓岚,对裴力平说:“我看你的金钱蛊不敌这条蛇啊。”

    裴力平淡定地回应:“胜负尚未分晓,大师不妨静待结局。”

    银报应的身子越缠越紧,蛇嘴再次张大,都能清晰地看到它嘴里那两颗毒牙。眼看金蟾蜍就要落于下风,它的身体也变得细长,像一只丑陋的娃娃鱼轻松地从蛇身中钻了出来。

    那双粉如婴儿的小手不知何时已成利爪,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这双爪子紧紧地抓住银报应的七寸之处,蛇血顺着蛇的身体如喷泉般狂泻而下。

    蛇身剧烈地摆动起来,在地上不停地翻滚,但怎么也没有办法甩掉钳住自己的金蟾蜍。

    又相持了分把钟,银报应的力气越来越小,金蟾蜍也把口张开了,蛙口里居然是两排锋利如锯齿的獠牙。就在戚路两人惊讶之时,金蟾蜍已经开始撕咬起银报应的身体,边啃还边吃嘴里的血肉,连蛇骨都不放过,仿佛这条银报应全身上下对它来说都是美味。

    丁晓岚见到蛇血肉模糊的惨象,胃里突泛起阵恶心,强忍着才没有呕吐出来。

    金蟾蜍终于把银报应吃得连一点残渣都不留,它雪白的脸皮鼓得像一个圆球。直到此时,裴力平才露出笑容,他把另一个青花瓷瓶打开了,嘴里又念起含糊的咒语。金蟾蜍随着咒语声化成一道金色的烟雾钻入瓷瓶中,裴力平立刻停止了念咒,把瓶塞严密地盖好。

    戚路冷眼说道:“裴先生,每次都喂食一条银报应,真可是大手笔啊。”

    “大师说笑了,若不是这几日家中突发变故宝蛊饿的发昏,我也舍不得喂此稀物。平常都是每周喂它一次龟、蛇、蟾蜍和蝙蝠,这些东西乃常见之物,我寻来也不费工夫。”

    戚路明白了,为什么这只金钱蛊会化身蟾蜍与蛇的形态,原来是跟裴力平喂食的活物有关。 这几种动物,恰又是中国传统中招财进宝的象征,裴力平养肥此蛊,生意自然是做的风生水起。

    “裴先生,你不觉得苏女士的死有些意外吗?”等裴力平把装蛊的瓷瓶放回原处藏好后,戚路终于转入了正题。

    “意外?”裴力平睁大了眼睛,随即又恢复了自然,他轻声叹道:“确实很意外,我怎么也无法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果你对妻子的死因有怀疑,其实很容易了解到真实原因啊。”说话的是丁晓岚,她见两人都诧异地看着自己,就把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戚路和你都是精通法术之人,苏女士还未过头七,何不把她的魂魄招来,不就能查明她的死因了?”

    她早就听舅舅陈继先说过,在人死后的第七天,死者的魂魄因为充满对生的眷念,将会回家一次探望家人。这个夜晚家人将于魂魄回来前,给死者魂魄预备一顿饭,让他吃完后安心踏上黄泉路,重新投胎转世。

    丁晓岚正在为自己提的这个好主意而自鸣得意时,却发现戚路和裴力平都脸色阴沉地望着自己,她心里猛然一惊,心想我是不是说错话呢。

    “咳!”戚路干咳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小丁,你知道为什么民间有风俗是当死者第五个或第六个七日忌日时,他的家属会请僧侣或道士来做场法事,遍请亲友前来参祭的原因吗?”

    “不知道。”丁晓岚老实回答。

    “唉,看来你还是对阴阳之事了解不多啊。”戚路告诉她:“这样做就是为了防止死者的魂魄在头七那段日子里遇到了不测,无法顺利地投胎转世而补做的超度法事。假若有人在头七之前给亲人施展了还魂术,死者就会眷恋着现世,他将阴魂不散地每晚上门来找自己的亲人,而不肯魂归地府。”

    “这样不好吗?”丁晓岚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利害关系。

    戚路冷道:“这样做有违天道,鬼魂最终会把自己的亲人逼疯或者逼死。”

    裴力平也在旁边插话说:“这只是较好的结局,因为新生的鬼如初生婴儿,他对世间的各种阴煞之气毫无抵抗能力。一旦他在阳间逗留的日子里沾染了不干净的气息,轻者自己会魂飞魄散,重者就能化成厉鬼为害众生。”

    丁晓岚俏脸顿时发烫,对自己口不择言的行为感到后悔。

    “不过你也不必自责,因为我们根本也招不回苏女士的魂魄。”戚路不想让丁晓岚过于难堪,就对她说:“还记得我们来这里第一天我和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丁晓岚一头雾水,不明白戚路的意思。

    “这个小区可是个风水宝地啊,天罡之气极其强烈,若鬼魂滞留此处,会被它打得灰飞烟灭。”

    裴力平一声长叹,他缓缓地说:“其实我已经查过老婆的死因,医院也给我看了事发当天的录像,根本没有人想害她,也没有冤鬼作祟附在她身上。也许是我平日忙于生意,对她关心不够,所以才导致这样的悲剧。”

    “万一苏女士的死真的有蹊跷了?”丁晓岚还是有点不死心。

    “算了。”裴力平摆手说:“纵使我心有千千结,但如果就此事和医院闹的不可开交,那就有违君子之道呢。”

    连丈夫都不想深究,丁晓岚自然也无话可说。这时她看到戚路站起身来说:“裴先生,既然你已收好金钱蛊,也就没有后顾之忧。我看时间太晚,你还要忙着妻子的丧葬事宜,我们就不便打扰,还是先回家休息,明日再过来帮忙。”

    裴力平再次向戚路表示感谢,礼貌地送他们回去。

    在裴力平开门的时候,戚路不经意地看到书柜旁放着一个拆封的纸盒,上面有几个醒目的黑体字:复方可待因糖浆。药盒里是空的,没有任何药瓶,想必苏玲早已喝完了里面的药水。

    戚路嘴唇动了一下,突然涌起想问复方可待因糖浆药水的事情,不过他最后还是把这个念头强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正文 第十四章 梦游
    转眼到了第二天晚上,当丁晓岚回来的时候,看到戚路坐在桌前悠闲地抽烟,手里还拿着个药瓶。

    “哼,你倒好躲在家里睡懒觉,让我一个人去裴力平那里帮忙。”

    “啊,辛苦了美女。”戚路嘻笑着说:“不过你别以为我睡到现在才起来,你白天才出门我就起来呢。”

    “别告诉我,你今天就看这个瓶子发呆!”丁晓岚没好气地从他手中夺过瓶子,对着灯光查看。它看起来有点眼熟,瓶里有一点残余的液体,外瓶的商标已经撕去,不过还是能辨认出它是个装药水的瓶子。

    丁晓岚好奇地拧开瓶盖,准备闻下里面的液体是什么气味,就被戚路一把从她手中抢回瓶子,还小心翼翼地把瓶盖重新拧紧。

    “这说不定就是罪证,我得小心保管。”戚路又拿出个封条把瓶口小心封好。

    “罪证?”丁晓岚问:“你找到害死叶道长的线索了?”

    “那倒不是。不过追查到最后和老叶有关也说不定。”

    丁晓岚顿时来了兴趣,把之前的不快也一扫而空。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戚路前面说:“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戚路笑说:“还记得昨天裴力平晚上倒的垃圾吗?那个袋子里全是这种瓶子,其它的全部是空的,只有这一个还保留着一点药水。”

    丁晓岚猛然想起戚路昨天回家前让自己先上楼,说是在外面抽根烟再上去,原来他是丢开自己去翻垃圾了。

    不过新的疑问又在丁晓岚的脑海里浮起,她连忙问:“叶道长的事你不操心,为什么要先关注裴先生的事?”

    戚路脸色一变,冷冷地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深更半夜特意回家倒垃圾,而且我亲自送金钱蛊来他也要先把垃圾倒掉?”

    “人家不过是随手一丢嘛,那有你想的这复杂。”

    “好,我就当他是随手扔垃圾,那么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他要把所有药瓶上的标签撕去后才丢掉?”

    丁晓岚顿时说不上话来,心里开始有些忐忑不安。

    “今天上午,我又去了趟仁爱医院。”戚路换了个话题。

    “是去找清洁工了吧?”丁晓岚记起他昨天说的事。

    “是的。”戚路点了点头接着说:“就在那个摄像头的死角,还真有点故事发生。”

    “你快点啊。”丁晓岚急了。

    “那个清洁工说他恰好看到苏玲穿着病服上楼,虽然没有人相随,但苏玲走路的样子很怪,慢吞吞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个清洁工感到奇怪就叫了她几声,可苏玲只是本能地转头瞧了清洁工一眼,又接着上楼。清洁工吓得重新跑回了宿舍里不敢出来,直到听见‘嘭’的一声,才知道情况不对,等他出来时才发现苏玲已经跳楼了。”

    “不对啊!”丁晓岚轻皱俏眉地说:“苏玲不过是个弱女子,怎么能吓倒清洁工?”

    “清洁工说苏玲当时的样子很怪,眼睛一点神采也没有,多盯一会儿好像能从她眼眸里感觉到一些说不出来的恐怖影像。而且清洁工还对我说苏玲走路的样子也奇怪,有点像失灵的机器人那种走路姿势。”

    丁晓岚心底的疑虑更重了,她刚想问话,就看到戚路表情轻松地说:“不过在我再三追问的情况下,清洁工还是对我说了实话。”

    “他又对你说了什么?”

    “清洁工怀疑苏玲在梦游,所以他才害怕,因为自己曾尝试去叫醒她。”

    “不错,苏玲古怪的行为正符合梦游的症状!”丁晓岚茅塞顿开,一扫心底的疑云。“人在梦游的时候,千万不要去叫醒他,不然的话他可能会受到惊吓而死掉。清洁工恰恰是打扰了苏玲的梦游,才导致她跳楼身亡。这样很好地解释了清洁工在苏玲死后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因为他怕死者的家属知道后会找他扯皮。”

    “分析的不错,清洁工的心理想法大致就是这样子。”戚路突然沉着脸说:“但苏玲的死绝不会是因为梦游,也不是清洁工打扰她造成的。”

    “你难道又有新线索来证明苏玲的死还有谜团?”丁晓岚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

    “事实上经过专家研究表明,叫醒正在梦游的人不仅不会让他被吓死,更有可能是在挽救他的性命。你的看法,不过是普通人的偏见并不科学。”

    “你是听那个狗屁砖家说的?”丁晓岚可不认同戚路的观点,亲耳听到一个降妖捉鬼的渡魂师认真地说起科学,她还真是觉得有些滑稽。

    “你可以不信,但你可以找医院里的专业人士去询问,看我说的对不对。”

    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丁晓岚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于是顺着他的意思说:“那照你这样说来,苏玲还是自杀呢?”

    “也许吧。”戚路又笑了起来,“再等几天,等老吴来了事情就水落石出呢。”

    “老吴,他要来?你不是开玩笑吧!”丁晓岚还记得出门前老吴是一个劲地找借口不愿意和他们前来这里帮叶玄知。

    “我上午给他打过电话,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后天到达。”戚路又说:“其实还有件事……”

    就在戚路说话的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眨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他感觉到有股冷风从脖子里穿过。

    戚路鼻子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什么异常的信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来对丁晓岚说:“算了,我还是出去抽根烟。等下回来你煮点面条给我吃。”

    “哦。”丁晓岚刚要点头答应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于是她板着脸问戚路:“你是不是又想和昨夜一样,以抽烟为借口抛下我去查案?”

    “天地良心,这次真的只是出去抽烟散散心,呆在屋子里我都快闷坏呢。”

    看着戚路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丁晓岚也就放下心来去厨房给戚路做晚餐。

    此时已是深夜,小区的路灯也熄灭了,再加上天空中有朵乌云遮住了月亮,地上一点光都没有。

    在小区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戚路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然后回身看着身后那幢幢楼房,略有点神经质地弹着手中的烟灰。

    突然有片嘈杂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像是有人朝这边走来。

    “来了吗?”戚路顺着发声之处望去。

    声音逐渐接近,戚路看到有灰白色人影从马路的拐角飘了过来,那人影如游荡在空中的轻烟,不落地而凝聚出人形,像是一名刚下班准备回家的白领。

    戚路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他嗅到一股淡淡的妖气,很弱却又像是蕴藏着极大的能量。这种感觉有点似曾相似,就和当初在老街殡仪馆碰到的瘦老头时的那股妖气,但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男人的身影就要飘到戚路面前了,只见他衣袖潇洒的一挥,整个小区就消失在戚路面前,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无尽星光的夜空,戚路感觉自己也似浮在空中,没有落地的位置。

    “妈的,我还没动手你就先下手为强!”戚路暗骂一句,伸手丢掉了香烟。烟头掉在他脚下无影无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

    “渡魂人吗?难怪能发现我的行踪。”男子凭空坐在半空里,用手支着下巴,仔细观察着戚路。

    这是一名穿着时髦的年青男子,明亮的眼睛,饱满的天庭,看起来气色很好,全身还散发着一种不合适宜的贵族气质。

    “你是哪里的妖怪,敢到此来骚扰,也不怕我灭了你。”戚路边说边从内衣口袋拿出数张灵符。

    “好大的口气!”青年男子奇怪地问他:“为什么你不认为我是鬼?”

    “笑话,这样的风水吉地,有哪个鬼敢进来?”

    “怪不得周纪说你难对付,阁下也算得上人类中的佼佼者呢。”

    戚路心里突动,喝问一句:“周纪是谁?”

    “哎呀不好,我说漏嘴了!”青年男子嘿嘿地笑了起来,反问戚路:“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何苦引我显身?”

    戚路冷言回道:“渡魂师好像除了降妖捉鬼外,也没别的事可做。”

    “是吗?”青年男子身形微动,身后一股吞天肃杀之气霍然暴发,又瞬间消失。

    好强大的妖气,戚路意识到碰见劲敌了,能不能取胜,他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想归想,戚路行动上没有一点含糊,他手中的灵符已迅速地掷向这个陌生的男子。

    眼看符文就要贴上年青男子的身体,他身体周围立马炫出一片夺目光晕,向着整个夜空涟漪般流泻开去,一道无形的瑰丽光罩,立刻将戚路的灵符弹了回来。

    “结界?”戚路脸色微变。

    青年男子浅笑着说:“好浓的杀气,你认为凭这点能耐就想制服我吗?”

    “区区一个结界,你也别妄想能困住我!”

    “阁下不妨放手试试?”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戚路再次以阴阳之术,准备直接攻击眼前的敌人。

    “噗!”

    可是这次符咒还没来得及从他手中掷出便在指间炸燃而开,惊的戚路直缩手。

    “嘿嘿,知道你我之间的实力差距了吧?”男子的眼神不怒而威。

    戚路一下子蒙了,开始有点手足无措。他看到这虚拟空间里的星光全都暗淡下来,那个强大的敌人身后有妖异腥红的光芒倾散而出。
正文 第十五章 死地逃生
    “哦,为何你不害怕,反而身上的杀气更炽盛?”青年男子脸上满是诧异的表情。

    “因为我要灭了你!”怒喝声中戚路飞身而上,转眼已跃到他身后,手中灵符直朝他脊梁贴去!

    眼看就要偷袭成功,瑰丽光罩又在年青男子周身闪了出来,一股窒息般的反弹之力直接将戚路震飞数十米开外。

    青年男子身后夜空里的点点星光不知何时幻化成一片幽深的星云,在他周围不断地发出强烈的蓝色光芒。

    “和我的伙伴们相比,我讨厌杀戮。死亡会使人丧失一切,它是粗暴的行为。”男子的态度突然变得温和起来。

    “是吗?”戚路讥笑着说:“听你的口气还真是谦谦君子啊,却喜欢偷窥别人的**。”

    青年男子撩起凌乱的头发,伸手指着戚路说:“你太自负了,别以为我是针对你而来。实际上,我是在寻找一件对我有用的东西。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出现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因此才好奇在你房间里停驻片刻。”

    戚路冷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不过我要提醒你,想与我为敌,你还不够这个资格。”

    “别小瞧本大爷,我的实力还没有在你面前真正展示出来了!”见这神秘男子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戚路顿时咆哮起来,他双手一翻,从身后飞出数十张灵符,撕开周围的空气,箭一般向着青年男子击去。

    “嘻嘻!”

    男子嘴中发出像是来自冥府的笑声,让原本寂静无声的黑夜变得越发毛骨悚然,那些攻击他的灵符再一次在他设置的结界前被悉数弹了回来。戚路赶紧纵身跃开,避免被自己的法术误伤。

    “真是个无趣的家伙啊,也许下一次,我会真的取你性命。”说话间,青年男子身体如星光般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刺的戚路眼睛都无法睁开。

    四周寂静无声,等戚路再睁开眼时,诡异的夜空连同青年男子都已消失不见,自己又回到了所住的小区。

    皎月从云中露出了圆盘,戚路放眼望去,除去右前方那幢楼房下有座棚子里透出一点亮光,大地皆是一片漆黑,戚路知道那是裴力平守夜的灵堂。

    “都结束了吗?”戚路呻/吟一声,双眼仍警惕地四下张望,但再也没有异常的动静。

    “这家伙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何企图?”戚路边嘀咕着边向自己租住的那幢楼房走去。

    戚路蹑手蹑脚地用钥匙开了门,黑暗中摸索着向卧室走去,却听到背后有轻微的呼吸声。他心里顿时一惊,正要挥手打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说:“是我!”

    灯亮了,丁晓岚站他背后满脸怒容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丁晓岚正想骂他,就看到戚路脸上有伤,顿时吃了一惊,忙上前来问:“怎么回事,碰到鬼了?”

    “不是……我……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坑里。”戚路不敢直视丁晓岚的眼睛。

    “出事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我也好送你去医院啊!”幸好丁晓岚没有深究,她转身去拿热毛巾去给戚路敷伤口。

    “不用了,我还是去睡觉吧,如果明天抗不住就去医院看病。”戚路回到卧室把门反锁,和衣躺在床上,任凭丁晓岚在外面猛敲门也不回应。

    门外的丁晓岚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委屈,恨不得立即摔门而出到外面去散散心。

    丁晓岚木然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房内的戚路仍旧是没有任何的动静。走,不走?她的内心正在激烈地挣扎着。以前都是男生主动向自己献殷勤,可今天这个讨厌的戚路,人家对这么关心,他居然是视之无物。

    丁晓岚此刻的心里真想有种打包回家的冲动,可她又下不了决心,那是种复杂的感觉,似乎冥冥之中命运让自己和这个奇怪的大男孩相遇相识,也许跟着他走仿佛是上天的安排,她连违抗的勇气都没有。

    丁晓岚胡思乱想了半天,一直想到自己累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休息。

    在床上,丁晓岚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入睡。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自己的幻觉,半梦半醒之间,她看到卧室里自己关得严严实实的那扇门外,有诡异的亮光从门缝里透了进来。

    这光芒越来越亮,继而穿透了木门,把门射的如玻璃一样透明。从门的边沿,有许多藤蔓像章鱼的手腕一样伸了进来,它们肆无忌惮地生长着,把整个木门都包裹在内,映入丁晓岚眼底的全是郁郁葱葱的翠绿枝叶。

    丁晓岚惊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异象,她试探了叫了声戚路,可隔壁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他睡得和死猪一样?丁晓岚迟疑着走下床来,颤抖着用手去扭门上的把手。就在这时,丁晓岚感觉到地板有轻微的震动,吓得她迅速地后退了几步,看到房门上的藤蔓开始莫名其妙地断裂。随即大门缓缓得开启,露出条可以容纳单人通过的缝隙。随着它的出现,刺眼的白光骤然射进房内。

    “戚路!”这次丁晓岚是扯着喉咙叫了起来,可是隔壁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答之声。

    丁晓岚顿时害怕起来,怎么办?刹那间她的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客厅里发生了什么怪异的事,赶快跑过去敲戚路卧室的门,一定要让他醒来,不然自己和他都有危险!

    丁晓岚猛地拉开了房门,快步跑了出去。到处都是刺眼的白光,客厅不见了,甚至连房子,不,就连整幢楼也不见了,她仿佛进入了一个笼罩着层层迷雾的苍白世界里。

    丁晓岚惊慌地回头看去,房门在缓缓闭合,藤蔓在逐渐消失。她本能地抓着门沿,想把它打开让自己回到卧室。可这举动都是徒劳,门重重地关上了,丁晓岚不得不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雾更浓了,丁晓岚看到脚下是一条漫长的单行道。除了自己,路上没有车辆,也没有任何行人经过。

    丁晓岚赤着双脚在马路上拼命地奔跑,就在她希望能找到出口之际,突然感觉到有个人影沉重地趴附在自己背上。

    是谁,是谁在我背上?丁晓岚不敢回头望,生怕看到一个让人恶心的东西。

    “戚路,你在哪里,你快来啊!”丁晓岚早已把对戚路的恨意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巴不得他马上能出现在面前,自己能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好好地哭一场。

    依旧是没有任何奇迹出现,丁晓岚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开始打颤,双脚有如灌了铅般的沉重,无法再有力气前行。颈项处也感受到阵阵寒冷的冷气钻入身体各个部位,那是趴在自己后背的那个东西呼吸所吐出来的至阴气息。

    后背的那个东西开始撕咬自己了,皮肤被利牙无情剌穿,继而转为剧烈的痛楚,丁晓岚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痛苦地叫出声来,可她已看到黏稠的鲜血顺着前脖流到自己的乳/房上。

    “是梦,这是梦!”

    丁晓岚执拗地在心里留下这个单纯的想法。不过,后背上的痛楚越来越强烈,令她无法忍受。

    可在梦境里,会有如此清晰的痛楚体验吗?

    “这是梦,是梦!这绝不可能是现实……”

    不断重覆着同一个想法,丁晓岚记起了戚路曾告诉自己,鬼并不能直接害人,而是制造幻境诱使人堕入陷阱之类的话来。

    “唉,你还真是不小心啊。”

    随着这个优雅的男声响起,趴在丁晓岚后背的那个东西蓦然离去。

    丁晓岚闻声望去,发现有人从正上方低头俯视着她。

    “算你运气好碰到了我,不然你可能连命也要丢呢。”

    那个人缓缓地落在地面,向着丁晓岚走来,他就是刚让戚路吃了不少苦头的那个青年男子,可丁晓岚并不知情。

    “我这是在哪里?”丁晓岚颤声问道。

    “以人类的智慧来说,我很难解释你目前的处境。”

    “那你又是谁?”

    “哈哈,我不过是你命运里的匆匆过客,你又何必知晓我的名字。”

    “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也不说那也不说,丁晓岚顿时有点不耐烦了。

    青年男子刚想答话,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某种重物在不停地撞击地面。

    “嘘,它来了。”青年男子又飞到了半空中。

    “它……是谁?”

    “别大声说话,不然给它发现就糟了。”

    青年男子像是很害怕那个东西似的,他再次落到丁晓岚的身边,向她伸出了右手。

    丁晓岚踌躇着到底该不该握他的手,毕竟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是敌是友她丝毫不知。

    “快,不然你可真要成为它的腹中餐。”男子在催促她。

    怪声越来越响,听起来年青男子说的那个东西真是在向这边靠近。

    算了,赌一把!丁晓岚下定了决心,伸手握住了男子的右手,这只手冰冷而有力,她顿时被他掌心传递出来的寒意冻得上下牙齿咯咯直打冷战。

    丁晓岚挣扎起来,像要摆脱这恶魔般的手,可这个男人一语不发,紧拽住她的手,然后把脚一跺,丁晓岚就觉得自己身体轻的像棉花一样跟他飞上了高空。

    耳边风声呼啸,雾在自己的下方如云海般飘舞着,头顶上方则是璀璨的星空,丁晓岚被这奇魄的景色吸引住了,都忘记恐惧正在身后紧紧相随。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男子带着她落到了一个空旷的地带。

    “好了,我们安全呢。”年青男子松开了手,欣慰地对丁晓岚说。

    丁晓岚还没来得及和他道谢,那个奇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的来源更近了,仿佛就在附近。

    “你快逃,这里我来应付!”男子急道。

    “逃,我往哪里逃?”丁晓岚猛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十字路口的交叉处。

    “这边!”男子把手一指,右前方的道路尽头突然出现一扇大门,它快速地打开,门外闪烁着耀眼的白光,就和丁晓岚误闯进来时那道白光一模一样。

    “谢谢。”丁晓岚刚跑几步又停下脚步问救了她的神秘男子,“那你呢,不和我一起走吗?”

    “一起走我们谁都出不去!”男子说完把她使劲一推,丁晓岚就“嗖”地一声向着光门直线飞去。

    在她身体即将进入光门的时候,丁晓岚有点牵挂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子,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

    一只像小山般高大的怪兽,正张开巨嘴朝着青年男子一口吞去!

    “不要啊!”丁晓岚失声叫了起来,还好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就在怪兽张嘴的同时,那个神秘男子已化作光屑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丁晓岚眼前的异象全部消失,而自己正躺在戚路的怀中。
正文 第十六章 裴力平的寻找
    “我怎么会在这里?”丁晓岚慌乱地站起身來,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客厅里,而窗外已是清晨时分。

    “你梦游了。”说话间戚路脸上已沒有紧张的表情.

    “梦游,这不可能.”丁晓岚断然否定,她从小到大从沒梦游过。

    “我沒骗你。我被你在卧室外不停地拧门把手的声音吵醒了,于是起床來看是怎么回事,却发现你一个人傻乎乎的在客厅走來走去,叫都叫不醒。我怕你出事,就强行把你抱在怀里不让你乱走。”

    看着戚路那满是血丝的疲倦双眼,丁晓岚脸上泛起了红晕。

    “不会是受了苏玲的感染,也來尝试把梦游的爽感吗?”戚路嘻笑起來。

    刚被戚路感动的丁晓岚,转眼又气得想吐血。她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嘴角有似笑非笑的表情。

    “喂喂喂,我是和你开玩笑。”和她相处了个把月,戚路对丁晓岚的脾气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一般她有这样的举动,十有八/九是准备华丽地转身成为野蛮的女汉子。

    果然话才说完,一个笔记本已朝戚路砸來。他赶紧闪身躲过,然后把它捡起來重新放回到桌上。

    “这么凶以后谁敢娶你啊!”戚路叹道:“唉,你也别找我出气了。我们现在是焦头烂额,只有等老吴來了,叶玄知和苏玲的死亡之谜才可能出现转机。”

    丁晓岚听到这话不由一愣,忙问戚路:“叶道长的事我们当然要管,苏玲不是自杀的吗,你还想调查什么?”

    “有件事情昨天本來想和你说,但是我忘记呢。”

    “什么事快说啊,你越來越婆婆妈妈!”看着戚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丁晓岚就來气。

    “你知道苏玲死的那天晚上,裴力平是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的?”戚路冷不丁问了一句。

    “这个……”经戚路提醒,丁晓岚想起來了,“他是晚上八点左右去医院的,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我知道。”戚路又叹了一口气说:“我昨天看录像的时候,发现他是九点过十分从医院离开的。”

    “那又能说明什么问题?”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苏玲是晚上十点半左右跳楼自杀,也就是说他老婆死的时候裴力平根本不在现场。丁晓岚实在是不明白戚路为什么不去调查叶玄知的事情,而是猛揪着裴力平不放的用意。

    “时间上是沒什么问题,关键在于裴力平是从后门走的,而不是医院大门。”

    “人家走后门也犯法啊?”丁晓岚觉得戚路的疑心病不是一般的重。

    “走后门当然不犯法。可那里有个女的在等他,他们是一起出去的。”

    “那你就慢慢琢磨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丁晓岚说完话,回到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戚路尴尬地笑了笑,知她心里正烦着。只好隔门对她说:“你太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去灵堂帮忙,中午给你带饭回来。”

    听到戚路下楼的声音,丁晓岚心里一肚子火沒地方发泄,只好烦燥地在房内走來走去。本來她还想好好和戚路说下自己做的那个怪梦,可他却是东拉西扯完全败了自己的兴致。

    戚路还沒來到灵堂,就远远看到灵堂外围满了人,有的人还伸着脖子朝里望。

    有这多人在看热闹,肯定是出事了。戚路顿时快步向灵堂走去,正好看到叶明锋从灵堂里挤出來,忙把他拉到一边问个究竟。

    “真是祸不单行啊!”叶明锋小声说:“裴先生可能是熬夜太久,昨天晚上趴在灵堂里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他家的人都慌了,都打电话叫救护车來了。”

    难道是因为金钱蛊的原因吗,戚路赶紧从围观的人群中挤进灵堂,看到裴力平趴在椅子上紧闭双眼,边上几个亲戚不停拍打他的脸,可他睡得如死猪一样。

    戚路迟疑着用手试探他的身体,脉搏和呼吸都很正常,可为什么他醒不过來?戚路愣了一下,悄然退在边上,口里小声地念着咒语,想借助法术的力量把他唤醒。

    “别念了,我沒事。”有个男人在戚路身后拍他的肩膀。戚路回头看去,立马惊讶的说不出话來,发现和他说话的人就是裴力平。

    这么快就醒了啊!戚路本能的朝裴力平睡着的那张椅子看去,更是倒吸了口冷气,因为椅子上的那个裴力平仍旧在呼呼大睡。

    这诡异的事情让戚路彻底昏了头,他已经沒有勇气再回头看拍他肩膀的人。

    “有件东西我搞丢了,你陪我去找吧。”身后那个裴力平淡然地说,好像周围发生的事情都和他沒任何关系。

    就在戚路准备问椅子上那个人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裴力平旁若无人的从戚路身前走过。当他经过椅子上那个熟睡的自己时,望都不望一眼,似乎那只是一个和他无关的人。

    双胞胎吗?戚路想上前把他拦住问个清楚。可这个裴力平似已看出了他的心思,人停在门口招手催促着戚路和他一起走。

    戚路正在犹豫,却看到他咧嘴对自己一笑,口中尽是尖利的森森白牙,心里顿时一惊,手已下意识的向内衣口袋里的灵符摸去。

    “跟我走吧,你不会后悔的。”裴力平又在邀请他。

    去,还是不去?不过是片刻的犹豫戚路就决定和裴力平一起走。他心想做为一个渡魂师,什么怪事沒见过,难道还会怕你不成!

    一出灵堂戚路就听到耳里全是喧哗的人声,眼睛所视之处让他大吃一惊。外面居然是个农村里的广场,场地中央有个临时搭建的戏班子。台上几个武生正配合着鼓点激烈地打斗着,台下全是些农民打扮的男女老少在为台上的精彩表演鼓掌叫好。

    戚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惊讶地回头看去,发现灵堂早已消失,身后只有裴力平在对他微笑。

    “戚大师,你沒來过这地方吧?这是我老家,请随我去老屋找件东西。”

    沒有阴气也沒有妖气,戚路感觉不到裴力平身上的任何灵异特征。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就走了几步路就骤然转换了空间?

    “时间不等人,我还要赶回去处理老婆的丧葬事宜。”裴力平有点着急,他拉着戚路的手直往前走。

    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戚路好几次都踩到别人的脚,可他们都没理睬戚路,把他当成空气一般的存在。

    终于來到了裴力平农村的祖屋,戚路见他用钥匙打开了挂满蛛网的门后一脚跨进了门槛。

    既來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这个裴力平到底想搞什么鬼!戚路抱着这样的想法随他进了房内。

    这是间老旧的两层楼房,底层的房间用石头砌了近1米高。上面全是泥砖夯实的土墙,石头已经有点发黑。土墙也斑斑驳驳,像是在无声诉说着时间的年轮。戚路小心翼翼地跟着裴力平上了歪歪斜斜的木楼梯,來到了二楼。

    裴力平不停地翻箱倒柜,像是在找一件重要的东西。可他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神情变得非常的不耐烦。

    戚路冷言问他:“裴先生,你在找什么啊?”

    “找什么?对啊,我找什么了?”裴力平目光呆滞,來回地踱着方步,口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是手表吗?不是……钱吗,老家哪里还有钱啊?我到底要找什么了……”

    戚路惊呆了,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可真是怪事,裴力平居然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东西!那他为什么又要急匆匆的來这里?

    就在戚路谨慎观察裴力平的行为时,就听到他欣喜地说:“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要找一枚铜钱!一枚乾隆通宝!”

    乾隆通宝?这种铜钱市面上多的是,根本不值几个钱,你把我拉到这里來就是为了找这个?戚路觉得自己被裴力平耍了,还沒來得及开口相问,又听到裴力平说:“它在书柜里,我记得是夹在一本书里。”说完裴力平朝着书柜跑去。

    “不好。”戚路鼻子一动,嗅到身后有浓浓的妖气。他转身急速后退,跟着一张灵符朝妖气散发之处击去。

    “啪!”灵符在空中瞬间起火燃烧,化成纸灰落在地上。

    “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戚路赶紧手摆五雷印,随时准备施以致命一击。

    “大师,有妖怪!”裴力平惊叫一声,忙和戚路并肩站定,开始捏诀念咒。

    “别念了。”戚路厉声说道:“你那咒语是假的,根本沒用!”

    “不会吧,可那个教我的道长说这是包除百邪的金光神咒啊!”

    “他是个骗子,想活命就站我后面不要乱动。”戚路对他大吼一声,裴力平立马乖乖地跑到他身后不敢再有言语。

    “哗啦!”房顶上有几块破砖落了下來,差点砸到戚路的身上,跟着有个浑身血污的青年男子吃力地飞落下來,站在戚路的面前。

    “是你?”戚路愣住了。

    “唉,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戚先生,你怎么跑到这里來了?”说话之人就是戚路昨夜碰到的那个神秘男子。

    只不过他现在沒有一星半点的优雅气质,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连衣裳也破烂不堪。

    看到他这狼狈模样,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啊!你也有被人痛扁一顿的时候。”

    男子焦急地说:“现在不是取笑的时候,你们快离开这里!”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就在这时,戚路听到屋外传來一阵嘎吱嘎吱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好响的脚步声,难道有巨人?”戚路一脸诧异。

    骤然间戚路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跟着房子也崩溃了,砖石不停地往身上落,砸得他都沒地方躲。青年男子飞上前來,双手抱住戚路和裴力平,以跳跃般的姿势向着屋顶之外的天空拼命飞去。

    惊慌中戚路看到整个村子都陷入地下,只有那个唱戏的戏台安然无恙。坍塌的道路被血河所取代,河水不时翻腾出一些腐烂的尸体,还有动物的残骸。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血河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漩涡,从里面伸出一个巨大怪兽的头颅,它有部分面孔被汹涌的血浪挡住,让人看不清真容。

    这怪兽定在那里纹丝不动,两只乌黑的大眼睛冷冷地望着戚路三人。
正文 第十七章 苏玲的鬼魂
    戚路惊问:“这是什么怪物?”

    “如果是怪物就好解决了,它是我的同类,就是它把我伤成这样。”

    妖怪?这下子戚路惊慌起来,他手在口袋里到处摸索,可是怎么也找不到灵符。

    “别逞英雄,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男子似已看穿戚路的心思,他把两人挟的更紧,脚下飞行的速度也是成倍增快,生怕底下这只巨大的怪兽会追上前来。

    可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那只怪兽不过是瞧了他们一眼,就钻入河中不再出现。

    青年男子带着他们降落到底下的一片树林里,林子里树木稀疏,地上长满一尺来高的野草,戚路蹲在地上直喘粗气,还没从刚才的突变中恢复过来。

    突然他们听到一声悠长深沉的吼叫,然后又是一声同样的叫声从高空中越过树林传了过来。

    “它来了,我们快卧倒。”青年男子率先把身子藏在了草丛中。裴力平还想站起来看个究竟,就被戚路一把扯到地上,死死地按住他的头。

    透过野草的间隙,戚路看到面前的草地上出现了一片阴影在急速移动,不一会儿就把他们笼罩起来。戚路偷偷抬头,顿时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在他们头顶上滑行,把天空遮蔽得密密实实。

    奇怪,这明明就是一只早已灭绝的翼龙啊,怎么会穿越时空出现在这里?不过戚路随即就释然了,年青人已告诉他这是只妖怪,那么它能随时变幻成其他的形态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在戚路思量之际,这只巨大的翼龙“唰”地一声从他们上方掠过,刮过一阵劲风后就腾空飞走,只留下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唉,终于走了。”

    戚路和裴力平站起身来拍打身上的尘土,那个青年男子目光则警惕地看着四周。

    冷风刮了起来,有雾随着风向慢慢地飘了过来,转眼就笼罩住整个树林。

    “都下午了,怎么还有雾?”裴力平满眼都是疑惑的神情。

    戚路没有回答他的提问,他也觉得这场雾来得实在是诡异无比,右手再次摸向内衣口袋,这次总算掏出了剩余的灵符。

    雾越来越浓厚,前面不到几米远的树木只能依稀地看清轮廓,所有能见的景物都转成了乳白色。树林里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们没事吧?”戚路问他们。

    青年男子没有回话,脸上突然出现奇怪的笑容。

    裴力平倒是心惊胆战地说:“会不会有鬼?”

    “你瞎讲个什么……”戚路本想教训他几句,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立马闭嘴不敢再说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远处虽然是雾蒙蒙的一片,但有个灰白色的人影在树木间徘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诡异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一片白影,然后它又回来了,步伐坚定地向着三人走来。

    “是谁?”戚路高声发问。回答他的是“嘿嘿”的冷笑声,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了戚路的肩膀上,有刺骨的寒意传入体内。

    戚路想都不想,一张灵符朝着这只手贴去,却扑了个空,反贴在自己的肩膀上。

    是我紧张过度了吗?就在戚路疑惑之时,人影在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再次出现了,她穿着连衣裙,却用手遮住脸庞。

    “怎么,装神弄鬼被识破了,不敢见人吗?”戚路说话间发现女子身上没有丝毫阴气的存在,顿时明白是有人在装鬼。

    裴力平却牙齿打起颤来,整个人都瘫倒在地。

    戚路问:“裴先生,你不舒服吗?”

    “她……她……”裴力平突然指着那个女子的身影大叫起来,“别过来,你别过来!”

    “好,我不过来。”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句,身后已是狂风大作,转眼把雾吹得四散而尽,紧接着林中的所有树木都拔根而起,朝着他们三人砸来!

    裴力平像是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戚路赶紧拉着他一个驴打滚狼狈地躲过了来袭的树木,而那年青男子只是轻轻一跳,就安然无恙地落在两人身后。

    “哪里冒出来的妖孽,敢到这来找死!”戚路又是几张灵符向她掷去,却如掠过透明的影像,从她身体直飞过去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戚路的眼珠子都瞪圆了,脑子里猛然想起老吴给他打电话时所说的诡异事情,而他现在也是真真切切地碰到了!

    他们脚下的野草无风自动起来,从叶间渗出鲜血,流向他们的脚下。戚路赶紧抬脚从血流之处避开,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自己的鞋子没有沾染半点血渍。

    呵呵,原来是幻境啊,戚路心里冷笑着开始念起破除幻境的破幽神咒。可这时裴力平又惊的大叫起来,人居然直朝那个神秘的女子跑去。

    不好,裴力平中幻术了!戚路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使劲地拉回自己的身边,伸手给他脑门上贴了一道灵符,裴力平这才清醒过来。

    青年男子在后面嘿嘿地笑着说:“这样都怕了吗,等下还有更恐怖的事了!”

    突然戚路感觉到后面凉嗖嗖的,他猛回头,看到那女子已站在裴力平身后,正好和裴力平回首的脸对在了一起。

    “妖孽看招!”情急之下的戚路挥拳对她脑门打去,女子遮脸的手本能地伸出来挡住戚路的拳头。

    戚路整个人都呆若木鸡,这一拳活生生的打不下去,因为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而裴力平这时已跪在地上朝她直叩头。

    苏玲,这女子竟然是苏玲!难怪裴力平一看到她出现就惊慌失措,原来他早就通过苏玲身上穿的连衣裙认出了来人是自己的老婆。

    可苏玲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退一万步说她是鬼魂显灵,可现在是大白天啊,鬼魂怎敢现身?

    戚路惊讶地低头看去,发现阳光的苏玲身后有长长的影子,这说明她不是鬼。可戚路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如果她不是鬼,那又是什么?或者说眼前这人不是苏玲,而是她的孪生姐妹?

    就在戚路猜疑不定的时候,苏玲的眼眸翻了过去,瞳孔中只有眼白,看起来和恶鬼没有什么分别。紧接着她的脸开始变形,樱桃小嘴变成了血盆大口。

    “老婆,饶命啊!”裴力平磕得脑壳上都流出了血。

    苏玲根本不吃他这套,她咧着大嘴叫道:“你们统统都不得好死!”厉啸中她伸出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裴力平的脖子,把他的身体提离了地面。

    裴力平顿时憋的满脸通红,嘴中叽叽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救人要紧,这回戚路再也不犹豫了,管他眼前这个苏玲到底是人是鬼是妖是魔,若不把她先行驱除,三人都会有性命危险!

    “万灵悉来,神光映幽!通炼一身之气,随之虚实乃成!”戚路大声地念着驱魔法咒。

    “桀桀!”苏玲口中发出了怪叫,但她的手却丝毫未松,裴力平已被掐的无法正常地呼吸。

    咒语竟然不灵验?戚路彷徨着手捏黄符朝苏玲的脸前贴去,符在她脸上发出万道金光,待金光消退后,苏玲毫发未损地站立在戚路面前。

    不过是刹那间的事,苏玲松开掐住裴力平的左手,转而掐住了戚路的脖子,也把他提离了地面。

    戚路被她掐的揣不过气来,他挣扎着问:“你到底是不是苏玲?”

    “我是!”苏玲的声音像是穿过了无尽时空一般在戚路耳边回荡。

    “既然你是苏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你老公,我是你的朋友戚路啊!”

    苏玲哈哈地大笑起来,“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我杀了你们也是替天行道!”

    苏玲的双手越掐越紧,戚路还能勉强应付,可裴力平已经在那直翻白眼了。

    “喂!”戚路回身叫那年青男子:“你快过来帮忙啊!”

    青年男子摇头说道:“我帮不了你,这不是我能解决的事,眼前所有的景象全是你们的心魔,我又怎能介入?”

    妈的,我都快要死了,你还不帮忙,果然是妖,没有一丝仁慈之心。戚路觉得自己都要虚脱了,这家伙是隔岸看翻船啊,看来只有靠自己了。他强打着精神,双手捏诀,大喝一声:“煞震乾坤,天威其中。吾今役使,摄魂灭邪,破!”

    随着咒语的威力,戚路全身闪起一道金光,苏玲顿时被这强烈的光芒灼伤了左手,既而松开手掌,戚路赶紧一个就地打滚从她身边逃脱。

    “啪啪啪!”站在他身后的青年男子鼓起掌来,他笑呵呵地说:“果然是正宗的昆仑奇门遁甲之术,只可惜妄用牛刀呢。”

    戚路没好气地对他吼道:“你是来看热闹的吗?”

    “差不多吧。”青年男子双手环抱在胸前说:“我在等你们开启通往现实的大门。”

    戚路气得火冒三丈,还没来得及回话,苏玲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手上的指甲已变得尖利无比,深深地掐进戚路皮肤底下的肉里,让他痛得直叫唤。

    戚路的眉头都皱成一团,并不是因为苏玲伤害到了他,而是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无法释怀,那就是他从苏玲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阴气和妖气的存在,为什么她死后能变得如此厉害,自己是完全不能应付?

    可是想归想,现在他和裴力平都被苏玲牢牢地控制,稍有不慎可能真的要在鬼门关相见了。戚路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纸,跟着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上,然后快速地把符贴在苏玲的脸上。

    对戚路这一手,苏玲完全没有防备,这么多符纸加在一起,它的法力也是成倍叠加,只听苏玲“啊”的一声惨叫,身体被定在那里,双手也松开了,戚路两人立马跌倒在地。

    前几次符咒都没起作用,戚路没想到这次灵符居然有效果了,他赶紧拉起裴力平,转身把他带离到安全地带。

    苏玲定在那里,身体在灵符的法力威逼之下已全身冒起了青烟,她怪叫一声,凄厉地说:“你这个负心郎,我要你不得好死!”

    戚路闻言大惊,又是一把灵符抓在手中,随时准备给苏玲来个下马威。

    就在这紧张时刻,一个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戚先生,你没事吧?”

    戚路顿觉眼前一花,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
正文 第十八章 幻境与息心
    “戚先生,你不要紧吧?”那个男声又在戚路耳边回响。

    戚路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身处在灵堂内,那袅袅青烟从面前飘过,周围皆是扭头探望的眼神。

    “裴先生了?”戚路猛然想起裴力平还没有脱离险境,心头不由一紧。

    “他刚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回答他的是叶明锋,也是刚才询问他的人。

    “我怎么会在这里?”戚路的思绪还停留在那片诡异的树林里。

    “把裴先生抬上救护车后回来时,我看到你也昏迷过去,把我吓个半死,生怕你也会出事就一直掐你人中,还好你醒过来了。”说完这话,叶明锋脸上紧张表情也大幅度的缓解。

    “你说我昏过去了?”戚路说话间看到自己右肩没受到丝毫损伤,连衣服也是完整无缺。

    “幻境吗?”戚路看着自己的肩膀猛然想起碰到苏玲时,地面上的杂草不停地溢出鲜血,而自己的脚上没有沾染任何血渍的事实。

    叶明锋还在边上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可戚路满腹心事连回话的心情都没有了,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向叶明锋道别后,就跌跌撞撞地往租住的楼房走去。

    等丁晓岚把门打开,看到戚路一身疲惫,双眼无神的样子,知他遇到了麻烦,连忙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然后倒水给他喝,还伸手在他额前量他体温,发现戚路体温正常,呼吸也均匀后才轻舒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丁晓岚轻问。

    “我……”戚路放下玻璃杯,不知从何说起,刚才经历的事情太怪异了,他无法找到合理的解释。

    “知道吗,你进屋时的眼神,像极了我们第一次碰到苏玲跌下楼梯,刚苏醒的神态。”

    “你说什么?”丁晓岚的无心之语此刻在戚路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他脑中有道灵光闪过,顿了一下,就以犹豫地语气反问丁晓岚:“你是说我也要步苏玲的后尘?”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丁晓岚连忙辩解:“我是担心你遇到危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这几天来总觉得在我们的背后有黑手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希望你的预感是错的。”戚路的回答明显底气不足,他把随身携带的灵符全放在桌上,仔细地数着张数。

    灵符一张都不少,看来灵堂里的遭遇不过是场幻境,因为自己在对付苏玲时至少也用数十张灵符。戚路默默地把灵符放回内衣口袋,就看到丁晓岚背着小包准备出门。

    “你想去那里?”

    丁晓岚说:“菜场买菜啊,随便我想在小区里打听一些关于叶道长的消息。”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戚路点头同意,同时叮嘱她要小心,毕竟最近围绕在身边的怪事太多了,他可不想丁晓岚出意外。

    等丁晓岚离开后,戚路点起了一根烟,让烟雾顺着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虽说鬼也能制造幻境,但那种低级幻境只是通过影响人的感官来达到效果。它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幻境,倒不如用高级幻觉来形容更合适。所以像叶玄知这样捉鬼高手只要封闭五感就能轻松识破此等伎俩,断没有深陷其中的道理。

    可戚路今天经历的幻境就完全不同了,它是直接刺激自己的大脑来混淆现实和幻境间的界限,仅靠封闭五感是不可能识破施法者的诡局,还要通过息心才能确保中术者不受其害。

    息心本是印度梵语“沙门”的意译。在佛教中代表勤修善法,息灭恶行的意思。道教中的也有息心一词,它专指人在修炼时,与天地融为一体,从而达到排除任何杂念的境界。

    相比较来说,道教对息心的要求甚高,它明确指出身中幻术的人必须拥有强大的意志才能对抗外来干扰。因为没有莫大神通的人是很难掌握息心的精髓,所以戚路认为叶玄知被人在幻境中杀害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戚路深知幻境的可怕之处,虽然幻境是虚假的,但人在幻境里面遭到了攻击,会直接影响到意识,从而让你对受伤的假象确信无疑,导致人返回现实时身体机能受到相应的摧残。

    更可怕的结局就是如果你在幻境里面被杀死了,那么在实际情况中你也有极大的可能因脑死亡而魂归地府。

    如此一来,就能很好解释叶玄知之死的秘密。想通了这一点,戚路也随之松了口气,可新的疑问又跟着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那就是到底谁害死了叶玄知?是自己在幻境里遇到的神秘青年男子吗?此人非敌非友,行为令人捉摸不定,难保他不会下毒手。

    可自己的幻境中为什么会出现裴力平和苏玲这样的无关人物?一想到裴力平,戚路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总认为这个酷爱道术的生意人背后隐藏着什么秘密,但又无从查证。

    戚路的脑子是越想越乱,他狠狠的把烟掐灭在烟缸里,起身把阳台的窗户打开。

    一阵凉风吹来,戚路看到窗外有对小情侣边说边笑地从下面走过,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戚路有点羡慕起他们来,因为年轻就意味着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使错了也有回头的机会。可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戚路轻轻地关上了窗,走到卫生间的舆洗台前打开了水龙头,他想好好地洗个脸,驱走一身的疲乏。

    “哗……”清澈的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喷射而出,水管里有阵闷闷的嗡嗡声。

    戚路把手伸到龙头下,飞溅的水珠立即淋湿了他的胸襟,看来水压有点大,戚路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奇怪的念头:如果水龙头像那些蹩脚的恐怖片里的镜头,流出的是血一样的红水,会不会能给自己一点提示?

    但这终究只是戚路的幻想,除了哗哗的流水声,就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呢。戚路胡乱地洗了洗手,顺势又拿起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冷水一激他人也清醒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男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上善若水,你又何必执着于一点呢?”

    “是谁!”戚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轻,他惊的四处张望,手已快速地从内衣口袋中掏出灵符。

    舆洗台前方的镜子里出现一个熟悉的头像,但绝不是自己的形象!

    这是一个头戴儒巾的古代男子,嘴角轻扬着一丝微笑。

    不可能,这个人戚路再熟悉不过,但戚路知道他早就死了。即使全天下的人都能复活,他也不可能还魂啊!

    肯定是幻觉!戚路猛地闭上了双眼,然后又睁开,再次朝镜子看去,映入眼底的只有自己那张苍白又湿漉漉的脸。

    一时间,紧张的戚路脑子里转出千百个念头,可没有一个能平抚他扑通直跳的心。

    他强迫自己静下来心,把房间里的所有一切都仔细观察一遍,还是寂静如常,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别的人,连丁晓岚也没有回来。

    看来是自己紧张到神经兮兮自行产生了幻觉,戚路擦了把脸上的冷汗,然后开门下楼出去。

    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把手中的塑料袋里的东西全倒在桌上。它们是戚路刚买的明矾,他再次把这些明矾还有准备好的朱砂都放在清水里等它慢慢溶化。

    虽然刚才那个奇怪的男声着实把戚路吓了一跳,但同时也警醒了他。那就是与其被动地等待敌人出招,倒不如先行做好防范措施,让敌人无从下手。

    戚路心里很清楚,要确保自己不受幻境的侵扰,眼下只有两种法子可以供他选择。

    一种是如老吴以前对付那个殡仪馆的瘦老头般,直接使用法术攻击施法者本体。也就是说把自身极致凝聚的力量,来毁灭制造幻境的承载物,从而达到破除幻境的效果。不过戚路马上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到现在还不知是谁在暗中和他作对,他又如何能准确无误地找出施法者?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法子了,就是在自身周围的空间里布置法阵,确保远处敌人施展的幻境不能有效地传达到自己的脑中。

    不过对于这些破除幻境的法阵,戚路并不是太熟悉,老吴倒是运用的得心应手。

    这时戚路想起老吴的好,虽然他酗酒又胆小怕事,但关键时刻却能挺身而出,这可是不容忽视的闪光点。

    更重要的是老吴心思缜密,每次在破获灵异案件的时候都能给自己不少帮助,让戚路能顺利解决一个个看起来诡异无比的灵异事件。

    这次戚路带和丁晓岚来调查叶玄知的事,就是因为老吴没有陪同在身边,结果是接连碰壁,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根本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不过眼下戚路也不能等老吴来了才主动出击,他只好拿起朱笔沾着符水,一边回忆以前老吴布阵时的图案,一边依葫芦画瓢在客厅里画起法阵来。

    折腾了半个小时,戚路终于画完了符阵,至于有没有效果,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等到明天老吴来和他会合事情就好办了,他也不用独自应敌。
正文 第十九章 胆小的裴力平
    第二天上午,强烈的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照在戚路的脸上。戚路皱了皱眉,在床上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可是他随即就伸了个懒腰,然后掀开被窝爬了起来。

    昨晚他在床上琢磨着叶玄知的事,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了个把小时。眼下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可不是睡懒觉的时候。

    戚路双手一伸,跟着一个轻跃就跳下床来,正好落在门边。那曾想他脚刚一落地,房门就开了,戚路“扑通”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

    “啊!”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戚路一惊,顾不得屁股上的疼痛,翻身爬了起来。看到丁晓岚在门边站着,她脸色绯红扭头不朝屋内看。

    戚路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赶紧从床边的木椅上抓过长裤,慌慌张张地往腿上套。

    “我说你进来前能不能先敲下门啊?”戚路也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摔跤的窘态肯定被丁晓岚看得一清二楚,说不定她心里正在偷笑自己。

    “都九点多了,谁知道你还没起床!”丁晓岚不客气地回敬他一句,随即又关怀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跌个跤算什么。”戚路说话间已穿好裤子,正往身上披衬衣。

    “梳洗完快过来吃早餐。”丁晓岚边说边向他走来,“你胸前挂的是什么啊?”

    “法器。”戚路忙把那个吊坠塞进衬衣里,生怕丁晓岚多看一眼。

    “哟,你还当个宝啊,不就是个十字架吗?”正准备接着开玩笑的丁晓岚突然沉着脸问他:“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还会西方的那些驱魔法术?”

    “这才不是什么十字架……”戚路不耐烦地说:“算了,一下子也和你说不清楚。”他三步两步地走进卫生间漱口刷牙。

    等他梳洗完毕走出卫生间,就看到丁晓岚在餐桌上摆好了早餐,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肚子早饿的咕咕叫。

    “今天早上我已经去火葬场送苏玲最后一程。”

    “啊?”正在狼吞虎咽的戚路顿时放下了碗筷,他猛然意识到今天是苏玲死亡的第三天,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搞忘了。

    “唉,我真是失礼啊。”戚路有点不能原谅自己,难怪丁晓岚回来就直接进他房门,原来是为了这事。

    “你也不用难为情,我已和裴先生说你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办无法前来,就让我替你来送苏玲。”

    “呵呵,你越来越聪明……”戚路愣了一下,马上又问丁晓岚:“裴力平不是住院了吗?”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昏迷了半个小时,昨天他在医院打了几瓶吊针就没事呢。”丁晓岚又说:“中午裴先生在锦江饭店摆酒,他让我通知你一定要到堂。”

    “到时候再说了。”戚路因为自己错过了苏玲的丧事,有点不好意思去聚餐。

    吃完了饭,丁晓岚邀戚路陪她出去逛逛。戚路心想反正老吴还没来,还是先放松下自己,何苦把自己搞得这么疲惫,于是他穿好外套和丁晓岚出去散步。

    刚来到小区,眼尖的戚路就看到裴力平的轿车开了进来,他忙暗示丁晓岚绕道走。

    裴力平在楼下停好了车,才下车还没来得及锁车门,边上几个看似闲聊的青年人冲上来对他就是一顿猛揍,把他打在地上直叫唤。

    “你们这是干什么!”戚路撒腿赶了过来。

    “小子,别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为首的那位年青人挥舞着木棍威胁戚路,其他几个人放开了裴力平,迅速地冲到戚路和丁晓岚身边,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这是几个穿着新潮的年轻人,个个都拿着根木棍,还有一人手中提着把长刀。刚才威胁戚路的家伙年纪不到三十,左额前有条刀疤,嘴上叼着烟,此时他已把视线转向丁晓岚,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

    丁晓岚受不了他那猥/琐的眼神,身体已潜意识地朝戚路靠拢。

    “没你们什么事,识相的就给我快滚!”刀疤脸凶狠地说道,还朝丁晓岚脸上喷了口烟。

    戚路被他这副拽样气得火冒三丈,伸手抓住刀疤脸的木棍,跟着就是一个漂亮的空手夺白刃,将他的木棍抢到手中。

    “妈的,你找死啊!”刀疤脸挥拳打来,戚路举起木棍顺势拨开他的拳头,抬腿对着他的小腹就是一脚踢去,立马把他踢倒在地。

    旁边的一名年轻人看同伴吃了亏,抄着木棍朝戚路脑袋打来。戚路侧身闪过,跟着就灵敏地捉住他拿棍的手,然后反手一推一扭,年轻人惨叫一声后手中的木棍掉在地上。

    另一名年轻人见丁晓岚要去扶裴力平,上前一把揪住丁晓岚的后衣领,粗鲁的把她推开。

    “连女人都打,你还要不要脸!”戚路怒吼一声,举棍打向他的肩膀,接着趁他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脚下一绊就把他也放倒在地。

    “你们还有谁不服?”戚路拎着木棍问剩下的几名年轻人。

    戚路这几招漂亮的擒拿动作顿时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那几个没动手的年轻人都犹豫着不敢和戚路交手,他们呆立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把倒地的两名同伴扶起来。

    刀疤脸从地上爬起来后,他恶狠狠地瞪着裴力平,冲过来又想打他。

    戚路赶紧横在两人中间,对准刀疤脸的脑门就是凶狠一棒打去,刀疤脸应声倒地,捂着脑袋痛苦的在地上挣扎。

    其他的几个人学乖了,他们把刀疤脸扶起来后就悻悻离去。那个刀疤脸边走还边骂:“姓裴的,今天算你走运,下次老子非要打死你这个畜生不可!”

    “裴先生,你没事吧?”戚路把裴力平扶起来帮他拍身后的灰。

    “戚大师真是太谢谢你了!”裴力平感慨地说:“我原以为戚大师只是法术惊人,没想到你武功也这么好。”

    “那里那里,以前有个警官朋友教了我几招擒拿术,刚才只是随手一试,没想到还挺管用。”

    “呀,这不是那个混蛋吗?”在戚路两人说话的时候,丁晓岚从地上捡起了一样东西。

    戚路伸手接过一看,那是张身份证,证件上的头像正是和他打架的那个刀疤脸。于是他呵呵笑道:“肯定是刚才我打他时掉落的,把它丢到垃圾筒吧,让他去重新补办一张,就当是给个小教训。”

    “你发神经啊,既然我们知道他是谁了,正好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抓他。”丁晓岚一把夺过戚路手中的身份证,然后拿出手机准备打110。

    裴力平说:“丁小姐不必了,就当我吃回亏吧,我不想受到报复。”

    丁晓岚没好气地说:“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怕报复?”

    戚路也说:“是啊,不能便宜他们,不然他们以为你胆小怕事。”

    “算了,还是尽量少惹麻烦,我可不想和这些小混混纠缠不清。”

    “话可不能这么说……”

    戚路话还没有说完,裴力平就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轻声地说:“其实他们和我没有什么过节,不过是被人雇来威胁我。”

    戚路忙问:“威胁你,谁威胁你?”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些生意场上的对手嘛,这些人嫌我挡了他们财路。”

    丁晓岚指着身份证上的头像说:“那你是认识这个混蛋呢?”

    “不认识,我从不和黑社会打交道。”裴力平说话时脸色有点不自然。

    戚路说:“裴先生,我认为你还是要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权利。”

    “算了算了,和气生财,再说经历了这件事,我以后也会防着他们。”

    见裴力平不想追究此事,戚路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只好关切地问:“伤严不严重,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一点皮外伤,没事,我回家擦点跌打药就行呢。”裴力平堆着笑脸说:“中午你一定要来吃饭啊。”

    “好。”既然裴力平连医院也不想去,戚路只好和丁晓岚把裴力平扶回家休息。

    在裴力平家里,戚路看他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擦跌打药,于是上前帮他擦药。

    “裴先生,既然你不想去医院,等下还是上床休息,中午宴请就让亲戚代劳吧。”

    “唉!”裴力平面带愁容地说:“我现在连睡觉都是件烦人的事,还不如等下一醉方休。”

    “你失眠吗?”丁晓岚心想老婆刚死因为思念心切睡不觉也是人之常情。

    “失眠也就算了,还经常做恶梦。”

    “裴先生节哀顺变,我想苏女士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如此难过。”丁晓岚柔声劝他。

    “唉!”裴力平又是一声长叹,“就是经常梦到她,所以总是无法释怀。”

    说到这里,裴力平踌躇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般对他们说:“就连昨天昏迷的时候我也梦到了她,不知是自己怎么回事,居然梦到她化为厉鬼找我同归冥府。”

    “昨天?”在旁的戚路听得心里猛然一惊,想起了昨天自己在幻境里遭遇的一切,裴力平可也在自己的幻境中啊,而且行为非常古怪。

    “也许是我亏欠她太多,才会做这样的梦。”说到这里裴力平露出个奇怪的笑容,他对戚路说:“也不知我是怎么胡思乱想,在梦里居然是大师你帮我脱困。”

    “啊?”戚路听罢倒吸一口冷气,再也无法镇定起来。

    难道裴力平昨天真在自己的幻境里?可他自己都说那是梦了,我哪有这大的本事能潜入别人的梦境里。

    戚路不动声色地说:“裴先生真会开玩笑,穿梭梦境那是神灵才能办到的事。依我看啊,你说梦中我解救了你,倒不如说神仙救你更为合理。”

    “哎呀,大师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当时梦里陪伴大师的还有一位英俊的年轻人,也许他就是来搭救我的神仙。”裴力平抓着脑壳努力回想着,片刻过后又说:“太模糊了,只记得梦里我回到了老家,那位年轻人的模样我还真是想不起来。”

    这下子戚路再也答不上话来,从裴力平的述说中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倒像是真的进入了他的梦中,但这是不可能的啊!

    戚路瞬间有种冲动,想把自己昨天在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和裴力平细说一遍。但不知什么原因,他总觉得这个裴力平并不像他表面所见的那般坦诚和真挚。思索再三,他以安慰的口气对裴力平说:“梦不过是睡眠时的一种心理活动,它是我们潜意识在脑中的反映,裴先生又何必纠结于此,还是调整心态,把握现实才是你眼下需要考虑的事情。”

    “大师说的是,我这人啊就是喜好道家之术,爱谈乱力怪神,所以才做这样稀奇古怪的梦。”

    戚路又和他闲聊几句,就以不打扰他休息为由告辞回家,临走前,裴力平再次邀请戚路中午定要赴宴,戚路只好满口答应。
正文 第二十章 诡异通道
    从裴力平家下来后,丁晓岚小声嘀咕着说:“没想到裴先生比老吴还胆小。”

    “是吗?我并不觉得他胆小。”戚路沉声说道:“我倒是觉得他很奇怪。”

    “人家胆子小你也觉得奇怪?”

    “还记得吗,上次我和他说苏玲的死因有疑点,他的态度也像今天这样满不在乎。”

    “你又想说明什么?”

    戚路说:“对老婆的死不关心,对自己的事也不关心,你不觉得可疑吗?像他这样的性格,只有不问世事的神仙才会如此淡然应对。”

    “他不会是修道修的走火入魔了吧?”丁晓岚这次没反驳戚路,她也开始觉得裴力平人有点怪。

    戚路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这时他们已逛回到自己租住的楼房下,戚路习惯性抬头看去,透过楼层坡道的外墙缝隙,他发现二楼的楼梯处有个黑色的影子正迅速地盘旋而上,不到半分钟,就跑到了九楼不见了踪影。

    戚路笑说:“这人是不是东西落在家里了,怎么急着跑回去。”

    丁晓岚也看见了这个快速奔跑的身影,她俏眉紧锁地说:“说不定是个小偷。”

    “小偷啊,看来他是偷了不少值钱的东西。”戚路嘻笑着说。

    “要真是小偷就糟了,我们也住在九楼啊。”

    “操,你怎么不早说!”戚路脸色大变,赶紧撒腿朝着楼上跑去!

    待戚路跑到九楼,果然看到租住的房门半开着,顿时心头一惊,正思索如何擒拿房里的不速之客,就见丁晓岚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她看到房门被人打开了也是紧张万分,刚想开口问戚路怎么办,就见戚路用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于是将身隐在门角边,准备配合戚路一同捉贼。

    戚路深吸一口气,正想冲进房内去捉拿小偷,可脚刚踏起又放了下来,因为他闻到一股酒味从门内飘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丁晓岚见他到这般紧要关头还有心思笑,觉得有些奇怪。

    “老吴来了。”

    “瞎说,我们还没去接他,他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丁晓岚可不信,老吴又不是掐指能算的神仙。

    戚路嘻笑着打开了房门,果然看到老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理旅行包里的东西。

    “咦,还真是你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丁晓岚的眼睛都瞪圆了。

    老吴笑着说:“你不知道我和这小子有心灵感应吗?”

    “哼!哪你的房门钥匙怎么来的?”丁晓岚对他做个鬼脸,知道他又不说实话。

    戚路笑着替老吴回答丁晓岚的疑问:“别追究了,天下还没有几把锁是老吴打不开的。”

    “说吧,又遇到什么麻烦了?”老吴把戚路遗忘在桌上的几张灵符拿在手中,仔细地查看着上面的咒语。

    戚路叹了口气后坐在他身边,把最近的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和他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说叶玄知是死于妖怪之手?”老吴听完后问他。

    “大概……是这样吧。”戚路的声音有些犹豫,“不管怎样,你先帮我把制造幻境的人找出来。”

    “嗯,这件事刻不容缓。”老吴突然笑了起来,指着地面上戚路画的那个法阵说:“这阵你画错了。”

    戚路转过头,嘻笑的脸显出一丝拘束,随即脸颊蓦地红了起来。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那你把它擦去,给我重新画一个就行呢。”

    “糊涂!”老吴高声说道:“真要房间里到处都是符阵,敌人更不会现身。还不如等他前来,我们才有擒拿的机会。”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戚路兴奋地拍起了桌子。

    老吴又问他:“你这几天都忙了些什么,关于叶玄知的案子又有什么线索?”

    戚路的脸更红了,都答不上话来。倒是丁晓岚把平常记录的那本笔记本交给老吴说:“确实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每天去探访的人和事我都记在这本子里,要不你看看是否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老吴点了点头,拿过笔记本仔细看了起来。

    这时候丁晓岚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通完话后对戚路说:“吃饭的时间到了,裴先生在催我们快点过去。”

    “不去!”戚路不耐烦地摇手说:“老吴都来了,我还是先和他谈论正事。”

    老吴呵呵地笑了起来,说:“你们还是去吧,我看叶玄知的案子错综复杂,断不是你我现在交流几句就能得到谜底那么简单的事。”

    戚路心想也是,于是他问老吴:“那你午餐怎么解决,要我带饭回来吗?”

    “不用了,我先整理下案件头绪。再说我贸然和你前去喝酒,万一突然有妖孽偷袭,我岂不是要吃大亏?”

    戚路不禁苦笑着摇头。心道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正要夸他几句,他就露原形了。

    戚路于是和丁晓岚一同赴宴,还好在酒席上只是多喝了点酒别无它事。待他两人从餐馆回来时,还没来到楼下,就见边上有人在发售物传单,一口像模像样的江浙口音让人听得忍俊不禁。

    “喂,你看这不是老吴吗?”丁晓岚看那位正扯着一位大妈滔滔不绝地介绍新产品的销售员,立时傻了眼。

    “是啊。”戚路早就看到了,他笑着说:“我们绕道走吧,他肯定在以自己的方式调查案情。”

    原以为老吴会很快回来,可戚路和丁晓岚返家后一直等到晚上七点才见他打着哈欠回来。

    戚路问:“忙什么了?这晚回来。”

    “还不是去调查叶玄知的底细。”老吴边说边把手中那撂传单扔进垃圾筒。

    丁晓岚盛上一锅鸡汤对他们两人笑说:“开饭了,吴老板。今天不吃饱,明天怎么好做生意。”

    “哈,看到我装销售员了啊。”见餐桌上早摆满了酒菜,老吴不客气地拧开自己那个随身不离的不锈钢酒壶美美地喝上一口酒后,就把牛肉直往嘴里塞。

    “找到什么线索了吗?”丁晓岚给他舀了碗鸡汤后问。

    “唉,早知道是这结果我还不如在家睡觉。”老吴随即又笑眯眯地对丁晓岚说:“我说小丁啊,你那本笔记真不错,我今天忙碌大半天,得到的线索还没你本子里记得详细。”

    丁晓岚听到老吴在夸她,心里都乐开了花,赶紧给他挟了一块鸡腿后说:“我的记录管用吧,你是不是找到线索了?”

    “当然……”老吴狼吞虎咽,刚想回话见戚路向他敬酒,就忙不迭举杯回敬,早把丁晓岚的问话抛到九霄云外。

    算了,我还是等你吃完再问你。丁晓岚强压心里不快,挟起碗里菜轻嚼起来。

    哪知饭吃完,老吴就喝的醉醺醺,走路都有点不稳,丁晓岚只好在客厅临时铺了张床,和戚路一起把他扶到床上休息。

    回头再看戚路,虽然比老吴清醒,但和自己说话舌头都打转,丁晓岚关切地问他:“要我烧点热水给你洗澡吗?”

    “不用……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忙事情……”戚路扶着墙跌撞着走到床前,一个踉跄就趴倒在床上。

    丁晓岚苦笑一声,替他脱了鞋子,又给他盖好被子,关好灯后自己也去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戚路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名字,就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透过窗户射进来的月光,戚路看到床前有个虚白的影子在说话。

    “戚路,请跟我来!”

    难道是自己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吗?戚路使劲掐了下大腿,一阵酸痛清晰无比的传入脑子里。

    看来是鬼来调戏自己了!戚路突地站起身来对他喝道:“你这恶鬼,深夜胆敢来此调戏我!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专门收拾你们的渡魂师。”说话间,他打了个酒嗝,才发现头还很痛。

    “我不是鬼,你必须跟我走。”虚影的话声非常刺耳尖锐。

    见他如此藐视自己,戚路顿时变得愤怒起来,他喘着粗气说:“你是谁啊,凭什么命令我!大爷我觉还没睡好,少在这里烦我。”说完他一屁股地歪在床上开始装睡。

    戚路心里早就认定是鬼魂来作祟,可今天自己确实喝多了,刚才在和虚影对话时,他就暗地尝试用咒语来驱赶它,却发现自己舌头发麻,根本念不全法咒,无奈之下只好出此劣策。

    “看来要让你恢复一点记忆。”虚影在他眼前骤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

    “喂,搞什么名堂啊,费这大劲就是为了说几句废话吗?”戚路感觉自己受到了奚落。

    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外那轮弯月不知何时已被黑云遮住。就在戚路以为刚才不过是酒后的幻觉,准备接着睡觉的时候,床前的墙壁突然撕开了大口子,跟着它变成一个漆黑的通道,里面有似赞美诗的歌声飘飘渺渺地传了过来。

    “吾乃太古,与汝等契约长存。无所不生,无所不明,无所不往,无所不成。”

    戚路被这诡异的异象吓得酒都做冷汗出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大麻烦。他赶紧翻身起来,咬破了右手食指,用流出的血迅速在左手心里写了一个“破”字,然后双手合十再猛然分开往前一推。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他面前的通道就像被撕开的硬纸般裂成两截后不断扭曲,渐渐地消失于无形。

    “哼,想和我斗,你也不掂量下自己有多少实力!”就在戚路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墙壁又动了起来,跟着那个通道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这下子戚路再也乐不起来了,僵硬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怪异花园
    神秘的通道开始旋转起来,戚路顿时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吸进通道内。

    这种体验很奇妙,周围的无数星光变成了一系列模糊的、仿佛流水般的景象,在那翻滚的通道中已失去了明确的边沿与轮廓,戚路唯一的感觉就是自己在不停地往下坠,却似乎永远没有到底的迹象。

    也不知折腾了多久,戚路才落到了地面,那个古怪的通道从他头顶上方消逝,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宽大的宫殿里。

    这宫殿太熟悉了,戚路无数次的梦里都在这里神游。只不过这一次,宫殿里不再有撕咬自己身体的死人头颅,也没有奇异的漩涡出现。

    头顶那盏无骨花灯里烛火亦已熄灭,灯架却在咕噜咕噜地旋转。

    戚路又想和以前梦里那般举动,走到窗前去推窗。

    “为什么不敢走出来?”那个神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可苍白的影子却没有出现。

    迟疑着,戚路向高耸的拱形大门走去。就在他手要接近大门的黄金把手的时候,“嘎”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外面拉开了大门,顿时映入戚路眼中的全是洁白又灿烂的光芒,可他的眼睛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戚路忐忑地走出门外,看到天空中有个异常巨大的太阳,阳光也不刺眼,反而如月亮般柔和。整片天空晴朗无云,戚路奇怪地发现大白天空中可以看到很多星座,虽然大多数都能认识,但也有少数星座很陌生。

    凭着记忆,戚路通过这些星座的轮廓认出它们的名称,再根据它们在天空中排列的位置,戚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身处在地球的西半球,因为这些星座在国内是无法见到的。

    “我到底在哪里!”戚路对着天空茫然失措地叫了起来。

    不过是片刻的寂静,那个神秘的声音无方向感地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回头看你所眷念的宫殿吧!”

    戚路闻声回望,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怪的花园里,这花园简直大到你无法想像,视线居然看不到它的边界。仿佛这不是人类的花园,而是古代传说中龙伯国的巨人们所建造的花园。

    在花园的前方有很多宫殿,大多数都由非人力建造的异族风格建筑。而这种风格在戚路刚才驻足的那座宫殿体现更加明显。宫殿的屋顶大多是平坦的,上面有着奇异的圆锥形物体,而且在顶端还配有扇形的小窗。

    这些雄伟的宫殿组合在一起显示出一个完全独特的世界,它们虽然都是由名贵的玄武岩建成,但充满了古老和衰败的迹象,全是些被风化得摇摇欲坠的建筑物,仿佛只要有人轻轻一推,它们就会轰然倒塌。

    戚路又发现一个奇怪现象,那就是每次做梦时自己在宫殿里推窗向外看到的恐怖冰湖和奇特军队,现今在这花园中根本不存在,仿佛以前梦中看到的是另一个未知世界里的东西。

    但这不代表花园是让人舒适的,戚路看到满是杂草的大道上被一些雕着古怪铭文的巨石横列在路中间,还有一些外形似人非人的雕像散落在花园的各个角落。

    种种迹象来看,像是这里曾受到某种毁灭力的打击,导致居住在这里的种族,不约而同地离开了栖息地,迁移到另一个安全又神秘的大陆。

    还有花园里的植物,大多数看起来像是蕨类,宛如远古时代的孑遗物。它们有着巨大的叶子,而花朵是娇小的,黯淡无色地盛开在怪异几何形设计的苗圃或精心规划的绿草地里。

    “对这里的一切有印象吗?”声音在回荡着。

    “永远我也不会忘记!”说话时戚路已泪流满面,如朝圣者般跪伏在地上。

    “对,我没有看走眼。晶莹的泪水在你眼中洋溢,只有曾在这里生活过的,才配有这般真挚的感情。”那个神秘声音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对他说:“即使是我们的后裔也不会对圣地有如此深刻的记忆,那么,我也能放心地将真相展现在你眼前。”

    “什么真相?”戚路哽咽着问。

    “请看!”那个声音以无比柔和的口吻对他说完这两个简短的字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戚路周围的景色如万花筒般变化万千,到最后定格成固定景象的时候,戚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已在裴力平老家的那个村子里。

    仍如上次的幻境般,戏台上依旧有旦角在唱戏,台下看戏的还是那伙人,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自己并没有身处在看戏的人群中,而是在人群后方。

    如果说还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戚路没看到裴力平在身边。此情此景,给他的感觉是自己更像个来自远方的异乡客。

    “喂,这是什么地方?”犹豫片刻,戚路扯开喉咙对看戏的人大声叫了起来。

    没一个人理他,人们在干着各自该干的事。戚路仿佛是个不存在的鬼魂,别说是有人搭理,就连朝他多望一眼的人都没有。

    我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戚路手撑着下巴开始紧张思索起来。

    真相,真相是什么?这里是裴力平的老家,难道和他有关?戚路想到这点,赶紧顺着这条思路回想上次幻境里碰到裴力平时的情景。

    苏玲的鬼魂、巨大的怪兽、多次出现的神秘男子,对了还有裴力平在祖屋寻找铜钱!

    这下子戚路明白了,他不再犹豫,转身朝那间破旧的两屋楼的方向跑去。他心底已经确信,谜底的关键就是裴力平的祖屋!

    凭着记忆,戚路又来到了裴力平的老屋,看到门是虚掩着的,楼上似乎有说话的声音。戚路心头一紧,轻轻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又回身把房门关好,然后蹑手蹑脚地踩着随时会朽空的楼梯上了二楼。

    裴力平果然在屋子里,戚路又看到了令他熟悉的场景,见他在书柜前不停地寻找,时不时抽出一本书籍翻阅。

    难道你就对那枚破铜钱念念不忘吗?戚路正想上前问个究竟,可脚才移动一步就强行把它收了回来,因为他看到更诡异的景象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屋顶上,那个神秘青年脚勾着根腐朽的横梁,双手环抱在胸前,垂下的双袖被风一吹,就像鳊蝠的双翼张开来,这情形简直就是吸血鬼的化身。

    “你是不是感到很奇怪?”年青男子早已看到戚路,于是笑着和他搭话。

    戚路没有回答,脸上尽是疑惑的表情。他不是不想问,只是他已知道,这青年男子异常高傲,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是杀了他怕是也不会告诉你。

    “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裴力平的身上。”青年男子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什么东西,那枚破铜钱吗?”说话的时候,戚路眼睛一直在盯着裴力平。他依旧是满头大汗地翻阅书本,好像这屋里就只有他一人似的。

    “差不多吧,虽然我快接近事情的真相了,但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给裴力平下了魇咒?”戚路看着裴力平失神的瞳孔,内心砰然一动,想起了初次见到他老婆苏玲时的情景。那时候,苏玲的眼神也和裴力平此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你以为我会使用那种下三滥的招数吗?”青年男子嘿嘿冷笑着说:“我倒是想问阁下,绞尽脑汁地来到这里,不也是为了实施自己的勾当吗?”

    “人妖殊途,别把我想的和你一样。”戚路被他一顿奚落,火也跟着上来了。打不过你,扰乱你的如意算盘还不行吗?戚路眼珠一转就有了歪点子。

    “裴先生!”戚路开始大声呼喊裴力平,准备阻止他继续寻找,不让这神秘男子的计谋得逞。

    可他的喊话根本没有效果,裴力平别说是转身了,就连头都不抬一下。

    “别瞎嚷嚷了。”青年男子嘿嘿地笑了起来:“别说他听不到我们的说话,就是你在他面前,他都看不见你。”

    戚路愣了,他转问道:“为什么?”

    “阁下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呢。”

    戚路冷道:“你不会是设个陷阱给我钻吧?”

    年青男子也冷笑回应他:“我想害你,还用等到现在?”

    “说的也是。”戚路打消了顾虑,朝着裴力平走去,想把他拉离书柜。可就在距他不到一米的地方,戚路竟然走不过去了。他蓦然感到有层看不见的透明物体阻挡了他前进的步伐。

    青年男子笑问:“是不是很奇怪?”

    “是的。”戚路老实回答。

    “在一个虚无的世界里,我再镶嵌进一个幻境,你说会是什么效果?”男子哈哈地大笑起来,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戚路又愣了,不过随即他也笑了起来,笑的比青年男子更大声。

    “你又笑什么?”青年男子奇怪地望着戚路。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机关算尽太聪明……”戚路故意不把下半句说出来,而是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这回青年男子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在裴力平身后,有个女子正恶狠狠地瞧着他!

    刹那间阴风四起,突然出现的苏玲根本无视青年男子设置的幻境,轻飘飘地来到了丈夫身边,伸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操,都这般关键时刻了,这个臭婆娘却跑来捣乱!”青年男子再也没有文质彬彬的样子,转而变成一副凶神恶煞像。

    空气中似乎有一道亮光闪过,跟着苏玲的身躯瞬时处于悬空状态,那道剑芒转眼就扑了空。

    戚路惊讶地看着青年男子,他两眼通红,脸上的肌肉已扭曲变形,那副戚路见惯的文雅面孔此刻显得狰狞无比。在他的右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形状怪异的长剑,剑刃似蛇一样弯曲,处处闪着寒光。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强大的巨龙
    “雕虫小技,也想阻挡我吗?”青年男子冷笑了一声,右手划出一个凄厉的剑式,那把蛇型怪剑顿时耀出赤色细芒,眼看又要斩出致命的一剑。

    戚路叉着双手,在一旁看笑话。两边都是不好惹的主,倒不如先静待形势发展,自己也好从中渔翁取利。

    “嗖”地一声,蛇形剑凌空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青年男子竟然相隔数米出招了。

    戚路脸色跟着严峻起来,这可是隔空斩物啊,只怕苏玲是挡不住这一招的。

    果然如戚路所料,苏玲娇躯急闪一旁,剑虽没斩到她身上,但也划破裴力平的左肩衣袖,让他手中捏着的那本书“砰”地掉落在地。

    男子还想出招,苏玲就厉声叫了起来:“都别过来,不然我掐死他!”

    这句话倒是震住了青年男子,他立马收剑,人亦从横梁上降落在地,站在戚路的身旁。

    “戚大师……救我!”裴力平此时才恢复神智,他开口向戚路求救。

    戚路呵呵地对青年男子笑说:“看来你的幻境被苏玲破了啊。”

    青年男子闷声不语,一脸尴尬的表情。

    “书……书……”被苏玲掐住脖子的裴力平居然呻/吟着发出了声,手还在不停地乱动,想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可苏玲怎肯给他这个机会,她右手稍一用劲,就把裴力平举到半空,同时裴力平的颈部被掐的地方已经流出了鲜血。

    “唉!”戚路叹道:“常言说的好,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毕竟夫妻一场,真的要置你老公于死地吗?”

    “我呸!”苏玲咬牙切齿地说:“这个禽兽,为了那个狐狸精竟然害死了我!你说我能饶了他吗?”

    “狐狸精?”戚路愣了,他惊讶地看着裴力平,问道:“裴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真的做出对不起老婆的事?”

    “戚大师……救我!别听她胡说……”裴力平还想说点什么,苏玲却掐的他更紧了,让他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站在戚路边上的年青男子突然欺身而上,举起手中的蛇形怪剑猛力朝着苏玲砍去,瞧他这架式,似要一招把苏玲和裴力平一起斩杀!

    “不要!”戚路惊得叫了起来,可青年男子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无法阻止。

    苏玲也惊慌起来,她仓皇之下将裴力平朝着年青男子扔去,而自己的娇躯转眼间直退,跟着又飘到房脊上。

    哪知青年男子不过是虚招,他移身避开裴力平的身体,接着将剑收回,左手一抄,就把掉在地上的那本书捡到手中。

    戚路暗叫不好挤身而上,伸手把裴力平接住,强大的惯性差点让自己和裴力平一同跌倒,幸好他站稳脚步才没有狼狈倒地。

    苏玲也在此时飞身而下,玉手变成鬼爪直取裴力平的头颅。戚路那能给她这个机会,他口中已念起咒来,右手捏成剑式,对准苏玲的脑门处戳去,却如同击在虚空里,不仅是手指,就连自己整个人也穿越苏玲的身体直朝前奔。

    戚路情急之下迅速回身,人又朝苏玲击去。

    “没用的!”那青年男子瞅了戚路一眼,双手却在快速地翻动手中那本书。

    可他的话才一说完就脸色大变,他惊诧地发现在苏玲和裴力平之间突然闪起一道金色光墙。苏玲的身子一撞到这光墙,立时被震飞到高空,亏她在空中如轻燕般转身才安稳地落回地面。

    “我差点忘记你出自昆仑门下,而不仅仅是个简单的渡魂人。”青年男子叹道:“做为一个人类,竟然可以运用金系法术,你越来越让我惊喜呢。”

    “说到惊喜,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无比冷峻的声音突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来者何人?”青年男子顿时变了脸色,他紧张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轰!”的一声巨响,裴力平的老屋在突如其来的撞击声中化作片片飞屑消失在这神秘的空间里。与此同时,裴力平和苏玲像被人操纵的玩偶般呆呆地走到一起,脸上的生气顿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戚路惊呆了,简直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上次在这个同样的幻境里听到的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再次剧烈响起,每一步都给人地动山摇的感觉。

    “来了,终于来了,还是给他发现呢。”随着青年男子的小声嘟嚷,他那无坚不催的瑰丽光罩又在他身体周围显现出来,跟着强烈的妖气瞬间从他体内暴发出来。

    戚路也不敢怠慢,双手都夹满灵符,眼睛警惕地看着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蓦然间,戚路两人的周围没征兆地燃烧起熊熊烈火,将他们包围,除了头顶那片蓝天,戚路根本看不到任何景物。

    青年男子手中的蛇形怪剑已持在胸前呈守势,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更浓了,但立即被汹涌而来的烈焰所吞噬。在阵阵热浪的炙烤下,那个制造淊天烈火的源头也终于显现出来。

    一只碧眼火鳞的红龙从天而降,它仰首喷火,双翼如蝠,双足站立之处皆是烈焰腾飞。这还不是令人恐怖的,最让人骇怕的是它全身散发着扑天盖地的杀气。

    这不是妖气,而是纯正的天罡之气!戚路意识到真正的强敌来了,他眼睛下意识地朝胸口的挂坠望去。

    “嗷!”红龙一声长啸,呆如木鸡的裴力平和苏玲如轻烟般消失。

    “混账!”戚路忍不住骂了起来,实在是不能容忍巨龙如此对待裴力平夫妻两人。

    “怎么,你想为了两个虚幻的影像与我为敌吗?”红龙口吐人言,声音洪亮又刺人耳膜。

    “不过是个人类,你碾死他比蚂蚁还要容易。”青年男子在戚路身后抢先答话了。

    “哼,你三番两次闯入我的世界,意欲何为?”红龙睁着巨眼,把视角转向青年男子。

    “贸然前来,没有经过阁下的同意,确实是我的失礼之处。”青年男子略带点恭敬的态度说:“不过,这也不能全算做你的地盘吧?”

    “你这小妖,仗着自己是假象的掌管者,又能扭曲周围的空间,就妄想和我作对吗?”红龙怒吼道:“回答我的问题,究竟意欲何为!”

    青年男子不急不躁,他如欧洲中世纪的贵族般向红龙行了个鞠躬礼后笑说道:“阁下既然耿耿于怀,我不妨如实相告。实际上我只是想从裴力平的脑子里得到某件东西的线索。”

    “痴心妄想!”红龙把双足一跺,在戚路两人周边熊熊燃烧的烈焰瞬间熄灭,大地也跟着震动起来,戚路费了半天劲才站稳脚跟。

    青年男子不动声色地说:“让阁下失望了,我已经得到了线索。”说完他举起手中那本书,把它扔在空中。就在红龙伸出巨爪想接住这本书的时候,书籍蓦地燃起火焰,转眼就把这本书烧成灰烬。

    “与我作对,代价就是死!”红龙咆哮起来,口中一道烈焰穿透虚空,直朝戚路袭来。

    这下子戚路可傻眼了,他心里暗骂道:你这混球,是那家伙惹毛了你,你怎能迁怒于我!戚路刚想飞身躲开这道慑人的火焰,就看到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自己的身体。

    完了,这回就是神仙也不能救我了!戚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可让戚路感到惊讶的是,自己居然没有一丝痛苦的感觉,相反他听到背后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戚路诧异地回身望去,只见青年男子周身的结界被烈焰摧毁,紧接着烈焰化做一条火龙把他紧紧缠绕。

    青年男子冷笑一声,全身骨骼暴响,他脸色时青时白,盘旋在头顶的真气忽隐忽现,整个身体在快速地膨胀,转眼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如乌云遮住了天空,挡住戚路头顶的所有光线,仿佛世界变成了黑夜。

    豁然间,青年男子放声大吼,声震于天,如高山倒塌,缠绕在他身上的火龙被他双臂一振裂成碎骸散落在地上。

    紧接着他身形又恢复常态,如大鹏展翅般腾飞而起,手中的蛇形怪剑凶猛地朝着红龙的脖颈砍去!

    “来得好!”红龙巍然不动,任由青年男子攻来,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巨爪相迎,似要徒手接住青年男子的长剑。

    戚路顿感意外,同时也有点纳闷,难道巨龙不惧这怪剑的锋利吗?剑的威力戚路刚才是见识过了,那可是能划破空间的神兵啊!

    戚路正在胡乱猜测之际,青年男子的嘴角有抹不易察觉的诡笑闪过,只见他在空中将剑一收,那灿烂无比的剑虹,又划空而来。随着他剑势的舞动,青年男子的面前被剑硬生生的划开一道透明的口子。

    “多有得罪,告辞了!”青年男子身裹一道妖异的绿光,奋然跃进裂口中瞬间就匿身不见,紧跟着裂口也鬼魅般地消失了。

    “娘的,居然是趁机逃跑。”红龙讪讪说道,眼中已没有慑人的怒火。

    戚路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青年男子连正面对敌的勇气都没有,就这样溜之大吉了!

    “现在就剩下你呢。”红龙把头低下,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戚路。

    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冷汗都要流出来了。自己连那个神秘的青年男子都无制胜的把握,而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巨龙,虽不知它的实力,仅凭刚才青年撒腿就跑的情势来看,不知要高出他多少倍!

    这下如何是好,这怪龙别说是和我打斗了,只怕一口吃了我都是轻松加愉快的事。戚路眼珠子开始骨碌碌地转动着,寻找脱身之计。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龙的秘密
    “你是不是很怕我?”红龙笑着问戚路,只是它笑的样子比不笑的时候更骇人。

    “那里那里!你如此威武,不动手就吓跑了那小子,真是令我好生敬佩啊。”说话间戚路已打定主意,那就是千穿万穿,唯有马屁不穿,我先讨好它几句再说。

    “是吗?”

    “当然,那小子处处与我为敌,我早想把他大卸八块。”好汉不吃眼前亏,戚路可不想激怒这头怪龙,他边答话边伺机寻找它的弱点。

    “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是的。”戚路点头应道,对这点他不想隐瞒。

    “修炼甚深法力的妖怪确实能够制造出幻境来迷惑人心,从而在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吃掉他们,但这个妖怪制造幻境的本领却是与生俱来的。”

    “不可能!”戚路断然否定,他反驳红龙的话:“没有千年以上的道行,谁能制造出幻境,又有哪种妖怪不需修炼就能得到这般惊世骇俗的神通?”

    “啊?”红龙奇怪地看着戚路,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说错了吗?”面对它咄咄逼人的眼神,戚路发现自己没有一点自信。

    “啪!”一本书掉在戚路脚下,戚路愣了一下,还是捡起了这本书。

    “这就是刚才逃跑的那小子想看的书,你不是想知道谜底吗,那就在书中寻找答案吧。”红龙叉开了话,并不回答青年男子身份的话题。

    “这本书不是被他烧毁了吗?”戚路奇怪地问。

    “哼哼!”红龙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它趴下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戚路。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先看看罢。戚路翻着泛黄的书页,从书中那些繁体字中辨认出这应该是本民国初年的书籍。

    书中的内容都是些粗俗的道教知识,让戚路觉得好笑的是里面记载的许多法术,什么灯烟化蛇、鬼火隐踪、天神拘鬼、火焚妖尸等等,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其实是施法者借助化学原理用来诈骗钱财的手段。

    在书的空白处,还有许多字迹,戚路心想这可能是裴力平做的笔记吧。他仔细地看着这些文字,有的是修道心得,有的只是随手涂鸦,还有的字迹过于潦草,戚路也认不出写的是什么内容。

    翻着翻着,戚路突然停了手,因为他看到这一页有乾隆通宝这四个字。

    他记起上一次的幻境经历,裴力平当时在祖屋里满头大汗要寻找的东西不就是这枚铜钱吗?戚路心头一惊,忙认真查看起这页的内容。

    可是当他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时,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页的内容依旧是记载了一种骗术,那就是油锅里捞铜钱。说是把几枚乾隆通宝扔进烧沸的油锅里,施法者能毫无损伤地拿出铜钱。

    戚路黯然失笑,这种低级的骗术不过就是个障眼法,锅上面只有那薄薄的一层是油,其实下边全是醋。由于醋的沸点只有50度左右,沸腾后看起来整个锅里都是高温,实际人伸手进去就像是泡在热水里,根本不会有事。

    现在的资讯如此发达,这种骗术大多人都知晓其中的原委,已经不会有多少人上当了。戚路奇怪的是虽然找到了裴力平口中所说的乾隆通宝字样,可还是猜不透其中的谜团。

    可戚路却记得,那神秘的青年男子和眼前这巨龙都说它是裴力平的秘密,这到底蕴藏着什么玄机了?戚路把这页翻来覆去地看,还真是发现了一丝疑点,那就是乾隆通宝这四个字的下方被裴力平用钢笔重重地划了一条粗杠,杠上似乎还有三个字,依旧是写的十分潦草,戚路认了半天也只认出第二个字是个木字,其它两个字他实在是辨认不出。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在下愚笨,实在是猜不出来。”戚路不耐烦了,他指出这页问正在休憩的红龙。

    红龙巨眼一翻,跟着举起了双爪,戚路手中那本旧书就化为尘埃从他指缝中散落在地。

    “喂,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啊!”戚路觉得自己被它玩弄于鼓掌之间。

    红龙没有搭理戚路,眼中却有凌厉的金光闪过,戚路看到它爪子像人一样拍起手来,耳朵里顿时被嘈杂的怪音充塞着让人极不舒服。

    “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你活了下来,而且变得连我都不认识了。”红龙周围的空间里溢出无数的水泡,它们四处飘舞,最后化为水雾遮盖了四周,红龙的身躯也在迷离的雾气里消失殆尽。

    “喂,你什么意思,话说到一半就跑了。”

    “我从来没有离去,我一直在你身边。”龙的声音骤然响起,但戚路就是看不到它的身影。

    狂风猛烈地刮了起来,吹得戚路全身衣襟猎猎作响,只见空中一道霹雳骤然闪过,似银蛇般直击戚路脑门!

    “轰!”的一声,戚路竟然发现自己身中雷击毫发无损。与此同时,电光在他身体周围环绕开来,闪出阵阵耀眼的弧光,像是有无数的小型闪电把自己全身包裹。

    持续爆响的电光牵引着无数的紫色弧光,不断地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此时的戚路像是笼罩在一个紫色的光茧中。

    突然一道弧光钻进戚路的口中,戚路顿觉自己的眼皮沉重无比,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他挣扎着,在胸前艰难地摸索......

    朦朦胧胧,那道弧光在他脑子里不停地闪动盘旋,就如同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无数尘封的记忆似黑白胶片不断地在他脑海里放映,最后定格在一个手捧琵琶,身着红衣的美丽女子身上。

    “生平莫逢忘川仙,舞不惊人死不休!”雷鸣般的画外音配合着红衣女子那抹浅笑一骨脑地灌进戚路所有的记忆中。

    戚路真不想就此睡去,可眼睛却不争气地闭合起来,享受着浓蜜般的黑暗……

    “真的就此进入永恒的长眠中了吗?”红龙叹息着说:“太弱了!”

    “嗖!”

    空气里突地传来刺耳的破空声,红龙来不及多想,完全是凭借本能的警觉一个侧身腾飞到高空,仓促中它看到有道锋利的剑刃与他的身体差之厘毫的划过,在空间里留下一道狭长的裂口,在这裂缝的边缘还有金色的光芒闪烁不停。

    “啊!”红龙惊讶地叫了起来,它双翼一展,那道金色裂缝就无声地闭合,整个空间又恢复如初。

    “这是从何处发来的攻击?”红龙不可思议地看着戚路:“居然能够直接从现实里入侵到我的世界?”

    “啊!”戚路痛苦地揪着头发,跪在地上直呻/吟。

    “真没想到啊,我原以为你只是封印了自己的力量,没想到连记忆都封存。”龙的声音幽幽地潜入戚路的脑子里:“告诉我,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混蛋,你居然偷窥别人的**。”戚路挤出吃奶的劲骂出了声。

    “回去吧,别再深究叶玄知的事,那都是他自己作死。”

    “你这是什么意思?”戚路猛然心惊,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正想接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觉眼前一花,继而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

    戚路整个身子直挺挺地从床上竖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痛。

    这是梦吗?戚路揉着发痛的眼睛,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虑。

    “喂,还不起床啊,太阳都晒到屁股了!”门外老吴在“呯呯”地敲门。

    戚路抬起右手,对着左脸就是一巴掌,顿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痛。戚路犹豫了一下,随即又哑然失笑,他发觉自己实在是太紧张了,人明明都在现实里,居然还疑神疑鬼认为沉浸在梦中没有醒来。

    等戚路打开房门,不仅是老吴,就连丁晓岚也愣了。

    “戚路,你怎么眼圈黑黑的,昨天晚上没睡啊?”丁晓岚问。

    戚路走到镜子前一照,才发现自己面容是如此的憔悴,真像是一夜未睡。

    “我看你脸上有道黑气,昨晚八成是遇到妖怪了!”老吴一把扯住正要去洗脸的戚路。

    “啊?”戚路闻言又返回镜子前端详自己的那张脸。

    “可我昨晚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啊?”在他身后的老吴以冷峻的眼光看着镜中的自己。

    戚路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龙、青年男子、裴力平夫妇、最关键的是他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到底是幻境还是梦?戚路心里没有答案,他犹豫着坐到了桌前发呆。

    “对昨天的事情有印象吗?”老吴坐到他身边问他。

    “有!”戚路烦躁地掏出根烟,接连几次都没能点燃,最后还是老吴接过打火机帮他点着了香烟。然后他耐着性子,听戚路把昨夜在幻境里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向老吴说了一遍。

    “我操,一次还出现两个妖怪?”老吴听完嘴巴都合不拢了,他接着问戚路:“可那个姓裴的又是什么人?”

    戚路说:“老叶家楼上的邻居,业余的捉妖师。”戚路顿了一下又说:“对了,他还会养金钱蛊,那蛊差点要了我的命。”

    “是这样啊。”老吴抚摸着脸庞不再作声。

    “事情有点奇怪啊。”丁晓岚突然按着桌子对他们说。

    “什么不对劲?难道你知道这两个妖怪的来历?”老吴问她。

    丁晓岚没有直接回答老吴的问题,而是扭头问戚路:“你说的那个神秘的年青人,是不是长得很帅,额头很宽,眼睛大大的,而且对人很客气?”

    戚路回答:“帅?也许吧,不过其他方面和你说的差不多。”

    丁晓岚紧接着问:“他是不是穿着白色西服但款式又很老土?”

    “是的。”戚路惊问:“别告诉我你见过他!”

    “是的,我见过他,也是在梦中,不过他救了我一命,而且看起来没有恶意。”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这可是戚路没想到的事。

    “我哪知道你见过他啊。”丁晓岚有点委屈,“再说我以为那只是个梦。”

    “你知不知道,他早就潜伏在我们周围,我还费尽心机把他引开,就是不想让他伤害你!”戚路气不打一处来,他拽着丁晓岚的肩膀用近似怒吼的口气对她说话。

    “好了好了,你别那么凶行不行,人家还是女孩子!”看丁晓岚眼都红了,老吴赶紧过来打圆场。他把丁晓岚扶到边上的沙发坐下,然后温声细语地说:“别理他,这小子就是这副臭脾气。你把经过详细说一遍,说不定能发现重要的线索。”

    丁晓岚点了点头,把脸颊前的刘海拂到耳后,边回忆当时的情形边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讲给老吴听。

    听完丁晓岚的讲述,老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蜃妖的来历
    就在老吴整理头绪的时候,戚路的一句话让他更乐不起来了。

    “老吴,这个神秘人,我总共和他有过三次接触。”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这次是轮到老吴来教训戚路。

    戚路涨红了脸,他不好意思地把烟掐灭在烟缸里。

    “唉,我说你们两个啊!”老吴背着手在房间里踱着方步,开始数落起戚路。

    “小丁没经验怪不得她,你好歹是捉妖的老手了,怎么对这样的灵异事情都不认真分析研究。”

    “我……我还不是因为没有把握嘛,到现在我都不能肯定这是不是真实的事件。”

    老吴铁青着脸,走到桌前把上面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下,然后回身拎起他的旅行包把它放到桌上。

    老吴为人随和,很少发脾气,但戚路知道他刚才的举动是对自己的严重不满。可毕竟是自己粗心大意做错了事,戚路也心有内疚,他扭捏地走到老吴身边,看他在包里找什么,顺便想帮下忙。

    老吴从包里拿出的东西是公司专用的手提电脑,他打开电脑后笑对丁晓岚说:“来,小丁,我们一起查查这是些什么妖怪。”

    “为了查案犯不着把电脑也带来吧?”丁晓岚问。

    “电脑里许多资料可是机密啊,网上是查不到的。”

    “是吗?那给我瞧瞧。”丁晓岚来了兴趣,她已凑到老吴身边,看他电脑中打开的资料。这是一本电子书,书名叫做《山海经》。

    丁晓岚嘻嘻地笑了起来,“山海经?这就是你说的绝密资料?网上到处都有这本书的下载。”

    老吴不置可否地打开了这本电子书,映入丁晓岚眼底的是设计精美的文档,页面有着古朴古香的气息。

    “你现在看到的《山海经》是最原始最真实的版本,而不是现在网络满天飞的那种校订、歪曲的廉价货。”戚路在丁晓岚身后善意地提醒她。

    “嗯,你正好没事干,顺便就和我说说你的三次幻境经历,尽量还原当时的细节。”老吴没好气地瞪了戚路一眼。

    “喂,我可是你们的老板啊,你怎么能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戚路心有不乐。老吴和丁晓岚却不搭理他,两人埋着头在看那本《山海经》。

    戚路哭笑不得,只好就近搬来一把椅子,坐在老吴边上开始和他说起这几天的奇怪经历。

    老吴边听边用键盘上的方向键快速地翻着这本电子书,最后停在一页示意丁晓岚看里面的内容。

    这页的上方是一张龙形图案,描绘着一条红色巨龙在海里翻游,伸出水面的龙嘴里不知是喷的是雨还是云之类的气体。

    “认得它吗?”老吴笑眯眯地问。

    “龙啊,三岁小孩都认识。”丁晓岚嘟着粉嘴回答。

    “错!”老吴摇头说道:“它可不是龙。”

    听老吴这么一说,丁晓岚又仔细看了眼图案中的动物,发现它还真是和平常媒介里看到的龙有点不同。

    这怪物背上长着一双类似蝙蝠的黑翅膀,身上的鳞片和龙鳞相比显得有点奇怪。这些鳞片以颈部为分界点,头上鳞片和平常所见的鱼鳞没有什么不同,可颈下的鳞片虽然形状一样,却是逆着向前生长。丁晓岚猛然醒悟,传说中的龙能无翅高飞,可不会有这样的怪翅膀,更不会身上长着这样的怪鳞。

    见老吴笑呵呵地看着自己,丁晓岚心里顿时不踏实,嘴里却强行狡辩着说:“这就是龙,也许它是西方的龙......”

    老吴摇手打断了她的话,用很肯定的语气告诉她:“虽说龙生九子,样貌个个不同,但和这东西都对上不号。”

    “这个怪物和龙很像啊,难道世上还有和龙长得很相似的神奇生物?”丁晓岚还是不信。

    “它是和龙长的很像,但却是似龙非龙的怪物,没成精时都能夺取众多生灵的性命。”

    “那你快告诉我它的名字啊!”丁晓岚撒娇似地摇着老吴的肩膀。

    “海市蜃楼你总该听说过吧?”戚路在旁轻声对她说。

    “海市蜃楼?那可是一种罕见的大气现象,我还没有见过呢。”丁晓岚说:“听老师说过,海市蜃楼是光折射到大气时形成的幻觉。”

    老吴又移动方向键,图案下方的文字都显示出来,他指着文字让丁晓岚看。待丁晓岚看完后,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喃喃地说:“你想告诉我,这怪龙是蜃妖?”

    “对,它是蜃,而不是龙!”老吴再次纠正丁晓岚话中的错误,然后指着图案中蜃的脖子处说:“看到没,从脖子到背上都长着红色的鬃毛,这是蜃的显著特征。”

    “你再看它的脚趾只有三爪,龙一般都是五爪。”戚路也在一旁补充。

    “蜃的确是只有三爪,不过龙也分三爪、四爪和五爪。”老吴瞪了戚路一眼又拿出他的宝贝酒壶。

    戚路点头同意老吴的观点,他对丁晓岚说:“中国古代就有五爪天子、四爪诸侯、三爪大夫的说法,这妖物虽自认为是龙的远亲,怎配有五爪,三个鸡爪都是抬举它呢。”

    丁晓岚默不作声,但关于蜃的传说她从舅舅陈继先那里还是多少有所了解。

    据说蜃生活在海岸或大江大河之中,天生就拥有不可思议的能力,那就是口中吐出的蜃气可以化为各种各样的奇特幻境。而且这些幻境能投影到人的内心,逐渐幻化成他眼中的天堂。又有人说就算是许多人在同一时间误陷入蜃气里,在各自的眼中幻境也会有相应的差别。

    这些传说是真是假,丁晓岚并不知道,可她却清楚的记得陈继先再三警告过自己,遇到蜃妖赶紧逃跑,千万别妄想与它为敌,那只会冤枉丢了自己的性命。

    丁晓岚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她迟疑地问:“难道我幻境里的那个巨大怪物就是蜃妖?”

    老吴说:“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小戚在它面前栽了跟斗也是很正常的事。”

    戚路也说:“我赞成老吴的推测,这混蛋和我说话的口气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刚好符合蜃妖的脾气。”

    丁晓岚问:“蜃妖有什么性格?”

    “龙在生灵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自古帝王常把自己当作龙的化身。同样的道理,蜃妖也认为自己是龙的亲戚,当然也属于高贵的生灵,所以性格天生就高傲无比,瞧不起其它种族。”

    丁晓岚抿嘴轻笑起来,她带着点揶揄的口气说:“它还以为是王者之尊啊,不过就是个乱认亲戚的小妖。”

    “小妖?你可别小瞧了它们的法力,否则会吃大亏。”戚路严肃地对她说:“龙有好坏之分,可蜃妖却是邪恶的。你知道它们为什么喜欢用蜃气来迷惑人心吗?就是采用愿者上钩的诡计,让人误陷到它布置的幻境中,好让自己能毫无防备地吃掉他们。这种蜃气有心灵麻醉的作用,能让人死得舒舒服服,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快乐到死?”

    “得了,你以为是吸毒过量而死啊!”戚路点起一根香烟,对老吴说:“既然知道了它的底细,我们来研究下对付它的办法。”

    “暂时还想不出解决它的法子。何况它潜伏在暗处,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是啊。”戚路点头说:“每次都是被动的被它拖入幻境中,惹我一肚子的火。”

    老吴喝了口酒,问戚路:“有个细节你没有注意到吧?”

    “哪个细节?”

    老吴翻着丁晓岚那本查案的黑色笔记本说:“你们第一天来这里的那个被车撞死的年青人,还有姓裴的老婆,临死前都有一个显著共同点。”顿了一下,老吴又说:“叶玄知临死前的情形我们虽然没有看到,但从他儿子的描述来看,也应该是死于幻境中。”

    听老吴这么一说,戚路顿时醒悟过来,他略带惊讶的口吻说:“惊慌失措,双眼无神,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东西!这......”

    “这不正是失魂的明显症状?”老吴替戚路把话说完。

    “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丁晓岚可没他们那么聪明的脑袋,正歪着头问他们。

    “蜃没修炼成妖时,是靠吃人和动物的**来填饱自己的肚子。可一旦修炼成妖,他就要吞食人的灵魂来增加自己的修为了!”戚路告诉她。

    “你......是说苏玲和车祸死去的年青人都被蜃妖吸了魂?”

    老吴回答:“这应该是确凿无误的事实。”

    戚路皱起了眉头,他思索片刻后摇头说:“对你的看法我持保留意见。”

    老吴问:“为什么,难道你有证据证明我说错了?”

    “没有。”戚路再次摇头,“我潜意识里总觉得苏玲的死和裴力平脱不了干系,而不是和蜃妖有关联。”

    老吴默默地喝酒没有说话,但戚路从他的表情中看的出来老吴不赞成自己的观点。戚路只好坐在灯下抽烟,身形仿佛已被灯光凝结。

    “我们还是先从现实着手吧。”老吴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尴尬,继而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反正那个姓裴的也不认识我,不如今天我先去调查下他的底细。你不是怀疑他们夫妻不和睦,姓裴的在外面可能有女人吗,我就以此为突破口去寻找线索。”

    戚路对老吴这个想法持肯定态度,他正要点头同意,却看到丁晓岚怒目视来。

    “你还在怀疑裴先生吗?”

    戚路活动了手指间的关节,刚才有点落寞的样子已不存在,脸上亦恢复往日丁晓岚所见那玩世不恭的神态。他一字一顿地对丁晓岚说:“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值得怀疑。”

    “为什么不以叶道长为突破口,而是纠缠在无关的事情里?”

    “叶玄知交际广泛,从他身上寻找线索无异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戚路支着下巴嘻笑着说:“既然这些人死因都有相同点,我们调查裴力平也是间接了解叶玄知的死亡真相。美女你今天也不能闲着,要和我们一起调查裴力平。”

    “三个人目标太大,还是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老吴连连摆手。

    “谁说和你一起了!”戚路吐着烟圈,用一种无比自信的神色笑着说:“美女,把你捡到那张身份证拿出来,我们去找那个小混混。”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嚣张的程强
    “你个贱货,老子打死你!”

    就在戚路和丁晓岚掂量着要不要推开小院前的铁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的咒骂声,跟着有年青女子在里屋哭了起来,不禁心有顾虑,只好停留在门前聆听后面的动静。

    这是郊区的一个人口众多的大村落,周围被青山绿水环绕着,景色看起来很不错。而戚路停留的这家是幢两层楼的小楼房,白灰泥墙结合着浅红屋瓦,屋前的院子里繁花若隐若现,屋后有常青灌木穿插其间,看起来是幢典型的农村住宅。

    丁晓岚紧张地看着四周,确定没有村民向他们走来后,就咬着戚路的耳朵问:“我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按这家伙的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到的这个地址,我也不能保证是否准确。”戚路也在打退堂鼓。

    “要不要问下附近的村民?”

    戚路颔首同意,刚要拉丁晓岚去找个邻居寻问一番,就看到小楼房的大门“嘎吱”一声被人撞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年青女子踉跄着跑了出来,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戚路正在惊讶之际,又看到屋内冲出来一名男子,他揪着女子的长发,把她狠狠地往屋里拽,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见女子还在挣扎着想逃跑,抬腿对她肚子就是一脚踢去。

    看到男子大庭广众之下施暴,戚路顿时忍不住了,他伸手推开院前的铁门,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抓住男子的手使劲一扭,就把他从女子身边拉离开来。

    “妈个逼,你小子活腻了是不是?”男子没想到会有人来管闲事,张嘴就骂。

    “我确实是有点活得不耐烦了,不过你又能把我怎样?”戚路也不客气地回敬他。

    “老子揍死你!”男子抬手就打,拳头伸到半空却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自然,“我操,是你这小子啊!”说话间他口气也软了下来,拳头也收了回去。

    戚路冷道:“程先生,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的。”

    原来这男子就是戚路要找的刀疤脸程强,他睁着那双虎眼问戚路:“找我,你他妈的是裴力平那混蛋派来的吧?”

    “原来你认得裴先生啊。”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正要向他说明来意,却看到程强脸色突变,撒腿就朝外面跑去,临走时还撂下一句话:“小子有种别跑!”

    这时丁晓岚已经把挨打的女子扶了起来,见她蹲在那里嘤嘤地哭个不停,就小声安慰着她,还拿出纸巾帮她擦眼角的泪。

    几个在门外看热闹的大叔大婶见男子出去了,就围上前来和丁晓岚一起劝导那哭泣的女子。

    “陈强这小子也太不像话了,每天就知道喝醉酒打老婆!”

    “是啊,他爹妈也死得早,就没个人管管,整天就知道和一帮小流氓混在一起,迟早会蹲监狱。”

    ……

    戚路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戚路心生怜悯,于是上前对陈强的老婆说:“妹子别害怕,等下我把你老公拉回来,好好地批评他,让他改掉这坏脾气。”

    “谢谢你啊,不过我家男子天生暴脾气,你还是不要惹他。”

    戚路问:“他今天为什么打你啊?”

    “没什么,我……惹他不高兴呢。”女子说话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

    “哐当”一声,院外的铁门被人粗鲁地推开了,戚路抬头看去,发现程强带着五六个小青年冲了进来。

    一个胳臂上刺着龙形纹青的小青年冲过来指着戚路的鼻子骂道:“敢打我们老大,想找死啊!”

    话音刚落,戚路已怒火满脸,嗖的一声,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小青年扑了上去,后者还没有反应过来,戚路就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这小青年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和坚硬的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随后仰面摔在了地上。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的戚路跟着跳了过去,正准备劈头盖脸的对他一顿猛揍,就被丁晓岚拉开了。

    “大哥,你小子好像很能打。”说话的是上次在小区和戚路交过手的一名小混混。

    “怕个毛,都给我一起上,揍死这小子。”程强手拿长刀,极其嚣张地说。

    只是他话音刚落,戚路就放开了被揍得喘不过气来的小青年,突然冲到他面前,二话不说,抬腿又是一脚,程强立马身躯就往下倒,戚路跟着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扭夺过他的刀,跟着把他按倒在地,用脚踩在程强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见其它几个小青年还想冲过来打架,戚路把刀架在程强的脖子上怒吼一声:“谁都别过来,不然我砍死他!”

    这话顿时把这伙小混混震住了,他们有点投鼠忌器地围在戚路身边不敢上前。

    就在这形势紧张之际,戚路突然口气软了下来,他竟然伸手把程强扶了起来,还把刀还给了他。

    程强乐了,还没见过这傻的人,他二话不说,举刀就砍,戚路早已有防备,只见他脚下灵巧地一移,就轻巧地躲过他的刀锋,然后又用手抓住了他砍刀的手。

    “程先生,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而是专程来还你丢失的东西。”

    “还东西,你还什么东西?”程强翻着那双虎眼,猜不透戚路的用意。

    戚路见形势缓和,忙示意丁晓岚把身份证拿出来,丁晓岚立即明白戚路的意思,从小包里把证件拿出来交给戚路。

    “这是你那天和裴先生见面时遗失的身份证,我的助手丁小姐刚好捡到,所以我特意前来还给你。”

    程强一把夺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后把它放回自己的裤兜里,用怀疑的眼色打量着戚路。

    “请相信我,今天我没有恶意,不过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戚路挤出一脸笑容,拿出香烟发给在场的众人。

    在场的小混混有的还迟疑着不想接烟,但看程强毫不在乎接烟抽了起来,也就跟着把香烟接过手。他们相互交谈了几句就四散开来,坐在院内的石头凳上,等待他们老大的进一步发话。

    程强猛吸口烟后问戚路:“不会是姓裴那王八蛋叫你来当说客的吧?”

    戚路笑说:“请放心,今天我来只是想还你身份证,和裴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见程强眼里还有不信任的神情,戚路又笑着补充:“听我口音,你也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我这次不过是来贵市游玩,凑巧和裴先生同住一个小区,其实我和他也不熟。”

    “不熟你昨天管什么闲事!”程强本来还想骂几句,但想到戚路身手了得,就强行忍住借抽烟来掩饰自己的神情。

    “你们这多人打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稍微有点血性的人都会过去劝架的吧?”戚路边说边看他脸上的反应。

    “手无寸铁?你以为我喜欢欺负人是不是?你也不在这里打听一下,我程强最仗义了,不然我这手下的弟兄会服我?”程强越说越激动,他又骂了起来:“这混蛋简直就是个禽兽,竟敢惹到老子头上来了,没打死他都是客气的了!”

    戚路听得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裴力平很可能和自己说了慌,这件事情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搞不好程强和裴力平老早就认识。

    戚路不动声色地问:“难道裴先生和你有过节?”

    “过他妈的节……”程强似乎意识到戚路只是个外人,他立马停止了话题,而是转身骂她老婆:“你这贱货,还不快给我滚回家里去,少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他老婆忍气吞声地回屋了,丁晓岚见她身上有伤,还想扶她进屋,却被程强的几个手下拦住不让进去。她只好轻叹口气,回身站到戚路边上听他们聊天。

    “看什么看!你们没事做是不是!”程强又对围观的左邻右舍吼了起来。

    看得出来程强是村里一霸,他话还没有吼完,邻居们就三三两两地离去,有位五十来岁的大妈临走前还好心地提醒戚路:“强龙难压地头蛇,小伙子你可得当心点啊!”

    “陈妈,你今天嘴巴没上锁是不是?”程强见有人说他说话,冲她就是一顿吼,脸上还摆着一副凶相。

    大妈立时不作声了,从戚路身边溜开,走时还不忘把铁门关好。

    院内一时沉寂下来,戚路暗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见众人敌意不浓,就察言观色地说:“程先生,你我是不打不相识,我看你性格直爽,也就不拐弯抹角,不如我们心平气和地聊天,你意下如何?”

    程强略微一愣,就接受了戚路的建议。他回身走到石桌边,把坐在凳上的两个小混混揪起来,然后自己挑了张上首的凳子坐了下去,戚路神色坦然地跟着他坐在边上的那张石凳上。

    一个乖巧的小混混从屋里端着茶水来给他们上茶,程强一手端起茶杯,暗自沉饮。戚路则是一口饮尽杯中茶水,然后放下了茶杯。

    “真不是姓裴的那混蛋叫你来的?”

    “不是。”戚路见他有猜忌之色,就说道:“我不过是借还身份证的契机,想多认识一个朋友。”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女人“啊”的一声尖叫,那是程强老婆的声音。

    程强脸色一沉,暗示一个小混混进屋查看究竟。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那小青年神色慌张地跑出来说:“老大,嫂子出事了!”

    程强赶紧放下茶杯往寝室跑去,戚路也紧跟而入。

    还没进屋,戚路就闻到房内充满一股异样的臭味。
正文 第二十六章 蜈蚣蛊
    戚路惊讶地看到程强的老婆趴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而那些臭味正是从她身上发出。

    “你掉进厕所了啊?”程强开口骂道,但脸色已有些惊慌。

    “老公救我!”少妇呻/吟着,张嘴吐出一堆黄色的液体,顿时整个屋子里的怪臭味更浓了,随后进屋的人纷纷捂起鼻子,有几个受不了的小青年掉头就跑出了屋外。

    “嫂子是不是病了?”戚路脸色严峻,细心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程强还没来得及答话,就看到老婆的肚子如怀孕般鼓了起来,里面似乎有东西在不停地蠕动着。

    “老公,我好痛啊,有东西在肚子里吃我的肉!”少妇的脸上挂满汗珠,手无力伸着,脚却在使劲挣扎。

    “老婆,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别看程强喜欢打老婆,关键时候还是夫妻情深,他不顾恶臭低下身来把老婆抱在怀里。

    “哇!”少妇又吐了起来,这次吐了程强一身秽物。程强被眼前这景象吓呆了,手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眼看程强的老婆要从他怀里滚落在地,戚路飞步上前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快送她去医院!”

    听到戚路这声吼,程强也清醒过来,他赶紧命令看热闹的小弟们:“愣着发什么呆,快打电话!不,现在就开我的车送她上医院!”

    “老大,你身上……”一个小青年指着程强尖叫起来,眼中尽是惊恐的神情。与此同时,刚进门的丁晓岚也捂着眼睛尖叫起来。

    戚路闻声看去,发现程强胸前那堆被老婆吐出的秽物里有东西在动,跟着它冒出了头,继而整个身子都伸了出来,在程强身上爬动。

    那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腹部钝圆,上面还有白毛,两只前肢如蝎子的毒螫般竖立着。

    程强虽然内心惊慌无比,但在众小弟面前也不敢露出怯意,他大着胆子朝这虫子抓去,想把它捏死在手里。

    眼看怪虫就要被程强捏死,程强的手心里蓦然散发出缕缕黑烟,程强惊讶地松开了手,发现怪虫已不见踪影。

    戚路脸上阴云密布,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那就是来找程强之前没有带任何灵符和法器!

    那缕缕黑烟在屋子里呈规律性地飘荡,慢慢地聚成一团,继而想夺门而出,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腥臭。

    “破暗烛幽,下开泉夜……”戚路口中念起丁晓岚所熟悉的咒语来,随着他念咒声越来越洪亮,那团黑烟像是被冰冻住定在空中不再移动。可这状态没有维持多久,黑烟又开始飘动起来。

    “小丁,用你的包砸它!”

    听到戚路的吼叫,丁晓岚想都不想把包对准黑烟砸去。

    “啪!”的一声,黑烟像是有形的固体落在地上,重新恢复成怪虫的模样。

    “**的,我踩死你!”程强冲上前来用脚使劲蹍压这怪虫,有黄水从他鞋底四溅开来,怪虫已被他踩了个稀巴烂。

    这会儿程强才知戚路是善意而来,他擦着脸上的冷汗边向他道谢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戚路一字一顿地说:“你老婆被人下蛊了!虽然我还不能判断出这是何种类型的蛊,但应该属于虫蛊的一种。”

    “不会吧?谁他妈的敢有这个胆子来陷害我老婆?”

    一个小混混走上前来小声说:“老大,我们得罪的人也不少,难保不会有人报复……”

    他话还未说完,脸上就挨了程强一巴掌,他赶紧捂着脸退出去不再多言。

    程强又满脸堆笑地对戚路说:“兄弟,今天的情我记住了,改天请你喝酒。我们还是先送老婆去医院吧。”就凭刚才戚路那灭蛊的法术,就是连小孩也看出来他不是平常人,程强也不笨,危急时刻当然不再计较戚路打过自己,而是请他出手帮忙。

    “不!”戚路大声说:“有哪个医院能治蛊?你这样做只怕老婆还没到医院她命都没了。”

    程强想想也是,这种邪术医院怎么能治,他赶紧央求戚路:“兄弟你一定有办法,念在大哥一时糊涂得罪过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快去点六盏明灯。”戚路紧跟着吩咐丁晓岚:“你把灯按上次我灭蛊的方位在我周围摆成南斗阵列!”

    戚路心里清楚的知道,今天没有带灵符,仅凭咒语能不能镇住这虫蛊,他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放手一试。

    就在众人忙乱的时候,被戚路抱在怀里的少妇不知哪来的劲,竟然将戚路一把推开。接着她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在地上爬行着,边爬边从嘴里吐出一堆堆黄色的液体。

    “不好,蛊要占据她的身体了!”戚路赶紧对众人大喊:“快按住她双手,别让她乱动!”

    众人都被恐怖的景象吓怕了,没几人敢上前帮忙。戚路只好和程强一起死命地抓住他老婆的双手,将她按在地上尽量不要她乱动。

    戚路改换成腿压住程强老婆的手,双手捏了一个法诀,口中再次念起咒语来,被他压在腿下的少妇顿时安静了许多。

    戚路刚松了口气,突然听到有不可思议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戚睡忙竖耳聆听,发现这怪声是从程强老婆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同时他惊讶地发现少妇的瞳孔在逐渐缩小,而眼白部分,有着许多芝麻般大小的红点呈不规则状分布在眼眶周围。

    “不好!”戚路惊叫道,还没容他仔细思量,少妇的肚子里又有东西在剧烈地游动。而她已是脸色煞白,连鼻孔里都流出那恶心的黄色液体。

    “老公......我好痛苦......好后悔......”程强的老婆额头上满是冷汗。

    “老婆别说话,我们一定能救你的!”程强轻声安慰着她。

    戚路又开始不停地念咒,不过这次好像没有一点作用,少妇的肚子涨得更大了,似乎里面有大虫一般的东西想要急切地爬出来。

    程强张大嘴巴使劲喘气,双眸眨都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老婆,虽然眼前老婆可怖的样子强烈地让他很想把目光转开,可他怎么也不忍心做到。

    屋子里其他的人都呆立一旁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人敢上前帮忙。

    突然,从程强老婆的肚子里有东西露了出来.,裂开的肚皮喷出的鲜血溅的戚路满脸都是,可戚路毫不动摇地念着咒语,任由血从自己的脸颊上滑过。

    那东西显出的轮廓更多了,这是一只谁也没有见过的昆虫头颅。一名胆小的青年大叫一声,踉跄地往后退。

    戚路见这虫子的脑袋足有足球般大小,心里暗自惊叹它等下身躯全爬出来不知有多大!他脸上的汗都混着血水不停地流,而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大声地念咒。

    巨虫根本不理戚路的咒语声,它把头上的触角摆了摆,口里发出一阵嘶鸣。不过是刹那的工夫,它如闪电般从程强老婆的肚子里彻底地钻了出来,恶狠狠地朝程强扑去!

    喘息间戚路看到程强的老婆肚子裂开了一个大洞,她在地上不断地抽搐,两只眼睛都凸了出来,不禁悲由心生,知道她是彻底没救了。

    丁晓岚刚好端灯进来,看到眼前这血腥的场景,吓得手中的明灯都掉在地上。她惊恐地看到压在程强身上的那只大虫足足有一米多长,形似蜈蚣,遍体黑如墨漆。

    “我和你拼了!”戚路怒吼着扑向那巨虫,用双手使劲地掐住它的脖子,把它从程强身上拽开。

    巨虫转而和戚路厮打在一起,身体上无数的足肢如利齿般伏在戚路身上,让他感觉到阵阵炽痛传遍全身。

    “老婆!”刚脱离危险的程强抱着老婆刚咽气的尸体哀嚎起来,一副落魄的样子。

    有个胆子比较大的小青年此时已拿起长刀对着那只巨虫的身体砍去,“喳”的一声,巨虫身上就裂开一个大口,黄色的血不停地往外涌。

    小青年正要连砍几刀,却猛然愣住了,他发现那道伤口在快速地收拢,转眼就愈合如初,他这一刀完全是白砍了。

    戚路也是心急如焚,他见咒语根本对这蛊虫不起作用,决定拼着性命赌上一把了。因为稍有迟疑,这蛊虫会让一屋的人都丧了命。

    那个不信邪的小青年又举刀砍了蛊虫一刀,他还没来得及把刀抽回,就被蛊虫一尾巴把他甩的老远,手中的刀也落在地上。

    “快把刀给我!”戚路吼了起来。众人都看傻了没人上去帮忙。最后还是丁晓岚颤身捡起长刀,把它递给戚路。

    戚路现在已经知道这是只蜈蚣蛊,虽然有些惊慌,但也庆幸它不是厉害的蛊物。表面上看起来它身体不惧刀剑,但也是有弱点的。戚路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它的薄弱环节,然后一举消灭它。

    戚路深吸一口气,抬刀对着那些掐进自己肉里的足肢砍去。只见刀锋闪过,那些足肢尽皆砍落在地化为黄水。

    戚路正想趁胜追击,却惊讶地发现被砍的断口处又快速地长出了新足。

    妈的,看来不是这里!戚路暗骂一句,接着寻找蜈蚣蛊的弱点,但这只蛊虫已发现戚路的目的,忙张着巨口朝着戚路的喉咙咬去,一副不咬死他就誓不罢休的架式。

    戚路大惊之下,本能地腾出另一只空手对它打去,恰好打在它嘴里。哪知竟歪打正着,蜈蚣蛊怪叫一声从戚路身上弹了开去,身躯退到了墙角里。

    这下子戚路心里有底了,原来这蛊体表能自动愈合,可体内却没有这功能啊。他舞了个刀式,准备主动采取攻势。

    只见戚路双足一蹬,身如惊燕般掠起,拿刀对着蜈蚣蛊的大嘴刺去,那蛊虫早已识破戚路的企图,它卷起身躯,呼地弹起数尺,庞大的身躯就从戚路身边滑过,紧挨戚路身体那边的利足已在戚路手臂上划破一道长血口。

    “快拦住它!这蛊的薄弱之处在嘴里!”戚路见它有逃跑的迹象,赶紧招呼众人帮忙。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灭蛊
    胆小的早就跑到一边看热闹了,只有回过神来的程强和刚才那名砍蛊虫的小青年将身挤在门前,封住了它的退路。

    鲜血从戚路手中不停地流了下来,可戚路根本不管,他务必要将这蜈蚣蛊尽快斩杀。

    本来要扑向程强的蜈蚣蛊突然停止了进攻的方向,它回身盯着戚路,两只鸽蛋大的怪眼望着地上的血,嘴里在嘶嘶作响。

    “怎么,还是觉得咬我比较爽吧?”戚路本不知它为何会折还方向,但见它在那彷徨着进一步退一步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敢情你喜欢吸人的血啊!

    戚路正思索着如何引诱它上钩,就见到它身后的程强不顾危险的将它两颗露在嘴外的尖喙紧紧拽住,用力地往外拉。

    这一来蜈蚣蛊想闭嘴都没机会了,它也意识到危险将临,于是拼命地扭动身体,还用尾巴不停地击打着程强,想把他击倒。

    程强把心一横,跟着双腿一张骑在了蜈蚣蛊的身上。这样一来,蜈蚣蛊既不能逃跑,也无法伤到自己。

    “兄弟,看你的了!”

    听到程强的呼唤,戚路不再犹豫飞身向前,那无比尖利的刀口早已刺进蜈蚣蛊的嘴里,深入其喉间。

    蜈蚣蛊怪叫一声,浑身抽搐着,口中直吐黄沫,不多一会儿,就伸直了一百多对脚,挣扎着那么几下死去了。

    “好险啊!”戚路将刀拔了出来,如烂泥般瘫坐在地上。

    丁晓岚见戚路手上的血还在流个不停,赶紧找条毛巾给他包扎伤口。

    一缕散发着刺鼻臭味的黑色气体从蜈蚣蛊的尸体上袅袅升起,丁晓岚赶紧掩着鼻子打开窗户让这怪味早点挥散,免得熏的人呼吸难受。当气体完全挥发出去的时候,虫蛊的尸体也化为一滩黄水。

    “老婆,你死得好惨啊!”程强俯在老婆身边,声音呜咽,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在干嚎。

    “程先生,对不起,我没能救你老婆。”戚路也声音哽咽,为自己的无能而自责。

    “兄弟,没你什么事,你的大恩我铭记在心。”程强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着那帮手下骂道:“我操你们祖宗十八代,平常都是兄弟情深,两肋插刀,到了今天的关键时刻都他妈的躲在一边看热闹!”

    那些小青年顿时脸色尴尬起来,那位刚才和他一起阻挡蜈蚣蛊的小青年上前小心翼翼地说:“大哥,话不能这么说,兄弟们都没见过这种古怪的事,才一时发愣不知道怎么办啊。”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程强抬手想给他一耳光,突然意识到他今天还有点仗义,继而转口骂道:“都给我滚出去!”

    小混混们看老大发了火,都识趣地溜出屋外。戚路这时也静下心来,他站起身来查看蜈蚣蛊的尸体,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兄弟,要不我们把这虫尸烧了吧?”程强开口发问。

    “这可不行!”戚路赶紧摇手拒绝:“这可是物证,我还要指望它找出害你之人。”

    “是啊,兄弟你真是高人,我可没想到这一点。”

    “程兄,我有些话想问你,能否如实相告?”

    “有什么话尽管说,我绝不隐瞒。”经历了蜈蚣蛊的事,程强觉得和他也算是患难之交了,满身都是江湖习气的他,早把戚路当朋友看待。

    “嫂子今天被人下蛊,很可能是因你而起,不知你可知道是哪些仇家所为?”

    “这个……”程强表情有些不自然了,他犹豫了一下对戚路说:“实不相瞒,以我这样的性格,得罪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很多人都想置我于死地。此事肯定是冲我而来,但要具体说出是谁在捣鬼,我还真是一时半会答不上来。”

    “那你觉得谁嫌疑最大?”

    “还能有谁,当然是姓裴的那王八羔子!”程强骂道。

    “啊?”戚路听他口气,已猜到他和裴力平结过不少梁子,不然也不会抱着这么大的成见。他朝边上站着的丁晓岚使个眼色,就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装作看了下时间又放回口袋里。

    毕竟和戚路相处有段时间了,丁晓岚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偷偷的把自己手机拿出来,开启了录音功能。

    戚路见丁晓岚已经准备就绪,于是清了清嗓子说:“裴先生到底和你有何恩怨,可否同兄弟讲下?”

    “这……”程强又犹豫了,他抱拳问戚路:“到现在不知兄弟和这位美女的高姓大名?”

    “我叫戚路,她是我的助手丁晓岚。”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昆仑事务所的名片递到程强手中。

    程强接过名片看后暗想道,面前的这位兄弟是个诚实人,他的确是外地过来的。我本和他势如水火,今天却不计前嫌帮我,这种人还是值得交往。于是他带着欣赏的眼光朝戚路点了点头,就招呼外面的小混混都进来。

    “你,给我去订副好棺材。还有你,帮我联系下殡仪馆。其它的人,在屋里摆好灵堂,都给我守三天!”

    众人听得程强的命令都各自忙碌去了,戚路见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于是再问程强:“裴先生如何得罪了兄弟,竟致你要上门找他麻烦?”

    程强看着老婆冰冷的尸体,长叹一声:“都怪我脾气暴躁,平日里对她不够温柔,才让姓裴的那混蛋趁虚而入,勾引我老婆。”

    戚路惊问:“此话当真?”

    “我程强平生从不骗人,昨天我还查看了老婆的微信,发现这混蛋前几日还约我老婆出来鬼混。”程强咬牙切齿地说:“敢给我戴绿帽子,我岂能饶他,没打死他已经是客气的了!”

    戚路默不作声,猛然想起那日在医院冒充政府人员调看摄像视频时,发现裴力平绕道去后门和一名白衣女子会面。虽然当时天黑看不清她的容颜,但现在听程强这么一说,已大致可以判断出她就是程强的老婆。

    程强还想再骂裴力平,却突然住嘴不说了,他脸上有种奇怪的表情。

    “程先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戚路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我......我......”程强突然说不出话来。

    突然戚路耳中清晰地听到了程强身体里传来一种怪声,像是虫子在噬咬骨头的声音。

    “不好!你也中蛊了!”戚路顿时慌张起来,他连忙把程强按坐在地上,自己也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右手按在了他的脑门上。

    “小丁,还记得上次我教你的咒语吗?快抛弃一切杂念来念诵它!”

    “好!”丁晓岚学着戚路平常施展法术的样子,脚下笨拙地走起了罡步,开始念起咒语来。虽然她的动作有点不伦不类,可戚路已经没有时间笑她了。

    虽然没能及时救活程强的老婆,但戚路对自己救程强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刚才和蜈蚣蛊交过手,戚路已知它的习性和薄弱环节,所以这次他绝不能出差错,务必要把这只新的蜈蚣蛊逼出程强体内。

    戚路一咬牙,把丁晓岚刚包扎好的毛巾解开,然后用另一只手使劲挤压着伤口。本就血已凝固的伤口立时迸裂开来,鲜血又从他手臂流了出来。

    戚路把流血的手举到程强嘴边,大声对他说:“快把嘴张开!”

    程强已慌了神,生怕自己重蹈老婆的厄运,赶紧依照戚路的吩咐把嘴张的老大。瞬间他感觉到肚子里有活物在往上爬,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翻腾。紧接着嘴不由自主的一阵抽搐,“哇”的一声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戚路在程强张嘴的同时已站起远离他身边,用手指着程强吐出来的那堆秽物说:“蜈蚣蛊最喜欢吸人血,现在它已经被我从你体内诱出来呢。”

    程强忍着满腹的恶心看着那吐出来的秽物,发现里面有团东西在慢慢蠕动!

    这堆秽物里,慢慢钻出来一个东西,戚路冷眼看去,果然如他所料是一只蜈蚣。它已经在地上胡乱地蹦跶起来,身形在慢慢变大。

    戚路哪能容它继续长大,右手迅速地掐住它的头部,把它提离了地面。

    “把刀给我!”戚路对丁晓岚说。

    丁晓岚忙停止念咒,把刀递给戚路。

    戚路念起和丁晓岚同样内容的咒语,念完后他右手使劲一掐,那只虫蛊就咧开了大嘴,尖喙直往下摆,想把戚路咬痛后再寻机脱身。

    戚路知它的体内是薄弱之处,就趁虫蛊挣扎之际冷静举刀对着它的嘴捅去,然后转动刀锋顺着虫蛊的身体向下滑,转眼就把它劈成两半。

    见自己解决了蜈蚣蛊,戚路难掩心里的激动,把捏虫蛊的手一松,蜈蚣蛊就直往地上坠,身体还没完全落到地上,就已化成黑烟。

    “多谢兄弟救命之恩!”程强挣扎着起来向戚路道谢,戚路边擦脸上的汗珠边表示他不用客气。

    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警车声,程强眉头一皱,警觉地走到门口朝外张望。

    不大会工夫,戚路听到外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跟着看到一名四十来岁的警官带着几名年轻警察走了进来。戚路顿时明白刚才程强家闹了这大动静,肯定是有好事的邻居报了警。

    程强见警察闯了起来,就冷笑着说:“王警官,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来我这里?”

    “都出人命了,你说我能不来吗?”姓王的警官看着浑身是血的程强老婆的尸体,赶紧指挥警员封锁现场,同时安排人手把戚路等人赶到屋外,将他们全押在院内,防止有人逃跑。

    “完了,这下惹出麻烦呢。”丁晓岚长这么大还从没和警察打过交道,心里已经慌乱起来。

    “没事,我们都能证明我老婆的事和你们无关,丁小姐你不会有麻烦的。”程强混黑社会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了,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这时,王警官亦从屋内走出来,对着众人吼道:“带走,全都给我带回局里!”

    几个警察顿时掏出了手铐,押着众人上了警车。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随时会死的沙华
    “喂,姓王的,你凭什么抓我?”程强叫了起来,还朝身边的警察做出威胁的手势。

    “哼,你老婆肚子都被人挖了个大洞,难道你想对我说她是自杀吗?”王警官没好气地反问他一句,心内已认定这是起谋杀案。

    “你他妈的少冤枉我,我老婆是被人下蛊害死的!要是耽误了葬礼的时间,老子和你没完!”

    程强越说越激动,强行推开押他的青年警察,大步流星地朝着王警官奔来,看他满眼凶光,似想把王警官痛打一顿才肯善罢甘休。

    只可惜他人刚走两步,身后的警察已冲上来扭住他的胳膊,跟着一个漂亮的反擒手,就将他撂倒在地,接着又有一名警察上来协助他把程强押进警车里。

    “戚路,我们怎么办?”推搡中丁晓岚惊魂不定地问。

    “别害怕,到了警局有什么说什么,警民合作一家亲嘛。”戚路嘻笑着回答,末了还补充一句:“别忘了今天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啊!”戚路特意把今天这两个字的声调拖得很长。

    丁晓岚顿时明白过来,知道戚路是在提醒自己不该说的话就不要乱说,以免暴露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

    到了审讯室,戚路看着头顶那足有几百瓦的吊灯,不得不眯着双眼聆听警员的问讯。

    审讯他的警察虽然只有二十多岁,但工作经验很丰富。他滴水不漏地问着戚路今天经历的事情,任何一个细节都不错过。

    戚路就把自己看到程强打裴力平,然后捡到身份证后亲自上门还身份证的事如实向警察说了一遍。

    年轻警察听完后又详细问他今天在程强家里发生的事,开始警察还很认真地听,可当他听到戚路说起灭蛊的经过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揶揄着说戚路居然敢在警局里宣扬封建迷信,胆子也太大了吧?

    看得出来他对戚路说的事情完全不相信,反复地盘问,颠来倒去,一会问程强和裴力平打架的过程,一会儿又诘问程强老婆的真实死因。

    这警察的审问很有技巧性,但在戚路面前可不管用。毕竟戚路以前和刘辰飞打过多年交道,知道这警察是在套自己的话,所以回答时是万分的小心,生怕给他捉到了把柄。

    年轻警察翻来覆去地问了戚路两个多小时,就在双方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戚路眯眼看去,发现一名腆着大肚,满脸富态的警官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名身着便衣的青年男子。

    审讯戚路的警察一看到胖警官进来,立马站起身来客气地说:“李局,你怎么来了?”

    “小马你辛苦了,这位是国安局的同志。”原来胖警官是警察局长,此时他在向警察介绍自己身后的年青人。

    国安局?那可是大人物啊!戚路暗里吃了一惊,心想自己怎么引起了国安局的注意,看来这次是不小心惹了大麻烦。

    他赶紧回头朝来人看去,可惜李局长胖胖的身躯挡住了后面那位年轻人的身形,让戚路无法看清他的相貌。

    “好了,你去休息吧。”李局长向手下下了命令,末了又补充一句:“从现在开始案子交由这位同志负责,我们的任务是全力配合。”

    姓马的警察听到局长的命令,自然不敢多言,他立即收拾好审讯记录,向他们两人敬礼后就退了出去。

    马局长客气的对国安局的来人说:“沙同志,后面就交给你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会全力协助。”说完他也退出了审讯室。

    屋子里就剩下戚路和这位姓沙的国安局来人,只见他轻松地坐在审讯椅上,手一伸,两指间就凭空出现一包中华烟,他用拇指弹出一根丢给戚路,然后笑眯眯地说:“戚先生,我们好久不见呢。”

    这是一名英俊的年青人,剑眉鹰目,全身上下流露着桀骜不驯的气质。

    “是你!沙华?”戚路见到来人不由站起身来,他手撑着桌子,眼中尽是诧异的目光,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名被戚路称作沙华的男子,眼睛微微地闭了起来,跟着又蓦然睁开,瞬时间,有道凌厉的金光从他眸内闪过。戚路只觉浑身有股强大的力量扑天而来,压迫他重新坐回了椅上。那道金光直刺进双眼,让戚路有种被他看穿内心世界的奇怪感觉。

    戚路只好在椅子上苦笑,而沙华又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他悠闲地打了个响指,戚路手中的香烟就已点燃。

    “表现欲这么强,也不怕被人瞧个正着,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戚路指着审讯室的摄像头对他没好气地说,同时狠狠地吸了口烟。

    “敬请放心,在我进来之前已通知李局关了房间内的所有监控设备,我们以下的谈话都属于国家机密,绝不会泄露出去。”

    “果然背靠国安这棵大树好办事。”戚路冷说:“不过你是什么时候跑到国安局呢?”

    沙发双手一摆,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戚路又说:“有这装神弄鬼的时间,还不如好好管管你老婆。”

    听到戚路这话,沙华的眼神黯淡下来,既而又对他说:“我就是为这事而来。”

    “那么你是准备保释我出去的吗?如果这样做的话,请把和这件事相关的人都放了吧。”说是请求,可戚路却没有降低丝毫声调。

    “这是件小事,不过却不是我来此的原因。”

    “哼,难道你想挑起新一轮的战争?”

    “打架?你知道我讨厌这个。”沙华话锋一转,“戚路,我来是要郑重地警告你,你剩下的时间不多呢。”

    “恐怕是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吧?”戚路针锋相对。

    沙华突然猛烈地咳起嗽来,随着这咳嗽声,他全身上下洋溢的青春气息瞬间消失,仿如垂死的老人。

    “是的,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呢。”说话间沙华又恢复了镇定的神情,他以对朋友忠告的语气和戚路说:“你应该明白,与我打交道可比对付我老婆要愉快的多。”

    “是啊,她实在是个可怕的女人。除了你,谁都不想和她接触。”戚路深有感慨。

    “我是快要死了,但是在死之前我必须让你了解一些事,不然时间就来不及呢。”沙华语气很淡然,特别是提到死字时,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戚路看到他把手举了起来,食指在自己眼前划过一个圆弧,顿时在戚路面前显现出一个深湛的星空。星空的视角越来越近,当中有六颗排列成勺子形状的星辰越发明亮,此刻它们在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南斗?”戚路大吃一惊。

    “是的,一旦七星归位,那就不是你能收拾的场面了。”

    戚路眉毛都挑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转口问他:“殡仪馆那个滥杀女子,吞食死人器官的老不死是你的手下吧?”

    “是的,不仅如此,连最近那个潜入裴力平梦境的蜃妖也是他的同伴。”

    “啊?”这可是戚路没有想到的,他继而神色严峻地说:“像这等祸害,你何不早除?”

    “因为我不是你。”沙华呵呵地笑了起来,说:“他们名义上是我手下,实际上直接听从我老婆的命令。”

    “妻管严不是个好选择。”戚路语带讽刺。

    “我来这里,并不是来听你教训的。”沙华说:“我只想告诉你,如果我老婆重临人世,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假如你收拾不了残局,那就听我一句劝,能跑多远跑多远。”

    “嘿嘿,和你打交道还是有点意思。”戚路将烟灰弹进烟缸后说:“其实我见过她了,虽然只是残念,就已经让我狼狈不堪。”

    沙华还想再说些什么,嘴里又咳了起来,身体也在剧烈地起伏。

    戚路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透露出怜悯的光芒,不过随即又把这种神情深埋在心里。

    沙华站起身来,对他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不过在临走前我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

    “请说。”

    “如果你真能摆平这一切,请帮我个忙,不要取我老婆的性命。”

    戚路喉咙动了动,正要回答的时候,发现沙华已开门离去。

    等戚路走出警察局,发现丁晓岚已经比他先放了出来,站在她身边的还有叶明锋和老吴。

    “你怎么比我先出来了?”戚路问她。

    “本来一个女警要给我做笔录,有个当官的直接进来说我没事了。”丁晓岚轻松地说。

    戚路没有作声,心知这都是沙华在暗中帮忙。他稍一犹豫,就试探着问站在附近的一个警察:“同志,请问程强出来了吗?”

    “你打听他做什么,管好自己就行了!”那警察沉着脸对他说:“这小子还涉嫌敲诈勒索,阻挠当地外包队的正常施工,哪能说放就放!”

    戚路听完苦笑一声,心知这程强并不是什么善茬,自己若不是救了他的命,只怕也不会好言相待。

    “戚先生,坐我的车回家吧。”叶明锋打开车门,请他们三人上车。

    戚路感激地点了点头,和众人上了车,叶明锋一踩油门,这辆国产小轿车就呼啸而去。

    回到了小区,戚路再次向叶明锋表示谢意,正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裴力平悠哉游哉地从楼上下来。

    当他看到戚路等人时,眼中顿有一丝惊色掠过,跟着快步来到他面前装作关怀地问:“戚大师,你们回来了啊,刚才去什么地方了?”

    戚路鼻子哼了一声没有理他,丁晓岚同样是把脸扭到一边也没有理他。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还是叶明锋开口打破了沉寂,“戚先生因为救人被关到警察局了,刚才我特意去接他回来。”

    “哦,戚大师怎么会做违法的事,肯定是一场误会。”裴力平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站在戚路身边的老吴,忙问道:“大师,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

    戚路愣了一下,刚想答话,老吴就抢着说话了,“我是戚路的同事,刚好出差路过,就过来看看他,明天就走。”

    “哦,本市风景不错,何必急着走啊,有空我带你们去玩玩。”裴力平还想套点近乎,却见众人都不想理他,特别是丁晓岚眼中还有厌恶的意思,他只好假笑着对戚路说:“我还有事要忙,改天再来摆酒给戚大师压惊。”

    “裴先生慢走。”戚路勉强挤出这句话,冷眼看着裴力平从他身边离开去。

    “真没想到他是个伪君子。”丁晓岚见裴力平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大门口,脸上恨意难消。

    “好了,别在背后议论人家。”戚路可不像丁晓岚那样喜怒尽现脸上,这个时候他更明白打草惊蛇的道理。

    叶明锋不解地问丁晓岚:“丁小姐,你怎么这样说裴先生啊?”

    “啊,她只是随口乱说。”戚路赶紧拉着丁晓岚回家,生怕她言多必失,徒留叶明锋站在楼下满眼都是疑惑的神色。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乾隆通宝
    回到租住的屋子里,老吴把戚路拉到一边说:“事情不妙,我觉得姓裴的那小子好像对我起了疑心。”

    戚路问:“为什么这样说?”

    “今天跟踪的时候,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被盯梢了,时不时地回头张望。”老吴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临机而变,装作路人拐进边上的叉路里,然后换了身衣服继续追踪。”

    “嗯,有可能你是被发现呢,以后要小心点。对了,裴力平今天去了那些地方,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老吴摇头说:“那倒没有,他除了去公司外就是到菜场买菜,没什么异常行为。”

    如果真是裴力平下蛊害程强夫妇,那他又是怎么得手的呢?再说我去找程强也是临时起意,他不可能事先知道啊!戚路把手撑在桌上苦苦思索着原因。

    丁晓岚倒是在旁边骂开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裴力平竟是这么狠毒的人!”

    “狠毒?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老吴还不太了解今天戚路的遭遇。

    丁晓岚就把去找程强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末了又骂了裴力平几句。

    戚路冷言说道:“美女消消火,现在我们还没有证据来证实裴力平就是害死程强老婆的凶手,你别乱说话。”

    “事情都明摆着,还用证明啊!”丁晓岚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怒意。

    “话不能这么说。”戚路态度坚决地说:“虽然我们面对的是灵异事件,但也要讲证据。”

    “是吗?”丁晓岚不依不饶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证据?现在裴力平正好出门,我们可以去他家找线索!”

    “这个时候要先稳住他,他能在别人不察的时候轻易下蛊,说明他是个很有心机的人,贸然潜入他家可不是个好选择。”

    “好了,你们两个也别争呢。我肚子都饿了,小丁你快去买菜给我做饭吧,不然天黑了菜场就要关门啦!”老吴见气氛不对,赶紧把话扯开。

    丁晓岚白了戚路一眼,拎起小包出门买菜。

    戚路听到丁晓岚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后才把老吴拉到里屋聊天。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老吴预计到戚路碰到棘手的事了。

    戚路小声的把在公安局里碰到沙华的事向他详细道来。

    这下子老吴的眼睛都瞪圆了,他惊讶地说:“这厮很少在人间走动,什么时候变成国安局的人了?”

    “这倒不是我们目前要追查的事,关键在于他对我的警告。”

    “是啊!”老吴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拿出酒来喝,喝完后他又说:“那老妖婆重现人间,只怕又要搅起一场腥风血雨。”

    “上次勉强击退了她,这次可就不同了。放眼当今天下,怕是没人能制得了她。”戚路话语中不无担忧。

    老吴接口说:“听沙华的口气,她好像还找了帮手?”

    “是的,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没想到她竟然勾结妖族,只可惜现今众神皆陨,不然那轮的到她称王。”

    戚路面带忧色地说:“我们要赶快找出害死叶玄知和那些莫名而死之人的真相,然后赶回事务所提前做好准备。不然让她抢了先机,我们可是连一点胜算都没有。”

    老吴笑问:“你怎么不提姓裴的?”

    “不管他是不是下蛊的人,他终究不会是这连串命案的幕后真凶。”

    老吴拧紧酒瓶盖后点头说:“是的,以他这种三脚猫的法术,还对付不了叶玄知。”

    两人正说着话,丁晓岚已经买菜回来了,戚路忙暗示老吴不要再聊这些话题。

    老吴会意地点了点头,伸着懒腰走进客厅,笑着对丁晓岚说:“小丁,快做饭啊,我饿死呢。”

    夜幕降临,天空里空荡荡的没有一颗星星,只有那轮明月高挂在上面,照着裴力平的祖屋,里面不见任何人影。

    突然间卧室里亮起了微弱的荧光,跟着一个黑影蓦然出现,那光亮来自他手中的一颗猫眼般大小的夜明珠。

    只见他轻步走到书桌前,对着生锈的挂锁一指,抽屉就全部打开了,他腾出右手在里面翻找起来,像是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令他诧异的是,即使把所有的抽屉翻遍也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人不禁愣了一下低声地说:“怎么找不到?”

    犹豫片刻后他又跑到书柜前打开了柜子下方的柜门,经过一番搜寻还是没有找到,他脸上已有失望的表情。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他在翻腾床头柜的抽屉时终于找到了那东西。

    这是一个油漆都剥落殆尽的小木盒,只有边角那点未完全脱离干净的油漆泛着星点的暗青色。

    “青木盒!哈哈,果然如书里的暗示,东西应该就在这里面。”男子说话间手中的夜明珠在抖动着微光,恰好把他那张脸照露无遗,让人认出他就是三番两次令戚路头痛不已的青年人。

    他很小心地打开了木盒,映入他眼底的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他用手指拨弄着,最后把其中一枚铜钱拿起用嘴一吹,钱上的铜锈就尽皆散去,带出四个深峻的清代字体:乾隆通宝。

    “哈,到手了!”青年人把夜明珠放回怀中后得意地吹了口哨。他刚吹完口哨就意识到虽然现在是深夜,但周围还是有人家居住,忙用手掩住嘴巴,眼睛警惕地看着窗外。

    还好隔壁的人家早已熟睡,根本没有意识到邻家有人。青年人松了口气,又小声说:“这等宝物,肉眼凡胎岂能识之!”

    他勾起食指对着铜钱使劲一弹,这枚铜钱顿时通体发出了奇异的光芒,当光芒暗下去时,他手中的乾隆通宝竟然变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他赶紧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内衣口袋,然后把抽屉关好。

    接着他用手一指,屋内所有一切都恢复原样,就连地上他踩出的脚印也瞬间消失不见。

    “咳!”青年人身后突然响起了老人的咳嗽声,他大吃一惊,猛地转过身来,手中那把蛇形怪剑已悄然隐现。

    “别紧张是我。”门是紧关着,可青年人的侧前方出现了一个消瘦的身影。借着月光的余辉,年青人看清了来者就是在殡仪馆和戚路对敌的瘦老头,于是他收剑入鞘。

    “周纪,你来干什么?”年青人面露不悦。

    “我是来祝贺胡兄拿到宝贝,顺利地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瘦老头外貌看起来比青年人年长许多,居然开口称他为兄长。

    “我看你是嫉妒吧,当初你可是抢着想接手这任务。”

    瘦老头咧嘴一笑,两颗獠牙的尖端在黑暗中闪着青光。“哪里,胡兄你言重了,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

    青年人沉声说道:“那多谢了,如果没什么事,就在我面前消失,我可不想看到你。”

    “哎呀,瞧你这话说,大家都是兄弟,我顺道来看你也不行吗?”

    “顺道?难道你在这城市也有任务?”

    “那倒没有,不过……”周纪欲言又止,脸上有点不自然。

    “哈哈,我猜到了,你是来找戚路那小子的麻烦吧?”

    “嗯。”周纪并不否认,他恨恨地说:“上次被他侥幸得胜,实在是让我在众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

    “侥幸得胜,我看未必吧,是你技不如人而已。”胡姓青年人语露讥讽。

    “胡雷,你别太过分了!”仿佛是戳到周纪的痛处,他立马变了颜色,接着又脸露骄色地说:“待我幽冥心法练成之时,就是戚路的魂断之日。”

    “你可别忘记了,主人再三叮嘱我等不能寻戚路的麻烦,你想违抗他的命令吗?”

    胡雷这番话顿时让周纪哑口无言,他愤怒地活动着双手关节,用来发泄自己的恨意。

    胡雷又说:“我还要提醒你,即便你法术练成,也不一定是戚路的对手。”

    “为什么你要替那小子说话?”

    “我并不是替姓戚的小子说话,在同他几次接触的过程中,我从他施展的咒语和法术看出来,这家伙很有可能是昆仑门人,或者是昆仑后裔。”

    “你在开玩笑!”周纪不信。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胡雷面色严峻地说:“既是渡魂人,又和昆仑扯上关系,他的背景很复杂啊。我劝你要小心谨慎,不要到时候送了命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周纪这才意识到胡雷没有开玩笑,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窗外突然下起了小雨,胡雷望着外面那快要消失在夜色里的朦胧山头,冷冷地对周纪说:“记住我的忠告,不要冒昧地找戚路的麻烦。不然你丢了命还是小事,坏了主人的大事,那你就再无重生的机会呢。”

    周纪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他咬牙没有作声。

    “好了,你喜欢呆这破地方呆着吧,我可不陪你呢。”胡雷正要离去的时候突然回头看着周幻诡笑起来。

    “你什么意思?”周纪眼露凶色,以为他又要嘲笑自己。

    “谁叫我们是兄弟呢,我还是帮阁下一把吧!”胡雷脸上的笑意更浓。

    “怎么帮?”

    “虽然主人明令我们不与戚路为敌,但没说我们不能找别人的麻烦啊。”

    “你的意思是?”周纪还没有完全理解胡雷话中的意思。

    “戚路身边那个女助手,行事鲁莽,又没什么社会经验,我倒是可以利用她一下。”

    “哈哈哈哈!”周纪开心地笑了起来,“多谢兄台帮我!”

    “卑微的人类,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众神手中的棋子,他们的命运永远被神玩弄于鼓掌之中。而当我们恢复神的本来面目之时,大地就是我们的了!”

    当胡雷冷笑着说出这番话后,两人都化作青光飞向天际,最后变成夜空中不起眼的亮点瞬间而逝。
正文 第三十章 鸿门宴
    清晨戚路吃完丁晓岚做好的早饭后,就对老吴说:“今天你还是回去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交待给你。”

    “怕是不好吧,我才来就要走,这里的局面你应付的来吗?”

    戚路说:“你快去快回就行呢。”

    “那你要我办什么事?”

    戚路拿出了那个裴力平丢弃在垃圾筒里的药瓶说:“你去找专业人士化验下这残存的药水是什么成分。”

    老吴看着瓶内那一丁点的液体问戚路:“瓶子从哪来的?”

    “裴力平一直给他老婆喝这东西,我怀疑里面添加了不应该有的东西。”

    “好,那我等下就出发。”老吴接过药瓶后说。

    “快去快回,等这个化验结果出来,我就要对裴力平出手了。解决了他,我再追寻叶玄知的案子。”戚路生怕夜长梦多。

    “喂,等等!”丁晓岚见老吴要走,关切地问:“来去怕是要几天工夫,你还是带件衣服吧,路上也有换洗的外套。”

    “不用了。”老吴笑着说:“省城距此不到两百公里,我租个车直接去省城坐飞机。快的话,不用两天就回来呢。”说完他匆匆出门,什么行李也没有带。

    戚路在屋里和丁晓岚闲聊片刻后,就听到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老吴,丢三落四的,肯定又忘记带什么东西呢。”戚路上前打开房门后愣住了,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老吴,而是满脸笑容的裴力平。

    “原来是裴先生啊,这早来有什么事吗?”戚路暗地里朝丁晓岚使个眼色,就请裴力平进屋。

    “戚大师才来本市几天,就被人陷害进了局子,我很是过意不去,今天正好我生意也不忙,想请你们吃个饭。”

    听裴力平邀请自己,戚路心里不由一愣,心想我这边还没准备好对付你的法子,你就先请我吃饭了!想必是宴无好宴,你是想对我不利吧?

    他斟酌了一下就婉言谢绝:“裴先生瞧你说的,我被警察讯问一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难道要怪你不成!今天白天我和小丁还有些事,不如改天再聚吧?”

    裴力平殷勤地说:“你帮我不少忙呢,我怎么也要尽点地主之谊啊!再说不就是吃个饭,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见戚路还有疑虑,裴力平又说:“中午没时间,要不晚上来我家吃个便饭?实在不行,一起吃个夜宵也好啊。”

    “我们是真有事......”丁晓岚经历了程强的事情后,已对裴力平无任何好感,她赶紧推辞。可她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戚路笑嘻嘻地说:“好,难得裴先生如此热情,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呢,晚上我来你家吃饭,到时可要一醉方休。”

    “好!”裴力平笑得眼都挤成了一条缝,他朝屋内张望了一下又问戚路:“你那位同事了,让他晚上一起来吧,人多也热闹。”

    “他啊......他已经走了。”

    “走了?”裴力平脸有疑色,“什么时候回来?”

    戚路故作轻松地说:“昨天晚上公司老板打电话让他回单位,所以他坐清晨第一班车回去了。”

    “哦,这样啊。”裴力平皱眉说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晚上少了一个酒伴。不过戚大师你可千万不要缺席啊。”

    “好,好,没问题。”两人相互客气着,直到裴力平告辞而去,戚路才轻关上房门,马上把老吴留下的那台手提电脑放到桌上,接好数据线,然后开机进行操作。

    “你晚上真要去裴力平家里吃饭?”丁晓岚问。

    “当然,你也和我一起去。”

    “在这非常时期你还敢去他家,也不怕他耍什么鬼心眼!再说了真要去吃饭,也得等老吴回来再说啊。”丁晓岚见戚路面无表情,不无担忧地说:“要不我去帮你推掉这个饭局吧,免得他在饭菜里下什么蛊,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呢。”

    “你这话倒是说到了重点。”戚路已经打开了电脑里的文件夹,丁晓岚低眼望去,发现里面全是关于蛊的资料。

    “你也知道裴力平不怀好意啊!”丁晓岚笑了起来。

    “晚上这餐饭,十有八/九是个鸿门宴。”戚路回头对丁晓岚说:“我能不先做准备吗?搞不好就会成为第二个苏玲,或者是程强的老婆。”

    “明知有危险你还要去?”

    “美女,你想过没有?”戚路点燃了香烟,神色严峻地说:“我们今天去找程强的事裴力平看来已经知道了,如果他真是凶手,肯定会乱了方寸,情急之下铤而走险想除掉我们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丁晓岚奇怪地看着戚路,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你都猜到人家起了杀心,为什么还要去,难道你不怕死吗?

    戚路见丁晓岚的眉毛不自觉地抖动着,知她心里有害怕之意,于是以更加自信的态度说:“这种时候,也是他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我可不想错过这大好机会。就算他对我图谋不轨,我法术比他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他又能奈我如何?哼,就凭他那点魑魅魍魉的蛊术,我只要做好准备工作,保管他拿我一点法子也没有。”

    戚路接着把嘴附在丁晓岚耳边,轻声向她说了一大堆话。听着听着,丁晓岚也展露笑颜,连夸他心思缜密。

    夜晚很快就来临,戚路和丁晓岚也如约来到裴力平的家里。

    “哎呀,不过是吃个便饭,戚大师你怎么还提着礼物。”

    戚路把刚买的礼品递给裴力平,就见他再三推让。

    “这可不是礼物啊,而是等下我们吃饭时喝的酒。”

    “瞧你说的,来我这还怕没酒喝!等下喝我的茅台。”裴力平满脸堆笑把他们迎进屋里。

    说是吃顿便饭,裴力平却弄了一桌子的菜,中间还耸立着一个鸳鸯火锅。

    戚路不由皱起了眉头,“裴先生,这菜是不是多了点,就我们三个人几餐也吃不完啊!”

    “没事没事,吃饭不就图个高兴嘛。”裴力平拉着戚路坐上席。

    戚路冷眼望着房间里的一切,特别是房顶各个方向,他更是看得很仔细。

    原来在屋内下蛊害人,无论他用何种方法,必会在屋内安置某种草鬼引,戚路刚才就是观察裴力平是否在暗中放置了草鬼引。只要有这东西,戚路就可以断定裴力平存心不良,自然也会提前防范。

    草鬼引既能安定未孵化蛊的行动,让下蛊者便于控制,又可以利用草鬼引的摆放角度,让蛊毒顺利进入中蛊者的体内。而草鬼引的位置,以中蛊者头部上方为最佳。这样的话,蛊方便从多个角度悄然进入被害人的体内而不被人发现。

    因此戚路对房顶是重点查看,也是基于这个道理。不过事实证明他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裴力平饭厅内和他上次来他家时无任何变动,真要说多了什么东西的话,就是餐桌上的这些菜。

    三人坐下后,裴力平先问清楚丁晓岚喝什么饮料后,就从冰箱拿出几瓶凉茶放在她面前,然后就忙不迭地开茅台,准备给戚路斟酒。

    戚路赶紧伸手拦住了裴力平倒酒的手,微笑着说:“裴先生,我喝不惯度数太高的酒,不如喝我带来的酒吧。”

    “也好。”

    趁裴力平俯身去开戚路带来的礼物,戚路赶紧从自己怀里拿出一根尖锐的竹签,用它把每个菜都试探了一遍。

    它不是根普通的竹签,材料是取自九嶷山的湘妃竹,传说此竹是大舜的两位妻子娥皇和女英的眼泪所化,能除各种戾气。

    这根竹签是老吴以前路过湖南时,一位擅长驱邪的老道士特意送他的礼物。

    老吴回来后又把它放在朱砂和鬼车血的混合液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日。经他这么一摆弄,竹签不仅能验毒,还可识别暗藏的蛊物。

    戚路成立了昆仑事务所以后,老吴考虑到他经常和邪物打交道,就把竹签送给他防身。戚路见它携带方便,就一直带在身上以防不测。以前没什么机会用到此物,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毕竟饭菜是下蛊人最常用的手段,虽然戚路今天没有看到草鬼引,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以防自己遭了裴力平的道。

    丁晓岚看裴力平已拆好了酒,忙用手遮脸,私下以眼色暗示戚路快收起竹签,以免给裴力平看出了破绽。

    戚路见状忙把竹签收回手中,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裴力平手中的酒。

    这是瓶38度的剑南春,裴力平先给自己倒满一杯,再给戚路斟满。

    “裴先生,请问卫生间在哪里?”戚路明知故问。

    “哦,在右边。”

    戚路站起身来进了卫生间后把门锁好,就把手中这根竹签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却发现它并无异样也没有变色,不禁奇怪起来,暗自思付:难道是我以小人子心度君子之腹?裴力平真的只是请我吃顿饭,并无害我之心?

    戚路忐忑着坐回到位子上,就见裴力平举起了酒杯,对自己说:“你我虽初相识,但也是同道中人兴趣相投。来,我先干为敬!”

    见裴力平昂首将杯中酒一滴未剩地喝进嘴里,戚路心里暗里骂道,谁和你是同道中人啊,我可没你这虚伪!他犹豫着把手中这杯酒一干而尽。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相互敬酒,饭厅里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中计
    酒过三巡,戚路见裴力平和他东扯西拉地说些法术方面的事情,未免心有不快,他放下酒杯说:“裴先生,你老婆才走没几天,我们就在这里喝酒,怕是有点不合适吧?”

    “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裴力平似有点醉意。

    “是吗,只怕这新的也不在这人世了吧?”

    这话说的裴力平内心一惊,他抬头看到戚路冷眼瞧着自己,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强笑着掩饰:“大师何必当真,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不知你对叶道长的死有何高见?”戚路旧话重提。

    “说实话,我也不大相信叶大师是被鬼害死的。现在看来这个谜团恐怕要靠大师你来解开呢。”

    “据我这几天调查,本小区今年接连有人死因不明。”戚路开始半惊半诈。

    “想当年,叶大师说这里是风水吉地,百鬼难入其门。”裴力平抿了口酒说:“我就是听了他的话才搬到这里来住,可你却和他有不一样的看法。”

    你还想和我兜圈子啊,戚路不想再和他再啰嗦,就直奔主题。“我经过调查,发现你老婆的死因也有蹊跷。”说完这话,戚路的眼光直视裴力平。

    “是吗,不知大师发现了什么?”裴力平话语很镇定,右手在不自然地揉着鼻子。

    戚路以前学过心理学,知道他这举动有强迫掩饰真相的含意,心里不由又添了几分自信,于是冷笑着对他说:“那天你守灵时丢过一大堆药瓶,这事你还记得吧?”

    “大师什么时候关心起垃圾了?”裴力平不急不躁,伸手把杯中的酒喝个净光,接着又拿起酒瓶倒酒。

    “哎呀,酒喝的真快啊,一晃眼这瓶都没了。”裴力平站起身来。

    戚路心内一惊,眼神警惕地看着他,防他暗中放蛊。

    谁知裴力平只是从冰箱里拿出瓶酒,折身回来对戚路说:“来,我们今天不醉不归。”说完他拧开瓶盖给自己倒满了酒,接着又起身给戚路倒酒。

    戚路惊讶地看着他,不知他搞什么鬼名堂,难道是想把自己灌醉后再下手?不过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心想我虽酒量比不上老吴,但喝个斤把白酒还是没事的,你可没那么容易灌倒我。何况丁晓岚又不喝酒,情况有什么不对她也能随机应变,谅你裴力平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戚路于是坦然地看他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可心里的警惕感却一刻也不敢放松。

    “哎呀,口好干。”裴力平吃了口菜就埋怨起来,戚路见他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莫非是茶里下蛊?戚路心里顿时有不祥的预感。可裴力平却是自己把那杯茶水喝得一干二净,并没有给戚路倒茶。

    他到底在搞什么!是因为做贼心虚所以才用这些行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吗?

    就在戚路胡乱猜测之际,裴力平举起了酒杯对戚路说:“来,干了这杯,我也好向大师询问我老婆的死因。”

    戚路看着他把这杯酒喝完,心里愣了一下,随即又打消了猜忌。他自己都喝了两杯,这酒断然不会有名堂,于是戚路也把手里的酒喝完。

    “大师有话不妨直说。”看戚路喝完酒后,裴力平的脸色变得冷峻起来,他已坐直了身体。

    “本来我认为苏玲是死于梦游……”

    “这也是法医出具的结论。”裴力平着重强调这一点。

    “是啊我知道。”戚路说:“不过,因为很偶然的一件事,我改变了这个观点。”

    “什么事?”

    “我无意中看到了医院当晚的监控录像,发现你在晚上九点多钟从医院离去时居然走了后门。”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偶尔换条路走也犯法吗?”

    “走后门我也会,问题是后门有个女人在等你,而且她就是程强的老婆!”戚路高声说道。

    裴力平开始有点不镇定了,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其实我开始也没想到查看你离院的时间和地点,而是你养的金钱蛊给了我灵感。”

    “金钱蛊好像和这事没有什么关系吧?”

    “金钱蛊是蛊物中比较难养、难驯服的一种蛊,如果你能成功饲养它,说明一般的蛊你都能养。”

    裴力平又不说话了,丁晓岚却听不懂戚路的话,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把它和苏女士之间联系到了一起啊?”

    “很多蛊在害人的时候会令受害人产生幻觉,再加上我已经知道苏玲感冒时喜欢喝复方可待因糖浆,你也知道这种药水含有致幻成分。当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的时候,不得不让我怀疑有人故意让苏玲陷入幻觉中,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啊!”丁晓岚这时才彻底相信裴力平是害死她老婆的凶手。

    戚路看着裴力平沉声地说:“更重要的是,你没把丢弃药瓶里的药水全部倒光,而我又把它拿到权威机构去化验,结果证明你故意往里面加大致幻物的含量!”

    “你瞎说!”裴力平如野兽般叫了起来,人亦嗖地站起。

    “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知道我的同事老吴为什么今天没有来吗,因为化验报告就在他手里,随时可以上传到网络中!”

    裴力平顿时哑口无言,瘫坐在椅子上。

    丁晓岚在旁听得嘴都合不拢了,她真佩服戚路的胆量,明明老吴还没化验出药水的成分,戚路就敢拿它吓唬裴力平,让他信以为真!

    裴力平颤抖着喝了口酒,强作镇静地说:“就凭这点证据,你还告不了我。”

    “当然,这我比你清楚。”戚路摇头叹道:“只可惜你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和程强老婆偷/情的事被程强发现了。以他的脾气,当然是叫人来教训你,可事情偏偏又那么不凑巧,他们在打你的时候正好被我碰到。再加上最近几天你和我接连被未知的神秘力量拖入幻境中,让我有机会看到你老婆化成厉鬼想杀你,所以你慌了阵脚,生怕我会察觉到你的秘密……”

    戚路停了一下,举杯喝了口酒接着说:“于是你开始寻找退路,想找机会害死我。可你又担心我法术高强,怕害我不成反而提前暴露了自己。思前想后你横下心来,决定除掉程强夫妇。只要他们一死,线索就全断了,就算我怀疑到你,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裴力平面如死灰,喃喃地说:“我原以为你只是个修道之人,没想到你推理能力也这么强!”

    戚路嘻笑起来,“这就是我和叶玄知的不同之处,你是小瞧了我。”

    裴力平的眼睛开始流露出凶光,他问戚路:“程强那地痞又和你说了什么?”

    戚路把目光朝丁晓岚一扫,丁晓岚就会意地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了那段录音的音频。

    听着程强那些和戚路说的话,裴力平哈哈地狂笑起来,跟着神态又恢复了正常,他搓着手问戚路:“你还有什么话想问就快问吧,不然你就没机会呢。”

    戚路一愣,但随即又问他:“小区里那些死因异常的人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裴力平摇头说:“别把我想成穷凶极恶的杀人狂,这些邻居和我没什么瓜葛,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说的也是。”戚路接着问:“叶玄知的死真的和你一点关系没有?”

    “看来你还不是那么聪明啊。”裴力平冷笑着说:“虽然他总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我心机太深不是修道的好人选,但他对养蛊的知识比我渊博了许多。假如我背地里耍点小动作,怎能瞒过他的眼睛,你说我会不自量力的去找他麻烦吗?”

    戚路不说话了,虽然这和他预料的一样,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裴力平又说:“其实我也知道叶玄知死的蹊跷,本来还想通过你了解其中的原委,但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呢。”

    “怎么,想杀人灭口吗?”戚路嗤笑他说:“你连叶玄知都对付不了,还想打我主意?”

    “嘿嘿!”这笑声简直比猫头鹰的叫声还难听。

    只见裴力平站起身来,眼里盛满凶光,他晃着头得意地说:“你应该看过不少武侠小说吧。那些武功盖世的大侠们,自然不会在比武的时候输给不如他的人。”裴力平说话的时候把那瓶没喝完的酒放在了戚路的面前。

    戚路顿时从他不怀好意的眼神里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他猛然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个细节。就是这个细节,让裴力平的奸计得逞。

    裴力平阴笑着说:“可那些大侠经常会死在小人的手里。至于死因嘛,也许他是中毒而死,也许是死于暗器之下,又或者是中了什么机关。但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的武功并不能保全他的性命。”

    戚路轻叹一声,指着那瓶酒问裴力平:“你是把蛊放在这瓶酒里了吧?”

    “答对了,加十分!”

    戚路追问:“可你也喝了这酒,而且是连喝两杯,怎么会没事?”

    “那是因为我吃了自己早就配制好的解药。”

    “解药,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

    裴力平举起了他桌前的那个紫砂壶,说:“解药就在茶水里,我喝一杯酒,就喝杯茶,自然能解除我体内的蛊毒!”

    “我操你祖宗!”戚路跳起身来,想夺取那紫砂壶。裴力平早有防备,他身体猛地后窜,在躲过戚路的追击后,赶紧把手一松,戚路听到“砰”的一声,就眼见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救兵来了
    “裴力平,你这个畜生!”丁晓岚也上前来想帮戚路,却被裴力平一脚踢倒在地。

    “都别过来,不然我就念咒让蛊毒提前爆发!”裴力平厉声喝道。

    “好,我不过来。”戚路把丁晓岚扶起来,重新坐回了酒席上。

    “这样才乖嘛!”裴力平从身后拿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绳子丢在桌上对丁晓岚说:“给我把他绑起来!”

    见丁晓岚迟疑着不接绳子,戚路赶紧用眼色示意她按裴力平的意思办,毕竟是裴力平占了上风,自己身处危险还不要紧,他怕裴力平见丁晓岚不配合,转而把怒气撒在她头上就糟了。

    丁晓岚咬着牙开始绑起戚路,戚路却笑眯眯地对裴力平说:“我有一事不解,能在我见阎王前给我一个答案吗?”

    “说吧,我不会让你当个糊涂鬼。”

    “你家庭这么美满,为什么要害死你妻子?”

    “美满?那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裴力平的声音低沉起来,他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接着说:“自从和她谈恋爱以来,她,包括她家里人都瞧不起我。我是农村长大的,又没什么固定工作,开始只能做点小生意。而他父母都在政府机关工作,苏玲在这样娇生惯养的环境里长大,根本不知道体贴人。那时候去她家,她父母和我聊天也仅限于客气,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存在。”

    戚路戏谑他说:“既然这样,你当时为什么不和她分手?”

    “不错,谈恋爱的时候我们也争吵过,好几次都到濒临分手的地步。但每次都被双方亲戚从中调解后和好,最后都以我低头认错来收场。结婚以来,我每天辛苦劳作,拼命赚钱,回家就抢着做家务,人前人后我都是一个标准的模范丈夫。苏玲身子娇,又好几次流产,导致我们现在都没有孩子。这些我都忍受过来了,可我没想到她结婚后完全是变了一个人,总是嫌弃我身上土味太重,总是一个劲地唠叨如果不是因为她父母,我根本没有现在的成就……”

    戚路插话说:“裴先生,现在生意做的这么大,你岳父岳母应该对你帮助不小吧?”

    “这……”裴力平一时语塞,既而又大声说道:“不错,我承认生意起步时他们帮了我不少。可我背后又付出了多少,他们知道吗?”

    裴力平开始像个怨妇一样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就在我对婚姻感到绝望时,感情方面有了转机。程强的老婆来我公司打工,她温柔又善解人意,我们就慢慢走到了一起。可这臭婆娘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我们的事情,居然暗中跟踪我,甚至发展到来我公司办公室,关上门把我打骂一顿后就扬长而去。更可气的是,她在外人面前还一个劲装作夫妻很恩爱的样子,这种虚伪的生活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程强性格粗暴,经常打老婆,家庭生活当然不会好到那里去。而裴力平刚好婚姻出现了问题,这两个感情上的失意人走到一起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戚路皱了下眉头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和苏玲协议离婚,那样的话也许对你们都好。”

    “你以为我没尝试过吗?”裴力平更有气了,“我是私下提过,可她就如泼妇样大吵大闹,还动手打我,威胁着说要是敢离婚就把我偷情的事捅出去,让我名誉扫地。”

    戚路总算是明白了,裴力平想离婚,苏玲碍于面子坚决不离。而苏玲的父母在政府部门已经当了不小的官,裴力平怕自己的风流事曝光后他岳父母会动用一切关系阻碍他生意的发展。可是目前的形势发展又无法和平离婚,裴力平只好动了杀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苏玲,这样他才能安心地过后半辈子。

    戚路冷言问他:“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你为什么会想到用幻觉迷惑苏玲?”

    “先别废话,给我把他绑牢了!”裴力平并没有丧失警惕感,他大声催促着丁晓岚,直到丁晓岚把戚路绑扎实了,才示意她呆在一边不要乱动。

    “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能想到这法子还要感谢叶大师。”裴力平得意地说:“虽然外人以为他是被鬼害死,可我几次去他家探望时,发现他紧闭房门不见客,但他儿子却如实和我说起父亲发病的症状。再加上有次叶大师陷入幻觉时我恰好在场,根本没发现屋子里有丝毫阴气的存在。于是我明白他根本不是被鬼缠身,而是被某种未知原因的幻觉所迷惑。”

    戚路听得心头一紧,因为裴力平的看法正和他私下的判断完全一致。此人心机如此之深,明知事情的真相,却不告诉叶玄知和他的家人,而是任由他在痛苦中死去,可见裴力平的心肠有多歹毒。

    这时他又听到裴力平说:“凑巧那天晚上我陪几个年青客户去歌厅喝酒,看到有群小混混躲在角落喝咳药水寻找刺激,这下子给了我灵感。我就趁老婆感冒时让她喝有兴奋作用的复方可待因糖浆,并偷偷在里面添加更猛的迷幻药剂。如此一来,她也会陷入和叶大师一样的遭遇,就算她不被幻觉折磨死,也会自寻短见。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真是高明的计策!”戚路冷笑着说:“要不是程强发现你的奸情,只怕我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是啊,虽然我知道这件事迟早会暴露,但没有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裴力平说:“这个时候你已经对我起疑心了,居然安排你那个同事跟踪我!你这家伙和叶玄知一样是个难缠的角色,和你硬来我是沾不到一点便宜,所以我只好对程强夫妇下手。”

    “你又是怎么把蛊下到他们俩人身上的?”

    “和对付你的方法一样,我送程强老婆一瓶好酒就解决了,还对她说炒菜的时候滴几滴,菜的味道会更香。”裴力平哈哈地笑了起来,似乎为自己的诡计而自豪。

    “你可真是狠毒啊,连情人也不放过。”戚路叹声连连。

    “这都是你逼的!假如你不多管闲事,他们又怎么会死!”裴力平接着把眼一横,对戚路说:“该知道的你都知道呢,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我有什么好问的?”

    “为什么你能潜入到我的梦里?说,到底对我施了什么法术?”

    “你太高看我呢,我哪有这本事。”戚路叹道:“我也想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哼,你还不对我说实话是不是?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样?”

    裴力平转而对丁晓岚说:“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我凭什么给你这混蛋!”丁晓岚当然不想把手机给他,那里面有程强与戚路的谈话,它能证明裴力平的奸情。

    裴力平冷笑一声,转身拿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尖刀,把它对准了戚路的脖子。“你要是不交出来,我一刀砍死他,再杀了你!”

    戚路笑说:“就这样杀了我们两个,掩埋尸体可得花一番心思才行。要是我,绝不会采用这个笨法子。”到这般紧要关头了,戚路居然还沉得住气。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裴力平当即给了戚路一拳,打的他眼冒金星。

    “别!我把手机给你!”丁晓岚慌了,忙把手机递给裴力平。裴力平一把将它掷到地下,用脚使劲地踩了几下,丁晓岚的手机就当场报废。

    “天啊,二千多块啊!”丁晓岚哀声叹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手机啊。”戚路笑了起来,“裴先生,手机也好,还是我掌握的证据也罢,都不足以证明你的死罪,你又何必为难我们?”

    “这我当然知道!就算法律制裁不了我,但也不能保证你小子用法术来要我的命!既然你们把我逼到这般田地,我只好送你们俩个见阎王!”

    “是吗?”戚路摇头说:“我可不认为你能轻易杀得了我。”

    “你别想对我下咒!现在我既可以一刀砍了你,也能让你身体里的蛊毒提前发作,叫你死得更惨!”裴力平虽然嗓门很大,可底气明显不足。他突然发现戚路的镇定不像是装出来的。

    戚路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挂钟后说:“我是死是活,再过一分钟就知道答案呢。”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裴力平慌乱起来,他来不及思考戚路话里的意思,举刀就朝戚路的脖子砍去,准备先杀了他,再杀了丁晓岚这个女流之辈,以免夜长梦多出了纰漏。

    就在戚路性命危急的时刻,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跟着一个声音在外面说:“裴先生,你在家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裴力平浑身一颤,那把刀停留在戚路的脖子上,活生生地砍不下去。

    “是不是你叫叶明锋来的?”裴力平压低了嗓门。

    “当然啦,我怎么会不留个心眼。来之前我已经和叶明锋打过招呼,只要九点我还没有给他打电话,他就来你家找我。”看着裴力平面如死灰的样子,这次轮到戚路笑了,他小声说:“不过你放心,我可没和他说你的罪恶勾当。我只是告诉他,因为担心在你家喝多了,请他提前来打圆场让我早点回去。”

    “你没骗我?”

    戚路反问:“命都在你手里,我敢骗你?”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似有不敲开房门誓不罢休的意思。裴力平踌躇起来,如果不开门,而戚路也从此失踪,叶明锋肯定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可如果开了门,那自己的犯罪行为就会大白于天下,自己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吗?

    裴力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没了主意。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害人终害己
    自己费尽心思布的局,现在竟变得如此不堪一击,裴力平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他双眼布满了血丝,开始紧张地思量着对策。

    一阵悦耳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那是裴力平口袋里的手机提醒他有未接来电。与此同时,敲门声也停歇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电话应该是叶明锋打来的。”戚路说。

    裴力平迟疑着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叶明锋打来的。

    他不敢接,但他也不甘心就此失败。突然间,裴力平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眼中的凶光更盛了,同时把刀转架在了丁晓岚的玉颈上。

    “杀一个是杀,那么我多杀几个人又有何妨!”说话间裴力平已恢复了镇定,看得出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别……别杀我……”丁晓岚颤声说着,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力气。

    戚路深深地吸了口气,满脸厌恶的表情。“他现在不是想杀你,而是想连叶明锋也一块儿杀了!”

    丁晓岚听得毛骨悚然,可她已经没有机会再开口说话了,裴力平已经把一块破布塞进她嘴里,让她发不出声。

    “等下你要是说一个字,我就先宰了她!”裴力平恶狠狠地瞪了戚路一眼,然后接通了手机。

    “是老裴吗?我是叶明锋啊,刚才我敲你家半天门没有反应,你是不是不在家?”手机那端传来叶明锋焦急的声音。

    “在家啊,酒喝多了,刚才睡着没听见。”裴力平尽量保持着轻松的语调。

    “戚先生了,他回去了吗?”

    “没有啊,他也喝醉了,就睡在我家。”

    “那你开门吧,我来扶戚先生回去。”

    “好,好,你等下啊,我先穿衣服。”裴力平冷笑一声,压低声音对丁晓岚说:“给我到厕所去,等下不准出声,不然我就杀了你!”

    丁晓岚含泪正要点头,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她惊讶地朝发声之处看去,发现紧锁的大门被人撞开了,几名警察快速地冲了进来,为首之人就是审讯过戚路的马警官。

    还没等丁晓岚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名身材健硕的警察已夺下裴力平的刀,而另一名警察极其配合地把他擒倒在地。

    被警察松绑后的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对刚进门的叶明锋说:“谢谢你小叶。来的真及时啊,再晚一点我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叶明锋回笑着说:“其实你嘱咐我到时间报警的时候,我心里可是一点底也没有。”

    “我知道你不相信裴力平会是这样丧心病狂的人,不过现在事实证明了一切。”这时戚路已经帮丁晓岚扯掉嘴里的破布。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叶明锋看着裴力平,眼神有七分愤怒,三分冷漠。

    “妈的,你居然通知了警察,怪不得刚才一点都不慌张。”被警察按在地上的裴力平的话语声几乎是在呻/吟。

    他的话才说完,马警官已揪着他的头发说:“少啰嗦,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吧。”跟着他命令同事把裴力平铐起来。

    “就凭你们那一星半点的证据,别想判我死刑!”裴力平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我看未必吧。”戚路拿起了丁晓岚才进门时放在沙发上的小包。

    裴力平顿时面如死灰,因为他看到包的侧边有个小孔,而他又记起来这个孔的位置刚好对准他那张餐桌。

    戚路从包里拿出一个针孔式摄像头交给马警官。“这里面录有裴力平自己述说的所有犯罪经过,希望对你们破案有帮助。”

    “戚路,我死了你也别想活!”裴力平尖叫起来,声音刺耳难听。

    “你给我老实点!”押解他的警察给了裴力平一巴掌。

    裴力平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笑容,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像是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你小子在干什么!”那名警察疑惑地看着他。

    可戚路的表情已经僵硬了,跟着他跌倒在地上。马警官连忙把他扶起来,又见戚路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身体在不断地抽搐。

    “不好,戚路中蛊了!”丁晓岚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些迷信的东西都是骗人的!”马警官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丁晓岚哪有时间反驳他的话,她已把裴力平塞给自己的那块破布回敬到他的嘴里。

    “没用的……他成功唤醒了我体内的蛊毒。”戚路气若游丝,口中不断地涌出白沫。“是……水蛭蛊,它不吸尽……我的血,是不会停止的。”戚路的手脚像打摆子一样抖动起来。

    “戚路,你不会死的,快告诉我解蛊的法子!”丁晓岚俯在他身边啜泣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停地落。

    “嘿嘿,水蛭蛊是没有解药的,只有中蛊者死去它才会消亡!”丁晓岚毕竟是女孩子力气不大,裴力平轻松地吐出嘴里的破布,狞笑着说:“这一次,他要比我先去鬼门关报到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裴力平说的没错,水蛭蛊虽不是最厉害的蛊,但却是较为独特的一种蛊。此蛊潜伏期可长达数年,但发作起来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吸干中蛊者体内的鲜血,根本来不及救治。因此中蛊者死后面黄肌瘦,通身皆无血色,而且死状恐怖,见者无不心惊胆颤。

    就在众人半信半疑、束手无策的时候,门外有人哈哈地笑了起来。他人还没有进房,洪亮的声音已经飘了进来。

    “是谁说神仙来了也救不了的啊?”

    众人惊讶地回头看去,只见沙华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李局长。

    “你能救?少在这吹牛……”裴力平的话没有说完,身边那个警察又赏了他一耳光。

    沙华看都不看裴力平,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一般。此时他已走到戚路身边,蹲下身来看着戚路,却没有任何动作。

    “救我!”戚路吃力地对他说。

    “你也有求人的时候啊?”

    “再不动手……我真要死了。”戚路感觉到腹内那只水蛭就要破壳而出了。

    “求求你,救救他吧!”丁晓岚带着哭腔恳求沙华。

    沙华没有搭理丁晓岚,似乎这个房间只有他和戚路两人,其他人不过是摆设。

    “救你也不难,可是我昨天问你的事情,你还没有给我一个答复。”沙华不急不躁,还伸出手擦去戚路头上的冷汗。

    “别要挟我呢,即使你不说,我也不会那样做。”

    “好!”沙华猛地抓起戚路的脚踝,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戚路倒提起来,接着他伸出右拳对准戚路的小腹打去。

    戚路“啊”地张开了嘴巴,有个东西在他嘴边探出乌黑的脑袋。

    “啊!”丁晓岚跟着也惊叫起来,不过她是因为看到这丑东西而发出的害怕声。

    这是一个皮肤光滑细嫩、湿漉漉形似蛇一样的东西,实际上它是一只有着成人拇指粗细的水蛭。

    水蛭从戚路的口中爬出来后,蠕动着朝门口爬去,看样子它想逃跑。

    沙华怎会给它这个机会,抬起右脚轻轻一踩,水蛭就被他碾成一滩恶心的液体。

    “你到底是什么人?”裴力平怪叫着,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沙华。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这个年青人弹指间就破了他的蛊毒。

    “呼,呼!”摆脱了蛊毒的戚路翻起身来,蹲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这时,沙华才对裴力平说了一句话,也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水蛭蛊没有吸到血就被我消灭,后果你应该知道吧?”

    “呸……”裴力平才说了一个字,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就在他身上发生了!

    只见他的嘴巴像戚路吐蛊时的情形一样张开了,跟着他猛烈地咳嗽,咳出来了一只黑色的小虫子,刚好吐在丁晓岚的脚边。

    “水蛭蛊!”丁晓岚这回可不糊涂了,她双脚不停地踩着这只水蛭,直到把它踩的稀巴烂才松了口气。

    “姑娘别紧张,不妨与我看场好戏。”沙华微笑着对丁晓岚说,还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看裴力平。

    丁晓岚不看还没事,一看瞳孔都不自主地扩张开来。

    这时从裴力平的七窍里争先恐后的涌出无数只水蛭,它们落在地上,直朝众人扑去。除了戚路和沙华以外的其他人都大惊失色,纷纷避让这些恐怖的水蛭,还有几个胆大的警察抓起身边的椅子和板凳对着地上的水蛭胡乱地砸去。

    “唉!”沙华叹道:“有我在,有什么好怕的,这种小玩意也能对付得了我们吗?”说完他已紧闭双眼。

    戚路已站起身来,把丁晓岚轻轻搂在身边,努力让她安静下来。

    随着沙华的双眼闭上,这片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水蛭居然绕过了众人,随后聚集在一起,朝着裴力平的身体爬去,像是要重新返回他的体内。

    “不要啊!”裴力平满脸都是恐慌的表情,他奋力地用手驱赶身上数不清的水蛭。可水蛭越来越多,而且方向很明确,就是裴力平的嘴巴!

    裴力平岂能不知水蛭的企图,他紧闭着嘴,手不停地抓已爬到嘴边的水蛭。哪知这些水蛭到他嘴边后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也扯不掉。

    就在裴力平拼命挣扎之时,这些水蛭已经在撕咬他的嘴,不一会儿就咬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如小溪般从伤口狂涌而出。

    像是找到了通道般,所有水蛭拥挤着从这伤口爬进了裴力平的身体里。

    “啊!啊!”裴力平瘫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他声音越来越弱,渐渐地没了气息。

    “害人终害己!”沙华淡淡地说。

    众人皆是一片惊呼声,戚路看着倒在地上的裴力平干瘪如枯柴的尸体,只见他嘴巴大张,一双恐惧的眼睛至死也没闭合。

    “那些怪虫子呢?”好半天,李局长才回过神来问沙华。

    “人死虫消!”沙华回答。

    “李局,这案子怎么结?”马警官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问他。

    “肯定不能如实陈述案情,否则会引起民众恐慌……”

    “李局长说的对。”沙华接口说道:“这案子必须封存,这是国安局的命令。具体怎么办,你这个工作多年的老干警,应该很清楚。”

    说完这话,沙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喂,你也太拽了点吧!”戚路冲着他的背影直嚷嚷。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食梦貘
    从警察局回来后,戚路发现老吴已经坐在客厅里等他。

    “回来了啊,这么晚你不睡?”

    老吴说:“化验结果出来了……”

    戚路坏笑起来,“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结果。况且裴力平也死呢。”

    “什么!”老吴惊道,继而又瞪眼瞧着戚路说:“你知道结果还让我跑冤枉路啊!”

    戚路点着一根香烟,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倒是丁晓岚过来把他们今天遭遇的事情详细地和老吴说了一遍。

    “这小子死了,倒也少了个小麻烦。”老吴轻松地说:“那么我们也好全力追查叶玄知的案子。”

    戚路吐了口烟说:“关于叶玄知的离奇死亡之谜,我倒是有个大胆的假设。”

    “什么假设?”老吴和丁晓岚都凑过身子问他。

    “我们开始的判断是错的,这事和蜃妖无关。”

    “不可能吧。”老吴说:“你和小丁的那些奇特遭遇难道不是幻境?现实中那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确实不是幻境,这正因为我们之前总是把它当成幻境,所以才被凶手牵着鼻子走,无法接触到真相。”

    丁晓岚问:“不是幻境,那会是什么?”

    “是恶梦!”戚路斩钉截铁地回答。

    “恶梦?”丁晓岚怔了,她仔细一想,觉得戚路的话不无几分道理,但自己还是不能全信。

    戚路问他们:“还记得殡仪馆里吃死人内脏的妖怪吧?”

    一听到戚路提这个妖怪的名字,丁晓岚气得直咬牙,她至今仍对他附在自己身体里的事无法忘怀。

    戚路接着说:“出现在我们恶梦里的那个年青妖怪,实际上是他的同伙。”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沙华告诉我的,他不会骗我。”戚路说:“这对我来说是个附加信息,关键是沙华告诉我,他是在梦里与我相遇。就是这句话才让我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吴面带忧色地说:“如果如你所说,那凶手的身份又是一个新的谜,我们岂不是以前都是白忙活呢?”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戚路笑说:“我已大致确定妖物的身份,现在就差现场实证。”

    “他是谁?”丁晓岚和老吴又同时发问。

    戚路又抽了口烟,冷笑着说:“食梦貘,以吞食人类梦境为生的妖怪。”

    丁晓岚摇头说:“如果你说的是事实,可我们在梦境中并没有感觉到世界在消失,而且......它是以龙的形态出现。”丁晓岚虽不知道戚路口中所说的食梦貘长的是什么模样,但她知道这怪兽绝不会是龙的样子。

    “在梦的世界里,食梦貘的法力是无穷的,它想隐藏自己的身份,化身成其它妖怪的模样是个很好的选择。”

    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为什么你没有感觉到梦的世界在消失,那是因为我们的突入,干扰了它吞食梦境的行为。还有,那个神秘的年青人以裴力平的梦境为线索也掺与其中,让它怎么还有心思安心吃饭。”

    说完戚路打开了手提电脑,再次点开了那本《山海经》,他把书点击到有关食梦貘的那页记载,指给丁晓岚看。

    丁晓岚抬眼看去,只见屏幕上有只怪兽的图案,下面有它样子的文字描述:山中有妖,身似熊,象鼻犀眼,牛尾虎腿,此乃梦貘也。

    老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说道:“原来如此,当初在公司里现身威胁你我的就是这家伙。我说怎么法术对它一点作用不起,原来是梦境里,那可是它的王国。”

    “那么你是承认我们出远门辛苦办事,你却在公司喝得烂醉如泥的事实呢?”戚路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呵呵!”老吴不好意思地搔起后脑勺。

    丁晓岚也想起那时老吴在手机里和她的通话中说怪物有条长长的象鼻子,这么说来还真和这电脑里的食梦貘对上了号。

    “现在我们可以把这些零散的线索用一根绳子串起来呢。”戚路朗声说道:“这个小区是具有镇邪功能的风水宝地,除了人,只有神或法力高深的妖才能进出自如,那么叶玄知被鬼害死的可能性就自然被排除呢。”

    见老吴没有反驳自己的话,戚路又接着说:“我们开始一直严重偏离了寻找事情真相的正确方向,先是在鬼屋里被女鬼纠缠半天,然后又被半路冒出的裴力平浪费了太多时间,看似做了很多事,但独独漏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什么样的镇邪之地,都不能阻挡食梦貘摄取人类梦境的步伐,因为它根本不需要通过现实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戚路又说:“本来这只食梦貘没有外界的侵扰,它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因为那个蜃妖的到来,扰乱了它的计划,于是它想通过梦境把他解决掉。蜃妖虽然厉害,但在梦中也受制于食梦貘的能力,眼看他要处于下风,没想到叶玄知的一封电邮让我来到了此地。”

    “所以我们误打误撞在梦里和它相会,然后发生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故。”丁晓岚恍然大悟,继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这只食梦貘为什么要帮我们?”

    “很简单。”这次是老吴回答了她的提问:“它想借我们的手赶走那个蜃妖,或者说不定它想让我们杀了这家伙。”

    戚路接着说:“你的看法和我一致,毕竟蜃妖和它同属妖族,假如就此死在食梦貘手里,它多少会在妖界落下不好的名声。这个黑锅,它当然希望由我们来背。”

    丁晓岚跟着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就算你说的对,可食梦貘只会对人造成梦境上的困扰。可叶道长还有那些莫名而死的人都是死在现实里啊,他们并没有死在梦中。”

    “这你就有所不知呢。”戚路说:“假如食梦貘是善良的,它确实只是吞食人的梦境,补充完自己的能量就会悄然离去,人们也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可问题是,我们碰到的却是一只相当邪恶的妖怪。”

    “邪恶的食梦貘?那它会危害到人的身体健康吗?”

    “你说的还是最轻的后果。”戚路惋惜着说:“邪恶的食梦貘,会在吞食梦境的同时,趁机摄取人七魄里蕴藏的精气,有时候附带连魄也一起吃掉。”

    丁晓岚不敢再往下听了,如果连魄都没有了,那么人虽然不会一下子死去,但从梦中醒来后,自然是六神无主的感觉,产生幻觉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怪不得叶玄知会死在它手里,就算叶道长法力再高,也抵不过非现实的食梦貘啊。还有他们第一天来这里时,那个稀里糊涂被车撞死的青年人,原来也是被食梦貘折磨到失魂落魄才丢了性命。

    丁晓岚再进一步联想,害死苏玲的虽然是裴力平,可他不也是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利用了食梦貘的力量吗?

    丁晓岚颓然地低下了头,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能从梦里全身而退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她第一次发现连做梦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沉默了良久,丁晓岚抬起头来抓着戚路的手说:“我们一定要消灭它,不能让它危害更多人。”

    戚路点头说:“不除此妖,怎么给叶玄叶报仇?”

    “要不我们今晚就消灭它?”

    “不行!”戚路的回答让丁晓岚很失望。“它在梦境里近似无敌,我们别说杀它了,就连保全性命都是件不容易的事。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们在梦境中打败了它,它也能随时切换到另一个人的梦里,我们很难再次追寻到它的身影。”

    “可你也不能放任不管,让它恣意妄为。”丁晓岚的语气近似哀求。

    老吴在旁断然地说:“谁说我们不管,可我们也得想个万全之策啊。”

    戚路也附和老吴:“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梦境中和它相遇时,把它揪进现实里,这样它的法力就会下降80%,一个普通的捉妖师都能干掉它。”

    “不过……”戚路本来还想说下自己的方案,但不经意地看到墙上的挂钟已指向凌晨三点,于是转口说:“时间太晚,我们还是睡觉吧,明天我和老吴制定一个稳妥的计策,但愿能一击必中,不让它跑了。不然的话,事情就麻烦呢。”

    丁晓岚紧张起来,迟疑着说:“如果这个妖怪今天晚上潜入我们的梦里来害我们怎么办?”

    “呵呵,早知道你怕成这样就不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你呢。”戚路笑着安慰她:“假如它真有这么大的胆子,那么我们今晚正好可以消灭它,而不用动脑筋的去引它上钩光临我的美梦。”

    看戚路和老吴都是一副自信的表情,丁晓岚只好简单地梳洗一下就回房休息。

    在床上,丁晓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生怕那只食梦貘会进入她的梦境。

    夜深寂寥,月稀星稠,深受失眠困扰的丁晓岚突然听到了“嘘”的一声。

    它来了吗?丁晓岚吓的身子都缩成一团。

    紧闭的窗帘突然无风自开,透过外面照射进来的星点光芒,丁晓岚看到窗户外面凭空站着一个人,邪魅的脸庞上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他就是丁晓岚在梦境中遇到的神秘青年人。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挑拨离间
    “戚……”丁晓岚赶紧大声呼喊着戚路,但那青年人用手轻轻一指,丁晓岚就只喊出一个戚字后再也发不出声来,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哑巴。

    窗户自动地打开了,年青人轻飘飘地走了进来,站在丁晓岚的床前。

    丁晓岚身体禁不住剧烈地颤抖,身上已渗出冷汗。

    “别害怕。”胡雷温柔地说:“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不过那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真相。”

    他搂起了丁晓岚的身体,丁晓岚很想挣扎,却发现自己不仅说不出话,连力气也消失了。

    胡雷又说:“请闭上眼睛。”

    丁晓岚那里敢听他的话,眼睛仍旧是睁的大大,胡雷只好用手强行合上她的双眼。

    丁晓岚听到耳边风声滚滚,就在她忐忑不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的时候,胡雷在她耳边轻说:“你可以睁眼呢。”

    丁晓岚猛地睁开双眼,发现她身处深山峻岭之中,而这个挟持她的青年人正坐在旁边微笑地看着她。

    这时候丁晓岚感觉到自己的双脚是悬空的,本能地朝下一望,这才发现她和青年人同坐在一棵枯树的枝丫上,不由失声叫道:“这是哪里?”说话间她意识到自己又能正常说话呢。

    “一个没人打扰我们谈话的地方。”胡雷说:“请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见丁晓岚眼中闪烁着怀疑的神情,胡雷以平和的语气对她说:“我叫胡雷,也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蜃。”

    丁晓岚的身体又抖了起来,她惊慌地看着四周,生怕自己又身处在幻境里,然后这个叫胡雷的妖怪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吃掉。

    “看得出来你对我还有敌意,但我只想告诉你,不是所有妖怪都是坏人。”

    丁晓岚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那你能否告诉我,你通过裴力平的梦境想要得到什么?”这是个谜团,丁晓岚知道戚路很想得到答案。

    “一颗宝珠,它具体的功效恕我不能告诉你。”

    丁晓岚看着他那张英俊的脸,感觉到他不像是在说谎,心里也减少了许多不安,于是又问他:“那你把我掳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掳?拜托你别用这个难听的字眼好吗?”胡雷说:“我是特意请你来了解真相。”

    “你是说叶玄知的死亡之谜吗?这个我们已经知道那是食梦貘所为。”

    “食梦貘?”胡雷的眼珠子在轻微地转动,他接着说:“我对这个道士的死并不感兴趣。我是来告诉另外一个事实。”

    “什么事?”

    “其实戚路,还有你的同事老吴,他们都和我一样是妖怪。”

    “你胡说!”丁晓岚失声叫了起来,身体一个歪斜,要不是胡雷伸手扶住了她,丁晓岚差点就栽倒在树下。

    “我没有骗你,其实你冷静地回忆他们的所作所为,就会从中发现一些端倪。”

    丁晓岚被胡雷的这一句话,犹似雷霆霹雳一般,击得心神俱裂,魂飞魄散。

    “我不相信!戚路是渡魂师,他绝不会是妖怪!”丁晓岚恍惚间想到戚路的身份,就似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胡雷问:“他是渡魂人不假,不过你知道渡魂人的来历吗?”

    “不知道。”丁晓岚摇头,借着抚弄发稍来掩饰内心的惊慌。

    “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吧。”胡雷说:“这世上所有的渡魂人,是神的后裔和……”

    “那你怎么诬陷他是妖怪!”丁晓岚准备骂他了。

    “别急,你还没有听我把话说完。”胡雷冷笑着说:“事情真相是,渡魂人分两种,一种就是我刚才说的神的后裔;而另一种,则是我们妖族的后裔。”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就算事实如你所说,戚路也可能是神的后裔。”

    “那我只好和你列举事实呢。”胡雷叹了一口气说:“人类再高明的除妖师,也不能发现我和周纪身上微弱的妖气。具有这种特异本领的,只有身怀妖族血统的同类才能办到。”

    “周纪是谁?”

    “唉,我又说漏嘴了。”胡雷笑说:“他就是曾经和你打过交道的人,人世间的化身是一个瘦得不能再瘦的老头。”

    附在自己身上的那个妖怪!丁晓岚的心不由揪了那么一下,开始有点相信胡雷的话。

    胡雷又说:“那个老吴,不是听从戚路的安排回去化验药水的成份吗?”

    “你又想说什么?”

    “一天之内就能轻松地往返数千公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丁晓岚心又是一颤,她发现自己实在太笨了,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她还是心有不甘地说:“也许他是坐飞机……”

    “呵呵!”胡雷冷笑着打断了丁晓岚的话,反问她:“最近的飞机场距离这里有几百公里,你把去省城的路程,再加上乘飞机往返的时间加在一起算算,看一天内能不能办到?况且我还没有把堵车的时间计算在内。”

    丁晓岚的眼泪没命地流,却忘了哭泣,她感觉到胸口有把重锤在使劲地擂。

    胡雷趁热打铁地说:“还有,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两个人的家在哪里?他们就似居无定所,完全不需要房子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小丁,你在吗?”

    “美女,听到我的话声赶快回话!”

    丁晓岚听出来那是戚路和老吴的声音。

    胡雷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离去的意思,反而对丁晓岚说:“看到了吧,我把你带到百多公里外,他们也能轻松找到。你说,人类有这样惊人的速度吗?”

    可丁晓岚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答应戚路。

    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疾飞到树杈上,把丁晓岚从胡雷身边带离,两人瞬间安全地落在树下。丁晓岚惊魂未定地看着来人,发现他是老吴。

    “还好你没事!”说话的是急匆匆赶来的戚路。

    丁晓岚神色一片哀戚,她从老吴怀中挣出,默默地站到一边。

    “混蛋,你是自己下来,还是让我把你打下来?”戚路对坐在树上的胡雷吼说。

    “唉,果然是渡魂人,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行踪。”

    “你再怎么隐藏妖气,也瞒不过我的眼睛。”戚路沉声说道:“你以为我真是累了想睡觉吗,那不过是不想引起你的警惕之心。”

    “那么,你们是想一窝蜂上来群殴我呢,还是识相地溜回去?”说话间,胡雷冉冉地飞了下来,停在离戚路不到三米的一块大石头上。

    “我们都有绅士风度,对付你还轮不到我出手。”老吴嘴上说的轻松,实际上他是胆小的老毛病又犯了。

    “哼,少给我用激将法呢。”戚路暗叹一声,对老吴这德性他早已学会默默忍受。

    随即他双手结成五雷决,傲然地对胡雷说:“如果我和老吴一起上,都够把你揍死无数回了!不过那样胜之不武,还是你我两人之间分个高下吧。”

    “哈哈哈哈!”胡雷肆意地笑了起来,感觉听到了他这辈子最可笑的事。“你打得赢我吗?我的实力又不是在你面前没有展露过。”

    “老吴你退后,让我来收拾这混蛋。”

    “你自己小心。”老吴叮嘱他一句,拉着丁晓岚走到很远的地方才回身观望即将爆发的战斗。

    “戚先生,悠着点啊,我可要动手了!”胡雷调皮地吹了声口哨,老吴和丁晓岚就惊讶地发现他们俩人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可戚路却没有察觉到这突发的状况,他口中念咒,想用咒束缚住胡雷的行动。

    “嘿嘿,我在这里!”

    戚路惊讶地回头望去,发现胡雷不知何时已潜到他身后,有阵腥风迎面而来,吹得戚路很难睁眼。

    但戚路并没有受到影响,他手一挥,数张灵符直朝胡雷袭去!

    可惜戚路的这次攻击和上次在小区里碰到他的情形一样,胡雷的周身炫出一道无形的瑰丽光罩,立刻将戚路的灵符弹了回来。

    戚路咬牙又掏出几张灵符在手,严阵以待。

    “也罢,以我这种尊贵的身份,对付渡魂人居然要用结界防身,实在是有些丢脸啊!”说话间,胡雷一挥衣衫,那瑰丽的光罩就从身上消失,只是他身上的妖气更加有压迫性。

    戚路气得差点要吐血,捉了那么多妖,也经历过多次生死之战,还从没有一个妖怪敢如此蔑视自己!

    “这可是你自找的!”既然你狂妄到连结界也不要,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戚路心中大喜双手翻飞,迅速地结起五雷印,跟着他念起了咒语:“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

    瞬时间戚路身后飞出无数的灵符,它们悉数飞向胡雷,在他头顶如飞鸟般聚焦在一起,变成大网直坠下来,将青年男子罩在网内。

    “抓住你了!”戚路兴奋地叫了起来,看见这张金网越收越紧,胡雷想要飞奔而上,却被困在原地无法挣脱。

    “这就是你的看家本领?”胡雷冷冷地问:“周纪是败在这法术下吗?”

    “这可是缚妖网,任何妖邪都别想借五行遁术逃脱!”戚路厉声喝问:“说,你们的组织到底有多少人,姓甚名谁!老实回答我还能饶你一命。”

    “缚妖网?我记得你是昆仑门人,难怪会有这破烂玩意。”胡雷又是一阵大笑,笑完后他冷冷地瞪着戚路说:“今天别说是你了,就连圣/母她老人家亲临凡尘都会对我礼让三分!”

    “哈哈哈哈!”戚路也回报一串讥讽的笑声,“小妖,你能不能再无耻点,不如让我送你到地狱里接着吹牛吧!”

    “笑话!你以为一张破网就能打败我吗?”

    正要施法的戚路愣住了,他猛然意识到胡雷并没有吹牛。只要被缚妖网罩住的妖怪,是没有能力动弹的,可他的右手竟然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自由活动起来。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神秘的蜃妖
    胡雷的右手从网中伸了出来,隔空画了一个“十”字,瞬间“啪”的一声轻响,缚妖网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继而如碎屑般散落在他的脚下。

    “不好!”戚路暗叫一声,一张灵符射向胡雷,但结果还是如泥牛入海般无声息。戚路并不着急,刚才那招不过是扰乱胡雷的注意力,为自己争取时间罢了。

    趁着胡雷犹豫的刹那,戚路已双掌猛击地面,口中大声地念着降魔咒。不一会儿,在他身体四周立即风起云涌,强烈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再想杀他便难了!”戚路岂能错过这最佳的时机,他使出全身力气吼出了四个字:“金光灭邪!”

    像是受到了感应般,奔腾在戚路周围的气流蓦地直线上升,如狂龙出海咆哮着击向胡雷的头颅!

    “咔!咔咔!”胡雷的手臂以奇怪的方式摆动着,最后他右手缩回了衣袖中,袖中突然迸出无数道寒光,迎向戚路的逼人气流。

    “噼哩啪啦!”空中仿佛响起了晴天霹雳,寒光直接席卷了戚路的所有进攻气流,并强行突入其间,漫天都是光屑飞溅,有的甚至落在戚路的头发上,燃起道道青烟。

    “你还是太弱,昆仑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胡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到戚路面前,一拳把他击飞到空中。

    戚路的身躯如流星般直坠地面,令人奇怪的是地面竟像弹簧般把他再次震飞高空,然后又重新跌落在地。

    “咳!”戚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以手撑地勉强站了起来,他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个神秘的妖族男子,内心震惊的不是他那压倒性的妖力,而是他的态度!

    一个连天下群妖见到都要跪拜在地的昆仑圣山主人,他似乎都不放在眼里,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嚣张到如此地步!

    “也该让你见识下我真正的实力了!”胡雷说完这句后在戚路面前隐去身影。

    戚路紧张地看着四周,却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可戚路的心跳动得更厉害了,他生怕这神秘妖男会在暗中对自己施以致命一击。

    “知道你的法术为什么对我不起任何作用吗?那是因为我的力量不在五行中。”胡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灌入戚路的耳内,震得他耳膜发麻。

    夜空开始扭曲,戚路感觉到自己瞬间落入了汪洋大海中,他的身体漂浮起来,冥冥中像是有洪水般的力量在推动自己前行。这种感觉很怪,很难用语言表达清楚。如果非要用什么来形容它的话,就好比一个困在巨大水笼里的人急切的想寻找出口的恐慌感觉。

    “铃铃铃!”

    “叮当!”

    ……

    无数声音在夜空里响了起来,开始间隔的时间很长,然后速度一点点变快,到最后如万马奔腾般嘈杂,这恐怖的音响像是有个淘气的孩子将世界上所有的闹钟都调到同一时刻报时,搅得戚路心神不宁。

    “我虽然张开了结界,但你还身处在我制造的时空中。它的本质暗合宇宙的真谛,只有身怀毁天灭地力量的神才有资格摧毁。而你不过是个渡魂人,显然是不具备这种力量,所以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冰冷的声音在这片哄吵的噪音声中,以清晰无比的音效传入戚路的脑海里,让他听得不寒而颤。

    “不可能,这不可能!别说是妖,就连神也没几个能有掌握操控时空的法力!”戚路厉声惊问:“你到底是谁?”

    夜空里一阵沉寂,妖异的红光开始闪耀,以一种奇特却有规律的方式脉动不停。这妖光有种摄人心魂的魔力,刺激着戚路的大脑。

    戚路感到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脏却是跳动的越来越频繁,急切地想要跳出胸膛和夜空融合。

    糟糕!戚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如果任凭局势发展下去,不需要胡雷动手,自己也会死在这诡异空间里。

    戚路赶紧收起自己所有的杂念,强行用意念试着去解放自己的身体。终于,右手可以勉强行动了,他挣扎着用手去触摸挂在胸前的吊坠。

    “还想做困兽之斗吗?这没用的。”胡雷冷酷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他看到戚路胸前那枚吊坠在夜空里闪闪发光,周身有翻腾的真气在胡乱飞舞。

    “想创造奇迹吗?我都说过没用的!”胡雷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可他已双手摆出奇怪的姿势,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嘭!”戚路胸前的那枚吊坠中发出一道灿烂的金光,直朝胡雷射去。这光芒速度快到常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饶是胡雷这般妖族高手,也是勉强躲过身形,但衣襟已被吊坠的余光射破。

    “终究是源自昆仑,还有那么两下子。”胡雷看到这副场景不由兴奋起来,双眸微眯更增魔魅之色,他如蝴蝶般飞翔起来,双手在夜色下妖异般地挥动着,破碎的衣襟在风中猎猎作响。

    本已逐渐下落的戚路,又被无形的力量吊在空中,他感觉到有强大的力量压迫着身体,内里响起清脆咔嚓的断裂声。

    是骨头折断的声音吗?双臂像是拉脱了臼,若非亲身经历,真是不敢相信。戚路的脸色煞白,一滴滴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眼中金星乱冒。

    戚路暗叫不好,想努力平稳住气息,可那股锥心的疼一直存在,干扰着他的所有思维。

    “唉,我并没有杀你之心,你却不识抬举地找上门来送死,那可怨不得我了!”胡雷冷言说道:“看在你即将死亡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我是……”

    “够了!”像是从外太空般传来一声怒喝,胡雷立即闭嘴不说话。

    有片鲜嫩的绿叶蓦然出现,它轻落在戚路的额头上,化成一阵轻烟潜入他的五官中。

    夜空又恢复了满天星光,在戚路视野所能触及的远方,裂开了一道圆弧形状的口子。随着裂口的扩张程度越来越大,周围的星光被严重扭曲,那些星辰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开始聚集在一起,最后汇聚成一个很小的光点隐没不见。

    空间又回归黑暗,就在戚路惊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时,裂口中突然有道刺眼的光芒向他射来,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防止被强光灼伤。

    “戚路,你没事吧?”

    戚路听到老吴的问话,就知道自己已经从胡雷的幻境中成功脱离。同时他也辨出了那个阻止胡雷杀他的警告声,那是沙华的声音。

    老吴接着问:“那家伙了?”

    “走了。”戚路有气无力地回答。

    “妈的,原来他才是蜃妖,难怪能自由穿梭在梦境里,和食梦貘争斗。”老吴没好气地骂了起来。

    东方已经泛白,戚路说:“我们回去吧。”

    “好的。”老吴应了一声,才走几步又停下脚步对戚路说:“几十公里路啊,小丁怎么回去?”

    山路崎岖,女孩子自然不好走,这的确是个问题。但丁晓岚却没考虑眼前这个因素,她脑子里还盘旋着胡雷对他说过的话:“一天之内就能轻松地往返数千公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哦,我差点把她给忘了。”戚路看着老吴嘻笑地说:“恐怕只有辛苦你呢。”

    “你是想累死我啊!”老吴没好气地嘟嚷一句,就挤出笑脸对丁晓岚说:“小丁你把眼睛闭上,我用法术让你瞬移回家。”

    闭上眼睛?那不是和胡雷刚才掳我到这里来的法术一样吗?丁晓岚注视着老吴,心中莫名地涌上不祥的感觉。

    “美女你在想什么啊?”戚路见丁晓岚在那发愣,上前关怀地问她。

    “肯定是给那家伙吓着呢。”老吴皱着眉头劝慰着丁晓岚说:“小丁别多想了,有我们在,所有妖魔鬼怪别想动你半根毫毛。”

    丁晓岚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自己的舅舅,一生以除妖为己任,可他却把自己托付给两个大妖怪。这是命运对自己的讽刺吗?

    “好的,我闭眼。”丁晓岚不知道自己为何又答应了,她听到自己嗓音嘶哑,像是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在说话。仿佛从天边飘来的奇异感觉,慢慢沉寂心底。

    又是同样的感觉,耳边寒风在呼啸,等丁晓岚睁开眼时,她已经在租住的楼房下面,她无意识地望向天际,漫天遮盖下的都是一团一团墨黑的乌云,也许明天会有一场大雨降临。

    丁晓岚一言不发地回到家里,戚路和老吴察觉到她神态有异,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老吴小心翼翼上前问她:“小丁啊,那个混蛋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利的事情吧?”

    “没有。”像是下定了决心,丁晓岚猛地抬起头来问他:“刚才你是用什么法术把我送回家的?”

    “呵呵,这就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怎么样,比坐火箭还要快吧?”老吴有点自鸣得意。

    “你把戚路给你的药水拿回去化验,也是用了这种法术,对吗?”

    “是的,真是聪明。”

    戚路在旁边打着呵欠说:“他这法术可是独门绝技啊,以后我们可以省不少路费钱。”

    “你想得美!”老吴转头呵斥戚路:“那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每施展一次都要耗费不少真元,你以为真元不要钱啊!这么短的时间我接连运用两次,怕是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丁晓岚问:“为什么你们要选择降妖除魔这危险的事情来做?”

    “这个嘛,说起来就很复杂了,几个小时我都说不完。今天不是和你讲故事的时候,等空闲时我会详细告诉你,我和老吴的故事。”

    老吴本想接话,却被戚路用眼色制止。戚路又柔声对丁晓岚说:“你太累了,一天都没休息好,还是先去睡个觉吧。晚上我在叫你起床,到时我们还要除掉那个害人的食梦貘。”

    丁晓岚多想再问下去,却被戚路轻推进卧室里。戚路把她轻扶上床,还不忘给她盖好被子,末了还给她一个善意的微笑。

    等戚路把丁晓岚的卧室门轻关上后,见老吴也想去睡觉,忙拉他坐到沙发上。

    老吴瞪着眼说:“喂,你又想折腾什么,捣活了一天,我也要休息。”

    “你还有心思睡觉啊,不觉得丁晓岚有点怪怪的吗?”

    “嗯,我也觉得她很拘束。可能是被那蜃妖惊吓过度。”老吴皱着眉头说:“毕竟她和我们不一样,我看以后危险的事情尽量让她少掺和。”

    “是啊,这是我的失职,我以后会注意。”戚路又对他说:“我们现在合计下晚上怎么消灭食梦貘,毕竟这事需要运用你的能力,我是无法进入到人的梦境里。”

    “嗯。”老吴点头答应。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丁晓岚的恶梦
    转眼到了晚上,丁晓岚醒来时戚路已经做好晚饭。三人各怀心思地吃完饭后,戚路就和老吴开始各忙各的。

    老吴先是打开电脑,笑眯眯地把丁晓岚拉到跟前坐下,然后请她看某个文件包里的视频。

    丁晓岚点开看去,尽是一些恐怖片里的最吓人片段,看的她头皮发麻,不由杏眼怒睁地瞅着老吴。

    “喂,小美女不要生气啊,让你看这些电影是有原因的。等下能不能成功引出食梦貘,就指望你了。”

    “我?”

    “当然,你不看这些恐怖片,晚上怎么做恶梦?你不做恶梦,我们怎么能潜入你的梦里消灭那个害人精?”

    “原来你是想让我当诱饵。”丁晓岚总算是明白了。

    “是的,所以在梦里你一定要保持自我意识,不然出了纰漏我们都帮不了你。”老吴开始耐心的和丁晓岚交待相关事宜,以及一些在梦里应当注意的问题。

    丁晓岚冷冷地听他说完,低喃着说:“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还能做梦。我睡了一白天,等下还能睡得着吗?”

    “嘿嘿,我早就考虑到这个因素呢。”老吴笑嘻嘻地拿出一瓶药,把它放在电脑边说:“这是安眠药,待会吃上几颗保管你睡意浓浓。”

    戚路走过来把那药瓶夺过,只倒出两粒安眠药交给丁晓岚后说:“别乱吃,这东西吃多了会死人的。”

    “你很在意我的生死吗?”看着戚路那张帅气的脸,不知怎么回事,丁晓岚心里有股暖流淌过。

    “我答应过陈叔,要把你培养成合格的除妖师。”戚路沉声说道:“而在这之前,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的生命危险。”

    “要是真有妖怪想杀我怎么办?”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的妖魔鬼怪来伤害你。”

    “得了,别在这逞英雄了。小丁,你还是认真看片,务必一睡觉就做恶梦。”老吴过来拉戚路一同准备潜入梦境时相关的法器和物件。

    戚路一边画符一边看着丁晓岚,觉得她有些心绪不宁。就在他担心之际,老吴走过来拍了他一巴掌。

    “别胡思乱想,不然画的符都会不灵验。”老吴突然笑了起来,伏下头对他轻声说:“看不出来你蛮会哄女孩子的嘛,为何我以前没看出来?”

    戚路白了他一眼,静下心来提笔龙飞凤舞地画起符来。

    等丁晓岚看完老吴给他准备的那些吓人片段后,早已香汗淋淋。

    “今晚委屈你呢,等你明天睁眼就是一个艳阳天。”戚路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丁晓岚接过杯子后心里彷徨不定,她问戚路:“为什么你要降妖除魔?”

    “这还用问吗?和妖相比人类是弱者,我这个人嘛,天生喜欢逞英雄,所以就干上了这摊事。”

    “假如伤害人类的是你的同族,你也会这样做吗?”本来丁晓岚想说同类这个词的,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地改成了同族这个词。

    “同族,这可真是奇怪的词。人若犯下命案,自有法律来制裁。”戚路顿了一下又说:“假如对手是神的话,那才是件麻烦事呢。”

    见丁晓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迫切地想要答案的神态,戚路沉吟着说:“每个人,或者是说拥有智慧的生物,都有自由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权利,没有谁能将它肆意剥夺。而我要做的事,就是维持这个平衡。”

    “你能不能少吹点牛皮?老吴走过来不屑地说:“真要是惹了我们打不过的敌人,到时你可别怪我不帮你。”

    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说:“没事,反正你临阵脱逃又不是一两次的事了,我都习惯呢。”

    他转过头又关切地丁晓岚说:“等下很危险,万一你在梦里率先碰到食梦貘,千万不要惹怒它。一定要想方设法拖住它,直到我找到你为止。”

    “嗯,我记住呢。”丁晓岚木然地点头。

    “还有,梦里一定要保持住自我意识,不然被食梦貘所惑,灵魂会留在梦境里永远回不来呢。”戚路又叮嘱她。

    见丁晓岚身体在微微发抖,戚路又对她说:“你要相信,我们是朋友,也是同伴,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

    朋友,同伴!戚路这话仿若一颗定心丸,扫尽了丁晓岚的最后一点犹豫。

    她心里默默地想,就算他真如胡雷所说是个妖怪又如何,和戚路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他身上有许多缺点,但他何曾抛下过我?何曾做到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我如果还在执意计较他的身份,岂不是显得很龌龊?

    丁晓岚不免有些自责起来,她收起自己的心绪,把两颗安眠药放进嘴里,然后喝光杯中的水。

    戚路和老吴两人把她扶到床上,丁晓岚静静地闭上双眼,等待梦境的降临。

    老吴在卧室画起法阵来,还点燃了无数支蜡烛,戚路则在旁一言不发,坐在床头陪伴着丁晓岚。

    等老吴一切就绪,丁晓岚也睡着了。戚路见老吴递给自己一根长长的红线,就默默地把它系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然后把另一端系住丁晓岚的右手腕。

    老吴轻声对戚路说:“你别动作太大啊,弄断了红线就回不来呢。”

    “我知道,你替我看好丁晓岚,千万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嗯,我会随时注意她的动静,实在不行就强拉她回到现实里。”老吴又递给他一根黄线说:“成败在此一举,你万不可轻敌。”

    “放心,我不会搞砸。”戚路突然笑道:“这么不放心,要不你和我一同潜入梦境,就能稳操胜券。”

    “喂,干嘛用这样的眼色看我!”老吴瞪眼回说:“别以为我胆小啊,我想进去也进不去啊!以我们俩人的合力,也只能送你一人进去,你别指望有救兵。”

    戚路轻笑一声,把那根缠绕好的黄线放在衬衣口袋,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红线,随老吴来到蜡烛中间的空地上,那里有老吴事先画好的符阵。

    老吴又把随身携带的短刀交给了他,“带着吧,也许会有作用。”

    两人盘腿坐了下来,戚路在前面捏诀,老吴双手搭在他双肩上,用一种怪异的腔调念起咒语来,语调快得连戚路也不知道他在念叨些什么。

    恍惚间,戚路觉得身后有人一推。他眉头一皱,正在考虑是否要问老吴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到自己脚下裂开了,他猝不及防的向着这无尽的黑洞跌落。

    “啊!”戚路终于跌到了洞底,顿时感觉眼前豁然开朗,无数的亮光闪过之后,在他面前出现一条老街,两边的房子都很破旧。

    阳光好像照不进这些房子,到处都有一种阴暗的气息,连天都是灰蒙蒙的,似乎永远也不会有晴天。

    街上没有行人,戚路张眼看去,感觉这些房子像是许久没有人居住了,每个房门上都象征性地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戚路沿着街道向前走去,又发现很多楼房没有门牌,即使偶尔路过的几座房子有门牌,也因年岁久远,门牌上的数字已经脱落。

    “丁晓岚的人呢?”戚路猛地紧张起来,虽知道这是丁晓岚的梦境,可没见到她的人影,戚路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迈开双腿拼命跑了起来,两眼不停地向两边望,搜索着丁晓岚的身影。

    街上依旧是没有一个行人,房子里仍是没有任何声响,如此地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条长街戚路终于跑到了尽头,可是他发现有堵高耸入云的围墙挡住了去路。

    戚路又看到墙下有扇紧闭的木门,和他开始看到的那些房子一样老旧,门上涂满小孩子信手画下的涂鸦。

    戚路抓住了门把手,它是黄铜做的,捏在手里有一种麻木的冰冷。不过是刹那的犹豫,戚路就轻轻扭开了把手,拉开了木门,耳里听到的是沉闷又虚无的声音。

    门后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间或铺着一些黑色的小石子,路两旁长满了杂草。

    戚路抬脚走在这泥泞路上,不过片刻已来到石径尽头,眼前是一座石桥,两边的栏杆上有着古老的花纹,戚路认出这是明清时期江南特有的石桥装饰。

    这时候,戚路耳边听到有嘤嘤的哭声传来,他心头一紧,连忙上了石桥顺着哭声的方向走去。

    又走了十几米,戚路拐了个弯,无数座坟墓就豁然出现在眼里,不禁让他打了一个寒蝉。

    哭声越来越清晰了,可要命的是地上竟升起了雾。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还是干扰了戚路的视线。

    戚路咬牙向前走去,终于找到了哭声的来源。他看到一座破旧的墓碑前,有个小女孩趴在那里悲声哭泣。

    突然间没来由地刮起了一阵怪风,吹散了所有的雾。戚路这才发现她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身穿花布格子的旧衣裳,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由于小女孩背对着他,戚路一时之间不能看清她的相貌。

    这是丁晓岚梦中的幻影吗?戚路迟疑间看到了墓碑上的字:慈父丁如海之墓。

    难道墓里葬着丁晓岚的亲人吗?那这个小女孩会不会是她现实中的亲戚?

    就在戚路疑惑不定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似乎听到了背后的动静,她警惕地回过头来看着戚路,眼中满是敌意,脸上还有泪痕未干。

    戚路一下子愣的说不出话来了,虽然他从没见过这个小女孩,但从她的脸,戚路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个小女孩明明就是丁晓岚儿童时期的模样啊!

    看来墓里埋着的人就是丁晓岚的死去的父亲!戚路默默地把墓碑上的黑色字体重新看了一遍。

    “你是谁?”小女孩恶狠狠地看着戚路,双手护在胸前,那是一朵尚未枯萎的菊花。

    “我叫戚路。”戚路定下神来问:“能告诉叔叔,你是谁吗?”

    “我叫丁晓岚。”

    戚路虽然已经猜到她会这样回答,可心里还是感到很震惊。

    这到底是丁晓岚梦境的投影,还是她的本能意识?戚路不知道,但他察觉到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丁晓岚心底最悲伤的往事。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激斗巨狼
    “来,到叔叔这里来,我带你回家。”戚路的眼睛湿润起来,他张开双臂向着小女孩走去。

    “你别过来!”小女孩尖声惊叫起来,“爸爸说过,你们都是坏人!没人关心我,没人,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的存在!”

    “也许是吧。”戚路说:“但你别忘记了,爸爸已经死了,而你还有未来。终会有人关心你的,也许他只是在世界的另一头默默地祝福你。”

    戚路感到很懊悔,食梦貘没有引出来,反而触动了丁晓岚心底最深最不愿记起的悲伤往事。

    “胡说,你们大人最喜欢骗小孩子呢,我不听,我不听!”

    戚路柔声地说:“是的,这世界有很多坏人,但也有好人。相信叔叔,我不会害你。”戚路想弯腰把她抱起来,平抚她脆弱的心灵。

    小女孩机灵的从他身边逃脱,戚路正准备追上去,就听到她说:“我不要见到你!”

    “丁晓岚,你还不明白吗?你被食梦貘迷惑了,快恢复本性!”戚路大声地说。

    “啊!”

    戚路的话才说完,就听到小女孩痛苦地叫唤起来,她双手抱着脑袋,在地上直打滚。

    戚路心痛不已,正准备上前将她抱到怀里,就发现眼前的世界变了,天空中乌云滚滚,地面上漆黑一片。黑暗中,有数不清似鬼似兽的野蛮吼叫传进耳中。

    紧接着所有的墓碑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只巨大的怪兽从地里面爬了出来,它嘶吼着直朝戚路扑来。

    “食梦貘的化身吗?”戚路整个人以箭一般的速度倒射出去,足足飞离了数十米远的距离,才停下身形回头看童年的丁晓岚情况如何。见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下也松了口气。

    怪兽根本不给戚路喘息的机会,它庞大的身躯如飞鸟般掠了起来,在阴暗的天空里划出一条圆弧,改从左侧向着戚路奔袭而来。

    戚路那敢大意,身子再次直射前去,跟着又飞转了几圈,脚不敢在一处停留片刻。

    戚路心里清楚地知道不能让怪兽一直纠缠着不放,只不过自己的大半心思都放在了丁晓岚的身上,所以戚路还不敢贸然出手。

    可是怪兽苦追不放,这样躲避下去也不是个好办法,必须得尽快消灭它。

    戚路主意已定,单手一翻,一张灵符就悄然出现在手中。他两只手指夹起此符,就想要激发扔出去,给怪兽来个下马威。

    金色的波纹顺着皮肤毛孔,在戚路身上流动着,越来越多地汇聚在他持符的手中,只听他大喝一声,手中灵符如雷电般击向怪兽。

    “轰!”强烈的攻击,将怪兽的身体击退数米,不过当它稳住身形后,感到肋下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有鲜血如流水般不断的涌出。

    戚路这时也看清了怪兽的模样,它是一头巨狼,浑身都是青色毛发,只不过头上还长着两只羊角,狰狞的巨嘴中,獠牙已闪着寒光,一双血红的巨瞳,散发着凶残的敌意。

    剧烈的疼痛,已经让这巨狼有些失去理智,它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对着戚路追杀而来。

    聪明的戚路并没有硬接巨狼的攻击,而是继续抽身而退。既然灵符对这怪兽有作用,戚路也就放心了,他开始还生怕在食梦貘的世界里法术会不起任何作用。

    戚路再次扬手,数张灵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击出去,正好击到了巨狼的头部,继而发出一连串的爆裂声。

    火光过后,戚路清楚的看到,巨狼被灵符击中的头部仍然靛如绿叶,竟没在体表上留下丝毫的痕迹,这下子戚路眉头都皱了起来,看来这只巨狼是个极为难缠的家伙!

    不过戚路随即又嘴边荡出一抹笑意,两次主动进攻之下,他已看清巨狼的薄弱之处在它的肋下。

    巨狼虽然没有受伤,但已被戚路刚才的攻击给彻底激怒了,它再次飞舞着身体,朝着戚路扑来。

    戚路再次身体朝后掠去,只是这一次他掉以轻心了,巨狼的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不少,就在戚路还没回过神的时候,锋利的狼爪已抓向他的右肩。

    戚路大惊之下挥拳对着狼爪打去,只听它一声惨叫,将爪子缩了回去,可戚路的外衣已被它抓破,还连带一块肉给撕了下来。

    妈的,这怪物还是很狡猾啊!戚路暗骂一句,手中又是几张灵符扬起。

    巨狼才不那么蠢笨的上当了,只见它张开巨口,一股黑雾瞬间从口中狂喷了出来,气势汹汹的对着戚路铺天盖地的涌来,所过之处树叶尽皆枯萎,看来这雾满含巨毒。

    戚路自然也不会傻到等毒雾包围自己,以免陷入不必要的麻烦中。他脚尖一点地,立即以比毒雾快那么几分的速度倒飞出十几米,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似乎因惧怕此妖兽的毒雾,准备落荒而逃了。

    其实戚路并不对这巨狼十分害怕,他是担心毒雾熏到了丁晓岚,那样的话她就不能安稳回到现实,搞不好还有生命危险。

    巨狼岂能就此便宜了戚路,让他安然离去。它四肢一腾,身形竟如风一样的紧追而来,看其速度完全不亚于正狂奔中的戚路。

    这可让回头望了一眼的戚路大吃一惊,急忙拐了个弯又加快了飞奔的速度,才将这巨狼甩开一定的距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巨狼仰天长啸,全身的皮毛都竖了起来,它毫不迟疑的紧跟戚路的步伐,不大会儿的功夫就追了上来,已清楚地看到戚路的背影。

    巨狼眼里的凶光更亮了,兽蹄跑的更加急速了,恶狠狠的一路往前猛冲!

    而就在这时,前方的戚路突然停住了脚步,竟然回过头来笑嘻嘻的看着妖兽,似乎完全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如此一来,巨狼眨眼间就蹿到了离戚路只有几米远的地方。

    它正要用利齿把戚路生吞活撕时,忽然感觉到肋下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逼的它立马放弃了进攻,跟着痛苦得满地打起了滚。戚路冷眼看着大量的鲜血从巨狼的肋下迅速涌了出来,流淌的一地都是。

    原来不知何时,巨狼最薄弱的肋下竟被某种锋利无比的利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身中致命的伤害,难怪巨狼会显得如此的痛苦!

    而站在一旁的戚路,当然也不会放过打落水狗的机会。他一抬手,几张早已准备好的灵符直切向巨狼的伤口之处!

    眼见灵符穿过巨狼的伤口/射进它的腹内,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巨狼被灵符的威力炸得粉身碎骨。而戚路早已冷静地跃到一旁,以防巨狼的残骸溅到自己身上,污了自己的衣服。

    戚路撒腿朝着童年的丁晓岚跑去,要把她带离这危险地带。可就在他不经意地回头间,猛然发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残肢碎肉竟然慢慢聚拢在一起,似有马上复活之势!

    戚路再也无法淡定起来,心想这巨狼果然是食梦貘的化身,不然怎么会打不死!刚才它只是吐吐雾,只怕等下要喷火了!

    戚路脚下不敢停留半分,他飞身向前抱起小女孩朝着未知的前方一路疾跑,任由怀里的小丁晓岚拼命挣扎,甚至用牙齿咬他的臂膀也毫不松手。

    身后已经传来复活怪兽的凄厉咆哮,回荡在这空旷的梦境里,让戚路心里又增加了不少惊慌。

    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怪兽又发出一声咆哮,这咆哮之声传遍八方,让戚路听得心头为之一震,紧接着他看到正前方的地里出现了一片巨大黑影。

    “啪”的一声,怪兽落在了戚路的面前,激荡起一阵尘烟,完全封住了他逃命的路。

    戚路抬眼望去,此兽足有十几米高,遍体金黄,有着翼龙一样的庞大翅膀,龙形的头颅,猛虎一样的利爪。说它是龙吧,可它又没有龙那样长的身躯,却有着和狮子一样健硕粗短的躯体。

    妈的,你还会变形啊!戚路心里在咒骂,可身体却严阵以待。他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只食梦貘已经在自己手里吃了亏,等下会用更狠毒的法子来对付自己了!

    这怪兽“嗖”地腾天而起,跟着身形又快速坠落,对着戚路的身体压来,戚路连滚带爬地躲过了怪兽的碾压,然后把丁晓岚藏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自己才出来应敌。

    一股烈焰从怪兽的口中汹涌喷出,化作强大的冲击波笼罩八方。

    戚路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瞬间冲出,用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前奔去。还时不时回身丢张灵符,成功吸引住怪兽的目光,把它引向了自己这一边。

    一连跑了十来分钟,戚路才停下脚步。他还没来得及擦去脸上的汗水,就看到怪兽又落到了他的前方。

    怪兽的突然出现将戚路吓了一跳,他仓促间双手一扬,数十张灵符直击怪兽。

    不过这并未给怪兽造成什么伤害,它又把巨嘴一张,奔腾而出的火焰瞬间把灵符烧成了灰烬。

    就在此时戚路双脚一点地面,身形如灵猴般掠出,手掌一翻,临行前老吴给他的锋利短刀自袖间滑落,带起寒芒,飞快地朝那怪兽的双目间刺了过去。

    眼看短刀就要刺穿它的双眼,怪兽急速地闭上了双眼,刀尖刺到它眼皮上,就似刺在坚硬的岩石上,冒出无数的火星,却不能伤到半分。

    怪兽在戚路眼前快速地变形起来,身躯越来越细长,这一次它真的像是一条龙了。只见它把尾巴一摆,整个身子就挤上前来,把戚路紧紧地缠住。

    “连这个东西也收拾不了,真让人扫兴啊。”

    突然间戚路听到有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中,虽然知道这不是怪兽的口中发出,但戚路已经被怪兽缠得喘不过气来,他那有时间辨认声音的来源。

    戚路拼命挣扎,可怪兽越缠越紧,自己的双手也被卷进它的身子里,根本无法腾出手来捏符对付怪兽了。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再斗巨龙
    “太无趣呢,我还以为会是一场精彩打斗。”戚路又听到了那个神秘的声音。

    眼下危急万分,戚路已经没办法挣脱怪兽的束缚,他只好忿忿地骂道:“我操你祖宗,你这掌握梦境的王八蛋,有种现出原形和我打啊!”

    “唉,你是在骂我吗?”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传来,跟着戚路看到眼前的世界如流水般晃动着。当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有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戚路的正上方。

    这是一只身插双翼,和缠住戚路的怪兽差不多的巨兽,只不过它看起来更像是龙。

    戚路定睛一看,这不是屡次在裴力平梦里碰到的巨龙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两条怪龙不成?

    不过戚路再仔细一想就明白了,于是他叹声说道:“我认输了,妈的,居然连你的分身都打不过。”

    “你太小瞧我呢。”巨龙拍打着翅膀,对戚路说:“让你陷入死地的这只怪物,并不是我的分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戚路一头雾水,说话间感觉到怪兽缠他的力度已经有些松动。

    “还不明白吗,看啊,你朋友来了。”巨龙把目光投向别处。

    戚路顺着它的眼光看去,发现已被他藏好的丁晓岚居然走了过来。更让他惊讶的是,缠住他的怪兽看到丁晓岚过来,竟然温驯地低下头颅,任由丁晓岚用小手抚摸着它。

    “是不是感到很滑稽?你弱到连个凡人的恶梦都不能消除?”巨龙呵呵地笑了起来。

    戚路没有作声,但内心已是无比震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完全明白巨龙的话。

    缠在他身体上的怪兽只是丁晓岚梦中无意识的产物,用来保护她弱小的心灵。而飞舞在天上的巨龙,才是真正的食梦貘。

    “假如你死在这个女人的梦里,是不是很有趣?”巨龙窃笑着看他。

    “哼,你真以为我这两下子就玩完了吗?”戚路怒吼一声,胸前那枚吊坠闪出耀眼的光芒!

    “哎呀,要开挂了啊!”巨龙嘻笑着朝着高空飞去,直到停在它认为安全的地方。

    光芒消散以后,那枚吊坠从戚路的脖子上飞了出来,紧跟着变成了一把闪着金光的利剑。戚路的口中开始大声地念着咒语,那把金剑在空中转了一个弯,直朝缠绕他的怪兽嘴中刺去!

    利剑瞬间就刺穿怪兽的头颅,从它后脑勺中穿出。怪兽悲嚎起来,哪知嘴巴一动,整个前嘴都被金剑割成两半。

    怪兽因为疼痛开始倒在地上翻滚着,缠绕戚路的身躯也开始伸展开来,戚路趁此机会纵身跃出它的身体,右手快速地抽出金剑,又是一个凌厉的剑招刺去,正没怪兽的咽喉之处。

    怪兽残存的嘴中又是一道烈焰喷来,戚路哪能再给它伤到自身的机会,只见他一用力,金剑顺着怪兽的身体直往下滑,就似快刀划朽纸一般,直泻而下,转眼把怪兽的身体劈成了两半。

    “精彩,精彩!连看家的宝贝都用上呢。”巨龙在空中赞道,它庞大的身躯也落在戚路不远的地方。

    被戚路用剑劈成两半的怪兽尸体正在慢慢地愈合,戚路赶紧持剑护住全身,准备再次应敌。

    童年的丁晓岚用仇恨的眼光看着戚路,大声地命令怪兽:“消灭他,不要让陌生人靠近我!”

    “好大的怨念啊!”巨龙叹道:“天都快要亮了,你们再这样磨蹭下去,我的晚饭就泡汤呢!”

    戚路听得心头一动,他试探着问巨龙:“既然如此,何不帮我一把?”

    “正有此意!”巨龙对着怪兽一声吼叫,那只怪兽就瞬间消失了。

    妈的,你这也解决的太轻松了吧?戚路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了。这时候他又看到巨龙迈着巨爪朝着丁晓岚走去,忙惊呼道:“别伤害她,她是无辜的!”

    “谁说我要伤害她?”说话间巨龙已经来到丁晓岚的面前,伸出巨爪朝着丁晓岚的脑门拍去!

    “不要啊!”戚路悲痛万分,可他已经无法阻止巨龙的行动。

    只见丁晓岚应声而倒,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混蛋,我要你以命偿命!”戚路飞身而来,对准巨龙就是一剑劈来!却被它灵巧地闪过。

    “紧张个什么啊,我只是让她睡了过去,等明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不会记得今晚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戚路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这巨龙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好了,现在我可以尽情享受晚餐了!”巨龙张开双翼,重新飞到了半空中。

    戚路抬眼望去,只见它巨口一张,周围的景色就像鲸鱼吃小虾一般自动吸进它的嘴里。它的巨嘴所过之处,所有景色都消失一空,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虚无。

    戚路冷言问它:“你在这片小区吃了多少个梦呢?”

    “记不清了,几百个,还是上千个?太多了,我还真是记不起来。”巨龙和他答话的时候,嘴巴却一刻也不停歇。

    哼,你这只狡猾的食梦貘,躲在这里偷吃人的恶梦,同时又在做梦之人的脑海里留下恐怖的记忆,以便于他们做更多的恶梦,用来满足你永远也无法喂饱的饕餮之口!

    戚路心底怒骂完毕,又转念一想:如果我放任下去,恐怕会有更多的人死于非命。眼前它只顾贪吃,对我没有任何防备,正是剿除它的最佳时机!

    心念已定,戚路纵身飞去,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长剑刺向他的头颅!

    “当!”的一声,戚路的金剑砍到它头颅上,就像是撞上坚硬无比的金属,只是在它的下颌处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混蛋,你竟敢偷袭我!”巨龙停止了进食,眼中有熊熊怒火在燃烧。

    “嘿嘿!”戚路脸上一副坏笑样。

    “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在我吃饭的时候打扰我!”巨龙跟着一声狂啸,整个梦境的世界都震动起来。

    “可我已经打扰你了,你又能奈我如何?”戚路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巨龙收翅落在了他的身边,然后抬起巨爪使劲往地下一跺。只听一声巨响过后,戚路感觉到整个梦境都崩溃了,天空中那些星辰都在拼命地往下掉,地上裂开了无数道巨缝,炽热的岩浆奔腾而出。

    不好,丁晓岚有危险,戚路没命地向着丁晓岚跑去,眼看手就要抓住她的身体了,可是面前突然闪起一道绚丽的白光,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飞跃。

    当白光渐渐消弱的时候,戚路惊讶地发现他身处在一个光明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扑天盖地的白光,温柔地照射在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地方?”戚路诧异地问。

    “如果把你永远地困在梦的世界,你会不会害怕?”当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巨龙的身影又出现在戚路的面前。

    “你还没有这个能耐!”戚路的长剑之上闪过一道金光,顿时就砍到了巨龙的身体上。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来,巨龙伸爪挡住了戚路的攻击,接着嘴一张,向戚路轻吹口气,戚路就被这猛烈的巨风吹倒在地上。

    跟着巨龙的利爪就向他压来,戚路忙跳起身来向一侧猛然跃出,就在巨龙的巨爪掠过戚路的一瞬间,戚路一只手猛撑地面,他的身体便如同一只贴着地面疾飞的雨燕一般,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滑向巨龙的腹部。

    是时候出招了,戚路抬手就是一剑,又是一声“当”响,巨龙的腹部安然无恙。

    看来它的弱点也不在腹部,戚路见这招不灵,赶紧将身跃出巨龙的身体下。

    “蓬!”戚路还没有回身就被巨龙一拳击得连退数十步,吐出了一口血来。

    戚路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虽然他马上就强行压了下去,但身体已经受伤。他心头暗暗吃惊,没想到巨龙身体如此庞大,行动却如此迅捷。看来它还真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命丧于此。

    可巨龙一招得手后并没有主动进攻,而是远远地看着他。戚路心下暗喜,忙仗剑护在脸前,嘴中开始念叨着除妖咒语。

    “念啊,你给我使劲念啊!”巨龙满不在乎地蹲在那里,眼露不屑。

    转眼间戚路的咒语念完了,巨龙一点反应也没有,它眼中的讥讽之意更浓了。

    “妈的,没想到你这只食梦貘这么难对付,你告诉我,到底修炼了几千年了?居然让本大爷拿你没辙。”

    “食梦貘?”巨龙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接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你个头啊,难道你还想和我吹牛早已成仙了不成!”戚路脸上烫成一片,他知道今天栽了个大跟斗。果然是传言不假,食梦貘在梦的世界里是法力无穷的,自己没有一点胜算。

    巨龙没有回话,可它的身体在慢慢缩小,最后变得和戚路一般大。它的翅膀也缩回到体内,嘴上有根长长的鼻子伸了出来,最后它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对着戚路嘻笑着说:“你是不是想看到我这副模样啊?”

    “妖怪,你果然现出原形了!”趁着它警备心理下降的时候,戚路快速地飞到它的身后,又是一剑刺去!

    “妈的,你耍诈!”梦貘再也没有好脾气了,它回骂了戚路一句。

    “笨蛋,没听过兵不诈厌吗?”

    戚路嘴上不饶人,可进攻的速度却没半点放松之意,他的身体如同一只大鸟一样向斜前方掠去,眼睛看准了食梦貘头颈的交接处,将手中长剑化作刀光霍然斩下!
正文 第四十章 出奇制胜
    食梦貘不躲不闪,昂首硬接戚路这一剑,一片金戈撞击声,它依然毫发无伤。

    “你怎么还不明白,这是我的王国,在这个世界我是无敌的!”

    “我还真不信邪了!”戚路右手微动,一股澎湃的强大真气从他手持的金剑内涌出,天地间顿时一片肃杀之气。

    “我说过了,纵使你手持神兵,但在这非现实的世界里也无法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

    一片薄薄的黄纸,从食梦貘的爪间悠然飘出,像片雪花朝着戚路落去。

    可戚路对这片小纸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他已经看到纸中写满他不能辨认的古字,那是一张符!

    只听这符在空气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就散开成无数张更细小的符。

    它们四散飘荡开来,随着无数细符在戚路身边围绕,他手中的金剑散发出来的真气在逐渐削弱,最后是完全消失殆尽。

    像是吸收了戚路金剑的威力,所有灵符顷刻间猛烈地燃烧起来,戚路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包围在火海里。

    “好玩吗?”食梦貘嘻笑着问他。

    戚路大喝一声,将剑挥出一道灿烂无比的霞光,整个天地间都被利剑光芒照射的炫目无比。那些飘散在戚路身边的火焰在空气里如烟花般绽放,火星四溅,最后又奇异的完全消失。

    与此同时,戚路的整个人从灰烬中倒飞出去,外衣上留下了无数个被符火焦黑的破洞,甚至连他的脸上都有几许被火烧过的乌黑灼迹。

    就在戚路刚落到坚硬的石板路上,无数的沉闷噪音跟着响起,他所站立地面上的石板尽皆崩裂,连着地下的泥土也炸裂开来,碎石和泥土都被食梦貘灌输了凶猛真气,全部升腾而起,又如流星般落下朝着戚路砸来。

    戚路挥起金剑,舞出一道剑影将全身罩住,那些泥石还未挨到他身体就被剑气粉碎。

    食梦貘的眼睛骤然眯起,眼睛里闪现出意外和震惊的光芒。它一声低喝,利爪间骤然出现一张近两米高的黄符如炮弹般直朝戚路射来。

    戚路苦笑一声,从来都是捉妖师持符消灭妖魅,没想到这只妖怪居然用符来对付自己,这真是对自己的莫大讽刺。他心知不能再和食梦貘纠缠下去,否则会败得更难堪。

    随着手中长剑再次聚焦起大量真气,戚路以平直的剑刃奋力劈开袭来的黄符,跟着刺穿冷冽的空气,对准食梦貘的胸膛刺去。

    戚路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一招不会对它有任何伤害,但不进攻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放手一搏。

    食梦貘爪中挟带着难以想像的力量,徒手夹住了戚路的金剑。

    无数道气息从金剑和和食梦貘的爪掌间暴散而出,朝着四周射去,空气被一束束冻结,变成了灰黑色的冰柱,坠落在地,又幻变成条条的黑烟往上燃起,随即化为令人厌恶的怪风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

    食梦貘将身一扭,身体就开始暴涨,转眼变成几十米高的巨兽,戚路竟然被它挟持着提到空中。

    “你要死在这里,只怕会给我平添许多麻烦事。”食梦貘接着补充一句:“但我也不能让你小觑了我,只好给你点必要的教训呢。”

    “从来只有我教训别人,哪轮到别人来教训我!”戚路傲然回话,努力地将剑从它爪中抽出,就在他身体直坠下落的同时,他竟然在空中以一个常人无法想像的弧度,将身腾飞起来,转眼落在了食梦貘的背上。

    戚路在它巨大的身体上快速攀爬着,不错过任何一个细小的部位,他必须赶快找出食梦貘的薄弱点,才能有制胜的把握。

    可食梦貘只是将身轻跳起,跟着它的巨腿落在地面上,戚路就一个踉跄,从它的身体上急速滑落下来。

    他手不停地抓摸,想在跌落到地面前能抓住食梦貘身上的一个支撑点,可它的皮肤简直比鱼身还要滑腻许多,最后戚路只能重重地栽倒,地面也被他砸出一个大坑。

    虽然受到如此撞击,可戚路却感觉不到身上有一丝疼痛的感觉,是食梦貘手下留情,还是因为身处梦境中没有感觉?戚路犹疑着以剑撑地,再次跃到了食梦貘的面前。

    这时候戚路突然察觉到空着的左手粘稠稠的,下意识地伸手一看,发现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些浅黑色的短毛,也许是刚才在食梦貘身上胡乱抓摸的时候从它身上扯下来的兽毛吧。

    戚路正要将这恶心的东西扔在地上时,心里却莫名地打了一个激灵,于是他放弃了最初的念头,转而把这数根短毛放进外套上已烧破的口袋中。

    这时食梦貘诡异地笑了起来,身体又慢慢缩小,重新恢复成一人高的模样。它咧着嘴对戚路说:“这一次,我要换个方式和你打,那样的话,可能会带给你更多乐趣。”

    白昼没征兆地变成黑夜,天空中有血云飘过,慢慢的将满天星辰及新月遮起,戚路嗅到掺杂着花香味的血腥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又无声地飘散开来。

    夜色下,食梦貘的身形已在悄然变化,当它的形态最终成形时,出现在戚路面前竟然是位美少女。

    这是一个高傲妖艳的美少女。肌肤如同从来没有晒过太阳一般苍白如雪,漆墨色的眼睛深处隐隐有地狱之火的光芒在燃烧。

    夜晚中,她那闪动湿润光泽的娇媚嘴唇看起来鲜红如血,给人一种永远无法满足的饥渴印象。

    但戚路并不认为她是一个正常的女子,因为自己敏锐的眼睛已看到她双肩背处拍打着一双恶魔的翅膀,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梦魔?”戚路一下子愣住了。

    “回答正确。喜欢我这种样子吗?”彷佛邪魅结晶凝聚而成的精华,这沐浴在月光下的妖艳女子,即使是黑色眼眸闪出的神秘光辉,亦远逊于长发之下的美丽容颜。

    “难道......你不是食梦貘?”戚路以沙哑的声音询问。

    “你这家伙!到现在还看不出我的庐山真面目吗?”被戚路认作梦魔的女子在空中轻舞着翅膀,脸上露出奇特的表情。

    戚路手中的剑无力地垂落下来,他扪心自问,难道他和老吴的判断全都错了吗?实际上在这片小区里作祟的妖物竟然是个来自西方神话传说中的梦魔?

    梦魔不是中国本土的妖怪,而是欧美大陆人们口中盛传已久的妖怪。在希腊人的记载中,他们是睡神修普诺斯的儿子,名叫墨菲斯;古代生活在亚马孙流域的土著,说梦魔类似于鱼人,白天在水下栖息,夜晚就走上陆地,引诱停留在水边的人们,并把他们带入水中淹死,以便于吸取鲜血来维持自己的青春;而在中世纪信奉犹太教的教徒心目中,认为所有梦魔都是人类始祖亚当的第一任妻子莉莉丝与魔鬼撒旦偷情所生的后代。

    戚路很早就查阅过关于女梦魔的史书记载,传说她是趁男子睡觉时潜入梦境并与之交/媾的女妖,能借机吸取入睡者的精气。一旦她连续七个夜晚吸取同一个男人的精气,这个男人就会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夜已凝结,戚路英俊的脸庞倏然阴沉。他心里清楚,无论眼前的妖怪是食梦貘或是女梦魔,法力再高强的捉妖师,在梦境中皆非这妖怪的敌手。

    “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见一面,只不过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女梦魔的话语中交错着感慨和落寞。

    “与我见面并不是个好选择,当你成为别人的恶梦时,我也会成为你的噩梦!”

    戚路的身体跃至空中有如大鸟般对准她顶上闪击而出!伴着犹如星辰的火花在黑暗中四散洒落,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早已在耳边回荡不绝。

    面对戚路凌厉进攻,女梦魔只是轻轻伸出左手就挡下了他的致命一剑。

    跟着戚路听到“呼”的一声,不用回眼探看就知道梦魔已在攻击自己的要害部位,赶紧扭身闪过,无声落至对面地上。

    凄厉的杀气彼此交涌,女梦魔的脸色越发狰狞,在月光照射下开始散发出诡异的青光,阴森的难以形容。

    戚路看到她右手修长如刃,在夜色中黑亮生光的爪子闪着妖异的金属光泽。真没想到她在危机关头时手指能轻松化作钢铁凶器来应敌。

    “有时候和蠢人说话是很无趣的事。”女梦魔叹息着说:“不能再陪你玩耍了,今天你耽误了我太多时间,是该结束战斗的时候。”

    “你想杀了我吗?”戚路的身体居然反常的带着兴奋不已的震颤。

    “不,有时候活着会比死亡更痛苦。”诡异的笑声又从她嘴里发出,这刺耳的女性笑声忽高忽低,阴桀得犹如从地底流泄而出的暗流。

    “那么,我决定了,把你在这里困上几天,等你想通的时候再放你出去。”说话的时候,女梦魔身后的夜空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黑洞,戚路能依稀看到洞之尽头有亮光闪现。

    “你想潜入别人的梦境饱餐一顿吗?”戚路冷静地问她。

    “是的,你给我呆在这里好好反省吧。”女梦魔的身影向着黑洞飘去。

    “休想!”戚路仗剑想飞起身来追赶她,却忽然发现胸口一阵巨痛传来,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继而仆倒在地。

    他赶紧以剑撑地站了起来,哪曾想剧痛再度袭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力气在迅速消失。

    “别瞎折腾,在和你打斗之时,我已悄然在你心中布下神咒。你越是动作激烈,就会痛得更厉害。”

    “嘿嘿!”戚路冷笑着说:“再狡猾的野兽,也斗不过聪明的猎人,你以为你走的了吗?”

    戚路张嘴对着虚空使劲一咬,跟着身体拼命向后一扯,就像是拉住了一个看不见的物体。

    顿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眼看就要飘入黑洞的女梦魔身体一个趔趄,如同被什么透明的东西绊倒一般,身体直直的从高空中坠落在地。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帝女桑和曼荼罗
    “真是可惜啊,帅哥!我没想到你还留有这一手。”女梦魔慢慢地站起娇躯,移动着她的双手,但行动有点不自然。

    “这是我最后的绝招,是和老吴早已商量好对付你的法子。”戚路已换成左手持剑,右手像是紧握着空气,指间的骨节不同寻常地凸起,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女梦魔语气平静地说。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应该听说过这句话吧。”

    戚路突然抬高了音调,虽然对方没有回应,但他丝毫也不在意,而是接着说:“当然我还要特别说明的是有种神树叫做帝女桑,如果你对它有所耳闻,就会明白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的不妙。”

    “那是生长在宣山的一种神木,不过这座神山已经在上一次的三界大战中被摧毁了,帝女桑也绝种呢。”女梦魔的语气有点凄凉。

    “那是你太孤陋寡闻呢,神桑早被青丘国主千夜华移植到青丘山中,世人当然无缘见到。”

    “这只老狐狸,比女人还要妩媚,我可不想和他打交道。”女梦魔俏眉轻皱。

    戚路问:“神桑叶是天蚕的食物,但你知道桑皮的作用吗?”

    “这个我倒是听毕方说过,它是仙女用来制作天衣的材料。”

    “答对了!”戚路兴奋起来,“仙女之所以用它来织布料,皆因为它有一种神奇的功效,你只要把这种树皮放在从弱水源头取来的净水中煮上三昼夜,它就会有隐身的功能。”

    “你啰啰嗦嗦讲了这半天,不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戚路说:“马上让你见真章!”

    说完戚路右手又是猛地一扯,女梦魔差点跌倒在地上,她努力平衡着身体,才勉强站稳脚跟。

    “这只是前奏!”戚路的手奇怪地抖动起来,越是抖动得厉害,女梦魔的脸色就越难看,她的身体变得异常僵硬,渐渐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当戚路右手不再抖动的时候,他已挥出金剑对准右手前方的虚空一划,随着一道微弱的金光沿着他右手向前伸延到女梦魔的身体上时,月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隐现出来。

    那是一根几乎透明的黄线,一端握在戚路的手中,另一端已把女梦魔的身体紧紧缠绕。

    “这丝线的原料就是帝女桑的树皮,它同样有隐身的功能,用来绑住你的身体自然是再合适不过呢。”

    “干得漂亮!”女梦魔看着自己被捆绑的身体,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戚路问:“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很喜欢钱,只要你放了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获得的钞票会让你的手数得发软。这么好的事,你不会拒绝吧?”

    “我拒绝。”简单的回答,却让人觉得无比坚决。

    “为什么?”

    “没人不爱钱,不过跟除妖比起来,我更喜欢后者。”

    “戚路!”女梦魔脸色剧变,她大声喝道:“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你却不知天高地厚,在我面前摆架子!”

    戚路嘻笑着说:“没牙没爪的老虎还有什么资格威胁别人!也许你跪在我面前悔过自新,或许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女梦魔闭嘴不说话了。

    “再给你看一样东西。”戚路掏出了老吴交给他的红线。

    “这个你应该很熟悉了,它是用曼荼罗花瓣制成的线。”

    女梦魔的眼睛都亮了,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曼荼罗是生长在地狱深处的妖花,据说它的花瓣具有神秘的魔力,所以自古以来深受巫师和阴阳师的青睐。精通秘法的人,会提炼出花瓣里的精华,再配以特殊的材料制成梦川绳,就能开启现实和梦境之间的通道。

    老吴就是利用曼荼罗花这个特性,才成功让戚路潜入丁晓岚的梦境里。当初他冒着生命危险,硬闯冥府采摘曼荼罗花时,差点让自己的法力全失。

    “连这玩意也用上了,想必你在盗取曼荼罗时吃了不少苦头吧。”女梦魔终于说话了。

    “是的。”

    戚路并不否认,他听老吴说过,在采摘曼荼罗花时,每摘一朵,花朵就如夜鬼哀嚎般在老吴手掌中尖叫一声。这叫声有摄人心魂的能力,幸好老吴用全身真气护住了三魂七魄才保住自己没有失魂落魄。饶是如此,他返回阳世后也是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才恢复元气。

    女梦魔问:“计划进行的不错,不过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对付我呢?”

    “只要把这根曼荼罗制成的红线烧断,守候在丁晓岚床边的老吴就察觉到梦境发生了异变,他就会把丁晓岚从睡梦中叫醒......”

    “那你怎么办,准备守在这里每天做梦来喂养我?”女梦魔嘴角露出窃笑。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戚路恨声骂道。

    女梦魔连声叹说:“唉,我是梦境的掌控者,却从没拥有过自己的梦。借你吉言,我倒是很想做梦,哪怕只有一次也是好的。”

    “这辈子你是不可能了,不过下辈子倒是有很多机会做梦。”

    “下辈子?”女梦魔眼露不解。

    “因为丁晓岚一旦醒来,梦境就会关闭,它崩溃后形成一个封闭的环,到时你也会困在这里孤老终生,再也没有潜入他人梦境的机会了。”

    戚路原以为自己说完这话后,女梦魔会大惊失色,谁知她居然没半点慌张的表情,只是微微眨眼后问他:“那你是决定和我在这里厮守终生?”

    戚路冷笑着回答:“这种舍身取义的境界我可没有。实话告诉你吧,老吴会按照约定,在梦境即将关闭的时候,用法术将我拉回现实中。不过在我返回的同时,我也会拉紧这根神桑树皮制作的黄线,像牵羊一样把你带回现实里。”

    “你们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知道你在梦里是无敌的,哪怕是天帝降临在此,也奈何不了你。可当你在现实里现身情况就有所不同,你会因此削减80%的法力。到那个时候,我和老吴随便一人都能轻松取你性命!”

    “既然有此大招,为什么开始不用,反而和我苦斗半天才偷袭得手,你也不怕在这之前性命不保吗?”

    “唉,我这人有个毛病,以前上过太多当,所以现在变得很谨慎。”戚路用持剑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接着说:“无论是丁晓岚意识幻化出的巨狼,还是你以各种形态出现在我面前,我都要等你显出真身时才能出手。不然的话,失败了不仅让我没有回头路可走,丁晓岚也会被害死。”

    女梦魔紧闭嘴唇,与戚路对峙数秒后,又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想杀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就这么有把握把我带进现实?”

    “没信心我就不会硬闯梦......”戚路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就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噎住一样。因为他看到女梦魔全身的真气在暴涨,身后有无穷的光线倾泻开来。

    戚路心知不妙,赶紧收回了剑,左手笨拙的在口袋里找打火机,准备烧掉这根红线,尽快通知老吴唤醒丁晓岚。

    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女梦魔张开了樱桃小口,一道火焰从她嘴中喷出,瞬间就烧毁了他手上的红线。

    身后立马闪现出亮光,戚路急忙回头看去,在离他不远处的前方,有扇洁白的门打开了。

    戚路心知这是老吴用法力强行打开通往现实的大门,这么说丁晓岚肯定没事了。戚路也不去细想为什么女梦魔会帮他烧掉那根曼荼罗做的红线,他脚一发力,像老牛拉车似的拽着黄线拼命朝大门跑去。

    时间不等人,大门在缓慢关闭,如果不能在它消失前穿过,那么所有努力都白费了,自己也会永远留在虚幻的世界里。

    “你以为你跑的了吗?”女梦魔的声音在后面冷冰冰地传来。

    紧接着戚路看到幽暗的世界里被一片神秘的沉寂填充殆尽。

    不过是刹那的犹豫,大门在戚路离它不到一米的时候轰然关上,戚路眼睁睁地看着它逐渐消失却无能为力。

    我失败了!连带自己也搭进这未知的世界里。

    想到这凄惨的结局,戚路全身顿时没有了力气,若不是手中金剑支撑着他,差点就要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静夜里有无数东西鸣叫起来,是他从未听过的生物叫声。

    很远,很轻,既而有很多杂音掺杂进来,刺破了黑暗,也刺穿了他的心。

    戚路木然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却看到让他更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缠绕在女梦魔身上的透明黄线,此刻正在寸寸断裂,如柳絮般从她身上飘飞开来,到最后只剩下自己手中那短短的一撮。

    不可能,女梦魔不可能有这本事挣脱生长在神山的灵木束缚!除非,除非她是......

    戚路以无比震惊的神情看着脸露神秘笑容的女梦魔,像是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你没有勇气面对真相!”女梦魔在摇头,看得出她很失望。

    “这不是真的!”戚路咆哮着举剑攻向女梦魔,但他脚下早已方寸大乱。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亏我帮你了这多回,你脑子简直就被驴踢过。”恢复了自由的女梦魔在戚路的剑还没挨到自己的时候就成功地隐去身影。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梦神伯奇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鸣叫声却在渐渐消失,戚路终于听清了那是某种昆虫群体飞行时的翅膀挥舞声。

    这些昆虫正从黑暗的深处逼近过来,可戚路心底却涌现出一些奇怪的意识,在这危险将临时他竟然不感到害怕,相反觉得有烈酒穿肠过肚后的麻醉感。

    戚路睁大眼睛查看着,周围有暖风吹了过来。

    无数的翅膀扑扇所席卷的气流,没有杀气,也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情况。

    天边亮起了光芒,那是成千上万只蝴蝶组成的蝶群在朝着戚路飞来。

    它们从什么地方来?为什么会有如此众多的蝴蝶?戚路不知道女梦魔在搞什么鬼名堂,可他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危险。

    蝶群朝着戚路的方向飞了过来,目的很明确,好像要把他那颀长身躯包围在黑暗里。

    它们形成的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温暖,把整个夜空都染成五彩斑斓的世界,煞是好看。

    这些可爱的小生灵温柔地停留在戚路身体上,那些后到的蝴蝶因为无法挤到戚路的身边,只好在他头顶周围不地环绕着飞舞,同时有股熟悉的香味无声地潜入戚路的鼻中。

    “记起来了吗?”女梦魔温柔的话语直接灌入他的脑海里,与此同时,戚路发现世界又变了,他正置身在最后一次误闯入裴力平梦境时的巨大花园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突如其来的伤感不停地涌上心头,戚路感觉到自己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战斗意识瞬间蒸发,只剩下惆怅不已的心跳声。

    “蟠蝶!”戚路低声喃语,触摸着这些停在自己身上的彩蝶,明知它们都是虚幻的,却感觉如此真实。

    突然远处传来尖啸之声,天空如血般污红。没有任何征兆,所有的蝴蝶像是被锋利的兵器劈过,瞬间都变成了两瓣飘落到地上。

    “不要啊!”戚路失声大叫起来,泪珠直在眼眶打转。

    他的意识也跟着变得模糊起来,金剑发出龙吟般的声响,像忠诚的卫士盘旋在他头顶上。

    更恐怖的景象在他眼前展现出来,从堆成小山的蝴蝶尸体残骸中,有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悄然站起身来。他身披王者战甲,虽然伤势很重,胸前有多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却仍无法遮挡那英姿飒爽的神采。

    戚路看到他右肩甲已经破碎,但手中那把长弓依然发出摄魂的金光。

    “放弃吧,你不会成功的!”虚空中到处是洪亮的声音,充满帝王的威严之势。还有许多霹雳在空中肆意狂舞,像是衬托着这威严的声音。

    受伤的男子却狂笑起来,“只要我一息尚存,你别指望我会放弃!”

    “都这般境界还不迷途知返吗?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认错,仙界的大门永远不会关闭。”又有个声音从云端飘来,是柔和的女声。

    但受伤的男子却丝毫不受影响,他举起了长弓对准了天空,右手已搭在弦上,一支金箭悄然出现在弓弦上。随着这支金箭的出现,整个天地都在颤栗,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泣叫。

    “即使我死了,昆仑众神也逃脱不了灭亡的命运!”这话语响彻长空,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那支金箭,以一种无比伦比的速度射向天空,似要摧毁那至高无上的意志,连同这天地一起毁灭!

    “轰!”的一声巨响,金箭消失了,受伤的男子如山般倒在大地上,再也没有起来,天地恢复一片宁静,静得让人揪心,静得让人窒息。

    “我的王啊……”戚路跪倒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裂开了,如钢铁般崩碎。

    空间恢复了黑暗,女梦魔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这才是你真正的噩梦!”

    像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戚路手中金剑再次举起,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任何杀气。

    “你是谁!”恢复了神智的戚路对着天空呐喊。

    “他死了,受过恩惠的我已把他的形象铭刻在梦境里。”女梦魔说:“我本以为你早已忘记他的故事,但现在看来你也没有。”

    戚路怔怔地看着女梦魔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没有任何战斗的意志。

    他感觉到自己在接近所有真相,那些被强行封存在心底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冲击自己脆弱的心灵,他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久。

    戚路仰天叹口长气,这么多天来在心中闷了许久的疑团,此时方才有了答案。自己内心深处任何妖怪都不能偷窥的记忆,却被这个他以为的食梦貘轻松的展现出来了。

    戚路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了,因为只有一个事实能完美地诠释其中的原委,那就是和他交手的绝不是妖,而是神!那么,能在梦境中自由出现的神,在这世上唯有一神能够做到,他......

    “神都死了,为什么你还存在?”戚路百感交集,虽然他已猜出眼前这神祇的身份,但他仍无法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呵呵。”女梦魔银玲般地笑了起来,“你终于想起来了啊。真实既虚幻,别计较我刚才的调戏,这些化身不过是用来惩罚你对我的不敬。”

    “伯奇!告诉我为什么你还活着!”戚路拽着她的衣领怒吼:“或者告诉我他们都活着!”

    可戚路就像抓住了虚空,这个被他称作伯奇的人再次从他面前消失。

    空间又似流水般变幻着,最后成为他刚开始进来时的模样,圣洁如天国中传来的白光明媚地照在身上。

    一张雕满龙纹的王椅冉冉降落,在戚路身前旋转,椅上升起了七彩亮光,交错盘旋,最后聚焦成一个影像。

    这影像开始只是一个透明的身影,慢慢地可以看清全身的轮廓,脸上的五官,最后连他的每根毛发都清晰可见。

    这是一个身穿古代儒服的青年男子,手上拿着把折扇。额下有着棕色的左眼和蓝色的右眼,看上去迷离鬼魅,让人多瞄一眼都会深陷进他异色双瞳的魔力中。

    戚路惊讶地发现他那张绝美妖艳的脸庞,不带丝毫女人的柔媚,反而散发着一股男子汉的英气。

    随着这神衹的显身,戚路终于不用像猜谜语般寻找答案,因为他认出这个神秘的神祇就是《山海经》中记载的梦神伯奇。

    戚路不由在心里暗自嘀咕一句:怪不得在梦境里收拾不了他,反而给他捉弄的欲哭无泪。谁让我倒霉地碰上梦境的真正掌控者,他可是所有食梦貘的王啊。局面越来越复杂,等下还是先看他怎么待我,我再见机行事也不迟。

    “吾乃太古,与汝等契约长存。无所不生,无所不明,无所不往,无所不成。”那戚路听过的赞美诗般的歌声又在空间里响起。

    “得了,能不能别搞这些唬人的行头?”戚路手中金剑又变回那个吊坠,重新挂回到脖子上。

    “哈,习惯了,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伯奇打开了折扇,戚路身后也出现一把椅子。

    “请坐。”

    戚路毫不客气地坐在椅上,看到他折扇在手中轻敲,两人之间的空隙处就出现一张玉桌,桌上摆满了茶具,杯中的茶水也和玉桌一样渗着翡翠般的碧绿之色。

    “蒙木仙茶,若不是老朋友来,我还舍不得拿出来请你品尝。”

    “就知道说客套话,有你这样对待客人的吗?”戚路没好气地回话。

    “那好,我就先向你表示我的诚意,你不妨喝完这杯茶。”

    戚路依言举杯一饮而尽,顿觉香甜可口,体内有暖流在流淌。这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全身的伤痕都自动愈合,破烂的衣服也变得崭新如初。

    “有什么话,尽管问吧,我无所不言。”伯奇笑对他说。

    “为什么你没有死?”

    “呵呵,开口就是这么尖锐的问题。”伯奇收起了折扇说:“大灾难过后,众神皆陨,从此世间妖魔横行,这是三界的共识。只不过,有很多人不知道,还有少数的空界地域躲过那场瘟疫,生活在那里的神灵侥幸地活了下来。”

    “这我知道,比方说青丘就因为有特殊的结界,居住在那的狐仙至今安然无事。”

    “不错,同样的道理,我是生活在非现实的梦境里,所以三界的任何灾难也落不到我的头上。”

    “那也是,好人不常命,坏蛋活千年。”戚路贫嘴的劲又来了,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在伯奇这里吃了不少苦头。

    “看来你不仅性格大变,连尘世的许多坏习气也沾染了不少。”伯奇明知他是揶揄自己,却不生气,而是接着说:“要说没有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事。神界的事没干扰到我,相反是人间的浩劫对我很不利。”

    “这不可能吧?”戚路惊讶起来,假如人间有大劫难,幸存的人类更是无法忘记那些恐怖的记忆,容易做恶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为什么伯奇还说对他不利?

    伯奇见戚路犹自不信,轻叹一声,说:“要知道我身为梦神,修炼的法术和昆仑诸神大不相同,它是靠信徒们的信仰来维持自己的神力。”

    戚路愣了一下,虽然这个秘密他早已知晓,但看不出对伯奇有什么影响,毕竟梦神不必借助信徒的供奉,他只需自由穿梭在梦境,从而让人们来对他膜拜就已足够。

    “新的宗教越来越多,像我这样上古原神自然受到的香火也是越来越少。”伯奇说:“不过这不是致命的原因,真正对我的打击是上世纪60年代末发生的事。”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真相大白
    “不会吧,多少万年来都能屹立不倒,几十年前的小事件就让你不济了?”戚路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你有所不知,当时的红卫兵为了破四旧,摧毁了世间最后一座供奉我的神庙。附带还送了一份大礼,把我的神像奉献给了祝融。”听起来是句玩笑话,伯奇脸上却是无奈的表情。

    戚路吃了一惊,“这么说来,你和现实的人类完全切断了联系?”

    “是的,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像那些卑贱的梦貘一样潜入梦境里摄食能量的原因了吧?”

    戚路明白,如果人类对梦神的信仰和祭祀悄然终止,他就会逐渐的虚弱,神力也跟着慢慢地消失。到最后仅能保持永恒的生命,以神喻的形式来引导人类。而在其他方面,已和普通的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不是最倒霉的事情,发生最严重的情况甚至能让梦神失去长生不老的生命。那样的话,他必须和凡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到最后堕入轮回中永远不能恢复神祗的身份。

    “唉,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本来还神态自如的戚路转眼变得脸色严峻起来,他冷言说道:“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能以牺牲人类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神力,这有违天道。”

    “呵呵!”伯奇又笑了起来,他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对戚路说:“那么,你还想用除掉那些妖怪的手段来杀我吗?”

    一阵寒风吹过,在这虚幻的空间似乎充满了肃杀之意。

    戚路神色已紧张起来,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就算世人愚昧无知冒犯了你,可你毕竟不是妖,神族与人类之间的契约必须遵守。”

    伯奇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就因为现在的人不再供奉我,你就以为我恨他们吗?你错了,人类虽然有点忘恩负义,但我爱他们。”

    他微笑着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一双发亮的眼睛看来是生机勃勃,然后又接着说:“你若是不怕丢了性命,就尽管与我一战!”

    戚路有点犹豫,连老吴精心布置的计策都被伯奇识破,他觉得自己一点胜算都没有。但就此放手让伯奇走,戚路又心有不甘。

    “从你眼里我看到了浓浓杀气。”伯奇又微笑着说:“不过在你动手之前,我还是劝你听我把话说完,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确实还有很多谜团在心底沉淀,戚路也不想带着这些疑惑踏进鬼门关,于是他又喝了一杯茶。

    气氛开始变得缓和起来,伯奇收起了折扇凝视着戚路。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你是越来越笨,看来你的脑袋真的被驴踢了很多回。”

    “太聪明的人通常都活不了多久,所以我还活着。”

    “你是在说他吗?”两人的眼光都黯淡下来,伯奇顿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你是说前几次助我潜入裴力平梦境的事情吗?”

    “是的,我原想让你扫除妖孽,可你把事情搞砸了。”

    戚路皱眉说:“蜃妖是个难缠的家伙,我承认以现在的实力我对付不了他。”

    伯奇说:“当你第一天来到这个小区时,我就潜入了你的梦境,从而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

    “那我岂不是感谢你,没有借机吸取我的能量?”

    “我只是吞食恶梦中的意识产物,完事后会悄然离去。这种方式只会让人睡得更甜美,根本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可你又怎么解释小区里死的那些人?别告诉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伯奇笑道:“这点你倒真是说对了,他们的死确实不关我事。”

    “你可真是巧舌如簧。”戚路当然不信。

    “我还是原原本本把事情经过告诉你吧,不过当你知道真相后也许会很震惊。”

    “愿闻其详。”

    伯奇苦笑着说:“我依靠梦境,在人间到处游荡,直到发现这片小区很适合生息休养,就停留在这里不再漂泊。”

    “这是块风水宝地,神灵确实喜欢驻足此处。”戚路并不否认这一点。

    “本来日子过得很舒适,可那个蜃妖的到来彻底打乱了我的生活节奏。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不想多事,但他使用神通潜入居民的梦境里,这就让我无法淡定呢。”

    “谁都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打扰,所以发生冲突就在所难免。”

    伯奇点头说道:“我很想杀了他,不过这小东西很狡猾,每次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除掉他?”

    “我开始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不想让你趟这混水,为此我不惜通过老吴的梦境给你传话,希望你能知难而退。可你这木头脑袋,执着的追寻叶玄知的死亡真相,因此我只好临时改变主意,指望你去对付他。不过事实证明我错了,你比我想像中还要不济,不但杀不了他,差点还死在他手里。”

    戚路脸红了,和蜃妖交手的经过他可是记忆犹新。

    “于是我换了种方式,想让你了解事情的真相,免得连你也来干扰我的生活。不过这又失败了,你到现在还分不清敌我。”

    “你知道蜃妖为什么要潜入这些人的梦境吗?他可没有吞食恶梦的癖好。”戚路脸更红了,他赶紧把话题绕开。

    “当然是寻找自己想要的线索。”伯奇说:“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巧妙的办法。他要找的线索就在小区的某个人身上,可这里住着几千人,如果一个个盘查的话,恐怕给他一年的时间都不够。但如果在梦境里种下诱发线索的种子,那么这人就会在梦中显现出这个线索的来源,他自然能缩短获取答案的时间。”

    戚路不得不承认蜃妖很聪明,而且考虑的很周到。

    伯奇又说:“这法子的确很好,不过它有个后遗症。”

    “你是说蜃妖在梦里植入的种子增加了让人做恶梦的频率?”戚路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接近事实的真相。

    “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更恼火的是,它让人醒来后会记住梦里的一切。”

    戚路明白了,裴力平为什么会对自己动了杀机,就是因为他发现戚路接连两次都出现自己的梦里。以他那种水平的领悟能力,自然以为是戚路施了法术来调查苏玲死亡的秘密,可实际上当时戚路和裴力平都不能辨明事情的原委。

    伯奇说:“如果这梦是个普通的梦倒也罢了,不会对人造成什么影响。可恶梦本就是人心底的阴影,是某些人一辈子也不愿意记起的往事,蜃妖搞的这些小动作,后果严重到连他自己都不能预料。”

    戚路的脸色变了,他突然发现事情的真相竟然和蜃妖有关。

    “凡是被他骚扰过的人,那些恶梦中的经历醒来后历历在目,现实中自然会倍受心灵的折磨。”

    戚路冷道:“但这也不至于让人去死。”

    “对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短期对身体健康造成影响,时间久了自然会恢复。不过对极少数的人来说,那可是催命符。”

    “你什么意思?”

    “人是种很复杂的生物,经常是善恶集于一身。有的人也许现在是公认的好人,但不代表他以前也是好人。”

    “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虽然戚路的嗓门很大,可明显有些不自信。

    “那我先从叶玄知的事情说起吧。”

    伯奇又打开了折扇,桌上的茶具全都消失不见,玉石桌光滑的桌面变得透明起来,像电视屏幕一样显现出画面。

    戚路瞪眼看去,这个镜头是某个人的房间。

    “这是叶玄知恶梦的来源。”伯奇把扇一划,镜头逐渐拉近,视角停留在书柜里的一堆模型上。

    伯奇笑着问他:“认得出来这是些什么东西吗?”

    “摩托车模型!”戚路倒吸一口冷气,他凭借这些做工精美的模型认出这是他和丁晓岚调查叶玄知死亡真相时第一个接触的年轻人家里。

    叶明锋也和他说过,叶玄知就是在他家做完法事后开始变得神经兮兮,认为有鬼在害他。

    半晌,戚路似乎心神稍定,茫然的目光从石桌转移到坐在他对面的伯奇身上,轻声问道:“不要告诉我这些模型成精了,是它们害死了叶玄知?”

    “我说你怎么一个劲地钻牛角尖啊!真是笨得让人伤心。”伯奇脸有愠色。

    戚路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也不是个笨人。”

    “嘴巴倒是挺犟。也罢,我就让你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伯奇用折扇敲击着玉桌的边沿。

    屏幕上的画面渐渐隐去,另一个场景展现在戚路眼前。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空荡荡的街道里看起来没有一个人影。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戚路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随着这噪声越来越刺耳,从远处风驰电掣般驶来一辆摩托车。

    眼看这摩托车就要从戚路的视角里消失,街角突然拐出一个身穿休闲夹克衫的年青人,他想顺着斑马线快速走到街对面,根本没有留意到疾驰而来的摩托车。

    “不好!”戚路明知这是假象,仍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咚!”

    摩托车刹车不及,迎面和行人撞上,那年青人被撞飞五六米之外,头部重重地落到坚硬冰冷的水泥路面上,鲜血顿时流了一地。

    “他死了?”戚路喃喃说道。

    “本来可以不死的。”伯奇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回答他。

    骑摩托车的人也慌了起来,赶紧摘下头盔下车查看倒地之人的伤势。

    他看到伤者在地上不断地抽搐,呻/吟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看样子即将陷入昏迷中。

    犹豫了片刻,摩托车手回头查看了一下四周的动静,发现没有任何行人路过,竟然双手哆嗦着戴好头盔,快速坐到摩托车上一踩油门,车子飞一般逃离了现场。

    “这可恶的肇事者,居然当场逃逸!”戚路骂了起来。

    “想知道他是谁吗?”当伯奇从戚路的眼神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又把折扇虚空一划,镜头开始像放映机般倒回到摩托车手摘下头盔的那一个片段定格,然后镜头的逐渐拉近,戚路终于清晰地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

    “叶玄知!”戚路失声叫了起来,虽然这是个年轻的面容,但戚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回到现实
    伯奇淡然一笑,“现在你该相信杀死叶玄知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准确来说是他的心魔彻底吞噬了他的生命。”

    “不,这不是真的。叶玄知不是这样的人。”戚路脸上强作镇定,可身子已在微微发颤。

    虽说多年来他和叶玄知在降妖除魔、比试法术等方面总是在暗中较劲,互比高下,但戚路熟知叶玄知向来嫉恶如仇,生性耿直,在捉妖界中颇有清誉。现在伯奇却给他展现出另一个不同的叶玄知,这叫戚路如何能够相信他说的话。

    “叶玄知虽不是蓄意撞人,但他在紧要关头见死不救反而选择逃跑来逃避自己应承担的责任,那一刻,他的所作所为又与禽兽有何区别?”

    伯奇见戚路还有怀疑,进一步解释说:“可他毕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心底尚有良知未泯。此事虽无人知晓,但他一直生活在内疚中,也曾想过投案自首,可惜在最后关头他还是退缩呢。”

    难道这么多年来叶玄知一直在做善事,甚至在穷苦人家里捉妖除鬼不收报酬,都是为了赎罪吗?戚路内心如大海般翻腾,思来想去,开始觉得伯奇的话不无几分道理,不像是为自己开脱罪责。

    “本来也相安无事,但未来谁又能准确预料呢?当叶玄知去摩托车迷家替他驱赶冤魂后,悲剧就开始上演呢。”

    伯奇接着说:“他做完法事后,那家人就留他吃饭。喝酒的时候,叶玄知无意中看到那些摩托车模型,顿时勾起了心底最隐秘的往事,回来后自然心神不宁,晚上开始恶梦频频。我念他多年来斩妖除魔,为百姓谋了不少福利就有心帮他。于是趁他每次做恶梦时潜入梦中吞食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以减轻他心中的压力,希望能让他彻底忘记这件事......”

    伯奇说到这里不说了,茶杯又悄然出现在手中,他轻啜茶水,眼神中闪过一丝愧意。

    虽然伯奇没有把故事接着说下去,可戚路心底也大致猜出了叶玄知为什么会选择喝毒酒来结束生命的真实原因。

    伯奇本来已把叶玄知的罪孽消除的差不多了,就在叶玄知即将忘记痛苦回忆,丢掉心灵包袱重新做人之际,蜃妖却侵扰他的恶梦,以求找到那枚带着重要线索的铜钱。

    如此一来,事态瞬时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导致叶玄知心中的负罪感不断加深,不仅让他晚上恶梦连连,白天也深受幻觉的折磨。叶玄知终于经受不住良心的谴责,用自杀来寻求最后的解脱。

    戚路怎么也没有想到叶玄叶的案子一波三折,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答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又心存侥幸地说:“就算叶玄知之死如你所说是自杀身亡,可小区其他那些死因蹊跷的人呢,我可不信他们也和叶玄叶一样,是因为负罪感送了性命。”

    “对于自私自利、一心为恶的人来说,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自然不会对他有多少影响,比方说裴力平谋杀妻子,蜃妖反而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伯奇幽幽地说:“但对那些本性善良的人来说,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虽无人知晓,但终究逃不过良心这一关。就拿你来这里第一天碰到的那个慌张跑路,最后被车撞死的年轻人来说吧,他的死就是因为弟弟的缘故。”

    “他弟弟?”戚路眼有疑惑。

    “他曾有一个弟弟,从小乖巧聪明,深受父母的疼爱。老话说的好,一碗水也难端平,父母在弟弟身上关心过多,自然对他这个做哥哥的关心就少了点。”

    伯奇又喝了口茶说:“做哥哥的当然心里不好受,可碍于兄弟情面又不好把这份情绪表达出来。读学时有次放暑假,两人见天气炎热,就背着父母去河边游泳。哪知弟弟在水里突然抽筋,做哥哥本来要去搭救,可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父母对弟弟的诸般疼爱,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一刻爆发出来。他竟然心生歹念暗自思量,假如弟弟死了,自己不就能独享父母的关爱吗?在这种罪恶念头的驱使下,他不但没有救弟弟,反而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淹死。”

    戚路问:“这么说又是蜃妖来捣乱,致使他那天白日里出现幻觉,看到弟弟的冤魂来索命?于是误撞在我身上,心虚之下择路而逃,却不小心撞上飞驰而来的小轿车?”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伯奇轻摇手中折扇,冷峻地看着戚路说:“你应该知道,做为神灵,是不会主动扰乱人间的平衡。”

    戚路心生感慨地说:“怪不得这些人临死前眼眸都是空洞无物,这正是中了幻术的典型症状啊!”

    不过戚路还是不敢全信伯奇的话,他踌躇着说:“可我又怎么分辨不是你为了恢复神力而做了这些勾当......”

    戚路的话还未说完,就见伯奇把折扇在桌上使劲一拍,大声说道:“人在做天在看!自以为所做的罪恶之事无人知晓,岂不知神目如电,你瞒得了世人,又怎能瞒得过自己,瞒得过天地!再说了,我若想恢复往日神力,又何必蛰居在这个小地方。比这快捷的法子不知有多少,但它们都以牺牲他人性命为代价,身为神祇的我,会放下身段做此等下贱的事吗?”

    一席话顿时说的戚路哑口无言。

    伯奇犹自忿忿不平地说:“难道要我把那些离奇死亡的人,生前做过的恶事一一展现在你眼前,你方肯信服吗?”

    戚路见他说的义正言辞,不禁暗自惭愧,赶紧起身赔礼:“梦神名扬三界,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戚某在此向你谢罪。”

    伯奇收起折扇,示意戚路重新坐下和他说话。只见他神色黯然,片刻过后才轻声叹说:“就算你误解我,我也不想为难你。这世间的神族已所剩无几,倘若再死一个,我的世界会更寂廖。”

    他把折扇对着戚路一指,戚路顿觉有股清流从丹田直升至脑里,然后又悄然隐没。

    “念在你我相识一场,我且送份小礼与你。”

    戚路问:“是何礼物?”

    伯奇淡然说道:“我解除了困扰你多年,内心深处的那个恶梦。”

    戚路大喜,正要起身相谢,伯奇又示意他不必多礼。

    戚路又问:“我有一事不明想与你问个明白,你能否解答我心中的疑惑?”

    “请讲。”伯奇手中的折扇像活物般从他手心潜入体内。

    “关于我的那个噩梦,梦中手持长剑想杀我的人到底是谁?”

    “呵呵,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伯奇手撑着脑门,轻声说道:“其实不用我说出答案,你大致也能猜出他的身份吧。如果这家伙真的复活了,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戚路不说话了,他已经明白伯奇话中的意思,他可不想再陷入另一个恶梦中。

    说话间,茶具又重新出现在玉桌上,戚路接过茶杯,放在嘴边竟自喝不下去,似乎还在回味伯奇和他说过的话。

    伯奇又轻声叹说:“沙华就要死了,你肩扛的担子不轻啊。”

    这话说的戚路心头一怔,他又把茶杯放回桌上。

    “眼看族人一个个离去,有时候,我还真想随他们而去。”伯奇突然又笑了起来,“可更多时候,我也想与你一般,当个逍遥自在的渡魂师,快意三界,不亦乐哉!”

    戚路摇头叹说:“可惜渡魂师并不如你想的那般逍遥。假如能够重新选择一次,我也许会做个普通人,每天朝九晚五,回家时还有人陪你一起吃饭。”

    “世人皆看到神祇光鲜的一面,却不知他们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伯奇心生无限感慨,他站起身来望着远方那片无尽的虚空,背对着戚路说:“假如真的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会随我返回昆仑圣山吗?”

    “不知道。”戚路老实回答,心内已五味杂陈。

    “真是个犟小子啊。”伯奇说:“回去吧,你我选择了不同的路,自然也得承受它所带来的痛苦和孤独。”

    伯奇的背影在戚路眼中越来越模糊,不仅如此,连整个洁白的世界也跟着模糊起来。

    丁晓岚的卧室内,盘腿而坐的戚路猛地睁开了双眼。

    “戚路,你总算回来了。”丁晓岚拿着毛巾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汗水。

    戚路抬眼望去,东方已经泛白,一轮红日跃跃欲出。

    “你没事吧?”老吴说:“系在你手腕上的曼荼罗线莫名消失,我还真为你捏了把汗,以为你回不来了。”

    戚路站起来活动着麻木的筋骨,然后笑着对他们两人说:“是啊,差点死在梦里。不过阎王爷嫌我长得太帅,不肯收我,所以我只好回来陪你们呢。”

    “切!”丁晓岚全然没有半点淑女形象,朝他竖起了中指。

    戚路不好意思地搔着后脑勺,把短刀还给老吴。

    老吴接刀后问他:“你用这刀干掉食梦貘了?”

    “唉,别提了。”戚路轻声地说:“别说你这把刀,就是我的神兵都奈何不了他。”

    “你是在开玩笑吧,区区一只妖兽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对付妖王。”

    戚路回答:“你有所不知,这家伙比妖王都难对付。”

    丁晓岚听到戚路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她忙对戚路说:“那你快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

    戚路准备抽根烟,然后再和他们述说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可他的手刚伸进口袋就愣住了,因为他发现口袋里没有烟,却有别的东西。

    戚路下意识地把那陌生东西拿在眼前查看,发现那是一缕乌黑的头发。

    “这是谁的头发,食梦貘的吗?”老吴问。

    戚路突然笑了,笑的很得意。他猛然想起伯奇化身成巨大怪兽时,自己在他背上折腾时的情景。

    当初以为这是怪兽的皮毛,原来是伯奇的头发啊!梦神要是知道这缕头发被自己带到了现实,岂不是要怨气满腹?

    戚路找张符纸把这缕头发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内衣口袋里,然后又笑着对丁晓岚说:“美女,先给我们做早饭吧,等下边吃边说,我把梦里那个有趣的故事说给你们听。”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尾声
    天气相当的晴朗,透过柔软的窗帘可以看到如水洗过的蓝色天空,没有一片云彩。

    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公司里,老吴正缩着身子在沙发上打瞌睡,丁晓岚则在电脑前忙个不停,整理戚路交给她的资料。

    “那家伙……”独自抽烟的戚路突然想起了梦神伯奇,既而又陷入了深思。

    “你在说谁?”丁晓岚觉得手有些酸,于是扭过身子问戚路。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喜欢在梦里恶作剧的......”戚路故意不提他的名字。

    “唉,还是不要提这位大神了吧,我可不希望他像逛菜园门一样在我梦里畅行无阻。”

    “怕他做什么,他又不是坏人。”戚路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其实他本质还是不错的,就是有点讨人嫌。”

    丁晓岚说:“说起坏人,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害死鬼屋乐园那个可怜女鬼的负心汉。”丁晓岚恨恨地说:“这坏蛋到现在都逍遥法外,真是老天无眼啊。”

    “嘘!”戚路把手指轻放在唇间,嘻笑着说:“小心让雷公听到,他会用雷电劈你。”

    丁晓岚白了他一眼,俏眉已微微蹙起。

    “提到这个人,我倒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戚路的脸色变得正经起来。

    丁晓岚问:“你发现他的行踪了?”

    “没有,不过他已经死了,就是几天前的事。”戚路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啊!”丁晓岚惊叹一声,急忙问道:“你杀了他?”

    “杀人可是个苦差事,还会因此惹上一大堆的麻烦。倒不如去降妖除魔,起码警察不会在意这些事。”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坏蛋死了?”丁晓岚轻吁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看着戚路的脸。

    “还记得在小区租住的屋子里,我和你讲述和伯奇在梦境里的遭遇时的情景吗?”戚路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说:“就是那天,餐厅里的电视新闻告诉我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啊。”

    戚路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刻才说:“新闻不是说市里有个财政局的贪官跳楼自杀了吗?”

    “嗯。”丁晓岚点了点头,对这个新闻有点印象,不过记不太清了。

    “新闻说他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纪委调查。询问期间这家伙借口上厕所,结果却是打开五楼的窗户一头栽了下去,自杀身亡。”

    “可你怎么断定他就是女鬼要找的人?”

    “那天新闻正好有个他以前在大会作报告时的镜头。”戚路微笑着拿出了手机,调出一张相片给丁晓岚看。“戏伶妹子不是说过他手上的特征吗,这是我特意从网上找的近照,你看符不符合?”

    手机相片里的那个秃头男人,满脸的官相,叉在腰间的右手背上有块不起眼的褐色胎记。

    “嗯,这猥琐的男人还真有点像女鬼说的那个王八蛋。”

    戚路又笑说:“你再仔细看他额头。”

    经他提醒,丁晓岚才看清这人额间有道浅浅的伤疤,像是许久以前受过的伤。

    “果然是他。”两个特征都符合了,丁晓岚终于相信照片中的男子就是女鬼要找的负心汉。

    “真是老天有眼啊!”丁晓岚心生无限感慨。

    “女人真是善变,我记得刚才你说的是老天无眼。”

    话才说完,丁晓岚就一支圆珠笔朝他扔来,不过被戚路轻松接住。

    “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这男人不是自杀,而是被女鬼索命而死?”一阵沉默过后,丁晓岚又忍不住开口发问。

    戚路皱着眉头说:“应该不会吧,我已经做法事超度她了,她没理由还停留在人世里。”

    “会不会是你的法事对她无效?”

    “谁知道了?”戚路抬眼望着窗外,一丝微笑从唇间泛起。“如果真像你说的那般光景,那么,此刻她应该在黄泉路上等着那负心汉,准备把他大卸八块呢。”

    丁晓岚端起了茶杯,然而茶香袅袅中,她却开始沉默,有些事情,也许不知道答案会让人更开心点……
正文 第一章 救人的红衣女鬼
    深夜11多钟,风雨如晦。路上行人稀少,沿路的街灯有几盏已经熄灭,天地间显得越发的昏暗起来。

    车站里只剩下三名乘客在等最后一班车,其中两人是对下夜班的小夫妻,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一把大黑伞举的很低,遮住了胸部以上的身体,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一道闪电蓦然闪过,映过红衣女子白皙的手后,又消失的无声无息。

    “瞧她这身衣服多老土。”夫妻中的女孩看着红衣女子那粗糙的服饰与简洁到近乎单调的配色,对老公小声耳语道。

    “别乱议论人家。”男孩早就斜眼偷看红衣女子了,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庞,但从丰满的胸膛还有那白玉般的纤手来判断,她应该是名姿色不错的年青女子。如果不是老婆在旁边,男孩也许已经在找机会和她搭讪。

    女孩撒娇地说:“我们拦出租车回家吧。”

    “等等吧,末班车就要到了,再说这鬼天气,的士也不好拦啊。”

    朦胧中,驶来一辆公交汽车,它缓缓地停到了站前,这对夫妻正准备上车,那名红衣女子突然挤上前来挡在了车门前,自己不上去,也不让他们上车。

    “喂,你干什么啊?”女孩差点要脏话出口了。

    “上车前麻烦你们看看车上都是些什么人。”

    夫妇俩抬头朝车上看去,差点吓得魂不附体。

    因为车上坐的都是死人,肢体不全、血肉模糊的死人,他们翻着阴森的白眼,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小情侣。

    “啊!”女孩的尖叫声转眼被风雨掩没。

    突然刮起了大风,将女子手中的伞吹倒在地。

    “你……你……”紧搂着老婆的男孩连说话声都结巴起来。

    风刮的更猛了,这诡异的红衣女子衣领之上竟然没有头颅,她颈部的动脉在不停地起伏,鲜血骨碌碌的从断颈处冒出来,间或还夹杂着些许的血泡“噗噗”地爆开。

    男孩盯着无头女鬼,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然后便是杀猪似的嚎叫,伴随着震耳的雷声,雨夜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雨依旧在下,公交车和红衣女子都诡异般的消失了,只剩下惊慌失措的夫妇俩瘫坐在雨地里,浑身淋得透湿。

    ...............................................................................

    下午四点多钟,窗外依旧淫雨霏霏。

    丁晓岚紧皱着俏眉,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令人厌烦的英文单词“game over”,生气地敲了下回车键,退出了游戏。

    她揉着发红的眼,轻声叹道:“接连下了一个星期的雨都不停歇,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发洪水呢。”

    “好啊,到时江里的水鬼都跑上岸,我们就有生意做了。”老吴睁开醉意朦胧的双眼看了下丁晓岚,又闭眼继续打瞌睡。

    “哼,到时候连我们都被淹死了,哪还有命去做生意。”

    “我看你是游戏打输了没地方发泄,所以找老吴出气。”戚路从门外走进来,一边放下雨伞一边笑眯眯地说:“看来以后办公室里要增加一条规定,上班时间不准玩游戏,免得有人又犯公主病。”

    “每天坐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你又不教我法术,我不玩游戏岂不是闷得要死?”丁晓岚又叹声说道:“这一个多月都没生意上门,我都替你着急啊。”

    “呵呵,你是担心赚不到钱,我不能按时发工资吧?”

    “你每天上班报个到就跑的不见人影,你说我能不担心工资的事吗?” 丁晓岚想着被裴力平砸坏手机的事就来气,害的自己冤枉花费三千多元买了个新手机。

    “什么!员工教训起老板来了?”戚路佯装生气的样子说:“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游手好闲?今天我出去就是在办实事。”

    “那么请问戚老板,你今天这么忙,是到酒吧泡妞呢,还是去餐馆联络感情?”

    “不,我去了趟观音寺。”

    观音寺是本市最有名的寺庙,主持悟通深精佛法,又善于指点迷津,所以观音寺一直以来香火鼎盛。

    “你不要告诉我去打寺庙的主意。”

    “那倒没有,只不过在和悟通闲聊罢了。本来可以早走的,谁知这老和尚偏要与我争论观音菩萨是男是女,所以耽搁了一下午。”戚路脸上又是那副熟悉的坏笑样。

    “你还真是闲的无聊。”

    “我可是在办正事。为这事我和他打了赌,结果他输了,只好把一单生意让给了我。”

    丁晓岚这才想起来悟通大师也精通阴阳之术,很多人都请他看风水,做法事。

    “什么生意?”

    ”最近有传闻说晚上有红衣女鬼出来作祟,这事你听说了吧?”戚路没有直接回答丁晓岚的问话,而是转问老吴。

    ”听说了。”一提到鬼,老吴就来了精神,“我已经搜集了一些资料。”

    鬼有很多种,而红衣女鬼是比较难缠的一种。不是每个生前穿着红衣死去的女子都能成为红衣女鬼,血衣不过是她的怨气溢于外表的特征。关键在于死者要么生前遭人陷害无法辨白而自尽,要么本是无辜之人却惨遭凶徒杀害,再加上死亡时间又凑巧是阴年阴月阴日,这几个条件聚集在一起,死者的怨气无处宣泄,才有可能化作红衣女鬼为害人间。

    ”能确定那鬼不是人装扮的吗?”

    ”这个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因为见过她的人大多是远远地看到有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举伞在地上飘来飘去,等你想靠近的时候她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所以我还要再做调查。”

    戚路刚想接着问话就又听到老吴说:”不过有对夫妻倒是近距离和她接触过,就在昨晚凌晨时分,女鬼竟然阻止这对夫妻错上一辆阴车。”

    戚路惊道:”居然有这种事!你是说女鬼救了他们的命?”

    ”差不多吧。”老吴正色回答,”而且他们是唯一见过红衣女鬼伞下真容的人。”

    丁晓岚插嘴问道:“她长的很漂亮吧?”

    “漂不漂亮我就不知道呢,因为目击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头。”

    “无头女鬼!”丁晓岚想像着当时见鬼的情形,不由得噤若寒蝉,吓出一头冷汗。

    戚路问:“那两个目击者没事吧?”

    “高烧了几天,到现在他们还请假休息没有去上班。”

    ”看来是中邪了,可能是那鬼阴气太重的缘故。”

    老吴说:“这事有点古怪,因为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伤害任何人。”

    老吴说的没错,这种冤鬼的念力和怨气都比普通的鬼要强很多倍,如果常人不小心被她缠上,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可这个善良的鬼不仅没有害人,而且还救了一对夫妻的命,这可真是件稀奇的事。

    丁晓岚问戚路:“我知道了,肯定是悟通大师慈悲为怀,看鬼闹的这么凶,所以请你收了她?”

    “他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戚路笑道:“主要是因为近期红衣女鬼拜访了他弟弟家。”

    丁晓岚不解地问:“以他的道行,收拾个女鬼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他为什么要让你去?何况还是弟弟家出事?”

    “这老和尚胆子一向小的很,生怕把事情搞砸了坏了他的名声。我看他是故意和我打赌然后输给我,好让我接手这烂摊子。”

    戚路突然笑了起来,他喝完杯中茶水后接着说:”为了让我出马,老和尚居然对我说神佛历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假如你坚信经文的法力,它才能有驱邪镇魔救苦除难的能力。”

    “道理似乎有点牵强啊。”

    ”这不是重点,关键在于他后面说的话。”戚路脸上又恢复了坏笑样,”他后半句话的意思是讲假如妖邪那一方并不信佛,不晓经中大义,那岂不是捉鬼不成反被他所害呢?”

    ”啊?”丁晓岚惊道:“他这样说,就不怕自砸招牌吗?”

    “所以我总觉得这老秃驴没安好心。”

    “那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都答应了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戚路闻声看去,发现来者竟然是刘辰飞,身后还跟着名身体硬朗,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从神态气质来看,像是一名学者。

    看到刘辰飞的身影,戚路的眉毛下意识地微皱,因为他知道,刘辰飞从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经常带来的都是些麻烦事。

    可刘辰飞一点也不着急,直到抽完戚路递过来的烟,才慢腾腾地说:“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戚路苦笑着说:“我知道你来就不会有好事。”

    刘辰飞指着身边的老者说:“这位是姜文浩教授,他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戚路早就听说过姜教授的大名,知道他是国内考古界的知名专家,毕生致力于先秦时期的历史研究。更难得的是他为人朴实诚恳,在同行中颇有清誉,这在当今浮夸的学术界已尤为可贵。戚路对姜教授这样的人向来敬重,赶紧起身和他握手并自我介绍。

    “请问姜教授想找我帮什么忙?”戚路亲自给俩人倒上毛尖后才客气询问。

    姜文浩打开了手机,把里面储存的几张图片给戚路看。

    戚路见这些图片是一把匕首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但因手机屏幕太小无法辨别细节,就把图片传到自己的办公电脑里,然后把它放大后仔细欣赏,这才辨清它是一把形似匕首的古代铜制短剑,剑身满饰黑色花纹,柄上还镶嵌着一颗美丽的绿松石。

    “你知道这把短剑的来历吗?”

    “不知道。”戚路老实回答,虽然对古代历史有所了解,但在姜教授面前,他可不敢卖弄自己那点微薄的知识。

    “这是春秋时期越国人欧冶子所铸的宝剑。”
正文 第二章 欧冶子的宝剑
    戚路听罢倒吸一口冷气,欧冶子是当时最著名的铸剑大师,据说他铸造的每一把剑都是绝世神兵,在江湖中留下惊天地泣鬼神的传说。如果姜教授所言不虚,照片中宝剑的价值就不可估量了。

    “请问姜教授认得我这把短刀的来历吗?”站在一旁的老吴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把它交给姜教授。

    姜文浩接过短刀查看起来,细心到用放大镜观察刀柄上细微的花纹。约莫过了刻把钟,他将刀还给老吴后笑说:“虽然我不知道宝刀的名字,但从它的铸造工艺,还有刀身上的纹路来看,应该是北宋时期的文物。”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姜教授的精准判断顿时让老吴心服口服,他尴尬地收起短刀,坐回到沙发不再有言语。

    戚路虚心问话:“我听说欧冶子是铸剑名匠干将的师傅,传闻他生平铸有湛卢、纯钧、胜邪、鱼肠和巨阙五把名剑。教授你寻找的这把短剑难道就是其中的一把吗?”

    姜文浩说:“单从外形来看,这把剑和鱼肠剑很相似。”

    鱼肠剑!戚路又是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剑啊!关于它的传说,莫过于专诸刺王僚的故事。

    当年公子光为了刺杀王僚夺取吴国的王位,就请吴王僚去他府上作客。王僚一直对公子光有所猜忌,特意在酒席上安派卫队贴身保护自己。刺客专诸为了麻痹众人化装成厨师,将鱼肠剑藏在鱼肚里,做成名菜进献上去。趁此机会,专诸掰开鱼腹用鱼肠剑刺杀了王僚,让公子光如愿以偿地登上了王位。

    据说当时王僚外罩王服,内穿三层狻猊铠甲。可鱼肠剑竟然能连穿三层铠甲,刺进他的胸膛,可想而知这把名剑有多么的锋利。自此以后,鱼肠剑就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下落不明,戚路没想到今天还有机会见到这把传说的名剑。

    可姜文浩接下来的话却让戚路大吃一惊,“虽然相似,但它并不是鱼肠剑,因为有可靠的历史资料表明鱼肠剑在刺杀王僚时已断成两截。这把剑如此完整,它不可能是鱼肠剑。”

    戚路追问:“哪这把剑名字叫什么?”

    “松文剑。”

    “不对吧。”戚路试探着说:“我听人说过,松文就是鱼肠剑的别称。”

    姜文浩笑道:“这是世人的谬误,实际上它们是欧冶子大师同时铸造两把不同的剑。只不过松文剑和其他几把名剑相比,没有什么魄丽的事迹,所以一直是默默无闻,不为世人所知。”

    看戚路眼里流露出似信非信的神情,姜文浩指着电脑上的照片说:“你看剑上的花纹像松叶吗?”

    “很像。”

    “那剑面上的纹理呢?”

    戚路回答说:“是松木纹。”

    姜文浩又指着剑鞘尾端问:“你再看这里刻着什么字?”

    戚路赶紧用鼠标把照片放大,发现尾端的同心圆里有三个细小的古字,他辨识半天,终于认出这三个字是欧冶子的名字。

    “姜教授果然是历史名家,令戚某佩服。” 戚路此时心里唯有信服二字。

    姜文浩摇头叹道:“可惜这不过是我的推论,只有进行实物考证后才能证明我判断是否正确。”

    戚路不由得对他严谨的工作态度敬佩万分,他起身给姜文浩敬杯茶后说:“想必这把宝剑珍藏在我们市的博物馆里,所以教授特意来本市想仔细研究它?”

    姜文浩不无遗憾地说:“如果真是这样就好办呢,可惜我现在还不知道它在何人手中。”

    刘辰飞在旁插话:“姜教授想请公安局寻找这把剑的下落,可是我们也没有这把古剑的任何线索。如果它真的在本市某个人的手中,只要没涉及到文物走私等违法犯罪活动,我们也不好展开相关调查,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戚路惊道:“你不会是想请我找这把宝剑吧?”

    这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戚路也是刚从姜教授口中得知世上还有这把宝剑。可人海茫茫,这样毫无头绪地寻找宝剑下落,无疑于大海捞针。

    姜文浩说:“实际上要找这把宝剑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市里的林波先生,照片也是他提供的。”

    “林波?”戚路忙问:“是兴和公司的总裁林波吗?”

    “对,我上世纪七十年代曾在老林的村子当知青,和他有些交情,所以他请我前来帮忙。”

    戚路眉头都皱了起来,因为姜教授口中所说的林老板,恰好就是悟通大师的弟弟。悟通刚请他帮林波除鬼,林波就跟着委托姜教授寻找松文剑的下落,难道这两者之间有某种关联不成?

    姜文浩又说:“林老板很想得到这把宝剑,他答应事成之后付收购松文剑价格10%的佣金。不过钱对我来说不是主要目的,重要的是进行考古研究,所以你要能找到这把剑,佣金我可以分文不取全归你。”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戚路开始有点动心。

    刘辰飞拍着戚路的肩膀说:“小戚,这回你可赚大呢。”

    戚路没好气地回答:“我也想发这个财啊,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你让我上哪去找这把宝剑!”

    姜文浩笑说:“要说线索,也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戚路瞬间明白了姜教授话里的含义,他指着照片说:“既然有照片,这说明曾经有人见过这把宝剑。”

    “对,这张照片就是松文剑以前的主人肖从文提供的,不过他后来把宝剑卖给了他人。”

    “他卖给谁了?”

    “不知道,这是几年前一桩秘密交易,可现在肖从文病死了,所以没人知道宝剑的下落。”

    没想到线索就这么轻易地断了,戚路不免有点泄气。

    “小戚,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这个……”戚路有点犹豫,觉得这钱不好赚。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们人民警察在支持你嘛!我可以随时给你提供法律框架下的帮助。”刘辰飞忙给他打气。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松文剑。”戚路经不住两人的游说,只好勉强答应。

    姜文浩大度地说:“没关系,我也会继续寻找。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尽力而为就行呢。”

    姜教授说完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就起身告辞。

    送走了姜文浩和刘辰飞,老吴问戚路:“要不要我去找肖从文的家人打探点消息?”

    “这事先别急。”戚路摇手说道:“我们要先去其他的地方。”

    “哪里?”

    “闹鬼的那对夫妻家。”戚路说完将手中的茶水一干而净。

    戚路三人的突然来访给这家人带来了不小的感动,此时已近黄昏,男孩的父母忙下厨烧菜做饭招待他们,那种热情的态度让丁晓岚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戚路客气地谢绝了两位老人的宴请,就随他们来到小夫妻的卧室里,发现躺在床上的两人面色枯黄。

    戚路朝丁晓岚使个眼色,自己则伸出右手试探着男孩的脉象。丁晓岚蹲下身来,在旁协助他量女孩的体温。

    “有点发烧啊,吃点西药就行了。”戚路朝老吴点了点头,说:“他们体内有阴气,看来是真的遇到鬼呢。”

    “鬼,她绝对是鬼!”女孩顿时眼露惊色,似未从那晚恐怖的记忆中恢复过来。

    “别担心,我现在就替你驱除体内的阴气。”戚路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两张符文,把它们分别置于两杯清水里,随着他口中的咒文念诵,符纸就像药丸一样溶解在水中,然后他把这两杯水分别喂两人喝下。

    片刻之后,就有丝丝黑气从两人的口中飘出,慢慢地凝聚成两朵黑花落在戚路的手掌里。

    戚路两手合拢轻轻一搓,等他再张手时,黑花已像变魔术般消失不见。

    ”还觉得有什么不适吗?”戚路转过身去,看着床上面色渐渐恢复红润的女子轻言探问。

    ”多谢,我现在好多了。”女孩讷讷地回应,脑子里还有点轻微肿痛。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姑娘你能把那天晚上的情形详细和我一遍吗?”戚路笑着问她。

    女孩想起当时的情景,全身就微微颤抖起来,口里结巴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倒是男孩的胆子比较大,他安慰着妻子,把那夜等车时发生的事详尽地和戚路说了一遍。

    ”老吴,你猜这次会是什么妖物作祟?”戚路听完后问老吴。

    “头都没有了,肯定是生前被歹徒杀害后化成的怨灵。”

    “那可不一定,如果她死了很久,说不定就是个被官府处斩的女囚。”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又有几只鬼能活过百岁?”老吴不以为然。

    “所以我们首先要查明女鬼生前所处的时代,才好采取下一步的行动。”戚路扭头问男孩:“还记得女鬼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式的吗?”

    男孩满是惶恐之色,语声颤抖得很厉害,“红衣,沾满鲜血的红衣!”

    “别紧张,你再仔细想想。”戚路轻笑着说:“比方说女鬼的体形特征,衣服的款式……”

    “现在没人会穿这种老土的衣服,它像是我奶奶那辈人穿的款式。质地很粗糙,应该是粗棉布之类的布料。”恢复了镇静的女孩在旁边替丈夫回答了戚路的问题,对于时尚,女人天生有种敏锐的观察力。

    你奶奶的时代?照此说来,那应该是四五十年前的事呢。戚路接着问她:“你能把它画出来吗?”

    女孩拿笔在白纸上把女鬼身上红衣的大致形状画了出来。

    戚路接纸粗看几眼就转手把它交给老吴,“能辨别出这是什么年代的衣裳吗?”

    “有点眼熟,应该是几十年前的服装款式,具体年代我还真想不起来呢。”

    “原来如此。”戚路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后对女孩说:“你们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的。谢谢你们的帮忙,没什么事我们就告辞了。”戚路脸上露出安详的神态,向他们一家道别。

    “小戚,我们回家休息?”出得门来,老吴问戚路。

    “不,我们现在去林波家。”
正文 第三章 深夜的探访
    林波住在郊区的一幢别墅里,别墅外有个小花园,不过戚路三人到来时已是夜深,无法欣赏到花园里的美丽景色。

    门口有两个精致的路灯在发出荧荧的亮光,把偌大的院子照的雪亮。三人随保姆走在花岗岩铺成的小路上,鞋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来到楼房的大门前,丁晓岚才上台阶,一个黑影突然从暗处疾冲过来,落在她的脚面上,又迅速地跳起跑远。

    丁晓岚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直到看清那是只黑猫后,才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人也恢复了镇静。

    “再嚣张我就把你送到火锅店去!”老吴冲着猫骂了一句,双手向它做个驱赶的假动作,黑猫却邪气十足的“喵”了一声回应后窜进无边的黑暗里。

    戚路没有说话,眼睛在死死地盯着黑猫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过这只外貌不祥的黑猫。

    进了客厅,戚路居然看到姜教授也在林波家里作客。林波看起来比姜教授年轻几岁,他坐在名贵的红木靠椅上,洁白的衬衫外面套件私人订制的名牌西服,把那身富贵气息暴露的淋漓尽致。

    “姜教授,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戚路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唉,都是老林讲礼,我本要住旅店,可他不想让我破费,非要让我住在他家里不可。”姜文浩起身准备向林波介绍戚路三人。

    “不必介绍了。”林波长身而起,“我在大哥的佛堂和小戚见过几次面,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各位请坐。”

    三人分宾主后坐下,保姆上前给他们端来茶水和红酒后就静立一旁。

    林波说:“你的情况老姜已经和我聊过了。大哥以前多次夸你是个捉妖高手,看来我家里这点事对你来说是小儿科吧?”

    “悟通大师过奖了,我不过是混口饭吃。”戚路问他:“冒昧相问,像你这样的富贵之家如何也沾染鬼气?”

    “闹鬼?”坐在旁边的姜文浩总算听明白了,他问林波:“老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姜别担心,虽然最近家中出现一些奇怪的事情,可我并不认为那是鬼魂作祟,反倒是我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雇人做的恶作剧可能性比较大。”

    戚路惊问:“林老板此话怎讲?”

    “我从未见过这个所谓的红衣女鬼,只是几个替我看守别墅的保安说在值夜班的时候见到了她。我本不想理睬这种无聊之事,可谣言越传越玄,让我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了,所以我只好请大哥给我做场法事驱除厉鬼。”林波顿了一下又说:“如果真有鬼,你替我剿除了它。如果没有,你就装模作样做场法事,也好对大家有个交待。”

    戚路理解了林波的用意,也就是说不管他家里是否有鬼,都要替他把这件事妥善处理好,不能再有谣言发生。

    于是戚路也不再和他绕弯子,“林老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会漂亮的解决这件事情。不过这也有个过程,我还需要调查……”

    “钱不是问题,我只看结果,不管过程。”林波又问他:“听说老姜把寻找名剑的事情也交给你呢?”

    戚路点了点头,端起了茶杯。

    “鬼魂的事情可以先缓一缓,你先帮我找到这把宝剑。”林波几乎是以不容商量的口气命令戚路。

    “解决毫无头绪的事,并不是我擅长的选项。不如让我先见见那些遇鬼的保安,以获得更多的线索。”

    “我说过,先找宝剑,至于酬金,我还可以相应提高。”林波面有不快。

    戚路也不卑不亢地回话:“我承认你开的价码非常诱人,但我也担心不能圆满完成你的任务,那样的话,岂不是贻笑大方?”

    客厅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紧张,戚路清楚地看到林波脸上的肌肉在凸起。

    “来,小戚,我们先喝茶。”姜文浩举杯来化解眼前的尴尬场面。

    “好,果然是有性格,难怪大哥会向我推荐你!”眼看就要愤怒的林波突然大笑起来。

    “当然,我们戚总可是本市最棒的!”丁晓岚帮着戚路说话,对林波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从心底里看不惯。

    戚路淡淡一笑,说:“那么林老板是允许我和你的保安聊天呢?”

    “他们大多数已经下班回家休息,今晚值班的人中只有一名保安见过鬼魂。”林波说完朝保姆使了个眼色,她就会意的出去把那名值勤的保安叫进屋来。

    从保安的口中戚路得知,他看到的女鬼和那对小夫妻所说的红衣女鬼相貌特征大致相同,只不过在林波别墅里出现的她只是在远处飘来荡去,见有人接近就会自动消隐,所以保安无法给戚路提供更多的细节。

    戚路想起姜文浩精通历史,于是把女孩画的那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

    “这是另一个目击证人画出的女鬼身上穿戴的衣裳,麻烦教授帮我辨认一下,是什么年代的服饰。”

    看得出来女孩有美术功底,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就已把这件衣服的基本特征描绘出来。

    它是件短袖长裙,领口呈左右对称的浅v形,在领子和前襟间还镶有折边,腰间的褶襟配有腰带,在腰带的下方是镶着花边的半长裙。

    “从款式来看,像是近代仿唐宋时期的妇女服饰制成的衣裳。你看它,开襟连衫裙……”说到这里姜文浩突然笑了起来,他把纸片交给林波说:“老林,你看这不就是以前的国服吗?”

    国服?戚路愣了,他还从没听说过有哪种女子衣裳被称为国服。

    “不错,好久没有看到这种衣服了,它确实是国服。”林波频频点头。

    “还记得吗,当年林芳就有一件这样的衣服。”说到林芳这两个字的时候,姜文浩的眼睛里发出了光,不知不觉中嘴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可林波听到这个名字,眼色却暗淡下来,他默默地把白纸交还给姜文浩。

    “姜教授,你们就别打哑谜了,能告诉我这衣服的来历吗?”戚路在旁却是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真相。

    姜文浩清了清嗓子说:“这种样式的服装是上世纪70年代设计出来的,当时在全国风靡一时。”

    戚路沉默不语,但他知道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由于政治气候的影响,像西服、旗袍等服饰作为四旧产物是严禁普通人穿戴,当时人们穿的服装只有传统的三大件,那就是军装、中山装和工作服样式的服装。

    可戚路无法理解在那个单调沉闷并和时尚无缘的时代,为什么会有这种新潮的女性服饰出现了?于是他问:“姜教授,麻烦你能和我说的再详细点吗?”

    “这种女服有一个别名叫青裙,没记错的话,这件衣服价钱很贵,当时国营商店售价要20元左右一件,一般人可舍不得买。”

    这个价钱相当于那个年代普通工人近一个月的工资,可不是个小数目。戚路于是笑问:“这么说来,那位林姑娘想必家中很有钱?”

    “也不是很有钱,和林老板一样属于贫下中农。由于大家手中都没多少闲钱,她买了这件衣服后还被爹妈数落了一个月。”

    老吴插嘴问道:“可我记得70年代以仿军装为主,谁会有这大的胆子敢设计这种带小资情结的衣裳,不怕因此挨批斗吗?”

    “一般人谁敢设计这种服饰,可如果设计者是高层领导,那又另当别论呢。”姜文浩喝了口茶反问:“你知道它为什么叫青裙吗?”

    戚路迟疑地回答:“因为衣服颜色是青色?”

    “这只是表象。”姜文浩笑着说:“虽然这种衣服多以青白二色为主,但它能流行全国的原因在于它的设计者是领袖夫人。”

    这下子戚路等三人都明白了,那位夫人可是当时政坛的风云人物,既然由她亲自设计,以她本人的名字来命名衣服,那也再正常不过了。

    姜文浩接着说:“我那时在老林的村子里当知青,整个村子里除了林芳以外还没有别的女孩舍得买青裙,因此她穿这件衣裳可说是风光了大半年。”

    戚路还想问些什么,却看林波眼色疲倦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谈吧。”

    主人既然下了逐客令,戚路只好起身向他告别,临出门前,戚路见林波欲言又止,心里已猜出他的意思,就笑说道:“林老板,我明天就去调查松文剑的下落。”

    林波听到这话,阴沉的脸才露出一丝笑意。姜文浩也在旁叮嘱戚路,有了宝剑的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他。

    老吴刚把车发动前行,就突然来个急刹车,害得丁晓岚差点把头撞到前椅的后背上。

    “你又酒喝麻了是不是?”丁晓岚嗔怒不已。

    “美女,我不是故意的。”老吴把手指向前方的路面,“我若不刹车,这畜生只怕要碾成肉饼。”

    丁晓岚看到那只吓她一跳的黑猫立在路中央,黑色的瞳孔在车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奇异的光芒。

    老吴坏笑着把喇叭猛按几下,黑猫像是受了惊吓,弓着身子跑进路旁的花坛里不再出现。

    “这猫怎么老缠着我们,不会是个妖怪吧?老吴要不你下去瞧瞧……”

    话还没有说完,老吴就狂踩油门,车子一溜烟的朝着远方奔去,生怕那只“猫妖”会跑到车上来找他麻烦。
正文 第四章 招鬼法事
    “唉,胆小越小越容易死得快!”丁晓岚叹道。

    老吴嘴角满不在乎的抹过一缕笑意,然后开始反驳了,“我要郑重的告诉你,只有做事鲁莽,不考虑后果的笨人才容易死;像我这样小心谨慎、又不主动惹事的聪明人,想不长命百岁都难啊!”

    “你……”丁晓岚本想说他脸皮厚的像城墙一样,可话到嘴边觉得太伤人又停住不说。

    “好了,你们能不能少吵点!”戚路慢悠悠地开口了,“关于女鬼的事,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老吴说:“你和林波聊天的时候,我已经用手机上网查过了,青裙在上世纪80年代初因为款式过时已没人再穿。”

    “你是说她死于70年代末?”戚路心头一动。

    “当然。”老吴从前视镜里瞅了丁晓岚一眼接着说:“现在的女生都很时尚,谁会临死前穿件老土的衣裳。”

    “那可真是蹊跷,一个死了几十年的鬼,为什么现在才出来作祟?”戚路说的没错,一般的亡魂早就投胎转世,如果没特殊的原因,怨力再强的魂魄很难在尘世间飘荡几十年不被湮灭。

    “那可不一定,有很多亡灵在古建筑里游荡了近千年。”

    “那是因为死者眷念生前的生活,所以灵魂留恋着不肯离去。古屋已经成了他的宿体,一旦建筑被拆毁,灵魂自然也灰飞烟灭。”戚路淡然一笑,“但我们要找的这个女鬼,似乎是另外一种情况,她能随意出现在市内的任何一个地方。”

    老吴的目光投向了前方,他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来反驳戚路的话,只好专心致志地开车。

    “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这种现象。”醒悟过来的戚路皱起了眉头,他点燃了一根香烟。“女鬼的冤魂一直被封印在某处,直到最近才挣脱封印的束缚重返人间。”

    “封印?现在才把她放出来,只怕当初施法的人都老死了,谁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老吴瞪大了眼,觉得这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喂,不用这么吃惊吧?我们以前碰到稀奇古怪的事还算少吗?”戚路半开玩笑地说:“既然有了线索,明天你去查下红衣女鬼的底细。”

    “那你去找松文剑的下落?”

    “哦,那把剑啊!”戚路仿佛现在才想起还有这件事,“别管这破古董了,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事。”

    “林波的面子你可以不给,难道你想连姜文浩和刘辰飞都得罪吗?再说你临走前可是答应过林波明天去查松文剑!”

    “……”戚路掐灭了烟,支着下巴不说话。

    丁晓岚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急着去寻找女鬼的下落,不会是因为要和悟通大师赌气的原因吧?”

    “哈,给你看破了我的心思。”一抹浅红的颜色在戚路的脸颊泛起。

    思索了片刻,戚路就拿定了主意,他对老吴说:“我们分头行动,你找松文剑,我去揪出那女鬼。”

    “没问题。”老吴满脸窃笑,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寻找古董可没什么危险,比对付红衣女鬼安全的多。

    隔天丁晓岚来公司后,戚路等她一进门就在外面挂上歇业一天的牌子。

    看丁晓岚满脸疑惑的目光,戚路小声把她叫进办公室左侧的一间小屋后关紧了房门。

    屋子里黑咕隆咚的,窗帘不仅拉得严严实实,连颜色都是黑的,阻挡了所有光线的进入。

    丁晓岚刚想伸手开灯,就被戚路制止了。

    漆黑小屋、紧闭的门、孤男寡女……戚路到底想干什么?

    丁晓岚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这家伙不会是想……

    不知怎么回事,在这紧张的时候,丁晓岚又想起了蜃妖胡雷和她说过的话。如果戚路真的是妖族出身,我和他相处久了,会不会和他日久生情,到时可怎么办啊,人妖恋可不是好玩的事情啊!

    就在丁晓岚胡思乱想之际,一道火光在屋子里亮了起来,那是戚路点燃了案桌上的香烛。

    “到我这来!”戚路招呼她坐到自己边上。

    丁晓岚顿时明白自己又一次错怪了戚路,她不禁面色绯红,嗅到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着沉香的气味,那是从烛火中散发出来的清香。

    “其它的房间都布满了符咒,邪物都进不来,所以我只能在这里做招魂仪式。”戚路以柔和的口吻说。

    “招魂,招谁的魂?红衣女鬼的怨魂吗?”丁晓岚赶紧调整自己的心态,尽量不让戚路察觉到自己有点尴尬的表情。

    “如果招来的是她那当然再好不过了,这样也省去我不少工夫。不过你也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准确地将她招来。”

    经过叶玄知的事情,丁晓岚知道招魂是件很麻烦的事,并不如电影电视中表演的那么轻松。可是既然不能招来红衣女鬼,那戚路又想找谁了?

    就在丁晓岚疑惑不定的时候,戚路已笑问她:“看过不少警匪片吧,警察想了解黑社会内部的情况,他们一般会采用什么手段?”

    “安排线人进去当卧底?”

    “你真聪明!现在我也要找个鬼线人,从他嘴里知道红衣女鬼的消息。”

    “万一你招出个厉鬼怎么办?”丁晓岚以惴惴不安的眼神望着戚路。

    “拿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我不赌一把怎么能赚钱?”

    只要涉及到钱的事,戚路就有点兴奋,但他也听从了丁晓岚的意见,随即结了个手印,在两人脚下画了个圆形符阵:”以此为界画地为牢,只要不踏出去的话,鬼魂就不能奈何得了我们。”

    “孙悟空的金箍圈吗?”丁晓岚扑哧一笑。

    “差不多吧。”戚路从案桌下拿出几块木牌放在桌上,又把一根小木棍递给丁晓岚说:“这是桃木棒,等下这鬼要是不听话,你就用这棒子打他。”

    丁晓岚看那些木牌上两面都有符文,就问他:“这上面写的符咒是用来镇鬼的吗?”

    “不是,人和鬼身处不同的空间,咒文就是来连接彼此的通道。木牌用槐木和柳木的根削成,它让灵魂有所依付,不至于迷失了方向。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呢。”戚路伸出手指捏成一个法诀,轻声念起咒语。

    案上的一块槐木牌开始不停地抖动起来,旁边的烛火也摇曳不停,火焰的颜色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待一切都恢复平静,黑暗中漂浮着一颗恶鬼的头颅,在盯视戚路。

    “呀!”丁晓岚不禁大叫,下意识地躲在戚路背后。

    戚路却见怪不怪地对那鬼魂说道:“到我这来,还戴着面具吓人吗?”

    “谨听法师教诲。”转眼间那张鬼脸变成一张披头散发的男人脸,唇色腥红的像是沾满了鲜血。

    戚路面带微笑地问他:“嘴唇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不知衣服是不是也这么红啊?”

    “法师说笑了。”男鬼的身影显现出来,他一袭白衣跪坐在地上,恭敬地望着戚路两人。

    “现在你们当中有谁喜欢穿红衣服游荡?”

    “最近确实来了个新红衣女。”

    “哦,和我说下她的情况吧。”

    “她灵力太高,我们都不敢惹,所以大家对她的情况都不太了解。”

    “原来是这样啊,你怕她把你吃了不成?”

    男鬼没有说话,但眼已下垂。很多恶鬼不仅会害人,同样也会吞噬比他柔弱的孤魂来增加自己的怨力。

    戚路又问:“那你总该知道红衣女鬼第一次出现的时间吧?”

    “知道。”男鬼说了个日子,戚路提笔在纸上记下了这个时间。

    “好了,问话完毕,你现在可以走了。”

    男鬼站起身来,却流连着不肯离去。

    “怎么,要我用咒送你吗?”戚路嘻笑着说:“或者让我身边这位美女用木棒敲你回家?”

    男鬼大着胆子回了一句,“按照规矩,既然召唤我前来,就应该有纸钞血食相送。”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戚路找了张空白的黄裱纸,用毛笔沾满朱墨在上面写了个名字,然后把它交给男鬼。

    男鬼哆嗦着不敢接纸,生怕那是张灵符。

    “放心,这不过是张名片。你只要去他那里,保证会好吃好喝的招待你。”

    “喀喀!”男鬼将黄纸吞进腹中,身子却抖得更厉害了。

    “悟通大师,呀……呜!你骗我,你是想让我去他那里送死!”男鬼暴怒了,身形开始暴涨,面容重新现出恶鬼的模样。

    “快用木棒打她!”看丁晓岚还在发呆,戚路又推了她一把。

    丁晓岚迟疑着用桃木棒打了一下跃上前来的男鬼,就见他的身形顿时缩小些许。这下子丁晓岚也不害怕了,抡起木棒对准男鬼的脑袋使劲地敲打。

    直到男鬼的身形被丁晓岚打得如孩童般大小,戚路才让她停手。

    “鬼喜欢调戏人,可我从不捉弄鬼。”戚路笑说:“你尽管去,老和尚不可能不给我这点面子。”

    “悟通已经收了我们不少鬼魂,我这一去,只怕会给他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男鬼畏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栗。

    “你多虑了,有我的名片在手,他怎会为难你。再说观音寺近来香火鼎盛,信徒供奉极多,这一趟对你而言,可是个美差啊。”

    “多谢法师。”

    男鬼起身准备离去,戚路又叫住了他,“别忘记告诉悟通大师,关于你悲惨的身世。说不定他心一软,免费替你做场法事,那你下辈子就能投个好人家。”

    直到男鬼消失不见,丁晓岚仍然用怀疑的眼光盯着戚路。

    “怎么,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戚路打开了灯,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问她。

    丁晓岚质问他:“本来我们自己就能解决的事,你为什么要麻烦悟通大师,何苦让这可怜鬼跑这多路?”

    “哈哈!”戚路一阵坏笑,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来,他才悠悠地说:“老秃驴既然想阴我,我当然也不能让他闲着,这不,正好可以让他有点事做,免得他又动什么歪脑筋。”

    两人正说着话,老吴回来了,他把手中的皮包随手一扔,垂头丧气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掏出那个形影不离的酒壶,又准备喝酒。

    “一无所获吧?”戚路不紧不慢地问了他一句。

    “是啊。肖从文女儿家我去过了,古董市场也跑遍了,别说是线索,就连这把剑都没人认识。”

    “你这样找和守株待兔差不多,当然不会有结果。”

    “难道你有好主意?”老吴立马凑到戚路身边,掏出香烟给他。

    戚路点燃了烟,美美地抽了一口说:“是不是好主意,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值得一试。”

    他打开了自己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方盒,里面堆满了名片,他翻了半天,最后抽出一张交给老吴说:“你不妨去找这个人,他也许能帮得上忙。”

    “他知道松文剑的下落?”

    “估计也会不知道,不过他是个造假古董的高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把松文剑的照片给他,让他仿制一把。然后在古玩界放出风声,就说这是对雌雄双剑,雄剑在你手上,正准备高价出售。”

    “你是说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不!”戚路含笑着说:“拥有松文剑的人,不一定如姜教授那般学识渊博,了解剑的来源和历史。但是如果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另外一把相同的宝剑,我想他肯定会感兴趣。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只用守株待兔,等他主动联系我们就行了。”

    “你小子就是鬼点子多。”老吴把名片放进了包里。

    “呱呱……”一阵高亢尖利的乌鸦叫声在窗外鸣起,刺人耳膜。

    “有没有搞错,市中心也会有乌鸦?”老吴起身推开了窗户,探出头去张望。

    外面车水马龙,人流不息,何曾看到半点乌鸦的身影。
正文 第五章 掉包的法阵
    第二天丁晓岚特意起了个大清早,就去公司上班。当她吃力地打开铁栅门,就看到戚路在自己的电脑前忙个不停。

    “戚总早!”丁晓岚原以为自己会是最早到达的人,没想到爱睡懒觉的戚路今天居然率先来到公司。

    “唉,忙了一晚上,事情做完我要去睡觉了。”

    “忙什么呢?”丁晓岚给他倒了杯热茶,关切地问。

    “昨天我在图书馆找到红衣女鬼的线索,晚上又去刘辰飞那里了解案情线索,到现在才理清点眉目。”

    “别累坏身子啊,对了,你找到什么线索呢?”丁晓岚低下了头跟着戚路看电脑,隐约可见唇边的笑意。

    “这是我在图书馆找到的资料,你看右下角的新闻。”戚路从桌上拿起一张旧报纸的复印件交给她。

    这则旧闻说的是某施工队在填埋一个的废弃水塘时,发现淤泥里有具无头的尸骨,警察接到报案后经过现场搜查,未能发现死者的头颅,公安局就登报寻找提供破案线索的知情人。

    丁晓岚再看新闻照片中接受采访的警察,他不正是刘辰飞吗?于是问戚路:“找过刘队了?关于这个案子他有什么看法?”

    “据他说,死者是被人用利器割下头颅后沉尸塘底,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五年前。由于年代久远,再加上没有目击证人,死者身份无法确认,所以至今仍无法破案。”戚路又说:“不过我感兴趣的是发现无头尸骨的时间,恰好在红衣女鬼首次出现的前一天。”

    丁晓岚惊道:“别对我说它就是红衣女鬼的尸骨!”

    “应该是的,不过还有个更让我惊讶的事实。”说完戚路打开了电脑页面,那是一张本市的地图。

    戚路滚动着鼠标,把地图放大后指着某处对丁晓岚说:“你来看,这就是那条发现尸骨的池塘,附近人烟稀少,只有一个村子,名字叫做林家湾。”

    “这说明什么问题?”丁晓岚一头雾水。

    “悟通大师、林波兄弟俩就是在林家湾长大的,姜教授以前插队的地方也是林家湾。红衣女鬼死亡的时间是70年代,那时候他们不到20岁,正好都住在林家湾。”

    “啊!”丁晓岚一把抓住戚路的肩膀失声说道:“怪不得红衣女鬼会出现在林波家里!难道……难道说林波就是害死红衣女鬼的人,所以她现在找林波报仇来了?”

    “你说的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戚路静默了半晌,然后以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慎重态度说道:“生前有冤屈不能昭雪的人,死后化为红衣女鬼的可能性也越大,更何况现在已经证实她死于谋杀,那么她的鬼魂不得安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她出现的地点和时间无规律可寻,可偏偏在林波家出现过四次,这绝不是巧合。”

    “我们现在就去林波家找他问个清楚!”

    “无凭无据,以林波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他会理我吗?”

    见丁晓岚一脸气鼓鼓的样子,戚路耐心和她解释:“女鬼缠上他,不代表他就是凶手,可能也有其他的原因,比方说他曾是女鬼的恋人。”

    听戚路这么一说,丁晓岚气也就消了,她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静听戚路的下文。

    戚路突然换做一副恶作剧的表情笑说:“其实有个人的嫌疑也很大,你猜猜是谁?”

    “谁?”看他满脸奸笑样,丁晓岚就知道戚路没安好心。

    “当然是悟通那老家伙了,说不定他是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才出家当了和尚。”

    “喂,戚路,你有完没完啊!”想起悟通大师那面慈眼善的模样,丁晓岚打死也不会相信他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何必在意。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真凶未抓获之前,人人都有嫌疑。”说到这里,戚路眉头不易觉察地微蹙,他有所醒悟地说:“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老秃驴会把这单生意交给我,原来是有隐情啊!”

    说到这里,戚路腾地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办公桌上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

    “我要出去一趟,下班前我没回来你就自己回家吧。”

    “你不休息呢?”丁晓岚想起他一夜未睡。

    “时间不等人,现在有了线索我必须追查下去。我怕耽误了时间,会有人死在红衣女鬼的手里。”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让老吴陪我就行了。万一刘辰飞或者姜教授来公司找我,你还能帮我接待一下。”

    丁晓岚心里虽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也只好答应。

    老吴被戚路叫回公司后,就由他开车带路,来到那个已经被填平的池塘边。四周已将要天黑,塘边的野草被风吹得左右摇摆。

    此时夜晚并未完全降临,但天空布满了厚重的乌云,让天色显得有几分压抑。

    “看来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没有。”戚路仰望天空,“这雨一时半会落不下来,我们还有时间,你赶快去布阵。”

    老吴猫着腰按九宫八卦的方位沿着池塘周边的空地开始撒些类似石灰的白色粉末。

    不到半个小时,老吴就把这件事情做完了。他背着双手走回戚路身边说:“好了,我们就等着收尸吧。”

    戚路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从烟盒中拿出根香烟美美地抽了起来。

    “喂,你笑什么啊?”老吴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呵呵,没什么。”看老吴依旧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自己,戚路挤出一脸夸张的表情说:“想到那个女鬼即将在你高深的法力之下灰飞烟灭,我对她的悲惨命运可是深表同情啊。”

    “去你的,死在你手里的妖鬼难道还少了啊?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老吴狠瞅他一眼,掏出酒壶喝起酒来。

    夜越来越黑,乌云散去,月亮从云端出现,星光透明的像是映在水中的钻石。

    突然一阵阴风没缘由地刮了起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戚路似乎听到风中有哀怨的女声传入耳中。

    “不对啊!我布的是灭鬼法阵,怎么还有鬼敢自动送上门来找死?”老吴也听到了鬼怨之声。

    戚路轻声说:“别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等下现身的肯定就是那个红衣女鬼。”

    “不可能,她要是贸然前来闯阵,会被法阵打得魂飞魄散。”

    戚路坏笑着说:“忘记告诉你了,我已把你布阵材料中的桃叶末,悄悄地换成了槐木屑,所以你的法阵现在就成了召灵唤魂法阵。”

    “我操,你想害死我啊!”老吴咒骂他一句,拔腿想溜,却被戚路死死地拉住。

    “嘘!”戚路把手指放在唇边,“她已经来了。”

    果然如戚路所言,自远方飘来一团朦胧的红色亮光,逐渐接近他们所处的位置。最后光影落在地面上,幻成一个举伞的女子,正是那无头的红衣女鬼。

    老吴见状忙举起双手,准备捏诀念咒,戚路赶紧打断了他作法的仪式。

    “别动,她看不见我们的。”戚路指着身边这块帮助他们藏身的大青石说:“在这块大石头上,有我布置的鬼隐结界。”

    老吴气鼓鼓地对他说:“你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你看看不就知道呢。”戚路又是一脸坏笑。

    红色的衣袖在幽暗的夜色中翻飞,女鬼静寂无声地移动脚步,宛如漂浮在空中的夜枭。

    戚路小声问老吴:“你确定她身上的衣服就是青裙?”

    “是的,我已核对过资料。不过我奇怪的是,这件青裙在她身上怎么变成红色呢?”

    “这很正常。衣服生前应该就是青色,但她成为女鬼后,满腔的怨气无处宣泄,自然就把衣服染成了代表仇恨的红色。”

    女鬼终于停下了脚步,她放下伞,在一棵老杨树前徘徊着不肯离去,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向着四周弥散开来。

    她本就一袭红衣,让人看得极不舒服,可此刻她周身又不知何时多了一层薄薄的红雾。这些雾气如轻纱般在她的身边围绕,使她的身形在黑夜里显得越发的鬼魅。

    老吴轻说:“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是啊,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答案。”戚路回答。

    “吓死我了,还好一切如常。”红衣女鬼幽幽地说了一句话。这声音是从她胸腔中发出,戚路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胸脯在有规律地起伏着。

    老吴正在猜测这句话的含义时,就发现红衣女鬼骤然消失了。

    戚路从石后闪出来,仔细观察着这棵枝叶茂盛的老杨树。

    “这棵树方圆一丈都是阴煞死杀之地,难怪会有怨气集结纠缠无法消散。”老吴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嗯,你说得没错,我也看出来呢。”戚路转身笑对他说:“走,我请你喝酒。今晚要不醉不归。”

    一提到酒,老吴立马来了精神,不过他转眼又瞪着戚路说道:“我说你小子费这大功夫,不会是为了让我单纯地欣赏红衣女鬼的时装秀吧?”

    “当然不是。”戚路在那棵杨树边做了个记号后说:“明天早上我们来挖东西。”

    “挖什么?”

    “金银珠宝,再加一把松文剑。”戚路不假思索地回答。

    “呸,又想哄我,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正文 第六章 女鬼的魇灵
    第二天上午,戚路和老吴又开车来到池塘边。

    天阴沉的让人有种忧郁的感觉,戚路仔细观察着池塘的全景,发现它早已被废弃的砖瓦填平,间或有些野草从石缝里探出嫩叶倔强地生长。

    淡淡的阳光,将那棵槐树的身影拉得长长的,随着寒风的肆虐如鬼影般在地上狂乱起舞。

    “有点心怵啊。”老吴喝了口酒给自己压压惊。

    戚路不屑地回答:“怕什么,白天鬼又不敢出来找我们麻烦。”

    “你能肯定东西就在下面?”

    “应该错不了。”戚路举起锄头顺着昨天的记号,在树下方的地面沿树根的方向挖了起来。

    “也是,鬼对自己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记错地点。”老吴也跟着挖掘泥土。

    不久,老槐树下近一米深的地里,出现了一颗白花花的头骨。

    “挖到了!”

    戚路兴奋地伸出双手,从地里取出头骨,小心地拂去上面的泥土。

    阳光下,头骨上乌黑空洞的眼眶直盯着他们,有种鬼影飘摇的感觉。

    戚路两只手托起了这颗头骨,然后把它缓缓捧到了自己的眼前。

    恍惚间,戚路似乎听到它在向自己说话,那声音非常非常轻,那不是用耳朵能够听到的声音,而是从幽冥深处传来的某种吟唱。

    戚路瞬间感到一阵悲伤和痛苦传染到自己的心灵深处,他轻轻地抚摸着它,感受着它的思维,它的幽怨,它的痛苦,它的仇恨,希望这个女鬼能告诉所有一切他想知道的事情。

    就在戚路胡思乱想之际,他听到老吴笑说:“还是你小子聪明,居然想到通过女鬼引路来找到失去的头骨。”

    戚路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摸到了那双眼眶的眉骨。那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他的手指本能地伸进了眼窝,进入了它的内部。虽然里面是空的,但戚路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顺着手指划过。

    就在戚路惊讶时,他突然看到头骨的眼眶里头钻出一条遍体血红的蛇,它张着大口,像是随时都要咬人一般,戚路已闻到从蛇嘴中传出来的腐臭气味。

    戚路暗自心惊,赶紧伸手抓住了满是泥垢的蛇身,如冰的温度顺着它身体快速传到戚路手心里,差点让这条怪蛇从他手中溜掉。

    血蛇并未就此屈服,它在戚路手中拼命挣扎,不时还伸着舌头发出刺耳的叫声。戚路感觉到蛇像泥鳅一样滑,实在是掐捏不住它的身子,转眼间就让它挣脱出来想咬自己。

    戚路那敢怠慢,左手迅速捏诀念咒,血蛇柔软的身体瞬间变得像木头一样僵硬。戚路小心翼翼地抓着它,仔细观察它嘴中那条不断伸缩的蛇信。

    老吴漫不经心地说:“把它丢在地上,让我一锄头送它归西。”

    “千万不要这么做!”戚路赶紧制止了老吴的举动,然后问他:“头骨里居然有条蛇,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啥好奇怪的,盗墓贼还经常在古墓里发现狐狸从棺材里蹦出来,这不过是条冬眠未睡醒的蛇罢了。”

    “那你见过这样的蛇信吗?”

    老吴依言看去,不禁大吃一惊,这那是蛇信子,细长腥红,分明是根女人的舌头。

    “魇灵!”老吴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错,这正是红衣女鬼的魇灵。”戚路盯着蛇头看了好半天才说:“我说这鬼怎么不害人,原来她把所有的怨恨以蛇的形体封印在自己的头骨里。”

    凶恶的女鬼竟然封印了自己的所有怨念,那她留恋尘世间又有何意义,难道对她来说还有比报仇更重要的事吗?戚路实在是想不明白。

    “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老吴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话。

    “是什么事?”

    “再厉害的鬼,哪怕他修炼到传说中的鬼仙境界,有样东西对他来说依旧是禁忌。”

    “对啊!”戚路恍然大悟,他兴奋地拍着老吴的肩膀,“这么重要的事实我居然忘记了。”

    老话说的好,在阳间,人看不到鬼;在阴间,鬼也触摸不了人。游荡在人间的鬼,任何物体对他来说不过是虚空之物,所以他才能随心所欲地穿越而无视它的存在。

    可实际上,很多与鬼遭遇的人却觉得自己有着和上述说法不一样的经历,在他们的眼中,遇到的鬼和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不仅能意识到对方的存在,还能正常的聊天、拥抱,甚至和人一起完成许多平常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其实那是一种错觉,它不过是鬼在你脑海中刻意制造的假象,实际上他与你的身体无任何实质性的接触,相反当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鬼很可能是躲在一旁看你出洋相。

    鬼要想恢复生前的触感,唯一的途径只有通过刻苦的修炼并经历不断的学习实践后才能拥有这种对活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本能。即便如此,鬼魂就算修炼到最高层次,羽化成鬼仙,但仍有一样东西对他来说是永远触摸不到的,它就是鬼魂生前的肉身,当然也包括**腐烂后的尸骨残骸。

    所以经过老吴的提醒,戚路确信手中这条封印在头骨里的血蛇魇灵绝不会是红衣女鬼自己能办到的事。

    戚路自言自语地说:“这女鬼真是可怜啊,生前死于非命,死后也不得安宁,连魂魄都要受人摆布。不过,究竟是谁给她下此符咒,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老吴没有作声,因为他同样也不知道答案。

    “既然知道它是魇灵,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说完戚路又念了一道咒语,这咒语才念到一半,血蛇的身体就恢复了自由,戚路赶紧掐住它的七寸,不让它从自己手中再次挣脱。

    等戚路的咒语念完,在蛇的腹部,突然有东西像活物般动了起来,它顺着蛇头的方向游动着,最后停留在靠近七寸的地方慢慢地凸了出来。

    戚路把这细长的物体从蛇身上取了出来,差点划伤自己的手指。

    这是根长约一寸的银针,此刻正在戚路的手中闪着寒冷的白光。

    “定魂针,看来真的有人在捣鬼。”老吴说。

    “都几十年了,这针居然没有生锈?”戚路察觉到这个无法解释的现象,他心里知道红衣女鬼背后肯定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把定魂针交给老吴,让他找专业机构鉴定这根针的制成时间。

    老吴接过针后说:“还是尽快消灭魇灵,假如让它重新回到红衣女鬼的身体,那可有大麻烦呢。”

    “嗯。”戚路非常赞同老吴的提议,他拿出一张符把它贴在蛇头,然后像拧麻花一样把符纸缠在蛇的身体上。

    血蛇的眼睛立即鼓了起来,像人眼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戚路,满是怨毒的表情。

    戚路装作没看见似的把左手食指按在了蛇头上,口中小声地念着咒文,老吴也在旁边跟他念着同样的咒语。

    血蛇像是被咒语刺激的痛苦不堪,它奋力从戚路右手心里挣脱出来,然后顺着他的左手臂直向上爬,想要缠住戚路的脖子。戚路毫不理睬,依旧是念咒不停。

    “嗤”地一声,血蛇终于败下阵来,它无力地掉在地上,身体开始化作一团黑气。

    黑气越积越重,盘旋在戚路眼前久久不散。接着又倏然凝聚,在空中幻化成扭曲的人影,似一名女子在掩面而泣。女子的面目渐渐清晰,赫然是张清秀娟丽的少女脸庞,戚路赶紧掏出手机对准鬼影拍照。

    老吴问:“这就是红衣女鬼的真实面目?”

    “应该错不了。”戚路边看相机中的照片边夸老吴:“多亏你给我安装的这个摄鬼软件,上次在殡仪馆也是靠它才发现妖怪的血手印。”

    “这可不算我的功劳,软件是正一派那帮新潮小道士无聊时的发明,我不过是从他们的电脑里随手牵羊地偷载过来罢了。”

    两人聊着天,还没彻底看清红衣女鬼的真实形象,黑烟就慢慢弥散开去,最终在空气里散尽。

    “呵呵!”戚路笑道:“魇灵已经消散,这女鬼就是想害人,怕也会受到良心的自责吧!”

    老吴说:“你就别操冤枉心了,我们还是尽快查明她的身份。”

    戚路看着照片皱着眉头说:“只有半张脸,能认出这女鬼是谁吗?”

    老吴问:“很简单,女鬼的头骨在我们手上,我们现在就作法把女鬼重新招来不就能查明女鬼的身份附带问出凶手的姓名?”

    “千万不能这么做!”戚路态度坚决地说:“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把女鬼封印在此地,贸然招魂的话,可能会遭到那个幕后高手的暗算。”

    老吴反诘:“刚才你不就捉弄我,把女鬼招来呢?我看也没有什么危险啊!”

    “情况不同,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他要是想偷袭的话,我们肯定会吃大亏。反正女鬼的头骨也落入我们手中,还是回公司再招她的魂吧。”

    “嘿嘿,还说我胆小,其实你也很怕死。”

    “这是谨慎,懂不?”戚路掩嘴打了个呵欠,将头骨装进一个写满符咒的布袋中,然后招呼老吴随他返回公司。
正文 第七章 招鬼不成反招妖
    夜凉如水,在昨天那间招鬼的小屋里,戚路准备再举行一次招魂仪式。

    丁晓岚本来想回家休息,但看到大家都在忙碌,她也不好意思提前下班,于是也静坐一旁看戚路施法招鬼。

    和昨天的招魂仪式略有不同,桌面上摆放的不是那些槐、柳木牌,而是红衣女鬼的头骨,骨顶上还有老吴用朱砂箓写的咒文。

    戚路在案桌的前方,以南斗六星的方位布置了六盏明灯,然后亲手把这些灯烛点燃。

    “可以开始了吧?”

    见老吴没有异议,戚路回到案桌后开始捏诀念咒,准备招唤红衣女鬼的真身。

    等戚路的咒语念完,房间里却是一片沉寂,好半天都没什么动静发生。

    “呼,呼!”那是丁晓岚急促的呼吸声,她在焦急地等待女鬼的到来,心里有那么一点兴奋和害怕。

    “别激动,鬼还没有来了!”戚路有点不高兴,倒不是因为丁晓岚打扰了招魂仪式,而是他突然间发现自己招鬼失败了。

    这种法术戚路以前从没失手过,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吴笑着问他:“唉,许久不练习,现在生疏了吧?”

    “不可能,我昨天还成功招来一个冤鬼,向他询问红衣女鬼的线索。”

    “得了,别狡辩!一边去,让我来把红衣女鬼揪出来。”

    戚路只好不情愿地挪开了位置,让老吴来接替他招魂。

    可事实上,等老吴念完相同的咒语,红衣女鬼同样也没有出现,这下子两人都傻了眼。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戚路和老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戚路突然皱起了眉头,感觉到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向屋内逼近。这是常人无法觉察的灵异存在,但对戚路这样渡魂师来说却能清晰地嗅到这种气息。

    “是不是女鬼来了?”邪气越来越重,老吴也感觉到了。

    在他们的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接连不断的“啪啦”刺耳声。

    屋内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往上望去,只见屋顶的天花板没缘由地弯曲变形、露出巨大的裂缝,紧接着从这黑缝中跳下一个未知动物,趾高气扬地落在众人眼前。

    这只四脚怪物有着和人一般大小的身躯,外形似马非牛,长得和现世的任何一种动物都不相同,丁晓岚是生平第一次看见这样奇特的生物。

    它额头上有闪着黑色光芒的铭纹,看上去极像是阴阳师画的符咒。丁晓岚发现它耳朵很尖,眼睛细长,在脖子的周围还有一圈突起的肉瘤,和项链的形状很想像。

    “这是什么东西,它绝不可能是鬼啊!”丁晓岚失声叫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们招来了个妖怪。”戚路有点不好意思地回话,这确实是一件让人扫兴的事,招鬼失败不说,反而引来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妖怪。

    “真是令人讨厌的气味,好久没有见到除妖师呢。”妖怪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摩擦而出。

    戚路说:“既然知道我的厉害,还不速速回避,也不怕把小命丢了。”

    “嗷!”妖怪长啸一声,狞笑着说:“好大的口气,信不信我随时咬断你的脖子,让你一命呜呼?”

    老吴在旁骂道:“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妖怪被他的话语激怒了,他用四足猛力地击打地面,房屋顿时摇晃起来,从妖怪身后飞出几十个白色的幽灵,呼啸着扑向戚路三人。

    戚路也在妖怪向自己发起进攻的同时朝他抛出数十张灵符,与此同时老吴右手抄起案桌上的桃木剑,顺着灵符攻击的方向挥出道道剑光,戚路抛洒的灵符立马在桃木剑的指引下燃烧成火球,快速格挡空中的幽灵,将它们悉数点燃。这景象就如同夜空中的烟火随风游弋,煞是好看。没过多久火光熄灭,幽灵尽皆化为灰烬。

    一时之间双方竟成势均力敌之势,气氛变得诡异般的紧张。

    “这里太狭窄,我们出去打一场!”老吴打开了房门。

    “哼哼,人类果然奸诈。”妖怪根本不上他的当,“你以为我不知道外面的房间布满封印和法阵吗?”

    见妖怪识破自己的小伎俩,老吴只好掩面偷笑。

    “我不是来和你们打架的。”

    老吴没好气地回他:“那你还不快滚!”

    “主人让我给你们带个话。”妖怪咧着大嘴,露出森森白牙,使得这张脸形同鬼魅。“主人说,你们这些半调子法师再想多事的话啊,就等着去地狱查案吧!”

    “呵呵,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吹牛皮。”戚路又是一张灵符对他抛去,只可惜扑了个空,妖怪纵身跃进头顶上方的裂缝,消失了踪影。

    随着妖怪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屋子里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

    “跑了?”丁晓岚惊问。

    戚路没理她,铁青着脸拿出个坛子,把女鬼的头骨装进坛内,接着向头骨撒下一把炭屑似的黑粉。最后,他用一张灵符封住了坛口。

    老吴笑说:“怎么,遇到点挫折就泄气呢?”

    “不是,只是觉得这次输得真窝囊。”戚路有点不服气。

    把屋子里的一切收拾完毕,三人又回到客厅办公的地方。

    戚路叹说:“既然不能走捷径,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红衣女鬼的身份。”

    “不如把照片和头骨交给刘辰飞,让他帮我们查。”老吴提议。

    “暂时不要让他知道,否则这个神探又会怪我们大肆宣扬封建迷信思想。”戚路问老吴:“对这件案子,你有什么看法?”

    “女鬼死于70年代末,那时这里只有一个村子,就是林家湾。不过五年前村子集体拆迁,所有村民都搬到20公里外的朝阳小区居住,如果去那里询问当年的村民,应该能查出红衣女鬼的身份。”

    “你说的没错。”戚路同意老吴的观点。“以当时的经济条件,连自行车都称得上奢侈品,因此凶手远距离转移尸体的机率很小。我推测凶案现场很可能就在池塘附近,说不定凶手和死者当时就住在林家湾。”

    老吴和丁晓岚也觉得戚路的话很有道理,凶手杀人藏尸,只能就近找合适地点。如果选择远离作案现场的地方掩埋,只怕人还未到达,就被路过的群众扭送进派出所了。

    看到丁晓岚在打呵欠,戚路笑着说:“下班,大家早点回家休息。”

    临走时戚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就对老吴说:“松文剑的事先放一边,你带上女鬼的照片去朝阳小区调查她的身份,一有消息就通知我。”

    经过这一连串的灵异事件,戚路已大致猜出红衣女鬼的身份,只是他还需要一点证据来完善自己心中的推断。

    第二天戚路吃完午饭,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抽烟,就看到老吴急匆匆地赶回公司。

    “有什么好消息带给我吗?”戚路把烟掐熄在烟缸里。

    “红衣女鬼的身份我已经调查清楚,你知道她是谁吗?”

    “还能是谁,不就是林芳嘛。”戚路漫不经心地回话。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记了吗,姜文浩说林家湾当时只有林芳一人穿青裙。”

    “既然你早就猜到了谜底,为什么还要我冤枉跑路?”老吴感觉自己受到了奚落。

    “我想戚总不仅仅是让你核实女鬼的身份,恐怕还想让你查出她的死亡时间和其他一些相关线索吧。”丁晓岚生怕他俩吵起来。

    “美女你太聪明了,不愧是胸大又有脑……”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丁晓岚扔过来的文件夹砸到脸上。

    见丁晓岚替自己出了气,老吴气也就消了,他喝口水后说:“林芳死亡时间是1978年的夏天,不过很蹊跷,因为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戚路不以为然地说:“当然没人知道啊,要是有人知道了,真凶当年就落入法网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林芳是突然失踪,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凶手杀人藏尸,林芳的亲人找不到她的尸体,自然以为她失踪呢。”丁晓岚还是不明所以,戚路却察觉到一丝诡意,不由坐直了身体,静待老吴的下文。

    老吴接着说:“蹊跷的是,林芳在死亡的那天留下了一封遗书,然后人就失踪了!”

    “难道她预感到有人要杀她,所以才写遗书?”丁晓岚还是不明白。

    “不,遗书的意思是说自己为情所困,已生无可恋,让父母忘掉她这个不孝的女儿。”

    “这么说林芳是想自杀了!可凶手为什么又要杀她,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吗?”丁晓岚表情困惑地嘟起了小嘴。

    戚路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可能凶手和林芳不熟,遇到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想自杀,而是临时起了杀心。”

    “对,我同意你的观点。”老吴点头。

    如果是蓄谋已久的命案,凶手必定会提前观察受害人的动静,自然就察觉到林芳自杀的意图,有何须笨到亲自动手。

    “还有一个你们永远也想不到的线索……”老吴话说到一半,又准备喝酒了。

    “是什么,你快说啊!”丁晓岚急了。

    “林芳的恋人就是姜文浩,不,准确地说姜教授就是林芳喜欢的那个男孩。”

    “啊!”不仅是丁晓岚惊讶万分,连戚路听到这个消息也坐不住了,他走到老吴身边问:“消息可靠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正文 第八章 林芳的故事
    “我问过数十个曾住在林家湾的人,他们都知道这事,不过……”老吴又想喝酒。

    “别喝了,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回连戚路也急了,他伸手夺下老吴的宝贝酒瓶。

    “有的人说他们是在谈恋爱,有的人却说是林芳在暗恋姜文浩,而姜文浩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

    “明恋,暗恋,你搞清楚没有?”

    “林芳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在世的亲人只有一个姑妈,她把事情的详细经过都告诉了我。”老吴接着说:“林芳当年确实很喜欢姜文浩,可人家姜大教授是城里人,凑巧那一年恢复了高考,他以过硬的政治背景和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清华,怎么会瞧得上农村里的小妮子。林芳在他回城前夕曾向姜文浩表白爱意,可姜文浩明确拒绝了她。据说林芳从此心灰意冷,一心想寻死。在见到那封遗书前,她家人都发现她两次自杀未遂。”

    戚路说:“但也不能因为一封遗书就断定她是自杀啊,在林芳失踪后,她父母寻找过她吗?”

    “找过啊,村支书都发动全村人找了好几天,也没发现她的踪迹。后来还报告了公安局,那时候的警察只讲阶级成分,没几个是专业科班出身的,就草草地把这件案子当作失踪人口处理。时间长了,大家没有林芳的消息,都以为她自杀身亡。”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如果这个凶手现在还活着,我绝不让他逃脱法律的制裁。”

    老吴摇头说:“你别忘了,林芳现在是红衣女鬼,而且她的死也不像是被一个人类凶手所害那么简单的事。连妖怪都牵涉进来的案子,实际情况可能会很棘手。”

    老吴这番话提醒了戚路,他颓然地坐回办公椅上,脑子里开始快速飞转起来。

    “我们虽然消灭了魇灵,成功化解林芳的戾气,但这不代表她对人无害。关键在于她现在被妖物控制,而这个妖怪很可能在利用她完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吴的话还没有说完,戚路就打断话头说:“先把妖怪的事搁置一边,我们去林波家里给他玩点心跳。”

    “好啊,我最喜欢看热闹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

    “啊,都快六点了,你想去他家蹭饭?”

    “事情进展顺利的话,说不定他会请你喝花酒。”戚路又恢复了那嘻皮笑脸的模样,全然不顾丁晓岚朝他直翻白眼。

    他们三人出门已是薄暮时分,因为天色不好的原因沿街的许多小商铺都开始打烊,夜色下的行人也是来去匆匆赶着回家团聚。看来今晚天上没有星月,所以等微弱的太阳余光从地平线上完全撤离后,整个城市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戚路三人刚进到林波家,就见他从楼上慢吞吞地走下来。

    “小戚,想必你给我带来松文剑的好消息了吧?”林波开口问道。

    戚路说:“很抱歉,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宝剑的任何信息。”

    “那你今晚来有何要事?”林波顿时面露不悦。

    “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当面请教你和姜教授。”

    “哦,请坐。”林波率先坐到名贵的红木椅上。

    “小戚,你吃饭了吗?”姜文浩也从卧室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眼尖的戚路立马看到他手中的书名是《子不语》,于是嘻笑着和他打招呼:“姜教授怎么也看起怪力乱神的书来了?”

    “唉,我虽然不太相信鬼神之说,但老林家闹鬼,所以不得不看点此类的书,希望能对他有所帮助。”

    林波问:“戚先生,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这件事可能涉及到个人**,我只想对你们俩人询问,不知林老板可否答应我的要求?”

    在旁的保姆听到这话就知趣地回到里屋关上了房门。

    “我这人不喜欢兜圈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是关于红衣女鬼的事。”

    “哦,你把它驱走就行了。”林波明显对此事不感兴趣。

    “我想说的是,这个女鬼来你家作祟有特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你可别说她是我过世的亲人?”

    “呵呵,林老板言重了。她当然不会是你们的亲人,而是多年前的老朋友。”戚路边说边冷眼看着姜文浩。

    “啊?那就麻烦戚先生告诉我,她到底是谁?”林波眼中有抹不易察觉的神情闪过。

    “林芳!”戚路故意把语气说的很重。

    “戚先生不是在开玩笑吧?”林波脸色突变,连坐在旁边的姜文浩也激动起来。

    “昨天我们成功地拍下红衣女鬼的照片,经过当年住在林家湾的多位老人辨认后,证实照片中的女鬼就是林芳。”

    在戚路说话的时候,老吴已经从包里拿出洗好的红衣女鬼相片交给林波。

    “小戚,我记得你曾告诉我,说女鬼没有头颅,请问这张照片中的脸你是如何拍到的?”林波面有疑色。

    戚路岂能听不出他话里有话,笑着说:“林老板,生意场上你是个成功者,但不代表你对灵异界的知识也了解的比我多。你大可不必担心照片的真伪,如果我是江湖骗子,悟通大师也不会推荐我来解决你家的麻烦事。”

    “是的,我哥特别赏识你,就是因为你有过人之处。戚先生真是青年才俊,居然能拍到鬼的相貌。”林波尴尬地把照片交给姜文浩。

    “不可能,这不可能!”看完相片的姜文浩顿时目光呆滞,口中喃喃地说:“不,她不会死,林家湾的很多朋友告诉我,林芳只是失踪了。”

    戚路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对他说:“姜教授,我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林芳在1978年就被人残忍地杀害,连头颅也被凶手割下抛之荒野。正因为凶手至今没有归案,才导致她的怨气无法消散,化作红衣女鬼来报复凶手。”

    “是我......害了她!”姜文浩声音哽咽,脸上渐失去了光泽。他无力地垂下了头,双手在狠揪自己的头发。

    好半天,他才轻声说道:“都怪我,当年要是答应了她,她就会和我离开林家湾,自然也不会遭人毒手。”

    说完这番话,姜文浩抬起了头,戚路看到泪水在他眼眶中打转。

    戚路愣住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来之前他以为姜文浩的嫌疑最大,可现在看他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这哪像是凶手的忏悔,分明是后悔当初的决定。

    丁晓岚感动的眼睛有点湿润,她柔声地说:“姜教授,能告诉我们你和林芳的事吗?我们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好,我……”突然间姜文浩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胸膛也随着他吃力的呼吸而急剧地起伏。灯光把他略为削瘦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上,并且拉长放大,看起来如同垂死的小兽趴在地上颤动着。

    丁晓岚惊问:“教授,你没事吧?”

    “老姜的心脏病犯了!”林波脸色骤变,他连忙拿起桌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下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顿时几名保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快送老姜去医院!”林波大声吼道。

    姜文浩艰难地伸出右手拒绝林波的好意,同时把左手向外衣口袋摸去。

    戚路立即明白了姜文浩的用意,忙一个箭步来到他身边,帮他把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那是瓶治疗心脏病的西药,戚路赶紧拧开瓶盖,把白色的药丸递到他嘴里,丁晓岚也在这时候倒了杯水喂姜文浩服下药丸。

    片刻过后,见姜文浩脸色恢复红润,呼吸也平缓了许多,众人才放下心来。

    “戚先生,老姜情绪不太稳定,我看你还是明天再来吧。”林波开口提议。

    这……戚路心里犹豫了,林波说的也是实情,姜文浩现在受了刺激,勉强问下去会影响他的身体健康状况。

    “小戚请留步。”就在戚路等人准备离去时,姜文浩突然叫住了他。

    戚路回身望去,见姜文浩脸色过于苍白,眼眸中又有晶亮的水光泛出,知是触动了他的伤心往事。戚路斟酌再三,还是开口说道:“教授,天色不早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登门拜访。”

    “小戚请坐,谢谢你告诉我林芳的事情,我想现在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林波面露不快,也在旁劝说他早点休息,姜文浩固执地拒绝了林波的好意,请戚路三人坐到他身边。

    窗外突地传来雷鸣之声,雨点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似乎越来越急。

    姜文浩声音有些颤抖地说:“1975年,我下放到林家湾当知青,被生产队长安排在林波家住,当时林芳是林波家隔壁邻居。”

    说话间,姜文浩目光怔怔地看着前方的墙壁,思绪似已回到那个遥远的年代。

    “林芳和同村的姑娘相比,身材高挑,皮肤白净,是当地的美女。因为她读过小学,会识几个字,就被队长安排在村里当会计。可她毕竟文化不高,记账有时候难免容易混淆,于是她经常来找我教她一些会计的基本知识。而我初来乍到,正愁无法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见林芳主动来找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就很热心地教她。”

    原来林芳跟我是同行啊,丁晓岚不由想起了在老街殡仪馆里当会计的日子,同时也对姜文浩与林芳之间的爱情故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正文 第九章 没有结果的爱情
    “林芳的父亲身体不好,她又没兄弟姐妹,家里负担比较重,因此每到农忙的时候,我都帮她家去插秧、除草和收割。时间相处长了,我就感觉到她对我有了意思......”

    姜文浩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他和林芳之间的故事,虽然某些细节让人听起来有些琐碎,但戚路他们也是听明白了,原来当年林芳很爱姜文浩,可姜文浩却一直装聋作哑,把林芳当妹妹看待,不敢向她敞开心扉。

    丁晓岚好奇地问:“姜教授,你真的不喜欢林芳阿姨吗?”

    一句话把姜文浩的脸憋得通红,他嘴巴抖动着,半天回答不出来一个字。

    “丁小姐,你是觉得老姜性格内向,对待感情很木讷吧?”林波突然开口说话了。

    一抹红霞在丁晓岚的耳根泛起,林波确实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姜文浩毕竟是长辈,她又怎好明言。

    “也许你会觉得我们那个时代的人谈恋爱很老土,但我们对待感情很单纯,而且也忠贞。可能只是一次无意的牵手,就会给对方一个永远的家。当然,现在的年轻人思想观念比我们开放多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丁小姐你能理解。”

    红晕在丁晓岚的脸上成倍地扩大化,林波说的没错,现在的人谈恋爱,今天爱得死去活来,明天就可能再见亦是朋友。对他们来说,上世纪的那些爱情故事,单调的透露出淳朴的气息,有时候更是内心深处向往的东西。

    姜文浩喝了口水,又吞服了一片药,准备接着讲他和林芳之间的故事,却被林波制止了。

    “老姜,你刚犯病,还是先休息下吧,就由我来告诉他们,你和林芳的事情吧。”

    只见林波略一思索,就滔滔不绝地和戚路三人讲了起来。

    其实姜文浩也是很喜欢林芳,但是出于长远的考虑,他只能把这份情感埋在心里。

    自幼酷爱历史的姜文浩,立志要当个考古学家,所以即使是下放到农村,他依然利用空闲的时间自学完高三的所有课程。因为他相信,目前社会这种混乱的局面早晚会结束,国家将步入正轨,到时恢复高考,自己的梦想就有实现的机会。

    在当时,迁移户口是件很困难的事。假如姜文浩和林芳结了婚,可能一辈子都要扎根在林家湾,而没有返城的机会,那么他想当考古工作者的机会几乎是概率为零。退一万步说即使成了名考古人员,由于妻子的户口问题不能解决,长时间的两地分居,也是件令人烦恼的事。甚至以后还要影响到小孩的上学读书等一系列问题,所以姜文浩思前想后,最后还是选择事业放弃了爱情。

    机会从来都是眷顾有准备的人,1978年国家恢复了高考,姜文浩顺利地考上了北大。从那以后他告别了农村生活,毕业后分到博物馆,如愿地成为一名历史研究者。

    再后面的事情,戚路早通过新闻媒介知道了,姜教授接连参加了几次大型商周时期的考古活动,并在国内外权威的刊物上发表了有影响力的论文,从此声誉鹊起,被人尊为历史研究领域的专家。

    众人听完后不胜唏嘘,戚路问姜文浩:“能告诉我,教授最后一次见到林芳是什么时候?还有你后来回过林家湾吗?”

    “最后一次?那是我去学校报到的时候,林芳一直把我送到了火车站,此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等我参加工作后,有次因工出差回到这里,就特意去林家湾看望熟人。我原以为林芳已经嫁人,哪知道……”姜文浩声音悲痛,他把头埋在双手间,再也说不下去了。

    戚路喉间动了动,本来他还想问姜文浩,但见他现在这般伤心模样,只好硬生生地止住了话语。

    客厅里一时寂寥起来,就连老吴素来冷淡的面容都在不知不觉中增添了些许柔和,眼中浮起伤感缅怀的神色。

    最后戚路站起身来说:“林老板,今天戚某冒昧勾起了教授的伤心往事,实在是有点失礼。我还是不打扰了,等姜教授情绪平定下来后再登门拜访。”

    “好,那我就不留你呢。”林波一改平常倨傲的姿态,亲自送他们出门,保姆则搀扶着姜文浩回房休息。

    “戚先生,可否稍留片刻说几句话?”就在戚路打开车门准备离去时,林波用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又要叮嘱我查找松文剑吗?戚路略一犹豫,还是随他来到花坛边。

    街灯明亮,只是沿街的商铺都已关门,便显得冷清了许多。林波四处探望了一番后就问戚路:“戚先生,你真能确定红衣女鬼就是林芳吗?”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戚路没想到他关心着红衣女鬼,这和他前几次的态度迥然不同,想必是因为知道女鬼是他熟人的缘故吧。

    “那么……你准备如何解决林芳的鬼魂?”

    戚路刚要开口回答,却见灯光下的林波有点心神不宁,于是转口问道:“唉,这还真是个头痛的问题。林老板你可有好主意?”

    “降妖伏魔,超度亡灵,是你们渡魂师的职责吧?”

    这句看似和林芳无关的话却让戚路听得心头一寒,感觉到林波话里暗含杀机。

    “林老板,林芳虽成厉鬼,但她终究是含冤而死。况且凶手还逍遥法外,目前当务之急是借助她来追查真凶。只有等凶手伏法,我才能做法事超度她。”

    “案件都过去三十多年,也许凶手早已死去……”

    “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戚路说:“但真相却不能淹埋在时间的尘埃里,我们必须给林芳一个公道。”

    “我和林芳是从小一起长大,我当然希望杀害她的歹徒能够伏法。”林波顿了一下又说:“只是人海茫茫,警察都查无头绪,你又如何能让案情水落石出?”

    戚路斩钉截铁地回答:“虽然缉拿凶手不属于我份内之事,但我还是会追查下去。”

    两人相互对视,一时间竟没了言语。

    好半天,林波有点无奈地说:“既然如此,我祝愿你能早日找到凶手。我想问戚先生一句,为什么不把线索提供给警方,交由他们来调查此案?”

    “我确实考虑过向警方报案,但此事涉及到灵异事件,只怕我说的警方并不会相信。”戚路隐瞒了他找到林芳头骨的消息,而是对林波说:“何况我在调查红衣女鬼事件时,发现林芳的鬼魂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控制,我个人怀疑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并非出自本意。”

    “啊,还有这种事情?”林波脸色阴沉起来,他问戚路:“那你知道幕后的黑手是谁吗?”

    戚路苦笑着说:“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不会今天来你这里寻找线索呢。”

    “假如你有困难的话,可以考虑找我哥帮忙,他深通佛法,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林老板提醒,我会的。”戚路说完这话,见天色不早就向林波告辞。

    夜色下,林波看着老吴开的那辆破车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房内,保姆上前询问林波有什么事情吩咐。林波皱眉问她:“老姜怎么样了?”

    “吃了安眠药,已经睡着。”

    “好吧,那就不要打搅他休息。明天你多照顾他,要是身体还有什么不测,你就赶快送他去医院。”

    “好的。”

    保姆刚要离去,林波又叫住了她,“记住,这段时间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议论女鬼的事。”

    “我不会多言的。可是先生……”保姆欲言又止,脸上有惊恐的表情。

    林波淡然地说:“你是怕那个女鬼来找我们麻烦吧?”

    “是的,先生。”保姆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在飞。

    “这你不必担心,有我在,女鬼不可能闯进我的家里。”林波厌烦地摆了摆手说:“好了,这里没什么事呢,你早点休息吧。”

    待保姆走后,林波站起身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刚一进门就把房门反锁,人如梦游般打开衣柜,把挂在面前的几件名贵衣服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用手在内壁摸索着。

    “嘎”的一声,衣柜里的内墙竟然打开了,现在一条长长的通道,林波弯腰走了进去,还不忘记把外面的衣柜门重新关好。

    通道的尽头是个十几平方米的地下室,林波打开了灯,呈现在他眼前是个装饰豪华的房间。零散摆放的几件家具都是用上好红木制成,地面是红白相间的花岗石,材质很昂贵,也只有像他这样的富人才会有闲钱把这里布置的如此奢侈。

    地下室的正南方供奉着一尊高约一米,纯金制成的狼头人身雕像。虽然它是以狼的形象出现,但面容却有几分慈祥的神情。只是,那种慈祥总让人感觉透着股妖异之气。

    林波先在雕像前上了香,然后郑重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头磕完后他依旧长跪不起,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突然间他狂笑起来,拿起供桌前的一把小刀,用它割破了左手食指,随着鲜血“淅沥沥”地落了下来,他口中开始念起了咒语。

    那尊狼头雕像似乎被他的咒语所激活,原本墨黑的双眼竟然变成了血红色,跟着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起来:“这么晚召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大仙!”林波赶紧丢掉了小刀,在地上直叩头。“骚扰我的女鬼真的是林芳吗?”

    “是的。”

    “可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别害怕,我早在你房间每个进出的角落里布下结界,任何鬼怪都无法靠近你的别墅。”这神秘的声音犹如山谷里的回声,空旷而悠远。

    “可是我担心……”

    “不必担心,我定保你平稳渡过此劫,前提是你要完成我交付的任务。”

    “大仙请放心,那件事情已经有眉目呢。”林波迟疑着说:“虽然我在家里没事,可我去公司或者出门怎么办?不如大仙帮我把这女鬼灭了吧。”

    “没问题。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只剩最后一个愿望。”

    林波顿时表情如死猪般难看,灯光把他的影子照得奇形怪状,宛如受伤的怪兽。
正文 第十章 受诅咒的宝剑
    第二天有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灿烂,天空万里无云,还是个周末,是游玩的好假期。

    可戚路却没这份心情,此刻他正在公司里向老吴和丁晓岚交待今天的工作任务。

    要想同时调查林芳的案子和寻找松文剑的下落,戚路明显感觉到人手不够,于是他决定先把松文剑的事情搁置一边。可老吴却不同意,他认为松文剑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就在两人争执之间,门外走进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都是富态,神情却是很紧张。

    “请问你找谁?”丁晓岚上前询问。

    “你们……是不是在收购一把宝剑?”

    “没错!”老吴顿时兴奋起来,忙请他就坐,还给他端茶倒水,末了还递给他一支好烟。

    “对不起,我不抽烟。”中年男子摇手拒绝。

    “不抽好啊,吸烟有害身体健康。”老吴尴尬地把烟放回盒中,就被戚路不客气地抢过,从中抽出一支后就站在卫生间门口吸,耳朵却一直在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先生贵姓?”说话间老吴坐到他旁边的一把办公椅上。

    “鄙人姓孙。”

    “我这把剑很珍贵,不知道孙先生准备出多少钱?”

    看着老吴煞有其事的样子,丁晓岚背对着来人抿嘴偷笑,戚路赶紧瞪她一眼,提醒她不要露了馅。

    “我不是来买剑的。”姓孙的男子顿了一下又说:“这把剑,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孙先生,你这个要求怕是不合规矩吧。”老吴立马变了脸,口气也跟着生硬起来,以为来人不过是个看热闹的主,心里开始思量着如何把他打发走。

    “啊……这个我知道。”男子脸上肌肉在不自然地抖动着,然后抬起头看了老吴一眼。戚路不经意地发现他的眼神有些古怪,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其实……”男子转眼口齿变得伶俐了许多,“你这剑不止一把,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把相同的剑。”

    “啊,孙先生,你怎么知道还有另一把雄剑?”老吴眼睛都发了光,口气重新变得殷勤起来。

    “我开始也不知道这是对雌雄双剑,直到昨天在古玩店看到老板手中的照片,我才知道你们想收购雄剑。”

    戚路走过来问:“这么说,你手中有另一把剑?”

    “我曾经拥有过这把剑,不过已经把它卖给别人呢。”

    “卖给谁了?”戚路和老吴不约而同地问。

    “这个……你们还是别问了。”孙姓男人突然卖起了关子,他迟疑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们很想得到它。我今天来,是想劝你们打消这个念头。”

    老吴皱了皱眉头说:“难道你想把这两把剑都收为己有?”

    “如果换做十年前,我肯定有这种想法。”男子的眼光黯淡了下来,他喃喃地说:“可现在,我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所以特意来找你们。不仅是劝你放弃拥有另一把剑**,同时也希望你们能把手中那宝剑卖给别人。当然要是能直接销毁就再好不过了,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这人不会是个神经病吧?”丁晓岚在戚路耳边小声嘀咕。

    “不像,我看他虽然有点古怪,但还算正常。”戚路突然意识到松文剑的背后似乎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戚路把烟掐熄后走到老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吴会意地站起身来让戚路坐在这把椅子上。

    “孙先生。”戚路尽量以平静的口气说:“我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戚路,也是松文剑的拥有者。我毕生酷爱古剑,你我都是珍爱文物之人,我想你应该了解我想要双剑合璧的迫切心情。”

    “我知道,我知道。”男子说:“如果人人都没有**,哪将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劝我放弃?”

    “这……”男子似乎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它是能吞噬生命的魔剑!”

    “魔剑?”戚路好奇地和老吴对望一眼,接着问他:“你为什么会说它是把魔剑?”

    男子的目光游离着,好像在躲避某种可怕的东西:“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但它肯定受过神的诅咒,不允许世人拥有它。”

    屋里的气氛因男子的表现显得有些凝重,戚路看到他端茶杯的右手已在轻微颤抖。

    世界上流传着很多财宝被诅咒的传说,据说拥有这类宝物的人都会灾难连连,甚至因它命丧黄泉。而这些被诅咒的传说中,最著名的就是那颗名为创世者之眼的黑钻石。因为这颗钻石的诡异故事,世人把它称之为邪恶死亡宝石。

    创世者之眼原本作为宗教圣物镶嵌在印度神庙里的梵天雕像额头上,接受信徒们的膜拜。可到了18世纪初,它却被一名贪财的僧侣偷走流落到海外。从此之后,凡是持有这颗黑钻的人开始受到了莫名的诅咒,最后他们都以跳楼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直到美国的纽约珠宝商帕里斯购得这块宝石后,花重金请来一名转世活佛给创世者之眼作法,才成功化解了创世者之眼所蕴藏的戾气。他又听从活佛的建议,把宝石分割成三块。从此后,宝石的拥有者都躲过了诅咒,不再和恶运扯上任何关系。

    戚路早就听过如此之类的诅咒传说,可他本人并不相信这些传闻,反而以为是拥有者故意编造的谎言,以此来抬高财宝的身价。

    可令戚路没想到的是,今天他却亲耳听到有人告诉自己松文剑就是被诅咒的宝物,戚路不免觉得这故事像个蹩脚的玩笑。

    戚路正想向他询问关于松文剑的更多消息,就见中年人猛地站起身来对戚路说了句更让他惊讶的话。不,戚路察觉到他这话像是对屋子里所有人的警告:“放弃吧,我是为你好,最好连你手中的那把剑一起处理掉。”

    “这个就不劳孙先生操心呢,你还是和我讲下另一把剑的下落吧。”戚路愣了一下,没想到中年人如此执拗地劝他远离松文剑。

    “相信我,剑的主人终究会被它吞噬掉性命!”中年人的神情有些激动,手抖得更厉害。

    就算是真的有危险,可又有几人能抗拒一把价值连城宝剑所带来的财富诱惑力了?戚路当然不会,于是他不以为意地说:“只要先生能告诉我另一把剑在谁的手中,报酬我分文不少的付给你。”

    “果然是忠言逆耳。”孙姓男子幽幽地叹了一声,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最后他掏出一张名片交给戚路说:“戚老板,我希望你能慎重地考虑我的建议。如果你执意要收购另一把宝剑,那么请三天后来我家,到时我会告诉你宝剑在谁的手中。”

    说完这句话,中年男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事务所。

    “喂,有事好商量嘛!”老吴眼有不悦,直到确定姓孙的男子已经走远,口里才开始小声咒骂起来。

    戚路看着名片上印着的“孙国良”这个名字没有说话,但一双剑眉已悄然紧锁。

    老吴没好气的对他说:“这小子装神弄鬼,我看剑就在他手里,八成是想和我们抬价。”

    “可能就是个掮客,在我们面前故弄玄虚。”丁晓岚也赞成老吴的观点。

    “这张名片,有点奇怪啊。”戚路突然没来由地说了这么句话。

    “是吗?”丁晓岚从他手中接过名片瞧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只好把它交给老吴,看他能不能识破其中的玄机。

    老吴把手里的名片看了不到一分钟就笑了起来。

    “你看出名堂了?”丁晓岚问。

    老吴说:“从名片的印刷风格来看,它有点过时。”

    戚路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丁晓岚还是疑惑不解的样子,老吴于是向她解释:“虽然这张名片表面看起来很新,但你把它的侧边对着阳光细看,就会发现边沿有点泛黄,这说明名片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印制的。我再综合名片上的花纹及字体排序等风格来判断,它应该是四、五年前就制作好的名片。”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丁晓岚接着问。

    戚路回答了她心中的疑问:“这么老的名片到现在还拿出来用,合理的解释是此人要么很节俭,要么就是生活拮据。”

    “嗯,我同意你说的。”老吴点头说道,随即皱起了眉头。“但是经你这么一说,又让我对他的人品产生怀疑。小丁也许说的对,他就是个骗子或者是故弄玄虚的神棍。”

    “不管他知不知道松文剑的下落,拜访他还是有必要的,我们不能错过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戚路回答。

    老吴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是同意我们分兵作战?”

    “嗯,你还是接着调查松文剑的事吧。”事情出现转机,戚路当然不想放弃。

    “那行。”老吴说:“登门拜访这个家伙之前,我还是先调查下他的底细,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戚路点头同意老吴的提议,忽然间他又想起了什么,于是用手扶住额头笑说:“有几天没去悟通大师那里喝茶,我还真是有点挂念他啊!美女你愿意陪我一起去观音寺吗?”

    “仅仅是喝茶这么简单?”丁晓岚可不相信。

    “去了你不就知道呢。”戚路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很坏的那种笑。
正文 第十一章 风鉴之术
    观音寺坐落在半山腰上,山路两旁种植着许多银杏,残阳的斜光从枝叶缝中洒下,显得分外绚烂。

    两人走在山路里,戚路见丁晓岚身穿一袭绿衣,每经过树林浓处,整个身影便悄然融入杏叶之内,活像一只翠绿的精灵。恍惚间,戚路的眼光有点迷离起来,似沉浸到某段往事中。

    山路越走越窄,考虑到丁晓岚是女生的缘故,戚路只好走走停停,比平常多花费了半个小时,才来到了山门前。

    有名僧人正站在门檐下向山路张望着,似乎在等待某人的到来。看到戚路后,僧人就赶紧迎上前来。

    “小僧净空,奉师傅之命在此恭候戚施主。”他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长得挺秀气,脸上尚有稚气未泯。

    戚路惊问:“难道悟通知道我今天要来拜访?”

    “师傅午膳时就吩咐我下午四时来迎施主。没想到小僧出山门不到五分钟,戚施主就来了。”悟净话语虽然平和,但戚路总觉得他话里有几分炫耀的意思。

    进了寺门,悟净带着戚路两人绕过院前的放生池,然后顺着左侧的回廊往后院走去,来到了方丈的会客室。

    待净空给两人敬上茶水后,戚路科问他:“小师傅,为什么我没看到其他的师父们,难道庙里出事了吗?”

    原来戚路进庙后发现寺内除了几个上香、游玩的香客外,他并没有见到除净空之外的其他僧人,心里自然很纳闷,所以才有此问。

    “他们都去救人呢。”

    “救人?”戚路忙问:“庙里谁出事了?”

    “本寺并无事情发生,据说是名砍柴的山民掉到后山的悬崖下面,师傅才安排众位师兄前去搭救。”

    戚路站起身来说:“救人如救火,不妨请小师傅带我去事发地点,让我也尽点绵薄之力。”

    “阿弥陀佛!施主真是菩萨心肠,小僧佩服。”净空合掌说:“既然如此,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戚路两人随净空穿过山门,向着后山走去。

    这段山路比来时的路更加崎岖难走,戚路只好手牵着丁晓岚,以防她不小心滑倒在地。

    净空显然是走惯山路的人,只见他脚步如飞,不一会儿就和戚路两人拉开了大段距离。当他回身看到戚路还远远地落在后面,于是停下脚步等他们前来。

    “路这么难走,等下怎么把人送到医院啊?”丁晓岚娇喘着问净空。

    “不妨事,师傅已经让几位师兄带着担架去救人,等下大伙轮流着把伤员抬下山就行了。”净空放缓脚步,开始和戚路聊起天来。

    “本来师傅想在会客室静候施主,不料因为这事搅乱了行程,望施主不要见怪。”

    “我若因此事怪罪悟通大师,岂不是显得我小家子气了!”戚路问他:“我见后山的路少有行人经过,贵寺又是如何知道有人坠崖?”

    “下午师傅在会客室里洗涤茶具煨煮茶水,准备施主来时与你一同品茶,谁知突然起了变故,师傅方知后山有人遭到不幸。”

    戚路追问:“是何变故?”

    “天气本来好好的,却没来由地刮起了大风,把敞开的窗户吹得乒乓作响,师傅顿时沉下脸来。当时我恰好在会客室里服侍他,就上前询问有何烦心事。”

    “悟通大师又是如何回答的呢?”平地生怪风,这在观星术中可是凶兆啊!当然在这小和尚的面前,戚路可不会把真实想法表露出来,而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询问事情原委。

    “师傅阴沉着脸掐指一算,就急对我说后山有人坠崖了,让我赶紧通知师兄弟们准备担架上山救人。临走前还特意吩咐我先行招待戚施主,待他救完人后再来向你赔罪。”

    丁晓岚在旁听完后一脸仰慕的表情,她小声对戚路说:“没想到悟通大师还有料事如神的本领,真可比得上古代的袁天罡这样占卜大师了!”

    “别听这小和尚瞎扯。”戚路小声嘀咕一句,心里却在暗自思量起来。

    在中国历朝历代,都会出现一些精通相术的高人,他们给世人留下许多奇异瑰丽的传说。但众人只看到他们风光的表面,却不知背后的沧桑与磨难。

    需知人若料事如神,就会泄露太多天机。这种行为可是违背阴阳循环之常理,长久以往必会受到天谴。所以那些算命大师通常都没有好下场,重者身首异处,轻者也会妻离子散,孤老终生。

    就拿丁晓岚刚才提到的唐代算命大师袁天罡来说,他在李世民登基不久后就准确预测到李唐江山将来会落入武姓女子之手,可见他的预言能力达到何等高深的地步。

    只可惜他累验皆准,却不能保全身家性命,自己也命运坎坷,一生颠沛流离不说,还连带身边亲人皆遭横死。

    幸好在他和李淳风编写预言国运兴衰治乱的奇书《推背图》时幡然醒悟,提笔在书中写下末句“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后飘然离去。

    从此他归隐山林,一生绝学烂于腹中不传他人,皆因他终于明白天机茫茫不可泄的道理。

    戚路对相术并不感兴趣,他认为假如一个人真能知晓自己未来的事情,那么,人的这一生岂不是得按部就班地生活,那样的人生岂不是很无趣吗?戚路是个喜欢找刺激的人,所以自己在研习阴阳五行时特意不去学相术。

    偏见归偏见,戚路心里清楚地知道丁晓岚拿悟通大师和袁天罡相比是有原因的,从净空刚才的话语来看,悟通大师仅凭风起之势就预测出后山有人坠崖,这种本领在相术中称之谓风鉴。

    风鉴就是凭风声风向来断吉凶,是门很高深的相术,非普通人所能研习。世传袁天罡就擅长风鉴,已经达到无验不爽的程度。

    戚路疑惑的正是这一点,因为他早听人说过,世上最后一个掌握风鉴之术的人就是袁天罡,可他都死了一千多年,悟通又是从何处学到这种失传绝技?

    就在戚路胡思乱想之际,突听前方一阵嘈杂的人声传了过来,张眼望去,原来他们已经来到悬崖边。

    悟通见戚路来了,忙双手合十上前打招呼。

    丁晓岚这才第一次看清悟通大师的相貌,他是位面慈眼悲,连胡子都白了的老年僧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朴素僧袍,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容。只见他施礼完毕后说:“施主请恕老衲怠慢之罪。”

    “那里那里。”戚路嘻笑着说:“大师正是出风头的时候,我怎能错过如此捧场时机。”

    丁晓岚在旁边听得俏眉微皱,她第一次发现戚路说话有点刻薄。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还是先救人吧。”

    “嗯。”戚路点头同意,随悟通来到了悬崖边。

    悬崖陡峭无比,下面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谷底的情形。在崖上有棵一人环抱不过来的老树,一名年青僧人已在树干上绑好粗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个可容纳两人的箩筐,看来他准备坐在筐内下去救人。

    戚路伸手拦住了这名僧人,对悟通说:“还是让我下去救人吧。”

    悟通也不推让,他俯首看了眼谷底,点头说:“戚施主身手灵活,比我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和尚强多了,你下去老衲也放心。”

    戚路于是坐到了箩筐里,悟通正要指挥众人把戚路放下去,却见他招手示意自己过去似有话要讲,就赶紧走到筐边听他有何吩咐。

    戚路将身趴在筐边问:“是谁看到有人坠崖了?”

    “没有,不过请施主相信老衲的占卜之术,到现在还未曾有过差错。”

    “我说大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那人还有命吗?”

    悟通一愣,随即又合掌说道:“老衲宁愿相信有奇迹。”

    “这绳子结不结实啊?可别把我放到半山腰就断了。”

    “施主说笑,老衲何时害过他人?”

    “天有不测风云,我不能不防啊。”

    悟通顿时面色一沉,继而又正色地说:“救人要紧,你若再和贫僧在此斗嘴拖延时间,只怕崖下之人真的要死了!”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把戚路说的满脸通红,他哪好意思再和悟通耍嘴皮子,只好悻悻的将身缩回筐内,让众人把他放下去。

    箩筐摇晃着到达了谷底,戚路赶紧从筐内跳出来,就见周围长满了尺把长的野草,幸好谷底没有雾气,戚路一眼就看到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有个人躺在地上。

    “还真是有人坠崖了啊!”戚路连忙走上前去,看到这是名四十来岁、山民打扮的中年男子,此刻他正处于昏迷中。

    戚路趴下身来将头贴在他左胸前,听到他心跳声正常,于是用手试探鼻息,发现呼吸也算均匀,戚路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他把受伤的山民背起来轻轻地放进筐里。

    就在戚路准备摇绳示意山上的人把伤者拉上去的时候,他顺便也检查了山民的伤势。发现伤者身上有多处擦伤,尤其是右腿的伤势最为严重,戚路猜测他右腿很可能是骨折,运气不好的话以后怕是要拄着拐杖走路,不过伤者性命应无大碍。

    让戚路感到奇怪的是,伤者的左小腿处竟然有旧毛巾包裹在上面。他迟疑了一下,伸手解开了毛巾,发现小腿处有两寸来长的刮伤。伤口才结新疤,戚路判断出应该是今天才受的新伤。

    怪事了,戚路纳闷起来,难道伤者坠崖后神志还是清醒的,是在给自己包扎完左腿伤口后昏迷过去的吗?假如真是这种情况,如此高的悬崖掉下来,他居然伤得不严重,还真是奇迹了!

    这时筐内的山民张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戚路忙低头轻声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伤者并没有回答,继而又昏迷过去。戚路紧张起来不敢再耽误工夫,赶紧把系筐的绳子使劲摇了起来,通知山上的人把箩筐收上去。
正文 第十二章 怪异青石
    箩筐被人收上去后半天也没有见它被重新放下来,戚路有点不耐烦了,不免心往坏处想:是不是这老秃驴见我平素对他言语中多有不敬,今天就故意不管我了?

    戚路气愤地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问个究竟,却发现手机连一格信号也没有,只好暗地里骂了句脏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一瞧,还真给他发现些端倪。那就是山民落下的地方,野草尽皆折断,地上有双凹进去的脚印。与其说它是人的脚印,不如用野兽的足迹来形容更合适。

    这足迹有点像网络中常见的美洲大脚怪的脚印,从它的形状大小来看戚路推测它起码身高两米五左右,同时戚路还注意到足迹的脚趾前端似乎还有尖爪留下的痕迹。

    戚路正想俯身看个仔细,就见崖上已放下箩筐,他只好用手机给这奇怪的足迹拍了几张照,然后进了箩筐摇绳示意上面的人把他拉上山崖。

    回到山顶,戚路发现崖上只有丁晓岚,悟通还有净空小和尚,其他人早已不知去向,于是开口问道:“其他人了?”

    “阿弥陀佛,施主不是常说救人如救火吗?我怕错过救治的黄金时间,伤者一拉上崖顶,我就安排众人把他送往山下,此刻想必已在赶往医院的途中。”悟通笑了笑,又接着说:“崖上现今人手不够,致使你在谷底滞留半天,这是老衲的罪过,还望施主海量。”

    戚路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怪不得拉我上崖花费了半个多小时,就凭你这老秃驴再加上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和尚,能有多少力气?这谷里的风又大,吹得我浑身发凉,搞不好回去就感冒呢。

    想归想,戚路表面也是一团和气地对悟通说无所谓。

    这时,悟通怀里的手机响了,他从袍里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丁晓岚在旁看到悟通大师用的居然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不由对戚路小声嘀咕:“哗,这年头连和尚也赶时髦啊,用的手机比我们还阔气。”

    “嘘!别乱议论人家,这老和尚耳朵尖的很啊。”戚路继而又笑着对她说:“买个手机算什么,他只要抽出一点香火钱就够呢。”

    “你是不是对大师有偏见?”丁晓岚瞪了戚路一眼,发觉他很喜欢挖苦悟通大师。

    “咳,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啊!”戚路满脸坏笑样。

    悟通已接完了电话,他又双手合十来到戚路身边说:“前山的李施主又犯病了,老衲怕是不能陪施主品茶呢。”

    “救人治病,乃是无量功德,大师还是先去忙吧。我看此处风景不错,不如让净空小师父陪我游览此处山景,待过几日我再来找你喝茶也不迟。”

    “也好。”悟通向净空吩咐了几句后就告辞而去。

    悟通走后,戚路无聊的向净空询问观音寺的一些典故,却发现他神情有点不自然,于是笑对小和尚做个鬼脸说:“小师父,是不是有位大美女在边上让你感到不自在啊?”

    “戚路你够了!”丁晓岚杏眼圆睁,她觉得戚路不仅是对悟通大师有偏见,简直是对所有和尚心存偏见。

    “阿弥陀佛!”净空见他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瞅着对方,生怕他们会吵起来,忙上前圆场。“戚施主是庙里的常客,也是住持的多年老友。他为人爱开玩笑,我们早已习惯,女施主不必介意。”

    丁晓岚还想教训戚路几句,就听到净空皱眉说道:“虽然戚施主是玩笑话,但我也知他是话里有话,顺缘来点拨我,小僧确实是修行不够,所以才心魔丛生。”

    “啊?”戚路刚才不过就是句简单的玩笑话,他见净空居然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猛然意识到这玩笑确实有点开过头了,正要向净空解释时就听到他合掌闭眼轻声叹说:“小僧昨天半夜起来如厕经过大殿时,突觉自己很口渴,一时把持不定,偷吃了菩萨像前供奉的水果,真是罪过!”

    戚路听到这话乐了起来,心想悟通教出来的弟子怎么都是这般单纯模样,真是萌傻到家了!不过他也不好再捉弄净空,于是说:“小师父,这算什么罪过啊!观音菩萨知你身体瘦弱,特意请你吃水果,你大可不必自责。”

    净空在戚路注视下显得有些尴尬:“哎,菩萨已责备我呢。”

    “他怪罪你什么啊?”戚路接着逗他。

    “小僧犯了沙弥戒,以至于眼生幻觉。刚才众位师兄救人时,我边上的那块大石头竟自行移动,差点就要压在我身上,幸我默念心经,才制住顽石躲过一劫。”

    看净空一脸肃穆的样子,戚路心里再也无法淡定,因为他从净空的神情中察觉到这个小和尚不像在说谎。

    “石头会动,这是地震的前兆吗?”丁晓岚脸都白了,她忙注意脚下的动静。

    “别瞎说,本市地势平缓,怎么会有地震!”戚路问净空:“你看到哪块石头在动?”

    “就是这块。”

    戚路顺着净空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块矗立在崖边近一米高的大青石,顶部非常平坦,就算是有人睡在上面都会觉得很舒服。

    戚路来到了大石旁边,探着身子向崖边张望,崖口随处可见从石缝中长出的簇簇野草。戚路注意到自己脚底的左下方,有丛杂草被倾轧折弯,像是被人躺卧过的迹象,由此戚路心里开始思量,他现在站立的地方很可能是山民坠崖的具体地点。

    戚路又张眼四望,在他的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除了这块大青石,还有距它不到两米的老松树,周围都是裸露在外的坚硬岩石。戚路迟疑着向谷底探看,发现山壁极为陡峭,依旧雾深不见底。他愣了起来,想起和悟通开的玩笑话:“我说大师,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那人还有命吗?”

    可那山民根本受伤不严重,难道真是佛祖保佑不成?

    戚路从不相信奇迹,他以为即使是奇迹也是有可探查的原因,于是他又把眼光回到那块大石上。

    “你就是看到这块石头在动?”戚路试着用手推了推出巨石,它纹丝不动。于是戚路加大力度,用双手使劲推石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它已深深扎根到山体里。

    “就是这块大石。”净空看了戚路此番举动后有点迟疑,回答变得有些支支吾吾,“可能……是我眼花也……说不定。”

    戚路绕着石头看了一圈,发现它顶部似乎有点暗红色斑迹,就轻身跃了上去,发现那是一滩血迹,颜色还未变成铁褐色,说明氧化时间不长,这是新滴在石上的人血。

    戚路顿时笑了起来,他跳下石头来对净空又开起了玩笑:“小和尚,看来是观音姐姐借你来点化我啊!”

    “施主何处此言?”

    “坠崖的山民就是从这石头上掉下去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丁晓岚问他。

    “就是这血迹让我知道了答案。”戚路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崖底的时候会看到山民的左腿包着毛巾,原来是山民本就受了伤,所以在这大青石上包扎伤口。戚路联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丛倾轧野草,进一步推断山民极有可能是从石头上下来时不小心滑倒在地,跟着没有站稳才失足坠到谷底。

    “那你还不快告诉我啊!”丁晓岚嘤笑着走到他边上。

    “山民应该是……”戚路抚摸着巨石正要向她说出自己的判断,可他却说不下去了,因为自己在接触到石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有电流透过石头传递到自己的身体里。

    “神的宠儿……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有声音在脑子里炸起。

    “谁在和我说话?”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丁晓岚和净空都惊讶地看着他,发现戚路的瞳孔如黑洞般深邃。

    那个声音……神秘的声音,又在戚路脑子里回响起来。

    宛如僧侣在诵读经文,庄/严缥缈,将他层层叠叠的包裹,如同海浪一般翻腾而来,继而又有扩散之势,充沛着他整个身心。

    “无论你身处何方,九天诸神时刻陪伴着你!你所拥有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帝俊的眷顾;你的每一滴眼泪,圣母将为你亲手拭去;而你的每一个笑声,必将回荡在昆仑的每一个角落……”

    有张脸蓦然出现在咫尺间,贴近他的颊边,沉静而温柔地看着他,对他轻声低语。

    如此圣洁的脸,简直可以纯净人内心深处所有肮脏的思想。这张素雅端庄的脸,宛如浓雾一般的真实存在,继而现出整个身形。

    这个圣女一样的身影俯视着戚路,叹息着、眼里有奇异的光芒在闪烁。仿佛是经受不住这莫名的诱惑,戚路跪俯下身子,虔诚地闭上双眼用唇轻轻触碰她伸过来的玉手。

    “妘儿,我对不起你。”戚路呜咽着,声音犹如在梦游。

    话声才落,就像是咒语被解除,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在对方惊觉退缩之前,毫不犹豫地张臂将那圣洁的影子拥住,“这一次,我必将用生命来保护你……”

    怀中被戚路猝不及防抱住之人慌乱挣扎着,然而越是挣扎他的双臂就拥得越紧,在激烈的拉扯中戚路的唇已轻易地贴上她的脸颊。

    “戚路你是不是疯了?放开我!放开我!”被拥之人又惊又急,在那破口大骂,继而挣出的双手从脚底脱掉女式皮鞋,准备砸他了。

    是丁晓岚的声音?

    戚路一个激灵,仿佛神智忽然回复到身体中。就在他迟疑的瞬间,看到丁晓岚手中的皮鞋正朝自己脑门砸来,本能地伸手拦住。

    “你……你个混蛋!”退到一边的丁晓岚惊惧交加,话语中已经带了三分哭音,她不明白戚路为什么会突然有此无礼举动。

    戚路的身子僵硬在那里,脸上顿时发烧,他默默地低下头去,任凭寒风拂乱自己的头发。

    “施主,你没事吧?”净空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

    “呱!呱呱!”谷底蓦地飞出一乌鸦,惊叫几声后飞去无踪。

    “我没事。”戚路向丁晓岚道歉过后又对净空轻叹:“小师父,你没中什么幻术,反而是我堕入魔障呢。”

    “阿弥陀佛,施主何出此言?”净空一脸不解的表情。

    “你刚才到底搞什么名堂啊?”回过神来的丁晓岚整理好衣襟问戚路,但她脸上仍有恨意。

    “没事,我回去再和你解释。”戚路仓促着向着下山的路走去,眼都不敢回看净空和丁晓岚,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生怕别人发现了他心底的秘密。

    “喂,你等等我啊!”丁晓岚生怕戚路丢下自己不管,赶紧追随而去。
正文 第十三章 观音寺闹鬼
    第二天上午,人声鼎沸的大街上,丁晓岚将额前的刘海拂到耳后对戚路说:“都快十一点了,我们回去吧。”

    “好吧,跑了一上午,什么线索也没有,看来是白忙呢。”戚路无奈地说。

    “奇怪啊,自从上次在车站吓唬完那对小夫妻后,红衣女鬼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能是察觉到我们在追踪她,故意躲了起来。”

    两人边说边往回走,戚路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的一个人说:“瞧,那不是净空小和尚吗?”

    丁晓岚凝神看去,还真是昨天陪伴他们的净空,他背着一个黄色的布袋,正朝这边轻步走来。

    戚路赶紧上前和他打招呼,“小师父,今天怎么下山了?”

    “昨日受伤的施主虽已送到医院救治,可师傅担心他的病情,想配一味中药助他伤势尽快愈合。不巧药方中的草药,本寺的山里有两种难寻,所以我只好下山购买。”净空指着自己的布袋对戚路说:“现在事已办完,我正准备去医院看望受伤的施主。”

    “不如我陪你一起看看他吧。”

    “如此甚好,施主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他们三人来到了医院,进了病房后见那山民躺在床上看小说,于是上前打招呼。

    寒暄一番后净空把配好的草药交给山民,又向双方介绍姓名。“这位是本寺山下刘家村的村民刘大毛。这位是我师傅的好友戚路,也是昨天把你从谷底救起之人。”

    刘大毛直起身来向戚路表示感谢,戚路忙摇手表示区区小事何必言谢,同时见他身边无亲人照顾就好奇地问:“刘先生,怎么没人照顾你?”

    “就这点小伤,何必让他们在这里耽搁时间。再说现在是农忙时节,田里的活都做不完,我也想早点出院。”

    “施主万万不可!”净空赶紧说:“你腿骨折,需要静心疗养,怎能不听从医嘱擅自出院。”

    “唉,我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孩子年幼在读小学,家里就老婆一人,我怕误了农时。”

    “施主大可不必担忧。”净空笑说:“师傅已安排寺里人手去你家帮忙呢,你且安心养病。”

    刘大毛一听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表示感谢,他合掌说:“悟通大师待我恩重如山,这次从山中坠崖能逢凶化吉,也多亏了他多年对我的教诲。”

    戚路在旁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心想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却把功劳算在了那老和尚身上。

    刘大毛又说:“大师平日教我与人为善,又让我早晚诵读佛经。果然是心诚则灵,危急时刻观音菩萨显灵救了我。”

    戚路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话说的简直是要抹杀自己的功劳。虽然他表面上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在骂道,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你在下边多躺几小时,我再救你也不迟。

    偏偏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净空也从旁添油加醋地说:“施主一心向善,菩萨看在眼里,自然会在暗中保佑你。”

    戚路实在是忍不住了,语中带讥地说:“菩萨是怎么显灵救你的啊?”

    “若不是菩萨差护法伽蓝救了我,我怎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落个轻伤?”刘大毛一脸虔诚。

    丁晓岚“扑哧”一声,差点笑了起来,戚路却眉毛皱得更紧了,他猛然意识到刘大毛这句话不像是信口说说而已。

    果然戚路又听到刘大毛接着说起了当天的事发经过,前半段和戚路昨天的推测差不多。

    那就是刘大毛上山砍柴不小心被荆棘划伤了腿,于是坐在石头上包扎伤口,又见阳光暖和,就躺在石上睡觉。可故事的后半段却让在场的众人听得瞠目结舌,连称不可思议。

    刘大毛说:“我正睡得香,可能是一个翻身吧,不小心滑落到地上,接着从崖边跌落下去。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没命的时候,突然半空中出现一个人影,蓝发靛眼,那脸庞和寺里的伽蓝神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只在我眼前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正在我纳闷是否眼花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托住了我的后背,跟着坠落的速度就变缓了许多。最后的结果你们也知道了,我受了这点小伤,要是一般人早就摔死了。”刘大毛眼角上扬,似在回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净空听完忙双手合十,连声赞道:“阿弥陀佛,真是菩萨显灵啊!我回寺后要向师傅禀明此事,日后也好宣扬观音菩萨的功德。”

    戚路可不愿相信这是个观音显灵搭救落崖山民的老套故事,可他也无法给刘大毛的经历说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心怀疑惑地问刘大毛:“既然是菩萨救你,可为何又要让你受点轻伤呢?”

    “都怪我信佛之心不够至诚,佛经念的太少的缘故,所以降点小难以示惩戒。”刘大毛继而对净空说:“等我病好后一定去观音寺上香孝敬菩萨。”

    “真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啊。”戚路暗里嘀咕一句,正想找借口出去抽根烟,就听到自己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连忙掏手机出门接电话。

    没想到这个电话是悟通打来的,他说林波和姜文浩已来观音寺看望他,希望戚路也能过去陪客。

    戚路听得一愣,意识到和红衣女鬼有关的几个原林家湾的人都到堂了,他赶紧答应了悟通大师的要求,然后匆匆进病房通知丁晓岚。

    净空知道这件事后,就对戚路说:“正好我也要回去,戚施主不妨我们一起回寺如何?”

    戚路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三人向刘大毛告辞后就离开了医院。

    三人走在山路上,一路寒风瑟瑟,戚路见净空小和尚边走边念经,于是和他开玩笑说:“小师父如此虔诚,走路都不忘背诵经文,是不是经常看到观音显灵啊?”

    “唉,最近寺里魔障连连,倘若菩萨能在小僧面前显灵一次,那容得这些魑魅魍魉来骚扰众僧。”

    “你说寺里最近出了事?”

    “啊!”净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怔了一下,就举掌说:“施主和师傅他老人家是多年好友,那么小僧就不隐瞒你呢。”

    “愿听其详。”戚路的兴趣来了,他可不想无聊的一直走到观音寺。

    “本寺一向太平,可今年以来却屡有怪事发生。”净空说:“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有晚归或如厕的僧人看到屋檐上有鬼魂出没。”

    “还有这等怪事?”戚路惊问:“那你见过这鬼魂吗?”

    净空回看戚路一眼又迅速的把目光转开,看得出来他正陷入某种不安的回忆中。

    “我看见过一次。”良久他才回答。

    看来这不是空穴来风了,戚路又对他说:“你继续说,说得详细点。”

    “那是上个月的某天晚上我拉肚子,睡了一半起身去厕所大解,解手完毕正要回房休息的时候看到了它。那天光线很好,借着明媚的月光,我看到僧人休息的厢房顶上有个黑影。”

    “你能确定他不是小偷吗?”

    “不是小偷。”净空的声音开始有些微颤,“这黑影似人非人,蹲坐在屋顶最高处,身上还有烟雾缭绕。最初它只是漆黑一团,随着烟雾渐浓,它也慢慢地舒展起身体,小僧才有机会看清它的全貌,发现它像是牛马杂交而生的怪物,前额似乎佩戴着我辨识不出的发光饰物。”

    难道它是冥府里牛头马面的私生子不成?戚路有点怀疑它的真实性,但净空的神态又不像在撒谎。

    丁晓岚在旁微微摇头,显然是难以接受净空陈述的事实:“它是鬼或者妖也好,我不相信这些邪物敢到观音寺来撒野。”

    净空涨红了脸,说:“小僧绝没有说谎。”

    “小师父,我没有说你在骗人。”丁晓岚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悟通大师可是捉妖能手,真要有邪物入寺骚扰众僧,大师断不会袖手旁观。”

    戚路笑了起来,看来丁晓岚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她刚才说的话,也是戚路心底疑惑的问题。

    “哎,许多师兄已向师傅禀明此事,可师傅却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那东西没有伤害我们,且当它是个过路歇息的孤魂,由它去吧。”

    丁晓岚赞叹着说:“悟通大师真是菩萨心肠!昨日他倾力救人,今天又听小师父说到此事,使我对大师的人品好生佩服。”

    戚路可不像丁晓岚那么单纯,他心里早已咒骂起悟通来,怪不得他连弟弟家闹鬼的事都交给自己来做,原来是想博取个慈悲为怀的好名声。

    净空又说:“说来也是奇怪,自从师傅说过那番话后,从第二天起,那个鬼魂就再也没有在寺里出现过。想必是那鬼魂受到师傅的感化,借机遁去投胎转世呢。”

    戚路听得暗自心惊,暗道不会是这老秃驴表面上心善如佛,暗地里却灭了那鬼怪不成?他不动声色地问:“悟通是什么时候和你们说这番话的?”

    “这个小僧倒是记的很清楚,应该是菩萨圣诞的前一天。”

    “哦。”戚路蓦然惊心,观音圣诞这个词一下子触动了他的神经,因为根据他和老吴的调查,红衣女鬼第一次出现在本市的时间恰好就是观音圣诞的那一天。

    怎么会这么巧!妖鬼昨天在观音寺里消失,第二天就有红衣女鬼出现在闹市区了!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不成?

    戚路一下子沉默起来,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奇异的画面,就是红衣女鬼的无头颈项上现出骚扰僧人的妖鬼脸庞,他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正用嘲笑的目光看着自己。
正文 第十四章 消失的怪石
    净空念了声佛号,神情似乎镇定了些许,然后他以略带迟疑的语气说:“戚施主,还有一事,不知小僧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原以为闹鬼之事就此风平浪静,没想到不过两个月,我们这里又有怪事发生呢。”净空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这怪事就小僧一人看见。”

    “你是说昨天看到石头在动的事情吧?”戚路不以为然地说:“小师父,那可能是你紧张时引起的幻觉。”

    “我开始也以为是幻觉,但今天早上我才知晓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戚路忙问:“小师父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今早我上山采药的时候,凑巧路过那座山崖,不由想起昨天救人的事,就顺手看了眼那块大石头……”净空忽然不说话了,看的出他神色又有点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又看到了那块石头在动?”

    “不是。”净空断然否认,继而又说道:“那块石头不见了。”

    “不见了!”

    不仅是戚路惊讶无比,连听他们说话的丁晓岚也惊讶地问净空:“你确定没有看错?”

    “小僧绝不会眼花,两位施主若是不信,等下可亲自上山自辨真伪。”

    “会不会有人把石头推下山崖了?”这句话,与其是在问净空,戚路更感觉像是在问自己。

    “这个……小僧就不清楚呢。”净空摇头说:“去谷底之路过于艰险,小僧也未去证实。”

    三人向着观音寺走去,途中谁也没有再说话,静谧的山路里,到处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来到了观音寺,戚路刚踏进山门,就闻到那股混着香灰味道的混浊空气,他抬眼望天,看到阳光在幽暗的建筑物下映出斑斓陆离的阴影。它们和香客游动的影子掺杂在一起,仿若身处彼岸的感觉。

    戚路来这里不知有多少回了,今天才第一次感觉到观音寺里有种很压抑的感觉,他谨慎地跟在净空后面,绕过偏僻的回廊,来到了会客室。

    屋内悟通正陪姜文浩和林波聊天,见戚路进来忙起身相迎。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戚路与众人客套了几句,就和丁晓岚一起坐到姜文浩旁边的木椅上。

    接过净空递过来的香茶,戚路就开门见山地说:“林老板今天上山是为了红衣女鬼的事吧?”

    “是的。”林波点头说:“我本以为她只是个擅闯我家的孤魂野鬼,但戚先生已经证明她是失踪多年的故人林芳,所以今天特意和老姜过来和大哥商量此事。”

    “冤孽啊!”悟通念了声佛号说:“多谢戚施主,辨认出林芳的身份,也解了老衲多年的心头疑惑。”

    戚路问:“既然大家都知道了真相,不知你们有何打算?”

    悟通说:“我准备做场法事来超度林芳的冤魂。”

    “大师,你认为一场法事就能让她回归地府吗?”戚路可不相信怨气冲天的林芳能如此轻易的打发走。

    “施主的意思是?”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女子,突然以灵力甚高的红衣女鬼面目出现,那么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来取凶手的性命。我个人认为,在她实现愿望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大师妄想用场法事就能消除她的怨念吗?”

    “那依戚施主之见,林芳的事又当如何处理?”

    “我们要抢在她前面先找到凶手,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戚路接着说:“这样一来,林芳的心愿已了,大师再晓以大义,让她就此安心步入轮回之途,岂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姜文浩突然插话问道:“如果她不肯离去怎么办?”

    戚路果断地回答:“那我只好替天行道将她铲除,以免祸害人间。”

    “小戚你千万不能这么做!”姜文浩脸色突变,连连摆手。

    “教授,虽然林芳以前对你感情深厚,但现在可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否则她有可能害死更多的人。”

    戚路知他对林芳念念不忘,可人鬼殊途,万物自有它的归宿。倘若拖延下去,林芳的怨念重新回到魂魄内,那可真要出大乱子,所以戚路决定快刀斩乱麻,火速解决这件事。

    “不,我反对你这样做!”姜文浩气呼呼地站起来说:“我赞成悟通大师的做法,还是先给她做场法事。”

    ”这种事情,怎么说都是小心点好。万一搞砸了不仅会把林芳逼成恶鬼,还可能给施术者带来不少麻烦。”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菠罗蜜,照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悟通慢声诵念经文,吐词分明。“戚施主所言虽是出于匡扶正道之心,但老衲愿以身犯险,拯救林芳脱离苦海。”

    “生死无常,倘若这世上的恶鬼都能明白这个道理,阴阳两界岂不是太平无事?不然的话,大师就是做一千场水陆大会,诵上万遍的经文,又有何益呢?”戚路针锋相对。

    这时一直阴沉着脸的林波突然掏出一张支票交给戚路,戚路接过一看上面的金额是十万元。

    “林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戚路不解地问。

    林波面无表情地说:“戚先生辛苦了,这是我付给你的前期报酬。”

    “那就多谢林老板了。”戚路毫无客气的意思,将支票交给丁晓岚保管。

    林波又说:“我也不想让戚先生太劳累。这样吧,红衣女鬼之事就交由我大哥处理,你还是帮我解决另一件事吧。”

    情况不妙啊,戚路愣了一下,迟疑着说:“林老板,你是说让我专心调查那把剑……”

    “是!”林波伸手制止了戚路还想说下去的念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说:“我们曾经都是林芳的好朋友,只是没想到她出了这种状况。这件事,交给外人处理怕是不太妥当,所以请戚先生见谅。”

    末了林波又着重强调了一句,“这也是我和大哥两人商讨后的决定。”

    搞了半天你们兄弟俩是在唱双簧,戚路冷眼瞅着悟通,见他手捏佛珠,眉眼低垂,一副超然事外的样子,心头的无明之火不由瞬间燃起。他暗骂道:你这秃驴,当初设下圈套让我揽下这麻烦事,现在知道事情真相后就拿我开刷,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戚路毕竟是有点城府的人,他强行把怒火压在心底,满脸堆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呢。不知大师准备什么时候给林芳做法事?”

    “后天是黄道吉日,如果戚施主有空的话不妨前来帮忙。”

    戚路一愣,他本想问清日子后提出那天来观摩,没想到悟通却主动来邀请他,于是他满口答应,心里却是一阵窃笑。

    林芳的头骨还在自己手上,悟通如何能安然超度她的亡魂?搞不好会和自己的结局一样,到时突然冒出个妖怪来砸场子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戚路心里窃笑不已,准备到时看悟通在众人面前出洋相,顺便见识下他的捉妖本领到底有多厉害。

    话不投机半句多,接下来的聊天戚路大多是敷衍之意。林波是生意人,自然也瞧出戚路的态度,就借口公司还有事要忙起身告辞。

    戚路巴不得早点离开,也跟着说了句不打扰悟通的话语,然后拉着丁晓岚借机开溜,只有姜文浩多年不见悟通,有不少知心话要和他聊而留了下来。

    出了山门,戚路拒绝了林波开车送他回去的好意,独自在山路旁抽烟。

    丁晓岚知道他对林波不让继续调查红衣女鬼的事耿耿于怀,正想上前劝慰他几句,却见戚路笑嘻嘻地说:“美女,你还是先回公司吧。路上小心,不要给人劫了色。”

    “你什么意思?”

    戚路说:“净空小和尚今天说那块怪石不见了,我想去救人的地点查证一番。”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去,嫌我是累赘对不对?”丁晓岚火了,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别闹了,我推测石头可能被人推到山谷底下,等下说不定我还要亲自爬下悬崖去调查,这事你可帮不上忙。再说了,你和我一起,我还得分心照顾你的安全,还不如一个人去保险点。”

    虽然戚路这番话有点大男人主义,但也符合情理,丁晓岚心里就是有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好表面上反驳他,只好默默地点头同意。

    把丁晓岚送下山后,戚路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来到了悬崖边,还没等他静下来喘口气,就看到昨天他那块大青石所在位置是光秃秃一片,怪石真如净空所说不见了。

    待戚路走近一看,更是让他打了个激灵,眉毛都揪成了一团,因为他看到大青石所在的那片地上长满了绿茵茵的杂草。

    这怎么可能,如果这块石头真的存在很久了,地上如何长得出这寸把高的野草?而且野草长势旺盛,显然是已经生长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戚路还是看出了端倪,就是这片野草呈放射状倒塌之势,不少草茎已经折断,这说明确实有重物曾压在上面。

    不过从这仅有痕迹来看,只能表明这重物或者说是那块石头在此处停留过短暂时间。如果它长期矗立在这里,地面上是不可能长的出野草。

    戚路顺着崖边逛了一圈,最后又重新回到原点,眼光再次投在这些折断的草茎上,陷入了沉思中。

    能造成这种现象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此处并不是那块大青石的原来停放位置,而是有人故意挪动到这里。

    可新的问题又跟着浮现在戚路的脑海里,如果是有人刻意挪动,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而且周围的环境他刚才查看过了,也没有找到大青石原先停放位置的一星半点痕迹,这只能说明石头是从比较远的地方移过来的。

    戚路想起他昨天尝试推动这块石头,可是根本都不能让它晃动分毫。既然如此,这石头如此沉重,这里山路又崎岖难走,假如有人想把它挪动到这里,起码要七八个人的力量同时花费很久的时间才能办到。

    戚路觉得有点滑稽,谁吃饱了来做这种无聊的事,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戚路伸头看了眼下方的山谷,依旧是云深不见底。他又放眼望去,周边根本没有下去的路,看来要证实这块石头被人推下山崖只怕是有一定的难度。那天下崖救人的过程中,寒风吹得他身体直哆嗦,戚路可不想再受这份罪。

    “算了,何苦把时间浪费在这等无聊的事上,万一把命丢了岂不是亏大了?”戚路嘀咕了一句,决定回公司和老吴商量红衣女鬼的事情。
正文 第十五章 孙国良的不幸
    在公司里,戚路把今天在观音寺的谈话内容都告诉了老吴,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丁晓岚给他们每人倒了杯茶水后说:“从观音寺回来后,我才发觉林老板有点古怪。”

    “美女越来越聪明呢,你有什么高见?”戚路对她报以微笑。

    “开始任由林芳的鬼魂在他家游荡不闻不问,为什么现在又急着找他哥哥悟通大师做法事?”

    老吴说:“这不奇怪,他事先不知道林芳的身份,现在发现女鬼是熟人后出于人之常情自然想帮她一把。”

    “不管他知不知道林芳的身份,我发现林波一点也不怕已成为红衣女鬼的林芳,难道是因为林芳生前和他关系很好吗?”丁晓岚追问。

    “这你就有所不知呢。”戚路插话说:“林波肯定受过高人指点,他家里到处摆放着辟邪驱鬼的法器,再厉害的鬼魂也无法涉足入内。”

    “法器,我怎么没看到?”丁晓岚不解,她上次和戚路去林波家已见识过他的富有。客厅里摆满古玩字画,可自己并没有看到任何和法器相关的东西,甚至是带有阴阳五行符号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你记得林波书柜上放置的那面铜镜吗?”

    “嗯,看到了。”丁晓岚点头说:“那面镜子上铜锈斑斑,肯定年代久远,价值不菲。”

    “唉,你眼里就只看到钱。”戚路咕哝着说:“你知道那面古镜放在书柜上有什么作用吗?”

    丁晓岚老实回答:“不知道。”

    “万物之老者其精系,能记人之形惑人,唯不能易镜中之真形。”戚路突然背诵起古文。

    “能不能说普通话,这文绉绉的,我可听不懂!”丁晓岚以为戚路又想捉弄她。

    老吴在旁笑着说:“小戚说的可是葛洪在《抱朴子》里的记载,意思是说妖怪虽然有本事假托人形来迷惑人,可是在施过法术的镜子前却能显露原形。”

    丁晓岚惊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照妖镜吗?”

    “差不多吧。”戚路说:“你现在明白陈叔在降妖时,经常背着一面小铜镜的原因了吧?”

    原来这面镜子就是识破妖怪真实面目的法宝啊,丁晓岚又问戚路:“可为什么林波不把镜子挂在门口的屋梁上?”

    很多农村的民宅都在门上方挂一面玻璃小镜,在民俗中就是起驱凶辟邪的作用。丁晓岚自然会意过来,只是她无法理解林波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要把镜子放在屋内。

    “真是个小笨笨。”戚路嘻笑着回答:“这么贵重的文物放在外面,只怕妖魔鬼怪没吓跑,就先给人偷走了。”

    一席话把丁晓岚说得满脸绯红,居然忽略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有点不能原谅自己。

    戚路见她有点难为情,于是不再嘲笑她,正色对她说:“虽然这面镜子没挂在外面,但镜面却是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同样有震慑邪魅的效果。”

    “林波家可不止这面镜子,他家里镇邪的东西多着呢。”老吴笑着说:“客厅窗帘上挂着的那排木雕孩童,可不是用来装饰的。我观察过那些小人,都是用桃木制成,按照道家的说法它们是厌胜物,能辟凶鬼,保护宅院的安宁。”

    戚路也接话说:“先别说他家里的东西,就连门口的那对石狮......”

    “门前放对石狮或铜狮,有辟邪的作用,这一般人都知道。”丁晓岚抢话说道,想为刚才的失误挽回一点颜面。

    “说的没错。不过你注意到没有,林波家那对石狮半截身子是埋在地里?”

    “这也有讲究吗?”

    “当然,这就是古代传说中的埋石镇宅法。”戚路回答:“林波显然有高人指点,狮子和门的方向恰巧避开了屋外的大道和邻近住宅的屋角,也就是无邪冲之忧。石头在五行中属土,本身又深陷地里,那么这对石狮除邪避鬼的功效自然又大大增强呢。”

    丁晓岚听得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猛然发现戚路和老吴对风水方面的知识几乎是无所不知。

    “别用这副眼神看我们,有时候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戚路点了根烟笑对丁晓岚说:“现在明白陈叔为什么总让你看道家的书籍,而到我这里来,我也是先让你多看书,而不是直接教你法术的原因了吧?”

    “难怪林波家闹鬼,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原来是有恃无恐!这肯定是悟通大师帮他的结果。”丁晓岚直到现在才明白其中的缘故,她忙不迭地点头说:“放心戚总,以后在公司没事我就多看书,上网查资料。”

    “还有,少给我玩游戏!”戚路转头问老吴:“对了,那根镇压女鬼魇灵的锈花针,你调查出结果了吗?”

    “通过检验,这根针的制成时间不超过两年。”

    “不会吧?林芳死了几十年,为什么魇灵被镇压的时间却不长?”这可大大出乎戚路的意料之外,他从老吴手中接过那根针,有点不信地问:“检验结果不会有错吧?”

    老吴以非常肯定的语气说:“绝对不会出错。”

    “那可真是奇怪呢!”戚路找出一个放大镜仔细查看着这根铁针。“老吴,你怎么看待这个结果?”

    “用针镇压红衣女鬼的怨念很可能就是凶手本人。”

    “合理的推断,只要林芳的怨念不回归她的魂魄,自然也无法找凶手报仇。”说到这里,戚路突然惊讶地叫了一声,人亦站了起来。

    “怎么了?”

    “老吴,你看针孔。”戚路把放大镜和铁针都交给老吴。

    老吴通过放大镜详看过铁针后,虽然没有说话,但一抹浅笑已挂在嘴边。

    “你们有什么新发现?”丁晓岚也凑过来看针,不过她并没有觉得针眼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戚路说:“针都有些生锈了,可针眼却很新。”

    丁晓岚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针眼经常穿线缝补衣裳,针和线摩擦的次数多了,当然会是这种情况呢。”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这说明它不是特制的定魂针,而是镇压魇灵之人临时起意用这根缝衣针把林芳的魇灵封印在她的头骨里。”

    老吴说:“这肯定是凶手干的好事,一般人可找不到埋藏的头骨。”

    “还有一点证据支持你的推断。”戚路说:“现在还有哪个年青人会拿针线缝补衣裳啊,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做针线活。”

    “你真聪明。”丁晓岚夸奖起戚路来。

    戚路对她说:“美女,你看下我们这周的工作安排,既然凶手没有死,我也要重新安排行程。”

    “明天去孙国良家调查松文剑,后天要去观音寺观摩悟通大师超度林芳的鬼魂......”

    “看来这两天的行程很紧凑啊,我们不用分兵作战了,到时一起调查松文剑和红衣女鬼的事。”

    丁晓岚说:“林老板不是说不让你插手林芳的事了吗?再说你都收了他的钱呢。”

    “钱照收,人照做!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林波和林芳之间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如此殷勤招待姜教授绝不会因为仅仅是老朋友的关系。”戚路鼻子里冷吭一声,脸上犹有愤意。这也怪不得他,戚路一直对林波这样的富豪有偏见。

    老吴在旁说道:“提到孙国良,我正好有话和你说。”

    “说来听听。”

    “我调查过他的背景,此人以前是个很活跃的文物贩子,家里收藏了很多文物。不过在几年前他把所有的文物都卖了,再也不沾手文物这一行。”

    戚路惊问:“你查出是什么原因让他离开古董界吗?”

    “那一年他老婆莫名其妙的上吊自杀,而且他儿子登山游玩时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跌断了左腿,至今还拄着拐杖。据他的几位朋友说,是孙国良认为自己收购了沾染邪气的文物,才导致家里惨遭不幸。为了避祸,他才和古玩一刀两断。”

    “松文剑!”戚路回想起孙国良那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当时觉得危言耸听,现在看来却事出有因。

    “不过他为什么不说是其它的古董,而偏偏要说松文剑是诅咒之物?他这样说难道有什么根据?”戚路又发现一个新的问题。

    “管它什么原因,反正我们明天也要去他家,到时问他不就清楚呢。”老吴拿出随身携带的酒壶准备喝起酒来。

    “也只能如此呢。”戚路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老吴说:“本来他倒卖文物发了点小财,可儿子摔断腿后,每天在家没事做,就迷上了赌博,结果把他老子的家底败得差不多了,听说他最近日子过得比较紧。”

    “原来是这样。”戚路总算明白孙国良为什么给他的是张旧名片,毕竟生活拮据的人自然会勤俭节约。

    老吴又说:“我怕明天去他家,他会用松文剑的下落来讨价还价,趁机宰我们一大笔钱。”

    “有这个可能,必要的时候我们也舍得花钱......”戚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屋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到最后以一声痛苦的惊叫收尾。

    “妈的,有人偷听!”老吴撒腿朝着屋外追去,想看个究竟。

    “不用追了,等你出去他早跑没影呢。”戚路制止了老吴的行动。

    “不对啊!”丁晓岚说:“事务所地处闹市街头,他在屋顶偷听,就算我们没有察觉,过往的行人也会发现他了啊!”

    “嘿嘿!”戚路冷笑着说:“如果他是人,早就被我发现了。假如他是妖,那可就不好说。”

    “戚路,你可别吓我。”丁晓岚没想到会有妖怪潜伏在周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能在屋顶偷听多时不被我和老吴察觉,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做到?”戚路说:“不过你放心,事务所内布满符阵,任何妖怪都硬闯不进来的。”

    老吴收起了酒壶说:“不过他也没捞到多少便宜,我听到他临走时留下一声惨叫。”

    “是的,我也听到了。可能是他在偷听我们谈话时不小心踩到了屋顶上你隐藏的符阵。”

    戚路暗自思付:奇怪!怎么连妖怪也对松文剑和红衣女鬼感兴趣了?
正文 第十六章 松文剑的故事
    丁晓岚一步一步走在满是碎石子坡道上,这是一条细长的弯路,道路两旁长满半米来高的杂草,让她有种阴森的感觉。

    丁晓岚非常后悔今天穿着高跟鞋来孙国良家,这条凹凸不平的泥巴路实在是让她活受罪。

    戚路在旁看她走路吃力的样子,伸出手想牵她走,却被丁晓岚一把甩开。不过是脚走路引起点酸痛,好强的她在这时候可不想让戚路和老吴把她当成个累赘。

    正当丁晓岚暗自抱怨的时候,她已走到坡道的尽头,眼前呈现出一幢两层高的仿西式小洋楼。

    这幢楼用上好的红砖堆砌而成,搭配一扇黑色铁栅栏门。可它远比丁晓岚想像中还要破旧,侧边的墙壁上爬满蔓藤,铁门上也到处是脱落的锈迹。

    戚路上前按了几下门铃,就看到孙国良穿着便装从屋内出来打开了紧锁的铁门。

    戚路三人穿过大门,走过用砖块铺设而成的道路随孙国良去客厅。原本庭院里面大概种满了青草和花卉,现在则是杂草丛生、长到膝盖的高度,看来孙国良以前也是富裕人家,可如今已成败落之势。

    戚路来到客厅后并没有入坐,而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孙国良觉得有些奇怪便上前和戚路聊天,发现他眼睛紧盯着院内西北角的一堆碎石,就笑着和戚路解释:“戚先生,上个月有几天是暴雨天气,风刮的比较大,把我水池里的假山都吹倒了。这不,我还没时间请人把它搬出去,所以就堆在角落。”

    “哦,是这样啊。”戚路没有再说什么,随孙国良坐回到沙发上。

    “不好意思孙先生,今天我们来打扰你……”

    戚路客气话还没有说完,孙国良就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开口说:“谈不上打扰,我这几天还在想如果你没来,我是否再去你公司找你详谈一次。”

    “孙先生真是有心,戚某在此多谢了。”戚路开门见山地问他:“上次你说松文剑是被诅咒的宝物,不知有何根据?”

    “还用证明吗,我就是因为它害得家破人亡。”孙国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屋内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起来,戚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有点不死心地问:“孙先生是否介意和我说下其中的缘故?”

    “它真是一把魔剑,魔剑,魔剑,虽然它是欧冶子亲手铸造的松文剑!”本来还神态自若的孙国良,一提到松文剑,就眼神凌乱,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手已在不自觉地抖动。

    戚路不由和老吴对望了一眼,他原以为孙国良只是个闷头发财的文物贩子,没想到他居然知道松文剑的来历。

    戚路小心翼翼地说:“孙先生别激动,如果你想让我摧毁珍藏的宝剑,请你务必告诉我一切,不然会有更多的人受到松文剑的诅咒。”

    “对,对,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悲剧重演。”好半天孙国良才恢复常态,他略带难堪地说:“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动,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的失态。”

    “没事,我们也想知道关于宝剑……不,魔剑的故事。”

    孙国良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松文剑的故事。

    “六年前,我在老朋友肖从文家第一次看到了这把剑,顿时被它吸引住了。”

    姜教授告诉过戚路,肖从文曾拥有过这把剑,而戚路看到的照片也是肖从文提供的。虽然松文剑在肖从文手中下落不明,不过现在戚路也猜到他是把宝剑卖给了孙国良。

    “这真是一把绝世的宝剑啊,特别是当我听肖先生说它是欧冶子铸的宝剑时,更是起了收购之心。不知各位听说过《水浒传》里面杨志卖刀的故事吗?”

    孙国良突然提到杨志卖刀的典故,戚路虽然不知是什么用意,但对这个耳熟能详的故事也是略知一二。

    北宋时期,梁山好汉青面兽杨志迫于生计在京师街头叫卖祖传宝刀,却被泼皮牛二纠缠不放,还想强抢他手中的宝刀。杨志一气之下挥刀杀了牛二,替京城百姓除了一害,自己却惹上官司被发配到大名府。

    看到戚路点头表示了解杨志卖刀的故事,孙国良接着说:“当时肖先生夸口说这把松文剑不亚于杨志手中那把宝刀,我顿时来了兴趣,想当场验证一下肖先生是否有夸大之词。”

    戚路说:“我记得书中说杨志的宝刀有三大特征,分别是砍铜剁铁刀口不卷、吹毛而过和杀人刀不沾血。难道松文剑也是这般吗?”

    “当然,甚至有过之而不及。”孙国良有点兴奋地说:“我学杨志从头上拔下几根头发,照着剑刃上吹去。没想到真如书中所说,那些头发一碰到剑口,就断做两段飘落在地。”

    戚路又问:“那你不会又照着水浒里的故事情节,用松文剑砍断十枚铜钱吧?”

    “那倒没有。”孙国良说:“我是用十枚一元的硬币来代替,不过结果却是一样。”

    “果然是好剑,不过……”在旁插嘴的丁晓岚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孙国良不解地问:“丁小姐,你笑什么?”

    看到众人诧异的目光,丁晓岚勉强止住笑声,她轻声地说:“杀人不沾血,孙先生难道也学杨大侠那样去杀人吗?”

    戚路眉头皱了起来,觉得丁晓岚这话问得非常失礼。可孙国良却不以为意地说:“当然违法的事我不会做,那天肖先生留我在他家吃饭,他老婆正要杀鸡,我们就用这只鸡做实验,结果也和书中描述一致,剑身没有留下丝毫血迹。”

    “这不是节约了不少抹布钱。”丁晓岚又笑了起来。

    “能买得起松文剑,还会在乎这些小钱吗?”戚路未免有点不快,突然间意识到丁晓岚这大大咧咧的性格很可能以后会给她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孙国良接下来的话更让戚路惊叹不已。“这把剑还有个神奇之处是它并不像普通的剑那样坚硬无比,相反剑身居然有很好的柔韧性,能轻易地弯曲。”

    这会儿丁晓岚再不敢多言了,她知道自然界柔韧性和弯曲度良好的金属,如铝、金之类的,大多都很脆性,非常容易折断。而松文剑不仅坚硬又锋利无比,同时还具备金铝的特点,按现在的话说,只有高科技的合金才能达到这种要求,可欧冶子是二千多年前的古人,他哪知道如何冶炼出完美合金的技术啊。

    戚路若有所思地说:“春秋战国时期诸侯争霸,对兵器的要求甚高,早已掌握对兵器的青铜合金比例的控制。我记得前些年出土的越王剑同样也能弯曲,不影响宝剑的锋利。”

    孙国良点头说:“可这把剑弯曲的程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我把剑尖向下弯曲,竟然可以轻易碰到剑柄。然后我松开剑尖,剑刃瞬时发出铿锵的声音,又直得像绷紧的弓弦,而且在剑身上看不出一丝折弯的痕迹。”

    “古人的智慧竟使我们这些现代人也自愧不如,只可惜欧冶子大师的这些技艺已经失传,不然将为后辈造福不浅啊!”戚路发自肺腑地赞叹起来。

    “戚先生对历史了解不多,自然会感到惊奇。”孙国良以卖弄的口气说:“松文剑本身湛然黑亮,这正是蟠钢的色泽。古人常以含有杂质的钢为剑刃,以熟铁为剑身,如果不这样铸剑,剑刃就容易折断。假如是全部用钢铸成的剑,剑刃在打斗之时就多有毁缺。据说欧冶子铸的另一把剑巨阙就是这种性质的剑,所以钝而厚重使用不便,因此铸剑大师在铸剑时常舍弃含有杂质的钢。而用蟠钢铸成的剑,恰好能避免这个缺点,欧冶子正是吸取了巨阙剑的教训,才选取蟠钢制成这松文剑。它集欧冶子所有的铸剑精华,自然是非同反响。”

    戚路心中陡然一惊,抬起头来,目光和老吴的眼神碰撞在一起。他深知自己是看走了眼,面前的孙国良可不是什么土包子,虽然他在历史研究方面不能和姜教授这样的专家相比,但戚路也看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精通文物知识的高手。

    想到这一点,戚路未免有点脸红,生怕孙国良看穿了自己那点小伎俩,知道他手中并没有另一把子虚乌有的雄剑。

    孙国良并没有察觉到戚路的心思,而是接着说:“我对这把剑爱不释手,当场要求肖先生高价卖给我。可肖先生万分珍爱此剑,无论我出多少价钱也不肯转让给我。那天我怏怏不乐地回家后,失眠了几天,以为从此与松文剑无缘。”

    “我若是有这把剑,也不肯割爱与他人。”戚路终于明白林波为什么要一心得到这把剑的原因了,听孙国良介绍完这把剑的优点后,他都有点动心。

    “当时我也是持有这种想法,现在才是追悔莫及啊。”孙国良的眼光暗淡了几许,“以后我又多次上门劝说肖先生,可他都没有答应,就在我灰心丧气之时,突然有天晚上,肖从文突然来到了我家。”

    戚路忙问:“莫非是关于松文剑的事?”

    “正是。”孙国良把眼光投向窗外,这次他的神态又不安起来。“我记得那天晚上飘着鹅毛大雪,地上都积了一尺厚的雪,他竟然不顾严寒来到我家。”

    戚路不做声了,这样恶劣的天气还去孙国良家,肖从文肯定是经历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我开始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可当知道所有真相后,才明白是心中的贪欲毁了自己。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和后悔里度日如年!”

    戚路见他面部表情堆满了沮丧的表情,心想若一个人终日生活在沮丧中,那种痛苦的确是无法形容。

    孙国良的手又抽搐起来,他越说越激动:“套用周星驰的一句台词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会毁了松文剑!”

    戚路听到如此凄凉的话语,心里感叹万千,突然有想抽烟的感觉,可他知道孙国良没有吸烟的习惯,只好静静地看着这位伤心的男人,不发一言。
正文 第十七章 魔剑传说
    孙国良接着说:“肖从文进门后一言不发,我顿时明白他是有重要的话对我说,等老婆倒完茶后我就让她回房休息。待我老婆离去后,肖先生马上把门关严,直到确定我老婆和儿子都睡觉后,才说明事情原委。”

    戚路问:“他说什么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交给我,当我打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松文剑,惊讶之余就问他这是什么意思。肖先生说你不是很想要这把剑嘛,我现在就把它卖给你。”

    “这不正是合了你的心意吗?”戚路笑问。

    “是啊,当时我欣喜如狂,根本没有想到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于是赶紧对肖先生说我家里没多少现金,请他告诉银行卡的账号,我马上通过网上银行转帐给他,可肖先生却说不要钱。”

    “什么,不要钱?”不仅是戚路,就连老吴和丁晓岚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猜测肖从文是傻糊涂了。

    “他说上次在我家看到的清代黄地绿彩花鸟纹碗非常喜欢,想用松文剑换这个碗。”

    “那你不是占了个大便宜?”戚路惊讶不已,虽然不知孙国良说的那个碗价值几何,但绝对不能和松文剑相提并论啊!

    “是啊,我听到他的提议,内心也很震惊。别说他是我多年的朋友了,就算是生意上来往的普通顾客,我也不能味着良心赚黑心钱啊。于是我满口拒绝,甚至提出再加十余件明清时期的瓷器来换松文剑。”

    戚路追问:“肖先生答应了吗?”

    “他很执拗,坚决不要别的东西,只愿要那个花鸟纹碗。我感到奇怪了,心想是不是碗里藏着什么秘密,所以他才急着和剑交换。”

    戚路也和孙国良有着同样的想法,不过没等到他问孙国良,就听到他又急说道:“其实花鸟纹碗是我从拍卖行里收购而来,它釉色饱满圆润,色泽层次分明,算得上是一件佳品,我平常没事的时候也经常鉴赏把玩,对它是相当熟悉。在购买时我多了个心眼,担心碗内有肉眼看不见的裂纹,生怕吃亏上当,就特意请人用仪器检测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戚路沉吟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个碗内若是藏着什么东西或者秘密,当初用仪器检查的时候就应该有所发现,而不是等到肖从文急于换碗的时候才想到去检测?”

    “对。”孙国良给戚路等人斟满茶水后说:“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但见肖先生急迫的心情,就把碗拿了出来准备问个究竟。谁知他接碗在手,马上把装剑的匣子塞到我手里,连客气话都没说,急忙告辞而去。”

    戚路轻哼一声,心中很是无语,实在是猜不出肖从文做这亏本买卖的隐秘动机。倒是丁晓岚在旁怯怯地问:“肖先生不会是拿把赝品剑来换你的瓷碗?”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戚路不由对丁晓岚投以赞赏的眼光,她所说的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不过孙国良接下来的回答却又让戚路的思路重陷入迷雾中。

    “丁小姐说的对,我那时也抱有这样的想法,赶紧从匣子里取出剑在灯下细看,却认出这是如假包换的松文剑,肖从文没有坑我。”

    戚路心下惊愕,不由羡慕起孙国良,暗道自己怎么碰不到这种好事?他压抑住有点嫉妒的心思,又问孙国良:“那肖先生后来怎么样了,那只碗又有什么故事?”

    “还能怎么样,那个碗去年给他儿子以十万块的价格卖给了其他人。”

    “啊!”戚路惊道:“肖先生就不管吗?”

    “他想管也管不了啊!”孙国良轻叹着说:“就在换剑后的第三天,他上吊自杀了。”

    戚路闻听此言,心里又是一惊,忙问:“他为什么要自杀?”

    “具体是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就是他家属也说他死前那段日子里没任何反常的表现,经济和生活上也没什么不顺的地方。”孙国良略一沉吟,又叹声说道:“其实他死亡的原因只有我最清楚,是因为松文剑的缘故。”

    “这道理上说不通啊,剑已归属与你,就算那是把魔剑,也应该是在肖从文手上给他带来不幸,而不是等到易主的时候才降临灾祸。”

    孙国良苦笑着说:“开始我也没有把肖先生的死和松文剑联系在一起,而是在参加完他的葬礼后,他儿子交给我一封信,我才怀疑肖先生的死和剑有关。”

    说完孙国良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戚路说:“他儿子说这封信是他父亲临死前一天给他的,当时嘱咐他说如果自己死了,就把这信寄给我。那天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他儿子本来也没当回事,直到父亲去世我去送葬时才想起有这封遗信。”

    戚路打开信封,把泛黄的信纸拿出来一看,人顿时愣住了。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朋友,如果我遭遇不幸,请毁了松文剑,否则剑内蕴藏的邪恶诅咒会落到你的头上。

    这不是当初和孙国良劝自己将剑毁掉,一模一样的话语吗?戚路惊讶地看着孙国良,猛然意识到松文剑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可惜我当初鬼迷心窍,把肖从文的劝诫当成耳边风。”孙国良摇头苦笑,“松文剑归我所有时,我经常深夜独自一人玩赏此剑,渐渐地,我发现这把剑有着不同寻常的灵性。”

    “能和我说说是什么具体灵性吗?”

    “自从我拥有这把剑后,每到雷雨天气,就有雷电在屋檐上来回盘绕,却不损害任何物件。”

    戚路笑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雷之火啊,能祛除任何邪灵。”

    “我本也以为是这样,可事实上却不是。”孙国良拧眉说道:“当雷火出现时,在匣子里的松文剑仿佛受到了感应,在匣内铮铮作响,发出龙吟般的啸声。我心里大喜,认为剑通天地,内含天罡之气,所以才有这般灵应。”

    老吴也点头说道:“这看起来是祥瑞之兆,你确实该欣喜。”

    可孙国良却不同意老吴的观点,他拉着说:“有一次暴雨来临,雷电的频率比往常增添了许多。当时我正在家里吃饭,突然看到一道霹雳穿窗而过,直击内室放置松文剑的木匣。我大惊之下忙去查看究竟,却发现木匣已被雷击成焦炭,可松文剑完好无损。我庆幸之余又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雷击穿过的窗户居然也和宝剑一样没有任何损伤。”

    戚路说:“果然不是普通的雷电,只有真正的雷火才具备这样的特性。”

    “经历了这件事后,我把松文剑视如神器,就把它锁在保险柜里,从不轻易拿出来与他人共赏。”

    “财不外露,万一被贼人盯上那可就不妙了。换作是我,也和孙先生一般小心谨慎。”

    “可它那是什么神器啊,实际上就是一把魔剑!”孙国良脸上又露出戚路熟悉的痛苦表情。

    “我从孙先生刚才的话里感觉不到松文剑的诡异之处啊,你为何执意认定它是魔剑?”

    “那次雷击过后,松文剑的邪恶本质就渐渐显示出来呢。”孙国良苦着脸说:“虽然在雷雨天气它还是会发出声响,可那已经不是以前清脆的龙吟声,而是凄惨的怪声,如果仔细听,你似乎能听到有女子的哭泣声掺杂在里面。还有剑刃也变得如鲜血一般红,直到天晴才褪去颜色。”

    “奇怪!”戚路转头问老吴:“祥瑞转眼变成恶兆,难道是因为被天雷劈过后,抹去了宝剑本身的灵气?”

    老吴冷笑着说:“真相从来都不是你眼睛看到的表象。这和雷火没关系,而是松文剑本身的特质注定的结果。这一点,我想孙先生不会反驳我的观点吧?”

    看到孙国良点头同意老吴的话,戚路不免心有疑惑,他接着问:“老吴,你把话说清楚。”

    老吴厉声说道:“你我捉妖这多年还不明白吗,妖鬼在迷惑人心的时候,经常会以美丽善良的面目出现,引诱世人一步步堕入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里!”

    “你是说……松文剑本就是邪恶之物,却以神兵的面目来诱惑收藏者?”

    孙国良用手捶着桌子恨声说道:“是啊,可惜我识破这个陷阱已经太晚了!”

    “可我并没有感觉到孙先生受到剑的诅咒啊。”戚路还是不能相信。

    “只是时候未到,但它早晚会让我重蹈肖从文的悲剧。”孙国良悲声地说:“因为我的家人都受到了松文剑诅咒。”

    戚路追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次雷击过后,我老婆就整天精神恍惚,耳朵时常产生幻听,经常对我说白天看到鬼魂在家里游荡。我还以为她是神经衰弱,于是带她看医生,可医生却说她没病。”

    “蛊魅之症状,看来是被狐鬼之类的邪物迷住了。”老吴在戚路背后小声地说了一句,戚路顿时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到女鬼在家里出现,才知道老婆说的话都是真的。”孙国良的双手紧抓着桌沿,他的脸因回忆起痛苦往事而抽搐起来。

    “那夜我被噩梦惊醒,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在我床前飘荡,她那五官扭曲的脸上惨白中泛着血光,眼中还有血泪在不停地流,看上去可怜又可怖。从那以后,我多次见到这女鬼,她每次出现时周身都有红雾缭绕,离开时也是在雾气中慢慢隐去。”

    戚路问:“孙先生你放心,在下学过一些茅山法术,待她再出现时我替你剿除了她,还你一片清静。”

    “唉,这个就不麻烦戚先生呢。我老婆死后她就再没出现过。”

    “请问你妻子……是被这女鬼害死的吗?”

    “不知道,这女鬼每次出现都是独自飘来荡去,却不骚扰任何人。”孙国良惨然地说:“我老婆是堕河而死,临死前一天不停地说有人拿剑想杀她。”

    “可这不能说明是松文剑作祟的原因啊。”

    “我儿子那段时间也有着和我老婆同样的症状,不过他命大,只是被轿车撞断了一条腿。出车祸前几天也是说看到有人拿剑想杀他,而且他还认出这把剑就是我收藏的松文剑。”

    这真的是松文剑带来的厄运吗,还是有妖物借机作祟?戚路三人都在看着孙国良,心里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孙国良恨恨地说:“这把剑带给人的,只有死亡和不幸!”这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中的咆哮。

    戚路石像般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再问话。他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内心却如沸腾的熔浆在翻滚。
正文 第十八章 人骨炼剑
    他的目光已凝视着窗外,好半天才收回眼神,带着犹豫的口气说:“我还是觉得其中有蹊跷,你家里发生的不幸,不一定和松文剑有关联。”

    孙国良回答:“我开始也是半信半疑,直到遇见了一个人才确信无疑。”

    “他是谁?”

    “一个精通相术的高人。”

    “是悟通大师吗?”戚路脑海不知怎么突然浮现出悟通的面容来。

    “当然不是。悟通大师是观音寺的主持,有名的得道高僧,我这样的俗人怎么有机会结识他。”说话间,孙国良似已从痛苦的往事中解脱出来,他说出了那人的名字:“他叫林文哲。”

    “林文哲?”戚路和老吴对望一眼,都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别说是本市了,就连本省稍有名气的算命师都有所耳闻,可这个人戚路却从没有听人提起过。

    老吴沉着脸问:“你如何断定他是个擅长算命的高人,莫非你以前就和他相识?”

    “不,我以前从没见过他。”孙国良说:“在家人出事后,有一天我去古玩市场帮朋友搂货,才认识了他。”

    搂货是古玩界的术语,意思是贩卖文物的商户们相互将对方的货拿走代为销售。

    戚路问:“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会算命?”

    “那天我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就忙和他赔礼道歉。谁知他怔怔地看着我,嘴里连说诅咒二字,然后就急速离开。我见他话里有话,忙跟随他到无人之处问个究竟。本来他不想对我明言,却禁不住我再三询问,才吐露实情。”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家里有被诅咒的东西,倘若长期留在身边会祸及自身和家人。”

    戚路差点要哑然失笑,他提醒孙国良:“这可能是个局,他是在欲擒故纵,想骗取你的钱财。”

    “这个顾虑我当时也有,但他和我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给了我一个地址,说是他的家,让我以后有时间去找他,他再和我详谈。”

    “你去了吗?”

    “嗯。”孙国良点头说道:“为了防止被骗,我还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去。他家里有四口人,除了老婆和小孩,还有年迈的父亲。我还不放心,来之前就先托朋友来他住的村子打听消息,村民告诉我林文哲祖辈几代都住在这里,他曾祖父据说在民国时期以算命为生养活了一家人。不过林文哲并不以算命为生,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他会算命。”

    “这么说他是个寻常百姓了,那他又是如何说服你的?”见孙国良是谨慎之人,戚路也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多虑了。

    “他并没有像平常的算命先生那样问我生辰八字,测算我过往遭遇和将来之事,而是就事算事。”

    “什么叫就事算事?”

    “他只算我诅咒的原因,并不涉及别的方面。”孙国良说:“他那天掷出三个铜钱,就指出害我的东西是把古剑,还准确测出我得到松文剑的时间。”

    “看来他还有点本事,这位林先生告诉你化解之法了吗?”肖从文和孙国良换剑之事甚为隐秘,一般人是很难打听得到,戚路这才相信这个叫林文哲的男子确实有点算命的本事。

    “当时没有,他看我带了几位朋友,就说人多眼杂,现在不是方便说话的时候。我就和他约好时间,请他到我家里来指点迷冿。”孙国良又说:“那天他如约而来,我就把松文剑拿给他看,请他明示破解魔剑的诅咒。”

    戚路听得连连摇头,心想假如这林文哲是贪婪之人,见到这稀世珍宝动了坏心,孙国良怕是要吃大亏。

    可孙国良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的顾虑,只听他接着说:“林先生看剑后连连叹气,说此剑虽是名师锻造,却是人骨炼剑,所以戾气太重无法消除。”

    人骨炼剑?戚路听得暗吃一惊,古代铸剑师经常会发生炼剑时因为炉中锻炼的金铁无法融化,而造不出宝剑的事例。而他们解决的办法竟然是将活人投入炉中来祭祀火神祝融,以求得到称心如意的宝剑。

    现代人可能觉得这种法子过于残忍,可古人却认为动物本无灵性,人之精气神俱存于血中,以之筑剑,才能使剑生灵气,甚至有偏执的铸剑师认为用至亲人的血才能造出最有灵性的剑!

    其实人骨炼剑的原理在现代已经可以从科学角度来解释。那就是古代炼剑都利用天然铁矿,锻炼的矿石不可能是纯铁,当中含有其他的金属杂质,所以难熔合成铸剑的材料。而人骨中含有磷、钙等成分,能有效吸收铁水中杂质,使铁质更为精纯,这和现代炼钢厂在铁砂中加石灰,吸收杂质的原理基本相似。

    孙国良又说:“林先生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人骨炼剑是古代铸剑师常用的法子,铸出的宝剑大多都成为世间少有的名剑。松文剑也有可能经过此法锻炼,所以才能削铁如泥,历经千年不锈蚀。”

    戚路冷言问道:“林文哲是不是让你把松文剑转卖给他?”

    “那倒没有,相反他和我说起剑的来历。”

    “他也认识松文剑?”戚路又是一惊,心想林文哲也是颇为精通对文物知识的高手不成?

    “是的,他看到剑后就说出了松文剑的名字。还告诉我这把剑因为在锻造时欧冶子用一对童男童女作牺牲的代价才铸成此剑,所以那两名孩童的怨灵就此封印在剑身里,和宝剑融为一体。再加上后来的持有者用剑杀害了不少无辜的人,松文剑给死者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痛苦,这些亡魂就以生命的形式给这把剑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戚路惊道:“照这么说来,松文剑是把渲染着血腥和咒怨的利刃,饱含着邪恶的气息,它无时无刻向它的主人传递着仇恨与贪婪的思想,甚至是招惹邪灵?”

    “是啊,林先生当时也是这么说,可我知道的太晚了,已无法挽回老婆的生命。”孙国良颤声地说:“林先生还告诉我,如果还放任不管,最后我也会死在松文剑的诅咒之下。”

    “所以他提出了解决的办法?”

    “没有,他说剑的戾气太重,世上已无人能够化解。不过他倒是给我两个建议供我选择。”

    戚路忙问:“哪两个主意?”

    “一是将剑彻底销毁,不让它再祸害人间;二是将剑转卖他人,消灾解难。”

    “你肯定是选择了第二种方案。”

    “唉!”孙国良长长地叹了口气,面色有些凝重。“如此稀世奇宝,我怎肯将它销毁,只能将它卖给他人。”

    “卖给林文哲了吗?”

    “他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如何买得起这把宝剑。当时我私下联系了一些中间人,结果有五个人对此剑感兴趣,最后我把它卖给了西城区的富商李成。”

    “李成!他不是得癌症死了吗?”戚路脱口而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也是死于松文剑的诅咒。在他死前的几个月里,已经有流言说他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光顾。”

    戚路忙问:“那松文剑还在他家人手里?”

    “已经不在了。”孙国良说:“他去世后不到一个月,家里有窃贼光顾,偷走了很多珠宝,其中也包括松文剑。”

    “难道松文剑就此下落不明了?”没想到线索就这样断了,戚路感到无比沮丧。

    “是啊,这把剑失踪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孙国良顿了一下又说:“不过这起失窃案非常蹊跷,李成的家人报案后,警察搜索了很多天也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可过了一个月,那批失窃的珠宝居然出现在李成老婆的床头柜上。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老婆检查过失物,除了松文剑,其它的东西一样不少。”

    “难道窃贼是专为松文剑而来?”戚路刚涌起这个念头就觉得不合常理,设想一下,假如小偷只想得到松文剑,完全可以只偷松文剑而放弃其它的珠宝,他为什么又要大费周折地将珠宝偷走后又返还给失主?

    “这么大的案子,刘辰飞带姜教授来找你帮忙时没有告诉你?”老吴冷不丁的这句话让戚路听得心里又是一惊。

    “也许松文剑从此消失在人间,也是一件好事。”孙国良说:“戚先生,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劝你毁掉收藏宝剑的原因了吧,毕竟它和松文剑同时铸造出来,也是把诅咒之剑。”

    “多谢孙先生的提醒。”回过神来的戚路嘻笑着说:“我回去就销毁雄剑,不让它危害到自己。”

    丁晓岚见戚路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差点要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她赶紧背对着身子,将视线朝向屋外,以免让孙国良看到自己的表情露出了破绽。

    戚路心里思索了一下又问孙国良:“我听说李成的老婆已经改嫁不在本市,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好像是随丈夫嫁到西安,我和她没什么交情,具体的地址也不清楚。”

    “西安啊,嫁的还很远啊。”戚路有点失望,又问道:“那位算命大师林文哲的家庭住址,孙先生能告诉我吗?”

    “怎么,戚先生也对算命有兴趣?”

    “是啊,听孙先生说他算命很准,我也想找他算上一卦。”戚路又撒了个谎。

    孙国良摇头说道:“这个我怕是爱莫能助。他原先住的村子已经拆迁,我卖掉松文剑后就没和他再来往,他现在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那他以前住在什么地方?”

    “林家湾。”

    “什么,你说哪里?”当戚路再次从孙国良口中听到林家湾这个村名后,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不是巧合。这时他看到老吴在朝自己眨眼睛,就知他对林文哲这个人产生了怀疑。

    戚路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问孙国良:“孙先生,你认识他吗?”

    孙国良接过手机一看就立刻回答:“林老板,当然认识啊,他可是本市的名人,电视里经常有报道,很多人都认识他。”

    孙国良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戚路剑眉紧蹙,目光焦灼。

    “戚先生,当初林波也通过我的朋友表达过收购松文剑的意愿。不过我见他热心公益,经常参与慈善活动,不想让他受到剑的诅咒,所以拒绝把剑卖给他。”

    原来刘辰飞和林波比自己掌握的松文剑信息要详尽的多,可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到处寻找线索!可为什么他们不提前把这些线索告诉自己,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隐瞒事情的真相?戚路倒吸一口冷气,感觉到自己的后脊背渗出冷汗!
正文 第十九章 妖影重重
    就在戚路思量是不是该向孙国良告别的时候,老吴突然发话了。

    “孙先生,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不耽误你的时间吧?”

    “有什么事情尽管问,只要我知道一定如实相告。”孙国良长吁一口浊气,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听到戚先生愿意将手中的宝剑销毁,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再也不想看到有人受到诅咒。”

    戚路脸红了,他默默举杯喝茶,茶水已冰凉,流进胃里让他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老吴问:“孙先生,我听你说松文剑被雷击后,时常听到剑里有女人哭泣的声音,这种哭声和你所看到女鬼的说话嗓音一样吗?”

    孙国良摇了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女鬼出现时从没说过话。”

    “那么,你见到的女鬼和这女子相像吗?”老吴也打开了手机,调出一张相片给孙国良看。丁晓岚好奇地凑近身子,发现老吴这相片正是红衣女鬼林芳的形象。

    孙国良看完相片后再次摇头说:“就算是同一个人,我也不能辨别。”

    “为什么?”

    “女鬼出现时脸上的五官都扭曲变形,而且身体四周罩着一层迷雾,我根本无法看清她的真实模样。不过,女鬼身材和相片中女子倒是差不多,我能回答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老吴不再作声,林芳在女生中属于标准身高,体型偏瘦,这样体形的女孩随便在那个城市都能找出千百个,孙国良的这个回答等于和没说一样。

    见老吴灰心丧气的样子,戚路知道他也没有太多话要问,就起身客气地和孙国良告辞。今天拜访孙国良,没想到居然得获知这多的线索,戚路准备回去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再确定下一步的追查行动。

    孙国良把他们送到门口就回屋了,丁晓岚正想说点什么,却看戚路嘿嘿地冷笑起来,不禁奇怪地问他:“你笑什么啊,还笑得这么恐怖?”

    “恐怖,我长得很像坏人吗?”戚路收起笑脸对他们说:“今天我们的行动又被妖怪监视呢。”

    “别告诉我孙国良就是妖怪!”丁晓岚颤声回话,手背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嗨,别胡思乱想了。”戚路低声回说:“如果孙国良是妖怪,他现在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吗?”

    “如果他真是妖怪,你也不能滥杀啊!妖怪中也有好人。”

    看丁晓岚一本正经地提醒自己,戚路又笑了起来。“看来我们的大美女中毒太深,现实中妖怪可不像电影和小说中那么可爱。”

    老吴不以为然地说:“是你眼花了吧,今天我可没在孙国良家里感受到任何妖气的存在。”

    “不是你眼拙,而是这个妖怪和我们以前遇到的妖怪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见老吴也不太相信自己,戚路正色说道:“法力较高的妖,可以尽量减少自己体内妖气的散发,从而藏匿身形不被捉妖师察觉行踪。但如果他的对手是我这样的渡魂师,还是能识破其中的鬼蜮伎俩。这个妖怪就不同了,似乎能完美地控制全身妖气,不让它泄露一星半点。”

    说话间,他们三人已经上了那辆破轿车,老吴在驾驶椅上用钥匙启动了发动机,正要踩油门却听到戚路说出这番话,他忙熄火扭转身子说:“天底下哪有这般本领的妖怪,是你产生错觉了吧?”

    “我倒真希望是错觉,可惜我这次的判断绝不会出错。”戚路信心满满地回答老吴的疑问。

    可这个解释并不能让老吴满意,他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问戚路:“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般神勇,你又是如何发现他的?”

    老吴这句话倒是将了戚路一军,丁晓岚听完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戚路。可戚路却突然打起了哈欠,对老吴说:“等下你们先回公司吧,我去请刘辰飞吃饭。”

    餐馆的包厢内,刘辰飞匆匆而来,还没坐到椅子上就没好气地问戚路:“这么着急把我请来,不会是请我吃饭这么简单的事吧?”

    戚路冷着脸说:“当然是你感兴趣的事。不过我们还是先吃饭吧,你来得这晚,菜都要凉呢。”

    刘辰飞才把菜夹起来,就发现戚路不太高兴的表情,他心里愣了一下,说:“你不会是追查松文剑碰到难题了吧?”

    “和难题相比,被人牵着鼻子走才是最生气的事。”

    “你这精明的人也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刘辰飞呵呵地笑出声来,以为戚路在和自己开玩笑。

    戚路以略带调侃的语气说:“对我们刘大警官来说,这是小儿科的事,分分钟就能办到。”

    “喂,戚路,我可没得罪你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辰飞见戚路这样说自己,也有点不高兴了。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戚路见他还是一副无辜的表情,就忍住心底不快把自己和孙国良的谈话详尽地和刘辰飞说了一遍,不过他有意省略了和松文剑有关的灵异事件。

    “原来你是为这个生我气啊。”刘辰飞又笑了起来,他吃了口菜,见戚路仍旧是表情严肃的样子,就向他说明事情原委。

    “这件案子至今没有侦破,警方当然不能轻易把破案线索泄露给非警方人士,以免泄露出去,让罪犯望风而逃。”

    戚路讥讽地说:“都几年了还没破案,说不定偷剑的人都跑到国外享清福呢。”

    “这个......我承认有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但你也应该清楚,松文剑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我有责任把它追回来物归原主。”

    “所以当姜教授来找你帮忙,你就想到了我。一方面是顺水人情,另一方面你还想让我帮助你破案。”

    “是的,与公与私我都希望你找到松文剑,我也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捉拿罪犯。”

    “既然是这样,你还是把更多关于松文剑的线索告诉我,我也好帮你破案升官发财。”戚路说了句俏皮话。

    “我就是个劳碌命,局长的位置哪轮的到我。”刘辰飞不为所动地说:“但我不能给你提供相关的线索,道理你懂的。”

    戚路不说话了,双眼像无风的海面一样平静,但在这看似宁静的表面之下却是一片波涛汹涌。

    刘辰飞平和地说:“一些和案件不太相关的线索,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不过对你有没有帮助,我可不敢保证。”

    “什么线索?”戚路来了兴趣。

    “就是游说孙国良卖掉宝剑的林文哲,我调查过他的背景。”

    “他有疑点?”戚路自从知道他也是林家湾的人后就对他产生了怀疑。

    “他属于那种坐不住的人,不喜欢在家务农,多年来一直在市内打工。当过码头工人、到工厂里上过班,甚至在市里的话剧团跑过几年龙套。虽然生活阅历丰富,交友广泛,但他在警局无任何不良记录。”

    “也就是说他是良好市民没有疑点了?”

    “可以这么说,只有一件事至今让我对他仍然有所怀疑。”

    戚路忙问:“什么事?”

    “他曾祖父是名术士这倒不假,不过林文哲却从没给人算过命。”说到这里,刘辰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又补充说:“除了给孙国良算命那次是个例外。”

    听完这话戚路顿时不安定了,他迟疑了一下说:“他和孙国良素不相识,却特意以算命的由头劝他卖掉松文剑......没人天生喜欢管闲事,你是说林文哲可能是受了某人的指使才这样做?”

    “是啊,当初我也是因为心有疑虑才调查他。不过在我询问林文哲为什么要以迷信活动为掩护劝孙国良卖剑,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肯定是说自幼研习祖上传下来的相术,看到孙先生有难不能见死不救。”

    “呵呵,你脑子转的就是快。”刘辰飞笑着说:“他当时的解释就和你说的差不多。我教训他几句,谁知他居然对我说起算命之类的话题来,还装模作样地看我手相,说三月内我会有血光之灾。”

    “那他说准了吗?”

    “说来也怪,才过两个月,我就因为抓小偷,被那家伙用刀划破了虎口,现在手上还留有伤疤。”刘辰飞将手伸到了桌面,戚路果然看到他左手虎口间有道不太显眼的小伤疤。

    “这么说他算命还是有点灵验,也许他真懂点相术。”

    “你啊,一天到晚就信这些!”刘辰飞沉着脸说:“这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老鼠,凑巧给他蒙对罢了。”

    让刘辰飞相信阴阳五行,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戚路可不想和他细说这方面的事,于是转移话题问刘辰飞:“林文哲以前也住在林家湾,和林波、姜教授熟吗?”

    “不熟。”刘辰飞回答:“林文哲的父亲以前是村里的队长,曾带人强拆过林波家违章建成的房子,所以两家一直交恶,没什么交情。”

    “那林文哲现在住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刘辰飞拿出笔,在记事本写了一个地址,然后把这页小纸撕下来交给戚路。

    “朝阳小区!我真笨啊,早该想到他住在这里。”戚路暗里责备自己,林家湾整体拆迁后,所有村民都安置到朝阳小区的还建楼居住,林文哲自然也应该住在那里。

    这时刘辰飞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凝视荧光屏。“抱歉,接个电话。”

    他通完话后对戚路说:“局里有事,我先回去了,这顿饭我请,就算是弥补我隐瞒了松文剑的线索,这事你可别往心里去。”

    “我那敢得罪刘大队长啊。”戚路耸了耸肩膀,有点无奈。

    临走前刘辰飞又关切地说:“实不相瞒,警方至今确实没有查到松文剑有用的线索,所以到现在还是件悬案。如果你觉得有难度无法追查下去,我可以替你向姜教授回绝了这件事。”

    “那不必了,越有难度我越感兴趣。”戚路想着林波一出手就是十万块钱,他可不愿拒绝赚钱的好机会。

    直到刘辰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戚路才变了脸色,他起身查看包厢里的每个角落,甚至连房顶的吊灯都没有疏忽。

    最后,他长吁一口气,人也变得轻松起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喝酒吃菜,边吃还边嘻笑着说:“反正他请客,不吃白不吃,早知道我应该多点几个好菜。”
正文 第二十章 悟通招魂
    第二天,观音寺里就热闹起来了,来寺内观赏游玩的人简直比大年初一来上头香的还多。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说主持今天要做法事超度亡魂,这劲爆的消息瞬间就在众多善男信女的口中传开,就连一些不信佛的人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到观音寺,原本宽敞的广场瞬间显得狭小起来。

    戚路站在石阶四周一看,观音殿前人山人海,香客们像波浪一样哗哗起伏,聚焦在刚搭建好的坛前拥动着。他不由目瞪口呆地回望着老吴,吃惊地说:“我的妈呀,怎么来了这多人?”

    老吴脸上一改往日醉眼朦胧的神情,表情严肃地说:“可不是嘛!悟通想必是信心百倍啊,根本不怕法事失败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悟通大师站在坛前,天庭饱满的他,由于比常人都高出一头,一眼就看到戚路三人,忙唤身边的僧众请戚路等人来法坛后的贵宾席上就坐。

    姜文浩早就坐在了贵宾席上,戚路上前和他打完招呼后问:“怎么就你一人,林老板没来?”

    “老林公司有事走不开,所以让我代表他来观摩法事。”

    姜文浩虽然装作一副对法事不感兴趣的样子,但戚路还是察觉到他神色紧张,心知他是牵挂着林芳的鬼魂,就轻拍着他的肩膀说:“教授,人死不能复生,悟通大师若能超度林芳,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姜文浩叹了口气,伸出手紧紧握住戚路的手,戚路感觉到他手里有汗,心里不免有些伤感之意。

    戚路也不知道如何劝慰姜文浩,只好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回到老吴身边坐下静待悟通主持超度亡灵的法事。

    “没什么特别啊,我还以为悟通会玩出点新花样。”老吴指着法坛对戚路小声咕哝。

    戚路张眼望去,看到坛前摆放着花果等供品,还有香灯次第点燃,正中的香炉上也是香烟袅袅,几名僧侣已盘腿坐在蒲团上手敲木鱼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法号。

    “嗯,这的确是常见的佛门超度法事。”戚路跟着轻笑起来说:“不过还是有点特别的地方。”

    老吴惊问:“哪里特别?”

    “你看坛前吉位处放的是什么东西?”

    经戚路提醒,老吴才发现法坛中央放着个不到一尺见方的木盒,上面贴有写满梵文的黄裱封纸。

    “怪事啊,悟通大师放个盒子有什么用?”丁晓岚也看到了,同样也感到奇怪。

    戚路和老吴对望一眼没有作声,可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虽然佛道两教做法事的仪式略不相同,但依照佛门的规矩,设坛完毕后在坛前吉位供奉的如果不是佛像,就会是亡者的骨灰、遗照或生前用过的器物,绝不会放置一个无关的木盒。

    老吴迟疑了一下说:“会不会盒里装的就是林芳的骨灰?”

    “不可能,林芳的头颅被我珍藏,尸骨也由警方火化处理,具体埋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不知道。”

    丁晓岚想当然地说:“可能是悟通大师或者林波找刘辰飞帮忙,挖出了骨灰来做法事?”

    戚路冷言说道:“有这么容易的事吗,没有死者家属的同意,公墓的人会允许他们这么做?再说了,警察还没查出无头尸骨就是林芳。”

    丁晓岚不作声了,毕竟曾在老街殡仪馆上了几年班,这些规矩她也很了解。

    “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戚路说完用手向上指了下高挂在天空中的烈日。

    “这和太阳有什么关系?”丁晓岚不解地问:“别告诉我等下有日食。”

    “呵呵,小丁你想到哪里去呢。”老吴笑着说:“戚路的意思是说鬼不能在白天显现身形。”

    丁晓岚立马反驳:“别欺负我什么都不懂!悟通大师做的超度法事,只需用咒文引导亡灵,让她在进入极乐净土的途中不迷失方向就行了,在这过程中完全不需要林芳的鬼魂显身。”

    “哎呀美女,没想到你对佛教知识懂的也不少啊。”戚路坏笑起来:“我看你骨格非凡,倘若入佛门当一妙龄小尼姑……”

    可惜戚路已经没办法把这玩笑话说完,因为丁晓岚正在使劲地掐他的胳膊。

    “小丁,你说的只是常理。”关键时候老吴来给戚路解围。“你不要忘了,林芳不是普通的亡魂,她可是流连人世几十年的红衣女鬼,在怨气全部消散之前是她不会轻易投胎转世的。”

    “你是说等下林芳要大闹观音寺?”丁晓岚猛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你以为老和尚只是来请我们来看他上演法术秀这么简单的事吗?”戚路揉着发痛的胳膊说:“他是指望我们在他法力不济的时候能出手相助。”

    “不对啊!”丁晓岚脑子里又有一个新的疑问:“林芳是鬼害怕阳光,等下她怎么出现?”

    戚路若有所思地说:“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很好奇林芳等下会以何种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

    老吴说:“以悟通的修为,他肯定预料到这种情况发生,我估计答案就在坛中的那个盒子里。”

    说话间,悟通已身披袈裟坐在了坛前的檀木椅上,喧哗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知道法事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屏息凝神,伸着脖子盯着僧侣们的一举一动。

    坐在蒲团的众僧念经的声音更大了,那木鱼一声声地敲个不停,让戚路听得心烦意乱。

    悟通手持杨柳枝,已在坛前洒起净水,嘴里还配合着念起经文:“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

    丁晓岚小声问戚路:“悟通大师念的什么鸟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这是梵文的《大悲咒》。”戚路说:“在做超度法事前,必得先念7遍大悲咒,它有驱邪降魔的作用,能让超度的亡灵途中不受邪魔侵扰,顺利抵达地府的六道轮回。”

    悟通大师每念一遍大悲咒,就烧一道写着金字的符,待7遍经文念完后,戚路低头对丁晓岚说:“下一个步骤就是做法招请佛、菩萨和金刚护法附在那几名坐地的和尚身上,消除亡灵的累劫罪业呢。”

    可接下来的事实却证明戚路说错了,悟通大师竟然将瓶中所剩的净水全部倒在了那个神秘的木盒上。

    “这不对啊!”迎着丁晓岚怀疑的目光,戚路也是满脸诧异之色。

    半空中突然飘来一朵鱼鳞般的云彩,原先晴朗的天空乍然阴暗下来,连那轮红日也躲到怪云背后不见踪影。

    “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你们带伞了吗?”丁晓岚见天色不好,担心会马上下雨。

    可她发现戚路的注意力竟然不在法坛上,于是丁晓岚顺着他眼睛凝视的方向看去,发现有只黑猫原本悠然地躺在围墙的檐梁上,可能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吓着了,它纵身跃下房顶,跟着蹿上观音殿前的石阶,转眼消失在那阴沉的殿堂之内。

    像是呼应着坛下僧侣们的念经声,一阵无形的强风瞬间刮了进来,把场内那几棵小树吹得左右摇摆。原本消失不见的阳光却突然从聚起的云缝间漏出束束光线,照耀着站在广场里的每一个人。

    “会不会是林芳的鬼魂来了?”丁晓岚被这变幻莫测的天气搅得心烦意乱。

    戚路默不作声,老吴也没搭理她,他们两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悟通大师。

    “啊,出现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跟着就人声鼎沸起来。悟通忙重敲木鱼,示意大家安静。

    丁晓岚这时候才发现法坛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斑驳的影子,长度约模相当于成年女子的高度。

    正在坐地念经的僧侣们见到这个影子后,都停止了诵读经文,他们站起身来退到了法坛后面。

    悟通大师手数着佛珠,步伐沉稳地走到了影子面前站定,那影子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在地上晃动了一下又静止不动。

    “这影子是怎么回事?”丁晓岚看得目不转睛,影子周围明明没有人,为什么地上会有人形黑影?难道他是个会隐身的特异功能人士?

    戚路和老吴依旧没有回答,但丁晓岚看得出他们俩人脸上已浮出惊讶之色。

    随着悟通大师高诵一声佛号,他已将身上的袈裟脱下来快速地罩在显现影子的地面上。

    刚才退后的几名僧侣像是配合默契般又走上前来,围绕着袈裟转起了圈子,一面走一面念着往生咒。

    还是七遍往生咒,几名和尚念完经文又退了回去,悟通大师缓缓走上前来,将袈裟揭了起来,人群中顿时是惊呼声四起。

    丁晓岚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如同雷轰电掣一般,整个人都呆住了。

    地面上有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蹲伏在那里!

    “你不是说白天鬼是不可能显身的吗?”丁晓岚捉着戚路的手颤声发问。

    “别吵,看完再说。”虽然戚路以漫不经心地语气回答,但他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名神秘的女子飘了起来,身子在空中站立起来,最后轻巧的落在地上。人群中又是惊叫声连连,一些胆小的妇女已用手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下去。不过随即人群又沉寂下来,因为他们看到这个女子在原地转起圈来。

    当女子停止转动的时候,她的身形也变得扁平一片,这时众人才看清她是一个形似活人的纸人。她低着头,像犯人般等候悟通大师的发落。

    “梵鬼禅心术!”戚路瞪圆了双眼,实在是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梵鬼禅心术
    广场内一时鸦雀无声,只听悟通一声断喝:“自古阴阳两相隔,三界五行各按天道而行。需知前世种因,今生方得苦果,你何苦执念凡尘,尚不肯重堕轮回?”

    那纸人低头不语,身形在狂风中飘荡不已。

    丁晓岚眼见悟通大师使出大神通,内心敬佩不已,她笑对戚路说:“看到了吧,大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这气势可比你招魂除鬼的法术气派多呢。”

    戚路依旧是沉默不语,内心却震撼无比。

    自古法术虽千变万化,皆是借助咒语符文或法器为力量,上通九天下达幽冥,与神秘力量形成共同的愿念,进而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使自己得到无往而不利的神通。

    无论是道教法术,还是佛门真法,或其他类型的法术,虽各不相同,但万宗归一,都不能违背天道之真理。如若逆天而行,即使能摄取一时的力量,但终会被这股力量反噬,身赴黄泉。这也是修炼之人为什么多选择修仙而不是入魔的原因,毕竟除了丧心病狂或急功近利的人才愿意拿自己生命做赌注。

    既然使用法术要遵循天道,悟通超度林芳的亡魂也不能逆天而行,他要忌讳白天太阳的纯罡之气伤到林芳的阴魂。不然的话,超度不成反而会让林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能让鬼魂白日现形的法子,大都采用阴魂附体的办法来避免所超度的亡魂受到伤害。也就是说做法前要先选择一名活人为寄体,当阴阳师把冤魂招唤而来时可让他附在此人身上,这样就能把穿过人身的阳气被**充分吸收,不伤害到鬼魂本身。

    接下来作法者会以劝说或符咒的形式来化解冤魂的执念,从而让冤魂了无牵挂地魂归地府,重新进入六道轮回中投胎转世。

    可让戚路惊讶的是,悟通竟然做的更加完美,因为他使用的是世上已绝传千年的梵鬼禅心术!

    梵鬼禅心术原为唐朝高僧金刚三藏法师秘不外传的招魂**,金刚三藏本是西域狮子国人士,开元年间来到中原,凭借一身神鬼莫测的法术技惊长安,深受唐玄宗和武惠妃的宠爱。

    这位高僧嫉恶如仇,生平以铲除天下妖魔为己任,待圆寂时方悟众生平等,人妖神皆无差别之道理,所以临死前他将所著书籍尽皆烧毁。也是大开慈悲之门,以免后世习术之人逞强炫法,重蹈杀生太过之罪孽。

    梵鬼禅心术出自佛门,属于一种极精妙的玄术。它的特点在于不以人或其它活物为寄体,而是用无生命的物体为寄体来引导鬼魂依附其间。

    这样做的益处也是显而易见,不仅能防止招来恶鬼潜伏在人的身体里暗伤寄主,而且能避免鬼魂操纵附身之人来做不轨之事。

    戚路不得不承认,悟通使出梵鬼禅心术,确实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既展示出佛门慈悲为怀的菩萨心肠,同时也显示出莫大神通,让反对他进行招魂仪式的自己心服口服。

    就在戚路胡思乱想,心神不定之时,他听到坛前那个纸人说话了,“大师,念小女子死得冤枉,请你网开一面,待我报仇雪恨后再行超度也不迟。”

    “住口!”悟通严声喝道:“我念你冤屈未雪,不忍加害,你却执迷不悟,以幻形迷惑世人。今天且听我言,早随我魂归幽冥,不然你一介孤魂,一旦化为灰烬,悔时晚矣。”

    纸人听到悟通如此说话,顿时变了脸色,它“嗖”地一声飞到空中,指着悟通骂道:“秃驴!你既是佛门弟子,就应有慈悲之心,何苦恶言待我!我今誓要拿住你这秃驴,碎尸万段,方消心头之恨!”

    说完这话,纸人的身形竟然暴涨起来,扁平的身躯在狂风中竟然能屹立不动。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老衲了!”悟通冷笑一声,转身来到坛前中央站立开始作起法来。

    只见他将一卷黄绢伸手展开,手拿朱笔在上面书一道梵语大符,跟着口中念念有词,满天的风声顿时沉寂。

    那附在纸上的冤魂像是意识到危险来临,只听她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从空中扑向悟通。

    悟通不慌不忙,将身上的袈裟迎着纸人一展,就似平地起了透明屏障,那纸人竟然身形落不下来,在悟通头顶上方僵住。

    悟通高声宣诵一句佛号,又把袈裟一收,立时有股无形的力量把纸人震飞到高空。纸人在空中胡乱摆半天,才重新站稳,可那暴涨的身形却在悟通的一击之下恢复原形。

    一声声怪叫从高空中的纸人之处传来,声音凄厉之极,听得众人心脏都在不规则地跳动,丁晓岚也跟着心怵起来,手不由自主抓住了身边戚路的肩膀。

    戚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拍着丁晓岚的小手小声安慰她。

    丁晓岚颤声地问:“你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戚路突然住嘴不说了。

    丁晓岚抬着看去,却发现戚路剑眉紧锁,眼露诧异之色。

    丁晓岚正想问为何是这般神情,却见空中的纸人又不死心的朝悟通大师袭来,她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再也不关注戚路这边。

    悟通又是左手轻扬,再展袈裟,纸人的攻击又一次被他轻易化解,同时他右手不间断地在黄绢上龙飞凤舞书写着符字。瞧他这付镇定的样子,似乎从没把这附在纸上的冤魂放在眼里。

    “我死得好冤啊,生不能手刃恶贼,死也要索他魂魄!秃驴,你岂能助纣为虐!”

    女鬼凄怨的哭声充斥着整个广场,所有观看的人都被她的情绪渲染。虽然这女鬼附在纸上只是一个薄薄二维体,可众人眼里似乎都产生了幻觉,仿佛看到一个弱女子的俏丽身影,在向他们诉说悲伤的往事。

    “妖孽,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悟通不为所动,说话间左手已伸出衣袖,捏诀指向高空。

    随着一句金刚经文从他口中念出,空中那朵鱼鳞状的云朵中就闪出一道金光。

    “轰隆!”云中跟着响了起炸雷,这雷声顿时把那些盘旋在众人耳中的凄怨哭声震住,化于无形之中。

    眼见诡计被悟通看穿,纸人在空中咯咯地阴笑起来,当笑声停止的时候,它也诡异地消失了踪迹。

    “不见了?”众人看得心惊胆战,惊呼声连连。

    悟通大师却丝毫不理睬,他手中朱笔书写的速度却在不知不觉中加快,眼看就要写到绢尾。

    就在悟通要大功告之际,纸人如幽灵般骤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空气中,身如银蛇一样扭曲身姿向着悟通卷来!

    “不好!”坐在席上观看的老吴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双手已在胸前结成五雷印,准备出手相助了!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戚路却强行把他按回到座位上。

    “戚路,你想见死不救吗?”老吴喝道。

    可面对老吴的指责,戚路却轻松地说了一句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欣赏了这半天,我可没有感觉到丝毫灵异现象的存在。”

    就在老吴担忧悟通的安危时,坛上的悟通大师竟似脑后长了眼睛,反手就是一掌,就把偷袭的纸人击倒在地。

    “妖孽,贫僧一心度你,你却不识好歹,那我只好让你形神俱丧!”

    说完这句话,悟通已经写完了符咒,他把黄绢符用火点燃,对准身后仆地不起的纸人抛去。瞬时之间,坛前又是一阵大风刮起,符借风势,直飘上去把纸人缠住,不到片刻,符与纸人都燃烧殆尽。

    就在围观的众人目瞪口呆之时,悟通却气定神闲地将坛中木盒抱在怀里坐回到法椅上。

    一名僧人来到坛前对大家说:“多谢各位施主,主持已超度冤魂,法事就此完结。”

    “就这样完了啊?也太轻松了吧?”丁晓岚还没刚才的精彩打斗场景中回过神来,坛前观摩的群众也是议论纷纷,脸上尽是不甘之意。

    那说话的僧人见坛下喧嚣一片,怕震不住场面,只好迟疑地回望悟通一眼,像是在征求主持的意见。

    悟通却不以为意,用手势向他做了个暗示,僧人顿时会意过来,又对大家说:“感谢各位施主,你们远道而来让小寺增色不少。为了广结善缘,本寺今天准备了免费的八宝斋,请各位施主随小僧去食堂品尝。”

    观音寺厨师的手艺可是远近闻名,听说有不要钱的斋饭吃,坛下众人顿时一窝蜂地朝食堂涌去,偌大的广场眨眼间就冷清下来。

    这时戚路见悟通站起身来准备离去,正思量是否上前和他告别之际,却看到有人拉住悟通的衣袖,甚是凄凉地问他:“老林……不,大师,你真把林芳的魂魄消灭了吗?”

    戚路闻声看去,看到姜文浩神色悲凉挡在悟通面前,身子似在微微发抖。

    戚路瞬时有点心酸,暗道姜教授一直对林芳旧情难忘,悟通这老家伙刚才用简单粗暴的法子解决此事,确实是伤害了姜教授的感情。

    悟通却没有丝毫内疚之意,他像没事一般轻笑着说:“姜施主,少安勿躁,且随我去会客室小坐,老僧还有话对你讲。”

    姜文浩不知悟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在诧异之时,悟通已拉着手朝后堂急走而去。

    “不对,这老和尚有鬼名堂!”戚路从悟通淡定的表情看出了一丝端倪,还没来得及和老吴和丁晓岚述说心中疑虑,就看净空小和尚走上前来,合掌说道:“三位施主,师傅请你们去会客室小聚片刻。”

    “呵呵,这老和尚果然不敢甩下我们。”戚路笑了起来,赶紧随净空一起去会客室。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神秘木盒
    会客室内,净空端上茶具后准备告退,悟通轻声说道:“净空,就留下来吧,不入红尘,必难见真佛。”

    净空听主持如此吩咐,只好静立一旁给大家添茶水。

    姜文浩哪有心情喝茶,他急问悟通:“大师,林芳真的魂飞魄散了吗?”

    悟通却微笑不语,端杯轻饮香茶。

    “林正锋,你之前答应我不为难林芳,保证让她顺利投胎。可你今天这般行径,实在是心狠手辣!亏你还是佛门中人,怎么没有一点慈悲之心!”见悟通故弄玄虚,姜文浩再也坐不住了。

    他文/革时期本就和悟通交情甚好,如今一气之下也不再客套,情急之中直接叫出悟通大师的本名。

    “阿弥陀佛!”悟通放下茶杯合掌念了声佛号,正色对姜文浩说:“姜施主,贫僧虽然入佛门多年,不能参透佛理,但普渡众生的道理还是懂的。”

    “阿芳心地善良,即使成鬼也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我都和她相识多年,你就忍心如此……”姜文浩满脸悲凄,伤心的无法把话说完。

    丁晓岚冷眼看着悟通,原本她对悟通好生敬佩,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让自己对他的印象是彻底改观。

    净空看气氛不对忙转移话题,走上前来笑对众人说:“各位施主,先不谈法事,还是品尝本寺的香茶味道如何?”

    就在这紧张时候,戚路却不合时宜地哈哈大笑起来,除了悟通大师不动声色之外,其他人都把诧异的目光迎向他,不明白他为何会发笑。

    “唉!”悟通等戚路笑完,长叹一声,放下了茶杯。

    “戚施主果然天资过人,我那点本事终究瞒不过你的眼睛。”

    戚路笑说:“佛语说的好,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是啊。”悟通深怀感触地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哈哈地大笑起来,这爽朗的笑声穿过屋梁,在房间里久久回荡。

    “喂,大师,你们两个能不能不打哑谜啊,本姑娘可是俗人一个,你们不要再说些我听不懂的佛经呢!”丁晓岚是个急性子,终于忍不住叫唤起来。

    悟通又是微笑不语,丁晓岚纳闷了,只好扭头问戚路:“说,你在玩什么花样?”

    “花样,要说花样,那也是悟通大师在花样,我差点被他骗了。”戚路回答。

    悟通终于说话了,“戚施主,你既已识破,不妨把真相告诉大家吧。”

    丁晓岚急问:“真相,什么真相?”

    “真相就是林芳根本没有在今天出现过,悟通大师又怎能将她消灭。”戚路脸上浮出阳光般的笑容。

    “这怎么可能!”丁晓岚惊的直望戚路,又转头诧异地看着悟通大师。

    戚路答非所问地说:“虽然林芳的鬼魂是假的,不过大师的梵鬼禅心术却是真的。今天你让我见识了失传多年的绝学,真是让我大饱眼福,心生敬佩。”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啊!”丁晓岚急了,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她实在是弄不明白如果没有鬼魂附在其间,那张无生命的纸人怎么会活灵活现。

    见姜文浩也如丁晓岚那般用迫切的眼光看着自己,戚路不再隐瞒了,他笑着说:“梵鬼禅心术果然精妙,只可惜大师选错了对象,才给我瞧出了破绽。”

    老吴听到戚路这句话,才回过神来,点头说道:“确实,假如让鬼魂附着的寄体是块石头或者是别的厚实东西,那可算是天衣无缝呢。”

    “还不明白吗?”看丁晓岚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戚路揭开了谜团。“那么薄的一张纸,即使灵魂能依附其上,灼热的阳光照样能伤害到它,又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折腾那么久的时间。”

    “哦,原来是这样啊。”丁晓岚终于明白过来,她接着问:“可大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是招不来林芳的鬼魂吗?”

    “那倒不是。”悟通大师放下茶杯说:“我本想成功招出林施主的鬼魂,然后将她度化。可我却没有想到,这事安排的很隐秘,却不知谁多嘴,把我做超度的事情传了出去,导致今天小寺香客如云。人越多,阳气就越重,我担心林施主现身后会本就脆弱的魂魄会受到伤害,只好临时起意,在众人面前玩个障眼法。”

    “障眼法?可那纸人简直和活人一样,难道大师招来的是另外一个鬼魂?”

    悟通大师又微笑不语,倒是戚路接过话头,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今天根本没有鬼魂光顾观音寺,那个能动的纸人,不过是悟通大师在玩魔术表演。”

    “就算大师变魔术,让纸人能动,可它又是怎么说话的?不可能是大师安排人替她说话吧,那样很容易穿帮啊!”丁晓岚打破沙锅问到底。

    “梵鬼禅心术都不在话下,说个腹语对你来说也不难吧?”戚路笑眯眯地看着悟通。

    “阿弥陀佛。老衲确实是用腹语装扮女鬼的声音,戚施主又猜对呢。”

    “猜,我还用猜吗?”戚路大笑起来,“女鬼说话的腔调和你的口吻一模一样,我和你打了这多年交道,难道还听不出吗?”

    悟通连忙合掌说:“多谢施主提醒,下次我一定注意这个细节。”

    事情到此真相大白,众人都松了口气,只有姜文浩迟疑着问悟通:“正锋,那你准备怎样对待林芳?纵使她有千般过错,你万不可将她元神打散啊!”

    “我一定会让林施主有个善果,不仅为了她,也是为了你,为了我。”悟通面色凄凉起来,他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戚施主有一点还是说错呢。”

    “我那点说错了?”戚路心想不会是老和尚看我揭穿了他的把戏,他又想耍花样来给自己挽回面子吧?

    “施主以为今天没有鬼魂出现在小寺,其实林施主的鬼魂贫僧已经招来了。”

    “你是在开玩笑吧?”戚路顿时心内不服,正想抢白几句,却见悟通一脸淡定的表情,赶紧把后面想说的话咽在肚里,眼睛已朝老吴望去。

    老吴会意地说:“大师,今天我可是没有察觉到贵寺有任何阴气的流动。”

    听老吴这样说,戚路也放下心来,他跟着接话说:“是的,我连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如果只是隐瞒那些看热闹的俗人,我又何必使用梵鬼禅心术?”悟通见大家不信他的话,便端坐了摆出一副严正模样说:“在我使用梵鬼禅心术的时候,我已悄悄地把林施主的鬼魂招来藏好。而当时你们的注意力都在那纸人身上,自然没有察觉。”

    戚路追问:“那你把林芳藏哪了?”

    悟通一展衣袖,将那个木盒放在桌上说:“就在这个盒里,老衲此举既可屏蔽阳光对她造成伤害,又能阻挡阴气外泄,所以诸位施主虽是降妖捉鬼的高手,也无法感觉到她的存在。”

    “果然如此,我早知这个木盒是你的法器。”老吴点头笑道。

    悟通对净空低语几句,净空就关上了房门,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再加上会客室的窗帘本是悟通特意订制的吸光布料,整个房间看起来如沐浴在黑夜中。

    净空把茶几上的茶具收拾干净,再围绕着木盒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了七盏招魂灯,然后依次点燃它们后就退到悟通身后。

    “各位放心,这次是真的招魂仪式,请静待片刻,我让林施主现身与大家相见。”

    姜文浩身子又是一颤,戚路看在眼底,心里也跟着他一颤。

    只见悟通伸出右手食指对着木盒绕上三圈,然后双掌合十念起了大悲咒。

    咒语还未念完,众人就感觉到有阴森的鬼气从门缝中涌了进来,房间里的温度就骤然下降,仿佛堕入了冰窖中,冷得牙齿直打颤。

    木盒中似乎亮起一道诡异的红光,跟着传来一声女子的哀怨声,又悄然而止。那七盏招魂灯随着这声哀怨,灯芯的火焰陡然升高后又急速低落,但焰火已成蓝白色。

    从木盒的底部,不知何时渗出了鲜血,慢慢向茶几四周扩散。眼看这血就要漫出茶几,血却在茶几的边沿沉淀下来,越积越高却不溅到地上。

    “啊!”丁晓岚见到这骇人的景象忍不住叫了起来,双手再一次抓住戚路的左臂,戚路明显地感到她的身子在颤抖。

    姜文浩从未见过这等怪异之事,他虽不像丁晓岚那么害怕,但双眼已发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戚路虽心里也是一颤,但出于职业本能他伸出右手轻沾茶几上的一点鲜血放在鼻边闻嗅。顿时一股刺鼻的腥味直入体内,他感觉到血中隐含着浓厚的怨气。

    悟通终于念完了大悲咒,他一挥衣袖站起身来,房间里的气温就骤然升高,招魂灯的火焰也变成正常的金黄色,那些在茶几上流动的鲜血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蓦然消失。一切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众人看到的不过是幻象。

    戚路却知悟通已法事完毕,手下意识地朝木盒抓去,想把盒盖打开释放林芳的鬼魂。那知悟通眼疾手快地挡开了戚路的手,阻止他进一步的行动。

    就在戚路以疑惑的眼神看着悟通的时候,发现他把手指向自己的前方。戚路于是顺眼望去,顿时心脏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因为在悟通所指的地方,地面已变成一滩流动的血洼,而血的中间正缓缓地升起一个无头的红衣女子。

    她是林芳吗?难道悟通真的招魂成功了?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许多,他也和姜文浩一样大口地喘起粗气来。

    只有老吴稳坐如山,轻声叹道:“林芳,你终于现身呢。”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再度招魂
    “阿浩,真的是你吗?”女鬼幽幽地叹了一声。

    大家都知道女鬼是在问姜文浩,可教授那曾见过真的鬼魂,双腿已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看着女鬼胸膛一起一伏,那话语似乎是从胸腔中发出,吓的他根本不敢答话。

    “我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好意思见你。”女鬼似以明白姜教授的心思,她的身躯开始扭摆起来,慢慢的,颈脖处开始有血肉在生长。

    姜文洗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不仅是他,丁晓岚也从未见过如此骇人景象,她的身子也在轻微地颤抖。

    “乾为纲,乾摄震。摄则潜,纵则浮。衰则亡,兴则生。”悟通大声诵念着咒语,接着又是一声断喝:“魂引!”

    只见悟通一道金符朝着红衣女鬼掷去,甩手之间,七盏招魂灯骤然熄灭跟着又无火自燃,淡淡的烟气从火头上慢慢升起,聚而不散。

    悟通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弹出一点鲜血射入面前的一盏招魂灯中,不过是眨眼功夫,那盏招魂灯燃烧的火焰中多出一点耀眼的金色光芒。

    悟通又是一声轻喝“引!”,那盏招魂灯中的金光竟然如流萤般向着红衣女鬼涌去,如流水般缠绕着她的身体。

    红衣女鬼的颈脖上那些生长的血肉逐渐凝聚成形,她的面容开始显现在众人面前,只是她的五官还让人看不清楚轮廓。

    “魂归来兮!”悟通双手结成法印再次喝叫,声音跌宕起伏,腔调古韵味道十足,仿若穿越时空而来潜入众人的心扉。

    “正锋,多谢你的帮忙了!”红衣女鬼一声轻叹,俏丽的五官显现在众人面前。

    “阿芳,真的是你吗?”姜文浩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失声叫了起来。

    “是我。”此时众人都看清了红衣女鬼的容貌。就连戚路也确证眼前之女鬼就是他当初拍照的林芳。

    林芳貌如常人,只是那双玉眼,在不停地流着血泪,一滴一行,向下流淌着,刚一落到地面就如空气般蒸发不见。

    林芳目不转睛地看着姜文浩,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般,她嘤嘤地说:“这么多年了,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为了这一时刻,即使我魂飞魄散又算得了什么!”

    林芳这番话惹得众人不禁伤感起来,姜文浩更是老泪纵横。

    “阿芳,对不起你,我好后悔啊!”姜文浩声音哽咽,“我,我……”他竟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戚路赶紧提醒姜教授:“教授,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赶快询问林芳,究竟是谁杀了她,我们要替她报仇!”

    姜文浩依旧在哭泣不已,似未听见戚路的话语。

    戚路知他触景生情,心中悲伤不已,于是他决定亲自问林芳事情真相。

    就在这时候,屋内又起了一阵阴风,林芳的身影如失去信号的屏幕画像般开始若隐若现。

    “不好,有人干扰我的法事!”悟通惊叫一声,脚踏七星步,绕着北斗的方位身体在来回的走动,手中不知何时捏满灵符,朝着空中洒去。

    那些灵符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结果又如废纸般滑落在地。

    悟通脸色大变,他将自己的左手食指本已咬破的伤口,放到嘴巴上又是用力一咬!

    食指的伤口更大了,鲜血不停地流了出来,悟通苦笑一声,将流出的血均匀的涂抹在灵符上,奋力朝着林芳将要消失的身影挥散过去。

    “释迦如来,天神合一。炁混成真,魂魄归来!”随着这句咒语念出,悟通开始神情严峻地念起了大悲咒。

    悟通的咒语似乎起了作用,林芳的鬼魂开始不再时隐时现她的身影轻飘飘的从地上缓缓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静止不动。可她的那双眼从头到尾都停留在姜文浩的身上不曾移动过半分。

    悟通出手如电,快速的将七盏招魂灯摆放在林芳身体下方的周围,再次形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与此同时,悟通嘴中又换了另一道咒语:“嗡如自日玛尼巴日哇搭那雅梭哈,嗡啥贝玛尼地修日吽!”

    戚路看到悟通在念咒的时候已把念珠捧在手上,每念一句咒语真言,手已捏过一粒念珠。

    “加持念珠咒!”戚路心里暗赞一声,佩服起悟通的随机应变能力。

    他和悟通都深知有不知名的外力在干扰林芳的鬼魂,想让她迅速消失,从而掩盖事情的真相。

    而悟通此时念的加持念珠咒恰到好处地去除了外界的干扰,以莫大佛理将林芳的鬼魂定住身形。那个躲藏在暗处施法的人,只怕这时要算盘落空了!

    “阿浩,岁月沧桑,你老了,不过你的眼神依旧和从前一样清澈。”恢复了常态的林芳深情地望着姜文浩,她的双眼仿佛在悟通大师的佛法洗涤之下,不再流着血泪,而是如少女般清纯。

    “阿芳,这一次我不会再怯懦。”姜文浩止住了哭声,他抬起头,毅然地说:“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一定要救你脱离苦海!”

    “你这又是何苦,其实我一缕孤魂留恋尘世间,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再见你一面。哪怕我永堕苦海,我也值得。”

    林芳这番煽情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众人嘘唏不已,而多愁善感的丁晓岚双眼已经湿润,眼泪在眶中直打转,随时都要滴落下来。

    戚路嘴唇动了动,他突然发现这时要向林芳问案情之事,实在是大煞风景。

    就在戚路心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问凶手是谁的时候,他看见林芳轻展起衣袖来,洁白如玉的右手已出袖中伸出,似在向姜文浩招手示意。

    “阿芳……”姜文浩心中百感交集,他下意识朝着林芳走去,伸出双手想拥抱她。此时此刻,他早已忘记林芳是死去多年的女鬼,他的思绪和行动,仿佛已经回到了上世纪70年代,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时代。

    “教授,不要向前走!”在这关键时刻,戚路猛然发现屋子里充满了暴戾的气息!他本能地伸出右手,死死拉住了姜文浩的手,拼命的把他往回拉!

    “戚路,你疯了吗!”丁晓岚怒喝起来,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如此感人的时刻,戚路居然做出如此败坏情趣的事情。

    “教授有危险!”说这话不仅是老吴,就连悟通大师也箭步如飞地走上前来,将身体挡在了姜文浩的面前,阻止他进一步的前行。

    “阿浩,天不遂人愿,忘了我吧,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说话间,林芳的身影再一次时隐时现,血泪又从她的眼中流出。

    “咔咔!”刺耳的巨响骤然间在会客室内响了起来!

    顺着声音去看,众人看到林芳的头顶上方,结实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斗大的黑洞,一股股黑气正从林芳的身上“呲呲”的向外冒,被那个黑洞无情吸收进去。

    林芳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像是惊恐,又像在反抗!

    “何方妖孽,敢在骚扰佛门清净之地!”还是悟通最先反应过来,但情急之下,他手中并无降妖伏魔的法器和咒符,他顺手抄起桌前的朱笔,沾着食指的鲜血,对准那个黑洞直抛过去。

    “轰”的一声怪响,朱笔落入黑洞中无声无息,仿佛已被黑洞吞噬殆尽。戚路等人已经感觉到从洞里散发出强烈的妖气,而且在呈逐渐扩大之势。

    就在众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个神秘的黑洞的时候,没人察觉到林芳的身影越来越淡,已近透明。

    “阿……浩……”话还未说完,林芳已化作一缕香烟,飘进黑洞中消失不见。

    “你这妖孽,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在众多捉妖高手的面前公然掳走一介幽魂!”戚路怒骂一句,内心暴跳如雷。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让他颜面何存!

    他的手迅速从怀里摸出几张灵符,全力对准这该死的黑洞抛去!

    “五方神王收摄邪灵,雷霆万击诸魔退散,灵符有敕,如诰奉行!”随着戚路口中的咒语诵起,贴近黑洞的灵符瞬间化作熊熊烈火,冲天的火焰将黑洞团团包围!

    “啊!”似乎是戚路的灵符起了作用,黑洞中传来一声惨叫,紧跟着洞中下起雨来,不过落在地上的可不是雨水,而是夹杂着腥味的鲜血。

    鲜红的血液流到了众人的脚边,开始漫无边际的扩展。丁晓岚再一次惊慌起来,她生平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血,粘稠而缓慢地流过她的脚边。

    一个黑影从洞中倒立出来,接着他轻身一跃,就潇洒地站立在众人面前。

    “我操,原来是你这个畜牲!”当戚路看清他的模样后,禁不住张口骂了起来。

    老吴呵呵冷笑数声,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刀已悄然横在胸前。因为他也认出这个妖怪,就是上次戚路利用林芳的头骨招魂时出现的那个妖怪!

    当这个不知名的妖怪将身子完全挺立起来的时候,从他的皮肤上透出浓烈的妖气,即便是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戚路也能感觉到面前这只妖怪身上的妖气在无限制地暴涨!

    “我说拥有阴间最强怨气的红衣女鬼竟然会在尘世中救人为乐,原来都是你在暗中捣鬼!”戚路看着眼前这个妖怪大声喝道:“说,你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妖怪耸了耸肩,面带冷笑地说:“如果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她,你信不信?”

    “妖话连篇!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渡魂师的厉害!”戚路捏符在手,准备给这妖怪致命一击!

    上次交手,虽然让这妖怪成功逃脱,但戚路已知他的本事,这妖怪绝对敌不过他和老吴的联手。何况现在还有悟通大师从旁相助,戚路还真不信他能插翅而飞!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斗法
    “桀桀……”妖怪口中发出异常刺耳的笑声,伴随着冷风仿佛要渗入众人的骨髓里面。戚路神色严峻地看着妖怪的一举一动,因为他从扑面而来的冷风中感觉到妖怪全身妖气在暴涨。

    冷风的中妖气越来越盛,吹得戚路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妖怪粗大的手掌从前方的狂风之中探出,直朝戚路的脖子抓来,速度快的让戚路根本就无法反应过来。

    老吴见戚路危险,已快速地抽出短刀对准妖怪的胳膊砍去。

    “乒”的一声,刀刃就似砍在脆硬的金属上火花四射。妖怪的胳膊居然毫发无损,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戚路肩膀被妖怪的手掌牢牢抓住,立刻就感觉好像被一块寒冰砸中,并且这手掌的力气很大,抓在肉里有种刺骨的疼。

    戚路觉得自己的肩膀几乎要被冻结了,因为这手掌之中夹带的是至阴致寒的妖气。它源源不断地向戚路身体里传递,让他浑身冰冷至极。

    戚路再也不敢大意,他用最快的速度从怀里掏出驱妖符,狠狠对着欺上身来的妖怪脑门贴去。

    “噗嗤!”

    这驱妖灵符触碰到妖怪本体,就在他脑袋上爆裂开来,额头前在符法力作用下击开一道伤口,里面冒出丝丝白雾飘散在空中。

    戚路见驱妖符起了效果,正想趁胜攻击,就见妖怪额头上类似符咒一样的铭纹闪出黑色光芒,伤口在光芒退散之际快速地愈合。

    这时妖怪的大嘴张开了,一道黑烟从他口中喷出,戚路闻到烟中有股腥臭的腐烂土质味道,跟着眼眶一片漆黑,差点就要晕倒。

    关键时候,老吴又飞身上前来帮忙了,只见他五指虚空一抓,手里出现一张写满咒语的符文。既然这妖怪全身坚硬无比刀枪不入,那么老吴也变换策略用灵符来对付他。

    老吴伸手将符往妖怪胸口袭来,妖怪身子微微一侧,将身躲开。哪知老吴这不过是虚招,见妖怪中计他手向上一划,灵符瞬间贴在妖怪抓住戚路肩膀的那只胳膊上,符纸上立马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华,开始顺着妖肩蔓延而上。

    妖怪的手掌之中因灵符的作用开始金光四溢,他嘴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同时松开了手掌。

    戚路趁此良机赶紧退后,暗运真气让自己被妖气侵蚀的身体迅速温暖起来,不然自己就真的要被冻僵了。

    妖怪咆哮起来,四足猛力地击打地面,戚路等人连忙扎紧马步将身体站稳,可丁晓岚就没有防备了,她身体一个踉跄,要不是姜文浩在边上把她扶住,差点就跌倒在地。

    屋里的冷气更盛了,从妖怪身后飞出几十个白色的幽灵,呼啸着扑向众人。

    丁晓岚见过妖怪这个招术,还不算太慌张,可姜文浩却是第一次见到这骇人的景象,人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戚路反而镇定下来,这老套的招术他可不怕。他又如上次对付妖怪般朝他抛出数十张灵符,老吴也跟着双手结成五雷印,口中念起驱魔咒来。

    咒语配合灵符攻击着那些扑向众人的幽灵,姜文浩惊讶地看到快要挨到自己身体的那只幽灵被灵符贴上后起火燃烧,它痛苦地扭转着身体,在烈火中挣扎着,不到片刻时间火焰熄灭,幽灵被燃烧成灰烬。

    “同样的招式对付我是不管用的!”戚路嘻笑起来,开始信心倍增。他再次凝聚起体内的真气,想给妖怪致命一击。

    “嘿嘿,同样的逃跑招式对你管用不?”妖怪对他报以一声阴笑,头顶屋顶上那个黑洞再次在众人眼前显现出来,他纵身跃进了黑洞里。

    “本大爷不陪你们玩了!”妖怪潇洒地丢下一句话消失在黑洞里,跟着黑洞关闭,屋顶又恢复了原样。

    “妈的,又让这个猪跑了!”戚路狠狠地跺脚,丢下一句粗话。

    “阿弥陀佛!”悟通合掌说道:“妖怪跑了就算了,戚施主口出脏话,这可是犯了不妄语戒啊。”

    “我又不是和尚,守什么戒律!”戚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坐到了椅子上,把先前那杯没喝完的冷茶一饮而尽。

    回过神来的姜文浩怯怯地问了一句:“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林芳的魂魄会被妖怪控制?”

    “唉!”悟通长叹一声,坐回椅上闭目不答。

    “因为妖怪……”丁晓岚刚想把上次妖怪在公司出现的事情说出来,就见戚路双眼狠狠地朝自己瞅来,她顿时会意过来,改口说道:“妖怪可能是想吃掉林阿姨的魂魄来增加自己修为。”

    姜文浩哪知真假,他被丁晓岚的话吓住了,赶紧走到悟通面前急切地说:“大师,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要是林芳的魂魄被妖怪吃了,她可真要万劫不复呢!”

    悟通睁开眼睛缓缓地说:“我看这个妖怪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吞吃灵魂之举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大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戚路没好气地回敬他:“妖乃邪恶之徒,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你若姑息养奸,到时林芳有个三长两短,你有何面目再见姜教授!”

    悟通又是闭目不答,房间里一时沉静下来,最后还是站在一旁的净空小和尚开口说话了,他话语中带点犹豫,也许是自己也不太确信的缘故。

    “师傅,刚才出现的妖怪,我好像以前见过。”

    戚路忙问:“小和尚,你在哪里见过他?”

    “前段时间本寺不是闹鬼嘛,这妖怪和我深夜在屋檐上见到妖怪非常相像。”

    “你能确定?”戚路追问。

    “虽然黑夜中看不清全貌,但和刚才那妖怪比起来,起码有七分相似。”

    “净空!”悟通突然对他大声地说:“出家人不可妄语!”

    净空听到师傅如此教训,连忙闭口不说,退到他身后静静站立。

    悟通看众人脸上都有愠意,就站起身来说:“妖怪到底是不是小徒以前看到的鬼魂,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好,我们暂且不追究此事。”戚路冷言问他:“今天招魂失败,不知大师下一步的计划是?”

    “各位放心,贫僧会再选一个黄道吉日,超度林施主的阴魂。”

    “妖怪要是再来捣乱怎么办?”

    “老衲会做到万无一失,下次绝不会有妖怪来骚扰。”

    “不知大师要怎么做到万无一失?”

    悟通听出戚路话中有讥讽的意思,他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回话说:“戚主何必多虑,老衲自有妙计。”

    “看来大师还有绝学啊,生怕说出来让我偷学。”戚路鼻孔里轻哼一声。

    “呵呵,戚施主说笑了。你可是降妖伏魔的渡魂师,贫僧那点小本事你可瞧不上。”

    戚路被他抢白一句,心里顿时不高兴了,于是他不想再和悟通啰嗦,合上双掌对他说:“既然今天的事情告一段落,那我就先回去了,等大师下次行招魂法事的时候再通知我。”

    老吴和丁晓岚见戚路要走,自然也跟着说告辞,姜文浩见众人走了,他也不好再呆下去也向悟通告辞。

    悟通把众人送到门口就退回屋内,让净空小和尚代他送各位出山门。

    走出山门,正要离去的戚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揪住想回寺的净空问:“小师父,你能确定今天出现的妖怪就是你那天晚上看到的鬼魂吗?”

    “本来我还有几分确信。”净空怔了一下又说:“不过经师傅提醒,我又不能断定。”

    戚路知他是袒护悟通,于是不再言语。

    看着净空小和尚的身影消失在庙宇中的殿堂里,戚路突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你笑啥啊!”丁晓岚看他一副坏笑样,就知戚路没安好心。

    “和我们作对的妖怪肯定就是净空误以为的鬼魂。”戚路收起了笑脸冷冷地说:“看来悟通这家伙心里有鬼,对我们隐瞒了一些秘密。”

    丁晓岚说:“别诬陷大师,可能他是有苦衷。”

    “我才没兴趣知道他的苦衷。”戚路眼中闪现出自信的光芒。“这妖怪自诩妖法无边,却不知如此招摇现身,早中了我的圈套。”

    “你对妖怪下什么圈套了?”丁晓岚饶有兴趣地问,以为戚路在吹牛。

    “我本来是无心之举,在妖怪身上做了个记号,没想到歪打正着,现在他的身份我已经大致可以判断出来了。”

    “那你快说啊!”丁晓岚最讨厌他说话留一半的这种拽样。

    “你什么时候给妖怪留记号呢,我怎么不知道?”老吴也不信戚路所说的话。

    戚路轻叹一声后说:“我就算骗天下人,也不会骗你们啊!”

    老吴不作声了,和他相处那么久,戚路最多和他来点恶作剧,但确实没骗过他一欠。

    姜文浩以前和戚路不熟,虽然听林波说过他懂法术,但也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今天亲眼看他和老吴与那妖怪斗法,才知戚路也是高手。

    现在听到戚路话说的如此自信,他忙上前问:“小戚,你有把握对付妖怪?”

    “今天妖怪虽然跑了,但下次我一定能收拾他。”

    “林芳生来命苦,我真不想她死后还不得安宁。”姜文浩说这句话时又有些呜咽。

    “教授放心,这次我要主动出击,确保悟通再行超度法事前铲除这个恶妖。”戚路郑重地向姜文浩做出了保证。

    直到听戚路说完这句话,绷了一天脸的姜文浩此时神色才缓和下来。

    戚路看了看表,笑对他说:“教授,你来本市,我还未尽地主之谊。现在都五点多了,要不去我公司吃个便饭如何?”

    “好。”姜文浩点头答应。“在老林家吃饭我都胖了好几斤,等下你可不要做些肥腻的菜啊,清淡一些才合我胃口。”

    四人在说话声中上了那辆破车,老吴一踩油门,轿车就在坑洼的山路中前行起来。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狗头人身雕像
    戚路看着纸上那已变成铁褐色的妖血,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要知道,妖怪即使修炼的时间再长,虽然身体能化为人形,甚至连体内器官也变得和人类相似,但有一样东西是永远没办法和人类相同,那就是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

    修炼到至高境界的妖怪,体内的血会发生变异,变成令人恶心的绿色,但它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血变得和人血的成份一样。

    戚路现在要做的,就是验出妖血的成份,然后推断出妖怪的种类,进而顺藤摸瓜找出他的本体。

    开始戚路以为这妖怪就是祸斗,但经过上次的他交手后戚路就改变了观点,因为祸斗是使用火系妖法的妖怪,而这个妖怪的所有法术都和土元素有关。

    通过这些天的调查,戚路已能断定这妖怪就是幕后黑手,他和林波一样都想得到松文剑。这把剑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竟然会有这么多人不惧魔剑的诅咒想迫切地得到它?戚路还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他明白,只要逮住这妖怪,自然能从他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天色已晚,找专业的机构化验血的成份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做为人类的化验机构,能否通过血液辨识出妖怪的真实身份,戚路也不抱多大的信心,他决定用另一种快捷的法子来解决这个难题。

    戚路抽了根烟,然后把相应的法器都准备好,就开始忙碌了,他先是在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个乌金脸盆。

    这脸盆形状独特,从它边沿剥落的色漆还有四周描绘的神话图案来看,应该是宋代的文物,而不是现代的仿制品。

    戚路先在张黄裱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道符文,然后把它拈在手中,嘴里开始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他一边诵读着咒语,一边把这张符纸轻放在盆中的清水里。

    等他咒语念完,盆中的清水也变得浑浊起来,戚路从那餐巾纸中撕下一片带血的纸片放进水中。

    戚路嘴里又换念了另一种咒语,只要这道咒语念完,盆中水就重新恢复清澈,沉入水中符纸上的符语也消失殆尽。而那张沾血的小纸片会在咒语和符文的双重法力下,显现出一种不同于血迹本身的颜色,戚路就能依据新血样本的颜色,按图索骥的对应资料去辨认出妖怪的身份。

    这就是渡魂师们常用的寻妖验血法,由于此法概不外传,所以外人知之甚少。用这种法子来辨别妖怪的身份,准确率较高,就算是不能完全查实它的真实身份,也能极大的缩小范围,从而保证渡魂师对付妖物时能使用相应克制的法术,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但作法的结果却出乎戚路的意料,他新写的符纸上的字迹虽完全隐去,可那张湿透的餐巾纸上的血迹也跟着消失了。

    是自己的符文写错了,还是咒语出了差错?戚路有点纳闷,他把每个作法的细节都回忆了一遍,并没从中发现有任何不妥。

    戚路正准备打开那台手提电脑,想通过它查询其中的原因时,突然间他察觉到自己疏忽了一个细节,正是这个细节导致了自己的作法失败。

    当初他悬崖救人时,手不小心被吊筐的绳索擦伤。然后在他给妖怪印记感应符时,手中的汗水混着未愈合伤口的血丝箓写了符纸上的咒语,它已成为一张血符,正是这张混杂着自己鲜血的感应符干扰了戚路的寻妖验血。

    戚路找到了原因,顿时有点灰心丧气,他坐下来又抽起了闷烟。说是抽烟,实际上他也是借休憩的时间来重新思索应对之策。

    当他接连抽完两根烟的时候,终于想出了破解之法,既然寻妖验血行不通,干脆就利用感应符,直接查找妖怪的行踪。只要找到妖怪栖身之地,等老吴回来后两人联手把他就地擒拿,到时哪怕他再嘴硬,戚路自信整治妖鬼的法子多的很,完全有能力撬开妖怪的嘴巴。

    主意已定,戚路就不再犹豫,他走进了内室,用钥匙打开了安置在墙角的保险柜,柜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瓶,还有一些小瓦罐。乍眼看去,给人的感觉这不是什么保险柜,而是个药柜。

    戚路在柜里翻找半天,最后拿出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小瓶子。

    戚路重新换了盆清水,然后揭下瓶上的封签,拧开瓶盖,把里面的液体小心地滴了一滴在盆里。他又把瓶盖重新封好,再把瓶子锁回保险柜,人就回到了桌前。

    那滴绿色的液体不到片刻工夫就把一盆水染成一片碧绿之色,水中还有荧荧的绿光在闪耀。

    戚路双掌合十,心里暗自祈祷说:“青蚨,这次要全靠你了!”

    青蚨是生长在天虞山的仙虫,它形状像蝉,却有着蝴蝶一样的美丽翅膀,昼夜间能飞行八百里而不迷路。同时它还有个奇特的本领,就是无论谁拿走它的卵,母青蚨都能快速找到藏卵的地方,哪怕是相隔千山万水它也能搜索的到。

    而戚路滴进盆里的液体就是青蚨的血,在中国古代的南方有些擅长巫术的人,就利用青蚨这母子情深的意念,把它的血涂在钱币上,再用这种钱去买东西。用掉的钱都会在晚上自动飞回主人这里,如此循环往复,施法之人也因此成为巨富。

    戚路可不是贪财之人,这些好不容易搜集到青蚨血早被老吴用特殊的符咒控制,同时还使它保留了虫体活着时的所有功能。

    戚路现在就要利用青蚨血的独特性质来帮他寻找妖怪的影踪。他用朱笔写了一张感应符,把它投进水中。

    那盆绿水顿时像活物般顺着符纸流动起来,符纸上刚书写的符文在一点点消失,看起来像是被这绿水当作食料吞噬。

    戚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张和印记在妖怪身上一模一样咒语的灵符,已铭刻在青蚨血内,让血有了记忆功能。戚路等下要做的是把妖怪的血也灌输进青蚨血里,然后让它顺着气息寻找妖怪的行踪。

    戚路又念了一道咒语,把那张沾有妖怪血的餐巾纸也放进了水里。他紧张地看着纸上血迹的变化,生怕这次又以失败告终。那样的话,自己可真是无计可施了。

    纸上的血迹随着绿水的流动在逐渐变淡,最后变成淡淡的浅红色。

    戚路暗叫不好,出现这样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妖怪发现了印记在自身的感应符,他已施法将感应符彻底消除。

    “饶你奸似鬼,本帅哥也有法子对付你!”

    戚路咒骂一句后,决定用老吴教他的秘术召唤青蚨的灵体来帮忙。

    他搬来了一盏斗灯,把它放置在面朝南方背对乌金脸盆的方位,接着戚路亲手点燃了上面的香烛。

    在摇曳的烛火中,戚路踩着罡步仗剑念咒,在灯前烧符用印。仪式完毕后,他郑重地弯腰对空拜了三拜,然后起身把剑对准盆中绿水一指,大喝一声:“敕!”

    瞬时间,斗灯上那燃烧正旺的火焰如狂风吹过一般半明半灭,盆水也起了变化,如烧开的热水一样沸腾起来,水中有缕缕青烟冉冉升起,在盆水上方汇聚成一只透明青蚨的模样。当这烟形青蚨完全成形的时候,就舒展美丽的翅膀,从敞开的窗户中飞了出去,转眼没了踪影。

    看着消失的青蚨灵体,戚路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他把剑丢在一旁后掏出手机悠闲地玩起里面的手游。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青蚨的灵体顺着妖怪的血留下来的讯息,找到妖怪消除感应符时的最后地点,然后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自己。

    约模过了半个时辰,青蚨的灵体从窗缝中飞了回来,它重新化成一道青烟落入水中。

    戚路连忙放下手机,探头看盆内的清水。

    随着青烟在水中完全沉淀,盆水又成一洼碧绿。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绿水有了动静,在水中央蓦然现出一个小漩涡,它在高速地旋转着,等到漩涡逐渐平静时,盆水竟然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翡翠。

    翡翠开始渐成透明之色,里面隐约有影像显现出来。戚路得意地笑了,他伸着脖子凝神细看翡翠所显示的讯息。

    不看而已,谁知这一看顿时让他大吃一惊,连眼珠子都要差点掉了出来!

    这影像是一座气势非凡的庙宇,戚路对这庙宇再熟悉不过了,它就是观音寺!

    为什么,为什么妖怪消除感应符的地点会选择在观音寺?难道不怕悟通大师当场就把他降伏吗?这可是寻死之路啊!戚路用手拍打着自己脑门,怎么也想不明白妖怪的动机。

    就在戚路准备查看妖怪到底停留在观音寺的那个房间时,盆里的翡翠突然发出喀嚓的破裂声,紧接着从翡翠的裂缝中迸射出无数道金光,直朝戚路射来!

    “哎呀!”戚路大叫一声不好,身体顺着金光射来的方向赶紧一个后空翻,成功避开了这些致人于死命的金光。

    那些金光扑了个空,全射在屋内的墙壁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墙洞,激荡起一阵弥漫着石灰味的白色灰尘,呛得戚路直咳嗽。

    就在他回神来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乌金脸盆裂成了四五块碎片,里面的绿水顺着桌子流在了地上,那张沾有妖怪血迹的餐巾纸瞬间起火燃烧。

    戚路简直是扑救不及,他没想到这张湿透的会转眼烧成灰烬,他整个人都焉了下来,感觉自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倒贴进去一件法器。

    地上的绿水中突地卷起一阵冷气,把香烛都遮黑了,壁上纸灰乱飞,恍惚中戚路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计划也随之在戚路的心里形成......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火妖祸斗
    “唉,以前学的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早还给老师了。教授,这文绉绉的句子到底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丁晓岚也好奇起来,她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姜文浩说:“翻译成白话文意思就是说崇高伟大的厌火国啊,只有祸斗才是最尊贵的神灵。”

    “厌火国?祸斗?”老吴恍然大悟:“我呸,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个妖怪,我以前还认为它是埃及的阿努比斯。”

    姜文浩回答:“它确实和埃及的墓地守护神阿努比斯很相像,不过埃及的神灵可不会拥有铜钺这种中国冷兵器。”

    老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掏出烟盒递给戚路一根烟。

    姜文浩看着照片说:“不过,这祸斗的形象好眼熟啊,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老吴笑说:“你经常参加考古活动,肯定会见过类似的雕塑。”

    “不,这文物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毕竟它是妖兽,一般人谁会祭祀它。”姜文浩支着下巴沉思片刻,“想起来了,老林公司办公室里也有一个祸斗的檀香木雕像,不过它是蹲着的。当时我没在意,还以为是生肖像。”

    正在用打火机点火抽烟的戚路听到姜文浩这句话,手不由地抖动起来,连烟也没能点着。他从嘴边拔出香烟后迟疑地问:“教授,你能肯定林老板的那尊雕像是祸斗,而不是普通的狗吗?”

    “我只是浏览了几眼,发现它是个工艺品而不是文物,所以当时没能引起我的重视。直到看完你的照片后,我才想起来那尊雕像和你照片中的形像非常相似。”

    “那……会不会是巧合而已?”戚路又问。

    姜文浩说:“身体结构虽然有所不同,但面部相似度很高,关键在于老林那尊雕像手中也拿着把长钺,所以我才联想到了一起。”

    戚路和老吴相互交望了一眼,没有作声。

    姜文浩却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玄机,而是接着说:“我早就劝过老林,文物和艺术品的价值在于历史赋予它们深厚的文化积淀。通过收藏,来增加文化修养和体会文物收藏带来的精神层面享受。可他就是不听,把收藏当成附属文雅、装点门面的东西,还指望能够保值和升值,一不留神发大财。这不闹出笑话了,卖个邪灵当珍品,还特意放在办公室里最显眼的地方。”

    戚路却觉得这事一点也不好笑,他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在暗室里发现那尊神秘雕像的情景。虽然他还不知究竟是何人供奉它,但从别墅墙壁上发现的带有宗教色彩的怪异符号和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中的人体器官时,戚路已断定这个蓦然出现在世间的祸斗是个邪恶的妖怪,毕竟昆仑诸神是不会让信奉他的人进行这种残忍的祭祀。

    他原本就没料到林波会和祸斗有牵连,只是另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他想到借助姜文浩渊博的历史知识来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可得到的答案却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料,让他心里平添了几分忧虑。

    林波的办公室里为什么会出现祸斗的雕像,是他无意中购得,不知道雕像真实的含义;还是他深知其中的原由,自己就是信奉邪妖的人?

    想到这点,戚路有些神思迷惘,一些不相关的事情都在脑海里翻腾起来,最后定格在他脑子里的是那死去多年的挚友面容。他一如当初的年轻容颜,那双清澈炽热的眼睛,正划破生死之间的重重黑幕,直逼向戚路的心头……

    “戚路,你发什么呆?”戚路悚然惊魂,他抬起眼,看到丁晓岚在摇自己的肩膀,忙回过神来平定思绪后说:“教授,饭菜都凉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文物的事以后有时间再详谈也不迟。”

    “好!”姜文浩并没有多想,他又和众人坐回了餐椅上,戚路赶紧开了几瓶啤酒敬他。

    吃完了饭,戚路亲自送姜文浩到路口,还安排老吴送他回家,临走时特意嘱咐:“教授,关于这件文物,还有世间出现祸斗妖怪的事,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等我们超度林芳的亡魂后你再去博物馆研究也来得及。”

    “我本来就是这个打算,林芳的事未了我也无心旁顾啊。”姜文浩迟疑了一下,问:“难道连老林也不告诉吗,我可不想他办公室还放着那尊雕像,让懂行的人看到了取笑他。”

    “绝对不能说,因为这不仅仅是尊雕像,我怀疑绝迹千年的祸斗已经复活,正在进行不可告人的阴谋。”戚路的脸色灰暗起来,他终于在姜文浩面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顾虑:“我担心暗中操纵林芳重现人世的黑手就是祸斗这个老妖怪!”

    “啊!”姜文浩蓦地睁大了眼睛,他声音沙哑地问:“此事当真?林芳是个善良的女孩,妖怪为什么连个弱女子也不放过?”

    “真相现在还离我们很远,但我会尽全力铲除妖孽。”戚路目光坚定地说:“教授请放心,我一定会让凶手伏法,让林芳心无牵挂地返回冥界。”

    “拜托你呢!”姜文浩伸手紧紧握住了戚路的右手,郑重的向他告别,然后身体略微颤抖着随老吴上了车。

    戚路看着轿车消失在夜色里,依旧伫立在那里如石雕般不动。

    丁晓岚关切地问:“回公司休息吧?”

    戚路凄然一笑,说:“我心里很乱,想一个人走走。”

    “好吧,早点回来。”

    丁晓岚正准备回公司的时候,戚路又叫住了她:“美女我们晚上加班,如果你累了就回家休息吧。”

    “不用了,我和你们一起。”丁晓岚点头同意,知道戚路等下会和她解释其中的原因。

    老吴开车回来后见戚路还站在公司外抽烟,于是停车下来问:“很无聊是不是,这晚还不回去睡觉?”

    戚路看着那越发阴冷的月光,答非所问地说:“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崇拜它。”

    老吴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轻叹着说:“据说祸斗在商朝时已经被消灭了,现代人谁会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可是现在已经有人知道它的存在,而且还把它当作神灵敬奉。”说完这句话,戚路大踏步地回到了公司。

    老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从紧锁的抽屉里拿出了手提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动着,不一会儿就调出了祸斗的相关资料。毕竟姜文浩是外人,老吴可不想让这些资料外泄,所以这一切的行动都要等自己送姜文浩回来后再做。

    戚路抽着烟皱眉说道:“在古代,祸斗被厌火国的人敬为护国神灵,那个国家的人皮肤和非洲人一样黑,据说以木炭为主食,所以才懂得驭火之术。”

    老吴微笑着反驳他的话:“呵呵,那有一国之人都懂操纵火元素的道理,他们又不是神。实际情况是祸斗占据了那个国家,将自己变成厌火国人的模样,所以你才有这样的错觉。”

    戚路的心不由自主地紧缩,他顿时明白老吴这话的恐怖含意。

    “小丁,来学习一下,以后也好对付这妖怪。”老吴笑眯眯地拉着正在无聊修剪指甲的丁晓岚,让她坐到电脑前,阅读自己刚找到的妖怪资料。

    当丁晓岚看完这些资料,内心吃惊不小,这才明白为什么连自己的舅舅陈继先也没听过这种陌生的妖怪。

    根据电脑里这本不一样的《山海经》中的记载,祸斗是掌管火系元素的妖怪,它以火为食,发起脾气来就到处喷火,因此所到之处皆发生火灾,古人将它看作极端不祥的象征。历朝历代的法师都想方设法想要消灭它,以免它危害人间。

    就在祸斗在众多捉妖师的联手围剿之下快要灭亡的时候,它们当中出了一位首领,带领残存的族群成功逃到南方偏远的一个少数民族小国家。

    首领吃光了全国的百姓,然后把国名改成厌火国,在那里当了妖族的王。又经过多年的修炼,祸斗的族群恢复了元气,它们的力量也比往昔增加了数倍,祸斗王的野心开始膨胀,竟然妄想取代火神的位置成为昆仑的新神祇。

    这一次它们闯了大祸,天界五大神王之一的赤帝,也就是打败共工的火神祝融得知祸斗的阴谋后勃然大怒。他为了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就派天神毕方前往厌火国,将整个国家都夷为平地。从此,厌火国连同祸斗这种妖怪彻底绝迹于人间,以至于后世的人们还不知道曾经出现过这样一种残暴的妖怪。

    看完这些资料,戚路才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郁闷地说:“估计是毕方办事不力,没有彻底铲除这群妖族。”

    “鬼知道是怎么回事,事情过了这么久,真相已经不重要呢。”老吴耸了耸肩,有点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这时候才想起调查别墅暗室里的雕像?”

    “是啊,你以前怎么不查?”丁晓岚也抱有同样的疑惑。

    “因为开始的时候我全力追查松文剑的下落,并没有想到此事和祸斗有关。”戚路抽了口烟接着说:“直到那天和净空小和尚聊天,听他说起那块石头,我才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你是谁悬崖边神秘消失的大石头?”

    “是的。”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丁晓岚又不明白了,就算那块石头成了精,在五行之中也属于土元素的妖怪啊,怎么就和擅长使用火元素的祸斗联系在一起了?

    戚路瞥了她一眼,嘻笑着说:“有时候,运气确实很重要。”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拔云见雾
    “如果不是净空无意中和我说起观音寺闹鬼和石头自行摇动的事,我也不会临时起意去看那块大石头,以至于产生幻觉。”

    老吴摸着下巴问:“你中了幻术,这事怎么没有提起过?”

    戚路回答:“当时我没想到这块石头就是妖怪的化身,还以为是那老女人暗中对我施了幻术,所以也就没把它当回事。”

    老吴正想问戚路口中的老女人是谁,就见他意味深长地向自己投来一眼,顿时明白他所指的是谁,于是闭嘴不再询问。

    丁晓岚嘟着小嘴有点生气地说:“你那时真中幻术了啊?我还以为你是想趁机沾我便宜。”

    “美女,你也不动脑子想想,我真想占你便宜,也不会在光天化日做啊,起码也要选择个伸手不见五指......”看丁晓岚脸色又阴沉下来,戚路忙窘迫地切换话题:“虽然我当时没意识到是身边妖怪在捣鬼,但出于本能反应,我清醒过来后马上在手掌里画了一道感应符,印在了石头上。”

    丁晓岚不解地问:“可我当时见你神色恍惚,根本没什么动作啊!”

    老吴笑嘻嘻地接了话,“戚路能识破悟通和尚的魔术,是因为他本身也学过魔术,想在旁人面前掩饰点动作,对他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呢。”

    “你还会魔术?”丁晓岚更惊奇了。

    “是的。”戚路抬高了声音说:“所以我手法很快,你和净空都没注意到我下符的动作,那个妖怪同样察觉不到,而且我是用自己手心里渗出的汗水混着明矾粉末画的符。”

    老吴也笑嘻嘻地说:“明矾水画的符或者是其他的图案,晾干后肉眼是看不出痕迹的。”

    “那你怎么判断出这只妖怪是祸斗,而不是石妖?”丁晓岚又提出新的疑问。

    “自从和你认识后,我们共接触到两只大妖怪,分别是蜃妖胡雷和那个以瘦老头模样出现的周纪。偏偏这个石头化身的妖怪妖力极高还善于隐藏妖气,两次在我和老吴的联手攻击下成功逃脱。再加上对我使用的幻术又和那女人有关,对我不熟悉的妖怪怎能造出这样的幻境?反倒是和周纪惯常行径非常吻合。除了他,我暂时还想不到别人。”

    “这理由有点牵强。”丁晓岚轻哼一声。

    老吴也说:“你这结论很武断。”

    戚路说:“我承认还需要一些证据来支持我的推论,但第六感告诉我应该不会错。”

    见两人还是以不信的眼光看着自己,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不管他是不是周纪,我们都要小心提防。”

    “这话我赞成。”老吴点头同意。

    戚路又说:“通过印在他身上的感应符,我发现他一直在跟踪我们。上次我们在聊案情时躲藏在公司屋顶偷听的就是他,我们去孙国良家时他也潜伏在院子里。”

    丁晓岚惊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感应符啊。”戚路笑着说:“还记得孙国良说的那堆因雷雨天气倒塌的假山吗?他就变成其中一块碎石混在里面偷听我们之间的谈话。”

    “难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丁晓岚吓得声音都变了,她随即又低声说:“他不会现在还趴在屋顶偷听吧?”

    “当然不会,不然我也不会这样无所顾忌地和你们说话。”戚路说:“只要他身上的感应符没有去除,百米之内的范围我就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那就好。”丁晓岚终于松了口气。

    戚路说:“趁这机会,我们还是商量好下一步的行动,免得到时这妖怪又来监听,我们就处于被动局面了。”

    “我看林芳还有利用价值,暂时她不会有危险,我们还是先调查松文剑的事。”说话间老吴又掏出了那个宝贝酒壶。

    “嗯。”戚路颌首,将办公桌上的签字笔拿在手中把玩着,说:“劝说孙国良卖剑的林文哲竟然也曾住在林家湾,这绝不会是巧合,或许追查到最后还和林波急着要得到这把剑有很大关系。”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吴说:“我准备顺着肖从文这条线索,调查松文剑以前的主人。”

    “什么!”戚路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老吴,迟疑地说:“就算要寻找松文剑的下落,你也应该找孙国良的下家啊,怎么还舍本逐末?”

    “你想过没有,这么名贵的剑,历史上从来没有记载,却在近代蓦然出现?何况我们从孙国良的口中已知它是把致人死命的魔剑,如果不弄清它的前因后果,很多谜团我们都不能解开。”

    可戚路还是无法理解老吴的用意,他摇头说:“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不仅林波要急着得到这把剑,我也要寻找这把剑。这把剑现在下落不明,拥有它的人一旦死亡,很可能会把诅咒转移到下一个拥有他的人身上。时间紧迫,我们不能浪费时间,让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是啊,我赞成戚总。”丁晓岚也觉得戚路说的有道理,不同意老吴的建议。

    “好吧。”老吴见他们两人都持相同意见,就不再强求,他若有所思地说:“那我明天去西安找李成的老婆,希望能有所收获。”

    “松文剑已被盗,她恐怕不能给你提供太多线索。”戚路觉得有点不靠谱。

    “当然你也不能闲着,明天你和小丁去找那个姓林的江湖骗子。”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戚路点头同意。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老吴就去西安了,戚路和丁晓岚送他上飞机后就开车按刘辰飞提供的地址去朝阳小区找林文哲。

    到了林文哲家,开门的是他老婆,戚路从她口中得知林文哲今天吃过早饭后就到麻将室打麻将。

    戚路问清麻将室的地址后,就客气和他老婆道别,然后折身和丁晓岚去麻将室里寻找林文哲。

    麻将室里没多少人,因为不认识林文哲,戚路进门后就大声地问:“请问谁是林文哲先生?”

    靠东边的那张桌子边有位坐在角落的中年人抬了下头说:“我是,有什么事?”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戚路两人身上,心思全扑在牌桌上。他刚伸手打出一张红中,才察觉到戚路已来到自己面前,可他依旧没抬头,眼睛在盯着下家的出牌。

    戚路面露微笑地说:“林先生,有事小事想和你商量,不知是否方便?”

    “有工作介绍给我?”

    “那倒不是,不过可以让你赚点钱。”

    “能赚多少?”

    戚路看了一眼麻将室的环境,递给他一支烟后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林先生能否换个地方和我聊天?”

    林文哲把烟夹在耳朵上,愣了一下,猜不透戚路的用意。

    “喂,该你起牌了。”坐在林文哲对面的牌友有点不耐烦地催他。

    林文哲赶紧把牌摸到手中,然后没好气地对戚路说:“有什么事就这里说,没看我正忙着呢。”

    丁晓岚见他这副拽样顿时有点生气,她正准备上前说几句就被戚路眼疾手快地拉住。

    戚路依旧耐着性子说:“是孙国良先生介绍我来的。”

    “哦,孙国良啊……”话说到一半林文哲意识到有点不对劲,脸部表情瞬时僵住,捏在手中那张正要打出的牌停在桌前迟迟没有打出去。

    “老林,你到底打不打?”几个牌友更加不耐烦了,

    “好好,我打。”林文哲把手中的七筒打了出去。

    “哈!糊了,清一色!”坐他下家的牌友喜笑颜开地推倒了面前的牌,对着他们大声说:“给钱给钱!”

    “真晦气。”坐在林文哲对面那个牌友有点不高兴地说:“老林,要是有事就去忙你的,我们再找人!”

    林文哲正在掏钱付赌资,戚路就抢先把钱替他付了。

    “小伙子,这怎么好意思?”话虽是如此说,林文哲掏钱的手已从装钱的口袋中缩出。

    戚路淡淡地说:“孙先生说你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我最近生意有点不太顺心,想请你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林文哲有点警惕地看了戚路一眼,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戚路和丁晓岚的模样。

    戚路挤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对林文哲说:“能耽误点你的时间吗?”

    “好吧,今天我不打了,你们再找个人凑角。”林文哲此时心里有点忐忑,他站起身随戚路来到了麻将室外。

    时值正午,小区内的道路上没几个人经过,偶尔几声犬吠如同一片死水因为几颗石子投入而荡起了涟漪打破许久的平静。微风中戚路掏出打火机给林文哲点燃香烟后,自己也抽起烟来,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林文哲有点心虚地问:“小伙子贵姓,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戚路,这位是我秘书丁晓岚。”戚路说:“这次我想找林先生帮我算算往后几年的财气,免得在生意场上栽了跟斗。”

    “戚先生,你找错人了吧。我就是个老百姓,哪懂什么相术。”林文哲矢口否认自己会算命。

    “是吗?可你不是替孙先生算过一命,化解了他的劫数……”戚路故意不说下去了,闪着锐利光芒的双眼紧盯在林文哲的脸上。

    林文哲顿时无法安定下来,他喃喃地说:“我……我那是随口说说,他怎么……就当真了!”

    戚路朝丁晓岚使个眼色,丁晓岚会意地从钱包中掏出一千块钱交到林文哲手中。

    “这……这怎么好意思……”林文哲嘴上客套着,可手早已把钱接在手中。

    “孙先生和我说了,你是大隐于世的高人,行事低调。要不是我和孙先生是挚友,他也不会介绍我来向先生讨教。”戚路趁热打铁地说:“这不过是定金,只要先生肯指点迷津,钱不是问题。”

    听到这话,林文哲才放下心来,彻底把戚路当成找自己算命的土豪了,原有的那么一点警惕心也消失殆尽。他满脸谄笑地说:“戚先生,你算是找对人了,我因泄露天机过多,生活诸多不顺,所以不轻易给人算命。”

    “那就请先生为我破个例,日后定有重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两位到我家小坐片刻如何?”

    戚路见林文哲主动邀请自己,自然是求之不得,忙笑着点头答应。

    戚路两人跟着林文哲朝他家走去,走在最后的丁晓岚没好气的和戚路嘀咕着说:“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当初孙国良怎么会信了……”

    戚路连忙制止丁晓岚的多语,这时候他可不想节外生枝,给林文哲瞧出了破绽。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听脉知运
    在林文哲家里,几人相互客套几句后,林文哲就支开老婆询问戚路:“戚先生,不知你想测那方面的运程?”

    戚路微微一笑,反问他:“请问林先生师承何处?”

    “我出自麻衣一脉,家族历代出过不少相术大师,不过建国后政府把这当作封建迷信明令禁止,所以到我父亲这一辈就不轻易给人算命呢。”林文哲半真半假地吹起牛来。

    “林先生你也太谨慎呢,当今社会比较宽容,正是你大显身手的好时机。”戚路话锋一转又说:“只可惜现在的相术界良莠不齐,高人不少,骗子也很多。”

    “那是那是。”林文哲略为尴尬地说:“不过我家是祖上秘传,那可是真材实料。不瞒戚先生,祖师的相术传承到我的手里,虽然只剩下三四分,但也足够我在众人面前高出一大截。”

    戚路含糊着说:“那就请林先生替我算上一卦,看我这几年财运如何,可有意外之财?”

    “好,请稍等。”林文哲卷起自己的袖子,然后在脸盆里洗手。

    “怎么林先生不看我面相吗?”

    “面相测字什么的都是小儿科,我就不在戚先生面前炫耀呢。既然你是孙先生专程介绍而来,我就给你露手独门相术。”

    “摸骨吗?”戚路猛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也装扮过算命先生糊弄他人,差点黯然失笑。

    “那也不是,今天我听脉知运。”

    戚路这下愣了,这种算命法子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过,不由脱口而问:“怎么个听脉知运?”

    “戚先生可曾听说过中医的切脉?”

    戚路回答:“你说的是诊脉吧,就是医生用手指按住病人手腕的脉搏动处,借以体察脉象变化,从而诊断出相关病症。我说的对吗,林先生?”

    “非常正确,看来戚先生也看过中医。”林文哲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说:“我这听脉知运可是祖上秘传的算命绝学,原理和中医的切脉差不多,也是通过观察脉搏的跳动频率,来推测你未来的运势。”

    戚路听完林文哲的这番话后沉默不语,虽然他没有认真学过算命之术,但也知道从面相、测字和摸骨等手段来推算人的吉凶祸福、贵贱夭寿,是一般术士常用和必备的手段。可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听脉知运这种相术。

    戚路有点犹疑地看着林文哲,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心道任他说的如何天花乱坠,试过一次我便能辨别真假。

    于是戚路坦然地把右手放到桌上,请林文哲给他算命。

    林文哲看了戚路一眼,就伸出右手,屈食指,闭拇指,接着用中指、无名指和小指按在了戚路右手腕的动脉处。

    戚路顿时心惊,外人可能不知林文哲这个手势的含义,戚路却看出这手势暗合道教中的一气化三清之义。他心里不由地又暗想起来,难道这林文哲真有点本事,是个精通阴阳之人?

    “戚先生前半生虽然磨难颇多,但总有贵人相助,能逢凶化吉。”林文哲说话间眉头已经微皱,思索片刻又接着说:“你脉象不浮不沉,从容和缓,柔和有力,可知戚先生平日不缺钱财,且对财富持淡漠之心。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要向我咨询财运,而不是问祸福?”

    林文哲这一手顿时把戚路震住了,心里不得不承认他算得很准。

    他不过是以算命为幌子来找林文哲打听孙国良的事情,所谓求财运之类的话也是随口说来,林文哲一语道破他的心事,这让戚路内心有点难堪。

    不过戚路也是反应灵敏之人,听林文哲这样问他,赶紧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天有不测风云,人生也无永恒的财富,所以我才来请教先生。”

    林文哲不说话了,无名指又在轻按戚路的脉搏,聆听脉象的沉浮。

    大约过了几分钟,林文哲把手从戚路的手腕中移开,严肃地对他说:“算命之术讲究心诚则灵,我看戚先生本意并非来求财,所以算不出你今后的财运。”

    戚路听他把话说完后,脸色在微微发烫,他以为林文哲已看穿自己的来意,就准备打开天窗说亮话,以免等下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就在戚路抱定主意准备说出真实意图时,他右眼皮突然跳了一下,顿时一个激灵,把刚才的念头又活生生地压了下去。

    戚路轻吁一口气,略一思索后字斟句酌地说:“既然是这样,那就麻烦林先生算下我父母今后的吉凶如何?”

    “戚先生难得有这片孝心,我就再给你算上一卦。”林文哲微闭双眼又把手搭在了戚路的脉门上。

    这一次,林文哲手按在戚路脉搏上半天没有说话,戚路于是问他:“莫非是我父母命中有灾,林先生不方便讲?”

    “这个……”林文哲眯眼瞧了戚路一下,犹豫着说:“令堂倒无妨碍,只是令尊……”

    戚路追问:“他怎么了?”

    “流年不利,命犯煞星,如不及时化解……”林文哲故意把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这么说,你是说我父亲有难了?”

    “是的。”林文哲点头说道:“不过戚先生请放心,我有办法让令尊逢凶化吉。”

    “哈哈哈哈!”刚才还满脸焦虑的戚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就在林文哲诧异之际,戚路猛然把手一翻,五指就反扣林文哲的手腕,跟着他稍一用力,林文哲顿时觉得有股滚烫的力量直逼自己的心田,痛得他咬牙咧齿。

    “戚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文哲怎么也想不明白态度恭敬的戚路为何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

    “嘿嘿,我差点就被你蒙骗过去。”戚路得意地笑了,他戏谑着说:“林文哲,你果然是个高人,不过却是个坑蒙拐骗的高手。”

    “戚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吧?”

    丁晓岚在旁边也是看得一头雾水,她惊诧地问:“你说他是骗子,根本就不会算命?”

    “我的父母早死了,林先生,你可别千万告诉我,他们在阴间有难!”

    “戚先生真会说笑,你还没有听我把话说完呢。”林文哲犹自狡辩。

    “观音寺的悟通大师你认识吧?”戚路嘴角又浮起了微笑。

    “当然认识,他以前和我同住一个村子。”林文哲狐疑地看着戚路,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悟通。

    “这老和尚精通相术,在本市还没谁敢说自己的本事在他之上。可就是这样的高人都不敢给我算命,你以为凭你这点小伎俩就能糊弄得了我吗?”

    林文哲顿时无言以对,面如死灰。

    丁晓岚笑着对戚路说:“还是你聪明,连我都信了他的鬼话。”

    戚路还没回话,就见林文哲另一只手在掏手机,忙眼疾手快地将手机从他手中夺过。林文哲慌忙中站起身来,刚回头张口准备叫他老婆,却见眼前手影一闪,自己的嘴巴就“啊,啊”的说不出话来。

    “林先生,我劝你还是老实点。”戚路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朗声说道:“我点了你的哑穴,免得惊扰他人,到时你我就不好收场呢。”

    林文哲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口里依旧是说不出话来。

    “林先生,如果愿意配合的话,我可以马上解了你的穴道。”

    林文哲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戚路于是松开扣住他脉门的右手,跟着抬手一扬解了他的穴位。

    林文哲深喘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惊慌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戚路见林文哲把手机捏在掌中,手指在上面摸摩着,于是笑着对他说:“别报警了,我就是受刘大队长的委托来找你的。”

    “哪个队长?”

    “警察局刑侦队的刘辰飞,你不认识吗?”戚路想起身上带着刘辰飞给他的名片,于是掏出来递给林文哲说:“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打个电话证实一下。”

    “不必了,不必了。”林文哲悻悻地把手机放回袋中,眼里却有怨毒的表情。

    戚路打了个手势,丁晓岚就从钱包里拿出二千块钱放在桌上,恰如电影里那些类似的镜头一样水到渠成。

    “林先生,我想和你买个线索。”

    “什么线索?”

    戚路说:“说出背后指使你蛊惑孙国良卖掉松文剑的人。”

    林文哲又不作声了,但视线并没离开桌上的那叠红色钞票。

    戚路笑着把钱推到他面前说:“只要你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我,这钱就是你的了,而且开始给你的一千元我也不找你要。”

    “是刘队让你来查案的?”林文哲把手按在钱上小心翼翼地问。

    “差不多吧,不过他只操心松文剑的下落,对其他事并不关心。”戚路顿了一下补充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找到宝剑就万事大吉,中间过程我不必向刘辰飞汇报。所以今天你和我说的话,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我绝不会透露给其他人,包括孙国良在内。”

    “此话当真?”

    “难道要刘辰飞亲自上门找你,你才肯信我的话?”戚路故作严肃地说:“真要等到他上门,那你就麻烦大了。”

    林文哲岂不知其中的利害关系,戚路问自己那是私事,刘辰飞来了可就是公事了!

    不过是几秒钟的犹豫,林文哲就下定了决心,他一把抓起钱放在袋中,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把那个指使他的人的名字说了出来:“是林成让我给孙国良下的圈套。”

    戚路忙问:“林成,他是谁,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他以前和我是同一个村子的人。”林文哲又说了一个让戚路意想不到的事情。“林成是他本名,他后来改了名字。这个名字我说出来你肯定有点熟悉。”

    “是吗?那他现在的名字是?”

    “李成。”

    李成,他不就是从孙国良手中买走松文剑的人吗?这可是戚路万万没有想到的答案!

    戚路惊问:“李成不是死了吗?”

    “是的,他死了。但的确是他布的局,诱使孙国良把宝剑卖给他。”林文哲又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他其实也是个跑腿的,真正的买家另有其人。”

    “他是谁?”戚路赶紧发问。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扑朔迷离
    “戚先生,这事背后有太多黑幕,我可不能透露太多啊,不然……”林文哲狡黠一笑,卖起了关子。

    丁晓岚愤愤不平地说:“难道要等刘队长带警察登门拜访你才肯说?”

    “小丁,别这样说话。”戚路从林文哲的眼神看清了他的用意,就低声对丁晓岚耳语了一句,丁晓岚满脸不高兴地拿出钱包,气鼓鼓地把包里剩下的钱全放在桌上,斜眼看着林文哲说:“我今天没带太多现金,你别敲竹竿!”

    林文哲一把抓起钱数了数,有一千多块,忙笑眯眯地把钱放进口袋里。

    戚路说:“林先生,你还有什么要求?如果嫌钱少的话,我可以酌情考虑回头让小丁送到你家来,你想银行转帐也可以。”

    “你真是至诚君子。看老弟这么爽快的份上我就不瞒你呢。”

    “他到底是谁?”

    “真正得到松文剑的人,说起来还是我本家兄弟,他叫林文远。”

    “林文远,他以前也住在林家湾?”戚路顿时奇怪起来,心想林家湾的人怎么都对松文剑感兴趣。

    “对。”林文哲点头说道:“他和林成从小是同学,关系很好。”

    戚路又问:“那他现在也住在你们小区?”

    “不是。自从林家湾拆迁后,他没有要福利分房,而是拿了拆迁补偿款,住在娘家那边的房子里。”

    戚路忙问:“住在哪里,你有他的地址吗?”

    “我和他不熟,具体住址不太清楚,只是听朋友说他娘家在清水湾。”

    清水湾是城郊一个近千人的大村落,戚路以前去过那里,知道村民都比较淳朴,看来问清林文远的家庭住址应该不是太困难的事。

    戚路思索了一下,脑子里就浮出一连串的疑问,于是他问林文哲:“林文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有钱吗?”

    “小工人一个,如果不是得了点拆迁款,他哪买得起车,给房子多盖两层。”

    看得出来林文哲有点眼红,说话的口气都有点酸溜溜的。

    可戚路并不在意林文哲的态度,他心有疑虑地问:“工人,那他怎么有钱买松文剑?”

    “是啊!”丁晓岚也明白过来在边插话说:“林成是老板,自然有钱买古董,林文远买剑的钱又从哪来?即使把拆迁的钱全给孙国良,恐怕也不够啊。”

    “我知道你们不信,但这是事实。”林文哲扬了扬眉毛,有点不高兴了。

    戚路将信将疑地问:“你们处心积虑地设置这个局,最后得到剑的人竟然是个普通工人,这未免有点不合常理。”

    “唉,这事确实古怪,若不是我亲身经历,我也不太相信。算了,我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吧。”林文哲叹了口气,开始回忆起往事。

    戚路忙掏出香烟给他,听他述说这段离奇的故事。

    林文哲吐了个烟圈,说:“两年前,有天晚上我在家里喝闷酒,住我楼上的林成突然找上门来说有事商量。林成这几年做生意发了不少财,我当时非常高兴,以为他是想给我介绍点发财的门道,忙招呼老婆再烧几个菜,准备陪他喝酒。哪知他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卧室,关上门对我说,有条发财的路子,事成之后就给我五千块。”

    戚路问:“是让你去骗孙国良卖剑的事吧?”

    林文哲点了点头。

    戚路愣了,忙问:“林成是你邻居?不对吧,我听说他前妻住在西安。”

    “林成以前就住我楼上,死后他老婆改嫁他人才把房子卖给一个姓王的中学老师。”林文哲解释完后继续说起往事:“当时我听完他的计划后大吃一惊,连忙摇手拒绝。他见我不同意,又加了五千块。我看他出手阔绰,头脑一热就答应呢。”

    “那你知道林成为什么要买这把魔剑,难道他不怕被诅咒吗?”

    “当时我哪知道这剑被诅咒了啊,都以为是值钱的古董。”林文哲说:“要是当时知道这种情况,我怎么也不会答应。”

    戚路脸色一沉,冷冷地说:“可我听孙国良说,你扮成算命大师找他的时候就告诉他松文剑是不详之物!”

    “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林文哲忙说出了其中缘故:“虽然我懂相术,但也达不到神算的地步。于是我就先从林成那里要来了孙国良家的住址,然后花半个月的时间从他家的左邻右舍的口中问清了孙国良的底细。这时候我才敢有信心去古董市场化装和他偶遇,让他一步步钻进我设的圈套中。本来我信心满满,突然又想起孙国良的背景我是搞清楚了,可是那把剑的来历我还不知道啊。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我决定最后一次去他那里,准备找他邻居问清楚这件事。”

    说到这里,林文哲脸色有点紧张起来,他猛吸了一口烟接着说:“那天真怪,去的时候天气晴朗,才到他家附近就突然刮起了大风,跟着下起了暴雨。我正想找躲雨的地方,却突然听到孙国良家二楼传出了女子的哭声,我还以为是他在打老婆。”

    戚路顿时明白林文哲那天凑巧碰到了松文剑因雷雨天气而触发了灵异事件,于是问他:“所以你潜入他家,看到了宝剑的诡异之处?”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小偷。”林文哲有点生气地说:“再说我也不能因为他家出了事就跑去看热闹啊。”

    戚路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向他道歉。

    林文哲脸色缓和下来,但紧张之态仍挂在脸上,他接着说:“刚好他家隔壁住的大妈买菜回来,因为打听孙国良我和她见过几次面有点熟了,就和她套近乎。她见我没带雨伞邀我去她家躲雨,我求之不得就进了她家,也是在和她聊过天后我才知道松文剑的事。”

    戚路点头称是,松文剑经常闹腾出这大动静,自然也惊扰了四邻,难怪人家会说流言蜚语,进而加油添醋,越说越玄。

    “我听完后心里惊慌不已,雨一停就告辞回家,想甩手不干。毕竟命比钱重要,万一我也中了这剑的诅咒,那就亏大了。”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过你后来怎么又去骗孙国良了?”

    “回家后我思来想去,决定去楼上和林成说清楚这事,劝他打消收购松文剑的念头。当我开门的时候,看到林文远上楼来了,就随口问他是不是找林成。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想既然林成家有客人,我还是明天找他说这事也不迟。谁知正要关门的时候,林文远已敲开了林成的房门,听林成和他打完招呼后,我听到林文远在进门前问了林成一句,那话清晰地传到我耳里,意思是问剑有线索了吗?我顿时心里一惊,这才明白原来林成也是个掮客,他背后还有林文远。”

    “说到这里,我有个疑问,林文远如你所说不是个有钱人,他有什么经济基础买剑?再说林成完全有能力买剑,他又为什么要替林文远做事,而且还绕这么大的弯?”戚路提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

    “唉,我事后才想到这点。”林文哲有点懊悔地说:“我当时只是越想越气,反正他们两个我都认识,我气急之下就直接上林成家找他们两个,准备把这两个家伙臭骂一顿。谁料进屋后相互一说,才知林成答应林文远找剑后,瞒着他来找我去引诱孙国良卖剑。”

    林文哲喘了口气后又说:“这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可林文远听完事情原委后居然不生气,反倒说这个主意不错,让我接着找孙国良实行林成的计划。我哪能答应啊,又把松文剑诅咒的事也告诉了他们。可他们像是早已知晓此事一般没有丝毫的惊讶之情。林成看我不愿意做这事,又把酬劳提高到二万。这钱抵得上我近半年的收入,我一时财迷心巧就答应继续做这事。”

    后面的事不用问,戚路也从孙国良那里知道了,他笑着对林文哲说:“林成果然是老板,出手比我大方多了。”

    林文哲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戚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就算孙国良信了你的话,想买他的剑的人也不少,他不一定会把剑卖给林成啊。”

    “我那时也和他们说了这个顾虑,可他们两人却说你尽管去做,其他的事不用我操心。事后也果然和林成说的一样,他用五百万把剑买到手中。”

    戚路听完眉头皱成一片,发现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一把诅咒之剑竟然有这么多的人在打主意,难道松文剑里面藏着比死亡还有诱惑力的秘密吗?

    林文哲又说:“林文远为了让我安心曾对我说过,他有办法消除松文剑的诅咒。”

    “是什么方法?”戚路赶紧问他。

    “那他就没有说了。”林文哲说:“不过剑在他手里这么久,的确是一点事也没有。”

    “你说松文剑在他手里?”戚路瞪圆了眼睛,惊讶地问:“松文剑不是在林成手中被偷走了吗?”

    “嘿嘿。”林文哲冷笑起来,说:“这事不过是瞒别人罢了。林成剑到手后,就仿制了一把放在家里遮人耳目,真正的剑早交给林文远呢。”

    戚路追问:“既然真品在林文远手里,可林成为什么也因松文剑诅咒而死?”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林成的死和松文剑一点干系也没有。他五年前就得了癌症,去年他是因为癌症晚期没治了才死的。”

    五年前就身患绝症,看来林成的死真的和松文剑之间没有联系。戚路突然对林文远这个人感起兴趣来,他拥有松文剑竟然能安然无恙,背后肯定有法力高深的人在帮他,不然他怎敢有恃无恐地买剑。

    戚路又问了一些和松文剑有关的事,见自己从林文哲口中再也得不到更多线索,就掏出自己名片给林文哲,让他以后还有什么线索就直接联系自己。

    从林文哲家里出来后,戚路赶紧给老吴打电话,既然林成手中是赝品,那么老吴在西安也是白跑一趟,他要通知老吴早点回来和他一起追查松文剑的下落。

    谁知老吴听完戚路的话后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和他说有点事要忙,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说完就匆匆的结束了通话。

    戚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也不好表露出来,他铁青着脸开车带丁晓岚回公司。就在回去的途中,他脑子里蹦出一个新主意,决定让刘辰飞来介入此事,自己也不用费心去追查松文剑的下落。
正文 第三十章 迷雾妖踪
    回到公司,丁晓岚听戚路打完电话后不由气愤的对他说:“为什么给刘队长打电话?你当面答应林文哲不把这件事告诉警察,居然转身就出卖了他。”

    “话别说的这么难听,这样做没什么不妥吧。何况我只是告诉刘辰飞真的松文剑在林文远手中,并没有提到林文哲啊。”

    “林文远进了局子,自然就把事情全抖出来了,林文哲能脱得了关系?”

    戚路不以为然地说:“警察也要依法办案。虽然他们设局骗孙国良卖掉宝剑,但出的价很合理,刘辰飞能以诈骗定他们的罪吗?”

    这话顿时说得丁晓岚哑口无言,但她内心还是觉得戚路有点不地道,就气鼓鼓地坐在一旁不理他。

    戚路进一步解释:“我之所以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是让刘辰飞知道松文剑的下落,他不是不信鬼神吗,我这次就让他见识下真正的灵异事件;二是打草惊蛇,让背后的黑手自己跳出来。”

    丁晓岚不解地问:“黑手不就是林文远吗,难道你认为另有其人?”

    “当然。”戚路点头说道:“林文远一个普通工人,他上哪筹五百万的巨款买剑?”

    丁晓岚愣了,心里不得不承认戚路说的有道理,但她又心存侥幸地说:“林成和他是好朋友,也许是林成借钱给他。”

    “是吗?”戚路反问:“如果真和你说的一样,那么我问你,林文远又拿什么来还钱?林成是生意人,就算他们关系再好,他也不可能大方到这个地步。”

    “也许他是等林文远把剑卖掉后还钱,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可林文远剑到手后秘而不宣,哪有卖剑的意思?再说了,他们费尽心思布这个局,就是为了让宝剑转个手倒卖出去?你会有这么无聊吗?”

    戚路一连串地发问让丁晓岚再也答不上来,她这时才明白戚路的真实用意,那就是让刘辰飞出面找到幕后的主使人,自己再坐享其成。

    戚路站起身来打开了手提电脑,对丁晓岚说:“依刘辰飞的急性子,现在肯定是在去清水村的途中。反正时间还早,你先好好看下《山海经》这本书,最好能把里面的怪物资料都熟记在心,这对你以后成为一个合格的捉妖人有很大帮助。”

    丁晓岚俏皮地说:“难道我就不能和你一样成为渡魂师吗?”

    “这个……”戚路支吾着抽起烟来。

    房间里一时沉静下来,丁晓岚知道戚路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你就是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嘻皮笑脸和你东拉西扯的绕开话题。于是她坐在电脑前点击鼠标,开始看起那本不一样的《山海经》。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个把小时,戚路的手机突然响了,把他从瞌睡中惊醒。他拿起手机就看到是刘辰飞的来电显示,忙接通手机后和他通话。

    刘辰飞在电话中透露的信息让戚路半天回不过神来,口里不停地唠叨:“不可能!”

    丁晓岚见戚路神情有异忙抬起头问:“出什么事了?”

    “林文远死了!”

    丁晓岚惊问:“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刘辰飞说他破门而入的时候发现林文远被人杀死了。”

    “怎么死的?”

    “还没有来得及问。”戚路这时才意识到还没有和刘辰飞通完话,他赶紧把手机附在耳边问:“刘队,能和我说下具体情况吗?”

    手机那边传来了“嘟嘟”声,原来是刘辰飞看他半天没回话,挂断了电话。

    戚路怔怔地坐到椅子上,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感觉到有人在和他赛跑,开始抢先一步掐断自己得到的线索。

    “刘队长找到松文剑了吗?”

    “松文剑?”戚路听到丁晓岚的问话心里又是一惊,他忽然间神脸色大变,腾地站起身来说:“不好!林文哲有危险!”

    “不可能吧?”

    戚路慌张地拉起丁晓岚的手,朝着屋外走去。他边走边说:“刘辰飞说凶手在墙上留下一行血字:相关者必死!还能有什么相关,当然是指松文剑!”

    听戚路这么一说,丁晓岚也紧张起来,她抱怨地说:“今天你去找他,就知道留公司的通讯方式,也不知道记他的电话号码。”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们赶紧去他家,希望是我判断错误!”说话间两人已来到车前,戚路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突然想起公司铁门还没关,他赶紧把钥匙给丁晓岚让她开门,自己又手忙脚乱地跑回去锁门。

    等一切就绪戚路开车上路时,才发现前面一片灰蒙蒙的。

    “奇怪,大白天怎么会有雾?”丁晓岚嘟着小嘴一脸迷惑的表情。

    戚路的眉头都皱成麻花一样,他脚猛踩刹车板,让车子停了下来。

    “你怎么不开了?”丁晓岚脸上更迷惑了。

    “都下午了,城市那会有雾!分明是妖魔......”说到这里戚路突然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丁晓岚安静。

    “怎么了?”丁晓岚小声地问。

    “有妖气,就是跟踪我们的那个祸斗妖。我已经闻到我印记的感应符气味呢。”

    “那我们怎么办?”丁晓岚惊慌起来,那妖怪的本事她是见识过了,戚路、老吴和悟通大师三人联手,他都能从容而退。现在只剩下自己和戚路两人,她担心不是这妖怪的对手。

    “他借助妖雾藏在暗处,我还不能准确辨别出他的具体位置。”说到这里,戚路突然叹了一口气:“要是陈叔在就好了。”

    “我舅舅法力还不如你,他在也帮不上你多少忙啊。”

    “不是,他会制作符纸鹤,可以跟踪妖怪的行踪。”戚路这时想起在老街殡仪馆停尸房里陈继先首次寻妖的经过。

    “哦,那是正一教的独门秘籍灵鹤寻妖术。”丁晓岚虽然没学会这法术,但她不以为意地说:“别担心,我不是还有舅舅给我的寻鬼仪嘛。”说完她赶紧从随身小包中掏出了那个指南针似的寻鬼仪。

    “没用的,寻鬼仪只能根据生物场和磁场的变化来寻找隐藏的邪气。找鬼没问题,可我们面对的这个妖怪太善于隐藏自己的妖气呢,寻鬼仪对他是无效的。”

    事实果然如戚路所说,寻鬼仪里面的指针静止不动,根本没有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丁晓岚急了,她不想坐以待毙。

    “放心,我估计他只是想困住我们,并不想杀我。”

    丁晓岚反诘:“你和他又不是亲戚,妖怪凭什么不杀你?”

    “他妖法很高,如果真想杀我们,可以直接现身来对付我,何必如此麻烦布下妖雾让我们迷失方向?”

    “可能他觉得隐藏在雾里杀我们更容易。”丁晓岚还是不信。

    “别急,我马上证明给你看。”戚路拉开方向盘边上的小抽屉,里面全是符纸。戚路神色一凝,竟然咬破右手食指,用流出的血在符纸上写起符文来。

    “你不要紧吧?”丁晓岚看他大汗淋淋地写着符文,担心起戚路的安危。

    “没事,我经常闲着无聊咬手指玩。”戚路故作轻松地回答。说话间他快速地写完了符文,他猛地拉开车门,把这些符全贴在了车前的贴标上。

    “好了,我们可以冲出迷雾呢。”戚路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

    “你把符贴在前面有什么用,辟邪吗?”丁晓岚问。

    “等下你就知道了。”戚路把车速调到了三档。

    这辆破轿车前行不到数十米,丁晓岚就听到雾中有呜咽的哭声传来,紧跟着车两边的挡风玻璃响起了清脆的破裂声。丁晓岚吓得偷偷地朝车窗瞥了一眼,发现挡风玻璃上的裂纹横七竖八的如蛛网般密布。

    “妖怪要来了!”丁晓岚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戚路却没有理她,把手中方向盘迅速一拐,轿车就朝右边的道路驶去。

    “啊!”丁晓岚又是一声惊叫,戚路的突然转弯让她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脑壳差点撞在了车门边沿。

    “系好安全带!”戚路朝她吼了一句就不再搭理她,而是沉着冷静地开车。

    又驶了百把米,那吓人的哭声再次从外面传进车内,丁晓岚这回是听清了,哭声是从四面八方涌入耳中,她还隐约听到其中掺杂着类似怪兽的低吼。

    戚路并没有受到困扰,他再次调转90度的方向继续前行。

    哭声越来越凄厉,听得丁晓岚头皮发麻,她看到挡风玻璃破的更厉害了,已经有些小块碎玻璃掉在车椅上,有几片还砸进她的头发里。她一边慌乱地理清头发里的玻璃碎屑,一边提醒戚路开车小心。

    又拐了一次90度的弯后,浓雾渐渐淡薄起来,哭声已变成从后面传来。戚路赶紧开着轿车疾行,直到妖雾完全散去,他才擦去脸上的汗水问丁晓岚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丁晓岚好奇地问:“你是用什么法子在雾里正确识别方向?”

    “我的血可以感应到大地的灵气,虽然妖怪用迷雾来困扰我,但我只要遵循大地的指引,就不会受到迷惑。”

    “哈哈!”丁晓岚这时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笑着开起了玩笑:“敢情你的血就是指南针啊!以后我穷得没钱花,就让你献点血,把它装在瓶里卖给那些路盲。”

    “我的血就那么不值钱啊。”正在和丁晓岚说笑的戚路却突然紧踩刹车板。轿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后迅速地停了下来。

    “喂,姓戚的,你报复我啊!”丁晓岚的头差点就撞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她顿时没了好脾气,对着戚路吼了起来。

    “我们还没有走出妖怪的结界。”戚路手指着前方冷静地回话,随后他下了车。

    丁晓岚抬眼看去,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两边望不到头的土墙,在墙的顶头站着一个妖怪,正是那个似马非牛、四脚两手的怪物。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丁晓岚受伤
    “朋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又见面呢。”这妖怪四足一伸就跃了下来,停在戚路前方数十米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这就是你的本体吗?”戚路冷笑一声可不想对他客气,在与他对话时手指间已出现数张灵符。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用其它形体与你会面。”

    “老妖怪,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就给我等死吧!”戚路的身体蓦然跃起,手中的灵符如利箭般朝他射去!

    一道道黑色光线在戚路掷符的时候从妖怪脚下的泥土里汇聚而来,转眼就堆积成一座土山,将戚路的灵符悉数挡开。

    “土遁?”脚刚落地的戚路愣住了,他原以为这家伙是操纵火元素的妖怪,却没想到他居然连土行之术也修炼的如此纯熟。

    “好久没有和人类的术士认真交手,今天我可要玩真格了!”妖怪额头间那些似符咒字体的铭文亮起了青光,像是得到感应般他脚下的地面之上一圈圈黑色波纹在极速扩散而出,浓烈的妖气顺着波纹在这空间里肆意高涨!

    “不好!”戚路陡然感受到危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轰然间头顶巨响不断,惊得戚路抬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在自己上方的天空里悬着一块巨石。

    巨石在不断地破碎,碎石跟着朝戚路砸来。他大惊失色地强纵身躯,才勉强逃过这骇人的区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脚下一空,竟然半个身子陷入了地里。

    掩埋戚路的泥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涌动起来,配合着妖怪扩散的波纹在有规律地收缩起伏。戚路顿觉埋在地里的半截身子被股无形的力量不停地挤压着,让他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若不是他体魄异于常人,生命力顽强,在如此剧烈地挤压下,早已丧失了性命。

    “该我出手了!”只见地面上的妖怪吸气凝神,四足在猛力拍打地面。 他撞击地面的力量之大,足可用崩碎山峰,破碎江河这些词语来形容。

    站在附近的丁晓岚哪能承受住如此猛烈的撞击,娇躯瞬间被余波震飞到空中,所幸落地前是先撞在一棵树杈上,减缓了落地的加速度。但饶是如此,她毕竟是女孩子,倒地之时就昏迷不醒。

    “晓岚!”戚路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不由悲从心中来。他握紧拳头,大声质问面前这个妖怪:“你就这样对付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吗?”

    “抱歉,她只是被波及到了。不过你放心,她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混蛋!”戚路怒骂着将双手持在胸前,开始诵念起咒语。

    这时在戚路的上方开始出现巨大的阴影,但他却不敢抬头查看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现象,他现在要做的,是快速地解决战斗,把丁晓岚带离危险地带!

    “咔嚓!”熟悉的噪音又在戚路头顶响起,跟着一块碎石落了下来,正好砸到他脑门。戚路顿觉眼中金星直冒,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地面突然炸开,头顶的碎石依旧不依不饶的向戚路砸来。毫无反应的戚路在一瞬间就被碎石把身体全部覆盖住生死未卜。

    此时迷雾已完全消失,空气中因为有冷风划过树梢而发出了呜咽声。

    “太弱了,没想到传说中的渡魂师竟然会这么弱!”妖怪挺起了身体,直眼看着面前的石堆,似乎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胜利。

    可石堆下没有任何反应,妖怪心底期待的戚路震开碎石,凌空而出的场面终究没有出现。

    “完了,这次玩大了!大师若知道这事的话,定会责备我的。”让人惊讶的是妖怪并没有露出胜利的喜悦,反而心有愧疚之意。

    他思付片刻,就走到了石堆前探下身体,开始将碎石一块块的捡走,瞧这样子,似乎想察看戚路的死活。

    “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

    就在这时石堆中突然传来洪亮的咒语声,紧接着无数道灵符从石缝中穿射而出飞向天空聚集成一张大网,这金网霍然落下后就将妖怪全身罩住。

    “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了!”石堆中迸出无数道金光,当金光消散之时,戚路如猛虎般跃出地面。

    “果然有几下子!”妖怪笑了起来,身上的黑气在诡异地变换着形状。

    “没想到吧,我还担心同样的法术对你不起作用,现在......”话没说完的戚路突然收起了笑脸。

    原本困在缚妖网中的妖怪毫无预兆般地消失了,连带消失的还有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妖气。

    晴朗的天空变得有点阴暗,犹如黑暗深渊般深不可测的妖气再次强烈地爆发,戚路身后某个方位的土地突然蠕动起来,接着妖怪从松动之处飞身而出。

    耳力敏锐的戚路在他跃出的瞬间已察觉到危险来临,本能地伸出双手回击过去!

    “咔咔”!一阵锥心的疼痛感传遍戚路全身,他感觉自己手臂处的骨头都要折断了。这时戚路才看清楚,他这双拳,那里是击中了妖怪,分明是打在一块石头上。

    这块石头戚路再熟悉不过了,它就是净空小和尚口中所说神秘消失的大青石。

    “妈的,果然是你给我使的幻术!”戚路想起那次幻觉差点让丁晓岚误解自己是在耍流氓,他气急之下顾不得手臂的疼痛,双手再次奋力掷出灵符。

    灵符瞬间贴在了石头上,把它定在半空中。

    缕缕黑气从石头中渗出,它迸裂成无数块碎石飘浮在空气里。这些碎石转眼就变成黑色的泥土,汇聚在一起不断浓缩,到最后这些乌色土壤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个直径约一米的乌黑发亮的土球。

    戚路感觉到土球中传来让人惧怕的妖念波动,忙双手捏诀严阵以待。

    黑色土球幻化开来,球形当中蓦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只带着浓烈妖气的黑色箭矢猛然从利齿间射出,朝着戚路的胸膛袭来!

    戚路那敢轻敌,他快迅地蹲下身体双掌猛击地面,口中大声念着降魔咒,瞬间他身体周围弥漫着无穷无尽的肃杀之气。

    “金光灭邪!”随着戚路一声怒喝,那些环绕在他身体四周的气流急速地扭动起来,化作一条金色巨龙迎空而上,不仅摧毁袭来的黑箭,还一往无前地击向妖怪化身的黑色土球。

    巨大的轰鸣在戚路耳中响起,黑球散成一团褐色玄雾笼罩在戚路身边。戚路凝望这片携着难以言计妖异气息的迷雾心下微颤,察觉到雾中散发着不祥之感。

    当下他也顾不得许多,双手再起捏诀,向着这团黑雾织下缚妖网!

    金色的巨网在咒语的指引下瞬间压来,像黑洞般将妖雾尽皆吸收。

    那团雾气如同无头苍蝇在网中碰撞挣扎,甚至发出了凄厉恐怖的吼叫。戚路那敢再大意,他调动全身的真气死压着巨网,正待给这妖怪致命一击,黑雾内忽的出现一抹白芒,将缚妖网一劈两半!

    戚路被这妖异力量的瞬间反弹击出了鲜血,他强行将口中鲜血咽下,用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部分,身形急速后退数十米。

    黑雾重新凝聚成形,化成妖怪的本体,身后有无数的幽灵直朝戚路扑来。

    又是这熟悉的招术,戚路已见过两次早有了应付之策。他将手一翻,数十张灵符从手中飞出,变成燃烧的火球迎向那些幽灵。

    就像上次一样,火焰再次将这些幽灵烧个精光。可令戚路没料到的是满天的火焰中,一只硕大的拳头从戚路视觉死角猛击过来,将他腾空打飞。当戚路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时,妖怪已气定神闲地抢落在他面前,又是一拳把他击飞。

    “你以为我会那么笨吗,重复使用无效的法术!”妖怪得意地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戚路手已悄然向脖颈之处摸去。

    “破!”随着戚路一声断喝,一道耀眼的金光自下而上闪出,那是一把锋利的宝剑所散发的耀眼光芒。

    不过是瞬间的光华消失,剑光再次亮起摄人的光芒,戚路举剑顷刻砍来,以泰山压顶之势对准妖怪劈去!

    妖怪做梦也没想到已成劣势的戚路还有这一手,他刚将双手护在头前,就感觉到手腕处巨痛无比,抬眼望去,惊讶地发现自己那比钢铁还坚硬的左手掌竟然被宝剑切了下来,断口处挥洒出的鲜血如喷泉般四溅。

    “为什么会这样!”妖怪眨巴着眼睛,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断腕,竟然忘记了准备应对戚路的再次进攻。

    但戚路像绅士般站在他面前,并没有趁胜追击。他手中这把蓦然出现的长剑,剑刃上那流动的金光如琉璃般光彩夺目。

    “渡魂人,这笔帐我记下了,以后我们再较量!”就在戚路停止进攻的瞬间,妖怪也醒悟过来,他将身一纵,地面上就感应般裂开一个大洞,当他身影完全跃入洞中的时候,洞口跟着闭合了,戚路可以清晰感觉到地里有轻微的抖动在逐渐消失。

    “借土遁跑了吗?”戚路把手一抖,那把神奇的金剑又变为十字形的吊坠重新挂回脖子上。

    “晓岚!”戚路蹲下身子将倒在地上的丁晓岚轻轻抱起,见她脸色苍白,紧闭玉眼,怎么呼唤也没有反应,不禁心痛起来,眸里有泪光无声地闪烁了一下,瞬间即逝。

    连呼几声后戚路见丁晓岚仍昏迷不醒,忙将她抱进车里,自己赶紧发动了车子,那轿车就地拐了个小弯,便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雨越下越大,铺天盖地,像筛豆子似的打在车玻璃上,簌簌有声。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鬼纹青
    房间很亮,满眼都是模糊的白光,光亮中好像有人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哪里?我被抛到空中又摔倒在地,然后无法呼吸......我死了吗?

    “你终于醒了。”是温柔的男声。

    不是幻觉,看来我还活着......

    丁晓岚顿时感觉雾般的视野变得清晰许多,她看到一名帅气的青年男子正俯视着自己。

    “唉,没事呢。”戚路语气温柔地微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

    不知怎么回事,丁晓岚一看到戚路守护在自己病床边,就感觉到他是个能带来安全感的人。

    “我破相了吗?”丁晓岚迟疑着摸自己的脸庞,却摸到冰冷的纱布。

    “啊!”丁晓岚顿时惊叫起来。

    “没事,没事,就是脑后有个一寸长的口子,不影响你美丽的容颜。”戚路忙将丁晓岚小包中的化妆小镜拿出来给她。

    照完镜子,丁晓岚才彻底放下心来,她看着手腕上贴着点滴的塑料管,问戚路:“你没事吧?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

    尽管神智清醒,丁晓岚却感觉自己身体很沉重,声音有点虚弱。

    “是的,你都睡了快一天呢。”

    “那个......伤害我的家伙......”丁晓岚本想问那个祸斗妖怪怎么样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这里是公共场合,边上还有病友和家属,忙改口问戚路。

    “跑了,不过你放心,我随时可以找到他的行踪。”戚路笑着回话,见她想起身,就把她轻扶起靠在床栏上,然后喂她喝水。

    “林文哲那里你去了吗?”丁晓岚还想着他们出事前的初始目的。

    “你人没醒,我哪敢去工作啊!幸亏陈叔不在,不然他知道了非要骂死我不可。”戚路小声低语着,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这时候戚路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以为是老吴打来的,只好对丁晓岚致以抱歉的轻笑,然后出门去接电话。

    可来电显示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戚路很少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别人,这会是谁打来的?看号码的那几位数字又不像是中了**彩之类的诈骗电话,戚路犹豫地接通了电话,就听到一个男声有点焦急地问:“是戚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是林文哲啊。”

    我正准备找你,你倒主动找起我来了!戚路一愣,随即又释然了,毕竟他还没出事,自己的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戚先生,林文远死了,你知道吗?”

    “刘队长已经告诉我了,你还好吧?”戚路语气平淡的通过电话问他。

    “我没事......不,我家里出事了,希望戚先生你能帮我!”

    戚路听得出来他话语里有惊慌之意,心头一愣,赶紧问他:“不知林先生要我帮什么忙?”

    “在我听到林文远的死讯后,晚上家里就开始闹鬼了。”

    “闹鬼?能具体说下是什么情况吗?”

    “戚先生,你赶快来我家吧,到时再详细和你说这诡异的事。兄弟,你一定救我啊,松文剑的诅咒开始显灵,它现在缠上我了!”电话那端林文哲声音急促,还伴有不安的情绪。

    “好吧,你在家里等我,我等下开车过来找你。”戚路略一思索就答应了他的要求,他也担心自己去迟了看到的是林文哲的尸体。

    回到病房后,戚路指着床边坐着那位年约四十的中年妇女对丁晓岚说:“她叫陈姨,是我给你请的护工。人很好,出院前她会细心照顾你。”

    丁晓岚轻说:“谁的电话,要出去吗?”

    “林文哲打来的。”戚路有点不好意思地搔着后脑勺。

    “去吧。你都一天没休息了,事情办完早点休息。”丁晓岚见戚路眼圈发黑,就知他昨夜为了照顾自己熬夜没有睡好。

    “我会的,你自己也要小心。”戚路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自己一个人,晚上要提防那妖怪来找麻烦。只要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就赶快给我打电话。”

    看着戚路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姨笑着对丁晓岚说:“你老公真贴心。”

    “才不是了.....”丁晓岚脸红了起来。

    “那是你男朋友了,这小伙人不错。”

    “不,他是我老板。”丁晓岚的脸更红了。

    ......

    当戚路赶到林文哲家时,发现他家里乱七八糟,不禁纳闷地问他怎么不收拾?

    林文哲有气没力地说:“收拾了又能怎样,晚上那鬼还要来捣乱。”

    戚路奇怪地问他:“你怎么知道鬼今天晚上又要来?”

    “昨天晚上他闹腾了一晚,直到凌晨才丢下一句话说今晚再来光顾我家。”

    “这鬼长得什么样子?”

    “不知道,他没现形。开始出现的时候我整个家里都阴气森森的,水龙头自动打开水哗哗地流,桌子椅子都莫名地位移,放在上面的东西都掉地上砸碎,我才知道闹鬼了。特别让人心慌的是,房顶上一直有哭声,时不时传出摔玻璃瓶的鬼声。”

    “房顶,就是说楼上了,难道是林成的鬼魂来作祟?”

    “应该不是。”林文哲摇头说:“昨晚我也有过这样的怀疑,就大着胆子去楼上敲门,那个王老师开门出来请我进屋时,我发现他家正常的很,一点灵异现象都没有。我接着用话试探他,他才说听到我家好像在摔东西,还以为是夫妻吵架相互发脾气,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来调解。我又向他打听那个摔东西的时间,正好和我家桌椅自行移动,东西掉地的时间相吻合。”

    “也就是说,你屋顶那些奇怪的声音他一点都没有听到?”戚路皱起了眉头,心想假如真是林成冤魂不散,他也应该先回自己屋里闹啊,断没有来找林文哲麻烦的道理。何况林成是自然病死,他哪来的冤气凝结成鬼?

    想到这里,戚路撇嘴笑了下又问林文哲:“这鬼既然留了话,那你听他声音是男是女?”

    “男的,声音非常苍老。”

    这么说他也不会是红衣女鬼了,戚路叹声地说:“无名无姓,连鬼的来历都不知道,看来我只有等到晚上现场捉鬼呢。”

    “戚先生,不,戚大师,你一定要救我啊!”林文哲一把抓起他的手央求戚路。林文哲的老婆也从里屋出来跪下朝戚路磕头求他灭鬼。

    “嫂夫人快起来,你这样做是折我寿啊!”戚路慌忙把他老婆扶起来。

    “男人商量事情,你个婆娘跑出来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去买几个好菜留戚大师晚上吃饭。”林文哲冲着他老婆一顿吼。

    等老婆拎着袋子出去买菜,林文哲谄笑着对戚路说:“大师,你是世外高人,以前兄弟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多多包涵。”

    戚路笑说:“我不过是个小老板,怎么成了世外高人?”

    “你是真人不露相,那些凡夫俗子当然看不出来,我可是懂点相术的人啊。”

    戚路听完此话心头一沉,这才想起林文哲昨天蒙骗他,并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懂。毕竟祖上传下来的那些秘籍,虽说他不能全部看懂,但多少还是学了点皮毛。

    戚路于是不露声色地问:“你又从哪点看出我是高人?”

    “昨天不是给你听脉知运了嘛,这可不是什么骗术,它确实是我祖辈留传的秘术。”林文哲小声地说:“我发现大师的脉运不似常人之象,而呈龙虎之势,这可是仙家道骨啊。”

    怪不得他昨天给自己算命似是而非,颇有几分准确,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戚路得到了答案也放宽了心,他接着问了一个来之前就在脑海里盘旋已久的问题:“林先生,你在电话中说松文剑的诅咒显灵缠上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林文哲听戚路问起,脸色变得如死灰一般,他脱下外衣,揭起衬衫的衣袖,把右臂展现给戚路看。

    戚路顿时眼睛都直了,他看到林文哲的右臂膀上,有个刺青图案,颜色黑如墨漆。

    这是把宝剑的图案,剑刃的纹理非常奇特,但戚路一眼认出了它就是松文剑!

    戚路惊问:“林先生,你怎么把松文剑纹在手臂上了?”

    “哪是我纹的啊,我才不会做这种蠢事。”林文哲哭丧着脸说:“昨天晚上闹鬼后,我这手臂就一直隐隐作痛。直到凌晨我躺在床上休息时,才发现手臂上出现了这鬼图案。”

    “昨天晚上闹鬼出现的?”戚路又是一惊,他试探着用手指去摸松文剑的图案,林文哲就痛得叫出声来,戚路只好收手。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戚路看到林文哲手上的那个图案像是被激活了,在手指刚接触到它的刹那,剑刃上就渗出了鲜血,而且还有一丝黑气飘出!

    戚路把手指沾上的血放在鼻前嗅闻,心里已清楚知道这其中的原委。那是因为林文哲沾染了鬼纹青,和松文剑的诅咒没有太大的关联。

    传说中的鬼纹青,是冤死之人某种特殊的原因,没能在死后的头七那段时间内变成冤鬼,而是等尸体彻底腐烂后魂魄才化为厉鬼游荡在人间。

    到了这个时候,厉鬼生前所受的冤屈凝结成灵力遍布在魂内。但尘世早已物是人非,害他的人即使没有死去,也会逐渐苍老或已离开当初居住的地方。

    这样一来,厉鬼要想找到仇人索取他的性命,将是件很困难的事。于是厉鬼会将自身灵力化成昆虫的形式,从魂内飞出来满世界寻找仇人。一旦找到此人,灵虫就会停留在他身体里,变成某种图案烙印在皮肤表面显现出来,方便厉鬼前来寻仇时不错杀无辜。

    “戚大师,你一定要救我!”林文哲再次哀求。

    戚路冷冷地看着林文哲沉默不语,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奸恶之人,说不定还有命案在身!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斗鬼
    “林先生,我看这事和松文剑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厉鬼借松文剑来迷惑你的本性。”见林文哲苦苦哀求,戚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吧,我就一跑腿的,和松文剑没多少瓜葛,他要寻仇也是去找林文远,可林文远已经死了,他更没理由找我啊!”

    见林文哲不相信他,戚路叹了口气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厉鬼能在你身上印记鬼纹青,说明生前他是你的熟人。”

    “熟人?我可没得罪谁啊!”林文哲皱着眉头想半天也没想清楚其中的原由。

    “能被厉鬼缠上的人,必定和他生前有化解不开的冤仇,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执着的寻找你。”

    “大师,我这人除了有点好吃懒做,骗点小钱的小毛病外,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鬼也不可能为了一点小怨就来缠我吧?”

    戚路冷道:“到这般田地你还不和我说实话吗?鬼纹青是无法消除的,直到拥有之人被厉鬼取走魂魄,纹青才会消失!”

    听到这话,林文哲顿时慌了,他拉着戚路的手说:“大师,你一定要救我!我真是倒了大霉了,我也没得罪谁啊,难道是有人陷害我?”

    戚路厌恶地推开他的手,掏出根香烟用打火机点燃抽起烟来。

    “剑……难道会是林成的鬼魂找我麻烦?”林文哲苦恼地看着手臂上的纹青,嘴里蹦出这句话。

    “你害过林成?”

    “怎么可能啊,他害我还差不多!要不是他引诱我去骗孙国良卖剑,我会摊上这鬼事吗?”

    戚路见他还是吞吞吐吐,不肯对自己表露实情,顿时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准备走人了。

    “大师,你千万不要走。你要是走了,今晚我怕是过不了这一关……”林文哲又拉着戚路的手不让他走,说到激动处,他双腿“扑通”一声竟然跪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林文哲的老婆也买菜回来了,看到这般光景,也看出戚路不想帮忙的意思,情急之下也和老公一起跪了下来。

    这可让戚路犯了难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只好打消离去的念头,把两人扶起来。

    林文哲忙催他老婆去做饭,自己又拿出上好的龙井泡茶给戚路喝。

    戚路看他殷勤的样子,只好留下来准备捉鬼。心想就算林文哲蒙骗我,等下鬼来了我直接现场把他擒拿审问一番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

    等林文哲老婆把饭菜端上来,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

    林文哲端起酒杯敬戚路说:“今天就有劳大师了,一定要除恶必尽。”

    戚路闷声喝酒心里暗自冷笑:还除恶必尽,我看你想杀鬼灭口还差不多。但戚路也不能让林文哲轻易死去,毕竟现在接触过松文剑的只剩他一人了。

    看戚路肯留下来除鬼,林文哲心里也放松下来,一个劲地朝戚路敬酒。不一会儿一瓶白酒就被他们两人解决。

    林文哲赶紧叫老婆再去买酒,却被戚路拒绝了,毕竟等下要捉鬼,他可不想喝酒误事。林文哲倒不以为意,又把家里的啤酒端上来接着喝。

    戚路没想到林文哲的酒量特别好,他和林文哲不知不觉又喝了五六瓶啤酒,自己去了两趟厕所,可林文哲却悠然自得的坐在凳子上。

    这酒劲儿一上来,林文哲话也多了起来,戚路和他神吹海侃,居然发现自己还和他挺聊得来,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林文哲老婆在旁边陪他们吃饭,也听出了闹鬼的缘由,她赶紧倒了杯酒敬戚路说:“我这老公就是死要面子,背地里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是吗?”戚路顿时来了兴趣,就询问林文哲究竟得罪了那些人。

    林文哲在旁把眼一横,说:“你这婆娘别乱说话,我哪里得罪过别人!”

    事关身家性命,林文哲老婆也不怕他了,开始和戚路说起她所知道的事情。

    谁知戚路听完大皱眉头,因为林文哲老婆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无非是些邻里纠纷,口角争吵,这可不是什么大事啊。

    戚路纳闷起来,他也没见过那个厉鬼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阴魂不散地缠着活人不放。

    是自己真的错怪了林文哲,还是他夫妻两人合伙骗我?戚路心头一沉,于是换了种方式问林文哲:“林先生,如果不是得罪了死人,那你再想想,会不会最近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引鬼上门?”

    “应该不会吧。”林文哲打着酒嗝说:“虽说比不上大师,但我也是略懂阴阳之人,祖上传下来那些书里也有趋吉避凶之法,我怎会招惹这些东西。”

    戚路冷笑一声,说:“既然林先生没问题,那我只有等下审鬼来揭晓谜团呢。”

    “那是那是。”林文哲忙不迭地点头,说:“不过大师一定要灭了这厉鬼,免得他又去祸害别人。”

    两人正聊着天,突然房顶的荧光灯眨了一下,跟着一阵冷风在房间里没缘由地刮起。

    林文哲顿时惊慌起来,手中的酒杯差点都掉在地上,因为他家的门窗都是关着的,这风如何进来的!

    “大师,鬼……鬼来了!”不仅是林文哲,连他老婆也是慌作一团,眼睛四下张望,身体在微微发抖。

    房顶蓦然传出女子的哭声,戚路一愣,觉得这哭声有点耳熟,但不像红衣女鬼林芳的声音。

    “来的好快啊!”不过是刹那的犹豫,戚路就“嗖”地站起身来,正要掏出灵符来制伏厉鬼,就感觉后背上一阵剧痛传来!好像有人从上方重重的给了他一拳,剧烈的惯性导致戚路的身体无法平衡,猛然向前扑倒在地上。

    “大师,你没事吧?”林文哲惊叫一声,没想到厉鬼刚来就给戚路一个下马威。他正要扶戚路起来,就见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反手就是用力一击,一张灵符就朝屋顶女鬼哭泣之处掷去。

    没想到这张灵符竟然抛了空,等戚路抬头望时,女鬼的哭声也消失了,只剩那张灵符无力地落在地板上。

    “戚大师,鬼是不是躲起来了?”见到这般光景,林文哲心里也不安定了。

    “你们两人快站到角落,但身体不要挨到墙壁!”戚路对林文哲夫妻厉声说道,他可不想这时候他们俩人给自己添乱。

    凭着刚才的感觉,戚路觉得袭击他的东西像是人形的东西,心里暗骂道:“缺德的东西,居然背地里偷袭下死手,等下让我捉到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恍惚间阴风像来时那般莫名地消失,房间里呈现出让人不安的气氛,戚路听到林文哲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发现他瞳孔在逐渐扩大。

    看来我要把鬼引出来才好下手,不然我在明,敌在暗,纵使自己没事,林文哲夫妇可能会遭到厉鬼的暗算。

    戚路心念已定,就双手捏诀,口中急速地念起咒语。

    阴风又刮了起来,戚路虽然还没有看到厉鬼现身,但也察觉到他应该躲藏在附近,正等待自己疏于防范之时继续找机会来偷袭。

    该死的家伙,和我玩儿阴的,我可是使诈的祖宗!戚路暗里又是一句咒骂,就把一张灵符夹在指缝间。嘴里虽然是咒语声不停,可眼睛已警惕地查看周围的动静。

    突然间戚路察觉到风向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戚路冷笑一声,顺着阴风的流动方向也就是自己身后的左侧,奋力地抛出手中那张灵符!

    灵符抛出一半距离就定在空中,跟着闪出青蓝色的鬼火,片刻间烧成灰烬。

    戚路勾出一抹浅笑,他从手背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判断出灵符起作用了,已经击中了厉鬼。

    果不其然,在符纸烧成灰烬飘落在地的时候,戚路听到房间里西北角传来一声类似人声的惨叫,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戚路眼中闪了一下就霍然不见。

    不过就凭这一眼,戚路已认出了这邪物的本来面目,他根本不是什么厉鬼,而是妖邪假扮。因为戚路在听到他惨叫的同时,鼻子嗅到股淡淡的妖气。

    鬼是没有妖气的,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怪?仓促间戚路还不能认出他的本体,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家伙并不是他前几次碰到的那个妖怪。

    这下子戚路信心百倍,既然辨清了真相,无论妖怪如何狡猾,费尽心机地遁形偷袭自己,戚路也能用法子让他即刻现出真身。

    戚路将左手食指放在嘴里,准备咬破指头用自身的血迫使妖怪无所遁形。可他刚把手指放进嘴里,后背就再次传来了剧痛。

    妈的,又来玩阴的!戚路等的就是他这招,赶紧顺势将身向前一跃,然后转身将左手食指滴出的鲜血往身后偷袭的方向一甩。

    只见甩出去的血滴朝空气里溅去,那个模糊的黑影就显现出来。戚路哪能再给他隐身的机会,立马一个虎跳上前,左手挥拳打来,右手也跟着把符对他掷去。

    “嘭”的一声,戚路的拳头打的干净利落,从手心传来的触感,令他感觉到自己确实打中了他。那妖怪显然让戚路打蒙了,突如其来的惊吓使他显露了身形。

    还没等到戚路趁胜追击,这黑影又不见了。这一次他是彻底地消失了,戚路观察了半天也没见他出现,屋里也不再出现任何灵异现象。

    “大师,你看!”林文哲欣喜的对戚路说话,同时把手臂伸给他看。

    林文哲手臂上那个鬼纹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戚路看到这个现象,不禁长吐了一口气,将身轻松地坐回餐桌前,笑着对他说:“没事了,这家伙已经跑了,今晚他不敢再来呢。”

    直到这时候戚路才知自己错怪了林文哲,这根本不是什么厉鬼索命,而是妖怪假扮鬼魂来吓他。为了做到逼真的效果,妖怪还故意给他绘了一个假的鬼纹青。

    戚路不过是轻笑一声就怔住了,因为他又察觉到新的疑问在脑子里浮现,那就是为什么这个妖怪要这样做?

    戚路想了半天也猜不到答案,但有一点他可以断定,无论这妖怪出于什么目的,他此举也是和松文剑有关。

    戚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开始担心起丁晓岚,于是他向林文哲告辞,准备回医院陪丁晓岚。

    林文哲哪能让他走,虽然戚路告诉他妖怪今夜不会再来,但他还是怕戚路前脚刚走,妖怪又上门找他麻烦。就极力挽留戚路留下过夜,实在不行就多陪他个把小时也是好的。

    戚路见他夫妻两人还是惊恐不安的样子,也不忍心拒绝,于是两人又在桌前喝起酒来。林文哲老婆见他们酒兴更浓,连忙到厨房再炒几个小菜给他们下酒。

    这餐酒他们又喝了两个小时才收场,林文哲这才安下心来,估计妖怪不会来了,就同意戚路回家。

    戚路临走前用朱笔给他画了几道符,把它们贴在房内镇邪的方位,同时提醒他家里若是再发生什么不测,赶紧电话通知他前来除妖。

    一切交待完毕后,戚路才告辞而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错综复杂
    天蒙蒙亮,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撒进病房,戚路模模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床头睡着了,病床上空空如也。

    戚路顿时惊慌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来准备向旁边的病友询问丁晓岚的下落。

    “醒了?”一杯牛奶递到了戚路的面前。

    戚路闻声望去,看到丁晓岚和陈姨正坐在他后面的椅子上吃早餐。

    戚路惊讶地问:“你能下床走动了?”

    “又没伤着骨头和内脏,不过是点擦伤,怎么不能走?”丁晓岚故作轻松地说。

    戚路揉了揉眼睛看了下表,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丁晓岚问:“昨天怎么喝了这多酒?”

    “唉,我真没想到林文哲看起来精瘦的一个人,酒量却很大。”

    听到戚路这句话,丁晓岚放下心来,既然在一起喝酒,那说明林文哲没有生命危险。

    戚路走近丁晓岚身边,悄悄塞给她一样东西说:“把它放在内衣口袋里。”

    丁晓岚看到戚路递给她的东西是张绿色的符,赶紧四下张望一眼,就依戚路所说把它放进口袋中。

    “有这张符在身上能避百鬼,你可别弄丢了。”

    这张符还有戚路身上的吊坠都是从老吴给他的那个盒子里拿出来的宝贝,戚路担心他这几天查案不能随时陪在丁晓岚身边,所以特意给她这张符防身。

    丁晓岚小声地说:“避鬼有什么用,现在找我们麻烦的是妖怪。”

    “话不能这么说,你还是小心点好。”戚路也压低了嗓门。

    “你是怕林芳阿姨来找我?放心,她心地善良,才不会害我。”丁晓岚笑了起来,终于明白戚路的良苦用心。

    碰到这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汉子,戚路还真是拿她没法子。他苦笑一声喝完手里的牛奶,就简单地和陈姨交待起照顾丁晓岚的事情。

    事情说完后,戚路对丁晓岚说:“我先去办事,下午再来看你。”

    丁晓岚默默点头同意,脸上藏有一丝失望的表情。

    看着戚路离去的背影,陈姨对丁晓岚咬耳朵:“人这么年青,就如此细心,这样的男人世上不多了啊。”

    “是吗?”丁晓岚装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思绪早已飘在了远处。

    戚路开车来到警察局,他直接来到了刘辰飞的办公室。

    这两天他都忙于照顾丁晓岚,还没来得及详细了解林文远的案情,今天他就是特意来询问这件事的。

    “你怎么来了?”正在收拾东西的刘辰飞看到戚路有点惊讶,不过他随即就关上了门,对戚路说:“有什么事快说,我马上要出去办案。”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林文远的案子。”

    “怎么,又想当私家侦探?”

    “我知道他手里有松文剑,所以想问你们警方现场找到了没有?”

    刘辰飞眉头一皱,“看来你还是真卖力,连这样隐秘的线索都找到了。”

    “我当然要卖力啊,如果警方查获了松文剑,我也好向姜教授交差。”

    “给你看看这个。”刘辰飞神秘一笑,从资料袋里拿出几张照片交给他。

    “松文剑!”戚路看完照片后激动万分。

    刘辰飞冷言回答:“别高兴的这么早,这剑是假的!”

    听他这么一说,戚路才发现照片里的剑做工非常粗糙,多看几眼就能认出是把假剑。

    戚路有点迟疑地问:“这剑是从林文远家里找到的?”

    “是的,我们没有发现真品。”刘辰飞冷笑着说:“如果找到了松文剑,我早就通知姜教授了,而不是等你来询问时才给你看照片。”

    戚路震惊之余不知该说些什么,林文哲告诉他是林文远做把假剑放在林成那里遮人耳目,可戚路没想到连林文远家里的剑也是赝品。不过戚路随即又想通了其中的原因,那就是林文远和林成都没受到魔剑的诅咒,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松文剑。

    不过刘辰飞接下来的话又让戚路惊讶无比。“林文远死得很惨,肚子被人开了膛,里面的器官都不见了。”

    “太残忍了,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没有,凶手很狡猾,现场没留下什么线索,我们连凶手是用什么凶器杀死林文远都不知道。”

    刘辰飞简略地向戚路述说案情,戚路这才知道案发那天林文远老婆出去买菜,回来就发现林文远被人杀死在家中。总共不过半小时的时间,门窗都没有被撬的痕迹,凶手像鬼一般进来杀人后神秘消失。

    戚路心里知道林文远肯定是死于灵异事件,所以才会让警方束手无策,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从他这离奇惨烈的死法来看,倒还真有点像是死于松文剑的诅咒。

    但戚路又否定了这个判断,因为这更像是妖怪杀人,而不是诅咒而死。

    “好了,我要出去忙了,要我开车送你吗?”就在戚路沉思之际,刘辰飞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戚路拒绝了他的好意,在征得刘辰飞的同意后,他带走了赝品的照片。

    从警局出来后,戚路感觉脑子里塞满了浆糊,但同时一个设想也在他脑子里逐渐成形:孙国良对他说了谎,松文剑还在他手中,他卖给林成的是把假剑。

    接下来戚路开始忙碌起来,他先是去了老街殡仪馆,凭以前在那打工的关系,轻松通过保安看到了林文成的尸体。

    林文远确实如刘辰飞所说死得很惨,特别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给戚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它几乎瞪成了圆形,眼珠向外凸出几乎从眼眶中爆裂出来。戚路从中看到了死者临死前的恐惧,还有莫名的绝望。

    死者肚子中央破了个大洞,里面心脏等部分器官确实不见了。从表面的伤势来看,戚路感觉像是林文远被人一拳打穿肚子,然后直接用手夺去内脏一般。

    从停尸房出来后,戚路呕吐不止,他感到自己头有点眩晕,是几天没睡好觉还是看到尸体的缘故?戚路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林文哲、林文远还有孙国良的家。

    等他回到公司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

    戚路坐在办公椅上,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开始梳理今天得到的线索。

    在林文哲那里,当他把警方在找林文远家找到假剑的消息告诉他时,林文哲根本不相信,他说自己亲眼看到双方交易,也见过松文剑,不相信那是把假剑。

    虽然林文哲不是精通文物的人,但戚路也相信林文哲的判断。因为刘辰飞照片中那把松文剑做工实在是太粗糙了,一般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是把假剑。而林文远处心积虑地得到松文剑,结果却连赝品都认不出,岂不是件天方夜谭的奇闻!

    不过戚路倒是从林文远妻子那里得到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消息,那就是她根本不知道丈夫买了把价值连城的宝剑!林文远用五百万买剑,对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无疑是笔巨款,林文远就算再怎么隐瞒,做妻子的不可能连点风声都没听到。而且戚路也细问过,按照林文哲提供的买剑时间,一直到林文远前天离奇死去,他家里从未发生过灵异事件。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林文远手中的松文剑确是赝品,可戚路怎么也想不通低劣的赝品能瞒过林文远、林成和林文哲三人眼睛的真实原因。

    震惊之余的戚路又返回林文哲家中,当他把刘辰飞提供的假剑照片给林文哲看时,林文哲一眼就认出这是赝品。同时为了证实他没有向戚路说谎,他还向戚路说起松文剑的几个特征,确实和姜文浩提供给戚路真品照片中的细节相吻合。

    这下子戚路彻底无语了,他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万般无奈之下他去了孙国良家。

    在他家里,孙国良指天发誓说自己没有骗戚路。戚路开始还有所怀疑,但孙国良最后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这句话是:“如果我卖的是赝品,当初在听到松文剑是雌雄双剑的消息时,我为何要来你公司告诉你宝剑诅咒的事实,还劝你销毁它,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戚路不得不承认孙国良这话说得有道理,试想拥有松文剑的人听到还有另一把雄剑的消息,要么是不闻不问,要么就是想双剑归璧,哪有上门告之事实真相,劝人销毁魔剑的道理。

    退一万步说,就算孙国良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劝他毁剑,而他在卖剑给林成后,家里一直没有发生灵异事件,不也说明他确实不再拥有松文剑的事实吗?

    戚路完全是懵了,他只好向孙国良告辞回公司。

    临走的时候,戚路还被孙国良的无赖儿子纠缠了半天,说他从父亲这里探听这多消息,多少要费点讯息费吧?最后戚路给了他五百元,他才心满意足地出门赌博了。

    此刻灯光下的戚路满脸憔悴,肚子里“咕咕”地叫,这时才他发现自己已两餐没吃饭了,正当他准备出去吃饭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解决眼前所有困境的方法。

    既然通过常规的调查手段无法得到正确的答案,那么何不用非常规手段来解决了?也许真相就在不远的迷雾中隐藏着,他只需向前迈出几步,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

    戚路关上了公司的大门,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餐巾纸,纸上有斑斑的血迹。

    那天和丁晓岚遭遇妖怪的时候,戚路用金剑砍断了妖怪的手腕。当时妖怪断口处的鲜血喷了戚路一脸,他是用这张纸擦拭脸上的血迹。

    其实戚路是故意这样做的,因为妖怪的血对他来说是大有用处。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青蚨血
    戚路看着纸上那已变成铁褐色的妖血,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要知道,妖怪即使修炼的时间再长,虽然身体能化为人形,甚至是体内器官也变得和人类一样,但有一样东西是永远不能和人类相同,那就是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

    修炼到至高境界的妖怪,体内的血会发生变异,变成令人恶心的绿色,但它也无法掩饰自己让血变得和人血的成份一样。

    戚路现在要做的,就是验出妖血的成份,然后推断出妖怪的种类,进而顺藤摸瓜找出他的本体。

    开始戚路以为这妖怪就是祸斗妖,但上次和他交手后戚路就改变了观点,因为祸斗是使用火系妖法的妖怪,而这个妖怪的所有法术都和土元素有关。

    通过这些天的调查,戚路已能断定这妖怪就是幕后黑手,他和林波一样都想得到松文剑。松文剑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竟然会有这么多人不惧魔剑的诅咒想迫切地得到它?戚路还不知道其中原因,但他明白,只要逮住这妖怪,他自然会从他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天色已晚,找专业的机构化验血的成份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做为人类的化验机构,能否通过血液辨识妖怪的真实身份,戚路也不抱多大的信心,他决定用另一种快捷的法子来解决这个难题。

    戚路抽了根烟,然后把相应的器物都准备好,就开始忙碌了,他先在面前的桌上放了一个乌金脸盆。

    这脸盆形状独特,从它边沿剥落的色漆还有四周描绘的神话图案来看,应该是明清时文物,而不是现代的仿制品。

    戚路先在张黄裱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道符文,然后把它拈在手中,嘴里开始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他一边诵读着咒语,一边把这张符纸轻放在盆中的清水里。

    等他咒语念完,盆中的清水也变得浑浊起来,戚路从那餐巾纸中撕下一片带血的纸片放进水中。

    戚路嘴里又换念了另一种咒语,只要这道咒语念完,盆中水就重新恢复清澈,沉入水中符纸上的符语也消失殆尽。而那张沾血的小纸片会在咒语和符文的双重法力下,显现出一种不同于血迹本身的颜色,戚路就能依据新血样本的颜色,按图索骥的对应资料去辨认出妖怪的身份。

    这就是渡魂师们常用的寻妖验血法,由于此法概不外传,所以外人知之甚少。用这种法子来辨别妖怪的身份,准确率较高,就算是不能完全查实它的真实身份,也能极大的缩小范围,从而保证渡魂师对付妖物时能使用相应克制的法术,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但作法的结果却出乎戚路的意料,他新写的符纸上的字迹虽完全隐去,可那张湿透的餐巾纸上的血迹也跟着消失了。

    难道自己的符语写错了,还是咒语出了差错?戚路有点纳闷,他把每个作法的细节都回忆了一遍,并没从中发现有任何不妥。

    戚路正准备打开那台手提电脑,在电脑中查询其中的原因时,突然察觉到自己疏忽了一个细节,正是这个细节导致他的作法失败。

    当初他悬崖救人时,手不小心被吊筐的绳索擦伤。然后在他给妖怪印记感应符时,手中的汗水混着未愈合伤口的血丝箓写了符纸上的咒语,它已成为一张血符,正是这张混杂着自己鲜血的感应符干扰了戚路的寻妖验血。

    戚路找到了原因,顿时有点灰心丧气,他坐下来又抽起闷烟。说是抽烟,实际上他也是借休憩的时间来重新思索应对之策。

    当他接连抽完两根烟的时候,终于想出了破解之法,既然寻妖验血行不通,干脆就利用感应符,直接查找妖怪的行踪。只要找到妖怪栖身之地,等老吴回来后两人联手把他就地擒拿,到时哪怕他再嘴硬,戚路自信整治妖鬼的法子多的很,完全有能力撬开妖怪的嘴巴。

    主意已定,戚路就不再犹豫,他走进了内室,用钥匙打开了安置在墙角的保险柜,柜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瓶,还有一些小瓦罐。乍眼看去,给人的感觉这不是什么保险柜,而是个药柜。

    戚路在柜里翻找半天,最后拿出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小瓶子。

    戚路重新换了盆清水,然后揭下瓶上的封签,拧开瓶盖,把里面的液体小心地滴了一滴在盆里。他又把瓶盖重新封好,再把瓶子锁回保险柜,人就回到了桌前。

    那滴绿色的液体不到片刻工夫就把盆水染成一片碧绿之色,水中还有荧荧的绿光在闪耀。

    戚路双掌合十,心里暗自祈祷说:“青蚨,这次要全靠你了!”

    青蚨是生长在天虞山的仙虫,它形状像蝉,却有着蝴蝶一样的美丽翅膀,昼夜间会飞行八百里而不迷路。同时它还有个奇特的本领,就是无论谁拿走它的卵,母青蚨都能快速找到藏卵的地方,哪怕是相隔千山万水它也能搜索的到。

    而戚路滴进盆里的液体就是青蚨的血,在中国古代的南方有些擅长巫术的人,就利用青蚨这母子情深的意念,把它的血涂在钱币上,再用这种钱去买东西。用掉的钱都会在晚上自动飞回主人这里,如此循环往复,施法之人也因此成为巨富。

    戚路可不是贪财之人,这些好不容易搜集到青蚨血早被老吴用特殊的符咒控制,同时还使它保留了虫体活着时的所有功能。

    戚路现在就要利用青蚨血的独特性质来帮他寻找妖怪的影踪。他用朱笔写了一张感应符,把它投进水中。

    那盆绿水顿时像活物般顺着符纸流动起来,符纸上刚书写的符文在一点点消失,看起来像是被这绿水当作食料吞噬。

    戚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张和印记在妖怪身上一模一样咒语的灵符,已铭刻在青蚨血内,让血有了记忆功能。戚路等下要做的是把妖怪的血也灌输进青蚨血里,然后让它顺着气息寻找妖怪的行踪。

    戚路又念了一道咒语,把那张沾有妖怪血的餐巾纸也放进了水里。他紧张地看着纸上血迹的变化,生怕这次又以失败告终。那样的话,自己可真是无计可施了。

    纸上的血迹随着绿水的流动在逐渐变淡,最后变成淡淡的浅红色。

    戚路暗叫不好,出现这样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妖怪发现了印记在自身的感应符,他已施法将感应符彻底消除。

    “饶你奸似鬼,本帅哥也有法子对付你!”

    戚路咒骂一句后,决定用老吴教他的秘术召唤青蚨的灵体来帮忙。

    他搬来了一盏斗灯,把它放置在面朝南方背对乌金脸盆的方位,接着戚路亲手点燃了上面的香烛。

    在摇曳的烛火中,戚路踩着罡步仗剑念咒,在灯前烧符用印。仪式完毕后,他郑重地弯腰对空拜了三拜,然后起身把剑对准盆中绿水一指,大喝一声:“敕!”

    瞬时间,斗灯上香烛燃烧正旺的火焰如狂风吹过一般半明半灭,盆水也起了变化,如烧开的热水一样沸腾起来,水中有缕缕青烟冉冉升起,在盆水上方汇聚成一只透明青蚨的模样。当这烟形青蚨完全成形的时候,就舒展美丽的翅膀,从敞开的窗户中飞了出去,转眼没了踪影。

    看着消失的青蚨灵体,戚路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他把剑丢在一旁后掏出手机悠闲地玩起里面的手游。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青蚨的灵体顺着妖怪的血留下来的讯息,找到妖怪消除感应符时的最后地点,然后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自己。

    约模过了半个时辰,青蚨的灵体从窗缝中飞了回来,它重新化成一道青烟落入水中。

    戚路连忙放下手机,探头看着盆中的清水。

    随着青烟在水中完全沉淀,盆水又成一洼碧绿。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绿水有了动静,在水中央蓦然现出一个小漩涡,它在高速地旋转着,等到漩涡逐渐平静时,盆水竟然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翡翠。

    翡翠开始渐成透明之色,里面隐约有影像显现出来。戚路得意地笑了,他伸着脖子凝神细看翡翠所显示的讯息。

    不看而已,谁知这一看顿时让他大吃一惊,眼珠子差点都要掉了出来!

    这影像是一座气势非凡的庙宇,戚路对这庙宇再熟悉不过了,它就是观音寺!

    为什么,为什么妖怪消除感应符的地点会选择在观音寺?难道不怕悟通大师当场就把他降伏吗?这可是寻死之路啊!戚路用手拍打着自己脑门,怎么也想不明白妖怪的动机。

    就在戚路准备查看妖怪到底停留在观音寺的那个房间时,盆里的翡翠突然发出喀嚓的破裂声,紧接着从翡翠的裂缝中迸射出无数道金光,直朝戚路射来!

    “哎呀!”戚路大叫一声不好,身体顺着金光射来的方向赶紧一个后空翻,成功地避开这些致人于死命的金光。

    那些金光扑了个空,全射在屋内的墙壁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墙洞,激荡起一阵弥漫着石灰味的白色灰尘,呛得戚路直咳嗽。

    就在他回神来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乌金脸盆裂成了四五块碎片,里面的绿水顺着桌子流在了地上,那张沾有妖怪血迹的餐巾纸瞬间起火燃烧。

    戚路简直是扑救不及,他没想到这张湿透的会转眼烧成灰烬,他整个人都焉了下来,感觉自己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地上的绿水中突地卷起一阵冷气,把香烛都遮黑了,壁上纸灰乱飞,恍惚中戚路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与此同时,一个大胆的计划也随之在戚路的心里形成......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功亏一篑
    又是一天清晨,冷风轻吹,观音寺背后的山峰遮挡住初升的朝阳,居高临下地压迫过来,给人一种郁闷的感觉。

    窗外是人头拥动的香客世界,窗内的屋子里却是一种略微尴尬的场面。

    “师傅。”净空上前问悟通:“要不要报警?”

    “不必了,我又没损失什么财物。”悟通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紧锁着眉心问净空:“其它僧房有损失吗?”

    净空摇头回答:“没有,小偷就来了你的房间。”

    “善哉善哉。”悟通脸上紧绷的表情略微松弛了一些,他闭目念起了《观音心经》。

    昨夜有小偷光顾了悟通大师的僧房,奇怪的是他把僧房翻得乱七八糟,却没有偷走任何东西。可能是他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临走时用剪刀把悟通大师做法事时穿的袈裟剪了一个大口子,来发泄他的不满。

    等悟通念完了经文,净空问:“师傅,需要我请个裁缝给你订做件袈裟吗?”

    “何必浪费钱财!为师也会针线活,等袈裟晾干后我缝补一下还能凑合着穿。”

    哎,师傅真节约!净空暗叹一声,没有再劝。

    一名年青的僧人从门外匆匆地走了进来,朝悟通作了个揖后说:“方丈,有位客人急着想见你。”

    “谁?”

    “他说是你的老熟人,名字叫林文哲。”

    “林文哲,他来做什么?”悟通猛地睁开了双眼。

    “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净空,你先带林施主去会客室,我随后就来。”

    净空和那年青僧人出去后,悟通掐指一算,心里纳闷不已:“奇怪,我怎么算不出他的来意?”

    半晌悟通才收回了手腕,他换了件僧袍就出门去会客室接见林文哲。

    “林施主,多年不见,你可安好?”会客室内,悟通迎上两步,向坐在红木椅上的林文哲施以佛礼。

    “好,好。”林文哲忙站起身来,对他伸出了右手。

    悟通一愣,只好握住林文哲的手,像普通人一样和他打了个招呼。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悟通问他:“不知林施主找贫僧有何事?”

    林文哲把眼瞅着倒茶的净空迟迟没有说话。

    “净空,你先去休息吧。”

    “是,师傅。”净空会意地放下茶壶,退了出去,林文哲赶紧起身把门关上,又拉上了窗帘。

    悟通微微皱了下眉头,“林施主,什么事这么重要,还要背着人说?”

    林文哲把身子凑近悟通面前低声说:“老林,有人想害你!”

    “不可能吧,贫僧与世无争,谁会害我?”悟通淡然回应,脸上波澜不惊。

    “你认识一个叫戚路的年青人吧?”

    “当然认识,他是贫僧的忘年交,时常来小寺与我谈论佛法。”听到戚路这个名字,悟通的脸上有了些许表情,他看向林文哲:“莫非戚施主让你向贫僧传话?”

    “还传话,现在他要害死你!”

    “戚施主宅心仁厚,怎会做这等事!”悟通不为所动,手指轻拨着佛珠。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林文哲苦笑着说:“要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了他的阴谋,不然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悟通“嗯”了一声,轻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先给你看点证据,你就知道他的险恶用心呢。”林文哲掏出了手机,调出一段音频给悟通听。

    手机里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婴儿哭声,声音甚是悲惨,渐渐地它没了声息。然后一个阴冷的女声说起话来:“那秃驴颇通佛法,你这法子恐怕对他不起作用。”

    “哈哈哈哈!”紧接而来的阴森笑声穿透手机飘荡在会客室里,让人听得毛骨悚然。跟着有个男人在恨恨地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对付老和尚就得用这种法子。”

    手机里沉寂下来,不到一分钟那个男人又说:“悟通活不过明晚了。”

    听到这里,悟通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这男声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已从这段话里辨认出这两个人是戚路和丁晓岚。

    悟通又侧耳细听,可手机里的音频就到此为止了。他怔了一下,以疑惑的眼光看着林哲文。

    林文哲按捺不住兴奋的表情对悟通说:“这下你相信了吧?”

    “这录音哪来的?”悟通再次发问。

    “前几天这小子找我打听松文剑的消息,我见他开价太低就拒绝透露相关讯息。昨天有几个债主上门找我追债,我琢磨着苍蝇也是肉啊,就改变了主意,决定找姓戚的小子商量一番,只要他能再出高点价,我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

    林文哲顿了顿,见悟通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就接着说:“哪想到我昨天下午去昆仑事务所找他的时候,见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似乎有婴儿的哭声,我有点奇怪就从门缝向里张望。老林,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说出来要吓你一跳!”

    “你看到了什么?”

    “这对狗男女在屋里摆了个香案,案桌上绑着个一岁大的男婴。姓戚的混蛋嘴里不停地念着叽里咕噜的咒语,手里还拿着个匕首。这凶器是个古董,铜制的,刀鞘是鲨鱼皮。”

    悟通脸上肌肉有丝轻微的抖动,他从林文哲的描述中辨出那把古董匕首就是老吴带用的短刀。

    “我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在进行某种见不得人的巫术,就留个心眼用手机偷录了这段音频。”

    悟通追问:“你还看到什么了?”

    “戚路杀了那男婴,用血涂满一个木雕的小人!”林文哲颤声地说:“而且…..他在涂抹童血的时候还不停地咒骂你。”

    “魇镇术!”悟通失声叫了起来,顿时神色悲泣,双手合十念起了往生咒。

    魇镇术起源于战国时期,是种流传已久的巫术,汉代时尤为盛行。此术异常歹毒,如果某人被仇家用了魇镇术,轻则患上恶疾,性命不保,重则会家破人亡,祸连三代。

    当年江充为陷害太子刘据,就在汉武帝面前诬陷他,说汉武帝生病是因为刘据暗地使用魇镇术诅咒所致。结果刘据含冤身死,天下人闻而悲之。

    魇镇术从此恶名传遍天下,正派修炼人士也知这是种非常恶毒的诅咒,从不屑于用它来对付敌人。

    林文哲继续添油加醋地说:“对,这就是魇镇术。我说老林,你可不能不防啊。”

    “他为什么要害我?”悟通迟疑间听到窗外狂风大作,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像是受到了启发,悟通的脸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站起身来伸手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老林,你要出去?”林文哲在身后不解地问,不明白悟通为什么会突然对他的话题不感兴趣。

    悟通呵呵冷笑,从袖中掏出了两枚铜钱。随后他念了句佛号,就把它手中铜钱迎风掷去。

    只听“叮当”几声,铜钱落在地上停止了转动,悟通瞧了一眼落地铜钱的正反面,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时他才转过身,压抑住心中激荡的情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林施主,你还要瞒贫僧到何时!”

    “风鉴术!”林文哲低头看到了地上的铜钱,不禁张口结舌:“果然......老话说的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毕竟林文哲也是相术中人,虽然学艺不精,但对风鉴术还是有所耳闻。如今悟通大师借助风势识破了自己的计谋,脸上难免有失望之情。

    “老林……你听我解释!”

    “难为你了,这是贫僧应逢的劫数,你顺势而来,又何需解释。”悟通居然不惊不怒,他拍着林文哲的肩膀说:“走吧,和我去见那该见之人。”

    林哲文满脸难堪,他像焉了的茄子跟着悟通大师朝门外走去,侍立在门外的净空也紧随其后。

    一行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了悟通的僧房前。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手机铃声,那是一曲《大悲咒》。

    “有贼!”净空惊叫一声,抢在师傅前面想先进去捉小偷。

    悟通神态自如地拦住了净空,淡然地说:“不是贼,是老朋友。”

    悟通推开了房门,三人鱼贯而入。

    房间里的书桌前坐着一个年青人,他一手拿着悟通那件破袈裟,一手拿着根锈花针在缝补袈裟上的破洞。他看到三人进来,毫无惊慌的表情,反而露出了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老和尚,这首佛曲还应景吧?”他伸手关掉了手机铃声。

    “阿弥陀佛!”悟通报以一笑:“戚施主怀疑老衲,大可自己来问,又何必和林施主合谋来戏弄我?”

    他身后的林文哲满怀歉意地对戚路说:“大师,本来事情进行的顺利,但老林用风鉴术看穿了你的计谋。”

    “唉!”戚路长叹一声:“这阵风刮得真不是时候啊!”

    悟通微微一笑:“一件破袈裟,难得施主挂念。不过你现在这副模样,倒神似传说中的一位大侠。”

    “哦?”戚路愣了,他放下针线问:“不知是哪一位?”

    “日月神教的教主东方不败。”

    净空在后面听完师傅的话语顿时脸上挂不住了,“哧哧”地笑了起来。戚路沮丧的把袈裟放在桌上,他突然发现看似木讷的悟通也会开玩笑。

    “昨天晚上光顾寒舍的就是施主吧?”悟通收敛起笑容问戚路。

    “是的。”小偷行径被悟通揭穿,戚路居然是一副心安理得的表情,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内疚和慌张。

    “各位请坐。”悟通也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招呼众人喝茶。

    房间里一片融洽,却有股诡异的气氛在悄然弥散开来。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善恶一念间
    “戚施主昨夜光临寒舍,有何贵干?”悟通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戚路。

    戚路舒服地坐在椅子上,脸上又恢复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喝口茶水后就嘻笑着说:“听闻大师精通女工,昨夜我兴致勃发,趁兴来你这里想要见识一下。”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谁都知道戚路这句话说得很不礼貌,明显是带有侮辱的意思。

    悟通却没有丝毫生气,他顺着戚路的话说:“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叫醒老衲?你我趁夜品茶论道也是极好的事。”

    “我也想啊,可你偏偏昨夜不在卧室里休息。我最近胆子越来越小,怕深夜找你不小心撞到了鬼,多沾一些霉运。只好剪破你的袈裟,准备今天再来欣赏大师的针线活。”

    悟通反问他:“可你今天却没有主动来找老衲,而是请林施主陪我聊天,难道是想告诉老衲你也精通女工之活?”

    听到这话,戚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后他面色一沉,仿佛变了个人。

    “大师,你认得这根针吧?”说完戚路把缝补袈裟的那根针取下来放在悟通面前。

    悟通阖上眼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他才吩咐净空:“去把我的针线包拿来。”

    净空闻言拿来了针线包,把它放在桌上。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低声对悟通说:“师傅,有件事我忘记告诉你。戚施主今早来找过我,问你是否经常缝补衣裳。”

    “唉!”悟通长叹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他从自己小包中随意抽出一根针,把它和戚路放在桌上的针相比较。

    众人看去,两根针长短一致,新旧程度也一样,分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般。

    悟通将两根针推到戚路面前,再度开口:“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是的。”戚路内心一怔,他原本以为悟通会扭捏半天,没想到他竟如此配合自己的提问。

    坐在一旁的林文哲和侍立在悟通身后的净空都是满脸疑惑,不知他们两人话里到底蕴藏着什么含意。

    就在这时,戚路和悟通都不约而同地欲言又止,之后又沉默下来。

    最后还是戚路下定了决心,他冷着脸问悟通:“大师现在应该知道我昨夜来观音寺的原因了吧?”

    悟通微微颌首,只是默默地喝茶没有语言。

    戚路接着说:“正是因为昨天对比过锈花针,再加上净空小师父的回答,我才把所有事情和你联系在一起。”

    悟通叹道:“在请你替我二弟驱赶林女士的时候,我就明白这是个昏招。早晚有一天,你会知晓所有的真相。”

    戚路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在场的人听得无比震惊。“只可惜我没有在你卧室里找到松文剑!”

    “戚大师,你说什么?”林文哲闻言大惊,认为自己听错了。

    戚路一字一顿地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剑不是在林文远那里吗?”林文哲惊讶地看着悟通,他喃喃地说:“怎么又变成在你这里呢?”

    悟通放下茶杯双掌合十,还是沉默不语。

    戚路目光如炬地迎向悟通的面庞,厉声地说:“老和尚才是真正的幕后买家。”

    “这,这不可能!”林文哲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戚路将手中的茶一干而尽,然后向众人讲述自己的推断:“收购松文剑的价钱是五百万,林文远不过是普通百姓,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巨款!而李成,也就是本名的林成,我已经调查过他的底细,是做服装生意的小老板,虽然比林文远富有,但同样也付不起这笔巨款。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人以前都是玩古董的门外汉,怎么会突然想起收购一把他们从不了解的宝剑!林先生,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戚路拿起了桌上两根针,接着说:“林文哲向我讲述他们三人设局从孙国良手中收购松文剑的时候,我就有这个疑问,不清楚其中的原由。直到在大师房中找到这根相同的针,才解开心中的谜团。”

    “针和剑有什么关系?”林文哲听得更糊涂了。

    “这个你以后自然会知道原因。我现在请你回想一下,在你知道松文剑是把诅咒之剑的时候,就打消了去骗孙国良的念头,为什么林文远和林成却胆大包天?难道他们是扭转阴阳的高手吗?不是!而是因为背后给他们撑腰的是悟通大师。只有老和尚,这么多年积攒的香客送给他的香火钱自然财力雄厚,能够买得起松文剑。”

    “是啊。”林文哲脑子稍微有点转了过来,他心想松文剑落到了精通佛法,深悉阴阳五行的悟通的手里,自然就能轻易消除剑上的魔咒。

    不过林文哲随即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说的有些道理,可这都是推论,不能让人信服。”

    悟通的脸色开始起了变化,这变化就像是一堵墙,遮掩了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只听悟通叹息着缓缓地说:“不错,我就是收购松文剑的人,也是杀死林芳的凶手。”

    “林芳!”林文哲被悟通的话蓦然带回那个遥远的年代,回忆里浮现出那个穿着青裙的清秀邻家女孩。

    “老林,你……你杀了她?”林文哲怔怔地站起身来,失声叫了起来:“这不可能!”

    虽然他和林芳不是太熟,但毕竟是曾生活在一个村子里的人。当年林芳失踪时,他也随村民寻找过她,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现在猛然听到戚路说悟通是凶手,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出家人不打诳语。”悟通眼中落下两行清泪。这话说得如此坚决,就像是亲手摧毁了那堵迷墙,悟通终于吐露了真情。

    净空闻言难过地低下了头。“师傅……”他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底怎么也无法相信平日面慈心善的师傅会是杀人凶手。

    就在众人以为悟通接下来会交待犯罪事实的时候,他突然转换了话题:“当初入佛门时,就听师傅说过,渡魂师是当今世上最神秘的阴阳师。我和戚施主交往多年,更是相信你是当中的佼佼者。”

    听到这句看似恭维的话,戚路心里突生冷意,他顿觉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之气在扩散。

    “永远不要低估渡魂师的力量。”不过是片刻的犹豫,戚路就把目光投向悟通。“这句话,你是否听人说过?”

    “听过。师傅曾经说过不下数十遍。”

    “法术纵使千变万化,也不过是借助阴阳五行间的力量,它们都源于无常的变化中。但归根到底,在于施法者的一念之间的掌握,所以邪终究不能胜正。”

    “瞧这话说的,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悟通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我记得施主说过,生死有命,它是天道,和正邪无关。”

    “我所认识的大师,也曾说要竭尽自己所能去扶助弱小,普渡众生,不是吗?”戚路针锋相对,脸色变得无比的伤感。

    “哈哈。”悟通大笑着站起了身,只见他高宣一句佛号,那件破损的袈裟飞起又落下披在身上,衣上那绣着的缕缕金丝骤然闪出道道金光!

    “这世上没有什么人能长生不死。”悟通冷冷地说:“生死皆是无常,它是维持阴阳循环的基本存在。而我,不过是顺应天道。”

    “你错了,肆意剥夺他人的生命的行为绝不是顺应天道!”戚路也以同样的冷语回敬:“生与死是上天订立的规则,世人不应随意破坏它。”

    “也许是吧。换做是平常相见,也许我们又会因话不投机有一番争执吧。”悟通双眼缓缓闭合,跟着又蓦然睁开,眸中瞬时射出两道金光,与那袈裟上的金光互相辉应着,整个房间仿若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

    “戚施主,师傅仙逝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未曾和渡魂师切磋法术。不过,今天我可以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呢。”

    “听闻大师善使不动明王陀罗尼密法,那么今天我也想见识一番。”戚路也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迎向悟通。

    “两位大师,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走了。”林文哲顿时嗅到了空气里浓厚的杀机,他忙找借口跑路。

    “林施主,难得有此机会,何不在旁做个见证?”见林文哲想溜,悟通大喝一声:“同体不动地,唯愿遍法界!”

    话音刚落,悟通身上照耀的金光像水一般流动起来,在他头顶汇聚,跟着又化成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屑飘散,所过之处房间内的景物尽皆变样,被一幅幅佛教壁画所替代,会客室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一个金色结界。

    与此同时,悟通又念起咒来,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结界之内骤然刮起了大风。林文哲和净空顿觉自己变轻了,发现地面上的家具和器物如沙尘般消失,而身体竟然是凌空而起,被狂风吹得左右摇摆,却无大碍。

    林文哲哭丧着脸,看着金光一片的陌生世界,没有任何出口。他喃喃地说:“完了,这老秃驴要杀人灭口了。”

    他现在能做的,除了在心底里咒骂悟通这个老秃驴外,就是祈祷戚路能够战胜悟通。只有这样,他才有活命的希望。

    净空号啕大哭起来,哭得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同时他大叫起来:“师傅,求你别打了,戚施主是好人。”

    悟通听到徒弟的哀求,不为所动,他把眼光停留在戚路身上,毫不犹豫地说:“现在,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呢。”

    “是啊,嘿嘿。”戚路大笑起来,手中数十张灵符迎风飘扬,可身体却稳如泰山。“老和尚,别手软啊,我可不会给你留情面。”

    “老衲感之不尽。”此时此刻,这个看上去一贯忠厚甚至十分善良的高僧,竟严然似来自灵山的护法神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双雄斗法
    “戚施主,得罪了。”悟通双掌合十,开始念起了咒语:“囊嚒!悉底悉底苏悉底悉底伽罗!罗耶聚言!森嚒麽悉利!阿森麽悉底!裟婆诃!”

    “不动明王咒!”戚路闻之脸色大变。

    不动明王在佛教中位于五大明王之首,是大日如来的使者,形象非常特别,和人们常见的佛祖、菩萨那皮肤白皙、面带慈祥的相貌大不相同。

    他勇猛魁伟,通身青黑色背负迦楼罗烈火,右手持利剑,左手持金刚罗索,面容张牙咧齿呈忿怒之态,让人望而生畏。

    许多不熟悉佛经的人,都很奇怪不动明王为什么有这副尊容。在他们看来,这样一副凶相早把信徒们吓跑了,怎么能向他们宣扬佛理。

    其实是世人对不动明王的理解有误区,不动明王是奉大日如来教令,示现忿怒形态来降伏一切恶魔的护法使者。这也就是说他的相貌是诸佛刚强意志的化身,是对那些顽固不化、受魔障遮蔽的众生而显化的,警示世人他是为喝醒众生和吓退魔障而来。

    既然不动明王身负斩妖除魔之职,那么《不动明王咒》同样也有莫大神通。施法者一旦用此咒对付他人,产生的效果都是极具破坏力,一般人根本无法抵挡。

    戚路深知其中利害,自然是不敢大意。他听到头顶上方雷声轰响,抬眼望去,只见满天的金色云朵压来,空间里那些密布如蚁的壁画全部变成不动明王的形象,他们皆长发垂肩,怒眉瞠目,嘴角两侧已有獠牙伸出。

    恍惚间,戚路感觉自己已身处地狱的修罗界中,正等待着无情的审判。

    “这就是老和尚的绝学吗?真是气势惊人,让人不战而怯。”戚路暗自赞叹,可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戚路寻找制敌良机之时,猛然一股肃杀之气从众多不动明王体内爆出,直冲天际!

    “这是什么?难道它是不动明王的忿怒所凝聚而成的杀意?这可有违佛旨啊。”戚路那敢怠慢,脚踩罡步,随着咒语从他口中念出,健硕的身躯上,竟有一股如同烈日般炽热的刚猛火气,笼罩全身。

    就在此时,天空里的金色祥云中,一张巨手从滚滚罡气之中伸出,直朝戚路头顶拍来。这佛掌如高山般降临,还没临近戚路,就让他感到无穷的压力波袭遍全身。

    眼看佛掌就要落了下来彻底碾压戚路,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戚路手中的灵符冲天而起,绽放出金色光芒,一条巨龙升腾而起!

    “佛法无边,你又能奈我何?”巨手微微一滞,掌后是悟通骄傲之声!佛掌狂压,巨龙也咆哮着迎头撞上!

    轰隆隆!

    一声巨响,空间里一片光明,重归寂静!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竟是戚路灵符所化的巨龙还原为符纸随风飘落下来,跟着起火燃烧转眼成灰烬,被风一吹,便四散而去。

    “糟糕,法术已破,符箓就失了神效,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纸灰!”戚路看着地上的片片黑灰,又抬眼望去,半空之中那只巨手也被毁去一半,但随即恢复成原样。

    “果然是正宗的佛门玄学,威力无比!”戚路口里虽然是在称赞悟通,但手中又是一把灵符在手,他再次将这些灵符掷向空中那只巨手。

    “没用的!戚施主,你要小心了!”悟通大喝一声,那只佛掌再次将符纸幻化的巨龙击溃,跟着以泰山压顶之势对准戚路的身体压来!

    “放心,老和尚,我还死不了!”戚路目光闪烁,轻松回应悟通的提醒,骤然身形一闪,竟是移形换位,直接从佛掌中消失。

    又是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摇晃,那只佛掌正要抬起,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地面上那些已烧成灰烬的纸符全都如子弹般腾空而起,凝结成形,织成一道黑色大网将佛掌牢牢地罩在当中。

    “戚大师,你好厉害啊!”悬浮在空中观战的林文哲见戚路反败为胜,不禁喜上眉稍,连声夸奖戚路。

    可戚路听到这句话却是剑眉微皱,他瞅了一眼浮在空中的林文哲和净空,暗付:奇怪,我与老和尚斗法,破坏力极大,他们两人身处其中居然毫发无损,可真是怪事了!

    “戚施主,这就是你的独门秘术缚妖网吗?可惜了,老衲行的是光明正大之佛门玄法,你的法术是奈何不了我的!”

    悟通再次念起了不动明王咒,那些壁画中的不动明王像受到了召唤,双眼皆射出了金光。

    嘭!嘭!……

    金光飞射,似乎空气都被刺爆,整个结界,被金色的光辉所笼罩。

    “自见性者,一切业障刹那灭却!”悟通又是一声断喝。

    罩在佛掌上的黑网被金光射成片片飞灰,随风飘散。佛掌就地一翻,再次朝戚路压来。

    法术之精妙,都是以意念贯穿于天地。超脱自身执念,才能拥有宇宙的无形之力。只有大彻大悟,凝练化像,修成法身,才能够显于尘世,那才是佛法真正大成,显现威力之时!

    杀意冲天而起,佛掌狂卷燃烧而成的烈火漩涡,竟是不见任何先兆,直接将四周空气全部吸入,挤压,爆炸,还未抵达戚路的身躯,就以惊人的气势而来。

    “金光灭邪!”戚路看再也无法躲避,他也将全身真气凝聚在掌中,跟着以掌猛击地面,口中高诵降魔咒,地面轻微的晃动过后,涌现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快速地向四周扩散。

    那些环绕在他身体四周的火气急速地扭动起来,无数金色小龙从戚路头顶飞出,张牙舞爪地袭向迎面而来的佛掌。

    佛掌受此干扰,顿时无法逼近戚路,无数龙爪就在它行动迟缓之时一把抓碎压迫而来的巨大佛掌。

    “老衲真是幸运,接连见识施主的绝学!”悟通再次诵起了佛经:“自见性者,一切业障刹那灭却!”

    眼看就要散开的巨手碎屑,化成一股股的香气,又再度聚合成形。只见巨手一拢,就将掌边来不及躲避的金龙捏在手心里。

    戚路听到自己驱使的金龙在佛掌中哀鸣,还没想出应对之策,佛掌已五指伸开,缕缕金色的粉末飘落在地上,闪出微弱的萤火之光。

    “妈的,这重聚魂体的功夫,还真是难缠啊。再这样以持久战的方式打下去,我耗也要被这老和尚耗死了!”

    转念间,戚路暗想:“难道要逼我使用神兵了吗?”他的手正下意识地朝颈上吊坠摸去。

    但右手却在即将接触到吊坠的刹那硬生生地停住,戚路又想:“老和尚毕竟是人身,怎禁得住神兵的威力。不管他多么可恶,也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我要是一时手重将他打死,那不是有违我开昆仑事务所的本意?再说了,我还要受官司牵连,这可是命案啊,别说是刘辰飞了,任何熟人也不敢帮我。”

    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戚路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不知如何是好。

    动用神兵,即使赢了也不光彩,还惹上一堆麻烦;可是不用,他又没有必胜的把握。万一悟通制服了他,心生歹意,恐怕会把今天在场的知情人都杀了灭口,那对戚路来说就太悲惨了。

    “戚大师,你别发愣啊!”林文哲看戚路神情恍惚的样子,他急了。

    林文哲此刻心脏狂跳不已,他早认定悟通动了杀机,开始后悔今天听从戚路的安排来拖延悟通,从而为戚路找到罪证赢得时间的行为。现在是亏大了,马上就要当冤死鬼!

    可就在这时候,悟通见戚路在地上发呆,竟然放弃了大好时机停止了进攻。佛掌停在戚路头顶上方不动,时间仿佛已经凝固。

    悟通停止了施法,可戚路却在这关键时刻回过神来,他决定赌上一博。

    “哼,我跟你拼了!”戚路主意既定,手掌再次击向地面,口中的咒语和刚才又有所区别。“金剑灭邪,破尽万物!”

    轰隆!那些残存的金色小龙身形暴涨,悉数扑向半空中的佛掌。

    悟通也合掌为十,佛掌形如闪电自上而下直击而来,所过之处,金龙尽皆化为金屑。

    紧接着众人眼前仿佛有电光闪过,裹挟着风雷流动之声、龙啸兽鸣,满目都是耀眼的金光,刺得众人都无法睁眼。

    但这强烈的金光却没有对戚路形成任何干扰,他清晰地看到龙群虽然没能阻止佛掌的攻势,但粉碎的金龙所形成的金屑划过之处,那些不动明王的壁画开始出现裂痕,已有部分壁画的碎块落了下来。

    “好,虽然没有完全奏效,但起码也有了点副作用!”戚路暗喜,纵身一跃,身体直退数十米,成功躲避佛掌这一次攻击。

    就在他稳住身形的同时,戚路双手一翻,又是七八张灵符雷电般击向佛掌。

    就在这时,正在紧张观看戚路两人斗法的净空和林文哲,突然觉得身子一沉,人就向流星一般直朝地面坠去。

    “嗖!”

    佛掌在戚路面前停住了,击在掌上的灵符大都化为纸灰,但有一张灵符掠过了巨手,击中了掌后的悟通。

    “戚施主,果然是青年俊才,老衲输了。”被灵符击中胸膛的悟通身形一晃,接着站稳了脚跟,但他嘴中已喷出了一口鲜血。

    结界消失了,跌倒在地的林文哲和净空发现自己除了衣裳沾染了地上的灰以外,身体居然没受到任何损伤。他们惊讶地望着悟通,要知道刚才可是从高空中坠落,为什么会毫发未损?

    而戚路怔怔地站在原地,满脸通红,根本没一点胜利者应有的喜悦之情。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山魈文诸君
    “师傅,你没事吧?”净空惦记着师傅的安危,从地上爬起来后就赶紧将受伤的悟通扶到椅子上坐好,并帮他拭去嘴角的血迹。

    经此一役,悟通已元气大伤,他略为感激地看了净空一眼,示意他拿个蒲团,然后盘腿坐在上面运功疗伤,调息体内狂乱暴走的真气。

    林文哲在旁不停地向戚路鞠躬致谢,回眼见悟通盘腿而坐,忙向戚路说:“大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饭。”他又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再不走,等悟通伤好了翻脸无情,那自己的小命可真是保不住了。

    “去吧,今天谢谢你了,下次聚会我请客。”戚路无力地摆了摆手。

    “好,好。”林文哲拔腿想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身谄笑着说:“大师,关于报酬的事……”

    “小丁还在住院,等她出院我就让她把钱送过来。”

    “好,那我走了。大师多保重。”

    就在林文哲抬脚想溜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发出了奇怪的声响,他诧异地掉头回望,就看到会客室的屋顶裂开了一个大洞,当中有黑色的漩涡在悄无声息地旋转着。

    “大师,有妖怪!”林文哲顿时吓得双腿发软,将身躲在戚路的背后。

    “你这妖孽,可真会选时机啊。”戚路暗骂一句。

    “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漩涡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跟着那和戚路多次交手的四足妖怪从漩涡中现身跳落到地面上。

    乍见到这个妖怪,净空也惊慌起来,他拉着悟通的袖子说:“师傅,以前就是他深夜在寺内骚扰众僧。”直到这个时候,净空才知自己那夜看到的不是鬼魂,而是妖怪。

    可悟通却不理不睬,仍在闭目养神。

    “妖怪……快灭了他!”林文哲颤声说道。

    “别怕,他不过是在吓唬你。你想走,没人拦得住。”戚路不以为意。

    “大师,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林文哲的话声更抖了,不仅是他,连侍立在悟通身边的净空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事实明摆着,悟通和戚路两败俱伤,林文哲和净空又不会捉妖术,这妖怪选择这个时机出现,典型就是想一举灭了在场的众人。

    戚路拍了拍林文哲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坐下来休息。可林文哲都吓得两腿像弹棉花似的不停发颤,哪敢坐到椅子上。

    戚路用手支着下巴在椅上不停地喘粗气,看来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激战中恢复过来。好半天他才气息均匀,就悠闲自得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喝。在这过程中,他连妖怪那边都没瞅一眼,仿佛他就是个透明人。

    林文哲想溜可又没胆量走,本能地将身子往回缩退到戚路边上,祈求妖怪要是动起手来,千万别第一个拿自己开刀。

    妖怪愣了,没想到戚路会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来对待他,他觉得戚路在藐视自己。

    可戚路依旧在喝茶,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妖怪纳闷了,心想这小子是不是刚才和悟通一战过后脑子被打坏了?

    终于,妖怪摆出一副凶相,大嗓门对众人吼道:“今天你们全都要死!”说话间,他身上弥漫着从体内蒸腾而上的黑气,这诡异的气体聚集在他身体周围,不停地变幻着形状。

    “得了,收起那唬人的把戏,你能杀谁啊?”

    “到这般境界了,你还敢嚣张!好,我就收拾了你,再吃了他们!”妖怪猛地窜到戚路面前, ”呼”的一拳朝他脑壳打去!这一拳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他的拳头刚一伸出,就让人感觉到它的恐怖力量。

    戚路闪都没闪,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住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悟通大喝一声,眼睛骤然睁开,他人缓缓地站起身来。

    听到这声断喝,妖怪的拳头居然在戚路脸前硬生生地停顿了,再也打不下去。

    戚路将他的拳头轻轻拨开,人亦站了起来,微笑着说:“好了,该到揭露一切真相的时刻呢。”

    林文哲和净空的眼睛都睁圆了,事态发展产生了神逆转,他们猜不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家都坐吧。”悟通语气平淡地招呼众人坐下。林文哲和净空都心惊胆颤地坐了下来,那个妖怪居然像个小跟班一样,恭敬地站在悟通背后。

    会客室里静了下来,气氛有点怪怪的。

    悟通看了众人一眼,指着身后的妖怪说:“大家不要惊慌,他是文诸君。虽然长相凶恶,但心地善良。”

    “以前形势所迫,对大家多有得罪,望各位见谅。”只见文诸君将身一转,跟着手把脸一抹,就化作一名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抱拳向大家致以歉意。

    “得罪?差点都要了我的命,小丁现在被你害的住了院。”戚路没好气地回应,冷眼看着他那只断手,伤口处已包扎了白纱布。

    文诸君露出窘迫的神情,说:“你的助手是被你我斗法时的余威所伤,并非出自我本意,还望你大人不记人小过。”他说话态度卑顺,和戚路以前相遇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戚路没有理他,把头转向悟通说:“老和尚,勾结妖孽,敢当何罪啊?”

    文诸君听到这话,顿时面色一沉,他正要答话,悟通已摇手示意他不要多言。

    “你和戚施主认识较浅,不了解他的性格。他除了爱耍点嘴皮子,本性和你一样善良。”悟通把眼对着戚路,苦笑着说:“施主,你是何时发现我和文诸君是旧友?”

    戚路朝众人得意地笑了笑,看着文诸君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昨天和你打斗时伤了你,我却不趁胜追击,而是放了你?”

    文诸君皱了皱眉头,说:“确实,在下到现在还没想明白,阁下明明占了上风,却在关键时刻收剑停手。”

    戚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脸转向悟通说:“你也差点要了我的命,幸亏我不是林芳那样的弱女子。”

    悟通面色通红,说:“那点雕虫小技又怎能难倒你。”

    听到这话,文诸君恍然大悟,他说:“我被打伤后潜回观音寺,悟通大师替我疗伤时发现了阁下在我身上印的感应咒。大师给我解咒后,就顺手设了个反噬咒,准备查出下咒之人。当你察觉感应咒已解除,在破解反噬咒时认出了这是大师的法术,从而知道我和他的关系。阁下,我说的对吗?”

    “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看来老话真是一点也没说错,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妖怪。”

    一席话把文诸君说的低下了头,不好意思起来,因为戚路这句话点破了他的来历。

    “山神自然不同于我等凡人。”悟通见文诸君脸色难堪,就来和稀泥。

    “山神?”戚路呵呵冷笑,毫不留情地点明了他的身份。“分明是个山魈成精!”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林文哲在旁听得已微微发抖。戚路这才意识到话说重了,就略带点道歉的口气对文诸君说:“我这人心直口快,你不要往心里去。”

    文诸君说:“我活了数千年,形形色/色的人物都见识过,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不过我好奇的是,阁下是如何识别出我的本体?”

    “刚开始我并没看出你究竟是何种妖怪,还把你当成我的一个老对手。”说到这点,戚路想起当初老吴和丁晓岚已指出自己的错误判断,自己仍固执己见不去冷静分析相关的线索,这样的做事方式实在是太鲁莽了,戚路暗下定决心要改正这浮躁的毛病。

    他吁了口气,接着说:“但随之而来和你的战斗中,我发现你是操纵土元素的行家,于是缩小了排查范围。到最后一次你阻止我和林先生会面时,无意中暴露了能吸取大地的精气来补充体内流失真气的本领。我马上联想到那次悬崖救人,你化身大青石监视救援人员,并给我制造幻觉的行为,才确定你的真实身份。因为幻觉中我看到了自己内心最隐秘的东西,如果制幻者不是对我很熟悉的人,那么就只剩一种解释,他能通过与大地的感应来窥察人的内心。拥有这个本领的,只有山魈这个种族。”

    文诸君敬佩地点了点头,说:“大师早对我说过,你聪明过人,劝我不要找你麻烦。我不劝大师的劝告,真是自招耻辱。”

    戚路问:“你为什么要化身大青石监视我们?又为什么要给我制造幻觉,你就不怕当时暴露身份吗?”

    “此事说来话长。那天我修炼完后,见阳光明媚,就在悬崖边休息。可又怕显露真身吓倒了过往行人,就变成石头模样睡大觉。”

    戚路点头赞许,这山魈做事细心,十分善于隐藏自己行踪。

    文诸君接着说:“等我睡醒以后,就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赶紧起身查看原因,才发现有个砍柴的山民从崖边掉了下去。大惊之下我显出真身飞身下崖救他。幸好反应及时,在他即将落到谷底的时候我接住了他。我本想直接把他送回原处,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真身只怕是已被他看见,贸然将他带回崖上,此人要是多嘴就会泄露我栖身此处山林的秘密。于是临时起意将他轻放在谷底,等其它人来救他。”

    戚路这才明白悟通为什么会及时赶到山崖救人,敢情是山魈通知了他。这山魈无意间闯了祸心生内疚,直到确定山民没有危险才离开,可见他本性不坏,看来是我误解了他。

    “我见人已送往医院,心里就松了口气,可这个细小的举动被净空师父发现并告之与你。你在察看我变身而成的石头时,我感觉到你触摸我身体的手里似乎有真气在偷偷灌输进我体内。我以为你发现了我的真身要强行加害,就先下手为强让你陷入幻觉,自己准备找机会遁走。那知只是虚惊一场。”

    原来是这么回事,戚路又问他:“既然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三番五次阻止我了解红衣女鬼和松文剑的真相?”

    戚路的话也正是其它人想要知道的答案,他们都把眼光投向了文诸君。他正想回答众人的疑问,悟通就一摆手,念了一声佛号,然后苦笑着说:“还是让贫僧来告诉大家所有的真相吧。”
正文 第四十章 难以想像的真相
    戚路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会客室里似乎也随他这声冷笑安静了起来,都在等待悟通说出事情的真相。

    “事情要从1978年说起。”沉默了片刻,悟通终于开口说话了。“林芳没有兄弟,他父亲年事已高,家里缺少劳动力,按照当时一大二公的国家农业政策,队长安排我去她家帮忙做农活。有天我在她家田地里干活的时候,意外挖到一个瓦罐,当我把它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把剑……”

    戚路惊说:“松文剑?”

    “对,就是松文剑。”悟通点头说道:“我当时知道自己发大财了,可那时还实行公有制,我可不想把这宝贝上交给国家。就在我琢磨把剑藏在哪里合适的时候,林芳来了,她见我挖出了宝剑就想据为己有。剑是我发现的,凭什么让她捡现成的便宜。林芳见我不答应就威胁说,如果我不交出剑来,她就把这事捅出去,我们俩就因此事争吵起来……”

    见悟通脸上浮出难过的表情,话已说不下去,戚路接口说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最后你财迷心窍,杀了林芳,对不对?”

    “是的。”悟通声若游丝。

    “什么,老林,你真的杀了林芳?”林文哲惊的从椅子上霍然站起。

    “她过来抢夺松文剑,我一时失手……就杀了她。”悟空垂下了头,不敢直视林文哲的双眼。

    “师傅,人不是你杀的,你在骗我!”净空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悟通说的那番话。

    戚路也愣了,他没有想到林芳的死和松文剑有关。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问悟通:“后来了?”

    悟通再次沉默,过了一会才又说:“我当时慌了,生怕别人知道我杀了人,就把林芳的头颅割下来,埋在一棵大树下,然后把她的尸体丢进了树边的池塘里。幸好那天生产队长请了个戏班在村里唱戏,没有人来田里干活,我用土掩埋了地上的血迹,现场清理完后赶紧把剑拿回家藏在了地窖里,然后装作没事一样去广场看戏。”

    “怪不得那时候全队的人找了半个月都找不到林芳,原来是你杀了她!老林,你可真够歹毒。”林文哲骂了起来,心里翻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厌恶感。

    戚路又问:“那剑后来怎么又到了别人手里?”

    “大家找不到林芳,队长就派人报了案。我看惊动了警察越想越怕,就挑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剑丢进了抛尸的池塘里。”

    戚路心想是了,被悟通丢弃的剑可能是被打渔的村民或者是后来填湖的施工队中某位民工发现,到手后将它卖给古董商,所以松文剑才重现人世。不过这个谜底只有找到松文剑的初始买家,才能知道真实的原因。

    悟通又说:“虽然警察最后也没有查出什么头绪,可我却一直担惊受怕,晚上经常睡不好觉,梦见林芳的鬼魂来找我。恰逢那时文/革结束,观音寺要重新修葺,我学得一手好木匠活,就去观音寺帮忙。一来二往之下,因缘结识了主持,也就是我的师父正延法师。他见我颇有慧根,就常和我谈论我佛法。耳濡目染之下,我感受到佛学的博大精深,于是皈依我佛,在观音寺剃度出家。”

    戚路冷言说道:“老和尚,你到底是为了钻研佛法,还是为了躲避罪责才出家的啊?”

    悟通满脸通红,好半天才喃喃说道:“都不是,我是为了赎罪。”

    戚路相信悟通这话才是他出家的本意。自从悟通接任主持以来,不遗余力宣扬佛法,参加各种慈善事业,空闲时间经常走乡串户,免费为群众医病。他的善举是有目共睹,所以在本市甚至是全国的佛教界都颇有美名。

    戚路暗自叹息,如今功成名就的悟通大师,深夜诵经时想起当年的罪孽,不知有何感想?但对戚路来说更重要是了解所有的真相,他接着问悟通:“松文剑在世间辗转,为什么最后又到了你手中,你又是如何知道松文剑在孙国良手中?”

    “我原以为松文剑会永沉在池塘的污泥里,和林芳一样再也不被世人所知。那知天理昭昭,它总归还是重现世间。”

    悟通长叹一声,低着头无力地说:“几年前有一天,有位叫肖从文的香客来见我。我原以为他是普通的香客,开始并没在意,直到和他谈话时发现他神情很紧张,似有什么心事,这才引起我的警觉。”

    猛听到肖从文这个名字,戚路心里一惊,那不是把松文剑卖给孙国良的古董商吗?他忙竖起耳朵听悟通述说下文。

    “经我再三开导,肖施主才对我说了实话,说他有把魔剑,把他家里闹得是鸡犬不宁,甚至怀疑妻子的死也和这把剑有关。当他把剑的照片给我看时,我大吃一惊,这不就是松文剑吗?我心里是无比的震惊,同时也奇怪剑以前在我手里并没有什么不妥,为什么现在成把魔剑了?就借口说要看到实物,才能有化解之法。于是肖施主就请我去他家看剑。”

    悟通接着说下去,众人也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悟通去他家看到松文剑后,发现当年他杀了林芳后,松文剑沾染了林芳的血产生了灵性,把林芳的鬼魂禁锢在剑身里。林芳怨恨难平,一直想挣脱剑的束缚,所以产生了一系列的灵异事件,还害得肖从文的亲人因此而丧命。

    悟通无法面对这个事实,他既不能将林芳的鬼魂剿除,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消除松文剑的诅咒。两难之下,他想出一个法子,那就是销毁松文剑,彻底破除诅咒;同时做法事超度林芳,让她的灵魂得到解脱重新回归轮回。

    肖从文是商人,当然舍不得把花大价钱买来的宝剑销毁,于是他推脱说考虑几天,拒绝了悟通的请求。

    悟通回寺后魂不守舍,就在他寻思着再次上门劝说肖从文的时候,肖从文先来到寺里告诉他已经把剑卖给了孙国良。悟通没想到肖从文会做此损人利已之事,大怒之下把他斥责一通赶出了观音寺。

    肖从文心里也有内疚之情,恰好这时他合伙做的生意被朋友骗去资金让他破了产。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悔恨交加之下上吊自杀。孙国良不明其中缘故,还以为他也死于松文剑的诅咒。

    肖从文虽死,但悟通依然对松文剑放心不下,他本想上门找孙国良说清楚此事,但经过肖从文的事后,他怕自己去劝说孙国良会再次碰壁,就想出了一条妙计,那就是让人假扮买家去收购松文剑。

    后面的事情戚路已经从孙国良和林文哲口中知道了,戚路心想这老和尚还瞒得挺深的啊,就连弟弟林波想买松文剑,都不对他透露半点口风。

    戚路思索了一下,又问悟通:“可依后面的事情发展来看,你并没把松文剑销毁。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的。”悟通话里透着无限的伤感。“当我如愿得到松文剑后,心里百感交集。于是翻看黄历,定了个黄道吉日准备销毁松文剑,然后做法事超度林芳,指引她投个好人家,让这冤孽有个圆满结果。那曾想在销毁剑的前一天,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打乱了我的步骤。”

    “是什么事?”戚路赶紧追问。

    “那天我查看装剑的盒子时,突然发现盒子上亲手箓写的灵符被人破坏了。我连忙打开盒子,看到剑还在里面,就松了口气。可当我仔细验看时,却发现剑柄上镶嵌的绿松石不见了。我感到纳闷,为什么小偷只挖走这颗宝石而不把剑偷走?”

    “是啊,这可真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要知道剑可比绿松石值钱多了!”戚路也是十分诧异,他再次追问:“那你查出是谁偷走绿松石的吗?”

    “没有。”悟通摇头说道:“我委托文诸君私下帮我追查过,但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偷剑之人。”

    林文哲在旁说:“搞了半天,原来我是为你打工啊,老林你真是太阴了!人家偷了你的宝石,你心里有鬼,自然也不敢报案,所以让这妖精帮你,害我家里不得安宁!”

    林文哲气愤难平,还想喋喋不休地说下去,戚路再次阻止了他。

    悟通说:“我以前和林文远交情甚好,所以请他帮忙,没想到最后他把差事落到林施主的头上。虽说这不是贫僧的本意,我还是欠你一个道歉。”

    林文哲听他说得诚恳,再加上事情已真相大白,以后家里也不会闹鬼了,于是他重新坐下喝茶不再说话。

    戚路问:“这突然发生的事难道影响了超度林芳的冤魂?”

    “确实。”悟通再次点头说:“当天晚上我二弟就打电话说在家里看到林芳的鬼魂,我顿时明白原来那颗宝石才是封印林芳的符敕,而不是剑本身。既然林芳已冲出牢笼,那么销毁松文剑已经没有意义了。”

    “哈哈!”戚路冷笑起来,说:“所以你要急着找到林芳的冤魂,对她进行超度。可你又无颜面对她,就想到了我,是不是?”

    “嗯。”悟通又面露难堪之色,他合掌说:“老衲做的错事,我自然会给大家、包括林芳一个交代。但我希望戚施主念在你我结识多年的份上,一定要让林芳安心离开尘世,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杀戮。”

    “好的,这个我答应你。就算你不怂恿我去除鬼,以我这坐不住的性格,也会插手此事。”

    “那就多谢戚施主呢。”悟通郑重地站起身来,向戚路鞠躬。

    “老和尚,你先别言谢,我还有两个问题问你。”戚路拦住他下拜的身体。

    “请讲。”

    “松文剑现在何处,它还在观音寺吗?”

    “在,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们具体的藏处。”

    “为什么,你还想留着它发财不成?”戚路冷道。

    这时文诸君发话了,“我答应过大师,林芳重新返回六道轮回后,我会替他毁掉这把剑。”

    “销毁是下策,何况它现在对大家也没有危险。不如把它捐献给博物馆,姜教授还能对它进行研究。”

    “戚施主见教得是。”悟通既而话锋一转说道:“没人能保证松文剑的魔性随着林芳的离去而消失殆尽,为了以防万一,我必须销毁它。”

    “那真是太可惜呢。”林文哲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那可是笔巨大的财富啊!

    “这件事暂且不说,我再问你,就算能让林芳安然离去,你难道想把这事隐瞒一辈子吗?”

    戚路这话说出了关键所在,悟通无论现在是什么地位,无论他如何行善来弥补自己的罪过,但他终归是杀人凶手。

    众人都把眼光投向了悟通,等待着他的答复。

    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哭声,那是净空在哭泣,他不忍看到自己的师傅去坐牢,甚至是偿命。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投案自首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贫僧心生嗔念,自该承担所结的恶果。”悟通黯然说道:“净空,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师徒情分至此已了。我原以为投身佛门,能契入禅境体验佛心,现在看来贫僧终究是败在自己的心魔之下。为师希望你以后能继承我的衣钵,将佛学发扬光大。”

    “师傅……”净空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悟通把净空轻扶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说:“各位稍安勿躁,再过十分钟,刑侦队的刘辰飞队长应该就会来敝寺呢。”

    戚路闻言一惊,顿时明白了悟通的用意。“难道你要投案自首?”

    悟通点了点头说:“自从我解除了文诸君身上的感应符,就知此事早晚瞒不过戚施主的慧眼。与其在悔恨中了却残生,不如坦然面对。”

    一席话说得众人伤感起来,文诸君在旁叫了起来,“大师何必自责,你早已用善举洗清罪过,又何须出此下策。今天在座的谁想以正人君子的面孔自居,我就对他不客气!”

    文诸君本是修炼千年的山魈,对人间的律法根本就不在乎,行事全凭一腔率性。自他结识悟通以来,交谈亦甚契机,并由此结下佛缘,自己的修行也大有增进。他早把悟通视为知己,怎会甘心让他身陷牢狱之灾。

    戚路叹道:“人妖殊途终须别,你若强行阻挡,那么,我不惜与你一战,来成全悟通大师的心愿。”

    “好啊!”文诸君冷笑一声,说:“今天就让你我见个高下,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渡魂师到底有多少高明的法术!”说完他摆开了架式。

    “住手!”眼看一场恶战就要爆发,悟通忙将身横在两人面前,合掌说道:“多谢诸位好意,但贫僧心意已决,岂有悔改之理。倘若因我而掀起一场血战,贫僧就是身陷九泉也难瞑目。”

    “大师……”文诸君还想再劝,悟通就打断了他的话说:“人生在世,有如白驹过隙。贫僧就算能再栖身观音寺,又有何面目见天下苍生?”

    文诸君听悟通这番言语,还想再以言辞说服他,却见悟通伤感之情浮现于表,不禁眼含晶泪。

    悟通也心有不舍,他双掌合十向文诸君鞠了一个躬,又说:“你现今尘世蛰居已久,也该隐归山林静心修炼。如果再贪恋红尘,只怕会遭逢劫数,到时岂不枉费了千年的修行。”

    文诸君闻言黯然神伤,悟通见他仍留恋着不肯离去,又口诵古诗一首:“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文诸君原本对佛法并无了解,但经多年悟通的点化,对佛学也有甚深的了解。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悟性也日趋见长,如今听悟通念出这首古诗,顿时恍然大悟,已知来生必和悟通有重聚之时。于是他放下一片执着心,拱手对悟通说:“大师保重,在下告辞。”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向悟通拜了三拜,才化作一阵清风悄然离去。

    “阿弥陀佛。”悟通见劝走了文诸君,他心中的牵挂少了几分,就起身给众人倒了杯茶后说:“今日一别,只怕再没机会相聚,贫僧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戚路饮完茶后也有些伤感,他说:“老和尚,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愿鼎力相助。”

    悟通轻笑着说:“本来还有一事缠结在心,不过今天已经无憾了。”

    “大师还有何事放不下?”

    “和戚施主交往多年,碍于佛门清修,一直未曾见识施主的法术,今天因缘而试,老衲已无遗憾。施主法术精妙,已属人中龙凤,现世中只怕没几人能和你相媲美,老衲输得心服口服。”

    戚路听到这番话,不禁脸色通红。外人看来是戚路一招险胜悟通,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在关键时候,戚路虽用法术破了悟通的不动明王界,但同时也造成了负面效应,让身悬高空的净空和林文哲陡然坠落。悟通担忧两人因此而受伤,赶紧将两人救下,因此放缓了对戚路的攻击。戚路这才趁隙而入,用一张灵符击伤了悟通。

    戚路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警铃声自远处传来,他知道是刘辰飞来了,心里不免有些酸楚。

    不一会儿,刘辰飞就来到了会客室,寺内的众僧此时也察觉到寺里出了事,都聚集到门外观看。

    刘辰飞先向悟通行了个礼,然后问:“大师今天请我来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悟通坦然说道:“刘队长,我本想去警局投案自首,但有些俗事未了,只好麻烦你带我回警局呢。”

    “什么,大师要自首,你犯了什么事?”刘辰飞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有想到悟通请他来竟是要投案。

    “半年前警方在林家湾废弃池塘里发现的无头女尸,贫僧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此言一出,门外众僧也是惊慌一片,纷纷私下议论起来,但大多数僧侣都不相信自己的主持会是杀人犯。

    刘辰飞也是惊疑不定,他把脸扭向戚路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师在你来之前已经告诉了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愿投案自首。”戚路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刘辰飞那鹰一样的锐利目光。

    悟通把门外一名年纪和他相仿的主事僧叫了起来,简单和他交待了寺内事务后,就对刘辰飞说:“刘队长,请带我回警局吧,我会如实交待犯罪的经过,接受法律的制裁。”

    刘辰飞这才明白悟通不是在说笑,他犹豫了一下,就把拿出的手铐又放回袋中,礼貌地带悟通上了警车。

    “师傅!”净空俯倒在地,不停朝悟通的背影磕头。

    戚路看到刘辰飞上车前对自己狠狠瞅了一眼,不免有些惆怅,因为他知道刘辰飞这眼神绝不是赞许自己,反而有责怪的意思。

    林文哲见气氛不对,早已低头从人群中溜走,只剩下众僧把冰冷的眼光投向还没来得及告辞而去的戚路。

    戚路突然感觉自己很狼狈,他想和净空说几句话,却见他扭过头装作不认识自己一般,也知他心里在诘责自己,不禁有多了几分惆怅,也学林文哲般低头穿过人群,开着他那辆破车回昆仑事务所了。

    红衣女鬼和松文剑的事终于真相大白,可戚路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他找了个小餐馆,一个人喝得大醉,最后踉踉跄跄地回到事务所,趴在沙发上昏睡过去,都忘记去医院看丁晓岚。

    等戚路再醒来时已日上三竿,他这才想起丁晓岚还在住院,赶紧爬起身来,简单梳洗一下,准备去医院看她。

    戚路刚把铁栅门打开,就看到外面有两辆小轿车呼啸而来,车里钻出七八个壮汉,直接涌进了昆仑事务所。

    “喂,你们干什么?”戚路见来者不善,忙喝问他们。

    “干什么,你小子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为首那位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说完话后,就对在场的众人说:“都他妈的给我狠狠的砸,不要留一件完整的东西!”

    戚路一听这中年人凶狠的话语,就知道是来找麻烦的,他忙飞身向前拦住了第一个想动手砸东西的人。

    戚路的手刚抓住那人,就感到头部一阵巨痛传来,身体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一棒子把他打倒在地。

    戚路正想起身,中年人身后的几个打手就一下子围了上来,把戚路重新按倒在地。从他们娴熟的动作中,戚路已知这些人身手不简单。

    那个中年人朝地上吐了口痰说:“今天就让你小子知道是惹了谁!林总让我给你代个话,他说那十万块就当给你治病了!”

    戚路顿时明白这些人是林波叫来的,他怪自己让他哥哥悟通进了监狱,自然是怀恨在心,所以叫些小混混来给自己一点教训。

    要论近身搏斗,戚路根本不会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真要是打起来,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戚路忍住了,毕竟自己对于悟通进监狱这事也很难过,所以他理解林波的心情。于是他心想算了,就让他们揍一顿吧,总不至于把我打死。

    “算你小子识相!”那中年人见戚路不反抗,还以为他吓怕了,就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围着戚路身边那几个人立马不客气地揍起戚路来,打得他滚来爬去,浑身伤痕累累。

    另几个也没闲着,随那中年人砸起房内的一切摆设,还拿出几桶油漆到处乱洒。随着一阵“劈哩啪啦”的乱响声,他们几乎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个精光。

    戚路冷眼看着他们的狂暴举动,双手护着脑袋任那几个小混混揍自己。原来戚路见他们只是在砸会客厅里的东西而不进其他房间,就暗松了口气,因为包括手提电脑在内的许多对戚路来说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其他几个小房间里,外面这些东西砸坏了戚路并不心痛,最多是花钱重买的事。

    持续了刻把钟,中年人见会客厅的东西都砸的差不多,就一挥手,那些手下立即会意地收住了手。

    “小子,以后放聪明点,别自讨死路!”中年人狠狠地撂下一句话,和众人趾高气扬地跨门而出。他们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主,所以也没把戚路往死里整,见达到了林波交待的效果,自然就回去邀功了。

    戚路挣扎着爬了起来,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时还揉着疼痛的胸口。

    这时,一阵清风从破碎的窗户中吹了进来,一个身影轻轻推开房门走进了事务所。

    戚路顿时被门外突射进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正想眯眼看清来人是谁时,就听到他笑呵呵地说:“没想到大师寄以厚望的渡魂师戚路先生,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山魈的请求
    戚路这才看清进来的年青人是那只山魈成精的文诸君,不禁大吃一惊。公司里到处都是禁锢妖魔的符阵,他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戚路随即一想也就释然,那帮混混不仅砸烂了会客厅里的所有东西,还给墙壁泼满了油漆,早把那些精心绘制的符阵破坏的一干二净,文诸君自然也就无所顾忌地走了进来。

    “怎么,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戚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不是。”文诸君摇了摇头接着说:“如果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早替你收拾那帮小子呢。”

    “那你来做什么?”戚路点燃香烟摆了个潇洒的姿势,他可不想让妖怪把自己看扁了。

    “想请你帮忙。”

    “开玩笑吧。”有哪个妖怪会找他的死对头帮忙,戚路当然不信。

    “你伤得严重吗?”文诸君换了个话题。

    “经常挨打习惯了,我熬得住。”

    文诸君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交给戚路。

    “这是我炼制的疗伤药,应该对你有帮助。”

    戚路看着这颗晶莹剔透的药丸,眼角的余光却扫到文诸君那只被自己砍伤的手上。这只断手的伤口处已长出新的手掌,但手腕间还缠着纱布。

    戚路蓦然心惊,不由暗自猜想,这家伙不会是怀恨在心,想新仇旧恨一起算,故意给颗毒药来害我吧?于是他冷言说道:“这不会是毒药吧?”

    “当然不是。”文诸君一脸坦诚地说:“不过我也承认,现在的环境污染很严重,药材和晶石都不如以往那么纯正,所以你吃了这颗药后,明天才能见效果。”

    戚路犹豫了一下,就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他可不是信了文诸君的话才放心服药,而是自持体内拥有抗毒基因,并不担心这颗小小的药丸能要了自己的命。

    药丸才入腹中,戚路就感觉到一股清流涌遍全身,伤口处的疼痛感也减轻了几分。这时他才相信文诸君对自己没有坏心。

    “说吧,要我帮你什么忙?”戚路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我想请你洗清大师的冤屈,免除他的牢狱之灾。”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戚路惊讶地说:“悟通自己都承认了所有罪行,你还认为他是冤枉的?”

    文诸君反问他:“你真相信大师杀了人?”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看着文诸君咄咄逼人的目光,戚路迟疑了一下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就是你们妖族,也有许多要遵守的契约,我同样也有自己的原则。现在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这个忙我没办法帮。”

    “人间的律法我可管不着!如果你不帮忙的话,那我只有救他出来了!”文诸君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戚路厉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老和尚的感受!我相信你有救他的能力,可老和尚愿意跟你躲躲藏藏过一辈子吗?他将终生背负杀人的罪名!对于一个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你这样做,简直是让他生不如死。”

    文诸君的眼光黯淡下来,他知道戚路说的有道理,可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解救悟通大师。

    戚路又说:“看在大师的面上,以前你杀人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再想胡作非为,我可对你不客气。”

    文诸君脸上顿时升起了怒气,他喘着粗气大声冲戚路嚷道:“去你妈的,少在这诬蔑我,我自修炼以来从没杀过人!”

    “是吗?难道林文远是自己割开肚皮掏出内脏而死?”戚路直起了身,厌恶地看着他。

    “林文远?”文诸君嘴角微撇,有几分讥笑的说:“他和我没半毛钱的关系,我为什么要杀他?”

    “你还在狡辩……”话说到一半戚路愣住了,他突然想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山魈每次出现时都和松文剑、红衣女鬼有关,而林文远死的时候,早就不拥有松文剑。

    再蹊跷的案件,凶手也要有杀人动机。文诸君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和林文远没任何关系,为什么要杀人?而悟通大师也不可能让他去杀林文远,如果那样做的话,就说明悟通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这样的人绝不会心生悔意去投案自首。

    “如果林文远不是你杀的,那岂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凶手?”喃喃自语中,戚路感到很意外,他又问文诸君:“林文哲家里闹鬼,也不是你所为吗?”

    “我听都没说这件事。”文诸君说:“你我交手多次,如果鬼是我假扮的话,你应该能轻松认出我的身份。”

    文诸君那张脸没有丝毫惊慌,也没有任何异色。

    戚路再也不作声了,不过随即他就咧开嘴笑了。文诸君无法理解他为何突然发笑,只能错愕地看着他。

    戚路本以为案子就此了结,没想到案中有案。这下子他兴奋起来,脑子里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嘻笑表情,对文诸君说:“好,我答应你,继续调查这件案子。”

    “那就多谢谢兄弟了!”文诸君磕头便拜,戚路却拦住了他。

    “我话还没有说完。”戚路说:“如果最终事实还是证明悟通大师是凶手,我可不会昧着良心说话。”

    “如果真是这样,我自当甘心归隐山林。”

    文诸君走了,他没有再废话。虽然和戚路接触不多,但他已经了解戚路是个什么样的人。

    戚路伸了个懒腰,感觉到伤口已不再疼痛,他站起身来收拾满屋的破烂玩意。

    “出什么事了?”随着一声惊呼,又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戚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头不用抬也知道是老吴回来了。

    戚路故作轻松地对他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林波叫人来砸场子。”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吴放下旅行包,对他大吼起来。

    戚路苦笑一声,把事情经过简单地向他述说一遍。

    “怎么会这样!悟通会是凶手?我不相信。”

    “别说你了,我了不信,不过这是事实。”戚路见老吴又要拿出酒壶喝酒,忙上前制止他。

    老吴轻身闪过戚路想夺酒壶的手,接着把壶中的酒朝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说:“你做事太鲁莽了,只要我不在,你总是出事。”

    戚路没好气地说:“难道你认为凶手还有别人?”

    “也不是,我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戚路追问:“那些地方有问题?”

    “得了,别操人家的心了,我看你还是先把自己的问题先解决掉。”说完老吴拿出一个计算器在上面不停地按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啊?”戚路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还能做什么!当然算我们损失了多少钱!”老吴白了他一眼,不一会儿放下计算器说:“妈的,林波真是个精明的商人,想公司恢复原样的话,刚好要十万块钱挂个零。”

    “看来这次生意又白做了。”戚路挠了挠头,提了个建议:“要不我们请个装修公司重新设计一遍,你顺便去市场添置点新家具?”

    “添你个头啊!”老吴又白了他一眼说:“你忘了我们公司就是搞广告、装修设计的?”

    戚路尴尬地笑了起来,叹了口气说:“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先和丁美女搞个装修方案,到时请些木工、水电工、泥水匠来做就行了。”

    原来戚路和老吴为了方便自己调查灵异事件时不受干扰,就对外宣传昆仑事务所是家广告装修设计公司。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主动承揽这些生意,即使偶尔有些愣头青找上门来做生意,戚路也是让老吴把工程接下来,转手交给别的公司做。

    看戚路在扫地,老吴一把夺过扫帚说:“别扫了,这么大堆破烂我们两人忙到明天也收拾不完。我等下打个电话叫几个大妈来做,你记得付工钱就行了。”

    戚路点头同意,突然间他心里的疑问又冒了出来,他问老吴:“让你去西安调查林成的老婆,怎么耽误这长时间?”

    “别提了,不光是西安,我还跑了好几个地方。”老吴张口说出了好几个城市的名字。

    戚路惊问:“你跑这些地方做什么?”

    “他们都是松文剑曾经的主人。不过现在看来我是白忙活了,悟通自己都承认是凶手呢。”

    “那你调查出最先拥有松文剑的人是谁了吗?也就是悟通杀人丢剑后的第一人。”戚路来了兴趣。

    “不能确定,不过我找到这人之后,也就是第二个拥有松文剑的人。”

    “那你一问不就知道把剑卖给他的人是谁了!”戚路觉得老吴办事太粗心。

    “我也想啊,可那个人也死了,我只能从他家属嘴里套点线索。不过家属说当时收购松文剑是父亲的秘密交易,他们根本没见过卖家。”

    “那不又是个谜了!”戚路嘟嚷着说:“死者是什么时候收购松文剑的?”

    “1990年。”老吴奇怪地问:“现在凶手都自首了,你还问这些做什么?”

    “我只想确定松文剑再现人世的时间。”原来戚路已从文诸君的口中得知松文剑背后还有隐情,他想多了解些细节,也许这些线索能让他找到杀害林文远的凶手。

    通过刚才的问话戚路已经排除了最初的构想,那就是松文剑并不是后来施工队填湖时被人发现的,而是在悟通丢弃凶器后过了十余年的时间就被人无意中从湖里打捞起来。这个人,很可能也和悟通、林波一样,当时就住在林家湾。

    见老吴脸有惑色,戚路正想给他解释一番,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丁晓岚打来的,连忙按下了通话键。

    原来丁晓岚见戚路没来医院看她,担心他出了事。戚路简单的和她说明原因,叮嘱她安心养病后,正准备挂断通话的时候,丁晓岚向他提了一个要求。

    原来丁晓岚是个闲不住的人,她觉得自己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想出院,可医生出于病情考虑不同意她的要求。于是她想让戚路化装是她的亲戚去找主治医生签字,这样自己就能顺利出院。

    戚路本来不答应,可又经不住她的死缠烂磨,只好答应明天接她出院。

    通完了话,老吴叫来的打扫清洁的大妈也来了,戚路简单交待完毕后,就换了件衣服叫上老吴一起去医院看丁晓岚。同时他也要趁此机会详细问问老吴这几天的经历,以便从中了解更多的线索。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神法震群鬼
    在餐馆里吃完晚饭,戚路就和老吴把丁晓岚送回病房,然后两人开车返回公司。

    老吴边开车边问:“公司烂得一团糟,我们今天晚上找个旅馆休息吧。”

    戚路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他说:“今晚你别想着睡觉呢,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不是吧,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松文剑的案子看似已经了结,但有个躲在暗处的妖怪我们还没解决掉。”

    “明天再去追查,我们对他的底细一点也不了解,现在不是主动招惹他的时候。”老吴不愿意了,他担心捉妖不成反被它所伤,那就太不划算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戚路嘴角勾引一丝窃笑,他早就猜出老吴的心思,分明是胆子小不想惹事。

    老吴刚松了一口气,又听戚路笑眯眯地对他说:“既然我们捉妖有难度,那不妨先召个鬼出来玩玩。”

    “你不是开玩笑吧!”老吴气愤地扭头看着戚路,不明白他今晚为什么会这兴奋。

    “怎么,抓鬼你也怕了?”戚路嘻笑着说:“开车注意安全啊,你这样三心二意,等下容易出交通事故。”

    老吴还想劝戚路,就见他脸色一沉,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是老板说了算,马上回事务所,准备招魂法事。”

    老吴见戚路心意已决,只好苦笑一声,猛地踩下油门踏板,就朝昆仑事务所的方向驶去。

    回到事务所,戚路锁好铁栅门,就从里屋拿出一个大坛子,老吴从贴在坛上的符箓认出了这个坛子。

    “你要招林芳的鬼魂?”

    “是的。”戚路揭开封在坛口的符,把里面的头骨拿出来放在桌上。

    看着这白花花的头骨,老吴皱起了眉头问:“为什么想到招林芳的鬼魂?”

    “在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些天来调查案件的经过都回忆了一遍,觉得其中还有些蹊跷。”

    “你是想召出林芳的鬼魂,然后从她口中得知所有真相?”老吴终于明白了戚路的用意。

    “我的确是这个打算。”戚路点头说道:“如果事情真像山魈所说,林芳不是悟通杀的,那么,召出她的鬼魂,自然能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嗯,是个不错的法子。”老吴点头同意,想要了解真相,没有比这更简捷的法子了。不过老吴随即又担忧起来。“你就不怕我们招魂法事再次失败?”

    “不会。”戚路信心满满地说:“上次是因为山魈破坏了我们的招魂法事,可现在是他主动央求我找出事实真相,怎么会又来捣乱?”

    “说的也是。”老吴和戚路一起忙碌起来,准备法事所需的相应器物。

    一切准备就绪后,戚路就仗剑在案前念起了招魂咒。

    随着戚路的咒语念完,案上的头骨那深凹的眼眶中突然射出一道青光,跟着又悄无声息。

    “有点不对劲啊。”半天屋子里没任何反应,林芳的鬼魂也没有出现,老吴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妈的,难道山魈又来和我玩阴的?”戚路脸上也挂不住了,他刚骂了一句,就听到屋子里响起一阵嘈杂的怪声,跟着从窗缝里吹来一股冷风。

    “不好,有妖气!”老吴顿时从这风中闻到一股浓浓的妖气,忙拿出短严阵以待。

    戚路的表情僵住了,因为他不仅闻到了那股妖气,还察觉到妖气中挟带着淡淡的阴气。

    蓦然之间,房间的气氛在此时显得异常紧张,戚路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乾坤正法,诸邪退散!”老吴双手在胸前快速地捏诀,准备先发制人,逼出躲在暗处的妖怪。

    只听房间中隐约传来似鞭炮爆炸的声音,老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跟着一个踉跄后退两步,仿佛他已被某种看不见的冲击波击中身体。

    戚路赶紧飞身向前,扶住了老吴即将栽倒的身躯,眼睛却警惕地查看着四周的动静。

    恍惚中,戚路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角落里闪现了一下就消失了踪影,接着他感觉到房间里气温骤然下降,就像坠入了冰窟之中,戚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寒风越发的劲猛,老吴暗自把真气灌输在手中,手臂上已卷起火焰般的光华,它们在刀刃上悄然凝聚。

    眨眼间,老吴感觉到气流在明显波动,他冷笑一声对准气流的源头一刀挥出,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黑影在他面前晃了晃,又消失不见。

    “我知道这妖怪是谁了。”戚路突然发话。

    “谁,那个山魈吗?”

    戚路沉声说道:“不是。他是在林文哲家装鬼的那个家伙。”原来戚路已从他的伎俩中认出了妖怪的身份。

    “管他是谁,今天就结果了他!”老吴再次捏诀,准备大干一场。

    “你做的到吗?”空气中传来一声阴森至极的话语,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妖气消失了,怪风也没有了,可戚路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嗅觉灵敏的鼻子已闻到浓厚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扩散。

    “还我命来!”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一个凭空而现的白影直朝老吴扑来。

    老吴想都不想手拈一道灵符对着袭来的白影击去,“噗哧!”一声,符咒冒出一缕白烟,冷不丁地炸开一个闷雷,整个符咒随即化为一团碎屑四分五裂,那个白影也被震飞到房顶上又落了下来。

    “鬼?”当老吴看清这身影时,不禁惊讶地叫出声来,戚路也微露诧色。他们都以为袭击者会是个妖怪,却没想到是个厉鬼。

    门外突然有人在念起咒来,那刺耳的语调中带着一股沧桑的古意,蕴含着令人心惊的神秘感,似乎是在召唤着什么。

    随着吟唱语调的变化,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门缝里透了进来,房间里的气温再次下降,戚路心知不妙,他指掌间夹着数张灵符,随时准备给这诵咒之人致命一击。

    门外的人快速念完了咒语,房间瞬时有无数的怪笑声回应般响起。陡然间,戚路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数十个厉鬼,他们身穿白衣,腐烂的面庞上,那双鬼眼中闪烁着妖鬼般的绿荧。

    “妈的,公司里的符阵全被破坏,连厉鬼都来找我们麻烦!”老吴骂完后纵身一跃,持刀对着其中一个厉鬼的胸膛刺去。

    只听“咔嚓”一声,老吴的短刀划开了厉鬼的身体,它竟如实体般从身体里喷出绿色的粘液,老吴赶紧闪身躲过,那恶心的粘液溅得墙壁上到处都是污迹。

    这时一个女鬼也朝戚路袭来,戚路冷笑一声,随手就是一张灵符击去。眼看灵符就要击中女鬼的身体,戚路忽然停止了进攻,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鬼,发现她那双绿如鬼火的眼睛正淌着血泪!

    就在戚路发愣的时候,女鬼一双鬼爪已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轻松的把他身体提离了地面。

    戚路顿时觉得呼吸急促,女鬼身上浓重的尸臭味熏得他直反胃,若不是女鬼此刻掐住了自己咽喉处,戚路立马会狂吐一地。

    “你发什么呆啊!”老吴还以为戚路是被女鬼的灵气压制住,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手中短刀如闪电般砍向女鬼的双手!

    女鬼惨叫着缩回了双手,老吴赶紧把戚路拉到安全之处,心里奇怪他怎么会在生死相搏之时走了神。

    厉鬼们飘浮在空中,并没有急着攻击他们。绿色的液体从厉鬼的口中滴落在地,空气里的腥臭味更难闻了,戚路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虽然是些小喽罗,但数量太多,我们要速战速决,免得吃了亏。”

    戚路却置若罔闻,竟像是没有听到老吴对他说的话。

    见戚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老吴也顾不上再和他说话,只见老吴眼睛一眨,整个人的气势陡然爆发开来,然后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将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随着老吴的一声大喝,他头顶响起阵阵金铁交戈之音,同时无数的刀光剑影在他周身显现并快速旋转起来,如同一片刀剑风暴!

    气势如虹,凝气成兵!老吴第一次展现出他的真实绝学。本来对付这些厉鬼他根本不想用这大招的,但戚路恍惚的神情让他报定即刻横扫一切的决心。

    又是一声怒喝,老吴双手奋力平推出去,那无数的光剑刀影瞬间击向飘浮在空中的所有厉鬼!

    呼呼!

    罡风呼啸,鬼哭狼嚎!

    房间里哀嚎四起,那些飘浮在空中的厉鬼身体被刀剑击得千疮百孔,痛苦的面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恐怖。

    老吴轻吁口气正想一举消灭这些厉鬼,却听到戚路猛然大叫一声:“不要!”跟着他用手拉开了老吴的结印。

    老吴诧异地回头看着戚路,就在这刹那分神之际,房间突然燃烧起熊熊烈火,但不过是持续了几秒钟,烈火又骤然熄灭。

    “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吴懊悔地发现,那些厉鬼已借助烈火悄然遁去。

    可老吴却不肯轻易罢休,他将身跃起,转眼就从敞开的窗户飞奔而出,顺着残存的妖气紧追不放。

    街外一片宁静,无论是厉鬼还是躲在幕后操纵他们的主使者,都已失去了踪迹。

    当老吴沮丧地回到昆仑事务所,却惊讶地发现戚路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我说你搞什么名堂,是不是被女鬼的魂勾跑了!”老吴冲着戚路就是一顿骂。

    “我正要找他,他却送上门来自行暴露身份,天底下还有这蠢的妖怪!”戚路嘻笑着说,把脸转向窗外深邃的夜空,全然不理老吴满脸的怒意。

    老吴没好气地问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不忍心对那个女鬼下手的原因吗?”戚路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老吴一句。

    “色心大发,想复活她做你老婆是不是!”老吴揶揄着说。

    “因为她是冤死在老街殡仪馆的梁雪!”

    “这不可能!”老吴大吃一惊,他皱着眉说:“她早被那个化身成廋老头的妖怪害死了,时间过去那么久,她早就投胎转世,你怎么可能又看到她的鬼魂。”

    “我绝没看走眼,你以为我会在性命相搏之时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吗?”

    “嗯,这倒是,你可是对战经验丰富的战士。”老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失声说道:“如果她真是梁雪,背后操纵这些厉鬼的家伙不就是……”

    “他就是在殡仪馆被我们打败的妖怪周纪!哼,以前我们还不知晓他的底细,不过现在我们已知道他是上古遗孑的祸斗!”戚路冷冷地接口说出了老吴心中的顾虑。

    “怪不得他不敢和我们正面交锋,原来是被我们打怕了。”老吴不无担忧地问:“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为什么要控制梁雪的鬼魂?”

    “我不知道。先别管他了,反正是个手下败将,他还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戚路沉吟着,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方步,突然他笑了起来,说:“看来我又要去找林文哲呢。”

    老吴不解地问:“怎么你对这家伙感兴趣?”

    “前天我去他家请他去骗老和尚,为我拖延时间时,正好碰到林家湾以前的老生产队长也在他家准备请林文哲给新家看风水。”

    “后来了?”老吴终于明白戚路是另有所指。

    “这老伯当时说的一些话我并没在意,不过现在看来是我疏忽了,我得请他们吃个饭。”戚路轻叹一声,把头投向窗外那片没有星光的夜空。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丁晓岚的直觉
    第二天,戚路让老吴去接丁晓岚出院,自己则动身去找林文哲。

    老吴在医院办好出院手续后已临近正午,丁晓岚刚上车,就看到戚路匆匆地跑来。想到他今天没来接自己出院,丁晓岚心里顿时来气,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

    戚路自然看出了丁晓岚心底的不快,他变着法子哄她开心。在餐馆里吃完午饭后,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戚路又陪她逛商场,所有的开销他都来埋单。

    丁晓岚终于展露了笑颜,他们找了家餐馆吃完晚饭后,就准备打道回府。

    在车上,戚路对丁晓岚说:“美女,最近为了查案方便,我们暂时不要回公司,我在宾馆订个房间,以后我们就在那办公。”

    “公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查案,又遇到麻烦了?”丁晓岚一连串的疑问。

    老吴刚要开口回答,就从后视镜里看到戚路朝他眨眼睛,于是不再言语,专心致志地开着那辆破车。

    “美女……是这样的,最近公司业务不太顺利,我找悟通大师算了一卦,就趁你住院的时候,请人来重新装修公司,所以现在我们无法在公司办公。”戚路哪敢把实情告诉丁晓岚,虽然自己是名义上的老板,可丁晓岚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一旦让她知道事情真相,肯定会把自己骂个半死。戚路可不想自讨没趣,于是编了个谎言。

    “哦,是这样啊。”丁晓岚倒没多想,她问戚路:“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林芳没事吧?”

    “没事。”戚路尽量装作轻松地说:“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要不了三天,案情就会水落石出。”

    “好极了。”丁晓岚笑着说:“我们一定要让林芳阿姨有个好归属。”

    “吹吧,只要三天?你行不行啊?”老吴皱起了眉头,他可不想戚路再闹出个笑话。

    “要不是昨晚那个老妖怪自作聪明地来捣乱,我肯定还在迷雾中兜圈子。不过今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你们就听我安排,我到时自然会将所有谜底揭晓。”

    丁晓岚惊问:“昨天晚上来妖怪了?”

    “啊,过路的妖怪,被我们打跑了。”戚路的脸色不自然了,生怕丁晓岚听出了端倪,只好东扯西拉错开话题,偏偏这时候老吴又来给他添乱。

    “小戚,你哪来的信心能在三天内查出案情真相?要知道刘辰飞今天给我们打电话说并没有在观音寺里找到松文剑。”

    “松文剑?它怎么会在观音寺里?”丁晓岚终于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顿时老着脸对戚路说:“我住院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咳,咳,没什么事啊。”戚路强作镇定。

    “没事,没事你这几天都很少来医院看我!”

    “那是因为我忙啊。”

    “你不是说没事吗,那怎么又忙了?”丁晓岚粉脸已成一副夜叉状。

    “唉,老吴,我被你害死呢!”戚路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

    “我是故意的。”老吴冲他做了个鬼脸。

    “哼!”丁晓岚鼻子一哼,对着戚路吼道:“戚总,是不是当老板的都喜欢骗人啊!”

    戚路还在思量着怎么圆谎,丁晓岚已笑眯眯地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说:“戚总,你就告诉人家嘛,奴家等得好心急啊。”

    老吴从后视镜里看着丁晓岚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可戚路却像杀猪般地叫了起来,因为搭在他肩膀的那只手,正在使劲地掐着自己。

    丁晓岚的指甲很长,又掐到他肉里,痛得戚路脸部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美女,放手啊,我如实招供还不行吗?”戚路彻底败在了这个刁蛮的女汉子手里,他只好竹筒倒豆子般把这几天的经历如实向丁晓岚细述了一遍,果然不出他所料,丁晓岚听完他的话后马上对他大吼大叫起来。

    “悟通大师绝不会是凶手,你在冤枉好人!”

    “我怎么冤枉好人,证据确凿,何况他都自首了。”

    “你就是个猪脑,就知道乱推理!”

    “好,那你说……为什么悟通不是凶手?”戚路被她呛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大师那么善良的人不可能做出这样凶残的事。”

    戚路还以为她能说出个一番道理来,不曾想等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话,只好苦笑着说:“破案不能凭直觉,难道每个犯罪分子都长得一副奸相?”

    “想要证据是不是,好,我就告诉你这个猪。”丁晓岚俏嘴一抿,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设想一下,假如悟通大师是凶手,他在面对受害者的时候肯定会表情不自然。”

    “嗯,小丁这话符合犯罪心理学。”老吴微笑着点头回话,戚路瞪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丁晓岚见老吴赞同自己的观点顿时受到了鼓励,她赶紧接着说:“既然这个逻辑成立,那么我问你,当初他义无反顾的要超度林芳的魂魄,难道就不怕把她的魂招来后,林芳会当着众人的面把真相说出来吗?那样的话,岂不是不打自招,你会做这样的蠢事吗?”

    “这……”戚路顿时被问的哑口无言,心里不得不承认丁晓岚的话有几分道理。他思绪快速地运转起来,把这些天和悟通的接触都细细的在心里过滤了一遍,越想越震惊。

    “怎么样,戚总你没话可说了吧?”丁晓岚得意洋洋地问戚路。

    戚路没有回话,他的脑子里开始逆向思维。如果悟能真的是凶手,在他拥有松文剑的时候,就有很多机会去超度林芳的鬼魂,而且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他又有什么理由偏要等到纸包不住火时,才听从弟弟的请求去超度林芳?这明显不合常理啊!

    退一步想,就算他另有隐情,为什么还敢大张旗鼓地请我们来观赏超度亡魂的法事,难道他真不怕林芳的鬼魂显身后当众揭露他的真面目?

    戚路越想越紧张,虽然悟通有很多反常行为能在常理上说的通,却唯独在杀害林芳后状如常人的这件事上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戚路的心里开始动摇,也许真的是自己错了,不禁长叹一声后问丁晓岚:“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在戚路的心里,他无法相信丁晓岚单纯的思想能一眼看破问题的关键,难道是她住院的时候有人教她的吗?

    “女人的直觉。”

    戚路惊讶地看着她,仅凭直觉就能推断出一个人是否无辜?

    “女人天生是感性的,男人却要虚伪的多。”

    听到这句话,戚路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感觉她是在指桑骂槐地说自己。

    丁晓岚却是无心之语,她没有在意戚路的神情,进一步解释说:“再有修养的女生,当她面对杀害自己的凶手时,不可能会冷静到一点反应没有。悟通大师是半路出家,后来才入了佛门当主持。这样一个在佛教界没有根基的人却能让观音寺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寺成为本省最有名的佛教圣地,这说明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以他的智商,不可能以身犯险,当着众人的面和林芳贸然相见。可事实的结果是他竟然这样做了,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他无愧于林芳,根本不会是杀她的凶手。”

    丁晓岚洋洋数语,把戚路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是他碍于自尊,不肯轻易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

    丁晓岚见戚路这副表情,心里更加得意,她娇声说道:“你还坚持悟通大师是凶手的观点吗?”

    过了好一阵,戚路叹了口气,问丁晓岚:“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那么,悟通大师为什么要自认是凶手?”

    丁晓岚答不上来了,毕竟她刚才所说的话,只是凭借女人天生的细腻之情察觉到戚路判案中的不合理之处,但真要进行逻辑推理,她可比不上戚路。

    这时,坐在驾驶位上的老吴悠悠然地回答了戚路的疑问:“因为他要袒护真正的凶手。”

    “对!”戚路赞许地点了点头,朗声说道:“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他为什么不惜代价地收购松文剑。他一方面要强行超度林芳的鬼魂,一方面却在寻找林芳的事情上顾虑重重,甚至假手于我去寻找红衣女鬼,这都是因为他和凶手有着很亲密的关系,他既无法坦然面对林芳,可又不得不替凶手收拾残局。”

    老吴说:“你这个分析合情合理,不像以前那么冒失。”

    “那我们又怎样才能找出真正的凶手?”丁晓岚觉得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

    可戚路却不这样想,经过丁晓岚的提醒和自己刚才的琢磨,他心里已经亮堂起来。

    “美女你等下回去好好睡个觉,明天去找姜教授。”戚路开始分派任务了。

    “找他做什么,询问林芳的线索吗?”

    戚路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拍着老吴的肩膀说:“你明天就很辛苦了,要跑好几个地方。”

    老吴不紧不慢地回问他:“是不是有主意了,不过我可警告你别又自作聪明,到最后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这次不会了。”戚路的嗓音清亮而坚定,他淡笑着说:“就算这次我又推测错误,也不会打草惊蛇。”

    “那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戚路嘻笑着向他们耳语了一番后,就把身体倚靠在椅背上,静待老吴和丁晓岚的意见。

    “这个方案很不错。”丁晓岚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我有个问题。”老吴的眼光中透着些许疑惑。

    戚路问:“什么问题?”

    “明天我们都去忙,那你做什么?”

    是啊,戚路刚才对他们说的话里并没有给自己安排任务,丁晓岚不高兴了,她嘟着小嘴说:“难道你想睡一天的懒觉?”

    “不,我去找林文哲,请他再给我演一场戏。”

    “演戏,你不怕他把事情搞砸了?”

    “不会。他在话剧团里当过好几年的临时演员,想要骗个人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这种事也只有他去做最合适,我们做很可能会露出马脚。”戚路忆起第一次见面时,林文哲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差点让自己都信了他的鬼话。

    老吴问:“他会答应吗?”

    “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我担心林文哲被收买后反而供出我们,因为他很贪财。”丁晓岚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不会。”戚路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他的确很贪财,但也是个聪明人,不至于为了钱把自己的命也丢了。如果他向那人说出我们的计划,那么他连回家的机会都没有呢。”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老吴终于点头同意。

    将丁晓岚送回家后,戚路把眼投向车窗外的景色,城市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那么灰暗。

    眼看就要揭晓一切谜团,戚路却高兴不起来,心里反而有种压抑的感觉,一种早已习惯的冷漠感。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请君入瓮
    第二天黄昏时分,戚路用老吴给他配制的万能/钥匙轻轻地转开锁芯,然后将身潜入了房中后将门关上。

    会客室里依旧是他所熟悉的摆设,被窗外夕阳照亮的角落里,那串悟通大师遗下的佛珠正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恍惚中,戚路仿佛看到悟通像往常一样坐在木椅上,心如止水的念诵着经文,心里不禁平添几许惆怅。

    许久,戚路才收回心绪,将头抬了起来,直盯着屋顶的那根粗木横梁。

    这根横梁年代久远,周身密布深长的裂纹,颤巍巍的支撑着破旧的屋顶。在它的中间,戚路发现有个八成新的木盒被人用淡黄色的布条绑紧,上面贴满了符纸。

    戚路仰望着这个木盒,脚悄然移了一下,像是要跃上这根横梁,不过他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眼神似又黯淡了几分。他打开了后窗,开始在屋子里转悠着,并将经过的每样东西都拿起来瞧瞧。

    就在这时候,戚路听到屋外传来了脚步声,跟着一个清脆的男声传入耳中。

    “林施主,这边请。”

    那是净空小和尚在说话,戚路赶紧一掠而起,轻烟般从窗户中跃出,脚一落地,就连忙回身将窗户关好。

    时间算得很准,戚路才关闭窗户,净空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林施主请坐。”净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几天都没睡好觉。

    戚路将身轻侧,耳朵已贴在墙边偷听,眼睛却从窗口的缝隙中向内张望。他特意留下这未完全关严的窗缝,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偷窥到屋内的一切。

    净空在给客人倒茶,坐在桌前的是悟通大师的弟弟林波,他边上还坐着一名中年僧人。戚路定睛一看,认出这和尚是悟通离寺前向他交待后事的那名主事僧。

    只听林波说:“悟凡大师,这几天关于我大哥的谣言很多,希望你不要轻信。”

    悟凡合掌说道:“谣言止于智者,我寺僧人都了解方丈的人品,怎会理这些流言蜚语。施主切莫生怒,谤僧谤法之人,死后必会下地狱忍受罪业所带来的惩罚。”

    林波端起茶杯刚要喝又忿忿地将它放下,然后生气地说:“姓刘的那个警察,简直就是个王八蛋,竟然一口回绝了我为大哥取保候审的要求。”

    悟凡忙劝他不要生气,好半天林波脸上怒意才消,他掏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眼睛却在不停地张望。

    戚路在窗外听得暗自发笑,心说你有钱就了不起啊,国内取保候审的条件很严苛,老和尚犯得可是杀人罪,别说刘辰飞拒绝你,就连局长都不敢轻易答应你。

    就在戚路嘲笑林波之际,他又听到悟凡对林波说:“林施主,有句话不知小僧该不该说?”

    “大师但讲无妨。”

    “刚才陪你在方丈的宿舍里收拾他遗留的物品,你说要几件方丈的东西留作纪念,当时小僧拒绝了你......”

    “莫非现在大师同意我的请求了?”林波冷笑着说:“大哥只我这一个亲人,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施主的请求也是情理之中。”悟凡转口说道:“但方丈现今人在牢中,施主倘若需要某件器物,也须征得方丈的同意,小僧才能交给施主。”

    “大哥羁押在看守所,我正忙着为他物色个大牌律师,没有机会与他会面啊。”

    “那不妨等施主请了律师后,让律师代为转告方丈,我再作定夺。”

    林波脸色一沉,便又挤出笑脸说:“好,就依大师之言。不过我还有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不知施主还有何事麻烦小僧?”

    “每次来寺里见大哥,都是在这间会客室里和他喝茶聊天。”说到这里,林波的眼神变得伤感起来,他轻声地说:“如今我触景生情,想独自一人在这房间里休息半小时,不知大师能否答应我的要求?”

    “嗯,施主的心情小僧理解。”悟凡愣了一下,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各个角落,心想林波借屋思念兄长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会客室里这些东西都是些便宜货,林波是有名的富豪,又怎会贪念这些东西。于是他点头答应了林波的要求。

    悟凡和净空起身向林波行了个佛礼,就告退出去,自回僧舍。

    林波站在门口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高高的围墙后面,又探眼看到会客室外没有其它僧侣和香客路过,就赶紧掐灭了烟头返回屋内,反锁了房门。

    此时的林波,一脸紧张的表情,他也和戚路一样,把头抬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横梁上那个贴满符纸的木盒。

    窗外的戚路面上不禁露出了得意之色,就好像聪明的猎人已捉住了狐狸的尾巴。谁知他刚有喜色,林波竟突然间不见了。

    这下子戚路惊异起来,忙直起了身子朝房内张看,却发现林波蹲在了地上。刚才视线受到了限制,所以让戚路产生错觉,以为林波在会客室里不见了。

    他究竟想搞什么鬼名堂?戚路暗自思付,眼睛盯在他身上一刻都不敢放松。

    不到片刻时间,林波站起身来,手里多了一根细长而结实的绳子。

    戚路一愣,但随即又明白过来,原来林波蹲在地上是为了把腰间这根伪装成皮带的绳子解下。他不会武功,也不懂法术,必需借助这根绳子才能把近三米高的横梁上那个木盒取下来。

    只见林波深吸了一口气,就把绳头往上一抛,绳子瞬时越过横梁又落了下来。他快速地打了活结,然后使劲一拉,绳子前端就牢牢地系在了横梁上。

    林波搓了搓手,又吸了口气,就开始顺着绳子向上攀登。别看他已年过六十,身手却是异常敏捷,爬起来的速度丝毫不亚于年轻人。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爬上了横梁,手脚麻利地将系住木盒的布条解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剪断了绳子,一手拿着盒子,一手勾着横梁,轻松地跳落到地面。

    林波把剪断的绳子系成一团死结,放进了内衣口袋。又把那根写着经文的布条塞进了书柜的抽屉里,最后将盒子放在了桌上。

    这时候他并不急于打开盒子,而是跑到门口打开房门又朝四周探看了几眼,直到确定没有人后才重新锁好房门,回到桌前坐了下来。

    戚路看到他一连串的行动如此娴熟,心里又是一句暗骂:妈的,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惯犯,年轻的时候一定做过贼,说不定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就是偷来的!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林波似乎又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起身把灯熄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手电筒,又把盒子拿在手中,像贼一样溜到面对着房门的角落里蹲了下来。

    戚路在外看他如此小心谨慎,心里不免烦躁了起来,可自己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把身子勾起,调节好视角,让自己的视线随时不离林波的活动范围。

    事情正在一步步顺着戚路昨夜的思路按部就班进行着,眼看就要得知最后的结果,戚路那能在这时候打草惊蛇,让林波产生警觉之心,最后使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昏暗的电筒光亮中,林波终于打开了盒子,戚路在窗外看到就在他打开盒子的一刹那,盒中立马闪出幽幽的青光。

    林波的眼中也如那道青光般现出诡异的色彩,他长吁了一口气,喃喃地说:“松文剑,我终于得到你了!”

    猛听到这话,戚路身体都绷直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波,生怕疏忽了任何一个细节。

    林波关上了盒盖也熄了手电筒,他摸黑回到桌前,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打开了日光灯,屋子重新恢复了一片光亮。

    “大哥,你太迂腐了,居然连自己的亲弟也要隐瞒!”说话声中,林波已把松文剑拿在手里仔细观赏着,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不知是在赞赏还是感慨。

    低沉嘈杂的怪音没征兆的充满整个会客室。彷佛憎恨,又如诅咒,怪声中充满饥渴,永远无法喂饱的血之饥渴。

    戚路在窗外听得头皮发麻,可林波却丝毫没察觉到有任何异样,口里在絮絮叨叨地说:“林芳,你可怨不得我呢,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灯光下,林波的面容狰狞,简直比妖魔还要可怕。

    “大仙得到了这把剑,我所有的麻烦就能彻底解决,到时再救出大哥也是轻松加愉快的事呢。”

    林波正在得意时,突然听到屋外似乎有动静,他赶紧把剑放回盒内,一把将它拿起,转身朝戚路躲藏之处走来,看样子他也要和戚路一般从窗口逃走。

    戚路轻笑一声,知道自己等得已经够长时间,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他可不想错过这个时机。

    林波刚把手按在窗台上,准备翻出去的时候,就觉眼前一黑被人一拳打回了屋内。

    他刚从地上爬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窗外跳了进来。

    “戚路!你......你怎么在这里!”林波像看到了鬼一样大叫了起来。

    说话的时候,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盒子已被他塞入怀中。

    戚路看他这滑稽的样子,禁不住大笑起来,他装作没有留意到林波的举止,笑着对他说:“林老板,主人马上要来了,像你我这样尊贵的客人怎么好意思不打招呼就先走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人之初性本贪
    “客人,你算那门子客人,你就是个小偷!”林波尖叫起来。

    戚路嘻笑着回话:“说我是小偷?你才是小偷吧,瞧你怀里藏着的那个赃物。”

    “这是我哥的东西,自家兄弟是拿不是偷!”忽然间林波醒悟过来,把脸一沉问戚路:“你在跟踪我?”

    “跟踪?你随时有保镖陪伴,我可不想再被你叫人把我揍一顿。”戚路含笑着说:“我不过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你来上钩罢了。”

    “你在算计我?”

    戚路神色一凛说:“本来我还不敢相信你是幕后黑手,但我知道今天进这屋子拿木盒的人就是杀害林芳的真凶。”

    “林文哲那混蛋阴我!我说他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大哥的秘密,原来背后是你在搞鬼。”林波终于明白自己中了戚路的圈套,脸色阴沉无比。

    “是的。”戚路叹道:“这是步险棋,幸好我猜对了。只有凶手才会急着得到这把剑,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宝剑能重新封印林芳鬼魂。如果你不是凶手,大可使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得到它,而不是这般猥琐举动。”

    “我太小觑了你,能被大哥视为知己的人,自然身怀常人不能及的天赋。我早该有所醒悟,阻止你插手此事。”林波的罪行已被戚路察觉,他反而镇定了下来,在生意场里的多年历练,已让他拥有处世不惊的心态。

    戚路问:“林芳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杀她?”

    林波侧头冷笑着走到桌前坐下来给自己倒茶喝,他心底已明白了真相,心情已不似方才那么激动,就借喝茶来调整心态,寻思着脱身之计。

    “戚先生,要不要喝一杯?”

    “不用。”戚路不敢靠近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怕他耍什么花招。

    喝完了茶,林波轻叹一声后说:“是我救了林芳一命,结果却误杀了她。我并不想杀她,可她偏要自寻死路,这都是天意啊。”

    林波开始语气平淡地述说起往事,戚路越听越惊心。

    那一年某个初春的日子里,林波干完农活后已是夕阳落山时分,在回家的途中他无意间经过池塘,发现塘边的地里突然冒出数道绚丽的光芒,于是很惊奇,忙上前查看是什么原因。

    他惊讶地发现每当自己快接近那光芒时,光芒就自动消失了,等他再走远的时候光芒又重新出现在他的眼里。而且这诡异的光芒每次出现的地点都有些小偏差,让林波无法判断光芒的确切位置。

    那夜天空没有月也没有星,光线很暗,林波忙碌了一天农活人实在是太累了,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去睡觉了。

    直到后来林波又有几次碰到这奇异的现象,心里才重视起来,但他还是无法确定光芒的具体位置。但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在他和神秘光芒的几次接触后,林波慢慢摸索出光芒出现的规律,那就是每月的阴历初一。只有这一天,塘边的草地里才会有光芒显现。

    林波无法解释这奇特现象,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哥林正锋,也就是后来出家的悟通大师。

    悟通大师虽然那时还没出家,但平常喜欢钻研佛经和道教经典,也看过许多古籍中记载的灵异事件,因此林波才找大哥询问其中的原因。悟通大师听完弟弟讲述的奇异事件后,大吃一惊,忙劝他不要接近这来历不明的光芒。

    悟通大师心里明白,这光芒不一定是吉兆,它是前人埋藏在此处的财宝透过地表散发出来的宝光,由于光线太弱,所以常人肉眼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而初一正是月光最弱甚至是完全不见月亮的时分,再加上碰到阴雨天气,这宝光自然会被路过的行人发现。

    既然是财宝,为什么大哥不让挖出来发家致富,反而劝他不要去发财?当林波再次询问时,才知道其中的原因。

    一般的宝藏光芒是无法穿过厚实的泥土照射出来的,只有那些具有灵性或是充满戾气的财宝才具备这个能力。特别是有着邪恶本质的财宝,甚至会故意散发出魅惑之光来引诱路人让它重见天日。

    也就是说,这种深埋在地下的财宝即使被人发现取了出来,拥有者也会受它的诅咒,一生灾祸不断,甚至因此送了命。

    可林波财迷心窍,那听得进悟通的话,反以为是大哥想独吞财宝。于是他表面上答应悟通不再寻找财宝,也不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人,可实际上每到初一的晚上,他就趁大哥睡着后偷偷溜出去到塘边寻找埋藏财宝的具体地点。

    就这样忙活了大半年,林波还是无法判断出财宝的埋藏之处,就在他失望之极准备放弃的时候,命运之神眷顾了他。在林芳被害的那天晚上,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财宝!

    林芳因为姜文浩拒绝了自己的表白回到城里读大学,心里无比的沮丧和难过,因此产生了自杀的念头。那天晚上,林芳心情十分的低落,就去投河自杀,恰巧在她的寻死的时候被前来寻宝的林波发现。

    林波素来和林芳家关系很好,他看到林芳跳塘自杀,忙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去救林芳。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林芳从水里捞出来,见她还有呼吸,林波的心里也放松下来。

    就在林波思索着是叫人一起将林芳扶回去,还是先给她做人工呼吸把她唤醒,心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宝光又射了出来。

    这一次距离这么近,林波赶紧走了过去,祈祷着不要是梦一场,光芒又会神秘消失。

    但是这一次,光芒一直闪烁着,直到林波来到它跟前也不熄灭。

    林波大喜过望,忙从旁边的一棵树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锄头,对准光芒射出的那片草地挖了起来。

    这事还真是邪门了,当林波才挖几锄头,就听到地里有声悠扬的歌声传了出来,然后光芒就消失了。

    林波呆住了,他害怕这是个警告,或是别的什么恶兆。他心里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拿定主意,那就是无论什么情况,他都要挖下去,不到黄河心不死!如果这次仍一无所获,他就听从大哥的建议,再也不搜寻这谜一般的财宝。

    挖了不到半米深,林波就感觉锄头碰到硬东西,他没想到宝物埋的这么浅,忙蹲下身子,用锄头小心地拨开坑底的泥土,最后得到了一个锈迹斑斑,腐朽的快要见到内壁的青铜罐。

    罐口注满封泥,还有一块写着咒语的布贴在上面。可林波没想到这块布在地里埋了这么久,在拂去沾在上面的泥土后,它居然像新织出的布一样。而且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费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把这块布从罐口处揭下来。

    直到多年以后,林波才知道这是块产自西域炎火山、用火鼠皮毛制成的火浣布。它由得道高人煅烧过无数次,不仅入火不焚、还不惧邪侵,难怪会崭新如初,自己以俗人之力自然没办法将它揭开。

    林波气急之下,拿起锄头对着青铜罐就是一顿猛砸,没想到这莽撞的举动反倒起了效果,青铜罐应声而裂成两半,里面有道青色光芒直冲天际。

    林波眼珠子都瞪圆了,他发现罐里装着许多他从没见过的宝石,而那闪光的是把做工精美的宝剑,它和那块火烷布一样,周身没有一丝锈迹,就像是刚锻造出来一般。当然在那个时候,林波还不知道它就是松文剑。

    林波心知自己发了大财,早已忘记林芳还躺在旁边昏迷不醒。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堆财宝上,他强按住自己心里的狂喜,把松文剑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欣赏。

    就在林波庆幸自己发财,差点得意忘形的时候,身后有人发话了:“这多宝贝啊,见者有份,你也要分我一点。”

    他惊得回头一看,才发现林芳不知什么时候已醒了过来,这时她也和林波一样,眼里尽是贪婪的光芒,早把自己的不幸抛到九霄云外。

    只见林芳喜不自胜,心慌意乱地捡起地上的一颗宝石,盯着它发出的绚丽夺目的光华,整个人都呆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咽了几口唾沫,赶紧把它放进袋里,然后又去捡另一颗宝石。

    林波火了起来,自己辛辛苦苦找到的财宝,林芳却捡了个便宜,招呼也不打就装到自己兜里,就像是拿自家的东西。

    林波顿时没好气地对她说:“这是我发现的,东西理应归我,快把你那颗宝石掏出来还给我!”

    “哼,我又没让你分一半,就分我几颗宝石就行了,这怎么这般小气!放心,我保证不把这事说出去。”林芳说着又想把手中的宝石放进口袋。

    “你把东西还给我!”林波急了,冲过来想抢回宝石。

    “别过来!”林芳厉声说道:“你想独吞的话,我明天就去生产队把这件事告诉队长!”

    林波破口大骂起来:“你个小婊/子,还有没有良心啊!我救了你的命,你连谢不说一声,反倒跟我抢起宝石来了!”

    “少和我废话!你给不给,不给我们明天生产队见!”林芳丝毫不让。

    这下子林波愣了,他心里担忧起来。明天要是公家知道了这件事,财宝如数上交不说,万一林芳再和队长嘀咕几句,搞不好自己还会被当成阶级敌人进监狱!

    林波越想越急,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就蹲在那里发呆。林芳还以为是林波被自己的话吓倒了,两手赶紧抓起几颗宝石,看都不看往口袋里塞。

    “把东西还回来!”林波心急如焚,咆哮着冲向林芳,同时把手中的松文剑对她挥舞。他本意只是想吓唬林芳,逼她把宝石还给自己。哪曾想在争夺中,手中的剑尖不小心划过了林芳的脖颈。

    只听林芳惨叫一声,头就垂了下来。林波张眼看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他看到林芳的整个头颅已从身体分离,掉在了泥地里。

    “林芳,林芳……”林波吓得把剑丢到一旁,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上的冷汗也在不停地流。

    好半天,他才从惊慌中平静下来,十分懊悔自己的冒失行动。他实在是没想到松文剑如此锋利,只不过是轻轻一划,就割下了林芳的头颅。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天神的愿望
    林波断断续续地说完了那天的可怕经历,缓缓地吐了口长气,脸色恢复了往常的高傲神态。这件事在他心里隐瞒了这么多年,就像一块压在心里的沉重石头,今天终于落了地。

    戚路从林波口里知道了林芳被害的真相,后面的话他用不再听也推测出大概内容。

    林波杀了林芳后,生怕自己罪行暴露被判死刑,就临时起意把林芳的头颅埋在了他原先放锄头的那棵树下,接着把尸体绑上大石头沉到塘底。在他清理完现场所有痕迹后,就把财宝藏到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隐蔽地点,然后装作没事一样随村民去看戏,制造出自己不在场的证据。

    戚路长叹了一声,说:“一步错,步步错。当初你若肯分她点宝石,林芳就不会死。”

    “哼,是那贱人自己找死,早知道我就不把她救起来了!”

    “你错了!”戚路厉声说道:“如果你不救她,你根本找不到财宝。”

    “呵呵,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花了那么多精力,财宝自然是落入有心人的手中。”

    “铸造松文剑的人是战国时期著名的剑师欧冶子,他性格耿直,平生最恨奸佞小人。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这把剑会成为魔剑,今天我才明白其中的道理。”

    “你又想说些什么?”

    “松文剑绝不是魔剑,而是因为你用它杀了林芳,致使她冤屈的灵魂附身在剑里,才让剑有了诅咒的力量。”

    见林波犹自不信,戚路叹息着说:“欧冶子铸的每一把剑,都灌输了自己的铸剑理念,那就是仁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为什么那天挖出松文剑时,剑光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的原因吗?”

    林波冷笑着说:“什么原因,不妨说来听听。”

    “那是因为松文剑感应到你救人的善念,所以才肯显出埋藏地点让你得到它!”

    听到这话,林波的嘴角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就好像有人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不过他随即脸色又恢复常色,“呵呵”地阴笑起来。

    “只有那些自诩为正人君子的人才会相信这些无聊的道理。你是这种蠢人,我大哥也深受其害。”

    “别戴高帽子,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我只相信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嘿嘿嘿嘿!”林波狂笑起来,笑完后他问戚路:“少说这些废话,我一直都很小心谨慎,你是怎么发现杀死林芳的凶手是我?”

    “那还是要感谢林文哲。”

    “这混蛋帮你什么了?”林波眼中满是迷惑之色。

    “那天我请林文哲帮我拖住你哥哥,好让我寻找钉在林芳头骨的绣花针是否和悟通大师平常缝补衣服的铁针一致时,不巧在他家里碰到你们林家湾的老生产队长请林文哲帮忙看新房的风水。”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林文哲是个水货,当时就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不请悟通大师帮忙看风水。那老伯说和你家结过怨,不想找悟通大师。”

    “是的。”林波骂道:“这老不死的以前伙同林文哲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村长带人强拆我家房子,硬是诬赖我家祖屋是违章建筑。要不是看他半截身子都进了坟墓,我早叫人收拾他了。”

    “接下来他说的话才让我意识到悟通可能不是凶手。”

    林波急问:“这老家伙说什么了?”

    戚路笑着说:“他说自幼看你们兄弟长大,悟通从小就喜欢看佛经,村里放电影唱大戏他都不去看,宁愿在家念佛经。”

    “可我还是看不出来这和林芳有什么关系。”

    戚路说:“因为悟通替你顶罪时说那天杀了林芳后就去广场看戏,化装自己没有去过凶案现场!”

    林波顿时面如死灰,气急败坏地说:“这老不死的,明天我就派人收拾你!”

    戚路叹道:“只可惜我当时还没把他说的话和林芳的命案联系起来,一直到丁晓岚提醒我悟通不是凶手,我才醒悟过来。不过现在看来,我看穿真相的时间还不算晚,所以今天才能再次布局让你露出原形。”

    林波突然冷笑起来,他有点得意地说:“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我不妨多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松文剑归我所有的真实原因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些狗屁道理。”

    “喔,那我也听听你的高见。”戚路眼中多了几分怜悯。

    林波抽起烟来,他优雅地吐出一口烟雾,然后告诉戚路一个意想不到的故事。

    “那天我杀了林芳后,松文剑突然发出一道炽热的光芒,跟着天空中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的怪叫声,吓得我把剑丢在地上,以为是老天要惩罚我。”林波接着说:“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其中的缘由,原来是财神来保护我了!”

    戚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背后还有另一个故事。

    “我把财宝藏起来后,一直不敢把它们拿出来卖给别人。改革开放后,看着同村的人一个个都发了财,我就寻思着找一个合适的买家把财宝卖给他。可我又担心财宝重现人世后,杀害林芳的事情也会被人发现。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1990年的夏天,有个神灵出现在我面前,帮我解决了这个难题。”

    “呵呵,难道神仙也贪财吗?”戚路的话里尽是讥讽之意。

    林波没有理会他,他又喝杯茶缓了口气后说:“那天我从城里买化肥回来后,一个人在院子里乘凉,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我回头一看,发现身后有个长得很瘦的老人家在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

    “瘦老头?”戚路心里猛地一惊,连忙问他:“这老头长得什么模样?”

    “哼,你还不配知道神仙的尊容!”林波没有回答戚路的疑问,而是接着说:“我当时纳闷了,大门是锁上的,他是怎么进来的?我看到他像是脚不沾地的飘移着走了过来,心里非常害怕,以为是大白天见到鬼了,还担心他是不是林芳叫来杀我的鬼。可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更吃惊……”

    “他说什么了?是让你把松文剑交给他吗?”见林波又在抽烟,戚路赶紧插话追问。

    “他说自己是个被谪下凡的神仙,因为私下帮助吴王夫差打败越国而得罪了诸神,天帝就命欧冶子铸成一把神剑将他禁锢在剑身里。两千年来,他一直寻找解开封印的人,直到遇上了我。”

    “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戚路冷笑着说:“你就不怕他是个邪神,最终会害了你?”

    “你错了,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他。”林波得意地说:“他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愿意帮我实现三个愿望。”

    “听起来倒像是中国版的阿拉丁神灯精灵的故事,那么他帮你实现了什么样的愿望?”

    “第一个愿望当然就是安全的把珠宝和松文剑卖给他人,然后让我财运滚滚来。”

    “这么麻烦?”戚路皱着眉头说:“神仙可是无所不能的,怎么不叫他直接给你上亿元人民币?”

    “因为天神不想太张扬,同时他担心直接帮助我会导致行踪暴露,从而让天界诸神知道他已挣脱囚笼,再派人把他重新封印。”

    “听起来不无几分道理。”戚路接着问:“那他实际上又是如何让你财运亨通?”

    “那一年,国内的证券公司开业了,一般人并没有想到这是个发大财的好机会,天神让我把买文物的钱全部投入到股市,他则在暗中指点我买稳赚不赔的股票。”

    戚路恍然大悟,不得不承认这手段高明。他点头说道:“不错,让一位神去预测股市的走向,是件很容易的事。我也调查过你以前的经历,你的确是靠股市起家,赚了很多钱。然后你又去了山西当了煤老板,这也归功于他的指点吧?”

    “是的,我同样又赚了一大笔钱。靠这雄厚的资金,我才光荣返乡,成了本市上层阶级最有名望的人。”

    “那你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我虽然回到本市,但没有放弃山西那边的煤矿,只是疏于打理,最后出了点事。”

    戚路顿时明白过来,他对林波说:“你说的是本世纪初那次死了几十人的矿难?”

    “对。”林波没有否认。“当时半夜听到手下打电话告诉我这个坏消息,整个人都慌了,后来我求助天神,他就替我摆平了这件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当地官员隐瞒了真相,让你逃脱法律的制裁。”戚路又问:“那你的第三个愿望又是什么?”

    “到现在我还没有说出自己的第三个愿望,因为我要给自己留点后路。”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实现第三个愿望吗?”戚路冷视着他,抽起了烟。

    “我可不这么认为。”林波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站起身来,手已朝怀中摸去。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戚路却缓了口气,又问林波:“我还有件事不明白,既然剑都卖出去了,为什么你又要重新收购它?”

    “我才不想要那鬼东西,看到它我就想做恶梦。”林波的手又从怀中伸回原处。

    “那又是什么原因了?”

    “是天神需要它。几年前他突然显身让我帮他一个忙,我还以为是什么艰巨的任务,哪曾想是重新得到这把剑。他答应我,找到剑,再给我增加一个愿望。”

    “他可真够大方的。”戚路追问:“他为什么又要这把剑,难道不怕再次接触剑又被封印在里面?”

    “你问到点子上了,正因为他有个顾虑,才要急着得到宝剑。”林波淡笑一声说:“天神要彻底摧毁这把剑,使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哎!”戚路长叹了一声,说:“脑子真是越来越不管用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没有想明白。”

    林波看了看表,说:“你的时间不多了,有什么遗言要对我说吗?”

    “你想杀我?”

    “是的。我已经在这房子里呆了二十多分钟,再耽搁时间的话,那些和尚可能会来了。”

    “哈哈,你做事还真够谨慎!”戚路笑着说:“你想怎么杀我,是叫那位天神来解决我吗?”

    “不。”林波摇头说道:“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他了,你的命还不值得我浪费一个愿望。”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就能杀我?我的本事你应该很了解。”

    林波沉着脸把手又探进了怀中,当他的手再伸出来时,已经多了一把*手枪,枪管上还有一个圆筒。

    戚路笑不出来了,他冷冷地说:“连*都准备好了,看来你真想置我于死地啊。”

    “今天带枪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可没想到会派上用场。”林波也冷冷地回应:“不然我刚才和你说那多废话做什么,死人知道的再多,也不会泄露秘密。我提醒你,再不说遗言的话,就没有机会呢。”

    “遗言倒说不上,不过我倒是有句话想告诉你,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人必定是在监狱里。”

    “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林波狞笑着举枪瞄准了戚路,准备一枪结果了他。

    可是他已没有扣动扳机的机会了,因为就在这眨眼的工夫,窗外突然射来了一颗佛珠,打掉了林波手中的枪。

    “呯”的一声,紧锁的门被人大力地推开了,跟着外面拥进来一群人。

    林波睁着三角眼惊讶地回望,当他看到为首之人时不禁愣住了,颤声地叫了起来:“大哥!”

    不错,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悟通大师。只见他双眼微垂,脸上已有一行清泪流下。

    “二弟,收手吧。”悟通大师的话中充满无限的悲凉。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幕后黑手
    随悟通大师进来的是刘辰飞,跟在他后面的是老吴和丁晓岚,还有林文哲。

    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林波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忽然收缩的瞳孔最深处,如无月无星的夜那样的黑。一个人只有在濒临死亡时,眼中才会有这种奇怪的颜色。但就在这种惊慌时刻,林波也不忘记把掉在地上的枪紧抓在手中。

    看到这些人戚路开心地笑了,他的笑靥如阳光般灿烂。

    “大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波虽然还沉得住气,但声音已在发抖。

    “这还用问吗?”戚路嘻笑着说:“当然是我请刘辰飞帮忙的原因。”

    刘辰飞看着戚路摇头说道:“你小子尽出些歪主意,你知不知道假如这次搞砸了,我要背多大的黑锅?”

    听完他俩的对话,林波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好,你们都来算计我!”

    “二弟,收手吧,你还有回头的机会。”悟通凄然一笑,希望自己的弟弟能悬崖勒马。

    林波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大哥的眼睛。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唯独对他的兄长,至始至终都保持一分敬畏之心。

    在林波的记忆里,父亲一直体弱多病,因此大哥读完小学后就缀学,独自挑起家里的重担。吃的是最差的食物,稍微好一点的东西都留给自己,长兄为父,这话用在悟通身上一点也不为过。

    悟通对弟弟也是万般疼爱,在他身上寄托了自己所有的俗世期望。即使是后来知道林波杀了人,他也将这秘密替他隐瞒下去。其实在他心里,一直忍受良心的煎熬。他希望弟弟能重新做人,可又无法面对冤死的林芳。最后在戚路一步步紧逼下,他能做的,就是代弟受过,揽下所有的罪行。

    “大哥,你要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不,我做不到!”林波的眼神在一点点黯淡。

    “现在可由不得你了!”刘辰飞冷笑着一手持枪,一手拿着手铐,准备将林波缉拿归案。

    “别过来!”说话间,林波举枪对准了戚路,同时他站立的位置恰好使悟通的视线无法看到他举枪的手。这是林波精心设置的方位,他可不想再被大哥的一颗佛珠打掉自己的枪。

    刘辰飞见势不妙,赶紧停下脚步,手中的枪忙向上抬瞄准林波的脑门。

    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老吴将身挡在了丁晓岚的前面。

    林波厉声对刘辰飞喝道:“把枪扔过来,不然我一枪打死他!”

    “林波,别乱来,你是逃不掉的。”刘辰飞心里在斟酌,担心林波会铤而走险。

    “少啰嗦,把枪放在地上,不然我真的开枪了!”林波不为所动,对着刘辰飞声嘶力竭地喝道。

    戚路笑道:“林老板,你枪里最多只有六颗子弹,杀不了我们所有的人。”

    “戚路!求你了,别再说话呢。”丁晓岚话中带泪,她生怕戚路那张大嘴乱说一气刺激了林波,致使他做出疯狂的举动。

    刘辰飞也怕林波会痛下杀手,让事态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弯下了腰,将手枪缓缓放在地上,然后紧盯着林波说:“冷静点,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吧。”

    “把枪给我踢过来!”

    刘辰飞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林波所说一脚把枪踢到了林波身边,林波马上把枪踢到角落里,然后逼着戚路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警告他:“别给我耍花招。”

    “二弟……”悟通大师心如刀割一般,他抬脚想上前阻拦林波,却被刘辰飞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在这关键时候,刘辰飞生怕某个不慎的举动,会进一步刺激林波。

    直到枪口顶着戚路的太阳穴,而自己亦躲在戚路的身后,林波才松了口气。此时他脑海里已经有个歹毒的计划悄然成形,那就是杀了除大哥以外的其他人。

    “林波,请你冷静点。只要我一个电话,警察马上会封锁城市的所有通道,你是逃不掉的。请你放了人质,争取法律的宽大处理。”刘辰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跟我谈判,你还不够资格!如果不想这小子死,就给我老实待着别动。”

    “刘队长不够资格,那我够了吧!”悟通凝视着他,心里只觉得一阵酸楚。“你就算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难道你要藏匿一辈子吗?都怪我,要是以前下决心让你投案自首就好了,起码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大哥!”林波眼睛也湿润起来。“你对我实在太好了,为了我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二弟,过去的事别说了。听哥一句劝,收手吧!来世我们还会做兄弟。”

    “大哥,你不要再说了!”林波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从小到大我一直听你的话,你总希望我是个好孩子,我也是尽力照着去做,但是这次我……我再也不能听你的了!”

    “你……你……”悟通老泪纵横,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戚路感觉到顶着自己太阳穴上的枪口在微微颤抖,心里顿时惊慌起来,心想你们两个在这里秀兄弟情深,可别让我冤枉送命啊!

    林波身子抖得更厉害,他也泪流满面,哑声地说:“你有没有替我想过,去了解我的真实想法。你是圣人,可我是恶魔啊……我……我……”

    说着说着,他越来越激动,竟然丢掉了枪,把戚路狠狠地朝众人推去!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都以为林波听从了悟通的劝告准备投案自首。只有戚路,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神已开始变色,因为他看到林波的手又伸进了怀里。

    “大哥,别担心,我有天神保佑,死不了的。”林波的脸背对着折射进来的月光,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怖感。

    “你……你说什么?”悟通诧异地问。

    “马上……我们兄弟就能团聚了,而这些渣滓,全都要死!”林波拿出木盒取出了松文剑,顺手把盒子扔到一旁。

    “住手!”悟通虽然不知道林波想做什么,但已察觉到情形不对。

    林波的嘴里开始念起谁也听不懂的咒语,与此同时,他用松文剑划开自己的左手心,顿时鲜血如泉水般流了出来,溅落在地上,滴答滴答作响。

    “二弟,你好糊涂啊。”悟通哀叹一声,闭上双眼双掌合十念起了《三十五佛忏悔文》。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邪路上走得太远了。

    “林波,停止自残,我马上安排救护车送你去医院。”刘辰飞还不明就里,他拾起被林波踢走的枪,慢慢向他走去。

    “哈哈哈哈!”狞笑声中,林波对着屋顶呐喊:“出来吧尊神,实现我的愿望!”

    刹那间会客室里狂风大作,吹得众人站不稳脚跟,桌上放置的经书也被卷到空中,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摇摇,上下翻飞。

    站在众人身后的林文哲听风知兆,预感到危险来临,他缩回脚跟,身子悄然朝屋外溜去。哪知他人还未迈过门槛,衣领就被老吴揪住了。

    “怕什么怕,有我们在,没人敢动你半根毫毛。”

    戚路看到林文哲的狼狈样,轻笑一声,回身对林波说:“你终于要用到第三个愿望呢。”

    “哼!”林波鼻孔里怒嗤一声,咒语声越念越大。

    风声越来越咆哮,丁晓岚感觉到身体都要飘起来了,她赶紧抓住戚路的肩膀,尽量使自己的身体不失去重心。

    刘辰飞虽然破案无数,但还未见过这般异象,他犹豫着问戚路:“房间里怎么会刮起了大风?”

    “你马上就要知道答案了。”危急时刻戚路却乐了起来,心想刘辰飞生平不信鬼神,这一次可要彻底颠覆他的世界观了。

    蓦然间,刘辰飞感到背后冷气逼人,他正想回头查看原委就顿觉眼前一黑,枪也被人从手中打落,跟着自己也歪斜着昏倒在地。

    在刘辰飞倒地的同时,有个黑影已悄然出现在众人面前。随着他的到来,房间里的风骤然静止,那些经书跟着“啪啪”地落在地上。

    “终于来了啊。”戚路忙以眼神示意老吴,两人开始严阵以待。

    “林波,召唤本尊有何要事?”威严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

    林波半跪着把剑举过头顶:“尊神,我虔诚的向你呈上松文剑。同时请你杀了他们!除了我大哥,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黑影中伸出一只手来,松文剑“嗖”地一声就从林波手里飞离,直朝这黑手奔来。

    眼看这神秘黑影就要得到松文剑,只听“乒”的一声,一道金光迎空将松文剑击落,跟着戚路一个箭步上前把即将掉落在地的松文剑抢在手中。

    “嘿嘿,这东西可不能归你所有。”戚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是谁阻止我得到神剑?”

    “我!”老吴应声而答,把手一扬,那把击落松文剑的短刀再次回到他手中,同时他人亦然和戚路并肩站立。

    “竟敢和大仙作对,你不得好死!”林波气急败坏之下,瞄准了戚路就要扣动扳机。

    “啪!”

    又是一声脆响,悟通大师再次用佛珠将林波手中的枪打落在地。

    “大哥,你……”林波已经没机会把话说完了,因为这时候老吴飞身一脚就把他踢倒在地。林波的身体滚了两下,趴在刘辰飞身边昏了过去。

    “老和尚,我欠了你两条命啊。”戚路叹道。

    悟通长啸一声,双手将佛珠横在胸前。此时他的双眼已不在有迷茫,他看着这个蓦然出现的黑影沉声说道:“诱惑我弟弟堕入魔障的家伙就是你吧?今天若不将你打入地狱,我誓不为人!”

    “是吗?”黑影轻哼一声,冷冷地说:“真是狂妄!你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让我看了真是不爽啊,今天你要接受神的惩罚!”

    “哈哈哈哈!”戚路大笑起来,笑得差点都喘不口气。

    “无知的凡人,胆敢蔑视神灵!”

    “得了,别故弄玄虚呢。”戚路把手抱在胸前,讥笑着说:“被我打败的垃圾,居然还有脸冒充神灵。大师说的没错,这里必将是你的葬身之地!”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杀伐决断
    “该死的渡魂人!”这声音充满着怨毒之意,黑影逐渐的实体化,在他身体周围飞舞着类似萤火的光球。它们忽明忽暗,在缓缓地移动,景象看来相当的诡异。

    “妖……妖怪!”林文哲失声叫了起来。

    “别怕!”戚路回头对他笑道:“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还记得你家闹鬼的事吗?就是他化装成鬼魂骚扰你。”

    黑影终于展露出人形的姿态,他用冰冷的眼光望着众人,这眼光里没有温度也没有热情,甚至感觉不到眼睛背后的灵魂。

    林文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失声叫了起来,“不要啊!”他是又惊又怕,不敢迎向那冰冷的目光。此刻心里已打定主意想即刻逃跑但却没法移动脚步,因为老吴的手,正把他衣领紧拽不放。

    “你这恶魔!”丁晓岚低声骂了起来,无法忘记在老街殡仪馆发生的那些事情,这可恶的妖怪,曾附身在自己的体内,做那种卑鄙无耻的勾当。

    只有戚路“哈哈”地嘻笑起来,他要继续揶揄面前的这个妖怪。

    “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神衹大驾光临,结果却蹦出来个冒牌货。”

    “哼,昆仑诸神早已受到天谴,取代他们的,必定是我们。”妖怪昂起头颅,花白头发下的那张老脸在灯光下呈现出近乎异常的死白色。

    “周纪!”戚路厉声喝道:“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对付在场的三位高手吗?你简直是找死!”

    “上次是我太轻视了你,你才能侥幸取胜。”瘦老头的眼中露出了狞笑。“这一次,你们有再多的人也没用。”

    “死到临头还嘴硬。”戚路满是不屑的表情。

    周纪不无得意地说:“听说过幽冥心法吗?”

    戚路神色一凛,闭着嘴没有说话,他突然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个细节。

    “愿闻其详。”戚路不动声色地说。

    “人死了,三魂七魄都会散落到世间,在它们回归地府前,我选择极具阴煞之气的魂魄,运转功法把他们吸收,每吸收一个魂魄,我的修为都会有所提升。到最后,他们和我融为一体,我就天下无敌了。”

    “所以你才选择殡仪馆,那里积聚了大量的孤魂野鬼,对你修炼幽冥心法再合适不过。”

    “不错。”周纪说:“在殡仪馆,我还差一个死魂就能炼成神法,但是被你破坏了!不过,这一次你倒是帮助了我。”

    “林文远是你杀的?!”戚路顿时震惊起来,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本来只是想给你布点疑局,拖延你寻找松文剑的时间,哪曾想这家伙竟然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好食材,我只有不客气的照单全收呢。”

    林文哲听得胆颤心惊,连牙齿都打起架来,生怕自己落得林文远一样的下场。

    “唉!”戚路突然长叹起来,接着脸色一沉地说:“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这妖法有个致命缺点。一旦走火入魔,那就是毫无理智的存在,最终会丧失自我,被禁锢的冤魂所吞噬。”

    “那你看我现在丧失理智了吗?”周纪咧嘴笑了起来。

    “没有。”戚路摇头说道:“你又是如何避开这个死穴?”

    “现今这个世界的人,远比我以前生活的时代要贪婪冷酷,我只要稍稍用点甜头引诱他们,他们就能良心泯灭地帮我做很多事。还记得我在殡仪馆收集的那些心脏吗?我先把选中的灵魂禁锢在他自己的心脏里强行净化,消除他所有的反抗意志,然后再吸收进体内增长我的功力。正因为如此,我能有效地控制修炼神法的进度,避免所有的不利因素。”

    “你这妖孽!”悟通手中的佛珠在簌簌作响,若不是戚路将他拦住,只怕这时他已出招对付这个诱惑他弟弟的恶魔。

    戚路又摇头说道:“我本放你一条生路,你却不知悔改。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如果你死了,整个种族就彻底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灰飞烟灭!”

    周纪的眼睛猛地一缩,吃惊地瞪着戚路,好半天才喃喃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厌火国已经灭亡,你这残存的余孽注定是被时间遗忘的人!”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周纪的声音已没有方才的那般自信。

    “因为你太嚣张了!假如你隐居山林修行,没人会知道你的存在!”戚路沉声说道:“在殡仪馆和你交手的时候,我根本不了解你的来历。只是在别墅的暗室里,我无意发现信徒们供奉你的雕像,才有所察觉。但那时我和老吴还没把它和厌火国联系在一起,直到姜教授认出了雕像上的婆罗米文,才知道你就是当年从毕方手下侥幸逃走的祸斗。”

    “毕方,这个混蛋!”周纪听到这个名字人亦激动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可是厌火国尊贵的王子,当年这混蛋杀了我父皇!我和他拼命也被他打进最深的海底。这混蛋以为我已经死了,就去追杀其他的同胞。那知道天都可怜我,我被一个渔夫救了起来。但是我元气大伤,干脆就吃了他来弥补……”

    “畜生,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下得了手!”戚路浑身都颤栗起来,没想到周纪如此残忍。

    “嘿嘿,人类对我们而言不过低贱的生物,他们吃牛羊,我们就吃他们,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妖孽受死吧!”悟通再也控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双手奋力一扬,珠串应声而断,颗颗佛珠散发着无比狂暴的破坏力,狠狠的朝着周纪击去。

    “无知小辈,也配和我较量!”周纪话音刚落,狂风骤起,铺天盖地的砂石向着众人扑来,其中还夹杂着怨鬼的怒号。

    在周纪的面前,忽然出现无数的冤魂,他们替周纪挡下了所有来袭的佛珠。佛珠每打在一个冤魂身上,就听得惨叫一声,跟着冤魂的身体裂开了,但紧接着鬼身就愈合如初。

    “老和尚,你太心急了。”戚路轻叹一声,把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灵符悉数击向那些扑来的鬼魂。老吴也纵身一跃,加入了战局。

    “对了,在开战之前我先送你们一个礼物。”周纪的手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他把它丢在了众人脚下。

    大家睁眼看去,发现那是一个年轻人的头颅,眼睛至死也没有闭合。

    “文诸君,是我害了你。”悟通一行热泪流下,身体在瑟瑟发颤。

    “你这畜生!连同族也不放过,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戚路再也保持不住镇定,他按捺不住骂了起来。

    老吴在旁轻声提醒他一句:“省点力气别骂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他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戚路猛然想起在殡仪馆里,周纪附身在丁晓岚体内杀害域妖的事情,不禁恨得直咬牙。

    “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周纪咧嘴笑道:“我本来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是他发现了我的踪迹,还想抓住我还这秃驴的清白,我逼于无奈之下只好送他归西。”

    戚路怒吼道:“我今天对着三界众生发誓,一定要取你首级,来祭奠文诸君的冤灵!”

    “哼哼,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下幽冥心法的厉害!”周纪右手一扬,单手变幻出奇异的法印,身体中又涌出无数的鬼魂,加入了战斗中。

    戚路见冤魂来势汹涌,不由面色一沉,赶紧双手捏诀开始结印念咒:“天罡法阵,神王扶助……”

    只见无数光芒从周围地上跃起,它们逐次连成一线,形成一个星阵。跟着光线流动起来,阵内隐约可见有阴阳双鱼的图案。

    “晓岚,快进到阵中!”戚路回身对她疾喝,右手与此同时一拳将一个挨近身边的鬼魂打飞。他又一张符掷去,将缠绕在丁晓岚身上的鬼魂驱除,然后将她一手拉入符阵中站好。

    正被冤魂缠身的林文哲也吃力地挣脱鬼魂的束缚,连滚带爬地跟了进来。

    这个符阵像是有巨大的威力,那些张牙舞爪的鬼魂一靠近符阵,就畏缩着退了回去。丁晓岚这才放下心来,双眼紧盯着戚路,留心着他的一举一动。

    战斗中,周纪只是远远地躲在众多鬼魂后面,操纵他们对戚路三人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戚路等人对付鬼魂都疲于奔命,根本无法对周纪造成任何伤害。

    周纪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眉宇之间有睥睨一切的神色。

    “现在知道幽冥心法的厉害了吧,你们即使有再多人,体力和法力都有消耗殆尽的时候,而我精心选择的阴煞们,却有伤口自动复原的能力,这场战,你们输定了!”

    “真是无聊的废话,谁胜谁负还不知道了!”戚路怒喝一声:“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瞬时间,无数张灵符从戚路身后飞起,在空中结成一张符网。

    “哼,想把我的宝贝们一网打尽吗?”周纪双手挥舞,所有的鬼魂全部朝着戚路扑来,完全不惧戚路的符网。

    “哈哈,你上当了!”戚路又是一声断喝:“敕!”

    那张符网径直越过众多鬼魂,直朝周纪本人罩来,转眼间就将他困入网中。

    “没见过你这样的笨蛋。”戚路冷笑起来。“居然又犯这种低级错误,我还以为你长记性呢。”

    “就让我送他归西吧!”老吴身如雄鹰一般腾空而起,手中短刀笔直地插进周纪的心窝。

    “啊!”周纪顿时惨叫起来,老吴冷冷地把刀在他心窝中猛地一转又接着收刀回手,他开始用符纸擦去刀口上的污血。

    “就这两下子,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灭了我们,你还真是吓倒我了。”老吴一脸蔑视,朝周纪脸上吐了一口痰。

    “嘿嘿嘿嘿!”濒临死亡的周纪突然狂笑起来。

    “老吴小心!”眼尖的戚路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劲,他敏锐的目光已看到周纪身上的伤口在一点点地愈合。

    “哗!”周纪的身体在众人面前化为无数个光点燃烧起来,那些光点开始变形,最终变成无数只火鸦从戚路的符网中飞出。群鸦飞过众人的头顶,在他们身后汇聚成形,又幻成瘦老头的模样。

    “怎么回事?”戚路惊呆了,战斗中的三人赶紧背靠背站在一起,互相防守着同伴的薄弱之处。

    周纪阴笑着打了个响指,三人面前顿时出现一个满身血污的鬼魂,他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里面不停地流出绿色的黏液。随着这恶心的黏液越流越多,灵魂的身影变得越发的黯淡,最后成为一个透明的虚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为什么……他能死而复生?”戚路手心在冒冷汗,心里暗付道:周纪操纵的鬼魂能自动复原,这道理上还说得过去,毕竟鬼魂们都是灵体,并无实质性的身体。可周纪是妖怪啊,他竟然挨了老吴的致命一击还能安然无事?

    “呸!”老吴在边上狠狠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木玄功吗?”

    青蓝色的磷火从周纪的身体里迸发出来,他的脸亦由白变红,显得越发的鬼魅。

    “不,青木玄功是春帝句芒的无上绝学,此等妖孽岂能领悟到它的精髓。”戚路摇头说道。

    “那你能解释眼前发生的事?”

    “我不清楚,但幽冥心法是不会有这种天赋的。”

    两人皆把不解的眼光投向飘浮在半空中的周纪。
正文 第五十章 僧魔斗法
    “色既是空,空既是色,两位施主不要被他的假象迷惑。”一直在观察妖怪举动的悟通大师发话了。

    戚路忙问:“老和尚,你知道妖怪的底细?”

    “老衲也不知他修炼的是何种法术。”悟通说:“可我知道吴施主夺走的并不是妖怪的性命,而是刚才那个在我们面前消失的孤魂。”

    “嘿嘿! 果然被你察觉了啊。”周纪又得意地笑了起来。“没错,被你杀掉的不过是我吸收的众多亡魂中的一个魂魄。看到了吧,这就是幽冥心法的真正威力!”

    “妈的,他还能玩这一手。”老吴开始有点泄气,心里有了退却的打算,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正在寻找最佳的逃生通道。

    “如果把我体内999个替死鬼全部杀死的话,也许能打败我吧。”周纪阴笑着说:“不过,你们能做到吗?”

    “可恶!”戚路恨得直咬牙,不过他随即又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就摧毁你操纵的所有冤魂!”

    周纪冷笑着回应:“好大的口气!”

    “老和尚,先麻烦将这妖物困在此地,我可不想又让他跑了。”戚路把眼投向悟通。

    “戚施主放心,即使你不说,老衲也不会让他遁走。”悟通双手合在胸前,再次在戚路面前念起不动明王咒。不过这一次,他是用来对付祸害弟弟的元凶。

    “囊嚒!悉底悉底苏悉底悉底伽罗!罗耶聚言!森嚒麽悉利!阿森麽悉底!裟婆诃!”威严的佛咒回响在拥挤的房间里,众人眼前皆是金光闪耀,待眼睛恢复视力之时,才发现已身处在庄/严肃穆的佛法世界里。

    “啊!啊!”那些飘荡在空中的冤魂们顿时惊叫起来,声音越来越尖利凄惨,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悟通创造的结界里再次布满金碧辉煌的不动明王画像,他要利用佛门念力的特殊性,达到镇邪除魔的效果。

    只听他高宣佛号,双手已交叉成拳,下三指紧扣在一起,上两指向前伸出摆成一个奇怪的手印。

    “心若磐石,六感剥夺,风火雷电,万法朝宗!”随着悟通的一声断喝,所有的不动明王像皆口中喷出怒火,虚空之中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波动骤然袭来,仿佛潮水一般,千钧之下犹如雷霆,直击所有孤魂冤鬼!

    “这种程度的法术就想奈何我吗?”周纪阴郁的脸浮起狰狞的微笑,他头顶升起火云罩住全身,双手在灵巧地舞动着,那些冤魂瞬间四散分开,部分去攻击戚路等人,另一部分聚起自身的灵气,将悟通的冲击波强行化解。

    “该你了老吴,使出你的绝学。”戚路开始从容应对。

    “正有此意!”见悟通的不动明王结界已起了一定效果,老吴的信心也来了,他收刀在鞘,也把双手在胸前结起手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老吴大喝一声,无数的刀光剑影在众人眼前显现出来,不过是刹那的停顿,这些刀剑就快速旋转起来,咆哮着击向所有的冤魂!

    结界里“乒乓”乱响,刀剑直接刺穿冤魂的身体后紧接着又是一个回旋,无情地绞杀着他们的身躯。

    这些冤魂根本无力抵挡锋利的刀剑,甚至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片刻之间所有的冤魂都被刀剑碾成透明的粉末,在空间里飘荡,令人恶心绿色的粘液从魂魄破碎的体内喷出,溅得众人脸上、衣上到处都是一片污绿。

    众人在纷纷躲避溅落的粘液,同时也用衣袖拂去脸上的污迹。丁晓岚更是尖叫连连,在地上乱跳一气。

    “美女,现在可不是你展现洁癖的时候。”戚路皱起了剑眉,开始为她的智商着急。大敌当前,稍有不慎都可能丧命,又何苦在乎一时的形象。

    “吴施主的法术真是精妙,不知你师出何门?”悟通第一次见到老吴大展神威,但他所施的神法,悟通却是闻所未闻,才会有此疑问。

    “这可是上古秘术,威力太大,平常我都不敢展现出来,怕伤及无辜。”眼见所有冤魂被自己一招击灭,老吴不禁沾沾自喜,开始吹嘘起来。

    “此法确实威力无比,只不过……”悟通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你怕我控制不了法术的破坏力吗?”

    “那倒不是,只是可惜了众多冤魂。他们纵有万般过错也是被妖物所胁,你这一击之下,玉石俱焚,他们再也没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呢。”

    “唉,我说大师啊,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糊涂?”老吴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沉声对悟通说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时候我们可不能拘泥小节。”

    “你们的废话说够了没有?”半空中传来周纪阴森的话语。

    “对啊,你提醒我了,多说一句话你就多活一分钟!”戚路手中蓦地显现数张灵符,他准备痛打落水狗了。

    “别嚣张的太早。”周纪一声冷笑过后,猛然大喝一声,同时周身的赤色火云骤然之间如潮水般扩散开来,所有的妖气都在虚空之中凝结,紧跟着结界里有无数的刺耳之声响起,震得众人脑海之中如重锤一般,极为难受。

    戚路等人暗叫不好,忙用真气护住心脉。可丁晓岚和林文哲就不行了,他们本是肉眼凡胎,顿时被这妖异气浪震昏了过去。

    戚路看着倒地的两人,连同早已昏迷的刘辰飞,正在犹豫着是否出手相救之时,就看到周纪的双手再次优雅地挥舞起来。

    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透明灵体像是没有死绝,如同听到了号令,它们蜂群般汇聚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体。只见这人形体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就变成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魔落在众人面前。

    整个结界里,一片死寂,所有人望着眼前这一幕都是无比震惊。

    “妈的,这样都弄不死这些冤魂,他们也太牛逼了吧?”老吴恨声说道,脑子里再次涌现出逃跑的念头。

    瞬息之间,灵体恶魔的身形上前一步,同时五指如电,强大的力道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残影,骤然之间排山倒海一般的向着老吴直接轰击而去。

    饶是老吴这样纵横阴阳界多年的老滑头,也被这强悍一掌击得整个人连连后退,连哼都没哼出声便是直接飞了出去。

    幸好他提前用真气护住了心脉,还不至于受到致命伤害,老吴在半空中拖着伤痛之体奋力一个转身,才勉强落回地面。

    戚路惊问:“老吴,你没事吧?”

    “还行,死不了。”老吴嘴吐一口鲜血,故作轻松地回答。可戚路和悟通都看出他伤得不轻。

    “老和尚,你先带小丁和老林走,我来断后。”戚路也被这慑人一掌震住了,开始考虑后路。

    “阿弥陀佛!”在这危急时刻,悟通居然付之一笑,对戚路说:“自古邪不胜正,此时我等若败退下去,岂不是助长邪魔气焰?”

    “想死,我就成全你!”周纪阴笑着将身一跃,就直接来攻击悟通本人。

    “金光灭邪!”戚路眼见周纪来势汹汹,忙将手中灵符悉数击向扑来的身影。只可惜那些灵符一碰到罩在周纪身上的火云,就瞬间起火燃烧成灰烬。

    “糟了!老和尚危险!”戚路见自己解救不力,不禁悲上心头。

    身处险境的悟通,神情却没有丝毫慌张之意,只见他将身迎向来敌,僧袍之下的枯瘦身躯骤然暴起,一道恐怖的罡气波动从悟通体内传出,隐隐之间整个空间都跟着扭曲变形。

    戚路见他这般模样,不由神色一变,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小瞧了悟通。

    悟通本就身材高于常人,再加上此时肌肉暴涨,活脱脱就似佛祖下凡一般!

    “不动明王金刚护体!”悟通字字如雷,响彻全场。

    戚路惊讶地看到悟通鼓起的肌肉直接将破旧的僧袍撑开,露出了衣下健壮的胸膛。

    这具身躯,有着惊人的震摄力,每一块肌肉间仿佛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只听悟通大吼一声,骤然之间胸膛上显现出层层金色的经文。戚路却是认得这些经文,它们就是不动明王咒!

    就在这时,周纪的妖掌已经击到,悟通也是双掌相迎,顷刻间悟通手中爆发出强大的罡气,源源不断的扩散开来,犹如河流一般奔腾不息,直接贯穿过去。

    “轰!”

    四掌相对,巨浪冲击,在下一刻肉眼可见的整个结界里升腾起巨大的旋风,周围地面撕裂,漫天灰尘之间,周纪和悟通都是各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戚施主,下面就有劳你了!”悟通并没有再次迎敌,而是双腿盘坐下来,口里开始急速地念诵起经文。

    “往生咒!”周纪妖眼一翻,顿时明白了悟通的用意。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周纪怪叫着扑向悟通!

    “休想!”戚路也欺身向前,手中又是数十张灵符击向周纪,虽然还是被他周身的火焰所吞噬,但戚路趁着这个空档,飞腿直踢周纪的后背。

    周纪可没想到他飞符是假,偷袭是真,猝不及防之下被戚路一脚踢飞开来。他如轻风般灵巧地落回原先操纵冤魂的地方。

    戚路知道战局已到关键时刻,悟通在和周纪交手的同时,终于发现消除冤魂的良策,那就是用往生咒将所有被周纪操控的冤魂全部超度,让他们安心回归六道轮回!

    这是最好的法子,比起老吴将魂魄打得灰飞烟灭的粗暴方法,悟通的法术却不伤害一个魂魄,既让他们脱离了周纪的魔爪,又给灵魂一个适当的归宿。

    戚路心里不由得敬佩起悟通,他强烈地感受到悟通心里那普渡众生的菩萨心肠,同时自己也下定决心,绝不允许周纪干扰悟通大师超度亡魂的壮举!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舍身成仁
    “这一次,我要让你们碎尸万段!”说话间,周纪的右手凭空多了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

    “摄魂铃!”戚路和老吴同时失声叫了起来。

    “叮……当!”高亢的铃声在周纪手中响起,空气里顿时暗流涌动,波光涟漪间,三人感觉到自己的魂魄都要随着这夺命铃声飞出体外,意识在渐次飘远,似乎地狱的大门已向他们敞开。

    “快捂住耳朵!”老吴惊慌起来,把手使劲地贴在耳朵上,想要堵住铃声的侵入。

    悟通大师却丝毫不理会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聚精会神地念着往生咒,胸膛上那些显现的经文字体开始逐个凸出体表,飘荡在空中,形成一句句金色经文。

    “还想徒劳挣扎吗?这可爱的铃声能直接传入大脑,免费奉送给你脑细胞倾听的地狱魔音!”周纪讥笑起来,跟着他脸色一沉,大喝道:“我的宠物们,送他们下地狱吧!”

    那灵体恶魔听得命令,巨大的体型背后的灵气凝聚成一对乌黑的翅膀,飞翔到空中。

    戚路还没反应过来,恶魔就当头降落,巨爪带着狂暴气流,一抓而至。

    “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困境中的戚路再次使出了拿手本领,无数张灵符从他身体里飞舞而上,结成巨网将那灵体恶魔罩进网中。

    “好险!”看到眼前的恶魔在符网里挣扎,戚路想移动身形避开,却发现自己身体早已麻痹不能动弹半分。

    “糟糕!身体不能动了!”戚路叹道,眼看着灵体恶魔在网中左冲右撞,符网已现出裂纹,再这样下去,它终究会挣破符网,来取自己的性命。

    “可惜桑林戈不在,不然就能射掉这该死的铃铛!”老吴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他同样被定住了身形。悟通虽然身体已僵硬,但他依旧是念经不止,嘴角渗出鲜血。

    就在戚路绞尽脑汁寻思脱身之策时,在网中挣扎的灵体恶魔行动却变得迟缓起来,他使劲地抓着脑袋,像是受到了伤害。

    “怎么回事?”戚路边抗拒着摄魂的铃声边睁眼望去,他惊讶地发现,灵体恶魔的形体在逐渐分离,似乎要恢复成众多的冤魂。

    凄惨的哭声从灵体恶魔的身体中传了出来,他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流下了行行血泪。跟着头颅“咔嚓”一声从颈脖处脱离,飘浮在身躯上方。

    但事态并没有就此完结,那个硕大的头颅也在分解,分化成一个个痛苦不堪的面孔。戚路定睛看去,从中认出了林文远的模样,还有梁雪!

    它们都在无声地哭泣,嘴巴在无力地张着,涌入戚路耳中的全是“救命”的呼喊声。

    这求救声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将摄魂铃发出的清脆铃声完全淹没,戚路感觉到自己身体知觉在一点点的恢复。

    “不可能!”周纪眼见这异象,傻瓜似的站在原地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呆地看着他所操纵的灵体恶魔的变化,竟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摇铃。

    “你们应该和我融为一体了,为什么会违背我的意愿?”恍惚间,周纪猛地醒悟过来。“往生咒!对,是你这秃驴唆使我的宠物们背叛了我,我绝不能让你阴谋得逞!”

    狂怒中周纪举起了左手,掌中腾地升起一道赤焰,继而在手中凝聚成一把火钺,他疯狂地挥舞着火钺劈向结跏趺坐的悟通!

    “周纪,你的死期到了!”就在火钺即将斩在悟通的头颅前,戚路行动恢复了自由,悄然从周纪身后急跃而来,随着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周纪脸庞已呈痛苦之色,火钺被戚路手中的利剑劈成无数火星四散飞去。

    “混蛋,竟敢偷袭……”周纪还没来得及招架,戚路就趁胜攻击,将手中长剑划出一道惊人的气势,顿时剑刃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啊!啊!”周纪连声惨叫,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他本能地将身体飞向了高空,接着落到安全的位置。

    “当!”的一声脆响,周纪俯眼望去,发现自己的摄魂铃落在了地上。还没等他明白是怎么回事,老吴就捷足先登,将摄魂铃拾在手中。

    “妈的,我也让你尝尝被铃声麻痹的滋味!”老吴把手中的铃铛胡乱地摇了起来,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周纪的身体就停顿在原地。

    老吴正要炫耀之时,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原来摄魂铃虽然束缚住周纪的身体,但同时也定住了戚路和悟通。

    “妈的,你这东西敌友不分啊。”老吴咕哝了一句,赶紧停止了摇铃,把它放进怀里。

    “把我的宝贝还给我!”周纪愤怒至极,身体骤然迸射出团团烈火。

    火焰喷涌,宛如实体般围绕着周纪的身体,并且随着他的意念转动,竟化作五条火龙,对着老吴咆哮而去。

    老吴已是带伤之躯,那敢硬挡这五条来势汹汹的火龙,忙单脚顿地,人直朝远处掠去。戚路亦抢上前来,挥动手中金剑,将来袭的火龙斩成数截。

    悟通仿若两耳不闻眼前事,他念经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胸膛上的所有经文已脱离体表,如暖风般轻抚着灵体恶魔的身躯。

    像是受到了感化,恶魔的身体开始四分五裂,化成无数的冤魂并排站立着。他们的脸上开始脱去暴戾之气,恢复了生前的常人形态。

    “我是你们的救世主,不许违抗我的命令!”周纪双手急速摆动着,想要重新控制他们,却发现这些冤魂再也不听从指挥。

    “你们这些下等的渣滓,都给我滚回地狱吧!”周纪彻底愤怒了,全身燃烧起滔天的烈焰。结界中那些不动明王的壁画像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扭曲变形,逐渐地脱落。

    此刻周纪的心里已是怒火中烧,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既然无法拥有这些冤魂,他要将他们悉数摧毁。

    众多冤魂被烈焰吞噬着,相互哀号着拥抱在一起,渴望有人能把他们从这恶境中拯救出来。

    “周纪,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吗?”戚路挡在冤魂的前方,将手中金剑奋力挥舞,顿时剑势在众人面前变得眼花缭乱起来,一剑变两剑,两剑成四剑,既而化作无数剑影,硬将来袭的烈焰逼退过去。

    就在戚路抵挡烈焰的进攻时,一阵炙热而撕裂的燃烧感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低头望去,竟发现自己的左腿已被趁虚而入的火焰包围。

    戚路暗叫不好,心知再这样僵持下去,形势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你们谁也救不了这些渣滓!”在周纪的法术指引下,熊熊烈火像是泼了一锅油,更加猛烈地燃烧。而周纪的脸上,又露出了得意之色。

    “妖孽,你错了,我不会救在场的任何人!”

    庄/严的声音从戚路身后转来,戚路回身一看愣住了,他没想到如此无情的话竟出自悟通大师之口。

    悟通说话间已停止了诵经声,他站起身来,步伐坚定地踏着火焰而来,所过之处烈火皆纷纷退避。最后他站在了戚路面前,一字一顿地对周纪说:“因为我没有资格度化他们!我能做的,就是顺应天道!”

    “天道?哈哈,我就是他们的天道!”周纪狞笑着将手一扬,所有烈焰如野兽般扑向悟通。

    “众生皆平等,生死悉无常。此等天道断不能被他人所掠夺!”悟通朗声说道:“妖孽,你的邪恶法术,贫僧即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把它封印。”

    “老和尚,你这话说得太有气魄了!”这一刻,戚路心底的敬佩之意油然而生。

    “就让我来否定你那些狗屁的天道!”周纪勃然大怒,意念闪动间那磅礴的妖气便席卷而出,结界内燃烧的烈焰瞬间化成一头头凶猛的火兽,全部向着悟通和戚路围攻而来。

    “明王降伏!”悟通双眼迸射出金光,血色双眸目光凛冽如电。“倘若不能阻止,那么我就和你一起,形神俱灭,万劫不复吧!”

    悟通的身体裂开了,体内迸出无数颗光彩夺目的舍利子,大部分和迎面来袭的火兽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剩余的舍利子如复仇的利剑击向周纪。刹那间结界里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无数道霹雳向着四周放射开来,把整个结界照得如同极昼。

    “老和尚,不要!”戚路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他终于明白悟通想舍身成仁。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如龙卷风般的冲击波席卷着一切,悟通布下的结界在坍塌,顷刻间化为乌有。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戚路眼睁睁地看着,那曾经无数次和自己对饮,谈论佛理的悟通大师,在即将消失的火海里,颓然倒下。

    “大师!”戚路呜咽着扶住伤痕累累的悟通,脸上有热泪在流淌。此刻他是多么的悔恨,如果自己能早点察觉到悟通的用意,那么这悲剧就不会发生。

    “戚施主,老衲终究是骗了……你。”悟通吃力地睁着双眼,视线开始模糊。

    “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

    但悟通已经听不见戚路的话了,他的眼睛已永久地闭合。

    “哈哈哈哈!”随着这放肆的笑声,原本被舍利子打得千疮百孔,理当魂归地府的周纪居然又出现在戚路面前。

    “怎么……你还没死?”戚路看着眼前这个十恶不赦的妖魔,持剑站起身来,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泪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跟着有无数奇异的光线扑天盖地而来。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松文剑的秘密
    “奇怪,这是什么地方?”蓦然现身的周纪望着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还有戚路等人全都置身在荒野中。

    “嘿嘿!”躺在地上的老吴笑了起来,边笑边喘气。

    戚路立即明白了老吴的用意,在悟通的结界中,任何打斗都影响不到现世,也不会被世人所知。但结界一破,他们就要回到观音寺里,再和祸斗妖性命相争,必然会危害到观音寺里的僧众,所以老吴拼尽全力用奇门遁甲之术将众人瞬移到这无人烟的地点。

    戚路感激的朝老吴望去一眼,知道他在受伤的情况下还使出这招法术,必是元气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复元。

    “你心里在纳闷,为什么我承受了如此毁灭性的打击,居然毫发无损?”周纪脸有得意之色。

    戚路咬着牙看着他,没有言语。他发现周纪身上笼罩的火气中爬出一条火蛇,顺着他的肩膀爬到他头顶,轻柔地盘在其上。

    “阴魄蛇!”戚路脸色变了变,又沉寂下来,他嗅到了火蛇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浓厚阴气。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周纪察言观色地说:“这秃驴虽然把我辛辛苦苦收集的999个鬼魂从我的控制中解放出来,但他没想到我收集鬼魂的时候就留了一手,就是吸收了鬼魂大部分的魄,仅留少部分供鬼魂自身使用,以便我临阵对敌。所以秃驴拼尽性命的一招,以为能消灭我,却照样被我体内聚集的众多鬼魂的魄力抵挡下来!”

    “哈哈哈哈!”周纪说完又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办法能摧毁我的真身!戚路,你面临的只有失败这一个选择。”

    那些幸存下来的冤魂们听到周纪的这番话,全都哀号起来,他们的灵体在瑟瑟发抖。一旦重新回归到周纪的体内,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尽的折磨。

    戚路脸色铁青查看周围的一切,发现不仅老吴受伤倒地不起,就连昏迷的丁晓岚、刘辰飞等人也被周纪刚才释放的烈焰烤焦了身体,即使能苏醒过来身体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

    战局明显对自己不利,可戚路不能认输。他心里清楚地知道,如果连自己也败了,那么在场所有人、连同那些冤魂都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戚路吐出一口血痰,手已朝怀中摸去,他要赌上一把来扭转乾坤。

    “嘿嘿,还想用符咒对付我吗?你的所有法术我都已领教过,它不会再对我有任何效果。”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令周纪惊讶的是,戚路拿出来的是松文剑。

    “怎么,害怕了,准备乖乖地交上松文剑?”周纪狞笑着说:“看在你识时务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很舒服。”

    戚路将松文剑捏在手中,看着剑身上那闪烁的荧光,若有所思。突然他猛地把剑一收,对周纪说:“既然你这么想要我死,那么我就成全你。不过临死前我有些问题不明白,得问你一下。”

    “说吧,我也不想你到了鬼门关还是个糊涂鬼,在下面骂我的祖宗八代。”周纪也不怕他耍什么心机,反正在场的人不是柔弱无力,就是身负重伤,他想对付谁都如瓮中捉鳖般容易。

    “你本来已从毕方手中逃脱,可为什么又被禁锢在松文剑里?”

    “当年我被毕方的混元焚心斩打落海底后元气大伤,即使被人救出来,也只能到处躲藏,逃避神灵的追捕。”周纪顿了一下,似是不愿回忆那些狼狈的过往,不过他随即就接着说:“为了尽快让自己恢复,我就暗中寻找那些精血饱满的人来填饱肚子,这样也能缩短恢复元气的时间。但附近山村里符合资格的人实在太少,我不得不另寻他法。”

    戚路听得心里不由生起一股厌恶之情,眼前这祸斗妖简直把妖怪邪恶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一直信奉弱肉强食的原则,从未对自己的行为产生过任何内疚。

    周纪又说:“就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有天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外面杀气蒸腾,喊声震天。好奇之下我从洞中出来探看动静,竟发现是吴越两国在不远处的山脚下交战。我顿时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戚路冷问:“你说得是春秋末期吴王夫差和越王勾践争霸的那场战争吗?”

    “不,那时候夫差还没当上大王,是他老子阖闾和勾践在打战,结果阖闾兵败被杀。”

    戚路明白了,周纪是在说历史上著名的槜李之战。在那场战争中,勾践不敌吴军,就使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计谋。他让犯了军令的士兵排成三列,各持剑架在颈上,走到吴军阵前依次自刎而死。吴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惊呆了,都挤到阵前看稀奇。

    勾践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趁吴军看热闹疏于防备的时候突然发动进攻,从而大败吴军。阖庐也在乱军中身受重伤,兵败途中死在了陉地,他的儿子夫差因此登上了王位。

    戚路冷说:“那场战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可够你吃的了。”

    “嘿嘿,死人哪有活人的味道鲜美!”周纪惬意地说:“我的志向可不在死人堆里。”

    “你又有什么阴谋?”

    “我变成一个方士去吴国面见夫差,从而获取了他的信任,留在宫里当差。表面上我是为他炼制金丹,实际上想方设法煽动他去攻打越国。夫差本就和越国有杀父之仇,我又借机献上兵书让他扩充军队的实力。事情果然如我所愿,夫差兵强马壮后就去攻打越国,我就自荐为随军巫师同他前住。不仅是战争中,就连战前和战后我都潜入越军中寻找合适的食材来补充自己的能量。这真是个美差啊,既帮吴国消灭了敌人,也让我吃个痛快。”

    说着说着,周纪的眼光黯淡了下来,恨恨地说:“可好景不长,不知是那个混蛋泄露了我的行踪,勾践知道原委后居然请方士把我的消息送达到昆仑。毕方再次奉天帝的命令来捉我,我敌他不过又落到了他的手里。毕方下达神喻令铸剑师欧冶子铸造了这把松文剑,用神力将我禁锢在剑里,然后把剑封印在敕制的青铜罐里埋进了深山老林。”

    戚路笑道:“毕方也不嫌麻烦,要是我就一剑砍掉你的脑袋免得你再祸害世人。”

    “少耍嘴皮子,等下死的可是你。”胜券在握的周纪毫不在乎戚路的嘲笑,得瑟地说:“毕方以为能困住我一辈子,哪知道沧海桑田,两千年来无知的人类砍伐树木开通公路,我被埋的地方居然被他们夷成了平地。这时候青铜罐的神力逐渐削弱,我却在罐中慢慢恢复了元气。”

    戚路接口说道:“于是你就趁初一阴气最盛的时候动用法力从神罐中放出妖光,期待有人来救你,对不对?”

    “不错,皇天不负有心人,林波这小子终于发现了青铜罐的秘密,把我救了出来。我当时还思虑着如何让林波把我从剑中释放出来,哪知他杀了那个女娃子,使她的血流在剑上,恰好解除了神印,让我从容脱身出来。”周纪又哈哈大笑起来,说:“这倒霉蛋正好做了我的替身,灵魂被封印在松文剑里。”

    “在你以为能远离神之惩罚的时候,谁知新加入的组织又把寻找松文剑的任务交给你。你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命令,于是化装成神灵用小恩惠去哄骗林波,实际上利用他帮你找到松文剑。”戚路终于明白了松文剑的前因后果,他也跟着周纪一起笑了起来,而且笑的声音比他还要大。

    “事情后来就是这样,不过你笑什么?”周纪奇怪地问,以为戚路被死亡的恐惧吓傻了。

    “现在松文剑里很空旷,你不想再重新住进这座给你量身打造的宫殿吗?”戚路讥笑着斜眼看向周纪。

    “你真是个混蛋中的极品。”周纪霍然间明白了戚路为什么要问自己禁锢在松文剑里的真实原因。可他一点也不慌张,相反还很轻松地问戚路:“我承认这是个好主意,差点就着了你的道。不过,你打错了如意算盘。”

    戚路心里突然一沉,从周纪镇定的眼神感觉出寒意,开始变得不那么自信。

    “那我就买一送一,再告诉你一个答案!”周纪厉声说道:“松文剑现在已是凡兵,再也不能囚禁任何神魔!”

    “这……不可能!”戚路板着脸说:“如果你不忌惮松文剑的神力,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地得到它?”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周纪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好人做到底,让你等下也能安心上路。”

    “愿闻其详。”戚路觉得松文剑的故事越来越复杂了。

    “本来我这次出来也深知自由的可贵,想隐居山林修炼,不再过问世事。毕竟我的仇人毕方也好,祝融也罢都死了,连神山昆仑也消失了,我找谁去报仇!”

    听到这话,戚路眼中有泪花在闪动,想起了几个月前伯奇对他说的话。

    “可老天都在帮我,不让我去修炼,反而送上一份大礼。”

    戚路见他面有喜色,诧异地问:“大礼,什么礼物?”

    “我在山中静修了十来年,突然有个故人来找我,请我下山。”

    “胡雷吗?”那个蜃妖,曾让戚路吃了不少苦头,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不,是比他更厉害的妖。”

    “他叫什么名字?”戚路心里猛地一沉,眼睛都收缩起来,这可是个重要的线索。

    “临死了还操冤枉心,你可真尽心尽职啊。别指望从我口中套出他的来历,你不配知道他的名字。”周纪鄙夷地说:“但我可以向你透露一点,我们总共有七名同伴,一旦我们的愿望达成,我们就能脱去本壳,成为主宰三界的神灵。”

    “好大的口气,你这样的妖还想修炼成仙,真是天大的笑话。”

    周纪见戚路不信他说的话,又说:“局势已不可逆转,我们终会成为南斗诸神,取代上古神衹而君临天下。而我,因为是七名伙伴中法力最低的一个,所以将来只能位居司禄神君一职。”

    “你是在做白日梦,南斗诸神掌控着世间一切人、妖、神、仙等生灵的命运,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会有这个能力?”

    “问到点子上了,事实确如你所说,单凭我们妖族,谁也没有这个本事。”周纪说:“可我要提醒你一句,南斗星君只有六位,而我们有七个人。”

    戚路怔住了,他这时才发现周纪不是在说笑,也不像异想天开。

    “而多出的那一位,就是昆仑浩劫中幸存下来的神啊!”周纪的那张妖脸,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地狰狞。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罪有应得
    “神妖勾结?”戚路惊讶地看着周纪,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纪冷笑着说:“难道还没想明白吗,即使是身为渡魂人的你,也很难察觉到我身上的妖气?”

    毛毛细雨稀稀疏疏地滴落下来,戚路看见前方有块乌云若隐若现,在夜里飘忽不定。他只觉自己的心在往下堕,朝着万丈冰渊无止境地坠落。

    周纪能较完美地控制自身的妖气外泄,以至于他以凡人形态出现时,戚路如果不是提起十二分注意力,确实很难感觉到他散发出来极其微弱的妖气。

    一般来说,法力越高的妖怪,妖气就越强,反之已亦然。那些拥有恐怖实力的妖魔,哪怕是隔你百把米,捉妖师都能嗅到他那压迫性的妖气。可周纪平素里散发出来的妖气,给戚路的感觉就像是刚修炼成形的小妖。

    他一直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过在他今天听完周纪讲述的一切后,已隐约察觉到其中的原委,所以他的心里才无比的震惊。

    见戚路沉默不语,周纪激动地说:“看来你已经知晓这背后的答案。不错,司禄神君的神力早已被我所据有,所以它能成功压制我体内的妖气!”

    周纪终于说出了事实真相,而这也是戚路最担心的,它意味着周纪前面所说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戚路强作镇定地说:“南斗诸神早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存在司禄星的神力。”

    “你还想装傻?人死后会堕入地狱,根据生前罪业福报,进入相应的轮回投胎转世。可神就不同了,他是超越轮回的更高级生命形式的存在,他们的魂魄不可能坠落到地狱这种低等场所。那么,他们的归宿……”周纪观察着戚路的表情,故意不把话说完。

    戚路再也无法自信起来,他躲避着周纪那摄人的目光。

    “神的魂魄只能被宇宙初始的混沌之力封印在天地间某个隐秘的角落!它们会像冬眠的动物一直沉睡着,直到有人把它唤醒,重新转世成神来统治这世界!”周纪奸笑着说:“假如有人在神魂沉睡的时候将它据为己有,就会拥有神的力量,而他也成为真正的神祗!”

    “不……这不是真的。”周纪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般在戚路耳边炸开,让他不知所措,没有勇气去反驳周纪的话。

    周纪冷酷地说:“事实摆在眼前,你即使不信,奇迹也降临在我身上。”

    “你说谎!”突然间戚路清醒过来,他发现周纪话中的一个漏洞。于是他冷言问道:“如果你真攫取了天禄星的力量,为什么还这么弱?连对付我这样的渡魂师都要费半天劲,那可不是神应当拥有的实力!”

    “聪明,我都开始有点不那么讨厌你呢。”周纪笑着说:“我确实还没有完全获得天禄星君的力量,那是因为我没完成首领交付的任务。”

    “什么任务?”戚路追问。

    “在我加入这个组织后,首领给我的任务就是得到松文剑。”周纪说:“不过现在松文剑对我来说已经没用呢。”

    “你费尽心机寻找松文剑,现在它就在眼前,你说它没用?那你还在我面前吹嘘会成为神衹!”戚路觉得这真是件滑稽的事。

    “松文剑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剑柄上镶嵌的那颗绿松石,它才是禁锢我的封印,同时也是首领想得到的东西。没有了它,松文剑就是废铜烂铁。可惜,有人抢先一步,将宝石偷走了。”

    戚路闻言忙朝松文剑看去,果然发现如周纪所说,剑柄上那个凹槽里面空空如也。戚路顿时回想起和姜教授初次会面时,他给自己看的实物相片,在这凹槽里确实是有颗绿松石。

    戚路又接着回想,忆起悟通那天顶替弟弟林波罪行时,对自己说过装松文剑的盒子曾被不名人士打开,剑没被他偷走,却只挖走绿松石的奇异事情。当时戚路还在嘲笑小偷不识货,原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绿松石。

    困扰在心头的谜团终于解开,戚路暗地长吁了一口气,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嘻笑神情。“看来不仅是我,还有人阻止你们的阴谋。”

    “这事很蹊跷。”周纪面有疑惑地说:“绿松石不仅灌注了毕方的神力,还隐藏着一个天大的机密。但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我们七人,就只剩死去的毕方。连你这小子不是今天听我说,也不会知道这秘密,那么还有谁能知道?”

    “这个偷宝石的人,肯定是我的同道中人。你可要小心啊,要是他把宝石交给你的老大,说不定成神的就是他而不是你了。”戚路在嘲笑周纪的同时,心里已暗暗地拿定主意,他要扭转战局,斩杀这邪恶的妖孽。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纪并不知道戚路的心思,他接着说:“我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你也可以安心上路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如果我心情好的话,也许会给你们烧几张纸钱。”

    “可你还没得到绿松石,杀了我岂不是可惜?”

    “难道你知道绿松石的下落?说出来,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周纪眼里都放出了光。

    “不知道。”戚路居然连骗他的意思都没有。

    “敢戏弄我,你给我受死吧!”说话时,遍布周纪全身的火气更加充盈的溢出他的体表,炽热的烈焰如红色盔甲般笼罩在他的体外。

    蓦然间,在周纪体表涌动的火焰像冰封般停止了燃烧,他整个人像是定格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戚路也无法动弹,耳中听到了那熟悉的铃声。

    戚路苦笑着说:“老吴,你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

    “嘿嘿!”在戚路身后的老吴吃力地爬了起来,他右手不停地摇着摄魂铃。“幽冥心法再厉害,身体不能动,还怎么施展出来?”

    周纪冷笑着说:“摄魂铃本是我的囊中之物,它的精妙我是知根知底,你以为我就不留后路没有防制之法吗?”

    “少吹牛了,我现在就一刀捅死你。”老吴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自己第一次摇铃时可是成功制住了这妖怪。

    “轰!”明明呆如木鸡的周纪已如恶狼般直扑过来,一拳就把老吴打飞。若不是老吴落地时双手及时撑地,他的脑袋早就撞在坚硬的石头上一命呜呼。

    “摄魂铃竟然对你没有效果?”老吴吃惊地看着周纪,不知道摄魂铃怎么失灵了。

    “唉,他是用体内储存的众多冤魂中的一个魄化解了铃声的法力。”戚路叹息着看到盘在周纪头上那条火蛇化为火星隐没不见。

    “妈的,我就摇死你,摇得你魂飞魄散。”老吴咒骂着又想摇铃。

    周纪那能给他这个机会,只听他冷笑一声,单手猛然一挥,一把巨大的火钺就喷射而出,冲着老吴隔空斩来。

    虚空中突地一声闷响,有道金光流星般冲着周纪的火钺而来。

    周纪手臂一动,火钺反转向着金光击去,又是一声“砰”响,火钺在接触到金光的同时四散开来,被打落得七零八落。

    “老吴,你到一边去休息,我今天非要杀了这妖孽不可!”替老吴挡下这一招的戚路眼光中满是自信的表情。

    周纪不可思议地看着戚路,他手中那把长剑不仅闪耀着金光,还泛出千道霞光,各种光芒交辉映衬,发出摄人心魂的光华。

    现在连傻子也知道戚路手中这把剑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一把神兵!

    可观战的老吴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皱着眉头说:“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没事。”戚路咬着牙说:“我只是暂时释放下能量,还控制得住。”

    “金虹剑!”周纪突然大叫起来,他的瞳孔在急剧地扩散,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事物。

    “你这小妖,原来还认得神兵的来历啊!”像是要与手中的神剑产生共鸣,灿烂的金光宛如烈日般在戚路身后迸出无与伦比的光和热。

    他的右手猛然抬起,长剑那刺眼的光华就如熔浆一般爆裂开来。恐怖的能量波动以人剑两者交汇的中心为起点瞬间向外无穷尽地释放,完全在气势上吞噬了笼罩在周纪全身的火云。

    “轰隆隆!”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戚路的金色身影飞跃而出,手中长剑朝着周纪的方向虚空一刺。

    整个天空仿佛被瞬间撕裂了,周纪闷哼一声,竟被这凌厉一击打回原形,踉跄着向后跌退。

    “你……你……”周纪骇然的声音响起。

    戚路冷冷地地了他一眼,把剑对准天空傲然一划。

    “金剑灭邪!”

    恐怖的金色闪电,以他的身体为中心,瞬间将周围的一切景物化为了金色海洋。

    戚路的身影已凭空飞舞在半空中,在他身后一双洁白的翅膀骤然显现,与此同时,还有九条银狐一样的尾巴交错盘绕在自己身体之上。

    伴随着翅膀的每一次舞动,都会有金色光芒流淌而出,将戚路洁白的双翼渲染成金色。

    当翅膀完全变成金色时,就骤然分裂化为金色的六翼,戚路身后也随之出现了佛光般的七彩光环。

    “妖孽,受死吧!”戚路一声怒喝,金虹剑雷霆般斩向周纪。

    周纪身上的红色红云在金剑的攻击面前,仿佛纸糊的光罩一般破裂,长剑瞬间就到了他胸膛前。

    周纪大惊失色,本已凌散的火气快速合拢在身体周围,与此同时他身上也迸出极其强烈的红光,将自己化为一个光茧,急速地朝着高空逃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周纪急需做的就是逃命!戚路现在展示出来的实力,简直是惊世骇俗势不可挡。

    周纪的心里已经被恐惧完全吞没,这种感觉,很久以前他曾经历过,那就是和天神毕方交战的时候!

    随着刺眼的金光在半空中一闪而逝,周纪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空中接连翻滚,等他再次稳住身形时,整只左臂已被戚路的金虹剑斩断,他口中在不停地喷血。

    “金帝蓐收和你是什么关系?”周纪近似绝望地嚎叫起来,回答他的依旧是无情的剑芒刺来!

    周纪咆哮着脚步向后一缩,紧接着全身的火云喷涌而来,宛如旋转着的尖锥一般,朝着戚路的金剑迎去!

    戚路空中的步伐是那么的轻盈,只是一闪,就来到了周纪面前,手中金剑在空中留下了一连串的寒影,交织出一层剑网,将周纪的火云斩成无数残火碎屑。

    夺命的剑势再次逼来,周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戚路的长剑已刺穿了他的胸膛。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周纪再也没有办法说完余下的话了,他的身体迸裂开来,体内无数哀嚎声接连不断地叫嚷着。

    伴随着这凄厉的叫声,有数不清的透明身形从周纪体内争先恐后地蜂拥而出,他们直朝荒野中那些鬼魂奔去。

    “你们这些孤魂,终于彻底摆脱祸斗妖怪的控制呢。”老吴脸上紧张的表情在慢慢消失。

    半空中的戚路又是一剑砍去,已元气大伤的周纪的身首就顷刻分了家,他的身躯如陨石般栽落在地,而他的头颅已被戚路牢牢地抓在手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沙华解厄
    戚路提着周纪的头颅冉冉地降落到老吴跟前,在下降过程中他恢复了常人的形态。

    老吴踉跄着走到趴在地上的林波身旁,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林波像死猪般一动不动。他这才喘着粗气问戚路:“你拿着这狗头做什么?”

    “我要用它来祭奠文诸君的英灵。”戚路也和老吴一样直喘气,刚才那场战斗实在是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而且会给自己带来后遗症。

    老吴虽不认识这山魈,但也听戚路说过他的来历,心想这也是对逝者最好的悼念仪式了。

    这时,那些被戚路解救的冤魂们都飘了过来,他们集体向戚路和老吴行鞠躬礼。虽然他们口不能言,但戚路脑子里已被喧哗的谢声塞得满满的,感觉头皮都要炸开。

    “去吧,各自寻找自己的归宿,别在阳间作祟了。”戚路朝他们挥手致意。

    “这样不妥吧。”老吴轻声地说:“我们得做场水陆大会来超度他们,不过这得花不少钱,最近公司入不敷出,可没这个经济能力啊。”

    经老吴这一提醒,戚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先别说钱了,就是筹备法会也需要不少时间。在这期间,万一这些冤魂中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趁机为非作歹,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就在戚路踌躇间,悟通大师的尸体突然发出了金光。

    “怎么回事?”两人惊讶地看着这骤现的异象,眼睛都瞪直了。

    “老和尚要复活?”老吴手抚着下巴问戚路,眼睛却死盯着林波,生怕他会突然醒来借机逃跑。

    戚路没有言语,但他已看到那些金光在空中交叉缠绵,继而变成一行行经文。

    “往生经?”老吴这回连嘴巴也合不拢了。

    那些经文慢慢地连接在一起,集成一本经书。书页在轻轻打开,将内里温暖的光芒照射在众多冤魂的身上。他们像是受到了感应,开始向着经书飘去。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经书合拢开始高速旋转起来,逐渐形成一个金色的漩涡,周围的空间也变得扭曲起来,像是一个倒放着的喇叭。经文又显现出来化为金色光芒,它们以正中的空心圆柱为中心飞速运转着。

    “轮回之门!”戚路眼中泛起了泪花,他没想到悟通即使死了还在牵挂着这些冤魂的归宿,用储存的力量打开了通往六道轮回的大门。

    冤魂们知道离别的时刻到了,他们将身飘进了漩涡里,在即将消失的刹那,他们扭头对两人表示谢意,脸上还留着最后的笑容。

    只有一个女鬼徘徊着不肯离去,戚路从她清秀的脸庞认出了她是梁雪,不禁百感交集,想起了胡同里的往事。

    金色的漩涡越来越小,戚路叹息着对她说:“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呢。”

    梁雪的小嘴在嚅动着,虽然戚路听不到她的声音,但还是从她唇语的动作辨认出那是简单又饱含浓情的三个字“谢谢你”。

    当梁雪的灵魂也消失在轮回之门里,漩涡顿时缩成一个原点,消失在雨夜里。

    夜色回归沉寂,老吴把眼投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众人,发现他们都伤痕累累,不由无奈地说:“这一战我们惨胜啊,赔了老和尚的命不说,还连带这多人受伤。”

    说话间老吴已俯身查看众人的伤势,当他看到丁晓岚时,不禁皱起了眉头,说:“小丁的伤最重。”

    “能治吗?”抱着悟通尸体的戚路忙问。

    “不容乐观,右腿怕是保不住了,还不知身上有没有其他的致命伤。”

    戚路听得此话不由鼻子一酸,心道陈继先把他外甥女交给我,我却让她落得如此下场,这叫我有何面目再见陈道长。

    细雨渐渐停了下来,戚路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小声地对老吴说:“快使用神通把大家送回原处吧。”

    老吴疲倦地说:“你瞧我现在这样子,还有能力把他们送回去吗?”

    “那怎么办?”戚路一筹莫展,这里偏僻荒凉,哪会有行人,更别说车辆经过了,可凭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况,怎么把大家送回去?

    “打电话叫救护车吧。”

    “也只能这样了。”戚路掏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不过他还是担心救护车来到这里耽搁了时间,从而错过最佳救治时间。

    突然间,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远处传来。

    “谁?”戚路的心猛地收缩起来,生怕来人是周纪的同党。

    “我。”月光下,一个男人风一般地飘来,黑钻石般的深邃墨瞳,如黑洞般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沙华!”戚路看清来人的身影后大喜过望,他忙说:“老兄你真是及时雨啊,赶快帮我把人送到医院。”

    沙华轻笑着说:“此事暂缓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再耽搁时间这些人就没命了!”戚路急了。

    “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沙华在他面前站立着,嘴角卷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戚路蓦然明白,下意识地低头瞧了眼手中提着的首级,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周纪是我手下,可是你杀了他。”沙华的话中似乎有些责怪的意思。

    戚路还没答上话,老吴就在后头骂了起来:“我操,你勾结妖孽,神族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神族,现在还有这个称谓吗?”沙华叹道:“把世上残存的神衹全加起来,扳着指头最多数两遍,还能做为一个种族存在吗?”

    “老子要替天行道灭了你,免得你再害人。”老吴叫嚷着准备和沙华决一死战,却被戚路死死地拦住。

    “还是戚路聪明,你太激动了。”沙华又是一声长叹,说:“别说你们俩个现在的状况,即使是处于鼎盛时期,也不是我的对手。”

    老吴闻言脸色变得很难看,身子也有些微微颤抖。

    戚路咬着牙说:“祸斗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但你得放他们走。”

    沙华看着两人忐忑不安的样子,半天没有回话。

    戚路冷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和你谈条件?”

    “哈哈!”沙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奇怪。

    “你笑什么?”

    “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自从你经历老街殡仪馆的事情后,我就交代过手下,不得找昆仑事务所的麻烦,否则后果自负。”

    呸,搞了半天你在戏弄我啊!戚路恍然大悟,忙放下身段冲着沙华微微躬了一下身表示谢意。

    “你我身份平等,可不能行此大礼。”沙华扶住了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你赶快用法术把大家送到医院吧。”既然彼此没有了敌意,戚路又催促他救人。

    “我还有话没说。”

    “什么话,快说。”这回戚路老实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吧?”

    “哎呀,我说沙华,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只要我戚路应承的事,三界都知道我不会反悔。”

    “那就好。”沙华把悟通的尸体从戚路手中接过来,把它平放在草地上,眼睛长时间地停留在那张煞白的脸庞上。

    “你还磨蹭什么啊!”戚路急得嗓子都要冒火了。

    沙华突然抬头对戚路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然后他右手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

    接着他把剩下的三根手指按在了悟通的印堂上,顿时有股金色的暖流从他指中源源不断地流向悟通的脑门中,然后又向下流过咽喉,继而遍布全身。

    “忘川还魂术!”戚路的喉结在鼓动着,嘴角露出一丝心酸。他悄然地背过了身子,不想让沙华看到自己难过的表情。

    “此术逆天而行,为了不让阴阳失衡,施此神术者也会缩短相应的生命。老沙,你这是何苦!”老吴也惊呆了,没想到沙华会使出此举。

    “我管教属下不严,理应收拾残局。”沙华淡淡回应,仿似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片刻过后,沙华收回了手,缓缓地站起身来,对老吴说:“东西该还我了吧?”

    “什么东西?”老吴在装糊涂。

    沙华微微一笑,把手对准老吴怀里一指,那摄魂铃就自动飞了出来落到沙华手中。

    “真小气,我们行走阴阳,干的是掉脑袋的事。你就不能把它送给我防身?”老吴没好气地咕嚷起来。

    沙华把铃铛放进袋中后淡然地说:“我可是为你好。当年贰负用了七七四十九个妖魂来祭祀才炼成此铃,它可不是什么神兵而是魔器。你若长期持有此物,反会被铃中戾气所伤。”

    “我是在地狱吗?施主你们也死了吗?”这时候悟通已经醒了,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还不敢相信自己已复活。

    “老和尚,你活了,是这位神仙救了你。”戚路将他扶了起来。

    悟通迟疑着用右手掐自己左掌心,一阵疼痛感传入心肺,才知戚路所言不假,他忙朝救命恩人跪拜。

    沙华单手扶住了悟通下跪的身躯,声音沙哑地说:“不必行礼,你能救999个冤魂,我为何又不能救你?”

    “请问恩公姓名,贫僧日后定当给尊神建立生祠塑金身,惦记你的大恩。”

    沙华微微一笑。“同是蓬莱仙境客,相逢何必曾相识。”

    戚路的眼光黯淡了几许,他看到沙华的脸枯黄了几分,额边已现出皱纹。

    “今天我就好人做到底吧。”说完沙华把手一扬,众人眼前一道光芒闪过,等视觉恢复时,已身处在观音寺的会客室里。

    悟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救他的神仙会有这么大的神通。

    沙华扬起了双手,掌间有温暖的金流在不停地晃动。他双臂用力一振,这些金色暖流就无声无息地潜入倒地昏迷不醒的众人体内,他们身体在一点点地变化,烧焦烧黑的部位在慢慢地复原。

    “好了,刻把钟的时间他们就能醒来。各位早点休息,我告辞了。”沙华说完想走。

    “等等!”戚路猛然叫了起来,眼睛有点不敢直视他。才过了几分钟,沙华已是中年人的相貌,头发也花白了一半。

    “你还有事吗?”沙华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你本可以不这样做的。”戚路心生无限感慨。

    “我都是将死之人,又有什么舍不得?”

    “你……”戚路说不下去了。

    “你是想问我,南斗诸神的事吧?”沙华从他闪躲的眼色知晓了那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话。

    “是的。”戚路的声音很轻,轻到一点力度都没有。

    “那不是我的命令。我还是提醒你,曾经的承诺。”说完沙华化作一道灿烂的光华从敞开的窗户中射出,向着无尽的夜空飞去,最后成为一个亮点消失而尽。

    戚路没有追问那位幕后操纵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因为他从沙华苦涩的眼神中已得到了答案。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刹那芳华
    西风萧索,树影婆娑,天地间一片孤寂,此时斜阳已近坠天尽头。

    远方有箫声在吹奏,低沉的乐声,犹若呻/吟叹息。

    戚路站在墓碑前,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中的锄头将坟上周纪的首级砸了个稀巴烂。

    丁晓岚心内也是一阵酸楚,她走上前来低声地说:“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戚路默默点头答应,俩人才行几步就看到悟通和姜文浩从石径处向着孤坟走来,忙上前和他们打招呼。

    “大师,你也来了。”

    “是啊。”悟通合掌说道:“文诸君因我而死,老衲岂有不来之理。”

    拜祭完文诸君后,悟通对戚路说:“明天是老衲在观音寺的最后一日,望两位还有吴施主能来小寺一聚。”

    戚路惊问:“大师为何要走?”

    悟通面有惭色地说:“我教弟无方,又包庇他的罪行,怎配担当方丈一职。贫僧愿云游四方、访师参学,此举能弘扬佛法,我也可领悟众生之苦。”

    戚路和悟通交往多年,知他志向坚定,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于是自己也不劝他,而是回礼答应了他的邀请,但神色却有些落寞。

    悟通笑说:“聚散离别乃人之常情,我今虽要和施主告别,但也有人要留下来陪你。”

    “谁?”戚路刚一发问就明白过来,也回笑着说:“教授你不回京?”

    “是的。”姜文浩说:“一来要研究松文剑,二来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呢。”

    丁晓岚好奇地问:“谁敢拦你啊,教授?”

    “前些日子观音寺后山有农民开荒种田时无意中挖出一座古墓,由省历史博物馆和市文化馆联合组成的考古队已进驻墓地开始挖掘工作。而我被委任为考古队的队长,估计要在贵市呆上个一年半载。”

    “恭喜姜教授,有时间一定要来我公司小坐片刻。”戚路忙祝贺他。

    姜文浩微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小戚,林姑娘的事就拜托你呢。”

    戚路知他还记挂着林芳,刚想开口说明原委,就被丁晓岚抢先说道:“教授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昨夜戚路和老吴已做完超度法事,把林阿姨的头骨和她的遗骸合在一起火化后埋在这座公墓里。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现在林阿姨应该投胎转世呢。”

    “谢谢二位。”姜教授真挚地向他们两人鞠了一个躬,说:“那就麻烦你们带我去她坟前,我也好凭吊故人。”

    说话间,天色已暗了下来,一阵冷风吹过,悟通突然笑了起来,满是戏謔地看着自己的好友,戚路的脸色顿时有几分难看之色。

    “戚路,你怎么了?”丁晓岚不明所以然。

    “林芳并没有顺从我的法旨重归轮回。”戚路轻叹了一声。

    “可你昨晚明明说她已经走了……”

    “你看!”戚路把手往前方某个角落一指,丁晓岚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不禁吃了一惊。

    路前方右侧有棵松树的后面不知何时冒出一团青气,在绕着树干不肯离去。

    戚路垂下眼帘轻声地说:”出来吧林芳。”

    青气越积越重,向着他们飘来,最后盘旋在姜文浩四周,开始变淡变得晶莹,但仍然凝聚不成人形。

    姜文浩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眼眸中却有些孤寂。

    悟通叹了口气说:“是因为贫僧的缘故吗?”说完他念起了忏悔经。

    青气倏然凝聚,在空中幻化成扭曲的人影,似一名女子掩面而泣。她的身影在众人面前逐渐清晰,最后停止了哭泣,轻抬俏脸看着姜文浩。

    “阿浩……”简朴的青裙,细密的乌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两条麻花辫,红唇边含着隐约的深情。

    “阿芳!”姜文浩声音中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喜悦,他迟疑着伸出右手想握住林芳的小手,但如同穿越虚空。

    “人鬼果然殊途。”丁晓岚也轻叹起来,眼睛有些湿润。

    林芳的身形动了动,对戚路轻鞠一身,说:“敬请法师见谅,小女子心愿末了,还不能安心回归地府。”

    “你是想再见姜教授一面吧?”

    “是的。我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可冥冥中自有天意,哪知他又回来了。我去林波家并不是想找林波报仇,而是想再见到阿浩一面。但我进不了屋,只好深夜里徘徊在外期望他能出来。那样的话,我就能心愿达成。”

    姜教授听得心里一阵难受,当时他根本不知道红衣女鬼就是林芳,反而相信林波的话把她当成恶鬼,夜晚那敢出门,阴差阳错之下两人的相遇自然是遥遥无期。

    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对悟通说:“这又是你干的好事。”

    悟通脸红了起来,当初他生怕林芳会找自己弟弟报仇,所以在林波的别墅里布尽各种符阵阻止林芳进来。

    “林芳,是贫僧做错了,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正锋,你误会我了。我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会怪你。”

    “林芳,我真的对不起你。”悟通又是满脸通红。

    “是我自己不好,心生贪念才有此下场。若不是你消除了我的戾气,我不知要造下多少罪孽。”

    “但终究是我弟弟害了你……”

    “林波已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一切已过去了。”

    戚路微笑着打断了俩人的谈话,说:“你们就别再啰嗦了,我们还是给姜教授和林芳留一点时间吧。”

    悟通顿时会意过来,他对林芳说:“子时是你最佳的投胎时间,你可别再耽搁呢。”

    林芳轻嘤了一声,点头答应,眼光中点点柔情皆投在姜教授的身上。

    “走吧。”戚路牵起丁晓岚的手,招呼悟通离去,以便给姜教授和林芳留点缠绵的时间。

    三人正要离去,丁晓岚却突然大叫了起来。“停!”

    “美女,你发什么神经?”戚路奇怪地看着她,心想恋人在一起,你还好意思留在这里看热闹。

    “我说戚路,你就不能用点法术,让教授能触摸到林阿姨?”即使是女汉子性格,丁晓岚也有女生细腻的一面。

    “这……”

    “有难度?”

    “是。”戚路坦率承认,正想解释其中的原因,可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

    悟通心生奇怪,正想询问是什么原因,就看到丁晓岚的玉手正在使劲掐着戚路的胳膊。于是他笑说:“几位,贫僧寺里还有些事情要打理,且先告辞了。”说完他飘然而去。

    丁晓岚这时没好气地对戚路说:“亏你还是纵横阴阳两界的渡魂师!你不是经常向我吹嘘你很牛逼嘛!怎么这点小事也办不到?”

    “唉,真拿你没辙!”戚路对姜文浩说:“教授,麻烦你闭眼一分钟。”

    姜文浩依言闭上了双眼。

    戚路单手捏诀,眼眸里隐约有光影闪动。只见他咬破自己食指,凭空画起符来。

    随着最后的一个符脚画完,风声像是被催促般发出凄厉的嘶喊,一张血符蓦然出现,它如实物般在风中轻晃了一下就从姜文浩脸上印入他的身体里。

    “教授,你只有半小时的时间。”说完,戚路拉着丁晓岚回身走去,不过他走了数十米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丁晓岚问。

    戚路没有回答,只是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丁晓岚顿时明白过来,假如他们就此离去,倘若有什么妖邪突然来侵扰,那可就是大煞风景的事呢。

    戚路背对着姜教授和林芳抽起烟来,可丁晓岚不安分的眼睛却总是朝他们那边瞄去。

    “喂,我说美女,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丁晓岚见姜文浩和林芳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轻声呢喃,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嘴上却是强作狡辩地说:“人家是担心他们的安全嘛。”

    “是吗?那等下有妖怪或厉鬼来了,你去收拾?”

    丁晓岚玉脸微烫,极不情愿地扭过身子问他: “刚才叫你帮姜教授,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扭扭捏捏的?”

    戚路淡淡地说:“渡魂师再强也不能随意逆转万物的规律,鬼乃灵体,怎么能接触到实体。”

    “可你不是成功了吗?”

    “是的。”戚路苦笑着说:“但是以减少我五年的生命为代价。”

    丁晓岚惊讶的差点舌头都伸出来了,不过她马上又笑道:“你吹牛吧。记得你曾告诉过我,鬼能用幻术让人接触到他。”

    “你都说那是幻术,自然就是假的呢。不过如镜花水月般虚无,林芳怎会把这种伎俩用在心爱的人身上。”

    丁晓岚心里一阵难过,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善意的提醒就让戚路消耗了五年的寿命。

    “你说一个白胡子老头将一个妙龄女子紧搂着不放,这场面是不是有点伤风俗?”戚路脸上突地露出了那副让丁晓岚恨得直咬牙的嘻笑相。

    “你......”姜教授和林芳阿姨深情相拥的场面竟被他说成这般模样,丁晓岚气得直跺脚。可她突然又愣住了,因为她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身后的姜教授已经变成一位身着中山装的年青人。

    这情景实在是太诡异了,仿佛时光倒流,姜文浩一下子从老年返回到了青年时代。

    “这......怎么回事,我见鬼了吗?”丁晓岚紧张的有点语无伦次。

    “这里本来就有鬼啊!”戚路嘻笑着说:“你不觉得这样更般配吗?”

    “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丁晓岚又使劲地掐起了戚路的胳膊。

    “唉,美女,快放手啊,我都要被你掐死了。”戚路轻轻地叹了口气,“鬼总喜欢用幻术迷惑人,难道我就不能用幻术来戏弄鬼一次吗?”

    “呵呵,这种鬼点子亏你想的出来!”说是埋怨,可丁晓岚心里感觉到一股暖流通过。

    戚路像没事人一样抬头看着远方的天际,明月正从厚厚的黑云层中露出圆盘,把皎洁的光芒洒向大地。

    “对了,我听说林波在牢里发了疯,是真的吗?”半晌过后,丁晓岚见戚路没有反应只好重起话端。

    “也许是吧,我听刘辰飞说,林波晚上都不敢睡觉,说一闭眼就有红衣女鬼来找他索命。这样的神经兮兮,不发疯才怪。”

    丁晓岚又偷瞅了林芳一眼,问戚路:“可林阿姨现在是一身青衣啊,早就不是红衣女鬼呢。”

    “所以我也不知道林波的梦是真还是假,反正他现在确实是个神经病。”

    “没枪毙真是便宜了他!”丁晓岚有点气愤难平。

    萤火或明或暗地在树叶间缠绵飞舞,恍若一场永不睡醒的美梦。或许未来总会有那么一个日子,天底下流离失所的情侣,刹那芳华里,终得团圆。
正文 第一章 湖边命案
    “姐夫,才回来一天,你就要走?”昏黄灯光下,一名相貌斯文的年青人问坐在对面的男子。

    “没办法,如果我不走,只会害了她。”说话的男子看起来刚过三十来岁,却有张饱经风霜,和年龄不相吻合的脸。眉宇下,那双眼睛看起来很平和,却又不经意的流露出摄人锋芒。

    此刻他正把手指向门口的一个小女孩。

    那个梳着长辫的小女孩,穿着整洁的新衣裳,可手里捧的玩具熊,却很脏很旧,还有只耳朵不见了。

    “乖,到爸爸这里来。”男子向小女孩伸出了双手,摄人的眼神已淡然退去,取而代之是一抹温柔之色。

    小女孩还是站那一动不动,她用牙齿紧咬住下唇,另一只空着的小手挡在门框上,那意思已明白无误地告诉父亲:不想让你走。

    “这孩子,性格这么犟,只怕以后难以嫁个好老公哟。”男子轻叹一口气,走过来俯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姐夫,不带她一起走吗?”

    “我何尝不想,但我不能。如果她跟我在一起,活不了三年。”说话间,男子把破熊从小女孩手里拿开,又塞给她另一个玩具。

    小女孩别扭地挣扎一下就放弃了,毕竟是个新玩具,握在手中有暖暖的感觉。

    “孩子,记住这位神灵的模样,它将是你一生的守护神。”

    这是个很特别的玩具,它是只长着九条尾巴的老虎。

    “姐夫,它是何方神祇?”

    “陆吾。”父亲柔声说道,将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眼中有泪淌过。

    ”我会回来看你的,记住在家要听舅舅的话。”说完男子背起行囊,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华灯初上的夜幕里。

    ”爸爸,爸爸,你不要走!”小女孩终于开口说话了,她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很想冲过去抱住父亲的大腿不让他离开,可她的双腿已腾空,舅舅把她轻搂在怀里小声安慰着她。

    “呵呵,你醒了啊。”

    迷糊间感觉有冷风吹来,丁晓岚睁眼看去,原来是戚路打开了车门,从车外递给她一瓶水。

    “以后别和老吴赌酒,他可是传说中千杯不醉的酒鬼。”戚路的话里略有责备的意思。

    丁晓岚默默地将盖在身上的衣服还给戚路,思绪依旧停留在刚才的梦里。

    “还不舒服吗?我看你今天有些不对劲。”戚路伸手想量她额前的体温,却被丁晓岚不耐烦地推开。

    空气一时沉默开来,半晌丁晓岚才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都快五个小时了,本想送你回家,又怕陈叔看到你烂醉如泥的样子,会把我臭骂一顿,所以只好委屈你在这里歇息。”

    “舅舅这次回来只住了两个星期,前天他又回乡下呢。”

    “怎么不早说,害我在这里陪了你几个小时。”

    “怪我吗?我还要怪你了!”丁晓岚没好气地说:“你可以把我丢到宾馆啊,实在不行,去你家……”

    话说到一半丁晓岚说不下去了,她脸色绯红,自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就因为刚才突然想起了蜃妖胡雷曾说过戚路没有家的那些鬼话吗?

    “嘿嘿!”戚路眼里放光,又是那副丁晓岚熟悉的坏笑样。“放心,下次再有这种机会,我一定……”

    戚路话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丁晓岚阴沉着脸,粉拳已经举起。笑声中戚路连忙改口说:“一定把你丢在宾馆得了,这样也不耽误我和老吴办事。”

    “怎么,今天晚上还有任务?”

    “是啊。”戚路收敛起笑容,扶着丁晓岚下车。“所以才让你委屈地睡在车里,这样也不妨碍我办事。”

    丁晓岚抬眼看到皓月似玉盘般高挂在天边,而老吴则坐在湖边独自饮酒。

    夜风轻轻拂来,丁晓岚却觉得胃里一阵难受。这是她第一次喝醉,也是她第一次知道酒醉的滋味竟是如此难受。

    丁晓岚喝了口水,有点嗔怪地对老吴说:“哼,你酒还没喝够啊,也不怕喝出一身病来。”

    “老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

    老吴有点内疚,把丁晓岚灌醉可不是他的本意。幸好丁晓岚不似平常女子那么小心眼,并没在这件事情计较什么,而是好奇地问他们:“你们在湖边忙什么,捉落水鬼吗?”

    “守株待兔。”戚路点了根烟,双眼在黑暗中熠熠闪光。

    “哼,还待兔,我看是待萤火虫还差不多。”没等丁晓岚问清楚是怎么回事,老吴就在旁边抱怨起来。

    丁晓岚这才看到有星点亮光从树与草的缝隙中飘飘忽忽的浮现出来,在夜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

    幻梦般的欢乐气氛瞬间从她心底奔涌出来,丁晓岚开始追逐这些可爱的小精灵。

    “明明就是个女汉子嘛,居然还童心大发?”站立着的戚路脸上现出略为惊愕的表情,但很快他将头扭向一边继续抽烟。

    洋溢的欢乐还没来得及在丁晓岚心底绽放,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声打断。跟着她又听到“嘭”的一声巨响,极像是两个巨大物体猛烈相撞在一起时发出的刺耳声。

    丁晓岚全身立即绷紧,伸长了细细的脖子,本能地感觉到有某种不祥的事情发生。

    “来了吗?”老吴收起了酒壶。

    “应该是吧。”戚路低声回答。

    “谁来了,妖怪吗?”丁晓岚紧抓着戚路的肩膀,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戚路则神色淡定的把手指向空中。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丁晓岚惊恐地看到空中那轮明月不知何时如血一样红。

    “果然是月圆之夜才会出现啊!”老吴站了起来。

    “跟我来!”没等丁晓岚反应过来,戚路就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钻进了车里,老吴也跟着坐到了驾驶室里。

    “寻鬼仪带来了吗?”

    “带了。”丁晓岚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出寻鬼仪,发现指针在疯狂地摆动着。

    “给我!”戚路一把夺过寻鬼仪,将它交给老吴。老吴二话不说,一踩油门,轿车就顺着寻鬼仪所指的方向驶去。

    ”哈哈!”夜色里有人狂笑起来,听声音的来源应该就在他们的附近。

    戚路皱着眉头说:“这笑声也太肆无忌惮点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回应戚路的问话般,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仔细分辨就可以听出,怪笑声其实源自于东南方。

    丁晓岚顿觉双腿发软,她捂起了耳朵,因为她听到笑声在逐渐变质,已近似于某种野兽的尖叫。

    老吴丝毫不受干扰,冷静的把方向盘一拐,就朝笑声传来之处快速开去。

    “好恐怖的笑声啊,这哪像人的声音!”丁晓岚颤声说道:“是妖怪在笑吗?”

    ”应该没错,可能是你比较熟悉的那种妖怪。”戚路皱着眉头说:“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现身,他还真是嚣张啊!”

    野兽般的笑声渐渐消失了,这样的静默持续了片刻,老吴也开车抵达了目的地。

    丁晓岚随戚路下了车,被眼前的惨象惊呆了。

    前方有辆白色奔驰小轿车迎面撞在一棵大树上,车头已凹进树身里,车门在半敞着,有血从里面流了出来。

    “出车祸了,我们赶快救人!”丁晓岚抬腿就往前奔,却被戚路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站在这里别过去!”戚路厉声喝道。

    “为什么……”丁晓岚刚想发问,却看他双眼如冰石般冷静,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明白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车祸。

    “这血……流得真是奇怪啊。”老吴对戚路说。

    戚路冷冷地望着那滩血,没有作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地下的血越积越多,极像是一片小型血河。这血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地上移动着,像来自魔界的怪物,正在将这片土地一寸寸的吞噬。

    寻鬼仪停止了转动,圆月也褪去了那抹令人恐怖的血色,重新把皎洁的光芒返还给漆黑的世界。

    老吴叹道:“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这家伙又跑了。”

    “是的,现场没有丝毫妖气的存在,凶手到底是人是妖我们还是不能确定。”戚路说:“你先闪一边,我来试探下有无危险。”

    他拈手就是一张灵符对着地上的鲜血抛去,符如白纸掉进了水里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灵符派不上用场……”戚路的话说到一半,老吴就和他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快救人!”

    两人的身子刚拥到车门前就僵住了,随后挤上来的丁晓岚朝车厢里瞄了一眼也是心悸不已。

    驾驶座上仰卧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双瞳暴缩,面部的肌肉已僵硬,凝结成一副惊恐的表情,似乎临死前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血是从尸体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来的,现在仍如小溪般不停地流淌,好像这具尸身里有着流不完的血。

    戚路发现死者的皮肤已皱了起来,这种皱折似乎是因为身体里的水份和血液完全被抽干而形成的萎缩。

    丁晓岚吓得用手捂住了双眼,不敢看这恶心的场面。哪知戚路比她的反应更大,他人已跑到一棵树下张嘴吐个不停。

    “这习惯不好,要改。”老吴瞅了戚路一眼,转身查看起死者身上的致命伤。

    戚路的脸在不由自主的发烫,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害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内心并不害怕任何恐怖的场景,除了见到死相惨烈的尸体,在这种时候他仍会忍不住反胃呕吐不止。

    远处的天边呈现出诡谲的暗红色,拥挤的云层里不时有压抑的电光一闪即逝。
正文 第二章 凶手是狼人
    老吴边查看尸体边说:“死者身上共有七处伤痕,致他死命的伤口在脖子上。”

    “什么利器造成的?”恢复镇定的戚路走了过来,并给自己双手戴上白手套。

    “不是。”老吴摇头说:“和上次作案的手法一样。”

    戚路正想查看死者那道致命伤,却发现丁晓岚也跟着走过来忙提醒她去给自己和老吴放风。

    见丁晓岚嘟着小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戚路柔声地说:“我不是支开你,而是因为今天你是第一次参加勘察现场的行动。作为一名新手,很可能会不小心破坏现场,所以你要有当助手的觉悟。”

    丁晓岚刚转身,戚路又拉住了她指着地下说:“小心,别踩到凶手留下的脚印!”

    顺着戚路手指的方向,丁晓岚看到身旁的草地里有串清晰的脚印,忙遵照戚路的话小心翼翼地绕开以免破坏了现场。

    戚路蹲下身体眼睛盯着那串脚印,从纹路上认出这是双36码的男式旅游鞋,上面还沾有血迹。更为诡异的是,在脚印的前端还附有如野兽般的爪印,给人的感觉是某只体型超大的野兽穿着人鞋,而脚趾前端的利爪刺穿了鞋底才留下这样奇怪的足迹。

    戚路朝着脚印的方向两边看了看,大致判断出这家伙是从车子里踏着死者血迹走出来,然后消失在湖边。看来车里应该有两个人,一个是死者,另一个很可能就是凶手。

    凶手是潜水逃走的吗,戚路还不敢断定,脑子里却蹦出一个奇怪的画面,他仿佛看到凶手杀人后从车里走出来时,身后突然长出一双翅膀腾空飞去。

    戚路站起身来,他抬起右腿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自己怎么说也有150多斤,竟然只能在地面留下一个极浅的脚印,模糊的让人看不清痕迹。

    新的疑问瞬间浮现出来,凶手能在作案现场留下如此清晰的脚印,这说明什么,是他身体太重,还是故意留下脚印来迷惑别人?

    就在戚路用手机给地上的脚印拍照的时候,老吴已招呼他过来查看新的线索。戚路于是走了过去,发现敞开的车门边沿留有一个血手印,在食指和拇指处的车壳已凹进一个小坑。

    戚路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凶手居然把车门抓变形,这力气也太吓人了吧?

    “凶手是妖怪吗?”赖在现场不走的丁晓岚也察觉出不对劲,这根本不像一起正常的凶杀案!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戚路和老吴,此刻他们三人都被同样的问题困惑着。丁晓岚瞬间感觉到恐惧在悄无声息地潜入心里。

    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戚路不由皱起了眉头。

    “警察现在办事的效率也太高了吧?”戚路瞅着远方开过来的几辆警车,露出诧异的神色。“奇怪,究竟是谁报的案?”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快离开这里,不然就当成疑犯去警局喝免费茶了!”

    戚路又不甘心地嘀咕一句,一行三人快速回到自己的车里,老吴立即开车往回走,特意避开了警车驶来的方向。

    回到公司后,戚路马上和老吴讨论起案情,同时请丁晓岚买三份盒饭,准备挑灯夜战。

    老吴打开了办公电脑,开始忙碌起来,丁晓岚见他在网上查找相关讯息,就笑着说:“怎么不在你那宝贝手提电脑上查资料呢?”

    “作案的这个妖怪可不是《山海经》里记载的怪物,所以我只能在网上找资料。”

    丁晓岚惊问:“凶手真的是妖怪?”

    “是的,如果是人作案,我们何必插手此事。”戚路回答她说:“这个妖怪你应该熟悉,他是狼人。”

    “狼人?”丁晓岚听的心头一怵,想起了众多影视作品里那个平常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每当月圆之夜就化身成直立行走、嗜血成性的怪物。

    “开始我也不太相信,不过现在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是狼人所为。”

    戚路把今天现场拍摄的凶手脚印和车门上的爪痕照片从手机里调出来给丁晓岚看。丁晓岚不作声了,通过这些照片她能清晰地想像出一个神秘的男人变成狼人后,他的狼爪从鞋子里伸出来在地上形成怪异的足迹,然后用长着利爪的手在车门上留下印痕的情形。

    戚路皱着眉头说:“我很奇怪,一个西方的怪物怎么跑到国内来作案,太没违和感了吧?”

    “现在都是地球村了,交通这么发达,人家来流窜作案也不足为奇啊。”丁晓岚倒是不以为然。

    戚路冷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这句话把丁晓岚问得哑口无言。

    戚路知道她回答不出来,又转头问老吴:“还有什么线索?”

    “狼人的薄弱环节在于它的心脏和咽喉之处,只要刺穿这两个部位它必死无疑。”

    “听说刺穿心脏的狼人会立即死去,如果是刺穿喉咙的话,狼人会暴走,变得更加凶残,得折腾半天才会死去。”丁晓岚猛然想起那些电影中主角和狼人搏斗时的场景。

    “我也听过这种说法。”戚路点头说:“有同行告诉我,杀死狼人要用银制的兵器,其他武器对他没任何效果。”

    “这个倒不用担心,我这把刀是五色金属精炼而成,里面就含有银的成份。”老吴把随身携带的短刀拿出来,展示给他们看。

    “那这个案子你挑大梁吧。”戚路建议。

    “喂,你想得美,我是你的助手,这事得你负责!”老吴转眼就把短刀掷给了戚路。

    戚路和丁晓岚顿时哭笑不得,知道老吴又在耍心眼,明明是自己胆小不想以身犯险,嘴里却说的振振有词。

    戚路把玩着短刀,有点迟疑地说:“这是个外来的怪物,对付他我们有点经验不足啊。”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一声急似一声。三人对望一眼,都觉得奇怪,这么晚公司早打烊了,还有谁到这里来?

    “不会是狼人跟踪来了吧?”丁晓岚有点胆怯地问。

    “怎么可能!这里妖怪是进不来的。”自从重新装修后,公司里布置的符阵威力更强,戚路神情自如地说:“老吴,去看是谁来了?”

    老吴上前开门一看不由愣住了,敲门的人竟然是身穿警服的刘辰飞。

    只见他笑嘻嘻地进来,坐到了戚路对面的椅子上。

    老吴暗里伸个舌头,赶紧把办公电脑里那些关于狼人资料的网站迅速关闭,然后示意丁晓岚给刘辰飞倒茶。

    戚路也不明白刘辰飞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公司,而且也不打个电话来询问一下就知道自己还没下班。他试探着问:“刘队,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什么风,当然是妖风呢。”刘辰飞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可真会开玩笑。说吧,又有什么好事想找我帮忙?”

    刘辰飞反问他:“一个半小时前你们在忙什么?”

    “吃饭啊……”话未说完戚路脸色就难堪起来,因为他看到刘辰飞的眼睛正盯着丁晓岚卖来的盒饭。

    “别在我面前耍滑头。”刘辰飞瞪着戚路说:“关于今天晚上的凶杀案,你到底掌握了哪些线索?”

    “凶杀案?什么时候的命案?”戚路开始装糊涂。

    “少给我装蒜!”刘辰飞回眼看到丁晓岚神色有些慌张,他更加自信了,用手指轻弹着桌面说:“今天晚上清水湖命案,你又一次比警方先行一步赶到现场。我有点奇怪啊,是你小子真有什么特异功能,还是鼻子比狗还要灵,不然怎么每次都能抢到先机?”

    戚路尴尬地笑了起来,他有点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在现场?”

    “别把我当成吃干饭的主!现场勘察完毕后我已从交通部门调阅了附近街头所有的监控录像,恰好看到了你那辆破车在案发时间的进出记录。”刘辰飞冷着脸说:“要不是多年来对你的了解,我早把你列为犯罪嫌疑人了!”

    确实,在这个工作经验丰富的老警察面前,隐瞒真相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戚路于是清了清嗓子,把今天在现场的发现和刘辰飞说了一遍。

    “看来你们勘察现场的能力还是太业余了,比不上我们警方。”刘辰飞显然对戚路的发现不感兴趣,他问戚路:“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为什么要插手这命案?”

    “从三个月前南京路的凶杀案开始,到今天的清水湖命案,总共有四起命案作案手法类似,死者都像是被某种野兽撕咬而死。我个人觉得这些案件中有灵异事件存在,想查清楚其中的原委。”

    刘辰飞揶揄着说:“你还真是吃饱了饭没事做啊,是不是只要你认为和妖怪、鬼魂沾点边的事情你都要去管?”

    “那倒不是。”戚路嘻笑着回敬他:“主要是第一起命案中的死者家属觉得你们办案不力,所以委托我来调查事情真相。”

    刘辰飞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他问戚路:“那依你的高见,凶手不是人了?”

    “我个人认为凶手可能是狼人。”犹豫了一下,戚路还是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证据了?”

    “就拿今晚的命案来说吧,现场凶手留下的脚印前端有狼形爪痕,尸体身上的伤口也证明死者死于野兽的袭击,还有车门那用手抓出凹痕,常人哪有这大的力气?但这都和狼人的特征相吻合。”

    “凶手可以穿上特制的鞋子,凹痕是因为用了特制的金属工具,还有死者身上那些看似被虎狼之类野兽留下的伤口同样也能用特制的利器进行伪造,凶手目的是扰乱办案者的视线,把侦破工作引入歧途。”刘辰飞逐一反驳戚路的观点。

    气氛有点尴尬,戚路不得不承认刘辰飞说得有道理,他找不出适当的理由来反驳刘辰飞的话。

    “你相信鬼神也好,有宗教信仰也罢,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刘辰飞神色严峻地说:“但我要慎重地提醒你,把破案寄托在飘渺虚无的东西之上,你只能得到错误的答案。”

    戚路耸了耸肩没有说话,和这样立场坚定的无神论者争辩,并不是个好选项,看来观音寺的经历并没有改变刘辰飞那套固有的思维方式。

    老吴在旁边插话说:“刘队,这么晚来我们这里,不会是单纯来指引小戚的正确人生观吧?”

    “是的,因为这连环杀人案披着一层灵异外衣,我需要你的帮助。”刘辰飞终于亮明了来意。

    听到刘辰飞说这话,戚路顿时来了精神,他凑到刘辰飞面前递他一支烟,还亲自点上火,然后嘻笑着说:“老刘,这次你算是找对人了。有我戚路在,任何鬼怪都会自动露出原形。”

    “又想给我灌输迷信思想?”刘辰飞瞪了他一眼,见戚路不好意思地搔着后脑勺,开始把话带入正题。
正文 第三章 我是上帝
    刘辰飞说:“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和我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精神病患者。”

    “喂,老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戚路没好气地叫了起来。“难道你让我去看林波?”

    是啊,林波发疯后被强制关押在精神病院,莫非他是装病跑了出来?丁晓岚想到这点顿时心里有点害怕,对林波那天在观音寺的凶相她可是记忆犹新,她可不想这家伙跑出来报复自己和戚路。

    “当然不是他。”刘辰飞表情严肃地说:“我不是在开玩笑,而且等下你必须和我去精神病院看望这名患者。”

    “为什么?”戚路心里琢磨着这神经病不会是凶手吧,不然依刘辰飞沉稳谨慎的性格,绝不可能无聊到去找一个精神病患者聊天。

    “一个月前,市里精神病院的院长亲自来我们警局进行求助……”

    “是不是院里的精神病都跑出来了?”

    “别把人家医院想得那么窝囊。实际情况是他们对一个新收的病人无能为力。”

    “医生都治不好,难道要请你刘大队长来治病?”戚路嘻嘻地笑了起来。

    “你就不能正经点,我可是谈正事!”刘辰飞有些不快地说:“这个病人和一般的精神病患者不同,平常看起来很安静,从不和他人交流,总是一个人看书。但在某个特定的日子病人会很狂暴,整天冲着医生和护士重复着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他不这样做,就不是神经病呢。”

    “除了那些话,他还会反复提到一个人名。”

    “不用猜,肯定是你的名字。”戚路又笑了起来,这次他自以为明白了,可刘辰飞接下来的话却让戚路大吃一惊。

    “别自作聪明。这个病人总共发作了三次,每次提到的名字都不相同。”刘辰飞后面的话让戚路更震惊:“患者每次发病时提到的人名就是我们现在要调查的系列命案当中受害者的名字。”

    “你是说他和系列命案有关?”戚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更诡异的是,他好像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每次他都能提前说出死者的名字。”

    “什么!你是说他能预感到受害人有生命危险?”

    “表面上看起来如你所说。”

    在旁的老吴和丁晓岚都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觉得这是件滑稽的事情,一个精神病患者居然是个预言大师。

    戚路皱着眉头问:“他也预测出了今天命案中的死者姓名?”

    “是的。命案发生时间是晚上9点半左右,而这名患者在下午6点过10分时就准确说出了死者王志财的名字。”

    “时间很充足,你为什么不派人去保护死者?”戚路嚷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刘辰飞无奈地说:“我一接到院长打来的电话就亲自带队去寻找被害人,但是那时他已经失踪了。”

    “失踪?”戚路疑惑地看着刘辰飞。

    “王志财从公司下班后就关了手机,根本无法联络到他。直到我们在命案现场找到他的手机,依旧是处于关机状态。”

    “那这个精神病人的名字是?”

    “胡卿云。”

    “胡卿云?”戚路沉吟着说:“这名字有点熟。”

    “你认识他?”

    老吴在旁刚想插话,戚路就朝他使个眼色后对刘辰飞说:“走吧,我现在就和你去看那位病人。”

    刘辰飞整了整警服就率先朝门外走去,戚路紧跟而去。

    “喂,等等我!”丁晓岚可不想错过见识这种奇人的机会。只有老吴懒洋洋地说:“去吧,我可要睡觉了。再说公司也要人留守。”

    刘辰飞的警车在第六人民医院的门口停了下来,他们三人刚下车门,就看车后走来一位穿着休闲衫的人,他一看到戚路就咧开嘴笑了,说:“你头上长了草。”

    天色昏暗,此人和戚路相隔七八米,他看不清说话之人的相貌,但还是顺手朝头上拂去,果然有根枯草被自己捏在手中。

    自己连他相貌都看不清楚,他居然能看清自己头上有根草,可见此人的眼神极好,已超出常人的视力。

    戚路还没想清楚这根草落到自己头上的原因,又听到那人说:“唉,印堂发黑,你最近有灾啊,像今天这样的夜晚就不宜出门。”

    说话的时候那人已走到三人面前站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戚路,嘴上有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是个长相较为英俊的青年男子,只是眉下那双眼,隐藏着魅惑的光芒,让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他投错了胎,应当生为女儿家。

    戚路也在盯着他那双魅眼,微笑着向他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如果你记得我,我自然也记得你。”年青人不加思索,笑吟吟接口。

    戚路还想答话,刘辰飞就一把推开他,拿出手铐“咔嚓”一声扣住了年青男子的手腕。

    “刘警官,你为什么铐他?”丁晓岚惊叫起来。

    刘辰飞冷言说道:“他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病人。”

    “不会吧?”丁晓岚吃惊地看着这名年青人,无论是他穿着,还是刚才说话的神情,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和印象中的精神病人形象对不上号。

    医院里面响起了喧哗声,一阵急促的脚步自远而近地传来。戚路张眼望去,看到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带着几名护士正朝他们跑来。

    “原来是刘队长啊,真是太谢谢你了!”中年医生一个劲的向刘辰飞致谢。

    “柯医生,不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咦,你这身衣服从哪来的?”柯医生对着年青人吼了起来。

    “我……我……”刚才还谈笑自如的年青人,看到柯医生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整个人都抖了起来,说话都口齿不清。

    刘辰飞松开了手铐,几名护士手脚利索把年青人架起来就往医院里拽。那年青人拼命地挣扎,却敌不过这几名训练有素的护士,别看她们身材娇小,走起路来却是飞快,转眼就把他架进了医院里。

    众人听到年青人发出了悸人的惨叫,充满不甘和绝望。丁晓岚的气息变得急促起来,戚路也微皱起眉头,只有柯医生见怪不怪,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

    “你认得他?”刘辰飞问戚路。

    “可能,也许,我只是随口说说。”戚路嘻笑着王顾左右而言他。

    刘辰飞瞪了他一眼,转身问柯医生:“院长在吗?”

    “他下班回家了。”柯医生说:“不过院长已交待过,刘队长来了就让我接待你。”

    “好,那我们进院吧。”

    一行人跟着柯医生进了住院大楼,来到了三楼的一间病房。

    临进门前,柯医生小声说:“根据我的经验,病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们千万不要刺激他。”

    见刘辰飞轻轻地点了点头,柯医生就用钥匙打开了紧闭的铁门,然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随后进门的丁晓岚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位病人,瞬间惊呆了,好半天她才张嘴问戚路:“他就是胡卿云?”

    “是的。在外面我就认出他了。”戚路又是一副坏笑样。

    丁晓岚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这名年青人,此时他的形象和刚才在院外的形象完全是判若两人。

    明亮的灯光下,这名逃跑失败的病人瑟缩在被窝里,只伸出头颅和双手,洁白的枕头被他紧紧攥在怀里。他的头正深深地埋在双臂中,偶尔偷瞅众人的那双眼,传出的满是不安和恐惧的神情。

    丁晓岚实在是无法理解他怎么会前后有如此大的反差,不过随即一想也就释然了,毕竟精神病人的内心世界,常人都难以理解。

    柯医生柔声地问病人:“你没事吧?”

    “嗯。”

    “逃跑是不对的,以后要听护士的话啊。”

    “嗯。”病人的头垂得更低了,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一副惊恐不已的样子。

    刘辰飞上前询问:“胡先生,还认得我吗?”

    “认得……认得。”病人畏缩着抬起头来,灯光下,他那双狐魅的双眼显得如此的空洞,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从身体里抽走。

    “我代表警方谢谢你,事实证明你又预言对了。”刘辰飞迟疑了一下又说:“不过很遗憾,我们赶到现场时凶手又逃跑了。”

    “生死有命,人不能强留。”病人似乎镇定了一些。不过这种状态持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死死地盯着刘辰飞的脸庞,然后他慢慢坐起身,说出一连串奇怪的话语。

    刘辰飞立马表情严肃起来,从公文包拿出了本子和笔。

    戚路问:“你听得懂他话的意思?”

    “听不懂。”刘辰飞说:“同样的话我听他说过好几遍了,每次他只要念出这些鸟语,接着就会说出下一个被害人的名字。”

    “这么神奇?”戚路暗笑一声不再言语。

    可这次,年青病人的表现让刘辰飞失望了,他把这些话重复唠叨了两三分钟后,就用枕头盖住脑袋不说话了。

    刘辰飞愣了,他和柯医生对望了一眼。柯医生犹豫了一下,把头低下来问:“小胡,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说话的口气很坚定,还有几许冰冷的味道。

    此时丁晓岚咬着耳朵对戚路说:“他说的那些话,我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是吗?”戚路惊讶地看着丁晓岚,奇怪她怎么变聪明了。

    刘辰飞问:“小丁,你听懂了他话的意思?”

    丁晓岚脸红了,没想到自己说话这么小声还是被刘辰飞听见。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听不懂,只是从他话语间的停顿来分析,似乎是在念一首五言律诗。”

    “嗯,分析的很有逻辑性。”刘辰飞非常赞同她的观点,戚路却是窃笑不已。

    “戚总,你是不是有什么高见啊?”丁晓岚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了讥讽之意,顿时扳着脸问他。

    戚路微笑着走到床头,把嘴凑近病人的耳边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要我告诉大家吗?”

    “你说,说错了我要罚你!”病人猛然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戚路。

    他的眼光中掺杂着愤怒、蔑视和仇恨,令人不寒而栗。

    戚路丝毫不惧他凶狠的眼光,抬头对众人得意地说:“胡先生,别给我们炫耀渊博的历史知识了。你用古代少数民族的语言来故弄玄虚,其实你的话只有一个意思。”

    胡卿云瞪他的目光更凶了。

    “你说,你就是上帝,对不对?”戚路嘻笑着迎向胡卿云的凶恶眼神。

    “我要杀了你!”胡卿云“嗖”地从床上跳起,双手死死地掐住了戚路的脖子。他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戚路竟然被他掐得直翻白眼。
正文 第四章 没能开席的妖宴
    刘辰飞和柯医生被胡卿云的疯狂举动惊呆了,他们连忙上前各拽着胡卿云的一只胳膊,想把戚路从危险中拉离开来。哪知胡卿云力气极大,双手猛然一振,居然把两人反推到地上。

    “我……我……”戚路满脸通红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柯医生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跑到门外高声喊人来帮忙。

    那几位把胡卿云架回医院的护士听到柯医生的呼唤,眨眼就来到了病房里。只见她们揪住胡卿云的手和脚,动作娴熟的把他按倒在床头。接着他们麻利地拿出绳子把胡卿云绑了个结结实实,让他躺在床上丝毫不能动弹。

    “你没事吧?”刘辰飞擦着脸上的冷汗问戚路。戚路边摇头边喘气,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族人手里!”趴在床上的胡卿云对着戚路吼叫起来,眼神里尽是怨毒之意。

    “得了吧,还是先管好你自己。”恢复过来的戚路冲他做了个鬼脸。

    胡卿云还想对戚路嚷嚷,柯医生又进来了,拿着刚配好镇静剂的针筒,对准胡卿云手臂上静脉扎了下去。这一针下去还真见效,胡卿云咕哝了几句就闭上双眼陷入了梦乡里。

    “你不是说病人没有暴力倾向吗?”刘辰飞有点不高兴了。

    “真对不起,他以前很文静,今天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

    “没事。”戚路摇着手说:“这不怪医生,是我刺激了他。”

    刘辰飞今天带戚路来精神病院,本意是想从病人口中得到更多的线索。现在胡卿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也没了兴致,于是对戚路说:“看来是白来一趟,我送你们回去吧。”

    “好。”戚路点头同意,然后他附着刘辰飞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刘辰飞听明白了戚路的意思,回头对柯医生说:“这位戚先生是我的同行,以后他单独来看望胡卿云,还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没问题,刘队长都打了招呼,我们也该协助警方破案。”柯医生怔了一下对戚路说:“做为医生,我希望你下次和病人见面时能心平气和,不要让他情绪激动。”

    “我会注意的。”戚路略带歉意地答复。

    刘辰飞开着警车先把丁晓岚送回家,然后又送戚路回公司。戚路向他礼貌告别后正准备回去,却见刘辰飞摇下车窗向他问话。

    “刘警官,天色太晚了啊,你不休息我还想睡觉呢,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

    “哼,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那天我在观音寺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波不都招了吗,你还问我做什么。”戚路脸上又挂着坏笑。

    “你以为他说的那些神啊鬼的事情,我会相信?”

    “我也不信啊。”戚路踌躇了一下,然后对他嘻笑着说:“我发现你最近特别容易相信精神病人的话。”

    “去你的!”刘辰飞瞪了他一眼,知道再问下去也套不出话来,于是关上车窗绝尘而去。

    戚路看着警车在城市的霓虹灯影里逐渐消失,心里有种强烈的失落感。今天和胡卿云的碰面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点燃了一根烟,脑子里思索着是不是该采取主动,以便梳理乱成一团的线索。

    第二天大清早,睡梦中的丁晓岚被戚路的电话吵醒,她顿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戚路和老吴都是典型的夜猫子,他们特爱睡懒觉,这么早打电话来,丁晓岚凭着女性的直觉意识到事务所遇到麻烦了。

    她赶紧接通了手机,哪知戚路只是通知她今天来事务所上班时,一定要穿上最好看、最贵,最值得炫耀的衣裳。

    通完电话,丁晓岚气的把手机摔到了床头,就为了这破事,戚路居然打扰自己的美梦。要知道现在连五点都不到,按以往的情况,丁晓岚起码可以多睡一个多小时。

    丁晓岚本来还想接着睡,可脑子突然蹦出来的念头让她睡意全无。

    不过是正常上班,戚路为什么要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难道是去参加重要的宴会?想到这点,丁晓岚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她忙从床上爬起来连蹦到跳地打开衣柜挑选起衣服。

    等丁晓岚来到公司,发现戚路和老吴都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等她。

    “今天有特别活动?”

    “恭喜你答对了。”戚路像是评审团的成员一样,把丁晓岚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最后皱着眉头说:“这就是最好的衣裳?”

    “是啊,你不觉得我今天很漂亮吗?”这件修长及踝的红玫瑰长礼服正好衬托出她的风姿绰约,丁晓岚觉得很满意。

    “漂亮,当然漂亮。”戚路扭头问老吴:“你觉得怎么样?”

    “我无所谓,反正等下受伤的可是她。”

    “喂,你这是什么眼光!”刚装了不到半分钟淑女的丁晓岚顿时被老吴这漫不经心的话语气得粉脸通红,正到处找东西砸他。

    “咳,咳!”戚路干咳了几下,见气氛不对忙叉开了话题。“连丁大美女都觉得很满意,我今天就带她去参加宴会呢。”

    “去哪里?”

    “跟着我走就知道了,不过我保证这将是你从未经历过豪华宴会。”戚路神秘一笑。

    到了中午,老吴开车把他们送到一家私人会所就对戚路说:“我不进去了,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通知我。”

    丁晓岚苦笑一声,知道他胆小的毛病又犯了。她随着人流前行,竟惊讶地发现路两边停满了豪车,即使最便宜的一辆也要几百万。相比之下,老吴那辆不到二十万的破轿车,实在是档次太差。

    丁晓岚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戚路却像没事一样牵着她的手来到了会所门前。

    一个身材高大的保安拦住了两人,“先生,你的邀请函?”

    戚路微笑着把公司的名片递给了他,说:“昆仑事务所的戚路和丁晓岚有事求见胡先生。”

    “戚先生,没有邀请函你是不能进去的。”保安的口气变得骄倨起来。

    “确实我是不请自来,还麻烦你把名片转交给主人,他看到后一定会邀请我参加这场难得的宴会。”

    “对不起,会所不欢迎陌生人。”

    “当然,转不转达是你的自由。”戚路冷笑一声说:“不过我可以保证,假如我们就此离去的话,你明天很可能会丢了饭碗。”

    “你!”年青的保安刚想发怒,旁边那位看起来老成一点的同伴就把他拉到边上嘀咕了几句,然后接过名片进去汇报这突发情况。

    不一会儿,一位看起来像是领班的中年人随保安匆匆走了出来,一看到戚路就毕恭毕敬地说:“不好意思戚先生,让你久等了,这边请。”

    刚才拦他们的保安也变了一副面孔,笑容可掬地退到一旁请他们进去。

    丁晓岚看他们的态度前倨后恭,不由奇怪地问戚路:“宴会的主人认识你?”

    “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你递张名片,他就能请你赴宴?”丁晓岚看着厅内皆是豪华的摆设,感觉有点像做梦。

    戚路嘻笑着说:“难道你不知道我比明星还有名吗?”

    这时领班已把他们带到了正厅,然后礼貌地说了一声请字后就退出厅外。

    丁晓岚睁眼望去,台上有几名长发飘逸的小提琴手在演奏悠扬的乐曲。满座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男人们穿着名贵的黑色西装,女人们则是各式各样的艳丽礼服,争奇斗妍,看得她眼花缭乱。

    丁晓岚的脸又红了起来,她这件引以为豪,花了九千多块钱买的长礼服和那些女人身上的衣裳比起来显得无比寒碜,她直到此时才明白出门前老吴说她会伤心的话并无恶意,反而是善意提醒。

    就在戚路思量着坐到哪张桌子前比较合适时,乐手已停止了演奏退到了后台,有位身穿古驰名牌西服的青年男子走到了台中央。大厅内一片寂静无声,眼神全都朝他看来,连戚路也在微微冷笑地看着此人,丁晓岚顿时明白是主人到了。

    丁晓岚不看还没事,一看到台上的男子眼光都收不住了。这年青人长得帅气十足,脸胜白雪,发如漆墨。但和戚路相比,少了几许阳刚之气,反而散发着一股子柔媚之魅。特别是那双妖异的双眼和放荡不拘的瞳孔相互映衬着更让人觉得他简直是媚到骨子里。

    只见这妖魅男子拱手对众人说:“胡玉玄感谢大家来捧场,但今天来了贵客多有不便,宴会只好择日再办,请大家先回去吧。”

    他话说的很有礼貌,却不怒而威。

    “不知是哪位贵客来临,先生可否引见?”餐桌中有人问了一句。

    胡玉玄轻转狐眼,把手指向了站在门边的戚路和丁晓岚,瞬时所有人的眼光都向他们投来。

    戚路眼露微笑,还真像个大人物一样朝大家挥手致意。丁晓岚却是玉眉轻皱,她从众人的眼光中感觉到浓浓的敌意。

    客人三三两两的起坐离席,从戚路身边散去。一些女招待上来撤去了酒席,只留下当中的一张红木大桌。有七八位客人并没有随同众人离去,而是坐到了桌边,其中就包括刚才向胡玉玄询问戚路来历的年青人。

    大厅里骤然显得空旷起来,戚路对丁晓岚咬着耳朵说:“你不觉得主人和那个胡卿云气质很相似吗?”

    经戚路这一提醒,丁晓岚还真意识到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看着丁晓岚诧异的目光,戚路轻笑着回答:“这并不奇怪,因为他们都是狐妖。”

    “什么,你说我们跑到妖怪窝了?”丁晓岚猛然心惊,怪不得她对这些富豪一个都不熟悉,原来他们是隐藏在人间的妖怪!这该死的戚路,简直是个猪脑,以前我们降妖伏魔,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妖怪。现在可好,简直是羊落虎口,有来无回了!

    丁晓岚越想越心惊,双腿都打起颤来。
正文 第五章 力战群狐
    丁晓岚眼睁睁地看着胡玉玄向他们走来,以为一场血腥的战斗即将爆发,哪知胡玉玄只是客气地伸出右手,握住丁晓岚的小手,轻吻下手背就客气地说:“两位,请上坐。”

    丁晓岚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这狐妖如此风度翩翩,她忐忑着随戚路坐到了桌边,手在不停地抚弄着发稍。

    戚路先是欠身向在座的各位行了个礼,然后才坐了下来。

    坐在桌子正中央的胡玉玄微笑着说:“很久没有见识到这么有礼貌的年青人,不知戚先生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你们闪族一直居住在这座城市里,和人类和平相处。我虽是渡魂师,但也是近邻,理应前来拜访。”

    “渡魂人?”坐在桌前的众狐妖顿时惊呼起来,开始交头接耳。

    “忘了补充一点。”戚路认真地说:“我是昆仑渡魂师。”

    这句话像是魔咒般瞬间让大厅内的喧哗沉寂了下来,他们都向戚路投来冷冷的眼光。

    胡玉玄捏紧了拳头,指间的关节在啪啪作响,他冷言说道:“戚先生,你可知道我这小舍,已经有五十年没人类光顾了?”

    “你们族群虽身居闹市,但我也听说你们生性淡薄,不爱和人类交往。”戚路说:“可我又听人说,胡先生气质倾城,颜惊三界,一时好奇才敢来打扰。虽说谣言满天飞,不过今日相见,果然是所言不虚。”

    胡玉玄如妙龄女子般抿嘴一笑,说:“这恭维话说的……不过我爱听。”

    气氛显得有些缓和,但坐在胡玉玄右边的那位蓝纱女子的话瞬间又把气氛拉回到紧张里。

    “听说戚先生曾在东北力挫我狐界七大高手,不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戚路点头说道:“辽东魑族违背狐界避世之戒律,多次骚扰人类,甚至是残害妇孺孩童。我亲身前往和他们的首领交涉,规劝他们远离人世。可他们不但不听从劝告,反而变本加厉,我只好出此下策,灭了辽东魑族。”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灭我同族!”一名相貌年青的狐妖猛地把桌一拍,将身上的黑色西服脱了下来,露出洁白的衬衫。

    “姓戚的,你这是赤/裸裸地挑衅!”另一名男子怒目相视。

    又有一名白裳美女站起身来,娇滴滴地说:“像你这样英俊的渡魂人,我凤七娘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你说话太嚣张,这条命,今天我们可是得留下了。”

    除了胡玉玄,其他的狐妖全都站起身来,他们眼中全是仇恨的火焰。

    丁晓岚刚恢复平静的心顿时狂跳不已,双腿又在发抖,她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可戚路却无一丝惧意,他看了眼胡玉玄,发现他在把玩手中的茶杯,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于是戚路也冷冷地说:“想一拥而上杀了我吗?为了对付一名渡魂师,不惜出动八名闪族高手,怕是有损你们闪族的名声。”

    “瞧你这话说的,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了。”凤七娘媚眼如丝地说:“我是个讲理的狐仙,不如让我来单独领教渡魂人的本事吧。”

    “我既然敢挑战辽东七煞,自然也不惧你们。”哪知戚路却不领这位美女的情,他依旧冷冷地说:“不过我警告你们,想要杀我,你们当中起码也得有人陪我共赴黄泉路。”

    “戚先生,你可别忘了,在座的包括我在内,都是闪族中最强的狐仙,每位都有惊天的绝技。再厉害的捉妖人,也不可能活着出去。”胡玉玄善意地提醒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戚路冷笑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丁晓岚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觉得戚路今天是脑子坏了,明明可以单打独斗,他却狂妄到要挑战在场的所有高手。

    “大胆而俊美的年青人啊,就凭你这份胆魄,我还真想交你这个朋友。”凤七娘话语中满是惋惜之意。

    胡玉玄也叹息着说:“身为本市闪族的首领,同族之仇我不能不报,今天只好得罪阁下呢。”

    戚路沉声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开战前我有个要求。”

    “请说,只要不是太过份的话我可以答应。”

    “这位丁小姐不懂法术,我希望你们不要为难她。”

    “没问题,在她离去前我会洗去她脑中关于寒舍的所有记忆。”

    “多谢!”戚路轻搂着丁晓岚飞身直退五六米。

    胡玉玄手中的茶杯瞬间变得和冰一样透明,转眼又成一堆粉末落在桌上,紧接着桌椅都消失不见,整个大厅内开始弥漫出强烈的杀气。

    “戚路,我们逃吧。”丁晓岚小声地劝他。

    “你以为我们跑得了吗?据说这姓胡的身怀闪移之术,只怕我们还没走出大门,他就能取我性命。”

    见丁晓岚满脸惊恐,戚路笑着安慰她:“别怕,你先在一旁观战。我既然敢进来,自然有办法安全出去。”

    只见胡玉玄单手虚空一抓,一把雪白长剑就从身后跃出稳稳地捏在了手中。

    戚路并未见他唇齿间念诵什么法诀,只是将长剑往身前一横,一股冰寒之气就冲天而出,竟然凭空凝结出一片片的晶莹雪花,围着胡玉玄飘舞而起又翩然落下。

    “戚先生,请亮出你的法器吧。”胡玉玄微笑着摆了个剑势,其他的几名狐妖也是各亮法器,严阵以待。

    戚路目睹这严峻的形势,瞳孔微微一缩,面色凝重的长吐一口气:“胡先生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厉害,你对水系法术的运用真是得心应手。”

    “还不使用法器,你想空手持符对付我们吗?”

    “不敢,我还没那大的本事。”戚路并没有伸手向颈上的吊坠摸去,他脖子上空无一物,看来是根本就没有佩戴那神奇的饰物来这狐妖聚集的私人会所。

    戚路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支朱笔,看起来和道士画符的普通毛笔没什么区别。

    “听说渡魂人都会凌空画符,今天我倒是想见识一番。”站在胡玉玄身后的凤七娘咯咯地笑了起来。

    “马上你就能见识到了!”戚路将手往朱笔的笔毫一抹,那柔软的笔毫竟似利刃般锋利,他的食指已鲜血淋淋,滴落在笔尖上,顿时把洁白的笔毫染成血红一片。接着戚路持笔虚空一划,一个鲜红的“应”字瞬时现在众人眼前中,跟着又隐没在空气里消失了字迹。

    “得罪了,阁下接我一剑!”胡玉玄见戚路准备就绪,他也不再客气,手中雪白长剑一抖,四周晶莹雪花顺着剑身狂涌而出,当即寒气滚滚,银光耀眼,径直刺向戚路的胸膛。

    戚路将身一纵,急闪过这慑人的剑芒,人已直退数米。在后退的同时,他单手一动,又是一个血字凭空写出又隐没空气里。

    这时,那位穿白衬衫的年青狐妖也出手了,他双手才一结印,数尺长的青芒当即从指尖中一亮而出,跟着身躯骤然一个飞掠,就出现在了戚路的背后一掌击来。

    戚路耳听风声就知有人偷袭,他想都不想,略一回头,左手一张灵符就朝袭来之掌贴去。

    只见灵符忽闪一下,就封住了年青狐妖的掌势。戚路也借机将身向左闪过,避开就要击到头顶的青芒。

    就在这时,戚路脚下骤然间一颤,接着传出沉闷的巨响声,一声紧似一声,仿佛地底有埋伏的怪物即将破土而出。

    戚路心里随着那地颤声也紧缩起来,连忙向声音传出处俯视而去。

    又是一声巨响,只见戚路脚边坚硬的花岗岩地板一分而开,一只长满黑色长毛的妖手闪电般探出,直朝戚路的脚踝之处抓来。

    戚路的冷汗都要流出来了,看来又有一名狐妖高手在伏击自己。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灵符对准妖爪掷去,顿时把它击回地里。

    惊慌之下的戚路不敢再停留在地面,顺力一跃冲天,手已勾住悬挂在天花板上那华丽吊灯的支架。瞧他现在的样子,好比一只马戏团的猴子,而戏弄他的人,就是厅下的狐妖们。

    可戚路完全不顾自己狼狈的形象,朱笔在手中龙飞凤舞起来,转眼又是几个符字写出。

    胡玉玄眯眼看着戚路的奇怪举动,百思不得其解。他都这般危险了,还惦记着画符,难道这符的威力极大吗?但胡玉玄转念一想又否定了心里的想法,因为刚才戚路写的那个符字,他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真气和施法者意识的波动,也就是说他的符咒根本没有威胁力。

    那这个独闯虎穴的渡魂人到底想干什么?胡玉玄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帅哥小心了,我可要出手了!”凤七娘又笑了起来,她玉手捏诀,一道咒语诵出,她的身后立马闪过一道银光,光中跃出一只玉面银狐张牙舞爪地扑向吊在半空的戚路。

    “狐幻术!”戚路勾起一缕浅笑,将朱笔咬在嘴里,单手一翻又是一张灵符在手掷向袭来的银狐。

    看似气势汹汹的玉面银狐,被灵符迎面撞上,就如快刀切豆腐般身体裂成了两半现出了原形,原来是只纸叠的狐狸。

    “雕虫小技。难登大堂啊。”戚路正想对凤七娘做个戏谑的表情眼光却凝住了,因为他看到凤七娘媚眼中透出狡黠的光芒。

    那劈成两半的纸狐并没有如戚路所愿成为废纸落在地上,相反扶摇直上变成两只银狐尖啸着扑向戚路。

    戚路大惊失色,狐幻术在狐妖中并不是什么高明的妖术,一般修炼成人形的狐大多会研习此术。它的原理不过是施术者通过咒语驱使非生命物体,从而让它按照自己的意念幻化成相应的灵兽,再敕令它进攻敌人,让自己的伤害降到最小化,以便立于不败之地。

    但令戚路想不通的是,自己用符破解了凤七娘的狐幻术,附在其间的咒语自然就失去了灵验会变回原形。可自己并没有看到凤七娘再次念咒,那白纸居然又幻回银狐,还变成两只来进攻自己。

    戚路快速地松开了抓住支架的左手,身体借着下坠的势能来躲避银狐的攻击。饶是如此,在他安全落到地面之时,左肩已被一只银狐的利爪撕去了一片衣襟。

    形势越来越对戚路不利,可他没有丝毫胆怯的意思。
正文 第六章 金帝蓐收
    那名蓝衣女子也来对付戚路了,只见她右手刚摆出一个古意盎然的兰花指,食指和小指就在虚空中射出两道白光,直冲戚路所处之地一击而去。速度之快,仿如电光火石,在戚路近前化作一根银鞭朝他的腰际卷去。

    戚路面对险情却不躲不避,他先用灵符击退了袭来的两只银狐,然后大喝一声手臂挥动起来,手中朱笔就迎向长鞭,似乎丝毫不担心这细长的朱笔会被长鞭击得粉碎。

    蓝衣女子见戚路似有轻视自己的意思,不由怒挑狐眉,兰花指转眼成阴雷指,长鞭顺势往戚路手中朱笔狠劈而下。

    “轰”的一声巨响!

    朱笔被长鞭呈螺旋状牢牢卷住,蓝衣女子轻舒玉手,长鞭的末鞘紧握在自己的粉拳中。她稍一用力,却发现朱笔仍死死的被戚路捏在手中,根本不曾脱手。

    蓝衣女子的柳眉微皱,手上不由加大了力度,想把朱笔从戚路手中抽离。

    戚路再次喝声发威,朱笔上骤然有金光闪出,同时笔毫如花蕾般绽放又瞬间收缩,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顿时狂涌而出,化为一团模糊光晕爆裂开来。

    蓝衣女子只觉手心一颤,那根鞭子就在她眼皮底下化作点点碎屑随风而散。她脸色也成雪白一色,猛然意识到自己小觑了这支朱笔。但不过片刻间蓝衣女子神色恢复如常,她又重新伸出了兰花指。

    “阁下,让我再来领教一招!”虽然在场的狐妖高手未悉数出手,但戚路一对五的无畏气势已让胡玉玄心里暗自敬佩。可自己是闪族的首领,那能轻易服输,于是他将手中长剑舞成一个剑花就朝戚路攻来。

    趁着这空隙间,戚路又隔空写了两个字,嘴里轻喝一声:“三!”然后急退身形躲避胡玉玄剑式中的逼人寒气。

    不曾想胡玉玄身形比他更快,戚路才退稳脚跟,就觉眼中一花,胡玉玄的身影蓦然消失,待他再出现时,已到戚路面前。

    戚路暗叫不好,见他长剑正朝自己胸膛砍来,忙向后一个俯身,准备先躲过他这一剑后再回敬他几张灵符。

    谁知胡玉玄这招不过是虚招,他攻向戚路的剑芒竟然在中途变招,改向他的下盘刺去!

    大惊之下的戚路忙飞身朝着屋顶跃去,却发现双腿像是灌满了铅般动弹不得。他诧异地朝脚下望去,竟发现地上一米之内的范围都结了冰,连同自己鞋子也被寒冰冻住且有向上蔓延之势,怪不得自己的腿不能离地而起。

    戚路情急中左手上下翻飞,几张灵符已如子弹般击向胡玉玄。

    胡玉玄心知自己占了上风,他不慌不忙仗剑挥舞着罩住全身,那些灵符还未近得身体就被冻结在眼前的空间里,跟着被他手中长剑如秋风扫落叶般斩成纸絮飘落在地。

    不过是一秒钟的工夫,戚路又手持朱笔写出一个符字,嘴中同时也说出一个“二”字。

    “帅哥,你是在倒计时准备发射火箭吗?”凤七娘讥笑一声,觉得戚路是个挺幽默感的人,只是不合时宜。

    众多狐妖都停止了进攻,他们都知眼下胜负已分,只要胡玉玄再使出一剑,戚路就会成为他的剑下亡魂。

    “戚路,快跑,你快跑啊!”丁晓岚眼中泛着泪花,她多想把戚路拉离险境,可自己却无能为力,因为一名狐妖已死死抓住她的双肩,以防她在关键时刻添乱子。

    “呵呵,你太可爱了,居然知道我在倒计时。”如此危险的时刻,戚路居然还有心情说笑,并模仿着凤七娘的表情向她送去一个飞吻,丁晓岚在旁看得差点都要恶心地吐了出来。

    “戚先生的确是实力非凡,竟能力敌我等数人。”胡玉玄长叹一声说:“但我不得不杀你,不然我有何颜面拜祭死去的同胞。请阁下安心上路,我必将你厚葬。”说话间,他的长剑已霍然举起。

    “求求你,别杀他!”丁晓岚哽咽着说:“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

    “别费口舌了,妖界的规矩岂是你女流之辈所能干涉。”抓她的狐妖轻语一句。

    “哎,我还没死了,你急什么啊!”说这话的时候戚路最后一个符字已写完,他面露微笑地说:“一!”

    “别挣扎了,现在就是佛祖显身也救不了你!”不过是刹那的犹豫,胡玉玄的长剑就朝戚路的颈项砍来!

    眼看戚路的身首就要分家,胡玉玄的剑锋居然偏离了方向,跟着他人也倒在了地上。不仅如此,在场的人除了戚路外全都跌倒在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大地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翻腾着,空中还有隐约的雷声在应和。

    “怎么回事?”已起身飞跃到空中的胡玉玄妖异眼眸中尽是惊诧之色,他的同伴也惊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戚路嘻笑着单手捏诀,随着一声“破”字,他奋力将笔扔向空中,那朱笔瞬间放出万道金光,让众人不得不眯起双眼躲避这近似白昼的强光。

    当金光黯淡下来的时候,朱笔分解成无数透明的碎屑消失在众人眼前,而戚路脚上的冰块全都融化成清水顺着裤脚流到地上。

    戚路轻身一跃,就来到丁晓岚身边将她迅速扶起,然后急退到安全角落。

    “你能破我的冰霜之术?”胡玉玄满脸狐疑。

    戚路伸出食指虚空划了一个圆圈,嘻笑着说:“胡先生别急,好戏才刚刚上演!”

    这时候,戚路用朱笔所写的符字骤然显现在空中,出现在众人面前。

    “应受金帝之神威,敕令斩妖灭邪!”

    “好戏,什么好戏……”胡玉玄话还没有把话说完,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叱喝:“何方妖孽,本王降临,尔等竟敢嚣张!”

    随着这威严的话声响起,戚路所写符字悉数消失,满大厅都是金光闪耀。无论是厅里的摆设,还是四周的墙壁、窗棂,甚至是半闭的窗帘,都镀上了一层金色,仿佛厅内所有东西都是黄金铸造而成。

    大厅的一角自上而下亮起了炫丽的光华,它瞬间暴涨,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华中走了出来。

    这位骤然出现的神灵头戴虎首紫金盔,身穿黄金狻猊甲。他紧闭双眼,全身都被璀璨金光包裹,人还没有完全显出真身,就有凌压一切的王者气势呼啸而来。

    大厅内所有人望着这名神秘王者的降临,顿时屏息静气起来,胡玉玄拿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已认出了这名神衹的身份,但是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神尊步履沉重地走到大厅中央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他双眼也瞬间睁开,一道金色的光束自他眸间射出,最后直冲天际。

    “轰隆!”

    就在金色光束冲上天际之时,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这天地间的灵力波动,如气吞山河般一泻千里,隐约间还有霹雳声自高空中响彻而起。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发声之处。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霞光万道金光闪耀,最后一张巨大无比的金色龙椅挟带着浓厚的阴影,自空中坠落而下。

    厅内除了戚路以外的其他人都急忙后退,生怕自己被那落下的金椅压成肉泥。

    龙椅缓缓降临,最后在这位神灵的背后落下,着地的霎那,整个大厅都是猛的颤抖了一下才恢复平静。

    这神尊将身坐在了龙椅上,目光威严地看着在场众人,那些狐妖顿时察觉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这慑人心魂的凌压,显然不是寻常神灵所能具备的实力。

    “蓐收殿下!”胡玉玄再也无法镇定下来,他赶紧弃剑在地,准备跪拜行臣子礼。

    传说中天界五大神王之一的金帝蓐收居然在戚路的召请之下光临到他的私人会所,怎不令胡玉玄心慌意乱,要知道即使众狐之王、青丘国主千夜华都得听从蓐收的调遣,何况他这个隐居在凡间的小小族长。

    可他即将下跪的身体却被身后的凤七娘拦住,胡玉玄不由把疑惑的眼光望向凤七娘。

    只听凤七娘冷面一笑,轻声细语地说:“玄儿,万不可被这狡猾的渡魂人使的鬼把戏骗了,试问有哪个凡夫俗子有如此神通,能招唤出金帝他老人家的金身?”

    “对啊!”胡玉玄顿时醒悟过来,他冷眼看着戚路说:“差点被你蒙骗过去,没想到戚先生还精通式神之术。”

    传说中式神是日本阴阳师所役使的灵体,它的力量也和阴阳师的实力相关。换句话说,法力不高的阴阳师是驱使不了灵力比他高出许多倍的式神。

    阴阳师招呼的式神,大多是剪纸成形,然后利用符咒将它控制。有些法力超群的阴阳师,连人的魂魄或者是活的生物都可以召唤成式神。它们的主要职责是保护主人不受妖魔侵害,某些特殊的例子,式神也能在施术者的控制下攻击来犯的敌人。

    戚路呵呵一声冷笑,对胡玉玄说:“东瀛法术源自中原,我还不屑于使用这些仿制品。”

    “哼,我怎么看到有头牛在天上飞?”凤七娘出言反讥。

    “马上就让你见真章!”戚路沉声说完这句话后,就恭敬地走到神座前,鞠躬行礼说:“晚辈拜见殿下。”

    “打扰孤的长眠就是你吗?”座上神王眼中金光流动,直视着戚路,戚路顿时被他的神光刺的不能抬头。

    “原来是你,怪不得能把孤从睡梦中唤醒。”当神王看清座下行礼之人后,光芒瞬时隐没,眼神也柔和了许多,他问戚路:“召唤孤亲临尘世,你意欲何为?”

    “我听说五位殿下连同天帝他老人家都在那场末世浩劫中神寂了,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假货?”凤七娘“嗤嗤”地笑了起来,脸上犹自不信。

    “放肆!”神王表情不怒而威,眼中金光大盛,火辣辣的感觉扎刺着众人裸露的皮肤。就像在冬日里,手不小心碰到燃烧的烛火,产生轻微的焦炙感。 而出言冒犯他的凤七娘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到空中,若不是她落地时稳住身形,会当场摔个四脚朝天。

    “殿下,请你大发神威,给这些狐妖一个小小的教训!”戚路此时也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如你所愿!”神王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众人耳朵直发麻。

    会所外,坐在驾驶座上的老吴看着手中逐渐变色的吊坠,嘴角露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小妖们,千万不要被吓得屁滚尿流啊。”老吴将吊坠紧紧地攥在手中!
正文 第七章 神识
    “现在怎么办?”一名狐妖迟疑着询问周围的同伴,他几乎没看见蓐收有什么动作就将凤七娘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心内早已未战先怯。

    “不要慌!”另一名年长的狐妖说:“他再厉害也是一个人,我们一起上干掉他!”

    “嘿嘿,能和传说中的神王较量,也不枉此生。”又一名狐妖在旁边附和。

    “上吧!”除了胡玉玄,还有半倚在墙角喘气如牛的凤七娘外,在场的狐妖全都快若闪电般的对着神王疾冲过去。谁也没有丝毫的客气,怒吼声中,各自隐藏的妖力瞬间暴发而出。

    面对神王蓐收这般强大的存在,众狐妖才不会愚蠢到想保留一手,因此一出招便是强大的攻势,各使出平生绝学朝着神座上的蓐收击去!

    寒光闪烁的大刀对着神王怒斩而下!

    犹如狂潮的剑光划空飞舞,凌厉无匹的直刺神王心脏!

    汹涌的妖气以奔雷之势,化作猛兽直扑而来!

    神座的地下,也有无数只妖爪破土而出,对着蓐收的脚踝抓来!

    丁晓岚看得人都痴了,她从未见过如此众多又眼花缭乱的妖术。戚路却忙中偷闲地抽起烟来,挡在丁晓岚面前看热闹。

    在这凶悍攻势之下,神王那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的波动,他只是摇头叹息着说:“愚蠢的妖族,明知是孤驾临此地,还敢来撼动神的权威吗?”

    眼看妖狐们的攻击就要逼近身前,金帝蓐收不慌不忙,只是轻伸出一根手指来应对。

    瞬间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携着铺天盖地的神力在蓐收面前如龙卷风般肆虐开来,空间仿佛都被震得扭曲变形。

    “轰隆!”,“嘭!”,无数巨声响起!

    所有的攻击一接触到这强大神力,就轰然爆炸开来,妖狐们的身体也被飓风席卷到空中后再一头栽下。

    众多狐妖的联手攻势,竟然被蓐收的一根手指头轻易破除,这逆天的实力,简直恐怖到了难以想像的程度!

    “战局完全是一边倒啊,比我想像中还要不济。”戚路轻喷一口烟雾。

    众狐妖还没清醒过来,就见蓐收的身体在微微前倾,然后他开口轻喝一声。

    “诛!”

    随着这无情的字眼从蓐收嘴中说出,除了他们的族长胡玉玄以外的其他狐妖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到空中动弹不得。

    “渣滓就是渣滓,不管聚集多少数量结果都一样!”蓐收眼中流露着不屑一顾的神情。

    大厅内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被定在半空中的狐妖身上燃起熊熊的烈火。别说是逃避了,就连身体不能动一下,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烧成焦炭,试问这种恐惧又有几人能承受?

    “三昧真火!”胡玉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蓐收施加在众妖身上的是能荡尽天下一切妖孽的三昧真火,它以被燃者的真气和魂魄为助燃剂,一直到烧尽他的魂魄,神火才会熄灭。

    “殿下,念在他们愚昧无知的份上,你就饶了他们吧!”胡玉玄怎忍同胞被活活烧死,他赶紧弃剑匍匐着爬到神座前亲吻蓐收的靴底,哀求他饶过众多狐妖。

    戚路看教训得差不多了,于是走上前来再次向金帝蓐收行礼说:“殿下,上天有好生之德,请您宽恕他们吧。”

    “如你所愿!”

    蓐收的金身里迸出无数道华光,它们射向天空又如磅礴的瀑布直落下来,光芒所过之处,狐妖身上的三昧真火皆尽熄灭。

    虽然蓐收灭了三昧真火,但这些狐妖已被烈火烧得伤痕累累,几个法力稍低一点的狐妖早已烤焦了皮毛。

    可蓐收散发出来的光芒仍在无休无止的闪耀着,不仅如此,连他的身体都在逐渐的光华化,到最后整个人,连同那张王椅也化作金光消失在众人面前。

    大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胡玉玄面色凝重地望着戚路,而戚路却对他回以嘻笑的表情。

    气氛显得有些诡秘起来,半晌胡玉玄拍了拍手,紧闭的门顿时被打开了,一群人拥了进来,他们把受伤的狐妖全部扶出去进行治疗。

    人潮退去后大厅里再次显得空荡起来,只留下了戚路、丁晓岚和胡玉玄,另外还加上凤七娘。刚才蓐收的三昧真火在她身上燃烧时,她凭借熟练的狐幻术驱使灵狐代替自己成为三昧真火的牺牲品,所以没受到烈火炙烧之苦。饶是如此,她被蓐收震飞到空中的余威惊到现在还是娇喘连连。

    “神识吗,戚先生?”胡玉玄捡起了雪白长剑,将手一摆,剑就缩回到袖中。

    “嘿嘿!”戚路脸上笑意盈然,他拱手说道:“事出突然,还望族长见谅。”

    “阁下法术精妙,已深得昆仑真传,令在下佩服。多谢戚先生手下留情,这份恩情,我自当铭记在心。”胡玉玄打开了侧边的一扇黑漆木门,右手一挥,说:“两位请里面说话。”

    四人朝着室内走去,丁晓岚在后面小声对戚路嘀咕:“他说的神识是什么,佛教的第八感阿赖耶识吗?”

    戚路轻笑着说:“你说的可是舶来品啊,我这法术和它丝毫不沾边,它是正宗的大中华神法。”

    “嗤,是不是你用这个什么神识,成功让蓐收显身降伏了他们?”

    “嗯。”

    丁晓岚还想再接着问下去,可人已走进了房间里,胡玉玄在殷勤地请他们就坐,丁晓岚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得紧挨着戚路坐下。

    这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小型会议室,一名长相甜美的服务员端来美味的糕点和价格不菲的红酒放在桌上后,就关门退了出去。

    戚路刚把斟满美酒的高脚水晶杯放在唇边,就听凤七娘笑盈盈地说:“戚先生刚才的昆仑法术让我大开眼界,敢问蓐收殿下真的活在世上吗?”

    “七娘,你太冒昧了!”胡玉玄脸露不快,不过他随即又沉下声来说:“当初听闻戚先生一人力敌辽东魑族七大高手,我等犹是不信。但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你掌握的法术,已远超出渡魂师的范围。”

    “胡先生过奖了,你的胸襟也让我佩服,你我是不打不相识。”

    “既然如此,何不共饮此杯,一笑泯恩仇。从此后你我朋友交往,戚先生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戚路举杯一干而尽。

    他喝完酒后见凤七娘眼里还有疑惑之色,于是笑对她说:“我也不瞒你,金帝他老人家早已仙逝。”

    “这么说……”凤七娘沉吟着问:“那三界中关于五大神王早已陨灭的传言是真的了!只不过小女子还是不明白,刚才先生明明召唤的就是蓐收本尊,这又是怎么回事?”

    “神王回归混沌前,曾留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把残存的神识封印在其中。”

    听到这里,凤七娘恍然大悟,原来戚路开始和他们对战时所用朱笔的笔尖上可不是普通的狼豪、兔毫、羊毫之类的材料,而是蓐收的毛发啊!难怪这支看似普通的朱笔能在同伴的妖鞭猛轰之下安然无恙。到最后仅留的神识被激活,蓐收大驾降临,朱笔自然就灰飞烟灭。

    想到这里,凤七娘终于明白戚路是带着善意而来,倘若方才对战金帝之时,戚路若不及时收手,他们早就在蓐收的神威凌压之下化为粉齑。

    凤七娘不由对戚路多了几分敬意,她忙起身敬酒向戚路表示谢意,戚路也赶紧回敬同干了这杯酒。

    待戚路饮完此杯后,胡玉玄问他:“戚先生这次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想问胡先生,不过询问之前,我想先给你看件东西,以化解我与你们之间的误会。”

    “不知是什么东西?”

    戚路微笑着从内衣口袋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丁晓岚顺眼望去,发现这是枚名贵的椭圆形和田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只纯白如雪的九尾狐狸。

    丁晓岚心生好奇,正想询问玉佩的来历,却见胡玉玄和凤七娘脸色大变,人已起身离座向戚路拜去,还诚惶诚恐地说:“小的不知圣使降临,请恕我等怠慢之罪。”

    戚路微笑着将两人扶起,丁晓岚在旁惊讶万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枚玉佩就能让胡玉玄和凤七娘把戚路当作他们的顶头上司般跪迎。

    戚路已从丁晓岚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疑虑,于是他把这枚玉佩交给胡玉玄说:“我这位助手才跟我不久,还不知这宝物的来历,你不妨详细告诉她。”

    胡玉玄恭敬地接过玉佩,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开口说道:“这玉佩是万狐之王千夜华随身携带之物,他曾传下口喻,如有人持此玉佩就如他亲临,天下群狐皆听他调遣。如有违令者,就地格杀勿论。”

    丁晓岚惊道:“啊,这不就是古代皇帝交付臣子的尚方宝剑吗?”

    “丁小姐所言极是。”胡玉玄说:“先生何不早拿出玉佩,自可省去许多麻烦。误会中在下兵戈相向,实在是死罪啊!”说完他又起身想跪拜谢罪。

    戚路再次拦住了他下跪的身躯,说:“胡先生何必介意,我并不是用这玉佩来压你,而是想借它来解释你我的误会。”

    “先生言重了,我们之间就算有天大的误会,此刻也灰飞云散!”

    戚路神色严峻地说:“不,此事如不对你等说明,终究是我心头包袱。”

    “敢问是什么事情让先生耿耿于怀?”

    “当年我拜访辽东魑族首领,曾亮出玉佩,希望他们能就此收手不再为害世间。谁知魑族首领居然说玉佩是伪造的,狐王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人类。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召请狐王说明原委。最后得到他的恩准,才灭了辽东魑族。”

    “哎呀,先生怎不早说!”胡玉玄叹道:“辽东魑族真是该死,竟敢不听王命,自绝于天!我若是魑族首领,自当秉承圣喻,奉先生为上宾,绝不会徒惹事端。”

    “所以我请求胡先生能向本市闪族说明其中原委,也免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先生请放心,我明天就召开闪族大会公布此事。”胡玉玄满口答应。

    凤七娘见双方误会尽消,于是嘤笑着说:“戚先生,现在你可以说明来我们会所的目的了吧?”

    “我这次来,是想询问两件事,还望两位能解我心中谜团。”戚路不再绕弯子,开始说出此行的真正原因。
正文 第八章 胡卿云的故事
    胡玉玄问:“不知是哪两件事?还望先生明言。”

    “首先是胡卿云的事。”

    此言一出,胡玉玄顿时惊讶地望了戚路一眼,犹豫地问:“胡卿云是我族叔,难道他得罪了戚先生吗?”

    “那倒没有,不过是一时好奇。”戚路笑道:“我行走阴阳这多年,还第一次碰到个患精神病的妖精。”

    胡玉玄叹息着说:“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

    任何妖怪,想要修炼成人形,最基本的条件就是要脱去本壳,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为妖怪修炼成形的时间非常艰难漫长,有时候百年的修为还不如得道之人修炼十年的功绩。再加上妖怪在修炼的过程中会经历数次天劫,如果不能成功逃避的话会形神俱灭。而人在修炼过程中只需经历一次天劫,就能羽化成仙。

    人虽然有优势,但实际的情况却是千百年来,修炼成仙的人寥寥无几,得成正果的妖怪不计其数。

    这是因为人活在世上,经常被七情六欲困扰,无法静心修炼,所以容易在修仙的过程中半途而废。而妖就不同了,他们在得到人身的时候至少已修炼了几百年,即使不能领悟四大皆空,也能做到远离爱恨贪念。

    人得精神病是因为精神上有障碍,再加上社会因素的刺激,导致各腑脏功能失调,使体内阴阳失去平衡,很难自我调节、控制,从而引起精神失常。

    妖却没有这个弊端,他修成人形后已能完美地调节自已的日常情绪,自身几乎没有诱发精神失常的因素,又怎么会得神经病。

    在精神病院里,戚路就认出了胡卿云,只是碍于刘辰飞和其他闲杂人员在旁不便揭露他的真实身份。但心里一直对他得病的原因感到困惑,所以今天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想通过胡玉玄来了解胡卿云患病的真实原因。

    只听胡玉玄说:“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现在族群里流言四起,甚至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说族叔得病是因为在修炼的时候犯了戒律,从而走火入魔变成了疯子。”

    戚路心想虽说这是个谣言,倒也不失为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于是他问胡玉玄:“那你的看法是?”

    “那是绝不可能的事!”胡玉玄断然否定,他说:“一来族叔已经近百年没有修炼了,二来以他的性格和人品,就算是个普通人类,也不可能得精神病。”

    “能和我详细谈谈你的看法吗?”戚路喝了口酒,开始有了听下去的兴趣。

    “族叔是近五百年来本族最强的狐妖,每次强敌来袭都是他率先士卒将对方击溃,所以我们都把他看作本族的英雄。也许是感觉到自己在修炼心法上已是高处不胜寒的地步,族叔在民国初年就放弃了修炼,转而担任本族的总教官,亲自传授修炼的秘诀给后辈们。即使是我,也曾受过他的指点,获益非浅。”

    戚路心道怪不得这家伙在掐我脖子的时候能轻松让我挣脱不了,原来是身怀绝世妖法的缘故,我还真是看走了眼。

    胡玉玄又说:“族叔在族群中被称作赛孟尝。”

    戚路一听就明白了,孟尝君是战国四公子之一,文献记载他热情好客,礼贤下士。而狐妖把胡卿云比喻成孟尝君,想必他也是宽厚爱人,尊贤重士之辈。胡玉玄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戚路的猜测。

    “族人中无论谁出了事,只要族叔知道了,他必定会热心去帮他排忧解难,所以他无论到那里都有一大堆朋友。有的狐仙惦记着他的恩惠,事后就登门致谢。族叔见他提厚礼上门就很生气,不仅把礼物丢弃一旁,还会大骂客人,甚至把他赶出家门。”

    戚路惊问:“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侄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天和他一起喝酒,他才向我吐露原委。”胡玉玄说:“他说扶助弱小乃我的义务,岂能贪图他人钱财,如果这样做岂不是有违助人为乐的本意。”

    戚路听胡玉玄说完此话,不由对胡卿云心生几分敬佩,想起在医院外第一眼看到他时,还不知道他是个精神病患者,只觉得他风度优雅,说话直接却不令人反感,神情虽然透着股狐魅,但绝没有露出令人不安的锋芒。

    从胡卿云的生活环境来看,他就是个乐天派,人缘很好,日子也过得很充实;再从他的法术修为来看,胡卿云已是闪族中的佼佼者,控制心绪和断绝杂念已在不话下,这样的妖怪,又怎会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

    胡玉玄说:“为了让族叔早日恢复,我不惜违背族群避世的戒律,派人将族叔秘密送到精神病院治病,戚先生又是从哪得到这个消息?”

    “想必你听说胡卿云在医院里成功预言命案中死者姓名的事情了吧?”

    “唉!”胡玉玄长叹一声说:“族叔未得病前为人谨慎行事低调,没想到得病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这样做,迟早会被人识破行踪。”

    戚路笑说:“我本来是受人委托来查案,结果却是无意中得知了这个意外消息。”

    胡玉玄也报以微笑说:“如果说戚先生只是为了来参加宴会,我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的。”

    戚路说:“三个月来,本市接连发生几起诡异命案,胡先生可有耳闻?”

    “嗯,我已听人说过。市井传言这是起连环杀人案,凶手是个高智商的变态杀手。”

    “但根据我的调查,凶手不像是人类,很可能是个妖怪。”

    胡玉玄悚然说道:“难道先生怀疑是我族人所为?”

    “那倒不是,只不过这个妖怪有些特别,我想借助你的力量。”戚路说完把清水湖命案现场拍到的凶手抓痕和足迹的照片递给胡玉玄,他看完后皱起了眉头。

    “戚先生,从这些现场证据来看,很像是现出原形的狐妖所为。”

    戚路摇头说道:“表面看的确是,但所有作案时间都是月圆之夜。”

    “狼人?”胡玉玄也明白过来,狐妖要想杀人,他是不会有时间顾虑的。“如果凶手是我族人,即使先生不追究此事,我也要将他绳之以法,毕竟他违背了我们和人类之间的契约。但这妖怪非我族类,甚至是外来物种,我又如何帮先生的忙?”

    “闪族从明朝末年就定居于此,虽然你们遵守避世戒律,但不代表不闻世事。”戚路笑着说:“据我所知,闪族虽不主动和人类来往,但对进出这个城市的妖怪都会密切留意。对待一些危险分子,你们甚至会派专人跟踪,详细纪录他在城市的所有活动。”

    胡玉玄点头说道:“事实确如你所说,我们这样做无非是想保护这座城市不受外界的侵扰,同时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不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因此我想请你调阅最近半年来的记录,看有多少狼人在本市出现过。”戚路心里暗笑道,都说狐狸天性狡猾,修炼成人的狐狸更是谨慎到了极点。

    “让先生失望了,今年我布置的所有眼线都没发现过狼人的踪迹。”

    “这不可能吧?”这对戚路来说真是个坏消息,心里在揣测胡玉玄是否对自己有所隐瞒。

    胡玉玄狐眼轻转,看出了戚路的心思,他沉声说道:“先生其实也清楚,最近一年来本市很不太平。不仅来到此地的妖族比往年多了几倍,一些长年隐居的老妖也开始打起本市的主意。听说厌火国王子今年一直在本市出没,他法力高深莫测,就算是千夜华大王和他交手,只怕也要费些工夫才能把他打败。可这样的一个妖族精英,不也死在先生剑下,我小小的一个族长,自然是愿意结交先生这样俊才人物。你亲自上门找我帮忙,我怎会对你有所隐瞒。”

    丁晓岚在旁偷偷地伸了伸舌头,心想果然是狐狸精,实在是太狡诈了!嘴上说得像拌了蜜一样,刚才差点想要了我们的命!

    但胡玉玄这番话却彻底打消了戚路的顾虑,不是他对胡玉玄的人品放心,而是见他提到万狐之王的名字时,神情就恭敬起来,这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戚路可是亲持狐王玉佩来上门询问的人,胡玉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他可以在戚路亮出玉佩的刹那听从他的命令,当然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来蒙骗戚路。

    戚路想通了这点,自然也相信了他的话。

    那么新的疑问又在戚路心底升起,如果真的没有狼人光顾,杀人凶手又会是什么种类的妖怪了?它不可能是土生土长的狼人,这里又不是欧洲大陆!

    “不过请先生放心,你今天登门来访,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胡玉玄说:“我会发动全族的力量帮助先生寻找凶手,一有线索我随时向你汇报。”

    “那就多谢了。”

    胡玉玄神情肃穆的将玉佩还给戚路后客套地说:“我还能帮先生什么忙吗?”

    “今天我是带着两个疑问而来,第一件就是你族叔的事,而另一件事,不知你方不方便告诉我?”

    “先生尽管问,只要知道的我一定坦陈相告。”

    “令尊大人仙逝不久,我没能前来祭拜,还望你能见谅。”戚路迟疑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另一个疑问:“我听说他死因蹊跷,这是真的吗?”

    听到戚路提到自己的父亲,胡玉玄眼光顿时黯淡了下来,半晌他才回话:“先生收集情报的本事比我们狐族还厉害,真是让我吃惊。你所问之事因涉及到家父,我需避他名讳不便明言,还是让凤七娘来说家父逝世前经历过的不寻常事情吧。”
正文 第九章 青丘国和诸神之战
    就在这时,戚路看到丁晓岚拿着一块糕点在发呆,似乎犹豫着是否品尝它的味道,于是嘻笑着附在她耳边说:“别吃,它可是人肉做的。”

    丁晓岚顿时吓的把手中那块糕点放回盘中。

    正在饮酒的凤七娘不禁轻笑起来,嘴里的酒差点都要吐回水晶杯中。她轻吁口气,对着戚路莞尔一笑,说:“看来这位丁姑娘对我们狐族成见颇深。”

    这也怪不得丁晓岚,她自小母亲去世父亲又长期漂泊在外,等她稍微懂事一点的时候,却得到父亲惨死的噩耗,是舅舅陈继先把她抚养长大。

    陈继先自幼钻研道术,丁晓岚和他生活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得到的都是妖怪靠吃人来维持生命,它们邪恶残忍如此之类的印象。就是后来她接受了戚路的邀请来昆仑事务所上班,接触过的妖怪也没一个善良之辈。但今天在这私人会所里突然得知城市里居然还有一个狐妖种族生活在身边,怎不令她心惊,所以戚路的玩笑话才把她吓得半死。

    “戚先生想知道老族长的事,我也正好就这个机会向丁姑娘讲述一下我们狐族的历史,消除她的误解。”

    “呵呵,有故事听了,美女这种机会可不常有啊。”戚路像顽皮的孩子一样对丁晓岚做了个鬼脸。

    丁晓岚这才明白戚路在捉弄自己,气鼓鼓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戚路装作没看见似的,和胡玉玄坐到一起抽起烟来。

    凤七娘问:“你知道在动物界中哪种动物和人类基因最相近吗?”

    “猩猩。”一般人都知道这个常识,丁晓岚以前教生物学的老师又长得比较帅,所以她上课很认真。

    “对。”凤七娘又问:“可你知道哪种妖怪修炼成人形后,基因和人类最相似?”

    这个丁晓岚还真不知道了,不过戚路在旁边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就是你们狐妖。”

    “狐妖,不可能吧,为什么不是猴妖或者猿妖?”丁晓岚糊涂了,她怎么也想不出其中的原因。

    “戚先生说的对。狐如果是动物形态,它和人有着很大的不同。如果它修炼成精,那么就会脱胎换骨,成为形体上最接近人的高级智慧生物。”凤七娘接着向丁晓岚解释其中的道理:“狐若化为人形,不但身体器官和人一模一样,就连思维方式也与人类相似。更重要的是,连自身的血液也和人类一样分a、b、o等多种血型。”

    丁晓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听戚路说过,辨别伪装成人类的妖怪最稳妥的方法就是验血,因为血液最难进化成人类的血型。即使很多法力高深的妖怪,他们的血液也是绿色的,根本不需用仪器检验就能用肉眼分辨。

    “正因为狐仙和人类在生理结构上高度近似,所以除了一些极其邪恶的狐仙外,我们是对人类最友善的妖族。”凤七娘盈笑着说:“在你们人类的历史中,就流传着许多人狐相恋、狐仙帮助人类打败邪恶势力的传说,想必丁姑娘也听过不少类似的故事,这正说明我们之间拥有相同的理念和价值观。”

    丁晓岚频频点头,别说那些远古的传说了,就连蒲松龄写的《聊斋志异》中关于狐的故事就占了很多篇幅。

    “人类所向往的乐园是天堂,而我们狐仙也有一个终极的乐园,那就是青丘神山。青丘国物产丰饶,四季如春,那里不但居住着神的后裔,也繁衍生息着各种各样的妖怪种族。所有种族都在青丘和平共处,因此它也成为所有妖怪心目中的极乐净土。在很久以前,只要是修炼成人形的狐仙,都能飞升到青丘神山,在那里无忧无虑过一辈子。因为在青丘国中,九尾狐族拥有绝对的权威,任何种族都不敢轻视他们,即使是神衹也对狐族礼让三分。”

    “七娘,为什么你没有去青丘神山?”丁晓岚怯怯地问。

    “唉!”凤七娘深感失望地说:“等我修炼成狐仙的时候,青丘国已经对所有狐族关闭了大门。”

    “为什么会这样?”丁晓岚好奇起来。

    “在上一次的三界大战中,妖族彻底落败,退缩到边陲一方苟延残喘。可是神族也没能笑到最后,等待他们的是更大的灾难。”

    “神可是不死不灭,他们也会经历灾难吗?”丁晓岚曾听戚路说过,众多神族死于一场末世浩劫,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在这件事情对自己讳莫如深了?丁晓岚不明白,所以她想从凤七娘口中得知真相。

    “是的,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即使是掌管时空的双子神,也没能提前预料到会有这场灾难降临。”凤七娘喝完了杯中酒,又接着说:“战争结束后,神族还没来得及庆祝胜利,一场神秘的瘟疫无征兆地降临在天界,神山和仙境接连被无形的力量毁灭,大多数的神族死于这场灾难,仅有极少数的神衹在可怕的瘟疫后幸存下来。”

    丁晓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她才摇头说:“这是真的?我不信。”

    “凤七娘没有骗你,上古神族确实经历了这场毁灭性的灾难,所以人类才逐渐成为大地的主宰。”戚路不无伤感地说。

    听到戚路再次肯定的回答,丁晓岚禁不住有种怅然若失的感受。千百年来,人们一直以为神是永恒不死的,他们是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至高存在,可今天她听到的却是大相径庭。

    戚路接着说:“最为诡异的是,这场瘟疫只会感染神灵,而人类和妖族却对它免疫。”

    “你欺负我小学没毕业吧?”神早已超脱生老病死,丁晓岚可不信他的鬼话。

    “可事实就是如此,直到今天的知情者重新审视这场浩劫,它仍是个旷古谜团。”戚路犹豫着拿不准用什么样的语气来确切表达。

    “从某些方面来说,我应该感谢这场瘟疫,它让濒临灭绝的妖族重新壮大起来,而仅存的神都退隐幕后,再也不过问三界发生的事。”凤七娘说这话的时候却无半点喜悦,她的声音飘荡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伤感。

    只听她有点恨意地说:“就是这场瘟疫,让我们狐族彻底失去了返回青丘的机会。”

    戚路叹道:“这也正是千夜华的伟大之处。”

    丁晓岚更糊涂了,不知他们两人的对话中隐藏着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

    凤七娘说:“那些残存的神衹突然发现在天地间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受到瘟疫的侵蚀,那就是青丘,于是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青丘国。那时千夜华大王还没当上国王,老国王墨妃媖热情地接待了这些落难者,给提供他们住所。”

    “这是好事啊。”丁晓岚赞道。

    “可事态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开始青丘国的妖族还敬畏神族的力量,对他们很客气。慢慢地,就有人发现这些落难的神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在逐渐地丧失神力,有的甚至已退化成凡人。这下子妖族再也不安定了,有些妖怪开始打起了神灵的主意。”

    “他们想帮助神衹恢复神力吗?”丁晓岚问。

    “小姑娘,你太单纯了,他们可没你这份善心。”凤七娘苦笑着说:“这些妖怪私下琢磨,与其让神自己丧失神力,还不如趁他力量削弱的时候吃了他,吸取神的真元来提高自己的修为。”

    “什么!”丁晓岚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开始这种残杀神灵的行动还很隐秘,只是极个别妖精的行为。慢慢的事态越来越公开化,有越来越多的妖族加入进来。那些神灵自然也不甘心任人宰割,他们团结在一起展开了大反攻。战争一触即发,和平了千万年的青丘国转眼间变成了战场。神妖死伤无数,就连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也死在青丘国的那场混乱中。而我因为还没修成人形,不够资格去青丘就躲在深山中苦修,才逃过这一劫。”凤七娘声音数度哽咽,眼中有泪花在闪动。

    “抱歉,不该让你提起伤心往事。”丁晓岚被凤七娘的情绪所感染,但内心更多是震惊,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在遥远的过去还隐藏着这样的残酷历史。

    屋内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胡玉玄背过身子,神情有些落寞;而戚路也默默垂下眼帘,把未吸完的烟熄灭在烟缸里。

    “战争不仅在青丘国爆发,逐渐成扩大蔓延之势,最终波及到所有的神妖种族。双方都杀红了眼,连老国王墨妃媖也死在乱战中。神妖双方都失去了最高领袖,顿时群龙无首,事态变得更加不可收拾。这时明眼人都知道,如果战争再进行下去,甚至连整个天地都会因此而毁灭。可双方积怨太多,谁也不肯率先提出休战,战争依旧在延续......”

    丁晓岚惊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就在神妖存亡之际,神妖两族终于各自出现了新的领袖,他们携手打败了那些不肯停战的神妖,把剩余的种族团结在一起,重新缔结了三界的和平契约。就是这份契约,至今还发挥着它的效力,维持着三界的平衡。”

    丁晓岚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她略一思索,问凤七娘:“我想当时妖族的新领袖就是万狐之王千夜华吧,那神族的新领袖又是谁了?”

    “陆吾。”

    “陆吾!?”丁晓岚刚平缓的心又不规则地跳动起来,猛然忆起父亲最后一次离别时送她的那个玩具。她至今也无法忘记父亲的告诫,那就是陆吾将是自己一辈子的守护神!

    丁晓岚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急问道:“陆吾,他现在哪里?”
正文 第十章 失踪的神族领袖
    “不知道。”凤七娘顿了一下又说:“我想现在可能除了他自己外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他死了吗?”丁晓岚感觉到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暗自诧异,为什么会对这个陌生的神灵如此在意。

    “应该死不了。不过,他一旦重现人间,倒真可能会死。”

    “为什么?”

    “因为他手中持有射天神弓。”

    “射天神弓?”丁晓岚更迷糊了。

    “它是上古三大神器之一,不过我说出这弓的另一个名字你就知道它的来历。”凤七娘说:“它又叫后羿神弓。”

    “啊!”丁晓岚惊道:“传说中后羿箭射九日的神弓?”

    “对。陆吾不过是昆仑的山神,法力并不高强,正是因为有了神器,当年才能震慑三界,和千夜华大王联手化解神妖间的恩怨。”

    “我很好奇,神弓本是后羿之物,怎么又到了陆吾手里?”

    “据说他们是患难之交,后羿临死前才把神弓交给了陆吾。”说到这里,凤七娘嘤笑起来,“我虽然没有见过后羿,不过听长辈说此人是个奇葩。”

    丁晓岚有些不高兴了,古书记载后羿为拯救天下黎民,不仅箭射九日,还消灭了许多为害人间的妖兽,他可是立下不世功勋的英雄,凤七娘怎么能用这种口吻来形容他。

    “就因为后羿铲除了不少老妖怪,所以你才奚落他?”这时戚路没好气插了一句话。

    “戚先生误会了。虽然那些被杀死的妖怪和我同族,但他们作孽太深确实是自寻死路。何况这些前辈又不是我直系亲属,我也犯不着为他们难过。”凤七娘顿了一下说:“我是另有所指。”

    “哦,那我倒想听听你的高论。”戚路不耐烦地耸了耸肩。

    “后羿本就是天界战神,只因帮助人类剿除了许多在下界作乱的妖魔才得罪了天帝,因而被剥夺神力贬下凡尘。”

    “此话不假,这些妖怪很多都是神的后裔,有的甚至就是被贬下凡的神灵,他不获罪于天那才是怪事呢。”戚路一声叹息。

    “后来因为后羿射下九个太阳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天界的同僚便替他在天帝面前求情,天帝这才勉强同意他重返天界并封他为箭神。可后羿了,居然拒绝天帝的敕命。”

    “为什么?难道他不想当神仙?”丁晓岚问。

    “还真给丁姑娘说对了。”凤七娘说:“他竟然说做神仙不如凡人快活,情愿留在人间不回天界。”

    “真是个奇男子!换作是我,对长生不老的诱惑可没有一点抵抗力啊。”

    “长生不老可没你想像中那么美好。”戚路又是一声长叹。

    凤七娘却讥笑着说:“如果他言行一致,我也敬重他是条汉子。可惜他表里不一,装逼不久就自己打脸,被天下人耻笑。”

    “哼,英雄的背后从来不缺诽谤之言。”戚路脸色阴沉下来。

    “戚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是以人类的视角看待后羿。在我看来,如果他在箭射九日时死去,还不失为真英雄。”

    戚路闻言脸部肌肉有点不自然地抖动着,他又掏出根烟抽了起来,倒是丁晓岚好奇地问:“是不是后羿做了什么坏事,抹杀了以前功绩?”

    “那倒不是,只是他言行不一,做事前后颠倒。”凤七娘接着说明原委:“他拒绝天帝的敕命后不久就后悔莫急,但天帝已收回成命,自然不会再接纳他为神族一员,于是后羿去了昆仑。”

    “你说的是他向西王母讨取不死药的事吗?”听到这里,丁晓岚明白过来,当年后羿得到不死药后,准备和妻子嫦娥一同服用羽化成仙。结果嫦娥背着他偷吃了不死药,独自成仙飞升月宫。

    “对。所以我才鄙视他的行径。”

    丁晓岚细细一品味,发觉凤七娘的话不无道理。后羿先是高调地拒绝重新成神的机会,但事过不久就后悔,又去求取长生不老药,这行为确实给人一种不守诚信的印象,难怪后世对他有诽议。

    “凤七娘,后羿求取不死药是为了嫦娥,不是为了他自己。”戚路在反驳。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嫦娥飞天的时候,后羿朝她连射三箭的事实?如果不是气愤妻子私吞不死药,他会下此狠手吗?”

    “你……”戚路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大家不过是闲聊,何必争个输赢。七娘,还是麻烦你和我说下陆吾的事吧。”丁晓岚生怕他们吵起来伤了和气,忙把话题叉开。

    “传言后羿在上昆仑时结识了陆吾,他们一见如故并结为知己。陆吾甚至不顾神族禁令,和后羿同返人世协助他斩妖除魔。后羿被寒促杀害后陆吾才消失在人间,三界中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直到神妖的战争爆发,他才在青丘国重新出现。神妖见他手持射天神弓,才知后羿把弓交给了他。”

    “他为什么在战争结束后又失踪了,难道当神王不好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知道其中原因的只有千夜华大王。”凤七娘又小声地说:“不过我听老一辈的狐仙说,陆吾同样也深受瘟疫的侵害,在战争结束时已经神力殆尽。为了防止仇家报复,所以他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你是说他一是为了保命,二是怕神弓落入他人之手,所以隐藏行踪避世不出?”

    “嗯,我也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凤七娘突然脸有坏笑,“如果真如传言所说,我还真想和陆吾见上一面。”

    “为什么,想见见传说中的英雄长得什么样吗?”

    “那倒不是,我可以夺了他的神弓称霸三界。”

    “射天神弓真有哪么厉害?”

    “当然,据说它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连五大神王也惧怕三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两个女人都能聊得这么八卦!”戚路嗤笑起来。

    “七姨,你要是真有了神弓,那我这个族长不就得退位让贤了?”胡玉玄笑着打圆场。

    “瞧你说的,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啊。”

    满屋子都笑了起来,气氛也融洽了许多。

    “七娘还是请你说下老族长的事吧。”戚路的脸上似乎有点不耐烦的情绪。

    “戚先生持千夜华大王的玉佩,我理当知无不言。但老族长仙逝事关本族机密,恕我冒昧问一句,先生从未和我等族人有过交集,为何此时突然关心起老族长的事来?”

    “还是因为最近本市发生的系列命案的原因。”

    “难道戚先生真认为命案是我狐族所为?刚才我可听先生亲口说凶手是狼人。”凤七娘将了戚路一军。

    “我可从没说过凶手是狐妖。”戚路突然嘻笑了起来,他望着胡玉玄说:“对于几名死者,我想你比我更熟悉吧?”

    “看来先生来我这里之前是做足了功课,难怪你能屡破阴阳两界大案。”胡玉玄对凤七娘说:“事到如今,我们也无需对戚先生隐瞒呢。七娘,你还是如实告诉先生吧。”

    凤七娘颌首说道:“果然是瞒不过先生的神眼。不错,四名死者都是我闪族的长老。”

    “你说死者也是妖怪?”丁晓岚脸都白了。

    “是的。”此次戚路和凤七娘都点头肯定。

    “不可能!”丁晓岚断然否定。“妖怪死了会露出原形!”

    戚路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有种凝神固形**,能让妖怪永久脱去本壳至死保持人身。”

    凤七娘点头说道:“这种修炼法术不是每种妖怪都能研习,只有狐族中极少数人能修炼成功。”

    丁晓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想到世间还有这样的法术。

    戚路叹了口气,说:“在第一起命案时,我还没有察觉到死者是狐妖,直到第二名死者出现时,我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到了第三起命案发生后,我才能确认他们都不是人。”

    “那戚先生又是如何发现其中的玄机?”

    戚路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碎成两半的戒指,说:“这是第二起命案中的死者在现场留下的遗物,是它让我开始怀疑起死者的身份。”

    胡玉玄接过戒指看去,顿时眼露惊色,赶紧把它递到凤七娘手中。凤七娘接过戒指看了一眼就失声叫道:“这是令狐长老的佩戴之物。”

    丁晓岚瞅了几眼,发现这是块羊脂玉材质的戒指,玉身周围和千夜华送给戚路的玉佩一样雕着一只狐狸。不同的是,这枚戒指雕刻的狐狸身后只有一条尾巴。

    “戚先生的侦破能力我今天算是真正领教了,佩服!”凤七娘叹息着把碎戒指还给戚路。

    “凭这枚戒指,我还只是猜测。毕竟第一名死者胡成的遗体已经火化,我无法证实。”戚路说:“真正是让我知晓真相的是第四名死者王志财,在第三名死者王子峻死后,他委托我调查这系列命案。”

    “什么?”丁晓岚更吃惊了。“你说我们的主顾就是死者王志财?他为什么要委托你而不是凭借闪族的力量?为什么我又不知道这事?”

    丁晓岚的心里开始有点嗔怪起戚路来,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自已事先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戚路简直是做的太过份了!

    “王先生为什么要找我侦破此案,具体的原由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但王子峻是他侄儿,他为让凶手伏法来找我破案,道理上说的过去。”见丁晓岚还撅着小嘴,戚路进一步向她解释:“王先生可是狐妖,进不来我们的昆仑事务所,于是他要求我独自去一家茶楼里秘密会面,所以你无法见到他本人。”

    听完戚路的话,丁晓岚气也消了大半,她担忧地说:“可王志财也死了,我们却连凶手的身份也不能确定。”

    “是的,现在破案的方向已进入了死胡同。王志财死的时候,我猜对了凶手的作案时间,却没想到死者会是王志财本人。”戚路对胡玉玄说:“万般无奈之下,我才厚着脸皮来请你帮忙。”

    胡玉玄说:“不瞒先生,我们也在私下调查这系列命案,不过也没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甚至有段时间,我怀疑凶手是本族的某位狐仙。但王子峻和王志财死的时候,我暗地派出监视众狐的侦探们未发现整个闪族中有谁曾出现在案发现场,甚至是那几天都没人接触过两名死者。”

    凶手不是狐族,那他真的是狼人吗?可胡玉玄又说今年没一名狼人在本市出现过,这可真是让人费解啊。丁晓岚想着想着,觉得头都大了起来。

    戚路却笑了起来,说:“要说线索,也不是没有,不过这得倚仗胡先生。”

    “不知我能帮先生什么忙?”胡玉玄一脸狐疑。

    “告诉我令尊大人的真实死因。”
正文 第十一章 失魂散
    凤七娘怔了一下说:“说来也是本族伤心事,族长此次闭关修炼九年,原本定于今年正月初七出关,但直到二月初一也未出来与众人相见。玉玄担忧父亲,和众位长老商议后,就一同前往老族长修炼的洞府请他出关。哪知我等打开封闭的铁门后大吃一惊,竟发现老族长仆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戚路问:“你们调查过老族长的死因吗?”

    “我等检查过遗体,确认是在修炼过程中走火入魔而死,死亡时间离出关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凤七娘叹道:“唉,眼看老族长就要修炼完毕,却出此不幸事,真是造化弄人。”

    戚路沉声问道:“走火入魔而死,你能确定?”

    “老族长死时全身气血逆流,经络尽皆受损,我和各位长老都略懂医术,认出这是走火入魔的典型症状。”

    戚路心道凤七娘说的没错,胡玉玄父亲的死相正和走火入魔的症状相吻合,她虽谦虚地说略学过医术,实际上这些闪族的长老都至少专研过医学几百年以上,又怎会认错病症。但戚路脸上的焦虑更浓了,因为这和来时同老吴商讨的结论不同,难道是自己在破案方向上又出现了偏差?

    想到这点,戚路的眉毛不由的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家父死于修炼时的走火入魔,但我心里还是有些疑虑。”这时,胡玉玄开口说话了。

    戚路忙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是的。”胡玉玄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放在桌上说:“这硬币是在家父修炼的洞府中发现的。”

    戚路接过硬币看了一眼,发现它是枚很普通的一元硬币。

    丁晓岚好奇地问:“你父亲不会是想把这枚硬币炼成神兵吧?”

    “唉,你跟了我快一年,还是没有长进。”戚路叹道:“老族长修炼了九年,这枚硬币铸造年份是2011年,根本不会是他带进洞的。”

    胡玉玄说:“没错,我认为这枚硬币出现在洞里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外人进来时不慎遗留在洞中。”

    “狐妖在妖族中是出了名的谨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族长闭关修炼的洞府大门肯定有结界或是符印,一般人很难进得去。”

    “戚先生说的对,我进洞前仔细检查过大门符印,它依然完整无损。”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进洞的人是老族长认识的熟人,并以禀报要事的名义才让老族长临时放弃修炼允许他进洞一叙。”戚路轻笑起来,人亦重新恢复了自信。

    “对,戚先生和我私下的推论一致。”胡玉玄眼中露出赞赏之意。

    “所以你怀疑父亲是被他人所害,即使进洞者无害人之心,也极有可能是他导致了老族长走火入魔。胡先生,我说的对吗?”

    “是的。我们都知道,贸然打扰清修者会造成不良的后果。同时父亲在修炼的九年时间里我们闪族也没有大事发生,自然也不会人去打扰他。所以我断定进洞者决非善意而来,肯定怀有不轨之心。”

    说到这里,胡玉玄突然站起来又朝戚路跪拜,慌得戚路忙起身扶他说:“我虽持有千夜华的玉牌,你也不必行此大礼,这可让我浑身不自在啊。”

    胡玉玄说:“我有一事相求,先生若不答应我绝不起来。”

    “啊?”戚路一愣,忙问:“胡先生不知需要我帮什么忙?”

    “请先生调查我父亲的死因。”

    “这……”这可是戚路没有想到的事,他迟疑着说:“令尊尸体早已火化,而且事情已过去大半年,只怕是有点棘手。”

    胡玉玄不说话,只是把头磕在地上“呯呯”作响。

    丁晓岚于心不忍,对戚路说:“你就答应人家吧。”

    “一下子接两个案子,我怕能力有限,到头来会误了事。”

    “这没什么啊,你可以和老吴分头探案。”见戚路脸上还有犹豫,丁晓岚又蛊惑他说:“也许胡老族长只是自然死亡,或者这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难道你就不感兴趣?”

    丁晓岚的无心之语倒是提醒了戚路,的确是存在这种可能性。于是他对胡玉玄说:“好吧,我答应胡先生。”

    这时候胡玉玄才站起身来,再次表以诚挚的谢意,并说:“戚先生,等下我就吩咐下去,让本市所有闪族成员都听奉你的命令,全力配合你调查这两起案子。”

    “那多谢了。”戚路说:“不过我还有事想问你。”

    “先生请讲。”

    “我向你询问令尊的死因还是因为胡志财系列命案的缘故。”戚路见众人眼有惑色,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凝神固形**据说已在世上失传了近千年,后来被你父亲无意中从本秘籍中学成此术,不知这传闻可否属实?”

    “是的,确实和先生说得情况一致。”胡玉玄点头应道。

    “那令尊学会后又教过哪些人?”

    “除了死去的胡志财四人外,还有两人从家父那里学得此术。”

    戚路忙问:“是哪两人?”

    “一位就是住在医院的胡卿云,另一位是本族长老墨倾城。”

    “墨倾城,他现在何处,胡先生可否代我引见?”

    “行。”胡玉玄提笔在纸上写了个地址,然后又拿出自己的名片一并交给戚路说:“他不太过问世事,平常深居简出不见生人,你上门时需递上我的名片,否则他可能不会接待访客。”

    戚路接过后看到那个地址,不禁哑然失笑。原来墨倾城住的地方居然只和自己的公司相隔一条街。看来胡玄玉还真没说错,这狐妖真是很少出门,不然自己早就发现了他的行踪。

    胡玉玄又说:“因为他是青丘老国王墨妃媖的玄孙,又自持名门望族出身,性格难免有点心高气傲。我望先生见他的时候说话能和气点,以免以生语言冲突。”

    “这是自然……”戚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凤七娘怒骂道:“哪个王八羔子,敢偷听我等的谈话!”

    她的骂声刚停,只听到砰的一声响,大门被人击得粉碎,木屑溅得众人满身都是。与此同时,狂风大作,有股浓厚的黑雾顺风飘了进来。

    “不好,雾里有毒!”戚路嗅到雾里的异味,顿时惊慌起来,他朦胧中看到墙角的小柜子上放着几条毛巾,忙上前拿起一条毛巾,将杯中酒倒在上面,然后交给丁晓岚说:“把它捂在嘴上,不要中毒了。”

    自己体质异于常人,自幼百毒不浸,胡玉玄和凤七娘都是修行多年的狐妖,想必也不惧这毒雾,只有丁晓岚是普通人难免有危险,所以戚路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她身上。

    “戚先生莫慌,这种小把戏还难不倒我。”胡玉玄轻喝一声,把手一伸,那雪白长剑就蓦然出现。他把剑望空一划,会议室里顿时寒气逼人,那怪风也骤然消失。

    胡玉玄又把剑向屋外一指,屋内所有的雾气瞬时向门外飘去,转眼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众人的视界又明朗起来。

    “何方鼠辈,竟敢在我这里撒野,活得不耐烦了吗?”

    回答他的是射进屋来的几点寒光。戚路见其中一道寒光直朝丁晓岚射来,忙扑上前来把丁晓岚按倒在地,但自己的肩头却被寒光打中。

    一阵剧痛传来,戚路才知道自己是被子弹击中。

    “你受伤了!”丁晓岚见他肩头有血流了出来,想挣扎着起来用那条毛巾给他包扎伤口。

    “趴着别动!”屋外偷袭之人还未现身,他随时会打黑枪。同时戚路也明白了偷袭者用的是*,怪不得听不到枪声。

    胡玉玄和凤七娘丝毫不惧轻身躲过射来的子弹,胡玉玄说:“先生稍坐,让我先去杀了这几个混蛋。”

    可他才一纵身,就感觉到后背中了一枪。不仅如此,连凤七娘后腿也中了枪。

    “怎么回事?”胡玉玄惊讶地朝后望着那光秃秃的墙壁发呆。明明没有看到新的子弹射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中枪。

    “子弹会拐弯。看来偷袭我们的家伙使了妖术。”戚路趴在地上叹道。

    “卑鄙,我非要扒了他们的皮!”胡玉玄恍然大悟,刚想冲出门外找他们算帐,就觉自身的真气如野马奔腾般在体内到处乱闯,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他警觉的把手往后一抹,就发现沾了一手的黑血,顿时明白子弹煨了毒。这下他慌了起来忙盘腿就地而坐,开始调整自身的真气。凤七娘也遇到了同样情况,身体已在微微发颤,只得和胡玉玄一道盘膝坐下运功逼出体内巨毒。

    他们两人稍作调息,就觉真气平顺了许多,正要松口气时却猛然发现体内的真气在逐渐消失。

    “妈的,这是失神散。”胡玉玄再也无法保持涵养,狠狠地骂了起来。

    失神散这种毒药据说是从生长在黄泉岸边的忘川花的汁液中提炼而成,它对普通人不产生毒性,而是用来化解修炼者的体内真气。如果抢救不及时的话,真气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得道之士会丧失法力,而妖怪则现出原形,千年修行化为乌有。

    戚路沉声说道:“两位别慌,以你们的修为,定能逼出失神散。”

    凤七娘叹道:“话虽如此,但这要时间,只怕我们还没逼出体内之毒,外面的家伙就杀进来取了我等性命。”

    “可他们忘记了一件事,会所外还有我的助手在车上睡懒觉。”戚路咧嘴一笑,说:“美女,该你立功了,马上打电话通知老吴冲进来解决这几个家伙。”

    丁晓岚忙拿出手机打电话,却听到手机里传来冰冷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原来偷袭者并不知道老吴在外面随时待命,而是担心胡玉玄会通知手下,所以事先屏蔽了所有信号。

    “戚路,我们怎么办?”丁晓岚惊叫起来。
正文 第十二章 偷袭者
    戚路也慌了神,他踉跄着走到门口对胡玉玄说:“你们只管疗伤,我来阻挡他们。”

    丁晓岚见他肩头流血不止,忙上前用毛巾替他包扎伤口。

    “快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戚路对她吼了起来,这时候他可不希望丁晓岚有生命危险。他深吸口气后就用手指点了伤口处的几个穴道,强行把血止住。

    “戚先生请接剑!”

    戚路见胡玉玄把剑掷向自己忙伸手接住。

    “戚先生,若想收剑回袖只需说狐敕二字便可。”

    戚路暗记在心,只觉剑捏在手上就有股寒意渗进手心,顿知它是胡玉玄煅烧多年的法器。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可那偷袭者却躲在暗处没有现身。戚路明白了他的险恶用心,那就是用失魂散消耗众人的真气,待众人法力大减之时再冲进来攻击,自然就能胜券在握。

    戚路又看到屋外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具尸体,知道那是被偷袭者解决的守卫,心里不由更加烦躁。

    他本以为凭着那支朱笔就能轻松降伏闪族的诸多狐妖,何曾料到会发生这档子事,所以他连符箓和降妖捉鬼的法器都没带在身上。不然的话,他在屋内和门口画下阻止敌人进入的法阵,就能缓解眼前的困局。

    戚路不得不吞下因大意造成的苦果,现在敌人以逸待劳,形势明显对自己不利。

    就在戚路寻思脱身之计的时候,几道寒光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射来,他忙挥舞着长剑,将迎面而来的子弹劈成两半。同时他退后几步,将身伏在门后,以防自己成为活靶子。

    劈落的子弹落在地上,颜色乌黑,在吊灯的反照之下,显得诡异之极。

    屋内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明白形势危急,谁要是再中几颗毒弹,只怕是运功也无法逼出体内的失神散。

    “来人啊,有刺客!”戚路扯起嗓子叫了起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可等了半天,厅外也无半点声息。守卫已被偷袭者结果了性命,其他的狐妖早听从胡玉玄的吩咐各自打道回府,会议室又在大厅一侧的偏僻角落里,身处会所外的老吴自然也无法听到戚路的呼喊。

    “别喊了,你就是扯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们。”大厅里突然传来了偷袭者的声音,但却听不出音源发自何处。

    这声音非常怪异,胡玉玄知他是刻意变幻了嗓音隐藏自己的身份,不禁惊叹偷袭者的奸诈。心里也跟着急躁起来,体内的真气受到情绪波动消失得更快了,慌的他再也不敢分神,继续运功引导真气回归原处。

    戚路见有人答话就对着屋外喊道:“外面的朋友,你是找我戚路寻仇的吗?如果是的,那我戚路出来任你发落,但不要伤及他人。”

    大厅内沉寂了片刻,那个男声又开口说道:“戚先生误会了,我和你无任何过节,我是专为取胡玉玄的狗命而来。他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篡夺族长之位……”说到这里,那人突然住了声,他猛然意识到言多必败会泄露自己的身份。

    戚路听得心头一凛,不禁回望胡玉玄,思索着厅内之人为何如此辱骂他,哪道是信口雌黄不成?

    “此贼定是我闪族败类。”胡玉玄也明白过来,说:“戚先生别听信他的鬼话,他是想挑拨我们不和好渔翁得利。”

    “玉玄自幼仁厚,在族中颇有声望,族长一职是经过众多长老公开推选而出,何来篡夺一说。”凤七娘也在反驳偷袭者的话。

    戚路眼珠一转,把手放在嘴边示意他们噤声,然后高声对外面说:“既然是你们狐族恩怨,那就与我无关呢。 俗话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放我和小丁出去,我也不管你们的闲事,如何?”

    “那可对不住戚先生了。素闻你机智过人,又身怀绝世法术,连修炼了五千年的祸斗都不是你对手,我又怎敢轻易放你出来。请先生耐心等上片刻,待我取了胡玉玄的狗命,自然给你解药。”

    原来戚路逃走是假,想借机溜出去等偷袭者现身后再杀个回马枪是真,可那偷袭者也是聪明之辈,识穿了戚路的计谋。

    “不如我先冲出去,你们跟在我后面见机行事?”凤七娘提议。

    “不行。”戚路一口否定,说:“敌暗我明,贸然出去只怕是暗箭难防。”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等死吧?”说话间凤七娘又看到屋外飘进一股黑雾,她正要作法消除这妖雾,却被戚路制止了。

    “我有办法了。”戚路轻笑着对他们一阵耳语,听得众人频频点头。

    屋外的偷袭者见会议室内没有动静,正思量他们是不是在耍什么诡计时,就见会议室内的雾倒飘出来,紧接着戚路仗剑直飞而出。

    “出来吧朋友,你我光明正大的打上一场,倘若戚某输了任凭你发落。”

    厅内一片死寂,戚路突然感觉到背后有阴风吹了过来,他反手一剑刺去,只见一个黑影在他面前一闪,就消失在身后的柱子里。

    戚路默念狐敕二字将剑收回袖中,然后将右手食指放在嘴中咬破,用流出的血在左手心里龙飞凤舞地写好一道血符。

    只见他冷喝一声,挥起左掌朝黑影隐身的柱子打去,随着金光一闪,水泥柱面上就龟裂开来。

    但偷袭他的黑影并未如预料般现身,戚路知他已在隐身柱内之时借着土遁安然遁去。他忙学着胡玉玄的招式把手一扬,雪白长剑又重回到手中。戚路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以防黑影又来暗袭自己。

    谁知戚路才走几步,就觉眼前一黑,步伐也蹒跚起来,他暗叫不好忙以剑撑地,半跪着不使自己跌倒在地。

    “戚先生,得罪了!”随着冰冷的话语在身后响起,戚路后背中了一记重拳,顿时被打飞在地,手中长剑也被一股强力荡开,脱手抛落在地。

    戚路强打起精神从地上一跃而起,就看到眼前站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只见他脚一勾,就把长剑挑起拿在手中。

    “终于露出原形了啊。”戚路闻到他身上那浓厚的妖气,毫不犹豫地念起咒来,准备单手击地,使用咒语来制伏眼前的妖怪。

    中年人那能给他这个机会,只见他把长剑一挥,戚路就觉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双腿被蓦然出现的寒冰冻住。不仅如此,连双手也被冰封,停在胸前不能动弹。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嘴巴也被冻住说不出话来。

    “虽然你非妖族中人,但也得凭借自身真气来持符念咒对付敌人。只可惜你现在身中失神散,强行使用法术就会体力透支,自然不是我的对手。”

    中年人欺身而来,用剑背狠砸戚路的脑袋。

    “戚先生请稍等片刻,等我杀了那狗贼就解了你的冰霜术。”这是戚路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会议室内剩下的三人正在紧张之时,中年人已昂首走了进来。

    “师弟,竟然是你?”胡玉玄看清来人面貌后不禁失声叫了起来。

    “胡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凤七娘怒目而视,但更多是迷惑的眼神。

    丁晓岚看到这名叫胡羽的狐妖出现在自己眼前,不由担忧戚路的安全来。她踌躇着向外张望,却被胡羽如老鹰抓小鸡般提起,将她强行按在椅子上坐好。

    丁晓岚刚想挣扎,就发现自己如石头般不能动弹。

    “小姐,请原谅我对你使用了定身术,你还是老实当个旁观者看热闹吧。”

    丁晓岚想骂他几句却口不能言,只好气鼓鼓地望着他。

    胡羽转过头对凤七娘说:“七姨,此事和你无关,我杀了胡玉玄自然放你走。”

    “胡羽,你这样做就是与整个闪族为敌,你逃得了吗?”

    “哼,自从这混帐东西害了师叔胡卿云后,我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今天我非要杀了他不可!”说完他举起了剑。

    胡玉玄惊恐交加,忙起身抵挡,谁知才站起来,就觉胸口烦躁无比,体内真气逆流,他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软坐倒在地。

    “慢着!”凤七娘说:“玉玄和你有何深仇大恨,你非要杀他不可?”

    “他是与我无仇,我是为了闪族全体同胞,不能让他害了我们全族。”胡羽放下剑指着胡玉玄的鼻子骂道:“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妖精会得精神病!若不是他陷害师叔,师叔怎会得此怪病囚禁在医院里。”

    “胡卿云得病确有蹊跷,但你凭什么说是玉玄所为,有证据吗?”

    “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又怎会留下把柄。”胡羽又对着胡玉玄骂道:“论法力,论威望,你哪一点比得上师叔!若不是暗中收买族中长老,族长的位置哪轮到你。”

    凤七娘说:“你又在妄议他人!你说玉玄靠收买他人当上了族长,我且问你,为什么他没来收买我?”

    “他一向在你面前化装乖巧,你素来对他极好,几乎是当半个儿子来对待,他又何须收买你。”

    “胡羽,你和我一同修炼,但资质始终不如我,所以才心生嫉妒之心想加害于我。”胡玉玄冷冷地说:“我看你不是埋怨族叔没能当上族长,而是自己想当族长吧?”

    “放你妈的狗屁,我才不稀罕族长这个位置!我是不忍闪族千余年的基业毁在你的手中!”说完愤怒的胡羽挥剑直朝胡玉玄的头颅砍去。

    凤七娘脸色突变,忙玉手捏诀,身后顿时亮出一道银光,那只银狐骤然飞出直扑胡羽。

    胡羽冷笑一声,将身形退后几步,手中夺来的长剑对准银狐砍去,瞬时把它劈成两半。

    看着化成符纸的银狐,胡羽当即口诵一道咒语,符纸就起火燃烧成灰烬,再也不能恢复成狐形攻击自己。

    眼见胡玉玄性命危在旦夕,凤七娘又惊又急。可她刚才使用狐幻术已耗费不少真气,再加上身中失神散之毒还未完全解除,此时体内的真气狂乱不已,挥发出体外的速度也在急剧增加,她连站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看还有谁能救你!”胡羽狞笑着再次举剑朝胡玉玄砍去。
正文 第十三章 被误解的族长
    “唉!”就在胡玉玄无力抵挡胡羽的攻击,眼看就要死在他剑下之时,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谁?”胡羽完全没想到还有人出现在这里,惊讶之余忙回头查看。胡玉玄赶紧趁他分神之际,就地将身一滚,躲过他的剑锋。

    “老话说得好,捉贼拿赃,捉奸拿双。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口口声声说胡玉玄陷害胡卿云,却又拿不出真凭实据。你想这样冤枉好人然后将他一剑砍成两半,我可不答应。”

    “戚路!”丁晓岚听到这熟悉的话语顿时乐了起来。

    “美女请放心,我还死不了。”戚路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看不出丝毫的中毒迹象。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昏倒了,而且中的又是失神散,怎么会没事?”胡羽惊叫起来。

    “因为我是个特别的人。”戚路叉着双手轻松回答他的问话。

    “再特别也是渡魂人,如果你不能使用真气的话,同样是废物一个。”

    “是吗?”戚路嘻笑的表情悄然不见,只见他用流血的食指在空中勾勒起来。随着手指的挥动,一道道金色的笔画聚成张张血符直朝胡羽击去!

    胡羽怎么也没想到戚路中了失神散还能施展出凌厉的法术,大惊之下忙挥舞起手中的雪白长剑,慑人的寒气再次从剑身中散发出来,凝结成片片雪花。

    那些血符一碰到冰冷的雪花,顿时化为血水溅落到地上。胡羽正要得意之时,殊不知有张血符穿透了雪花的包围,结实地打在胡羽的胸膛上。

    胡羽顿觉胸口难受无比,嘴里忍不住吐出一口污血。

    “为什么,为什么你中了失神散还能轻松自如地使用血符?”胡羽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瞅着戚路。

    “我说过我是个特别的人,而这特别之处就是从幼年开始我就百毒不浸,所以你的失神散从一开始就对我没有任何效果。”

    “原来……你的昏迷和力气衰竭都是装出来的?”

    “没办法。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不可能从暗处现身。”

    “原来如此。”知道真相的胡羽居然没丝毫惊慌之意,他拿起酒瓶给面前的水晶杯斟满一杯红酒,手捏酒杯悠闲自得地喝起酒来。

    “还不束手就擒吗?”戚路右手已捏成法诀。

    “如果你还能召唤出金帝的真身来对付我,那我只有认栽。但你仅仅只是凭自己的力量来对付我,只怕是嫩了点。”胡羽说话的时候眼神根本不在戚路这边,而是紧盯着胡玉玄和凤七娘,担心他们随时会恢复法力。那样的话,他就真要弃剑认输了。

    “有必要让你见识下昆仑渡魂师的力量了。”随着戚路这句话的说出,整个会议室里突然笼罩进一片肃杀之气。

    “金光灭邪!”戚路大吼一声,单手击地,以他为中心的地面无数道金光蓦然显现,它们呈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就连他身后也是气流湍急,肃杀之气更甚。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胡羽眼中妖气大盛。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暴发,胡羽持杯的手抖动起来,杯中未喝完的酒全泼在地上。

    酒液才一落地立马幻出一片夺目光晕,在整个室内涟漪般流泻开去,一道无形的红色透明墙,罩住周围的空间把他和外界隔离。

    “你布了结界?”戚路脸色微变。

    “你刚才出尽了风头,就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胡羽冷笑不止。

    “真是漂亮的水系法术,不过战斗还没结束呢。”戚路左掌也击向了地面,那圆弧般的金光更加耀眼,直朝胡羽的结界击去,金红两色浑然相撞在一起,彼此交织着吞噬对方。

    渐渐地透明墙呈现出龟裂状的裂纹,众人听到一声“砰”响,胡羽的结界化为一片水屑四处飞散,溅得众人身上皆是酒气。

    “怎么可能?”胡羽的眼珠子都瞪圆了,他忙伸手一记天雷诀朝着戚路轰来。戚路身形快速地闪过,跟着欺身飞来,一拳打在胡羽的胸膛上,顿时把他打倒在地。

    “投降吧胡羽,我会替你在胡先生面前求情,让他从轻发落。”

    “呸,我才不要这小子的怜悯。”胡羽眼中的无奈瞬间被凶光代替,他冷笑着在戚路面前钻入地底消失而去。

    “跑了?”丁晓岚话才说完,戚路的手已捏成法诀,在她身上连点几下,让她的行动恢复了自由。

    “算你小子跑得快,看来他土遁练了很长的时间。”戚路的语气中不无惋惜之意。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瞬间有数十名年青男子拥进了会议室内。他们齐齐跪在地上说:“属下救驾来迟,请族长恕罪。”

    “各位请起,此事怪不得大家,是我疏忽大意。”

    几名青壮男子上前把胡玉玄和凤七娘扶了起来。

    胡玉玄请戚路和丁晓岚坐回椅子上后把手一招,几名妙龄服务员就前来收拾桌上的残席,重新换上新鲜的糕点和美酒。

    一名狐妖从门外进来向胡玉玄汇报:“都收拾好了。”

    “嗯。”胡玉玄微点下颌,说:“他们因我而死,都是闪族的忠诚之士。你们要做好善后工作,特别是安抚家属的情绪。如果他们有什么要求应尽量满足。”

    那人连诺几声后恭敬地退了出去。丁晓岚对戚路咬着耳朵说:“看不出来胡玉玄年纪轻轻就处事不惊,真是个当官的料。”

    “年纪轻?你的年龄后面再加两个零恐怕都没他大。”戚路的眉毛动了一下,脸色突然有点阴沉起来。

    丁晓岚脸红了,知道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

    不一会儿,屋内外都收拾完毕,胡玉玄就让那些狐妖都退了出去,只在会议门口留下几名守卫,以防胡羽再度偷袭。

    “多谢戚先生救命之恩。”待众人走后,胡玉玄离席起身又向戚路跪拜,凤七娘见状也朝戚路表示谢意。

    “哎呀,怎么又来了,我最讨厌人家这样待我,让我头皮直发麻。”戚路只好又把他们扶起来。

    “唉,我和胡羽师出同门共修几百年,没想到他竟如此待我。”胡玉玄叹道。

    “我看你这师弟对你怨恨颇深,不知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他竟要取你性命方肯罢休?”

    “唉,我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了。”胡玉玄又是一声长叹,说:“我未当族长前,师兄弟一起还经常聚会,饮酒喝茶聊世事沧桑,谁知他竟翻脸成这般!”

    “这么说来,你和胡羽以前感情甚好,难道他加害于你,之前你没看出一点名堂?”

    “恐怕还是因为家父仙逝后,我被选上新一任族长,这件事惹怒了他。”

    戚路忙问:“能和我详细说下原委吗?”

    “办完家父的丧事后,族里就召开了任命新族长的大会。我与胡羽因为资历尚浅,只能列席旁听。”胡玉玄说:“在讨论族长的人选时,因我颇得众人青睐,多位长老都提名我当族长。可胡羽却变了脸色,不待长辈们允许就跑到台前擅自发言,说我威望不足以服众,应由胡卿云继任新族长。”

    戚路冷言问道:“胡先生又是怎么看待胡羽的提议?”

    “其实我赞同师弟的观点,当时在大会上我也附和胡羽的提议。族叔千余年来出生入死,为本族立下汗马功劳,族长一职理应由他来继任。只可惜天妒英才,恰在众位长老商议之时,服侍族叔多年的小厮突然推门进来禀报说族叔发了疯。我突闻噩耗顾不得和长老告别就奔到他家,发现族叔眼露凶光见人就砍,在下法力不济抵不过他,眼见就要被他砍死之时,七姨和诸位长老及时赶到联手制住了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戚路总算是听明白了,本来狐族长老在族长的人选位置上,在胡玉玄和胡卿云两人中摇摆不定,不料胡卿云突然得了精神病,族长就只剩下胡玉玄这唯一人选。

    凤七娘也叹道:“你说卿云本来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成这般模样。我还怀疑他是被人下了巫蛊,才落得这般下场……”

    戚路听得心头一惊,忙问:“七娘你的怀疑有依据吗?”

    “哎,都是我疑神疑鬼,事后我细细排查过一遍,并没发现有人想害卿云,是他自己得了怪病。”凤七娘连连摇头。

    胡玉玄说:“见族叔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诸位长老就把他关在屋内,还布下法阵防他出去伤人。哪知族叔力大无穷,多次毁坏法阵出来骚扰我等。万般无奈之下,我和长老们商议后,就送他到精神病院,希望能治好他的病。”

    听到这里,戚路笑了起来,说:“我去医院探望胡卿云时,发现他病房里有隐藏的法阵,甚至连家具和一干物件的摆放都暗合阴阳两仪之理,就知病人非等闲之辈。”

    “什么都瞒不过先生的眼睛。”胡玉玄说:“不过此事毕竟是不光彩之事,万一传了出去会在妖族中留下笑柄,望先生不要泄露出去。”

    “这是自然,我也不是多嘴之人。”戚路点头答应,问:“胡羽对此事又有何看法?”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一番苦心不被他理解,他反而在族里散布谣言,说是我陷害族叔得病,以便顺利接任族长一职。”胡玉玄脸上浮出难过的表情。

    凤七娘在旁愤愤不平地说:“胡羽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卿云发病前那段时间,我一直陪玉玄料理老族长的后事,他衣不解带忙于葬礼,何曾离开过半步,哪有时间去做害人之事!”

    戚路笑道:“胡先生有谦让之风,当族长实属名至实归。我看胡羽心胸狭窄,见不得自己的师兄跃居在他之上。”

    “先生所言极是。”胡玉玄叹息着说:“胡羽两个月前突然失踪,我还心急如焚派人四处寻找,哪知今日却趁你我两败俱伤之际想害我性命。我这才恍然明白,他是被嫉妒遮蔽了双眼,想取代我当族长。”

    “你可要多做提防,不能再让胡羽有可趁之机。”戚路拱手向他说道:“胡先生失神散的余毒还未完全排除,需静心调养。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忙,改天再来拜访。”

    胡玉玄还想挽留戚路两人吃完饭再走,但见戚路去意已决,只好亲自送他出门。
正文 第十四章 戚路的担忧
    胡玉玄殷勤送戚路到车边,正要告辞时又回头说:“戚先生,你的车怕是用了很多年吧,要不我送你一辆新车?”

    “这倒不必了,有时候车就像老婆一样,还是老的好,用着习惯。”戚路回绝了胡玉玄的厚礼。

    “真是有钱人,居然要送车给我们。”丁晓岚上车后心有不甘地说:“你都救了他的命,就是接受他的礼物也是应该的。”

    “我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以后有数不清的麻烦事。”

    “呵呵,他哪敢找你麻烦,我看是你找他麻烦还差不多。”丁晓岚拿出包里的化妆镜开始给自己补妆。

    “得了,你们就别斗嘴了,我们快去找个地方吃饭。”坐在前排的老吴没好气回了他们一句,发动了引擎。

    戚路望着胡玉玄消失的背影,又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空,突然呵呵地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丁晓岚从镜中看到戚路表情有点奇怪。

    “这群狐妖果然是狡猾无比,一直不肯对我说实话,就算我步步紧逼,也对我有所保留。”

    “你多虑了吧,我觉得胡先生对我们很坦诚。”

    “你不觉得奇怪吗?”戚路转过身子问她:“胡卿云得病的时间不早不晚,偏偏在选举族长的大会时发了疯;还有,相交多年的好友兼师弟突然翻脸想杀了对方,你难道觉得这都很正常吗?”

    “确实有蹊跷,原因胡玉玄和凤七娘不是向我们说明了吗?”

    “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呢。”戚路摇头说道:“我并不认为胡玉玄会像表面上那么谦逊有礼,这家伙心机可不是一般的深。”

    “他很有君子风度啊,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比你帅,就背后说他坏话?”丁晓岚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突发奇想,假如胡玉玄去韩国当明星,以他这样英俊的中性美,肯定会爆红。

    “你记得胡羽逃走后,胡玉玄是怎么收拾残局的吗?”

    “当然记得啊。”丁晓岚记忆犹新,把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还连声夸奖胡玉玄处事稳妥,临危不乱。

    戚路冷冷地说:“可你疏忽了两个细节。”

    “哪两个细节?”

    “首先他不急于查看门外被胡羽杀害的同族,而是安抚我们。”

    “这说明什么问题?”丁晓岚从戚路的话里嗅到股诡异的气息。

    “假如你是胡玉玄,家里来了客人,可外面突然死了人,你本能的反应肯定是先去外面看热闹,而不是心平气和陪客人喝酒聊天。”

    “对啊!”丁晓岚惊叫起来。“你是说他对人命……不,是对狐命不关心,是个把生命看得很轻的人?”

    “妖怪外表在怎么像人,思想上也和人类有很大差异,你不能完全用人的思维方式来推测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是个极其冷静的妖怪。”

    丁晓岚感觉到心似乎被某种钝物锤打了一下,她不由自主地瞧了戚路一眼,又想起胡雷曾对自己说过的话。难道这位英俊的老板真是妖族后裔?恍惚间丁晓岚觉得戚路在自己眼中变得有些陌生。

    戚路又说:“胡羽本和胡玉玄感情不错,可胡玉玄当了族长后就态度大变,甚至想杀了他,这也是令我迷惑不解的地方。”

    “自古为了皇位,兄弟相残,儿子弑父的事多着了,权利的诱惑很容易让人蒙蔽了良知,胡羽为了当族长自然会不择手段。”说话的时候丁晓岚极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如果你说得对,那就表明胡羽想当族长不是一时的冲动,必定是窥视已久的行为。”戚路反问丁晓岚:“哪他为什么不采取稳妥的法子,而是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来杀胡玉玄?即使他能成功,狐族也会视他为叛逆,怎肯把族长的职务交给他!”

    丁晓岚顿时被戚路驳得哑口无言,她这才发现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有着太多的玄机。

    “而我更倾向于认为胡羽没有篡权夺位的野心。”戚路又悠悠然说了一句。

    丁晓岚问:“为什么?”

    可戚路并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伸前了身子对老吴说:“今天我和那个胡羽交手的时候,他使用了天雷诀来对付我。”

    “哦。”老吴虽然语气平淡,但丁晓岚从车视镜里看到他神色有点不自然。

    丁晓岚以前就听舅舅说过天雷诀源自五雷法,威力极大,但对修行者的要求甚高,最起码学此法术的人要突破存想这个关口。当初在帮戚路解除误入他体内的金钱蛊时,自己曾短暂地感受到存想的境界,但要说到掌握,丁晓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不过这么厉害的法术,戚路今天不也是破了吗,为什么现在他们俩人脸上都有郁闷的表情?丁晓岚想问个明白,却发现戚路已闭目养神,只好住嘴不说,继续给自己补妆。

    在餐馆吃完饭,老吴开车把丁晓岚送回家就和戚路回公司了。

    才回到公司,老吴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吊坠把它还给戚路。

    戚路戴好吊坠后,见老吴怏怏不乐就嘻笑着问:“怎么了,今天很郁闷?”

    “为了几个狐妖,你就大动干戈,值得吗?”老吴从内室拿出了一个黑色盒子,气鼓鼓的把它放在了办公桌上。

    盒子被老吴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戚路尴尬起来,他搔着后脑勺说:“运用敕封的朱笔确实是件麻烦的事,还要配合金虹剑一起使用。”

    “蓐收的神魂已长眠,光靠留下的神笔当然无法召唤出他的神识。而金虹剑本就是他锤炼的神兵,剑里灌注了他大量的心血,所以两件神器配合使用才能唤醒他的神识。”

    说话的时候老吴的表情略微放松了点,他面有愠怒的接着对戚路说:“我还是保留我的观点,这群狐妖本来就实力不济,你我联手完全应付的过来。再说了,有千夜华的玉佩,我们可以号令群狐,为什么要动用神笔?它可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这次用来对付狐妖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戚路沉吟了一下说:“万狐之王的玉佩,我看也没你想像中那么有威慑力,难道你忘了辽东魑族不就是把玉佩视若无物吗?动用朱笔去对付闪族的众多高手,我看还是很有这个必要。”

    “难道你胆子也变小了?”

    “自从你我剿灭辽东魑族后,天下群狐都受到了震慑,我要趁这次和闪族见面的机会来化解敌意,这是其一。”戚路接着说:“其二,闪族虽然是狐妖中对人类最友善的种族,但近几年来我们得到的情报显示,它们并不是安分地隐居在人类城市中,暗地里一直在和其他妖族争地盘,扩充自己的实力。”

    “妖怪之间争斗残杀,相互削弱自己的实力,不正好让人类渔翁得利吗,我们又何必牵涉进去?”

    “关键是事态并不是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现在闪族在急速扩充实力,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我们不得不防。”

    “这点你倒是没有看走眼。”老吴说:“不过我没有看出这和动用神笔之间有什么必要的关联。”

    “闪族在取得一系列的胜利后已经有点野心膨胀,特别是许多长老级人物都建议修改与人类的契约,不再把避世当作首要的信条。”

    “我量他们也不敢胆大包天,还想回到上古那肆意捕杀人类的时代。”

    “暂时应该还不会,但以后谁都无法保证。”戚路不无担忧地说:“死去的老族长是闪族中的和平派,他一直反对和人类起正面冲突。可新任的族长胡玉玄态度暧昧,所以我必须恩威兼施,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老吴不说话了,他这时才明白戚路的用意。沉默了好一会儿,老吴才说:“现在我们连第二个宝盒也动用了,三个盒子只剩下最后一个盒子,你可要小心慎用。”

    “还记得主人的叮嘱吗?”戚路手指着盒子说:“除非是末世浩劫将临的时刻,第三个盒子我们才有权利使用。”

    “是啊,我希望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老吴的眼光黯淡了许多,他拿着酒壶喝起酒来。

    “不过今天我倒是有意外收获。”戚路嘻笑着把写有闪族长老墨倾城地址的那张纸条递给了老吴,然后把今天在会议室内发生的一切都向他详细讲述了一遍。

    “奇怪,难道你以为那个狼人杀手专杀炼成凝神固形法术的狐妖?”老吴看着纸条目光有些游离。

    “目前得到的线索似乎都在支持这个推断。”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这些狐妖都死光了,那剩下的狐妖都不会这法术……”老吴眼光突地一亮,他急口说道:“那这些狐妖出现在社会里,就能被捉妖师轻易辨认出来!”

    听到老吴的这句话,戚路身体一颤,有点迟疑地说:“杀手这么做,只会对人类有利,难道他是人类除妖组织派来的?”

    两人顿时相互对视沉默无言,好半天老吴才接口说道:“明天我先去拜访那个墨倾城吧,看从他嘴里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线索。”

    “不必了,你还是暗中收集他的情报。对了,同时也把胡卿云调查一下,最好能给我一份详细的资料。”戚路沉声说道:“据说这个墨倾城性格高傲,你去可能会吃闭门羹,还是由我亲自去见他比较合适。”

    “也好。”老吴又提议:“对那个胡羽,我们应该尽快找到他,这狐妖身上肯定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听到胡羽这个名字,戚路眉头都皱了起来,“你这倒是提醒了我,我看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找到胡羽。胡玉玄肯定安排了大量手下追捕胡羽,我担心在我们找到胡羽前,他就有可能被人灭了口。”

    老吴点头同意,他伸了个懒腰,去内室睡觉了。只留下戚路一人孤零零地坐在办公椅上,望着桌上的那个空盒子发呆。
正文 第十五章 奇怪的洞穴
    夜色中,昆仑事务所屋顶上方有块破碎的砖头动了一下,跟着变成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站立起来。

    夜里光线不好,常人很难看清他的模样,只知道他是个青年男子。

    只见他一纵身,就化为一道光影朝着高空中飞去,给人的感觉像是颗划破天际的火流星。

    此人躲在屋顶上偷听,戚路和老吴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可见他的法力极其高深,不是个等闲之辈。

    转眼这道光影在一座深山老林里的某处停止了飞行,然后悄无声息地降落到巨大的冠木丛之下。

    他脚一落地,难以名状的浓郁妖气便从颀长的躯体里涌出,将四周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月光下,他的整个身影沐浴在一堵残破的城墙阴影中,有只栖息在墙洞里的蝙蝠像是受到了惊吓,冒失的从他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空中逃窜而飞。只可惜随着一声轻微的“啪”响,这倒霉的蝙蝠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访者的面容,就被神秘的力量撕成了碎肉屑。

    几滴污血滴落到年青男子的肩上,他冷笑着拂去沾在衣上的血迹,弯腰穿过了城墙的破洞,朝着里面走去。

    墙后是个倾颓殆尽的庭院,许是长年无人光顾的缘故,地上的野草都盖过了膝盖。材质不明的木制残骸与碎砖块,在勉强保持住原貌的泥土中零散错布,延缓了来访者的脚步。

    年青人像是很享受这种黑夜深处弥漫的压抑感,他轻车熟路地绕过长廊,转到了院后方。

    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座雕刻精美的大门。

    黑色人影右手只是略微一扬,这怪门犹如被异空间吞噬了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诡秘的蓝光笼罩在年青人身上,他和怪门一样消失在这荒废的庭院里。

    一段楼梯向着地底无限地延伸着,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这年青人借着扶手泛出的微弱蓝光,步履轻松地朝下走去。这通道四周皆为石制的壁面和天花板,却不沾丝毫灰尘,和外面那废弃的庭院简直是大相径庭。

    大约走了百把米,年青人终于走到了楼梯的尽头,所有的微弱光亮都隐没不见,前方似乎是一个能吞噬所有光线的奇异空间。

    骤然间,在这极黑极暗的地底深处,一双鬼火般的眼睛闪现在年青人的前方。

    “回来了?”鬼火般的眼睛闭合了,空间里又陷入到黑暗中。

    “是的,我回来了。”年青人皱着眉头说:“老大说的确实有道理,和那个姓戚的渡魂师正面为敌不是个好主意。”

    “姬嵬,你怕了吗?”

    “怕,我怎么会怕,虽然这家伙和金帝蓐收有着很深的渊源,但终究是个低级种族里的捉妖人。”

    “你别忘了,司禄星君已经死在戚路的手中。”

    “嘿嘿,你是说周纪那窝囊货吧。”这名被称作姬嵬的年青人说:“最适合成为司禄星君的人选目前还在沉睡之中,这废物不过是我们寻找的临时替代品。亏我还教会他幽冥心法,居然连个渡魂人都打不过,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哼,说得倒是轻松,做为你向主人邀功的那个牺牲品,可是我的挚友啊!”鬼火之眼又睁开了。

    “都已经死了,还计较个什么。”眼看两人就要争吵起来,另一个男声出现在黑暗中。“必须尽快地干掉那个戚路,不能让他成为我们迈向神殿的绊脚石……”

    这男人的话声嘎然而止,跟着发出了一声惨叫,像是有人狠狠揍了他一拳。

    突然间这诡异的地底有白光闪耀,继而整个山洞都亮堂起来。

    这是一个处处都弥漫着神秘气息的山洞,正中央有张用整块黑水晶雕刻而成的龙椅,上面雕满了奇形怪状的龙。

    在它的两边各摆放着三张黑椅,左边的椅子上坐着那位眼冒鬼火的男子,而他对面坐着的年青人就是和戚路交过手的蜃妖胡雷,此时他正在用手拭去嘴角的鲜血。

    “看来你是惹怒主人了,难道你想违抗他的命令吗?”在他俩身后站立的姬嵬讥笑着把眼瞅向胡雷。

    龙椅上有无数道光芒在相互纠缠,最后变成一个须发微白的中年男子坐在了上面,他就是沙华!

    “叩见主人。”三人都起身下跪。

    “起来吧。”沙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三人坐回到椅子上,而姬嵬坐在了胡雷的身边。

    “你们不要看我快死了,就想胡作非为。”沙华咳嗽着说:“我最后强调一次,谁要是主动去找戚路麻烦,我就先拧下他的脑袋。”

    “遵命!”三人都低头应道,不敢直视沙华凌厉的眼神。特别是胡雷,更是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天机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沙华问姬嵬。

    “启禀主人,他说只要能完全注入上生星君的神魄,他就把东西交给我们。”

    “哼,想跟我谈条件?”沙华有点愠怒地说:“他难道忘记了现在的地位都是靠我才得到的!”

    姬嵬小声地说:“主人何必动怒。其实他也有顾虑,毕竟那件东西和我们已经得到的东西相比太过于显眼,它可是闪族的镇族之宝。假如突然不见了,让他表面上也不好向群狐交待。”

    “嗯,果然是狐性不改,时刻想着给自己留知后路。也罢,我就再宽限他几天。”沙华看了眼姬嵬和鬼火之眼的男子后说:“为了一个祸斗,你们就想窝里斗不成?”

    “小的不敢。”两人赶紧起身跪下赔礼。

    姬嵬跪拜中偷窥了一眼,见沙华没有动怒的意思就说:“我会继续监视闪族,暗中帮助天机星。”

    “算了,你还是去休息吧,免得又有人不高兴。”说话时沙华又望了眼那拥有鬼火之眼的男子,他慌乱地垂下眼帘,仿佛沙华的眼睛能看透他的内心一般。

    沙华顿了一下又说:“胡雷,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请主人吩咐。”胡雷忙上前跪下。

    “你代替姬嵬去协助天机星。”

    “是。”

    “记住!”沙华以无比严厉的口吻说:“再想着和戚路为敌,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小的不敢!”胡雷哆嗦着站起身化为一道青光向着洞外飞去。

    “你们都下去吧。”

    姬嵬两人忙起身告退,正要退出洞口的时候,沙华又叫住了姬嵬。

    “主人,还有什么事吩咐在下?”待那鬼火之眼的男子走后,姬嵬小心翼翼地问沙华。

    “司禄星君什么时候会苏醒?”

    “不到一个月,下月初九夜半时分岁星犯舆鬼,就是他在人间复活的好日子。”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是,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呢。”沙华突然伤感起来,说:“其实你们都知道我不过是暂时代理这个位置,而你们真正的主人一旦在这大地上复活,我就会死去。”

    姬嵬喉结动了一下,突然心生一股寒意,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强行咽回了肚中。他的双眼,有点落寞地盯着龙椅后面。

    那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居然生长着一棵奇怪的花卉,它的叶子绿如翡翠,还散发着阵阵香气。但是你要仔细观察就发现叶的边缘已泛着枯黄,特别是接近根部的那些叶子都完全枯萎了。而枝干的顶端,有朵艳如玫瑰的花骨朵正要含苞待放。整个幽深的洞穴,都因为这姹紫嫣红的蓓蕾显得有些生机勃勃。

    转眼东方已泛白,丁晓岚来到了昆仑事务所开始了新的一天工作。

    她才坐到办公椅上,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就见戚路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美女,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书都给我看完。”戚路将一摞书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丁晓岚粗略地看了一下,发现都是些道家修行之类的书籍,不禁有点纳闷地问:“为什么给我看这些书?”

    “昨夜我和老吴商量了下,觉得你现在的任务是要赶紧学会一些简单的法术,以后出门办事也方便,起码能够自保。”

    “舅舅以前就给我看过这些书了,可我还是没能学会任何一种法术。”

    “这次静心看书,你肯定有些收获。”戚路眼光开始有点游离起来。

    “我看是你们两个嫌我是个累赘吧,就胡乱找了些书给我看,其实是想甩了我独自去破案!”丁晓岚脸上堆满了阴云。

    “瞧你说的,我怎么会做这……”戚路突然闭住了嘴。

    “那么戚总,麻烦你解释下我能从这两本书里学到什么法术?”丁晓岚假笑着从那摞书里抽出两本丢在戚路面前。

    “这……这……”戚路望着桌上的《西游记》和另一本《封神演义》,顿时神情尴尬无比,继而他对着里屋吼了起来:“老吴,你给我出来!”

    “什么事?大清早的叫魂啊!”老吴醉眼朦胧地跑了过来。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叫你给小丁选些有针对性的书,你就给她看这个?”戚路指着桌上那两本书没好气地问老吴。

    “嘿嘿。”老吴讪笑起来,赶紧把两本书收到怀里说:“这不酒喝多了点吧,顺手把这两本消遣的书夹进来了。”

    “你们……”丁晓岚指着戚路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戚,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办正事了!”老吴朝戚路直眨眼。

    “是啊。”两人撒腿就朝门外跑去,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正文 第十六章 前来送礼的狐妖
    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戚路就气鼓鼓地回来了,他把公文包扔到沙发上后就坐在办公桌前抽闷烟。

    “怎么了?”丁晓岚放下书本问他。

    “妈的,那个墨倾城还真会摆臭架子,居然连门都没让我进,直接叫保姆把我轰走了。”

    “你没递交胡玉玄的名片吗?”

    “给了啊,他又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呢。”

    “你就不会死皮赖脸地强闯进去?”丁晓岚嘻笑起来。

    “唉,我确实想这样做,还准备进去后给他点颜色瞧瞧。”戚路长叹了一声说:“可是我进不去。”

    “为什么会进不去?”丁晓岚有点奇怪。

    “从门口一直往里全是符阵,我可不想被烧得哇哇叫。”

    “一个狐妖也会设置符阵?”丁晓岚惊诧不已,这可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

    “是的。”戚路不无好气地说:“别说妖啊鬼的进不去,只要是懂法术的人都进不去。”

    “是不是墨倾城预感到有人要杀他,所以在家里提前做好了准备?”

    “对,你的推论和我想法一致。”戚路赞许地点了点头,心想丁晓岚跟了他大半年,已经有所长进。

    “既然墨倾城那里吃了闭门羹,不如你先去查找胡羽的行踪?又或者再去拜访那个精神病,他也有可能是神秘杀手的下一个目标啊。”

    “不必了。”戚路深思后说:“以胡羽现在的处境,他肯定是躲到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想找到他怕不是一两天的事。至于那个胡卿云,我想杀手一时半会是杀不了他的。”

    “你怎么这肯定?”丁晓岚觉得戚路太自信了。

    “还记得那四个把他抓回医院的护士吗?她们可不是普通人,都是懂法术的,说不定和我们一样也是捉妖人。”

    丁晓岚惊道:“那胡卿云岂不是很危险?”

    “呵呵。”戚路微笑着说:“恰恰相反,这些妹子是保护他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都是胡玉玄请来的高手。”

    丁晓岚听完倒吸一口冷气,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里目睹四个小护士轻松制服了发疯的胡卿云时的情景,不由喃喃地说:“看来胡玉玄对他的族叔还真是操碎了心。”

    “我大胆推测,医院里还有胡玉玄安排的眼线,既然他安排的这么周密,我们也犯不着担心胡卿云的人身安全。”

    “你是怎么推论出医院里还有闪族的狐妖?”

    “不一定是狐族的人,有可能是医院里的职员,不过他肯定被胡玉玄收买呢。”

    丁晓岚刚想问为什么,就突然间明白了过来。这四个捉妖师出身的女子能进医院当护士,胡玉玄绝对是打点了不少关系,精神病院肯定有某位领导和他交情不浅,不然谁会贸然接收四个来历不明的人?

    丁晓岚不由地点头说道:“戚总,我是越来越佩服你聪明的脑子了。昨天你说胡玉玄是个心机很深的人,我还不太相信。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胡玉玄还真是办事细心又深谋远虑。”

    “也许吧。”戚路敷衍着回答,其实他和丁晓岚想的完全不一样。一个以避世为律条的妖族,现在族长居然可以轻松的在人类社会里疏通上下关系,这说明他早就在暗中布置好自己的关系网。

    两人正在说话间,老吴也回来了,手臂里还夹着一个相框。

    丁晓岚好奇地问:“老吴,你拿幅画回来做什么?”

    “不是画,是刺绣。”老吴把它递给丁晓岚。

    这是副精致典雅的十字绣,临摹的图案是宋代知名画家范宽的《雪景寒林图》。丁晓岚以前闲着无聊的时候学过刺绣,只不过因为没有耐心,绣了几幅简单的图案后就放弃了练习。

    “针距一致、绣面光洁,老吴你很有眼光啊,刺绣之人一定是个高手。”她一边看着绣图一边赞不绝口。

    “你买它回来做什么,难道准备把它制成法器?”戚路皱起了眉头,不明白老吴的用意。

    “你才拿它当法器,再说我又没花钱,是偷来的。”

    “偷的?”戚路顿时惊讶起来,忙用疑惑的眼光盯着老吴。老吴却没有理他,掏出那个酒壶坐在沙发上喝起酒来。

    “不,刺绣之人不是高手。”丁晓岚居然否定了自己前面所说的话。

    “得了,会十字绣的在国内少说也有百把万人,我看隔壁公司的柜台大妈没事也在绣着玩,还有什么高手不高手的。”戚路没好气地插话,其实是在计较老吴。

    “不。”丁晓岚摇头说道:“这人是个绝世高手,他刺绣的水平恐怕本市还没人能比得上他。”

    “为什么?”戚路奇怪丁晓岚说话的语气像个文物鉴赏家。

    “你们来看。”丁晓岚把画递到戚路手中,同时也招呼老吴过来一起看。“一般市面上流行的十字绣,各种颜色的绣线都编了号码,要绣的图案都是照着图稿在布料上编排好了方格,你只要挑对针线顺着纹路绣就行了。所以一般人只要有点耐心,都能照着设计好的方格图案完成一副刺绣。”

    丁晓岚喝了口水接着说:“可是你们看这副十字绣,布料上根本没有图案设计的痕迹,这说明绣图之人完全是凭自己的精湛水平绣上去的。”

    “照你这么说,这副十字绣还是件很值钱的东西?”戚路问。

    “艺术价值我就不懂了,我只是凭经验知道绣刺的人手艺非常高超。”

    老吴说:“我把它偷回来可不是让你们讨论绣工什么的,而是为了破案。”

    “破案,这副画难道是线索?”戚路立马来了兴趣,忙问老吴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我穷到去做贼啊,这刺绣是我从胡卿云家里偷来的。”老吴说完掏出了手机,调出一堆照片给戚路看。

    戚路接过手机一看,顿时惊讶的发现这些照片都是刺绣,少说也有四五十幅。

    “这些刺绣……全是胡卿云家里的?”在得到老吴肯定的回答后,戚路迟疑地问:“难道胡卿云还有刺绣的雅好?”

    “这些刺绣不是他的作品。”老吴摇头说道:“我去他家前已经先找几个狐妖打听过胡卿云的底细。他除了和本族的一些好友经常来往外,基本上不出门。”

    “那不正有时间捣鼓这玩意?”戚路不以为然。

    “不,我打听清楚了,这些绣画全是胡卿云叫贴身照顾他的小厮帮他买的。还有一个重要的情报……”

    老吴话还没有说完,戚路就示意他不要把话再说下去。

    就在老吴诧异之际,只听戚路对着门外高喝一声:“什么人,竟敢在门外偷听!”

    话还未完全说完,戚路就手拈一张灵符朝着门外掷去。只见这张灵符直飞入门外,朝右拐了个弯后消失不见。

    门外传来了一声惨叫,老吴这时才嗅到一股淡淡的妖气飘散进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戚路就一个箭步跃出门外。

    地上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青人在狼狈爬起,戚路正想再用一张灵符把他制服,就见这年青人朝他直作揖,口里慌乱地说:“戚大爷别打我,请听我解释。”

    这时老吴和丁晓岚也赶到了门外,他们眼瞅着这个满身灰尘的年青人,都奇怪一个妖力很弱的妖怪为何敢大白天跑到昆仑事务所的门口偷听,这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戚路将符收回手中,冷言问他:“别叫我大爷,我有哪么老吗?既然你认得我,怎么敢跑这里来撒野?”

    “昨天你力挫本族七大高手,威名早在我们圈子里传开,在下对你是万分敬佩。我本想敲门进来,哪知先生设置的符阵威力惊人,在下不过是略懂法术,自然是不敢靠近,可又怕完成不了任务,所以只好在门外等您出来。没想到引起了先生的误解,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能原谅在下的冒失。”这年青狐妖的恭维话说得极其顺溜,看来是个经常跑业务的角色。

    “得了,别给我拍马屁。说吧,来我这里做什么?”戚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时他才知道眼前的年青人是个狐妖。

    “在下是奉族长之命,前来给戚先生送钱的。”说完年青狐妖从随身携带的鳄鱼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交给戚路。

    “胡玉玄为什么要送钱给我?”戚路看着支票上的20万元的金额,有点迟疑地问。

    “族长说和戚先生相见恨晚,希望能交您这个朋友。”

    “可我无功不受实禄啊,你还是把支票退回去吧。”

    “先生就不要为难在下呢。”年青人谄笑着说:“族长说既然您帮他调查案子,自然不能让您空手而归。这张支票只是个定金,案子破后族长还要奉送您50万。”

    戚路还在考虑着到底收不收这钱,老吴就一把抢过支票,微笑着对年青狐妖说:“回去告诉你们族长,请他静候我们的好消息。”

    戚路有点嗔怒地说:“老吴,你怎么能这样!”

    “得了,你就别清高呢。先前的主顾都死了,我们就算破了案也拿不到一分钱,多划不来啊!这不正好换了个老板,我们也是按价收钱,天经地义。”老吴小声嘀咕着把支票放进了口袋,撒腿溜回办公室喝酒去了。

    年青狐妖见老吴这般举动嘴角抹起一缕微笑,心知自己的任务是圆满地完成了。于是他客气地说:“如果先生没什么交代的话,我就回去向族长复命呢。”

    “慢走不送。”看着年青狐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里,戚路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和丁晓岚回到了事务所。
正文 第十七章 始祖的神书
    办公室里,戚路一边看老吴手机里的刺绣相片一边问他:“服侍胡卿云的小厮,你和他交谈过吗?”

    “没有。”老吴说:“我听别的狐妖说胡卿云住院后他就失踪了。”

    “啊?”戚路紧锁双眉:“这可真是蹊跷。”

    沉默了片刻,戚路突然指着老吴带回来的十字绣说:“你们看这是什么?”

    顺着戚路所指的刺绣右下角看去,丁晓岚回答:“不过是一片树叶。”

    “也许吧。”戚路将老吴手机里的其他相片调出后对她说:“你再看每副绣图的右下角。”

    丁晓岚接过手机仔细看去,不禁大吃一惊:“每副图下角都绣着同样的树叶。”

    “中国古代画家在完成画作后,都有题跋的习惯,有的还加盖了自己的印章。我认为这枚树叶图案就是刺绣者留下的印记。”

    丁晓岚笑说:“别逗了,人家要想留名都是直接绣自己的名字和雅号,何必用片树叶来代替。”

    老吴沉着脸说:“别被假象迷惑了,这其实是隶体的女娇两字。”

    “女娇?”丁晓岚把刺绣颠来倒去看了半天,映入眼中的还是一片树叶,根本看不出树叶上绣有文字。

    老吴笑着说:“小丁,以前看过三维立体图吗?”

    “看过。”

    “你试着用辨识三维立体图的方法来看这片树叶。”

    丁晓岚听了一愣,不过她还是按照老吴所说的去做。看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树叶的图象就在她视线里模糊起来,跟着眼里浮现出两个立体的大字:女娇!

    “这是怎么回事?”丁晓岚又吃一惊,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用这么晦涩的方法来隐藏自己的题名。

    “人类是不会采用这种方式来书写文字的。”戚路脸色变得异常严峻,他一字一顿地说:“使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的,只有一种可能性,他是神!”

    “什么!”丁晓岚更加吃惊了,她追问:“你说这是神写字的方式?”

    “对。”戚路点头说道:“神的意志可不会轻易透露给凡人。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传说中神书的写作方式。”

    “你是怎么知道神衹的表达方式?”丁晓岚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戚路,可戚路没有回答她的问话。丁晓岚又愣了一下,转口问道:“那这位神灵写女娇两字是什么含义?难道她的名字叫女娇?”

    “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这个答案不太可能。”

    “为什么?”丁晓岚越来越糊涂了。

    “你知道女娇是什么神吗?”戚路冷言说道:“她是人间万始之王夏启的母亲。”

    “夏启?”丁晓岚反复地念着,总觉得以前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

    “对了,对了!”终于丁晓岚想起来了,她看着戚路说:“夏启是中国第一个王朝夏朝的开创者,他是大禹的儿子。”

    “不错,他的母亲,也就是大禹的妻子,名字就叫女娇。大禹因治水造下无量功德,最终他们夫妻都位列仙班。”

    丁晓岚听得频频点头,当年大禹为了根除水患,三过家门而不入这个大众皆晓的故事她还是听过的。

    戚路又说:“女娇可不是普通的神衹,她有着显赫的背景。”

    丁晓岚问:“哦,说来听听。”

    “她父亲是女娲娘娘座下的第一神兽涂山氏,而她本人则是所有狐妖的始祖,九尾天狐!”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丁晓岚惊问:“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认识的那个万狐之王,叫什么千夜华的,不也是她的子孙?”

    “是的。”戚路沉声说道:“当年她和大禹成亲的地方叫涂山,也是她助丈夫会合天下诸侯杀死不听号令的防风氏所在之处。她成神后,因为不喜欢天庭的清静生活,就动用神力把涂山改造成另一座神山,那就是天下闻名的青丘。别说是千夜华了,所有居住在青丘国的神妖都视她为始祖。”

    “这不可能,如果真有这样一位身份显贵的神灵,她会来到我们这个小城市,或者说她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凡人不能妄自揣测神的意图,不然会惹来无尽的灾难。”戚路轻声地说:“但无论如何,胡卿云收集女娇亲手刺绣的画的原因我们总算知道了。我再大胆推测,很有可能胡卿云因为泄露了始祖的秘密才发了疯。”

    丁晓岚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下子得到如此多的意想不到的讯息,她还没有完全理解其中蕴藏的玄机。

    “可据我所知,女娇已经在末世浩劫中神逝了,怎么会又重现人世。”戚路似乎不太相信这是女娇的作品。

    老吴叹声地说:“要是换作以前,我也不会相信。难道你忘了吗,伯奇不也躲过了那场浩劫?更何况浩劫之时,青丘等少数空界并没有受到瘟疫的侵扰。”

    “你分析的有点道理,那事情就越来越复杂了。”

    老吴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戚路思索了一下说:“所有事情都先放下,我们先确定女娇是否真的降临在本市。”

    “怎么查?”老吴不以为然地说:“如果她真隐藏在本市,我们也没能力找出她的行踪。”

    “不是还有这些画吗,胡卿云能得到这些画,难道我们就没办法找到?”戚路笑着说:“胡卿云获得这些刺绣无非是用两个法子,一是偷来的,二是得到女娇的允许,光明正大收购。”

    “偷,他有这大的胆子吗?那无异是自寻死路。”老吴说:“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毕竟胡卿云是女娇的后裔,也许女娇暗地里和他有某种联系。”

    戚路点头说道:“我也倾向于第二个推论。那么我们只要顺着绣画的来源就能追查出女娇的住处。”

    “嗯,值得一试,不过你接下来想怎么追查?”

    “恐怕要借助刘辰飞的力量呢。”戚路说:“你去找他查一下今年有那些名字中带着女娇二字的人来酒店登记住宿;另外再查下近几年有没有店铺是以女娇二字开头的。”

    “切,这就是你的好主意!”老吴开始反驳戚路:“谁会住店笨到用真名,随便用个化名就行了。再说了,她要是开店卖刺绣,岂不是吃饱了没事做,很容易自露行踪!”

    “你有更好的主意?”

    “当然!”老吴得意地说:“胡玉玄不是在本市布了很多眼线嘛,让他去查就行了。”

    “千万不能这么做!”戚路厉声说道:“闪族本就属于狐族一脉,别说胡玉玄不知道女娇的下落,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告诉我们。”

    “说的也是。”老吴突然明白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摸着下巴说:“有谁会允许外人调查自己祖宗的**。”

    “那就赶快去找刘辰飞,我今天等你消息。”戚路催促着老吴。

    “这么急!再说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不用了,我要整理下这些乱成一团的线索,让自己有个清晰的思路。”戚路看了眼还在发呆的丁晓岚,嘻笑着说:“随便教下美女点法术什么的,也好打发时间。”

    老吴顿时会意过来,他夹起公文包就出去了。

    戚路打开了电脑忙碌起来,丁晓岚见他又在看那本《山海经》,还不停在网上查找相关资料,就上前问要不要帮忙。

    戚路微笑着拒绝了她的请求,让她接着看那些道家法书。

    丁晓岚怏怏不乐地坐到一旁翻起书来,感觉到自己被当作外人看待。

    戚路偷瞅了她一眼,就知她心里在受委屈。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戚路很想上前去解释这一切,但随即又忍住了,因为这是他和老吴事先商量好的结果。经历了观音寺的事后,他实在是不想让丁晓岚再身处险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戚路和丁晓岚刚吃完午饭,正在收拾饭盒的时候,老吴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我说你小子,是真有特异灵感还是瞎猫逮到死耗子了,市内还真有一家名叫女娇的古董店。”

    “真的吗?”戚路忙问:“那你去这家店调查过吗?”

    “去了。”老吴坐下喘口气说:“是个二十多岁,姓胡的女老板开的。店面不大,就她一个人。”

    “姓胡?”戚路眼睛一亮,说:“她就是女娇?”

    “不过就是个普通女子,身上没任何妖气和仙气。”

    “那说明我判断失误呢,这家店名只是个巧合。”戚路脸色有点失望,如果是女娇本尊的话,老吴是断不会看走眼的。

    老吴却嘿嘿地笑了起来,告诉了戚路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虽然女老板是个人类,但她店里卖的东西可是让我大开眼界。”

    “是什么古董入了你这个老油条的法眼?”

    “除了少数不值钱的古董外,她卖的全是这个。”老吴又掏出了手机。

    戚路接过一看,整个人都惊的站起身来。丁晓岚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他手机里的画面,同样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手机里那些新拍的相片全是刺绣,虽然是图案不同的山水画,但风格上来说和老吴偷来的那副十字绣完全一样,而且每副画的右下角都绣有那片诡异的绿叶!

    “这么说,她卖的都是女娇的作品了?”戚路赶紧问老吴:“你没问老板娘这些绣画是谁绣的吗?”

    “当然问了,她竟然说是自己绣的。”老吴语露不屑。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戚路眉心紧锁地说:“哪怕她有巧夺天工的手艺,也不可能知道神书的秘密。人类是绝对不可能绣出神书的图鉴!”

    “我有一个想法,这店老板是……”

    老吴话还没说完,戚路就接口说道:“她是女娇在人间的代理!”

    办公室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戚路和老吴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戚路郁闷地抽起烟来,好半天他才自言自语地说:“胡卿云家里的画原来是从这个店里得来的。看来他已经知道女娇的秘密,所以自己不去光临这家店,而是让贴身小厮去买。”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要不从明天起我去监视这个女老板?”

    “不行!”戚路断然否定。“如果你暴露行踪惹怒了女娇,她一个手指头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那你说怎么办?”

    “明天我们去会会这位老板娘。”戚路将烟头狠狠地掐灭,双眼流露出坚毅的光芒。
正文 第十八章 冤死的胡宁
    第二天上午,戚路和老吴收拾好东西后就准备出门,丁晓岚忙紧跟上来说:“我也要去!”

    “不是和你说了,这几天在公司专心看书的吗?”戚路犹豫了。

    “再不带我去,我就下班回家睡觉。”丁晓岚颇有怨气。

    “好啊,好啊!”戚路和老吴异口同声地点头同意,根本不理睬她的威胁。

    “你们……”丁晓岚气得一咬牙,上前挽着戚路的胳膊说:“反正我今天就是要和你们一起去。”

    “真是拿你没辙!”戚路只好苦笑着带上她去女娇古董店。

    到了女娇古董店,才一进门戚路就看到了女老板坐在柜台前。目光才一接触到她,戚路的眼睛就像被定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移开。他没想到这位女老板是位二十来岁的美女,而且是位超级大美女。

    瞬时间,戚路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这么美丽的女子,竟然敢独身一人开店,就不怕被人劫财劫色吗?

    “喂,是不是魂都勾走了啊?”丁晓岚看他一副痴相,有点嗔怒的在他耳边轻语。

    “让你说中了,还真是有点……”戚路尴尬地移开视线,装作欣赏柜架上的明制花瓶。

    “请问你们需要些什么?”见有顾客光临,这美丽女子迎上来询问。

    “我们……”才答话戚路又接触到她的眼睛,不由得又把头轻微转向一边。

    她那双凤眼实在是太迷人了,虽然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戚路还是感觉到眸中有极具杀伤力的狐媚之态。

    “请问这些都是你绣的吗?”丁晓岚给戚路解了围,她指着墙壁四周挂着的刺绣画问美丽女子。

    “是的。”美丽女子点头应道:“不知小姐你想要哪幅,我取下来给你看。”

    “老板娘,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已恢复了镇定的戚路在她身后轻问,同时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男人的相片给她看,相片中的青年男子就是老吴从一名狐妖手中得到的那名照顾胡卿云的贴身小厮。

    “先生我这里是古董店,想找人请出门左拐去派出所。”女子轻颦蛾眉,说话滴水不漏。

    “他是我的朋友。”戚路不露声色地说:“就是他夸你绣工精湛,推荐我来这里购画。”

    “是吗?”女子这时才看了眼戚路手机中的相片,眼中的警备也逐渐消失。她笑着说:“你这位朋友经常来我这里买刺绣,是我的大主顾啊。请替我谢谢他,还介绍先生来照顾我的生意。”

    “你不必自谦,老板的绣工确实是无人能比,我的朋友并没有选错人。”戚路又调出一张相片对女子说:“你能帮我绣出这副图案吗?”

    这不过是副牡丹图,图案简单,色彩也很单调。

    “可以。”女子问:“不知你要绣多大尺寸?”

    “大概这么大吧。”戚路信手比划出一本杂志大小的尺寸。

    “没问题。”

    戚路朝老吴使了个眼色,老吴拿出一千元钱交给女子。

    “先生,用不了这多钱。”女子连忙推却,看得出来她不是个贪财的人。

    “这是你应得的。”戚路笑着说:“因为我对这幅画有特殊要求。”

    “请问是什么特殊要求?”

    “你大约要多长时间绣完这副画?”

    “一天左右吧。”

    “哎呀,那我可等不及呢。”戚路装作心急地说:“我今天中午前就要得到这副刺绣,你能办到吗?”

    “这……好吧,你12点来取画。”不过是刹那的犹豫,女子就点头同意。

    戚路笑着说:“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好把这副要绣的画传给你。”

    “你还是通过蓝牙传给我吧。”

    戚路听得眉头一皱,顿时明白她内心时刻保持着警惕。他不想打草惊蛇,只好依女子所说通过蓝牙把画传给了她。

    传完画后,戚路又说:“这样吧,这位丁小姐是我的助手,我让她留在店里等你绣完画后直接取货就行呢。”

    “那怎么行,我可不敢耽搁丁小姐的时间。”

    “没事,你肯帮我忙,我非常感激。等下绣画时万一有顾客上门做生意,她也可帮你张罗一下。”

    “好吧。”女子没有拒绝。

    “不知老板尊姓大名?”

    “我叫胡灵芸。”

    “哈哈,那可真是巧了!”戚路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介绍我来的那位朋友也姓胡,名字中也带个云字。”

    “是吗,请问你朋友的姓名?”

    戚路一字一顿地说:“胡卿云。”

    丁晓岚在旁听得顿时一惊,她奇怪戚路为什么把胡卿云的小厮说成是胡卿云本人。

    听到这个名字,胡灵芸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但随即她微笑着说:“还真是巧啊,竟然和我名字只隔一个字。下次他来我这里一定要和他聊聊,说不定我和他还是本家。”

    “那我就不打扰胡老板呢。”戚路朝老吴使个眼神,两人就告辞而去。

    才出门几步,戚路就拉住了老吴,把他扯进旁边的巷子里。

    老吴问:“你怎么这紧张?”

    戚路从墙角探出头来望了一眼,然后示意老吴看街口走进来的那名青年人。

    老吴眯眼一看,来人不就是胡卿云的小厮吗?他不由惊道:“完了,他肯定是来买画的!赶快通知小丁,不然我们就穿帮了!”

    “知道。”说话间戚路已手指飞快的用手机给丁晓岚发了个短信,通知她赶快出来和自己会合。

    情况真是万分火急,丁晓岚才出店门就和胡卿云的小厮擦肩而过。她明显也认出了进店之人是谁,幸亏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出来,没被他瞧出破绽。

    待那小厮的身影进入店内后,戚路飞跑出来把丁晓岚拉进了巷子里。

    “糟了,这下我们要露馅了。”丁晓岚埋怨起戚路来。

    戚路没有作声,而是用手暗示他们不要说话,因为这时候他看见街口又走进来两名年青人。他们鬼鬼祟祟地来到古董店附近,却徘徊着不敢进去,两人交头接耳一番后重新回到街口,守在那里假装在玩手机。

    戚路顿时明白他们是跟踪小厮的狐妖,内心不由感到奇怪。这小厮失踪多日今天又来买画,他为什么如此执着地做这件事,难道是胡灵芸的刺绣画里隐藏着女娇的秘密吗?

    还有那两个狐妖,如果只是想找回失踪的同族,又何必要跟踪他?

    老吴轻声地说:“唉,等下胡灵芸肯定会把我们刚才的事讲给那小狐妖听,她就知道你是冒牌货呢。一千元钱打了水漂不说,以后她肯定会对我们有所防范。”

    “唉!”戚路也跟着轻叹一声。“人算不如天算!我本想从她嘴里套点线索,哪知道这失踪的狐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来买画!”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也没有好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吴说:“有人在跟踪他,其中必有蹊跷。”

    “嗯。”戚路点头说:“等下我们就跟在这两个狐妖后面,看他们搞什么鬼名堂。”

    正在他们议论之时,那小厮急匆匆地从店里出来,连画也没有买,他头也不回地直朝外面走去。

    那两名跟踪的狐妖见他出来忙把头扭向墙角,待他走出街口后也紧随而去。

    这小厮乘坐公交来到郊区的一个小站下了车,他七拐八拐进了一条胡同,在一间低矮的平房面前停下了脚步,然后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进去。

    “胡宁,原来你躲在这里!”

    听到这声断喝,那名叫胡宁的小厮吃惊地扭头看去,发现跟踪他的两名同族已大步流星的朝他奔来。

    胡宁顿时慌了神撒腿就跑,连套在门锁上的钥匙都来不及抽落。

    只见追他的一名狐妖冷笑一声挥舞起双手,瞬时就有一根火绳从他手中飞出直袭胡宁。

    胡宁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趔趄,身体顿时被绳子紧紧绑住。另一名狐妖飞身上来给他一脚,把他踢倒在地直叫唤。

    “族长找你很多天了,没想到你躲在这鬼地方。”

    “你他妈的累死我们了,快跟我们回去,不然有你好看!”另一名狐妖骂道。

    “我死也不回去。”胡宁在地上拼命挣扎起来。

    两名狐妖看他不老实,又上前对他拳打脚踢,边打还边说:“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今天揍死你。”

    “是吗?光天化日想杀人,我可不答应。”他们背后突然传来冰冷的话语。

    两名狐妖没想到这偏僻的地方还有其他人,忙回头看去,只见戚路三人阴沉着脸向他们走来。

    “啊,是戚先生!”一名狐妖惊叫起来,自从私人会所那一战过后,戚路的威名早在闪族中传开。

    胡宁听到戚路这个名字不由眼睛一亮,忙对着戚路喊道:“戚先生救我,这两个坏人想杀我!”

    “戚先生,别听这小子的鬼话。”看着走近的戚路,一名狐妖大着胆子说:“这小子吃里扒外,还想带着赃物远走高飞。我们是奉族长之命把他抓回去依法处置。”

    “他们在撒谎!”胡宁大声反驳。

    戚路嘻笑着问:“这可让我听糊涂了,你们到底是谁在说谎啊?”

    戚路话声刚落,就看到远处有几道寒光挟着劲风急射而来!他忙拉着丁晓岚闪身躲开,老吴也是轻闪身形躲避这来袭的寒光。

    哪曾想这几道寒光根本不是冲着戚路来的,而是直击胡宁和那两名年青狐妖,只听几声惨叫,他们三人全趴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不好,镖里有毒!”老吴这才发现他们中的是毒镖,忙俯下身子准备医治。

    戚路此时已双脚一点,身如轻燕般飞起,朝着毒镖射来的方向直奔而去,准备将凶手当场擒拿。
正文 第十九章 凶手再现
    当戚路跃上围墙,只见一个黑影在远处一闪,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戚路追之不及,只好垂头丧气地跃回原处。

    “都死了,镖上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药物。”老吴看着三个形出原形的狐妖尸体,不无遗憾地说。

    “杀人灭口吗?”戚路喃喃自语,既而对老吴说:“找个地方把他们埋了吧,然后我们去找胡玉玄,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私人会所内,胡玉玄正和凤七娘两人喝茶聊天,就看到戚路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他忙上前殷勤相问:“戚先生,谁惹你这么生气,要不要兄弟替你出口气?”

    “不必了。”戚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气氛显得有点尴尬,服务员给戚路三人倒完茶后就识趣地退出门外。

    胡玉玄试探着问:“戚先生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胡宁你认识吧?”

    “哦,他是本族修炼了八百年的狐妖,一直在族叔胡卿云身边照顾他。不过族叔得病后他就突然失踪了,我担心他的安危,正派人寻找他的下落。”胡玉玄接着问:“难道戚先生知道胡宁的下落?”

    “是的。不过他们全被个来历不明的人杀死了,凶手也跑了。”

    “混帐,竟然有人敢在我闪族的地盘生事!”胡玉玄拍案而起,随即又冷静下来,向戚路询问胡宁的死亡经过。

    戚路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他向胡玉玄隐瞒了去女娇店的事,然后冷冷问道:“我听你两个手下说胡宁偷了东西想远走高飞,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的事,我们虽然是狐仙,但族人都几百年不**鸣狗盗的事呢。”胡玉玄断然否认,他解释说:“我派人找胡宁,一方面是担心他的安全,另一方面是因为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想了解族叔发病前的异常行为。可我们和族叔少有联络,不能回答医生的问题,只有胡宁是最了解他的人。”

    凤七娘也在旁说:“卿云选择胡宁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也是因他性格忠厚老实,所以他不可能做偷盗之事!肯定是那两个下属背着我等诬陷胡宁。”

    戚路追问:“他们为什么要诬陷胡宁?”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得派人调查后才能了解具体原因。”胡玉玄回应。

    戚路心里闷哼一声,心想反正人都死了,随你怎么说我也很难知道真相。

    就这此时,一名女子匆匆走了进来,她就是曾和戚路交过手的蓝衣女子。

    见戚路等人也在场,她不禁眼露诧色,随即就快步走到胡玉玄身边耳语几句,胡玉玄听完后大惊失色。

    “怎么了,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戚路见胡玉玄神情慌张,于是好奇地问他。

    “唉,我是在打自己的脸啊,刚和先生说本族无鸡鸣狗盗之徒,结果镇族之宝就被人偷了。”

    “你啊,真是张乌鸦嘴。”丁晓岚扑哧一笑,对戚路低语。

    戚路脸色有点微红,他问胡玉玄:“请问这镇族之宝是什么珍贵东西?”

    “柳婷儿,戚先生也不是外人,你就向他禀明此事吧。”胡玉玄对蓝衣女子说。

    “是,族长。”柳婷儿对戚路鞠躬行礼后说:“看管宝库的人刚刚发现狐灵珠被人偷走了。”

    “狐灵珠?”

    “它是一颗宝珠,能在黑暗的房间里将十几米的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那不就是夜明珠吗,虽然珍贵但也不该被你们视为镇族之宝啊。”戚路心想狐族千余年下来不知积攒了多少宝贝,难道会把颗夜明珠视为珍宝?

    “单从商业价值来说,它确实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这颗珠子是青丘老国王墨妃媖在闪族成立时,送给第一任族长的礼品,所以意义就不同了。本族长久以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拥有宝珠的人才能成为族长。”

    戚路忙问胡玉玄:“照这么说,现在盗珠之人会取代你成为族长?”

    “先生多虑了。”胡玉玄笑着说:“都现代社会了,我们闪族也应该与时俱进,抛弃一些老旧的观念,更何况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胡先生言之有理,族长之职在于品德和威望。”

    胡玉玄对柳婷儿沉声说道:“马上封锁狐灵珠被盗的消息,安排人手追查此事,同时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和飞机场遍布眼线,以防盗珠之人逃离本市。记住此事不可喧哗,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

    “遵命!”柳婷儿赶紧去安排相关事宜。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戚路见胡玉玄三言两语就化解了眼前的困局,非常欣赏他这种临危不乱的大将风范。

    “这事就不劳烦先生了,我还是希望你能专心调查家父的死因。”

    “胡先生请放心,此事我会全力追查。”戚路随口问了一句:“假如擒住盗宝贼,不知胡先生怎么处置?”

    “对这种有狼子野心的贼子,胡某绝不手软,定将他碎尸万段。”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胡先生了,我先告辞,日后再来拜访。”不知是什么原因,戚路突然对胡玉玄话中透露出来的杀机感到特别反感。

    “好,七姨,麻烦你替我送下戚先生。”

    一行人出了私人会所,待凤七娘回去后老吴问戚路:“我们现在回公司?”

    “不,我们要再去趟女娇店。”

    “你还敢去啊,也不怕胡灵芸骂我们是骗子?”丁晓岚娇嗔一声。

    “那我也只能任由她骂呢。”戚路嘻笑着说:“不过等我告诉她胡灵的死讯时,相信她会对我的印象有所改观。”

    “原来你是想故意透露消息,来查看她的反应,从而寻找有利的线索。”老吴顿时明白了戚路的用意。

    戚路叹道:“就是不知道她还肯不肯为我绣完那幅画。”

    “这个怕是要看她的心情。”丁晓岚说:“不过我出店之前看她拿针绣了半分钟,简直是下针如飞,速度快得惊人。以她这娴熟的技艺,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完成这幅绣画。”

    “是吗?”戚路沉吟着说:“她敢接下这活,也没有顾忌的在你面前刺绣,看来那些刺绣图都是她亲手绣制的了。我还真是好奇她为什么会知道神书的书写方法,等下再见到她,我必须当面问个明白。”

    可惜事与愿违,等戚路三人赶到那家古董店,发现是铁将军把门,胡灵芸已不知所踪。

    “你看看,弄巧成拙了吧,胡小姐肯定是把我们当成歹人,吓得都不敢开店。”丁晓岚埋怨起来。

    “不行我们明天再来。”戚路对老吴说:“今天你就留在这里观察吧,随便找附近商家打听下胡灵芸的底细,最好能问出她的家庭住址。”

    “这位胡小姐姓胡,会不会也和胡玉玄他们一样是个狐妖?”丁晓岚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这不太可能。”戚路回答。

    老吴也接话说:“以戚路的经验和能力,再善于隐藏妖气的妖怪,也很难在他面前相处很长的时间不露出破绽。况且我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的地方,她就是个普通人,和你一样是个大美女。”

    老吴最后一句恭维话让丁晓岚听得心里美滋滋,脸上浮起一抹红霞。

    戚路从老吴手中接过车钥匙坐进了驾驶室。丁晓岚上车后问:“你不是说墨倾城架子很大嘛,等下我们去他家,他会不会仍旧不见客?”

    “大不了我拿出玉佩给他看,我不这信邪了,胡玉玄的面子可以不给,难道他连千夜华也敢拂逆吗?”

    戚路一路疾驰来到了墨倾城所在的小区,远远就看到楼下围着一群人,旁边还有几辆警车停在路边,心头不由一惊,赶紧找个空车位停下来,和丁晓岚下车去看个究竟。

    这时候从辆警车里下来一位警察,戚路张眼一看不正是刘辰飞吗,忙上前找他询问情况。

    “唉,别提了,我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姓胡的神经病又在预言一位叫墨倾城的人会被人杀死。我连忙布置警力来这里,结果还是比凶手慢了一步,墨倾城已经死了。”

    “什么!”戚路听得倒吸口冷气,这和他之前推断凶手只会在月圆之夜杀人的时间不吻合啊!他忙向刘辰飞请求去现场查看。

    “你凑什么热闹!”刘辰飞老着脸说:“别干扰警察勘查作案现场。”

    楼道里走出几名抬担架的警察,架上还罩着一块白布,不消说那就是墨倾城的尸体,戚路刚湊上前就被刘辰飞一把拽了回来。

    “我说戚路,别干扰警察办案!”见戚路眼睛还在朝担架的方向张望,刘辰飞小声对他说:“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

    戚路听出了刘辰飞话里的为难之意,只好悻悻而回,就在他开车门时,突然听到丁晓岚一声惊叫,赶紧回头看去,发现是个拾破烂的少年撞到了她。

    这少年大约有十三四岁,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手里揪着个大垃圾袋,由于上衣太宽大了,他的手都难以伸出袖子。

    此刻这少年一脸惊慌的表情,正忙不迭地向丁晓岚道歉。

    “算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看他一身褴褛的衣衫,肯定是贫苦人家的穷孩子,又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戚路可不想做欺负弱者的缺德事。

    丁晓岚本就心地善良,更不会计较这少年的冒失行为,于是她也没说什么上车准备和戚路一起回公司。

    不经意间丁晓岚看到这少年一瘸一拐从车旁走过不禁愣住了,因为她发现少年的双腿细小,肌肉萎缩,这才明白少年是个小儿麻痹症患者。

    她双眼不由湿润起来,忙下车叫住了少年。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少年吓着了,以为丁晓岚想找他麻烦。

    丁晓岚拿出一百元钱,温柔地说:“这钱你拿去买点东西吃吧。”

    少年迟疑着不敢接,似不相信丁晓岚会有那么好心。最后他把脖子一梗说:“对不起,我不接受嗟来之食。”

    丁晓岚又愣了,没想到少年的性格会这么犟。

    “小帅哥,谁说这钱是送你的,我们用它来买你的垃圾。”这时候戚路下车给丁晓岚解了围。

    “买我的垃圾?”少年眼露狐疑之色,以为碰到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是啊!”戚路才不管少年怎么看他,嘻笑着把钱从丁晓岚拿过来硬塞到少年手里,然后夺过那袋垃圾丢进了后备箱。

    当戚路那辆破轿车在少年面前绝尘而去时,少年依旧在原地发呆,手里却紧紧地捏着那张红色的钞票。

    “没想到你很有同情心。”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丁晓岚夸奖起戚路来。

    “一般一般。”戚路敷衍了一句就近停了车,把那袋垃圾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筒中。
正文 第二十章 拜师学艺
    隔天上午老吴回来时,戚路问他查出什么眉目,老吴失望地摇了摇头说:“问过很多人,说这个叫胡灵芸的女子平常都是独来独往,也不太爱说话。别说是了解她的过往,就连她住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她今天开店了吗?”戚路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天发生诸多意外的事,让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没有。”

    “看来她是真的在躲我们啊。”戚路叹道。

    老吴又说:“我还打听到胡灵芸开店的时间不到三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戚路有点震惊,在胡卿云家发现的刺绣画少说也有四五十幅,还不包括胡灵芸卖给别人的刺绣,和她店里挂的成品,她一个人哪来的时间绣出这么多绣画?难道真像丁晓岚所描述的那样下针如飞,速度奇快?

    戚路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准备通过蓝牙遗留的信息来获得胡灵芸的手机号码,可他惊讶地发现相关的信息在自己手机里无影无踪。

    戚路不由剑眉紧锁,手机可是一直没有假手过他人,就算这个胡灵芸是个黑客高手,也不可能通过传输一张图片的时间就能完美删除自己的相关信息吧?

    墨倾城死了,凶手依旧是谜一样的存在;和女娇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胡灵芸因对自己产生警觉失踪了;胡玉玄父亲之死以及闪族最近发生的系列不寻常的事,都像谜局一样困扰着戚路,让他感觉到前方迷雾重重。

    “如果你的推断没有错的话,凶手要杀的人就只剩胡卿云一个了,闪族也只有他会凝神固形法,我们要对他重点保护。”老吴在旁慢悠悠地发话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老吴的话猛然惊醒了戚路。他原本对胡卿云的安全并不在意,但墨倾城的死让戚路意识到凶手非等闲之辈。

    墨倾城家里布置的符阵和昆仑事务所的法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能阻挡邪灵入侵。但墨倾城的符阵甚至是有过之而不及,连人类的捉妖师也无法涉足其中。可就是这样厉害的符阵,居然阻挡不住凶手的步伐,那么就只有一种原因能完美解释其中的玄机,因为凶手是神!

    难道以前关于凶手是狼人的判断错了吗?如果他是神,会是谁了?女娇!戚路脑子突然蹦出了这个名字,让他紧张的从坐椅上站了起来。

    “怎么,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老吴和戚路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已能从他的神情变化中大致猜测出戚路的心思。

    “我……”戚路刚一开口就看到丁晓岚坐在旁边无聊地翻书,顿时把想说的话咽回到肚中,然后用一付平淡的语气说:“我现在担心的是丁大美女。”

    “担心我什么,我又没什么事!”丁晓岚合上了书本抬头看着戚路。

    “我们每次办的案子都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带有灵异性质的诡案。你不懂任何法术,只怕……”

    “嫌我拖你们后腿是不是?”丁晓岚气鼓鼓地打断了戚路的话。

    “那倒不是。”戚路尽量平和地说:“换个角度考虑,你想长期当我的助手,必须得尽快掌握阴阳五行之类的法术,哪怕是先学会一些自保的法术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可学法术又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的。”丁晓岚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没有一点天赋。

    “这不是你偷懒的理由,也许你只是缺少个名师指点。”

    “你想请师傅教我?”丁晓岚欣喜起来,不过随即又警惕地说:“那人不会是你吧?你可别自吹自擂。”

    “当然不是我,我每天还要破案挣钱,哪有闲工夫教你。”戚路笑指着老吴说:“就让老吴来教你。”

    “老吴?”丁晓岚看着这浑身酒气的同伴,顿时傻了眼。虽然她知道老吴法力惊人,可怎么也不相信他会是个好师傅。

    “不行不行!”老吴也在旁摇头拒绝。

    “你不想教,我还不稀罕了!”丁晓岚朝着老吴直嚷嚷。

    “你们两个别吵了!”戚路厉声说道:“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明天开始老吴负责教丁晓岚法术,先侧重教她些自保性质的符咒。”

    “喂,你太霸道了,一点都不民主。”老吴也嚷了起来。

    “谁让我是老板你们是员工了?”戚路见丁晓岚也不服气,就语气柔和地说:“你可别小瞧老吴啊,我现在向你透露个秘密,听完你保证愿意让他教你学法术。”

    “什么秘密?”

    “老吴其实是我的师傅,我的法术都是他教的。”

    “欺负我小学没毕业吧,他要是你师傅,会当你手下?再说了,我看你平常对他一点尊重的意思也没有,天底下有这么大牌的徒弟吗?”

    “对,对,小丁你说的对。”见丁晓岚言语中有袒护自己的意思,老吴笑眯眯地说:“这小子就知道忘恩负义。”

    “咳,咳!”听完丁晓岚的话,戚路脸色有点尴尬起来,他只好耐心地说:“我没骗你,老吴既是我的助手,也是我的师傅。总之我和他的关系很复杂,你不能以常人的眼光来下定论。”

    “常人的眼光,也就是说你们非常人了?”丁晓岚眼珠子骨碌一转,笑着说:“你们不会是基友吧?”

    这句话呛得戚路差点要吐血,老吴也听得忍俊不禁。

    “不管怎么样,这事就这么定了,因为我是老板!”戚路虎着脸说:“你们要是持反对意见,下个月开始每人工资扣一半!”

    这话真是杀手锏,丁晓岚和老吴都不作声了。

    “丁美女昨天的建议很不错,我决定采纳你的意见。”戚路又笑了起来,转移到一个话题。

    “我昨天提了什么建议啊?”丁晓岚一头雾水。

    “你不是说想回家睡觉吗?我批准了,明天开始我让你在家上班,不用来公司。”

    “天啊,你绕来绕去,原来嫌我是个累赘啊!”丁晓岚泼妇般大叫起来。

    “你想多了。我又不是放你假,只是让你换个工作环境。”戚路正色说道:“我是给你一个安静的修炼环境,公司地处繁华地段,你就是在这里修炼一百年,每天被噪音打扰,肯定学不会任何法术。”

    “你真的不是卸包袱?”

    “我要嫌弃你,直接开除你不更省事?”戚路脸色严肃起来 ,他沉声说道:“我们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妖怪和鬼魂,我不指望你能降妖捉鬼,能够在危险时候布置个简单符阵,哪怕是阻挡敌人一分钟的时间,我和老吴就能在不分心的情况下尽快解决战斗。”

    见戚路说得头头是道,丁晓岚的嗓门也低了起来,她在思索着是否该听从戚路的意见。

    见丁晓岚内心有松动的迹象,戚路忙趁热打铁地说:“我们的工作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不能逞个人英雄,必须时刻保持团队协作精神。你就忍心拖大家的后腿?”

    “好吧,我答应你,明天起学法术。不过……”丁晓岚转口说道:“我可不想行拜师礼什么的。”

    “这个……”戚路迟疑起来。

    “没事,这些凡俗礼节我本来就看着烦。”老吴却没不悦的意思,反而对丁晓岚说:“你以后也别叫我师傅,还是叫我老吴得了。要是恭恭敬敬地待我,我反倒不自在。”

    “听到没,这可是老吴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他。”丁晓岚嘤笑起来。

    “好,随你们便吧。”戚路无奈地说:“从明天开始,老吴上午去你家教法术,附带检查你每天的修炼进度。下午,他回公司配合我调查案子。”

    “这个可以有。”丁晓岚难过地说:“不过这样的话,那我就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查案呢。”

    “谁说不能查案,差人手的时候你随时准备回公司协助我们。”戚路笑着说:“美女,去菜场买菜吧,以后怕是有段时间不能吃你做的饭菜呢。”

    “好的。”

    见丁晓岚的背影心花怒放地消失在门口,老吴沉下脸来对戚路说:“真要我教她?”

    “嗯。”

    “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她的资质,真要学个一百年,可能还是学不会法术。”

    “也许吧。不过我上次去她家里时,看到了一件奇怪的玩具,让我想起了某个人......”戚路突然叉开了话题,“你不用担心,我只让你教她法术,又没命令你一定得教会她。”

    “什么意思?”老吴瞬间明白过来,他也笑着说:“原来你小子绕这么大的弯子,实际上还是不想让她接触到这件案子啊。”

    “是的。”戚路并不否认。“这次我们面对的可不是一两只妖怪,而是一大群妖怪。谁忠谁奸,我们都不知道,不能让她再出意外呢。”

    “你这话倒没说错,她跟着我们混到现在,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观音寺那一次,她差点被烧成了焦炭,要不是沙华出手相救,半条命都没有了。”戚路突然埋怨起老吴来,“都是你的馊主意,当初我们事务所就不应该招聘她。”

    “是啊,我原以为她是个柔弱的女孩子,跟我们混几天就会被妖啊鬼的吓掉了魂。所以想让她老老实实当个小保姆,给我们做做饭、扫扫地什么的,哪知道她还反客为主,没事还经常使唤起我来。”老吴也不无后悔之意。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以她现在这样子,估计我们赶都赶不走,只好多担待点了。”

    说着说着,戚路突然扳起手指头数起数来。

    老吴奇怪地问:“怎么,你又想什么歪点子?”

    “神衹在现世里比珍稀动物还少,为什么这段时间我们接二连三的和神灵相遇?”戚路面带忧虑地说:“伯奇、沙华,还有神秘出现的女娇,再加上那个随时可能会重现人世的老女人,加起来已经有四位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也预感到会有大事发生。”

    “别的都好说,我只希望他们不是为了第三个盒子的秘密而来。”

    戚路这话顿时把老吴说得心里一寒,眼珠子不由朝屋内的那个保险柜望去。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偷鸡贼
    下班后,老吴和戚路抱着一大摞法术相关的书放进车后备箱里,就送丁晓岚回家。

    丁晓岚家在郊区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是她舅舅陈继先爷爷留下的老屋,她从五岁起就住在这里,毕竟市内房价太高,她也没钱买新房。

    戚路送丁晓岚到家,把书丢在她的书桌上就出门去第六医院看望胡卿云。

    谁知才走出丁晓岚家,就听到她在里面大喊大叫起来。戚路顿时心里一惊,赶紧返身回去查看究竟。

    后院内,戚路看到丁晓岚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奇怪地问:“怎么,我惹你生气了?”

    “不是,你看!”

    戚路扭头看去,发现墙角的鸡笼里一片狼藉,散落一地鸡毛。

    “鸡被偷了?”

    “是啊。”丁晓岚生气地说:“辛辛苦苦养了四五月的鸡,眼看就要喝鸡汤了,却被这可恶的贼偷走了。”

    “唉,我们每天这么忙,你还有闲心养鸡,没被你饿死就不错了!”戚路习惯性地走到鸡笼前察看现场。

    鸡笼边有几个模糊的兽迹,戚路认出这是黄鼠狼的足印,最后他发现这串足迹在院后的铁门外消失。

    “黄鼠狼偷的。”戚路说:“以后别再养鸡了,瞧你这后门的铁缝,再肥的黄鼠狼都能钻进来…..”

    这时老吴扯了扯戚路的衣袖。

    “怎么了?”戚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光落回了笼门前。

    “有什么奇怪的吗?”戚路话才问完眼光就流露出惊讶的余光,他忙走到鸡笼边察看起来。

    鸡笼门是紧闭的,还有铁丝做的门锁紧紧扣在上面。戚路迟疑了一下,用手试探鸡笼的间隙,发现仅能勉强塞进自己的手掌。

    戚路不由和老吴对视一眼,脸上有阴霾在浮现。

    “有问题?”丁晓岚从他们的神色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戚路刚想答话就听到外面有骂声传了进来。

    “该死的黄鼠狼,下次被我逮到非扒了它的皮不可。”

    戚路听得眉头又是一紧,他走出门外看谁是在骂街。只见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妈左手提着一只死鸡,右手拿着一根擀面棍,迎面向他走来。

    “赵姨,出什么事了?”丁晓岚见是隔壁的邻居,忙上前询问事由。

    “小丁,你是不知道啊?最近山里的黄鼠狼太猖狂了,三天两头跑村子里偷鸡吃。”这位赵姨叹着气说:“这不,我刚出门收拾晾晒的衣服,黄鼠狼就跑到我家里来偷鸡。还好发现得早,要不是我追了过去照头就是一棒子,这鸡就给它糟蹋了。”

    戚路忙问:“大娘,哪黄鼠狼了?”

    “跑了。不跑,我非打死它不可!”

    戚路从赵姨手中接过死鸡看了半天,当他的手摸到鸡的脖子时,那双剑眉不禁锁得更紧了,他赶紧将鸡还给赵姨,详细询问起黄鼠狼偷鸡的经过和它逃跑的路线。

    待赵姨走后,戚路沉声说道:“偷鸡贼不是黄鼠狼,而是妖怪。”

    “嗯。”老吴点头说道:“它只能以兽态来偷鸡,又很怕人,说明修炼的时间不长,还无法脱去本壳变幻身形。”

    “不会吧,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听说有妖怪。”丁晓岚一脸惊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和戚路在一起后,生活中就离不开妖魔鬼怪,就连这平静的山村里现在都有妖怪光顾。

    “那你怎么解释家里的鸡笼门是紧锁的,而黄鼠狼不破坏鸡笼就能把鸡偷出去的原因?”戚路又说:“我刚才检查过赵姨家那只死鸡,发现它脖子上根本没有咬痕,可里面的骨头都碎了。这哪是野兽能做到的事,分明是妖怪在作祟。”

    “对啊,怪不得你把鸡摸来摸去,我还以为你想吃鸡肉呢。”丁晓岚恍然大悟。

    “这肯定是个新来的妖怪。”戚路望着村外四周环绕的群山,悄声地说:“假如他是隐居在这片山林里修炼的妖怪,恐怕早就被你舅舅发现将他灭了。”

    “算了,我还是回公司吧。”丁晓岚害怕起来,生怕妖怪晚上来骚扰自己。

    “怕什么,今天晚上我就替你们村子除了这个祸害。”戚路问丁晓岚说:“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

    “一千多元……”丁晓岚突然沉下了脸,有点生气地说:“你不会帮我捉妖也要收钱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会瞧得起这点小钱?”戚路笑着说:“用这钱去把村里的鸡全收购了。如果人家不同意,你就说是借来用用,明天就还给他。”

    丁晓岚诧异地问:“你要这多鸡做什么?”

    “捉妖的诱饵。”见丁晓岚眼中还有犹疑之色,戚路笑着向她解释:“这小妖怪刚偷鸡不成蚀把米,晚上肯定还会来偷。我把全村的鸡都集中在你家,到时候就能来个瓮中捉鳖。”

    丁晓岚此时才领会戚路的用意,于是叫老吴和她一起去收购村民的鸡。戚路却不同意,而是让老吴回公司把捉妖的相关法器都带来。

    “就这种货色的小妖还用大动干戈?”老吴不以为然。

    “去吧,万一后面牵涉出个大妖怪就不好办呢。”戚路现在办事是越来越谨慎。

    老吴开车回去后,戚路就和丁晓岚一起买鸡,碰到有人问原因,戚路就撒谎说是明天朋友要在家里办寿宴,需要大量鸡肉招待客人。

    妖乃灵性之物,戚路可不想走漏风声让它跑了。

    事情进行的比较顺利,不到个把小时全村的鸡就被他们收购一空,数量多的连丁晓岚的鸡笼都不够放,于是丁晓岚去赵姨家把她的鸡笼也借来装鸡。

    大大小小的公鸡母鸡挤在狭小的笼子里,不停地叫唤着,丁晓岚家里也变得喧闹声一片,吵得她有点心神不宁。

    这时老吴也来了,戚路和他一起布置法阵,准备晚上捉住那个偷鸡的妖怪,丁晓岚则去张罗晚饭。无意间,戚路又看到那个摆放在桌子上的陆吾玩具,他的心猛地一揪......

    转眼天就黑了,吃完了饭,他们三人在屋内熄了灯,都趴在窗口等待妖怪的降临。

    一直到了凌晨两三点钟妖怪还没现身,丁晓岚打起了瞌睡,戚路也是等得不耐烦很想抽烟,可又怕烟头的火光会惊动妖怪,只好强忍着烟瘾,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

    突然一阵怪异的寒风在院内刮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戚路鼻子一嗅,就闻到股淡淡的妖气,忙拍醒两人说:“注意,妖怪来了。”

    丁晓岚惊的身子直往后缩,躲到了戚路的背后。老吴却轻笑一声,拿出那把短刀,准备现场结果了这个小妖怪。

    风声刚过只见窗外黑影一闪,就有只通体金黄的黄鼠狼出现在鸡笼边,它的爪子穿过笼缝像人手一样挨个摸着笼子里的鸡群,瞧这架式像在挑选肉味鲜美的鸡种。

    老吴小声地说:“真他妈的是妖怪,墙都不用翻,借助风势就溜进来了。”

    笼子里的鸡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惧怕这只修炼成精的妖怪,全都不哼一声任由他摸来摸去不做任何抵抗。

    终于这黄鼠狼精挑好一只肥嫩的母鸡,并将它取了出来。戚路惊讶地发现鸡笼像不存在一般,母鸡的身体穿过狭小的笼缝完整的被妖怪取出来。只见它用一只后爪按住母鸡,又伸出前爪进笼挑选其它的鸡。

    戚路窃笑一声,右手轻摆,指间就悄然出现几张灵符。他慢慢的向门边走去,随后猛地打开了门,身体一个轻跃就落到了妖怪后面。

    那黄鼠狼精听到身后有动静,赶紧瞪着一双鼠眼回望,当他看到自己偷鸡的行径被人发现了,连忙抛下到手的母鸡,甩起双腿夺路而逃。可他才跑了几步就停住了,接着在原地兜起圈子来。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戚路叉着双手嘲笑着这只狼狈不堪的黄鼠狼精。

    “这是怎么回事?”随后走出门来的丁晓岚看到黄鼠狼精这般怪举动,也是满脑疑惑。

    戚路笑嘻嘻地点燃了根烟,然后对老吴说:“把你的酒借我用用。”

    老吴把那个宝贝酒壶交给了戚路,戚路接过拧开盖子,把里面的酒往黄鼠狼精跟前一洒,然后把烟头丢在了地上。

    顿时“噗”的一声响,熊熊烈火在地面上燃起,一个法阵在丁晓岚面前显现出来。

    “缚妖阵!”丁晓岚惊叫起来,这种法阵她也只见舅舅用过一次。

    “呵呵,有进步,跟我这大半年没白学。”戚路表扬了她一句,然后沉声对那已停止行动,趴在原地的黄鼠狼精说:“孽畜,在本法师面前还不求饶?”

    话说得这么凶,其实戚路心里也没把握这只道行不高的妖怪会不会说人语。

    谁知这只黄鼠狼不但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像人一样站立起来,口吐人言:“奇怪,我怎么察觉不到你在鸡笼前设置的法阵?”

    “画阵的符水里我掺进了大量明矾,它晾干后自然是不露痕迹。”戚路心想你能说人话就好办了,等下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招供。

    “真是奸诈!”妖怪居然骂起戚路来。

    “嘿嘿,你这小妖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骂我,当真不怕死吗?”戚路准备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妖怪不小觑自己。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动了起来,跟着地面裂开了,那束缚妖怪的符阵也被地缝分割成两半。法阵一裂火焰也跟着熄灭,它的功效也随之消失,只见这黄鼠狼精把身一扭,就化作一道白光向外急速窜去。

    戚路哪能给他逃跑的机会,立马把手一扬,一张灵符就朝那道白光击去,顿时听到一声惨叫,白光前行的速度更快了。

    戚路正要去追,却被老吴拉住了。

    只听老吴微笑着说:“不用急,他已经受了伤,我们跟着血迹追踪就能找到它的老巢。”

    戚路低头一看,果然有几滴绿色的妖血洒落在地上,于是冷笑一声顺着血迹追踪妖怪。

    三人顺着滴落的血迹快步走了十来分钟,就来到了山脚下,血迹在一个幽深的山洞前消失了踪迹。

    丁晓岚说:“这是解放前挖的防空洞,早就废弃不用了,我小时候还和村里伙伴们在里面捉过迷藏。”

    “这洞还有其它的出口吗?”

    “没有。”丁晓岚说:“就这一个出口。”

    “看来他还真是过路的妖怪,临时找个地方歇歇脚。美女你在外边放哨,我和老吴进去捉他。”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胡玉玄的另一面
    戚路放下心来,也不用担心妖怪跑了,他弯下身刚想进洞,就见里面有阵阴风刮了出来,跟着一道寒光直朝两人射来。

    戚路灵巧地躲过这道寒光,一个箭步跃进了洞中。老吴忙打开手电筒,跟在他后面步入了洞穴。

    走了十来米,再向左一拐,老吴的手电筒还没来得及向前照射,戚路就觉眼前有黑影一闪,忙拈手就是一张灵符击去,老吴配合着挡在后面堵住了退路防止妖怪逃跑。

    又是一道熟悉的寒光闪过,戚路就发现自己掷出的灵符如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正在他惊诧这小妖居然有本事破了自己的灵符时,无数道寒光已在黑暗里闪起,戚路和老吴忙移动身子躲避着突如其来的夺命光芒。

    洞中的寒气越来越重,戚路感觉到自己像坠进了冰窖里。他朝怀里摸去,准备再拿出几张灵符来对付妖怪,却惊讶地发现手心里全是冰水,这才发现外衣都湿透了。

    蓦然间,戚路眼睛一亮,挺直了身形对着洞里喊道:“别跟我捉迷藏,我知道你是谁!”

    洞里顿时沉静下来,妖怪也停止了进攻。

    戚路嘻笑着说:“说我狡诈,我看你才是狐性不改,狡猾到了极点,居然找到这个山洞做为藏身之处。”

    老吴惊问:“他是谁?”

    戚路对着洞内高喊:“胡羽,还不肯与我相见吗?”

    “果然是破获无数灵异大案的渡魂人,看来我这点小伎俩瞒不过你。”

    洞里莹光大盛,胡羽从光亮中走了出来,手拈一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他来到距戚路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右手拿着从胡玉玄手中夺来的雪白长剑。

    “你是从这把剑认出了我吗?”

    “对。”戚路说:“但我没想到你沦落到偷鸡为食。”

    胡羽冷言说道:“我已成为全族的通缉犯,能大摇大摆地去餐馆吃饭吗?只怕菜还没到嘴,就被狐族的密探发现了行踪。”

    “你的确很聪明。”戚路点头赞道:“繁华都市有密探,深山老林有你修炼的族人,那些地方都不安全。只有在这城乡结合部的偏僻村子,闪族才会放松警惕。你还生怕不保险,故意变成黄鼠狼的模样来偷鸡,就算是有人发现踪迹,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胡羽没有作声,把剑横在了胸前。

    戚路笑说:“还想和我打一场吗?现在洞里不仅有我,还有我的助手,你不可能打得赢我。”

    “所以你想把我抓回去找那姓胡的邀功请赏?”

    “有这个打算,不过也要看你怎么配合了。”戚路的脸色突然冷峻了起来。

    “你想杀我?”胡羽的眼睛顿时紧缩,他忙暗中捏好法诀,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只要你告诉我所知道的一切,今天就当我没遇见你,而且我还把丁美女家的鸡全部送你。”

    “就这么简单?”胡羽见戚路的语气转眼就温和起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见戚路对自己肯定地点头,于是试探着问:“你想知道什么?”

    “你说胡卿云得精神病是胡玉玄陷害的,有证据吗?”

    “没有。”胡羽摇头说:“如果有证据,我早就在长老会议上捅破此事,何需铤而走险。”

    戚路冷道:“那你是诬陷胡玉玄了。”

    “也不是,是我亲眼所见后推断出来的。”

    不过是刹那的犹豫,胡羽就打开了话匣子。

    “胡玉玄在长辈眼中是个温驯乖巧的孩子,但从小和他一起修炼的我却不这么看。我们的师傅是个老古董又信奉佛教,所以对我们这些弟子要求极严,不允许我们擅自杀生。”

    胡羽带着恨意说:“你知道狐族本来就喜欢吃荦,修炼无聊的时候,我们这些师兄弟会相约去后山抓几只鸟兽来打牙祭。可胡玉玄就不同了,他从不在我们和师傅面前吃荦。有时候师傅还看到他在照顾受伤的小兽。”

    戚路心想原来是嫉妒心在作怪啊,见不得同门比你优秀!他正想反驳几句,可胡羽接下来的话却让戚路大吃一惊。

    “大家都夸他心地善良,哪知道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些受伤的小兽都是他在山中抓来,特意把它们带回洞中在众人面前给它疗伤。等这些猎物伤好了,他就对大家说放它们回山林。”

    戚路说:“就算他有点表现欲,这也是善举啊。”

    胡羽骂道:“善举个屁,那些可怜的畜生都是他故意打断了腿再把它们治好,然后找个没人地方独自烤着吃,还假仁假义对我们说已经放归山林了。如果不是有天晚上我去洞外吸取太*华,无意中发现他在树木里掩埋吃剩的兽骨,不也照样被他蒙蔽过去。”

    戚路听得心头一沉,没想到胡玉玄自小就心机很深,但同时也在猜测这是不是胡羽恶意编造的谎言。

    “等我们修炼有成,就组队一起完成族里安排的任务。有次我和他奉族长之命去追杀一条残杀族人的千年蛇妖,等我们将这蛇妖剿除后,看到它肚子裂开了,里面爬出几条小蛇,我顿知这是蛇妖的遗腹子。我本想放过这些无辜的小蛇,哪知胡玉玄想都不想就用这把宝剑将小蛇尽情斩杀。”说完,胡羽还特意把手中的雪白长剑举起来给戚路看,以强调他所说的事实。

    “我当时就愣了,问他为会连幼子也不放过。胡玉玄却说养虎为患,今天若不将它们斩草除根,他日修炼成正果后必会找我们报仇。”胡羽顿了一下又说:“经历了这件事后,我是彻底看穿了他伪善的面孔,就有意和他分道扬镳,免得被他背后捅刀子。”

    戚路越听越震惊,无法确定胡羽的话是否属实,他带着怀疑的腔调问:“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胡玉玄非忠厚之人,但这和胡卿云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胡前辈是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胡羽冷声说道:“胡前辈为闪族立下的汗马功劳,大家是有目共睹。胡玉玄根本没什么功劳,仗着父亲是族长,就想阴谋夺位,然后把长期以来的推荐制改成世袭制,让闪族彻底成为他的家天下。”

    戚路问:“那你有证据说明胡玉玄族长之位不是光明正大得来的吗?”

    “你不是调查过本族长老胡志财的死因吗?”胡羽说:“老族长死后,胡玉玄就到处拉关系收买人心。某天我有事去找胡志财,却看到胡玉玄怒气冲冲从他家出来。等他走后我问胡志财是怎么回事,胡志财告诉我胡玉玄以十颗晶石为代价,劝说胡志财在长老大会上投他一票,并许诺当上族长后还要给他更多好处。胡志财没有同意,胡玉玄就威胁他。”

    胡羽喘了口气接着说:“自那以后我就留了个心眼,暗地里跟踪胡玉玄和他手下,发现他大肆收买众多长老,要么是答应给他个职位,要么是允诺某些好处。结果不少长老被收买后,把原本投给胡前辈的票转投给了胡玉玄。这小子完全是靠贿选当上了族长,毫无光彩可言。”

    戚路说:“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但我奇怪的是,胡卿云落选和你有什么关系,以至于你不顾性命地替他出头?”

    “胡前辈早年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理当找机会报答。同时我也不忍心闪族在胡玉玄这小子手上败落。”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没有,如果有的话这小子早就垮台了!”胡羽咬牙切齿地说。

    “你没有证据怎么说服大众,你以为单枪匹马就能解决问题?凡事都要讲证据,仅凭自己的耳听目闻改变不了现实。”

    “所以今天我把这一切都告诉先生,希望你能替我主持公道。”胡羽叹道:“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

    戚路叹道:“你性格太急躁呢。”

    “我能不急吗?再缓点我就要死在他手里了!”胡羽激动地说:“你不是在调查我们狐族的系列命案吗?那些人都是胡玉玄派人杀的,胡前辈也是被他下毒后逼疯的!”

    戚路听得心头一紧,忙问:“你说他们都是死于胡玉玄之手?”

    “哼,这些人都是当初长老大会上反对胡玉玄当族长的人,胡玉玄当上族长后自然要清除这些不听号令的长老。”

    这可是个重要的线索,就是不知道胡羽所说是否属实,不过自己倒是可以重新调整侦破的方向。就在戚路沉思之际,他突然感觉到背后妖气大盛!

    糟糕,丁晓岚还在洞外放哨,戚路猛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有人在偷听。”老吴也察觉到了这股妖气。

    戚路二话不说,转身朝洞外奔去,老吴也紧跟而至。

    两人出到洞外,却看到丁晓岚无聊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见戚路出来忙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你没看到妖怪?”戚路万分惊讶。

    “没有,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话才说完,丁晓岚看到了跟着出洞的胡羽,顿时尖叫起来:“他......他才是妖怪!”

    “唉!”戚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是越来越后悔让丁晓岚来事务所上班。

    这时附近的一棵松树的枝叶突然无风自动了起来,戚路顿时警惕地朝那棵大树看去。

    “原来他躲在树上。”老吴冷笑一声,身子腾空而起,手中的短刀直朝隐藏在树中的黑影刺去。

    那个黑影身形极快,老吴还未近得他身,黑影就安然落在树下,接着往村口的方向窜去。

    戚路见黑影的模样极像是杀死胡宁等三名狐妖的杀手,也是大意不得,赶紧朝黑影逃跑的方向追去。

    胡羽仗剑紧随戚路身后,准备助他一臂之力。

    “你和小丁呆在一起,千万别以身犯险。”那黑影速度奇快,眼见是个高手,胡羽法力不济,戚路可不想他在缉拿凶手的时候出什么意外。将来要制衡胡玉玄,他可是个重要的人证。

    胡羽依言回到洞口,和丁晓岚站到了一起,等待戚路的好消息。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奸情暴露
    戚路和老吴飞奔追去,才追出不到几百米,就猛然听到后方一声惨叫。戚路顿时心悸,察觉到情况有异。

    不过是刹那分神之际,前方逃窜的黑影就骤然消失了踪影。戚路不由一愣,和老吴对望了一眼后赶紧回到洞口查看动静。

    一阵冷风吹来,只听丁晓岚惊叫着说:“胡羽被人杀死了!”

    借着黯淡的月光,戚路看到胡羽倒在泥里血流了一地,胸口似被某种兵器击穿了一个大洞。老吴皱起了眉头,拿出手电筒对着胡羽照去,发现他人已经死了,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瞳孔紧缩着仿佛在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

    老吴叹说:“唉,看来杀手成功引开我们杀了胡羽。”

    “是我们太大意了,跟踪胡羽的时候居然没发现自己也被人跟踪。”戚路的心情非常沮丧,他问丁晓岚:“你看到什么了?”

    丁晓岚颤声地说:“你们刚去追黑衣人,就有个蒙面人从树后冒出来,出招极快,胡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一招就被杀了。然后......然后凶手变成一道黑烟消失了。”

    “什么!”戚路内心震惊无比,虽说胡羽在闪族中不算顶尖高手,但想要一招杀了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起码戚路以为自己就无法做到这一点。

    老吴说:“难道胡羽说的都是实话,凶手怕他泄露更多消息才杀了他灭口?”

    “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无法证实呢。”戚路看着逐渐变回原形的胡羽,不无伤感地回答。

    丁晓岚又说:“凶手还抢走了胡羽的夜明珠。”

    “人都死了,你还在乎钱财!”话虽是这样说,戚路心里也感到奇怪,他拾起了那柄雪白长剑,纳闷凶手为什么不夺剑而是在意那颗夜明珠。同时令他更疑惑的是,为什么凶手只杀胡羽,而不杀丁晓岚?要知道他杀人之时,自己和老吴已被他调开,他要杀丁晓岚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

    突地,戚路发现不远处的草地上似乎还有个黑影在蹲着,不由心中一动,身形一紧就掠了过去。

    那黑影发现自己暴露了行踪,忙一个虎跳,身子已离开地面在夜空中飞奔而去。

    “就是他,刚才就是他杀了胡羽。”丁晓岚指着黑衣人又惊叫起来。

    戚路内心一惊,没想到凶手如此胆大包天,杀人后还敢回来偷窥现场的动静。见老吴也要追来,戚路忙把剑丢给他说:“快带小丁回家,不要又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吴,凶手返回现场绝不会是偷窥这么简单的原因,说不定还想接着杀了丁晓岚。他赶紧拉着丁晓岚的手,转身朝她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戚路见老吴他们都已远走,这才放下了心底的忧虑。这时他惊讶地发现,黑衣人居然没有借机遁走,反而站在远处把手叉在腰前笑嘻嘻地看着他,似是等戚路追过来。

    黑影脸上蒙着黑巾,戚路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心里略一犹豫就快步追了上去。在奔跑中,他已将怀里的灵符掏了出来。

    黑衣人见戚路追来,就迈开脚步朝前跑去,他像鬼魂脚不沾地般飘浮在路面上。

    不知不觉中戚路竟然追了他好几公里,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无法追上黑衣人。

    天快要亮了,街上没有行人,就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道路上奔跑,像是在参加一场双人的马拉松。

    黑衣人很配合戚路,每当戚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休息时,他也停住步伐在路边休息。等戚路再来追时,他又撒腿朝前奔。既和戚路拉开了距离,也刻意不让自己在戚路的视线里消失。

    黑衣人这诡异的行为让戚路异常心惊,虽明知这其中必定有诈,但看到黑衣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戏弄自己,早被激起一股无明怒火。戚路边跑心里边骂:“老子不信邪了,今天就是追到地狱黄泉,也要追到你!”

    黑衣人终于在一幢豪华的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然后他身形一晃,就从围墙中跃了进去。

    紧跟而来的戚路抬眼一看,这不就是胡玉玄的私人会所吗?他不由惊讶起来。

    难道凶手是胡玉玄的手下?戚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凶手是个聪明的人,绝不会笨到自动暴露行踪,看来他是存心把自己引到这里来。

    难道里面有个陷阱等着我去钻?不过是刹那的犹豫,戚路也将身跃过围墙跳进了私人会所。

    私人会所里很静,连保安室里都熄了灯,那黑衣人居然又在前面等他,见戚路跳进来了,又将身向前快步走去,绕到了私人会所后面。

    戚路怀着疑惑的心情紧跟而去,发现黑衣人消失了踪影,他极目搜索,还是没有发现黑衣人的踪迹,看来他这次是彻底消失了。

    私人会所后面是幢孤零零的两层小楼,红砖黑瓦,二楼有间房子的门是虚掩的,里面还透着灯光。

    难道这是凶手的藏身之所?戚路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忙将身形藏在楼前的假山后。

    一个白影走了过来,戚路张眼一看后大吃一惊,来人居然是胡玉玄。

    只见他来到楼前,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的动静,然后悄声上了二楼,走进了那间虚掩房门的屋子里。

    难道胡玉玄和凶手有勾结?戚路冷笑一声,身轻如燕地跃到楼顶,来到那间屋子的上方,像蝙蝠般倒挂在房间后面的屋檐下,把耳朵贴着后墙上窃听。

    窗户上的帘子是紧闭的,他只能听而不能看。

    谁知屋子里半天没有动静,戚路不由心急起来,悬附在半空中,时间久了那滋味可不好受。双腿渐渐有些麻木,要是再耽搁一会,自己非掉下去不可,戚路心里开始狠狠地咒骂起胡玉玄,什么难听的词他全用上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屋子里传来了脚步声,似是在向窗台走来,戚路忙把身子一挺,躲回了天台上。

    铝合金窗户被打开了,胡玉玄探出身子朝外望了望,确定没有人后又关闭窗户拉上窗帘回到了屋内。

    看来胡玉玄的警惕心很高啊,戚路刚想接着骂他几句,就欣喜起来,发现胡玉玄拉窗帘之时无意中留下了一道缝。虽然这缝隙很细,不过对戚路来说已经足够了。

    戚路窃笑着把身子又倒挂了下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奇怪的折镜,外表有点类似三棱镜。戚路把镜子首端对准了窗缝,然后调整尾端的角度,不一会儿他就从尾端的镜子里看清了房内的一切。

    他看到胡玉玄坐在床前,床上还躺着一个年青的女子,她就是和戚路交过手的柳婷儿。此刻她穿着内衣,丰满的酥胸已半裸。

    戚路虽自诩是风月老手,但看到柳婷儿的**仍免不了呼吸急促。

    “胡卿云在医院怎么样了?”

    听到柳婷儿在发问,戚路猛然一震,忙定下心神把耳朵贴近仔细偷听。

    只听胡玉玄说:“放心,这老家伙活不了多久了。”

    柳婷儿吃吃地笑了起来,说:“死鬼你就这有把握,胡卿云可是本族的第一高手。”

    “嘿嘿。”胡玉玄阴笑着回答:“可老天帮我啊,这次不用我们动手,他就会被神秘杀手送进鬼门关。”

    “啊,我还以为杀手是你安排的人。”

    “怎么会了,我上哪请这好的杀手。”

    “哎呀,那事情就不妙了,万一杀手的下一个目标是我们,岂不是糟了?”

    戚路在窗外听到柳婷儿声音发颤,不像是装出来的,心里不由暗暗说道:连你们两人都对杀手一无所知,那说明凶手隐藏得很好,可那个黑衣人为什么要引我来这里,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了?

    这时他又听到胡玉玄说:“放心,他没有这个机会。”

    柳婷儿惊问:“为什么?”

    “因为我已发动全族的力量去搜索杀手的下落,何况还有戚路那个蒙在鼓里的渡魂人也在追查此事。只要他杀了胡卿云,肯定会暴露行踪藏不下去。到时我只要打着为族叔报仇的名义将他擒拿,族人自然对我更加敬佩,我也能树立更大的威信。到时候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老们,再也不敢和我对着干。”

    戚路听他说完此话,又在心里骂了起来,看来胡羽没有说假话,胡玉玄果然是个伪善的小人,以前真是看走了眼。

    胡玉玄在屋内又说:“我让你去找芸阿姨的下落,有结果了吗?”

    “没有。死鬼,天都要亮了,还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戚路听完顿时心惊起来,难道他们说的就是刺绣技艺超群的胡灵芸吗?他忙仔细看着镜子,想得到更多的线索,却发现胡玉玄已脱光衣服爬到了床上。

    屋子里顿时浪声一片,传入戚路耳中的全是不堪入耳的秽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这个黑衣人费尽心思把自己引到这里来,仅仅是为了偷窥他们的奸/情吗?

    戚路皱起了眉头,他看到启明星已在天边升起,心知再这样监视下去肯定会被人发现。于是他将身挺回天台,轻跃到了地面,然后翻过围墙准备回昆仑事务所休息。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诡异石洞
    天色已破晓。沉睡中的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地面上已升起了层薄薄的雾,像是幅淡淡的水墨,把昏暗中的千家万户溶入进一片灰蒙。

    行走中的戚路闻到一股香味飘来,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发现街对面的一家馄饨铺已经开张,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两餐没吃东西了,早就饥肠辘辘。

    他穿过斑马线,来到馄饨铺坐在位子上叫了一碗馄饨。就在他狼吞虎咽之际,突然发现对面私人会所里走出一名蓝衣女子。戚路定睛一看,她不就是柳婷儿吗?

    戚路不由暗笑起来,柳婷儿刚才还在房内做苟合之事,不到一刻钟就出现在大街上,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胡玉玄的床上功夫太差了。

    戚路见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朝城南方向驶去,于是埋头接着吃馄饨。才动筷子戚路就愣住了,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无论胡玉玄也好,还是凤七娘、柳婷儿等等这些下属,都是非富既贵之辈,柳婷儿为什么出门不开自己的车,而是要坐出租?

    更何况现在天才蒙蒙亮,这么急着出去做什么?戚路猛然意识到柳婷儿此行肯定有蹊跷。

    想通了这点,戚路忙站起身来掏出张五十元钞票交给老板后撒腿就往街上跑去。

    “喂,帅哥,我还没找你钱!”老板在戚路身后叫了起来。

    “不用找了。”刚好有辆出租开了过来,戚路连忙把它拦下,然后钻进了车里,指着前面就要消失的那辆柳婷儿坐的出租车说:“追上那辆车,千万不要跟丢了!”

    “你到底要去哪里?”司机望了他一眼并没有发动引擎。

    戚路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司机的警惕,忙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他。司机见钱眼开,也就不再言语,接过钱后把油门使劲一踩,出租车就风驰电掣般向前呼啸而去。

    这柳婷儿真是狡猾,一路上居然换了三辆出租车,现在她又坐上一辆新出租行驶在郊区的路上。

    跟踪而来的戚路被她这诡秘的举动搅得心神不宁,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戚路的异常神色,自作聪明地问:“先生,你是便衣吧?”

    “啊?”这话倒是提醒了戚路,他故作神秘一笑,“请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有些事情因为制度的原因我不方便和你说。”

    “明白,明白。”司机说完话后居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戚路眼巴巴地看着柳婷儿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自己视野里,顿时火冒三丈。

    “先生别急,你这样追踪犯罪分子很容易被她发现。”

    “哼,我现在想让她发现都没机会,你看人家都跑得没影了!”戚路猛然一惊,生怕这司机是柳婷儿的同党。

    “那妞现在坐的车是我兄弟大毛开的,我马上就能知道她想去哪里。”司机笑眯眯地打开了对讲机说:“大毛,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你帮我带个客怎么样?”

    话筒那边一个浑厚的男声接话说道:“不行啊,我现在送个人去庆黄村,你还是找别的师傅帮忙吧。”

    “好的,我知道了。”司机关闭了对讲机对戚路说:“怎么样,我这法子高明吧?”

    戚路不由笑了起来,心想人民群众的智慧真是无穷尽啊,他忙竖起大拇指对司机表以敬佩之情。

    “先生坐稳了啊!”司机开车抄近道向着庆黄村的方向驶去。

    出租车来到庆黄村口,司机特意找了棵大树背后停下。一直等了七八分钟,才看到柳婷儿乘坐的出租车姗姗来迟,但车子并没有在村口停下而是直往前开。

    戚路忙示意司机开车跟了过去,发现柳婷儿在路边的一块菜地附近停了车。戚路看着她下了车却不急于前行,而是朝着马路这边东张西望。

    戚路顿时明白柳婷儿是在观察是否有人跟踪,正想和司机说明情况,这聪明的司机就开车缓缓前行,化装自己是路过的车辆。

    司机开车拐了个弯才原路返回,戚路透过车窗看到柳婷儿穿过了菜地,直朝前方的山林中走去,这才知道自己的第六感判断没有错,柳婷儿果然有鬼!

    戚路向司机表示了感谢后就下了车,一路追踪柳婷儿而去。他深知狐妖警惕心很高,特意和柳婷儿拉开很长的距离,只是勉强保证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可戚路并不知道,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时,那位出租车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诡异一笑,整个车身都化作一道浓烟。

    当雾消散之际,出租车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只黑猫轻叫着沿公路朝城内的方向跑去。

    戚路跟踪柳婷儿来到了半山腰,突然听到右边山谷里有人在吹箫,箫声裂天而来,如泣如诉,煞是凄凉,竟似幽冥鬼音般让人黯然**。

    戚路心中一动,暗想在这荒山野岭行人稀少之处,居然有人在吹箫,难道是他在约柳婷儿在此见面吗?

    只见那柳婷儿听到箫声顿时停下了脚步,她轻移玉步,将身子伏在了一块大石后向箫音之处偷偷张望。

    戚路脸红起来心知自己判断错误,柳婷儿根本不认识吹箫之人。他深吸了口气,将身子跃到了一棵老树上,借着树杈和茂盛的树叶遮挡住自己的身影。

    戚路居高临下轻松地看到了吹箫人的身影。她是位华衣丽人,手拈一支玉箫倚石而坐,仰望着蓝天白云。

    戚路手朝怀里摸去,拿出了一个精巧细小的望远镜,它和之前偷窥胡玉玄和柳婷儿偷/情的奇特镜子都是老吴的杰作。以前戚路还觉得老吴是在瞎折腾,没想到今天都派上了用场。

    这一次戚路终于看清了吹箫人的模样,她竟然是胡灵芸!戚路嘴巴都惊讶的无法合拢。

    只见胡灵芸一曲吹完就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来路走去,柳婷儿和戚路都慌忙将身形藏好,以防暴露了行踪。

    奇怪的是胡灵芸并没有直接下山,而是朝左边山路走去,拐一个弯后身影就消失在戚路眼里。

    戚路等柳婷儿跟踪胡灵芸拐过弯后才紧随而至,他惊讶地发现前方是条长长的山路,而胡灵芸竟然像鬼一样消失了踪迹,只留下柳婷儿站在路边发呆。

    看来柳婷儿也跟丢了人啊,就在戚路失望之际,突然看到柳婷儿身边的石壁像流水般动了起来,不由暗叫一声不好,赶紧找个草深的凹处躲了起来。

    柳婷儿也察觉到了异象,她轻身飞进一处灌木丛中躲藏身影。

    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那石壁竟然像门一样打开了,胡灵芸从里面走了出来。门在她身后悄然关上,重新恢复成石壁模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知道这里藏着如此隐蔽的机关。

    只见胡灵芸步伐轻盈的向着山下走去,她似乎没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一直朝前走着,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戚路内心是震惊无比,他没想到胡灵芸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神秘人物。

    这时戚路看到柳婷儿又飞回到石壁前,用手在石壁上摸索着。不一会儿她摸到一个突起的部位,接着把手轻轻一扭,石壁又如胡灵芸出来时一般分开了,柳婷儿赶紧将身迈了进去。

    见柳婷儿找到开启石壁的机关,戚路心中大喜,他也学柳婷儿那般打开了石门,顿时一个幽深的山洞出现在自己眼前。

    戚路微摄心神,走进了那深黑洞穴以内。

    洞径渐渐斜行往下,但黝黑一片,除了所凿通风小孔处偶然露出的微亮以外,戚路感觉自己像是走入了黑暗地狱!

    戚路转转折折地走了好久,最后他终于走到了头,前方一片光亮,戚路小心翼翼地将身藏在了通道后,以防柳婷儿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这是一个偌大的内室,里面的家具全是上好的石材制成,石椅、石桌、石柜都泛着莹莹的白光,内侧有两盏古式灯架,灯架上有两颗鸡蛋大的夜明珠正发出柔和的光芒。

    石室内的右边墙角,居然竖立着一具汉白玉制成的棺材,棺盖上还雕着一个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女子全身形像,从它的脸庞可以看出雕像和胡灵芸有几份神似。

    这难道是活人墓?戚路不由心颤起来,但石桌上放着的多幅未完工的刺绣,还有一些水果和红酒表明这里是胡灵芸的居住之所。

    石壁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副刺绣画,画中一对年青男女穿着民国时期的服饰深情地相偎在一起。画边的石壁上还有磷光写成的一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等戚路仔细观察那幅画,又发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现象,画中的女子竟然就是胡灵芸!而那名青年男子,虽身穿老式西服,仍给人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难道胡灵芸活了一百年以上?到现在她还是玉女形像,那岂不是个妖了!戚路内心无比震惊,怎么也无法理解自己察觉不到她身上无任何妖气存在的事实。

    身处石室内的柳婷儿也和戚路一样面露惊讶之色,她仔细查看室内的各种摆设,最后来到了石棺前。

    只见她稍作犹豫就将右手捏成了兰花指,指尖就有一道白光射在了石棺上,随着棺盖缓缓地打开,棺内骤然刮出了一道阴风。

    柳婷儿大惊,忙将手式换成阴雷指,那根让戚路吃过苦头的银鞭又出现在她手中。

    谁知阴风刮过之后就再无动静,棺内空无一物。

    “哎,我是自己吓自己!”柳婷儿面有尴尬地收回了鞭,又把手一指,棺盖就无声地合上。

    柳婷儿又观察了一番,最后被挂在石壁上的那幅画吸引住了,身形也停在了画前。可躲在洞后窥探她的戚路眼中的瞳孔却在无限地扩大化,因为他看到那具石棺的棺盖雕像的双眼正在发出粼粼的青光!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黑色曼陀罗
    可柳婷儿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将临,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幅画,嘴里还轻声念叨着那句诗。

    棺盖再次开启,有个透明的身影从棺内无声地潜了出来。只见她轻舒右手,猛然一掌向着柳婷儿的背后打去!

    就在戚路以为柳婷儿会被偷袭者打倒的时候,柳婷儿居然反身将银鞭一挥,眼看鞭子就要抽在那人身上,偷袭者竟然以惊人速度躲开了攻击,将身退到了银鞭的攻击范围之外。

    这时戚路才看清偷袭之人是胡灵芸,不由内心大骇。

    “奇怪,你明明出洞了啊?”柳婷儿也是心惊不已。

    “呵呵!我早知有人跟踪。”胡灵芸嘤笑着说:“刚才出去的只是我的分身。”

    “前辈果然是老江湖!”柳婷儿轻叱一声,手中银鞭狠狠地向胡灵芸击去!胡灵芸不躲不闪,再次伸出右掌相迎。

    只见那银鞭碰到胡灵芸的右手,顿时如碎屑般四散飘落。跟着胡灵芸一掌打在柳婷儿的胸前,柳婷儿闷哼一声,身子被击飞到石壁上又重重落下。

    “说,为什么要跟踪我?”胡灵芸厉声喝道。

    戚路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完全没想到胡灵芸拥有如此骇人的实力,连法术都没用就把柳婷儿击倒。戚路脑子里不禁涌出一个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的判断:胡灵芸难道是女娇的化身?

    “请前辈念在我初犯的份上饶了我吧!”柳婷儿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先前的倨傲表情早已被惊恐所替代。

    胡灵芸冷道:“我量你也不敢自作主张来跟踪我,说出是谁指使你来的,我就放你回去。”

    柳婷儿伏在地上不敢作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玉玄派你来的,对不对?”

    “是的。”柳婷儿见胡灵芸识破了真相,只好老实承认。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族长听说前辈回来了,希望你能回去协助他重振闪族声威。”

    “哼,我连青丘都无留恋之意,难道还在乎这些虚名吗?”

    戚路听得脸上发烧,这时他才知道猜测错了胡灵芸的身份。假如她是女娇的话,不要说是柳婷儿了,就连胡玉玄都没胆子来跟踪她。就算是有事相求,也会恭恭敬敬提上厚礼来请他们的始祖。不然事情传出去的话,妖族都会说他欺师灭祖。

    虽然戚路还不知道胡灵芸的真实身份,但从她刚才出手的实力还有两人之间的对话来看,戚路这回可以确定她就是凌驾在狐妖之上更高级的存在。

    神!她是神,准确地说她是由狐妖修炼而成的狐仙。

    柳婷儿还在劝说胡灵芸回闪族同胡玉玄见面,胡灵芸却将衣袖冷冷一摆说:“回去告诉玉玄,我若想和他相见自会去府上找他,用不着他来自生事端。”

    “既然前辈心意已决,我即刻回去禀告族长。”柳婷儿见她没有动怒的样子,赶紧找脱身的理由。

    “你回去吧,把我的话带给玉玄。记住,不能向任何人泄露我的行踪,还有再要派人跟踪的话,到时可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

    戚路听到这里,就知柳婷儿要出来了,赶紧抢先潜出了洞穴,又回到原处躲藏起来。

    柳婷儿出洞后疾行而去,再也不敢多停留半秒。

    戚路通过刚才的窥探已知胡灵芸法力惊人,还是个极其聪明的神。他想反正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已经知道她的住所了,不如改天趁她不备时来跟踪,这样才能不使自己暴露出身份。

    戚路躲在草丛里趴了半个多小时,确定胡灵芸没有出来,而柳婷儿差不多也下了山,这才钻了出来下山回昆仑事务所。

    等戚路回到事务所已是正午时分,他刚用钥匙打开门就看见老吴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不由生起气来,忙上前拍醒了他。

    “别闹,昨晚折腾了一宿,你让我好好休息。”老吴翻了个身准备接着睡。

    戚路急了,忙把他拉起来坐好后问:“你回来干什么,怎么不在丁晓岚家?”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小丁估计也在家里睡懒觉。”

    “胡羽都死了,她随时有生命危险!”

    “你想多了吧,凶手想杀她昨天就下手呢。”老吴睁着睡眼说:“再说我昨晚要是留在她家,邻居们会怎么看?还以为小丁品味差,找个猥琐大叔做男朋友,我可丢不起这脸。”

    “你......你......”戚路气急之余静下心一想,觉得老吴的话也没有说错,昨天那好的机会杀手都没理睬丁晓岚,看来丁晓岚在他眼中无足轻重。

    于是戚路叮嘱他下午去丁晓岚家补教法术,毕竟有老吴在那呆着,戚路也能放心去调查案子不必担心她的安危。

    “好的,我再睡会就去小丁那里。”老吴嘟囔了一句后又趴到沙发上睡起来,还竖起衣领遮住了耳朵。

    见老吴睡得像死猪一样戚路只好苦笑一声进了卫生间,在舆洗台前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出门了,他要去第六医院看望胡卿云。

    现在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想杀的人就剩胡卿云一名长老,而且昨晚在柳婷儿寝室里偷听到的话语也表明胡玉玄对胡卿云不安好心,戚路必须了解隐藏在背后的所有真相。

    到了医院,因为刘辰飞的缘故,院长并没有为难戚路,直接叫胡卿云的主冶医师,也就是那位柯姓医生带他去见病人。

    “戚先生你今天运气很好,病人情绪很稳定,不会发生上次不愉快的事情。不过我还是提醒你别刺激到他。”柯医生边走边说。

    “好的,柯医生。”戚路点头答应,跟在他的后面去病房探望胡卿云。

    等柯医生打开紧锁的铁门,戚路眼皮不由跳动了一下,他赶紧平抚自己的情绪跟柯医生进了病房。

    胡卿云正躺在床上看书,见他们两人进来放下了书本。

    “胡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谢谢柯医生,我今天感觉很好。”

    柯医生说:“胡先生,这位戚先生想见你。”

    “我知道。”胡卿云眼睛里充满了自信,他在征求柯医生的意见:“我想和这位先生单独谈下,能得到你的允许吗?”

    “这个......”在得到戚路肯定的答复后,柯医生只好再三叮嘱他如果病人有什么异常之处,一定要及时通知护士和医师。说完,柯医生离开病房锁上了门。

    随着铁门“嘎”的一声关起,戚路突然有种身陷牢狱的感觉。他看着胡卿云那张俊俏的脸不禁心生同情,想当年他可是叱咤风云的闪族英雄,如今却困在这里像普通人一样接受医生的治疗。

    胡卿云略表歉意地说:“上次的事,真是对不起。”

    “没事。”戚路知道他那时正发病,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去,就坐在床头掏出烟盒递给胡卿云一支。

    胡卿云接过后美美地吸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很久没抽烟了。

    戚路说:“看来你今天气色不错。”

    “呵呵,精神病患者也不是时刻处在幻觉中。我这是间歇性精神病,所以发病的时候你最好远离我。”胡卿云又抽了口烟和戚路拉起了家常:“距离上次我们见面,有段时间了吧?”

    “是的。”戚路心生感慨,几年前他追杀一只吞食孩童的蛇妖,眼看他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走,是路过的胡卿云出手相助才让蛇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但戚路今天可不是单纯来聊天的,他顿了一下问胡卿云:“像你这样法力高深的狐妖,怎么会得精神病?”

    “你是不是觉得这不可思议?”胡卿云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是的,我确实对你患病的原因很好奇。”

    “再简单不过了,我是被人陷害。”胡卿云问戚路:“听说过黑色曼陀罗吗?”

    戚路心里顿时一紧,黑色曼陀罗是产自西域的神秘之花,花朵外形像百合,花瓣却黑如墨汁。此花如昙花般夜开昼合,据说是因为花朵里住着一位精灵,所以花香清淡幽雅。假如有幸运的人在花朵绽放之时刚好碰到精灵从花朵中出来游玩,他还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表面看起来黑色曼陀罗是吉祥的花卉,但你要是被它艳丽的外表蛊惑那就是大错特错。这种花其实类似于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它是集善恶于一体的妖花。

    如果你将黑色曼陀罗的根拔离地面就会惊讶地发现盘根错节的根部和人的模样高度相似,传说在拔起它的根时,你会听到它的茎叶发出绝望的尖叫声,凡是听到这种叫声的人非死即疯。

    有些邪恶的术师根据黑色曼陀罗的这种特性,将它移植在花盆中,每天用自己的鲜血来浇灌它生长,等到它花朵盛放的时候精灵就会死去,他的尸体会被花朵当作养分吸收变成血一样浓的紫红色。

    把这种鲜血浇灌的花朵研成粉末就能制作出一种魔药,它能让正常人变成一个丧失理智的疯子。

    所以当戚路听到胡卿云说出黑色曼陀罗这个名字时,就明白胡卿云得病的真正原因,于是他赶紧问道:“是谁害你?胡玉玄吗?”

    胡卿云笑着反问:“你为什么认为害我的人是胡玉玄?”

    “据我手中的情报得知,当年竞选族长时,你是他的强有力竞争对手,而且你们闪族还有谣传,说胡玉玄一直对你不怀好意。”现在戚路还不敢把昨晚胡玉玄和柳婷儿偷/情的事告诉他。

    “呵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胡卿云说:“我当然知道是谁在害我。但这属于我们闪族内部的纷争,又事关本族荣誉,恕我不能告诉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戚路心道胡卿云不轻言他人是非,在闪族的好名声可不是靠吹嘘得来的。

    戚路只好换了个话题问他:“请问上任族长是怎么死的?”

    “你怎么对老族长逝世的原因感兴趣?”

    “那是因为胡玉玄央求我调查他父亲的死因,他怀疑父亲之死是被人谋杀。”

    “老族长确实是非正常死亡,有段时间本族谣言四起,最不靠谱的谣言居然说他是被自己的儿子害死。”

    这话戚路听得一愣,心想胡玉玄让我这个外人调查父亲的死因原来还有洗脱嫌疑的目的。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狐族奇才
    胡卿云接下来关于老族长死亡原因的述说和戚路从凤七娘口中得知的情况差不多,正当戚路想从胡卿云那里得知更多线索的时候,胡卿云后面的话像是给他浇了盆冷水。

    “戚先生,此事同样属于本族机密,我虽然心中有嫌犯的人选,但还是不能告诉你。”

    戚路顿时心里急躁起来,这也不说那也不讲,你分明是故弄玄虚。

    胡卿云看出了戚路脸上失望之意,他又笑着说:“不过有件事我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那就是你一直调查的系列命案。”

    戚路马上转怒为喜,忙向胡卿云询问案件的原由。

    胡卿云说:“虽然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要警告你,如果不抓紧时间破案的话,凶手很可能会逃之夭夭。”

    “我想他应该不会这么快逃走,因为他还要再杀一个人。”

    胡卿云笑说:“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吧?”

    戚路没想到胡卿云会如此坦率地承认自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不由惊讶起来,胡卿云却异常平静地说:“请先生放心,凶手已经杀完了他想杀的人。而我并不是他想杀害的目标。”

    “你太自信了吧。”戚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随即一个疑问在心头浮起,他又问:“是因为你神奇的预言本领吗?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把这消息告诉同族?”

    “不是你想的那样。”胡卿云也摇头说:“我确实能预言凶手的猎杀目标,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族人都不相信我说的话,反而是你们的人类警察对我的预言感兴趣。”

    “这不奇怪,因为你们狐族自古就有预言未来的天赋。但假如只有你一人预言到死者的姓名,而其他族人没有预言到,他们是不会相信你说的话。”戚路明白胡卿云言有所指。

    戚路说的是实情,只要是修炼千年以上的狐妖都有预知未来的本领。有些法师经常利用狐妖的这个天赋,将他招来附在自己的身体里为顾主算命指点迷津,这就是民间所说的请狐仙。

    早在唐代的《朝野佥载》这本书中就记载着类似的传闻:“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饮食与人间同之,事者非一主。”

    正因为狐妖相互间都有这种本领,所以他们对同族的预言自然是不太感冒,更何况族人的预言和自己的预言相左,就更不会信了。

    “戚先生为什么认为我会是凶手的下一个被杀目标?”胡卿云笑问戚路。

    “因为被杀的狐妖中除了第一名死者外,其他几人都是当年反对胡玉玄当族长的长老。而这些反对者现在只剩下你一人。”

    “你说胡玉玄是凶手?”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戚路连忙否认,他可不想给胡卿云留下话柄。

    “请问戚先生,假如你的推测是对的,那第一名死者陈野星当年可是力荐胡玉玄当族长,但他也被凶手杀死了。你怎么解释其中的原因?”

    戚路顿时脸红耳躁,他无法回答胡卿云的问题,但心里仍认为其他几名死者被杀绝对和那年推选族长的大会有关联。

    戚路不得不虚心地问:“胡先生,请问你对案件的看法是?”

    “他们的死确实和某个秘密会议有关,但不是你所猜测的族长选举大会。”

    “请问你说的秘密会议又是哪次会议?”

    “说到这个会议,我还要先和你介绍本族的一名精英。”

    “他是谁?”

    “她叫胡灵芸。”

    “你说的是女娇古董店的女老板吧?”戚路不动声色地问。

    胡卿云惊讶地问:“难道戚先生认识芸儿?”

    听他这口气,似乎和胡灵芸交情非浅,戚路愣了一下,反问:“你说胡灵芸是狐妖,这我不赞同你的话。”

    “为什么?”

    “我辨别妖魔的本事无人能及,却感觉不到她身上丝毫妖气的存在。”戚路自从看过她和柳婷儿的交手后就知她是狐仙,此时他故意用激将法来诱使胡卿云主动说出实情。

    “我可没说芸儿是妖,她天质聪慧,早已位列仙班。”

    “你说她是狐仙?”这虽然是戚路知道的答案,但心里还是有点犹豫。因为自从神族陨落之后,世上已很难有妖族能修炼成仙。

    “是的。”胡卿云微笑着说:“她是我们狐族最后一个进入青丘国的狐仙,深得千夜华大王的宠爱。”

    戚路追问:“可我最近却在本市发现她的行踪。她为什么要下凡,难道是奉了千夜华的命令吗?”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倒是想问戚先生怎么知道芸儿的下落?”

    戚路见胡卿云发问,略一思索还是决定把这些天来侦查胡灵芸所得到的信息和他说了一遍,不过他隐瞒了跟踪柳婷儿到石洞中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我做事如此谨慎,也没瞒过戚先生的眼睛。”胡卿云说:“芸儿是我师姐,我和她已经认识有一千八百多年呢。”

    胡卿云娓娓而谈,开始说起他和胡灵芸的往事。

    原来他们两人师出同门,可胡灵芸却是千万年来狐族难得一见的奇才,才修炼了八百年,就成功避开三次天灾,等她修炼到整整一千年的时候就历经渡劫羽化成仙。

    那时候神秘的瘟疫还未降临在天界,胡灵芸就和其他的狐仙一起飞升到青丘国定居。而胡卿云则命运多舛,在经历第一次天灾的时候就被天雷击伤了五脏六腑,大伤元气。而在随后接连两次的天灾中,他都没能经受住考验。心灰意冷之下,胡卿云放弃了修仙,而是着重于提升妖力,所以蹉跎至今仍属妖族。

    胡灵芸性格温和,虽然修炼成仙却没有神族盛气凌人的架子,时常来人间走动,看望这个不成器的师弟。

    戚路问:“胡灵芸难道这次来本市也是为了看望你?”

    “那倒不是。”胡卿云叹起气来,满是悲伤的神情。

    “那是什么原因?”

    “她是本族最后一个荣登青丘之人,也是几千年来第一个自动放弃青丘仙境的狐仙。”

    “此话怎讲?”戚路惊问。

    “上一次她来看我是九十年前,相聚过后她就返程回青丘。以前我都要送她到青丘山下才告辞回家,不巧那时正逢族里有事,于是她也没要求我相送而是独自回仙境。谁知就这一个疏忽,导致她滞留凡尘,再也不能回到青丘国,这都是我的错啊!”说着说着,胡卿云激动起来,声音有些沙哑。

    戚路见他眼中有泪光闪动,知是胡灵芸在人间遇到了变故,但为了解真相,戚路只好追问下去:“胡先生请勿伤心,不知胡灵芸在人间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不能回到青丘国?”

    “唉,师姐能躲过天灾,却逃不开情劫啊!”

    “胡先生能详细说明原委吗?”戚路好奇起来,隐约察觉到其中的原因。

    “师姐并没有如以前那般回到青丘,而是动了凡心。她自思很久没有在中原大地行走,就去了北平游玩一番。”

    胡卿云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接着说:“那时有个唱京戏的旦角叫梅兰芳,芸儿去北平时正赶上他在演出新戏《洛神》。芸儿一时好奇就买票进戏院欣赏名家的风采,也是在那一天,她碰到了一个叫许叔岩的年青人。”

    “你是说胡灵芸违反了仙界的规定,和这个青年人相恋?”

    “正是!”胡卿云一拍床架,整个床都摇晃起来。“都是这家伙,害得我师姐被剥夺了仙籍。”

    “胡先生别生气,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属修炼得道之士,怎可动了嗔怒二念。”戚路见他气忿难平,忙出言相劝。

    “这小子不知使了什么**汤,竟然让师姐对他神魂颠倒。以至于芸儿不顾神族禁令,和他私自成了亲。”说到这里,胡卿云不作声了,把头深埋在膝盖下,身体在微微发抖。

    戚路的眼光已暗淡了几分,从古自今,世上流转着许多人神、人妖相恋的故事,但大多没有好下场。这时他才知晓胡灵芸洞中那副刺绣画中所绘青年男子就是她丈夫许叔岩。

    许久胡卿云才抬起头,声音哽咽着说:“我得知讯息后马上赶赴北平劝说师姐断了这份孽缘,可她铁了心不但不听劝,反央求我不要把这事泄露出去。可纸哪能包得住火啊,千夜华大王见师姐没有如期返回仙境,就派人寻找她的行踪,最后在北平得知了她的下落。震怒之下,大王开除了师姐的仙籍。但师姐毕竟是大王器重的下属,千夜华大王担心她孤苦伶仃最终还是替师姐在人间安排一个好归宿,那就是落户到我们闪族,接受族长的节制。”

    “后来怎么样了?”

    “你知道我们妖族大多瞧不起人类,看到一个普通男子娶了我们狐族的美女,自然是愤愤不平。但碍于芸儿的面子和实力,虽没有为难他,但也在平日聊天中多有冷嘲热讽之意。芸儿一家受不了这种白眼,就向老族长提出搬到城外去住。他们搬出去后,众多狐族都嫌芸儿给闪族摸黑丢脸,基本不和她来往,只有我和老族长一家时常去看望。”

    “确实,远离是非也是个明智的选择。”戚路似有感触,他顿了一下又问:“可我发现胡灵芸现在是孤身一人,是不是他丈夫已年老死去?”

    “要是那样也好了。”胡卿云说:“民国时期战乱不已,三十年代末小日本进攻中国,有天许叔岩出门后再也没有回来,我和芸儿四处寻找,才发现他被日军的炮弹炸死。”

    戚路皱起了眉头,他虽已猜出胡灵芸和许叔岩不会有好结果,但也没想到是以这种凄惨的结局来收尾。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悲伤的往事
    可胡卿云接下来的话却让戚路心里更加沉重。

    “就在这时候芸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下子闪族炸开了锅,老族长不得不连夜召开全族大会商量对策。”

    戚路吐着烟圈沉默无语,这的确是件很头痛的事。

    中国古代神话中,有着太多类似的传说。沉香力劈华山救出被困的母亲,许仕林金榜题名当状元后回乡祭祖拜塔救出母亲白素贞一家团圆......

    这些传说中都有一个大团圆的美好结局,但现实是残酷的,神、妖和人属于不同种族,他们生育的后代很少能存活在世上。即使能够存活,他们的儿女因为拥有父母双方的基因,天生就是个似人非人的怪胎。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因为相貌异于常人,倍受族人的欺凌,有的人甚至是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中。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真正让神妖担心的是,是极个别混血儿出生后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良基因。他们既获得神妖的法力,又拥有人类的优点。

    这已经构成了一种威胁,这些优秀的混血儿天生就集人妖或人神性格为一体,他们是拥有多重性格的人。一旦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随之而来的将是暴戾的阴暗面,不仅会滥杀无辜,甚至严重到让一个城市血流成河。

    所以自天地开创以来,神妖虽争斗不休,但在这件事情的态度上却形成了少有的默契,那就是绝不允许跨种族通婚。万一有族人违背了禁令,等待他的将是严厉的惩罚,同时对他们的后裔也是采取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残酷法令。

    只有那些神妖嫡亲的远古后裔,他们流连红尘的繁华已不再踏入修炼之途,又因为长时间和人类生活在一起,身体结构慢慢变得彼此相似,已不会对三界造成危害,所以神妖两族才允许他们和人类通婚。

    戚路从冥想中回到了现实,他轻声地问:“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闪族大会通过了决议,命令师姐堕掉这个孩子,如果她执意要生下的话也得当场处死。更让我难过的是,族长居然派我去传达这个命令。”说到这里,胡卿云苦笑起来。

    狐族的决议早在戚路的预料之中,但他还是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胡卿云又说:“师姐性格很固执根本不听劝阻,坚决要生下这个孩子。因为师姐是狐仙本族无人能敌,族长对她的违逆也无可奈何。只好一方面派人赶赴青丘向千夜华大王禀告此事,又一方面纠集了全族的高手,准备在师姐生下孩子的那天把他强行杀掉。”

    “啊!”戚路惊道:“你们狐族因为这事发生了一场血战?”

    “那倒没有,师姐是个深明大义的人。”胡卿云叹道:“我记得那是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芸儿生下了一个男婴,他模样很正常,外表看起来和人类的婴儿没有什么不同。看着埋伏在屋外的众多高手,芸儿最终做了一个痛苦的抉择,就是去江边把儿子淹死在水里。”

    戚路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堵得慌,闪族迫使一个母亲杀死自己的儿子,那是多么残忍的事啊!

    “第二天,芸儿就离开了本市,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我也不知道她的下落。我知道她在恨我,恨我没有在全族会议上力阻此事。”胡卿云再也说不下去了,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

    胡卿云的故事虽然说完了,戚路的心情也依然郁闷。在这悲惨的事件里,也许每个人都没有做错,可为什么就不能有更好的选择?

    两个人都在默默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是两双忧郁的眼睛。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胡卿云吐了口烟,又声音沙哑地说:“经历了那场变故后我心绪大乱,再也无法静心修炼,干脆就放弃了修行。直到有一天......”

    戚路插话说:“直到你又发现胡灵芸又回来了?”

    “是的。”胡卿云点了点头说:“三个月前我接到暗探的密报,说师姐出现在本市。心情激动之下我去追寻她的影踪,发现她在市内开了一家古董店,附带买些自己绣的画。”

    听到这里戚路眉头一动,忙问胡卿云:“你为什么要收购这些画?”

    “师姐本就是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如今却一反常态的开店维生,必是经济上遇到了困难。做为师弟的我理应帮她摆脱困境,可我又怕与她相见,她仍对往事耿耿于怀,于是想到找个人代我去购物。胡宁修炼时间很短,身上妖气不重,再加上他很善于伪装自己,正是我心中的合适人选。”

    “所以胡宁购画皆奉你之命?”

    胡卿云点了点头。

    “胡灵芸已是狐仙,她怎么会差钱?”身为神族一员变化之术自然不在话下,又何必像小商贩般辛苦赚钱?戚路心里的疑虑在一点点加深。

    “因为与人类相恋之事导致师姐获罪于天,千夜华大王封印她大部分法力以示惩罚,其中就包括三十六般天罡变化。”

    “原来是这样。”戚路终于知道了原因,他又问:“胡灵芸需要钱做什么了?”

    “不知道,我没问过师姐,也不敢问。”

    戚路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把老吴拍的那些刺绣画的照片翻出来,指着画面下方那片隐含神书秘密的树叶问:“胡先生,知道这图案的含义吗?”

    “知道。”胡卿云毫不隐瞒地说:“这是神书,叶子中书写的文字是我们祖先的名讳。”

    “你怎么会认得?”

    “师姐以前教过我辨识神书。”

    戚路追问:“为什么胡灵芸在每幅画中都写有女娇的名字?”

    “芸儿自幼仰慕先祖,她平常供奉的牌位也是女娇娘娘。每幅画中绣上先祖名讳是为了表达她的敬重之意。”

    戚路掐熄了烟,他原以为这里面会藏着天大的机密,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猜想是极端的不靠谱。

    “那么......”戚路把话拉回了正题:“你为什么很自信凶手不会杀你,它又和你说的那次秘密会议之间有何关系?”

    “其实在刚才的谈话中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胡卿云说:“秘密会议就是决定师姐孩子命运的全族大会。”

    “你是说.....凶手杀死的长老都是会议上赞成处死胡灵芸未出生孩子的人?”戚路猛然明白了他的暗示。

    “是的,你知道我不会赞同这个决议。”

    “难道胡灵芸是凶手?”戚路顿时心惊。

    “不!”胡卿云断然摇头,说:“我太了解师姐的品性,她是那种即便受了欺凌也不愿踩死一只蚂蚁的狐仙。”

    是啊,能得到千夜华器重的狐仙肯定是善良之辈绝不会大开杀戒,可凶手又会是谁了?当戚路把疑惑的眼光投向胡卿云时,只见他有点伤感地说:“师姐失踪后本族就有个流言传开,说师姐淹死的只是一个人类婴儿,真正的儿子早被她托付给他人收养,待他长大成人之后回来找闪族报仇。”

    戚路听懂了胡卿云话中的意思,这世上有爱就有恨,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它们就如光与影般永恒存在。

    也许那孩子早就死了,凶手不过是冒名顶替来完成自己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许真如谣言所说孩子已长大成人,他在暗处窥视着当年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人,随时展开疯狂的报复。

    无论是哪种情况,戚路只希望他能就此收手,不再让无辜的人流血。

    “对了,戚先生,我还请你帮个忙。”胡卿云向戚路提出了请求。

    “请说,能办到的我尽量去办。”

    “你知道我在这里没有自由,所以请你帮我传个话。”

    就这么简单啊!戚路笑了起来,说:“其实胡先生你想出去,这里没人能拦得住你,又何必让我当传话筒?”

    “你以为医院对我来说是囚笼吧?其实院内院外又有何区别?我随时会发病,怕到时控制不住自己失手伤害到他人。”

    “好吧,你让我给谁代话?”

    “请你转告胡宁,不用再帮我买画了。我这几天想通了,有些事情必须面对,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我出院后一定会去见师姐,对她......”

    戚路脑袋“轰”的一声响了起来,他难过地对胡卿云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为什么?”胡卿云面露诧色。

    “因为......因为胡宁已经死了。”

    “死了,这不可能!”胡卿云情绪顿时激动起来,他揪着戚路衣领说:“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

    “胡先生,请冷静!”戚路低声劝慰着眼睛不敢直视。

    好半天胡卿云才恢复了理智,他怔怔地坐在床头,有气无力地说:“麻烦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戚路断断续续的把那天的经历向胡卿云说了一遍,胡卿云听完后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的细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诉你。”戚路说:“不过希望胡先生不要激动,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说吧,我听着。”胡卿云翻了下眼皮又把视线投向窗外。

    戚路犹豫着把胡羽死亡的消息告诉了胡卿云。

    胡卿云听完久久没有作声,脸色煞白如雪,就像是一张死人脸。

    “胡先生,你没事吧?”戚路见他半天没有动静,就上前试探他的反应。

    “啊!”胡卿云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刺耳至极根本不似人声,反而像垂死的猛兽在发出哀嚎。

    戚路见他双眼血红神色异常,顿时心知不妙,还没来得及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就被胡卿云那双大手死死地掐住了脖子。

    胡卿云一边使劲地掐着他,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不时还伴着几声狞笑。

    “不好,他又犯病了!”戚路非常后悔自己不听柯医生的嘱咐,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胡卿云。

    就在戚路奋力挣扎之时,柯医生发现了病房内的异常情况,赶紧开门带着那几名护士冲进房内。

    几名护士配合着把戚路从胡卿云身边拉离,然后抓住四肢将他按倒在床上。柯医生趁胡卿云来不及反抗之际,强行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

    药效很快就发作,胡卿云闭上沉重的眼帘昏睡了过去。

    怎么走出医院的戚路也不知道,他站在街口掏出烟盒想抽烟,却发现烟早已抽完。

    他心情沮丧的把空瘪的烟盒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筒,一个人默默向前走着。不时有出租车司机探出头来问他坐不坐车,戚路都木然地摇着头。

    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感觉到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难受,他多么希望胡卿云说的那个谣言是真的,那个孩子还在世界的一隅平凡地生活着,不受任何人打扰。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胡卿云的反击
    待戚路来到丁晓岚家时已是傍晚时分,见丁晓岚做了一桌子菜招待老吴,而老吴已喝得满脸通红。

    “戚总你来了啊。”丁晓岚忙拉他坐到餐桌边,递给他一付碗筷。

    戚路并没急着下筷,而是皱着眉头问老吴:“我让你教美女学法术,你怎么能骗吃骗喝?”

    老吴眯着醉眼说:“劳逸结合嘛,法术又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

    “是啊,我要好好学习,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丁晓岚也在旁接腔。

    “咦,难得看到你们两个观点一致。”戚路轻笑着边吃边把今天经历的事情向他们述说了一遍。

    话才说到了一半,他口袋里的手机就不停响了起来,戚路掏出手机发现是刘辰飞打来的,不禁奇怪地说:“刘队的电话,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他哪次找你会有好事?”老吴不以为然地摇着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戚路放下碗筷接通了电话,才听了几句就脸色大变,人都紧张地站起身来不停地走来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丁晓岚问。

    “精神病院发生了命案,柯医生和照顾胡卿云的四个护士全被人杀死了。”

    “那胡卿云人了?”老吴猛地放下了酒杯。

    “不知所踪。”戚路说:“刘辰飞认为胡卿云有重大作案嫌疑,已展开全城搜捕,他希望我能帮他缉拿嫌犯。”

    说话间戚路朝着门口走去,看样子要出去。

    “要和刘辰飞见面吗?”老吴问。

    “不,去找胡玉玄,我更担心胡卿云会找胡玉玄报复。”

    “有道理,我和你一起去。”

    丁晓岚也说:“带上我一起去吧。”

    “不行!”戚路摇头说:“你还是在家修行。”

    “求你了,就这一次。”丁晓岚抓着戚路的肩膀撒起娇来,硬是不让他走。

    “你啊,真是磨人!好吧,就这一次,以后别再和我提类似的要求。”戚路无奈地答应了她。

    老吴开车带着他们来到胡玉玄的私人会所,戚路一下车就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不由笑着说:“看来胡玉玄已经知道胡卿云从精神病院逃跑的消息。”

    三人来到门口,保安自从上次和戚路打过交道后已知他是胡玉玄的贵客,赶紧微笑着打招呼然后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凤七娘就急匆匆地走出来迎接他们。

    他们三人随凤七娘又来到上次和胡玉玄会面的会议室,当凤七娘打开房门戚路顿时吓了一跳,室内竟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个个都是神色严峻。

    “打扰了,你们在开会啊。”戚路有点不好意思。

    “戚先生不是外人,不如一起参加我们的会议吧。”坐在主席台的胡玉玄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这不太合适吧,我......”戚路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老吴朝他使眼色,顿时明白老吴是让自己接受胡玉玄的邀请,于是他也不再推辞,坦然地走进了会议室。

    一个小狐妖给他们搬来三张椅子,戚路坐下后对老吴耳语了一句,老吴就拿出那把雪白长剑上台交给了胡玉玄。

    胡玉玄问:“这剑被胡羽抢走,莫非先生抓到了这个叛逆?”

    戚路说:“没有,胡羽已经被人杀死了。”

    胡玉玄惊问:“谁杀了他?”

    “不知道,凶手是个蒙面人,速度极快,连我也追不上。”

    听到这个消息,室内的狐妖顿时小声议论起来,台下一片喧哗。

    “肃静!”胡玉玄使劲拍着桌子,群狐见老大生气了,立马收住了嘴。

    “多谢两位还剑。”胡玉玄将剑佩戴在身上后清了清嗓子对众人说:“胡羽之死是咎由自取,不过现在还不是忙于追查凶手的时候。”

    一名年青狐妖附和着说:“族长说的对,当务之急是尽快将胡卿云捉拿归案。”

    “对!”胡玉玄面露杀机地说:“胡卿云这次的行为违反我们和人类的契约,实在是令人发指依律当斩!他虽是我族叔,又为本族立下汗马功劳,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只能大义灭亲下达诛杀令。”

    “我反对!”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众人寻声望去,发现反对之人是凤七娘。

    胡玉玄没想到疼爱自己的七姨会带头反对自己,不由眉头一皱冷言相问:“七姨要包庇胡卿云?”

    “我不是包庇他,而是觉得其中有蹊跷。”凤七娘环视了在座的狐妖一圈后说:“首先没人亲眼看到胡卿云杀害了那四名死者,再者就算这些人是他杀的,也可能是医生和护士想害他,逼得他不得不自卫。最后我要说的是,胡卿云即使杀了人,他也可能在案发时处于疯癫状态,无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应该查清楚后再依照族规来处罚他。”

    胡玉玄愣了,没想到平素柔顺的凤七娘今天说得是句句在理。

    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站起身来表态同意凤七娘的观点,跟着又有几名长老级狐妖也表示赞成。一些本来准备附和胡玉玄的狐妖见几名德高望众的长老都发了话,也都低着头不作声。

    胡玉玄见场面冷清了几分,只好见风使舵地说:“七姨,那你的意思是?”

    “尽快将胡卿云缉拿归案,待审问出真相后再做定夺。”

    众狐妖纷纷点头称是,胡玉玄见众意难违也只得同意。

    在旁的丁晓岚咬着戚路耳朵说:“凤七娘真是伶牙俐齿,连族长也听她的。”

    “奇怪,她怎么总是朝门口望?”戚路的回答是牛头不对马嘴。

    丁晓岚见他心不在焉,就顺着他眼光的方向看去,发现戚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柳婷儿。

    “喂,你个色鬼!别看着美女发呆,再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会议室紧闭的门被击得四分五裂,门外滚滚浓烟扑进房来。

    尘烟中,一名在外看守的狐妖被人大力地抛了进来。他身体跌落到会议桌上后赶紧狼狈爬起,对着胡玉玄惊慌失措地喊:“族长大事不好,胡卿云杀进来了!”

    会议室里的人闻讯都慌张地站起身来,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之下,胡卿云浑身血污地走了进来。

    戚路也是震惊无比,很后悔今天把胡宁和胡羽死讯告诉了他。看着胡卿云满脸的凶光,戚路心里暗自叹道,以现在的事态发展,今晚搞不好会酿成一场血案。他立马朝门口走去,准备拦住胡卿云。

    可就在这时候,他被老吴死死地拉住了。

    “人家狗咬狗关我们什么事,先看看热闹再说。”老吴小声叮嘱他。

    戚路还以为老吴胆小的毛病又犯了,回头看去却见他眼神中另含深意,不由心中一愣,但他还是听从了老吴的建议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胡卿云,你想造反吗?”胡玉玄声色俱厉,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胡卿云一字一顿地说:“各位,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只找胡玉玄算帐,你等若是给我几分薄面就请让开,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卿云,你别激动,先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凤七娘劝他。

    趁着凤七娘和胡卿云说话的时候,胡玉玄暗地里对边上的亲信使了个眼色,那年青狐妖顿时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他赶紧提升妖气猛地扑上前来,对准胡卿云就是一拳头打来。

    胡卿云冷笑声中侧步闪过年青狐妖的拳头,跟着眼光凌厉一变把手顺势朝前推去,丹田中的妖气顺着他的行动在体内迅速汇集,转眼就暴发出来。

    “咚!”胡卿云一掌击在狐妖的胸膛上,那狐妖就被无法抗拒的冲击力撞飞出去,倒在地上痛得直叫唤。

    “你要是再动手,我就杀了你!”

    “胡卿云,你残杀无辜还不知悔改,想大闹会所吗?”一名长老拍案而起。

    “陈兄,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因为他们受胡玉玄指使,想暗中害死我!”胡卿云回道。

    “休听他胡说,给我把他拿下!”胡玉玄尖叫起来,全无往日风度。

    几名卫士听得命令顿时拥上来挡在胡玉玄面前,门外闻讯而来的狐妖也挤进室内把胡卿云团团包围。

    “慢着!”关键时刻凤七娘又发话了,“就算卿云是凶手,我们也应该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如果他真的滥杀无辜,我凤七娘第一个与他为敌!”

    胡玉玄惊道:“七姨别听他信口雌黄。”

    “玉玄,人正不怕影子斜。假如我们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他强行拿下,族内会因此谣言四起,你到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那陈姓长老也点头说道:“七娘所言极是,依老夫之见不如让胡卿云把话说完。今晚狐族高手全都在这里,我量他插翅难飞。”

    听完这话胡玉玄不免有些焦急,但看到在场的人大多都赞成凤七娘的意见,心想倘若这时再坚持己见,怕也会让众人日后对我不服。无奈之下胡玉玄只好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一个跟胡卿云要好的中年狐妖腾出身来把位子让给他坐,胡卿云先是向他表示感谢,然后拱手对凤七娘说:“七妹,族人都知你是明辨是非之人,胡某今天在此先谢过呢。”说完他昂首挺胸地坐到椅子上。

    胡玉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只好强作镇静地说:“族叔,自从你疯了之后,我担忧你的健康,特意安排你住上等病房,盼你能早日康复。可你怎能受小人蛊惑,竟然说我指使他人害你?”

    “哼,你这心如蛇蝎的伪君子,今天我就来揭穿你的真面目。”

    “胡卿云,你如此污蔑族长,是大不敬!”胡玉玄怒容满面。

    胡卿云猛地站起身来向众人望了一眼后冷冷地对胡玉玄说:“好,那我就把所有的事实真相说出来!”

    会议室顿时一片沉静,所有人都朝胡卿云脸上看去,等着他的下文。

    “嘿嘿,这下可有热闹看呢。”老吴在后面窃笑。

    “别幸灾乐祸。”话虽这样说,戚路也不得不承认一场好戏即将上演,也许胡卿云真的会说出许多让人惊讶的事情,让剧情来个神逆转。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峰回路转
    胡卿云朗声对众人说:“我等狐族,虽不能媲美神族的长生不老,但也历经劫练百病不侵。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像个柔弱的人类一样得精神病?”

    “是啊,胡兄,这也是小弟的奇怪之处。”一名狐妖接口应道,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那是因为有人给我服了黑色曼陀罗魔药的缘故。”

    “对,黑色曼陀罗能让人得失心疯,就是神族也难抵抗它的药力。”凤七娘恍然大悟,忙问道:“这么说卿云是被人陷害了,知道是谁在害你吗?”

    “他就是胡玉玄!”胡卿云厉声说道。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连戚路也是惊讶万分。

    “你血口喷人!”胡玉玄骂道。

    “呸!我淡泊名利,你却视我为劲敌三番五次刁难我。以前你竞选族长的时候就散布谣言坏我名声,当族长后又见我不肯顺从你,就指使他人下毒让我发疯,好名正言顺的把我困在精神病院里,免得成为你统一整个狐族的绊脚石!”

    “一统狐族?”这下子许多狐妖都坐不住了,要知道当今世间共有七大狐族,如果真像胡卿云所说,那胡玉玄可就违背了闪族避世的祖训,这可是欺师灭祖的行为!

    “真会编故事!”胡玉玄冷笑着说:“说我野心勃勃,你有证据吗?”

    “我能证明胡卿云没有说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一名女子从坐椅上站了起来。

    “柳婷儿,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胡玉玄不由破口大骂起来。

    柳婷儿来到胡卿云身边说:“是胡玉玄指使我给卿云茶水里下毒让他发了疯。”

    凤七娘惊道:“你为什么要下毒,又为什么不早说出来而要等到今天才告诉大家?”

    “开始我听信胡玉玄的鬼话,以为卿云要借选举族长的会议有黑幕的由头发动内讧。可这些天来我通过多方查实,才知自己受了胡玉玄的蛊惑,终于明白他是个卑鄙小人,为了不让狐族千年基业毁在他手里,我必须站出来揭幕发他的阴谋。”

    “你这贱人!”胡玉玄怒火攻心,若不是旁边的人将他拉住,他恨不得一剑杀了柳婷儿。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情妇居然敢背叛自己,和胡卿云一起来对付他。

    “仅凭你的口供,我们很难认定是胡玉玄指使,你有其他的证据吗?”

    凤七娘一席话让戚路听得暗自称好,如果单凭一个人的证词将他人治罪的话,就有可能冤枉了好人。

    “没有,胡玉玄非常狡猾,做事从不留把柄。”

    柳婷儿的话让胡玉玄松了口气,他脸色也恢复正常。

    胡卿云说:“好,就算这件事是我诬陷你,那你指使姓柯的医生随时准备用药毒杀我,还请了四个懂法术的女子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不是子虚乌有的事吧?”

    “我那是保护你,是你精神病发作疑神疑鬼,妄想有人在害你!”

    “是吗,我可不怎么认为。”胡卿云冷笑着掏出了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给大家看。

    视频中柯医生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打电话,只听他小声地说:“胡老板,病人好像知道了真相......而且据我观察,他的病也在逐渐康复......好,好,我明天就给他注射致命毒药,让他去见阎王。不过,你答应给我的钱要先汇到帐户上......”

    会议室内又是一片哗然,有的人已经在交头接耳。

    胡玉玄不冷不淡地说:“我怎么知道你这视频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又如何证明指使他的人就是我,视频中他可没说出幕后黑手的名字。”

    凤七娘又说:“是啊卿云,这些都不足以证明玉玄是凶手。如果你没有新的证据那就是罗织罪名,我可要当场将你擒拿了。”

    “我当然有证据,不然我也不会踏进这个门。”胡卿云怒对胡玉玄说:“这事姑且不论,我再问你,胡宁和胡羽总该是你杀的吧?”

    “笑话!”胡玉玄冷道:“胡宁暗中进行不法勾当已失踪多日,我的两个手下虽然背着我杀了他,但我并不知情。而胡羽这个败类,阴谋毒害诸位长老,最后被不明人士杀死,完全是报应!这事七姨和戚先生都知道,你想让我背这个黑锅,简直是做梦!”

    所有的眼光都朝戚路这边看来,戚路不得不发话说:“胡宁之死确实没证据说明是胡玉玄所为。而胡羽是死在一个神秘的蒙面人手里,虽然我曾经和他交过手,但也不能确认凶手的身份。”

    “听到没有,戚先生的话又证明我的族叔在说谎。”

    “哼,你推的倒是一干二净。”说完胡卿云离开坐椅向着戚路走来,众狐妖都纷纷让道,几个守卫生怕他借机逃跑,一步也不落下地跟在后面。

    胡卿云来到了戚路身边笑着对众人说:“大家都知道戚先生是破获过无数大案的渡魂人。现在我有个提议,说出来不知大家同意否?”

    戚路还没答上话,胡玉玄就冷冷地说:“少东扯西拉,我看你是在故意转移视线。”

    “少用你那龌蹉的思想来看我!胡某虽不才,但千余年来行得正坐得端,何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大家的事?”

    在场的狐妖没人出来反驳他的话,毕竟大家有目共睹,胡卿云这些年为闪族做出的贡献确实无人能及。

    凤七娘问:“什么提议,你不妨说来听听。合理的话,戚先生不反对,我们也会同意。”

    “我想请戚先生当我和胡玉玄之间的仲裁人。如果我今天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就任凭大家处置,绝无一句怨言。”

    凤七娘说:“你要是冤枉玉玄,今天你也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假如有强力的证据证明胡玉玄是元凶,我希望戚先生能帮我主持公道。”

    “玉玄,你怎么看?”凤七娘扭头问他。

    分明是理屈词穷,才想到拉戚路当你的救兵,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胡玉玄见胡卿云接连指证自己的罪行都是捕风捉影,他也不再紧张,于是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心里却暗想等会议一开完,就把胡卿云还有背叛他的柳婷儿碎尸万段。

    凤七娘又问:“戚先生,你意下如何?”

    “这......”戚路并不想不明不白地卷入这场是非中,他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背后可能会隐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人家这么器重你,你还不答应?”老吴在旁慢悠悠地开口了,脸上还有揶揄的表情。

    老吴的话更让戚路下不了台,他只好苦笑着站起身来,整理好思绪后对胡卿云说:“好吧,我答应你!现在就请胡先生拿出让我们信服的证据来。”

    “别急,我还有个秘密没有和大家说。”

    “秘密,你少故弄玄虚,再继续诽谤我,我可要行使族规呢。”胡玉玄语调冷漠。

    胡卿云冷笑一声,指着胡玉玄厉声说道:“他为了当族长,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会议室瞬间人声鼎沸,连戚路也没想到胡卿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胡玉玄听完脸色突变,跟着又哈哈大笑起来,对众人说:“他疯了,不,他就是个精神病,你们会相信他的疯话吗?”

    这话提醒了所有人,是啊,胡卿云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谁能保证他是个正常人,万一他是在胡口乱说,在场的人还如此认真地听他诉说,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胡卿云根本不在乎众人异样的眼光,他沉声说道:“你们以为我在医院里是睡大觉吗?其实我暗中一直在用真气排出体内的余毒,幸亏老天保佑,让我今天早上完全恢复了神智。”

    “这么说来,你今天在我面前是故意装疯呢?”戚路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戚先生。”胡卿云略表歉意地说:“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能迷惑那些监视我的人。”

    戚路没想到自己也被胡卿云瞒过,但他随即就冷静下来接着发问:“照你所说,胡玉玄也就是你们的族长,不仅图谋害你,还杀了胡宁、胡羽,甚至是他父亲?”

    “不错。”

    “那证据了?”戚路面色冷峻起来。

    “证据就在戚先生手上。”

    “我?”戚路眼睛都瞪圆了,心想我要是有证据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啰嗦?

    “胡玉玄给你的那枚硬币,你带在身上吗?”

    “带来了。”戚路掏出硬币犹豫了一下就把它交给胡卿云。

    胡卿云手拿着硬币问胡玉玄:“这是你父亲死时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东西,你说它是凶手留下来的,对不对?”

    “对,我希望戚先生能帮我找出凶手。”胡玉玄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这不过是枚普通的一元硬币,但对我们狐族来说却很陌生,因为我们当中大多数人都用不到它。”胡卿云把硬币举过头顶说:“在场的各位经常用到钱的,除了管财务的,就是一些爱出风头的人。不过就是这些人,他们要么使用信用卡,要么用的都是大钱,是瞧不起这枚硬币的,即使在路上看到也不会弯腰去捡。”

    戚路问:“胡先生你说的这些和老族长之死有什么关系?难道说这钱是老族长的?”

    “不,这硬币确实是凶手留下来的。”胡卿云突然神秘一笑,接着说:“在闪族中,大家都知道我喜欢到处逛,但人又比较穷,所以经常准备些零钱乘坐公交汽车。”

    众人均想:你这是不打自招,想来这枚硬币就是你不慎遗留在案发现场。戚路却是剑眉紧锁,很好奇胡卿云为什么会说出此番对自己明显不利的话语来。
正文 第三十章 成功的逆袭
    “可惜这枚硬币不是我的,而是凶手故意栽赃陷害。实际上事发当天我一直在陪陈长老喝酒,直到有人来通知族长去世的消息,我才和陈长老一起去洞府探望。”

    “对。”那名因胡卿云擅闯进来而叱责他的陈长老说:“这个不仅我可以证明,还有犬子当时在旁陪酒也能证明胡卿云没有说谎。”

    会议室内的人群有点骚动,胡玉玄却神色自如地说:“我从没说过是你杀害了我父亲,如果有证据证明你是凶手,我早就把你大卸八块。”

    “你是没说。”胡卿云冷道:“可你却用这枚硬币向族人暗示我是凶手。”

    “你脑洞开的倒是挺大。我要提醒你,再说些没用的废话,我就行使族长的权利将你逮捕下狱。”

    “哼,想杀我灭口吗?我现在就拿出证据。”胡卿云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这时他的眼睛湿润起来,声音也有些沙哑。

    “这是我的好兄弟胡羽一直携带在身上的遗书。他本想当面呈交给我,可你在医院内外遍布暗探,让他无法和我会面。”

    听到这里戚路惊道:“胡羽把信一直带在身上?这不可能,他由我亲手埋葬,当时我搜查过尸体,并没有看到你手中的这封信。”

    “这么说信是你伪造的了?”胡玉玄冷笑起来。

    “伪造?就算我能伪造信件也伪造不出他的笔迹!”胡卿云把信交给凤七娘说:“大家都知道七妹是本族鉴别字迹的高手,麻烦你鉴定这封信是否由胡羽所写。”

    凤七娘玉眉微皱,她低声吩咐一名手下把胡羽写过的字取来后,就接过信封取出信来相互对照。

    她看得很仔细,而且是越看越激动,最后连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核对完毕,信确实是胡羽亲笔所写。”

    “为防七妹判断失误,我还想再请一人鉴别真伪。”胡卿云把信交给了戚路说:“你是大侦探,这点小儿科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戚路接信看去,发现封皮上写着胡卿云亲启几个大字,略一犹豫就把信从信封中取出,竟然发现这是封血书。

    信中内容说的是胡羽那天听闻老族长噩耗后,就随胡玉玄等众位长老一同进洞,就在众人在检查老族长的死因时,他无意中发现胡玉玄把一枚硬币偷偷地扔在角落里。虽然当时不明胡玉玄用意,但也知他这小动作不是什么善举。接着胡羽在后面又附上以前看到的胡玉玄种种恶行,这些内容戚路虽已从胡羽口中得知,但现在再看一遍还是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戚路看完信的内容后收定心绪,开始对照笔迹辨认信的真伪,最后也看出这信绝非他人伪造确实是胡羽亲笔所写,于是也点头同意凤七娘的鉴别结果。

    胡卿云已无刚进门时的浮躁之气,他微笑着又把信传递给其他几位长老看,众人看过后无不义愤填膺。

    趁着众人看信之际,胡卿云对戚路说:“现在我来回答戚先生的疑问,就是你当时在胡羽身上没有搜查到这封信的原因。”

    “愿闻其详。”

    “我的这位兄弟一生做事谨慎,自知随时会遭到胡玉玄的毒手,就把这封信变成一枚戒指佩戴在指上,所以你察觉不出也不足为奇。”

    戚路顿时脸红起来,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个不可原谅的失误。不过他随即又正色问道:“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我在医院里杀了那些想害我的狗男女,逃出医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胡羽墓地所在之处祭拜他。正当我在坟前磕头发誓为他报仇时,坟头突然裂开了,胡羽从里面爬了出来。”

    “什么,你说胡羽没有死?”戚路大惊,这对他来说又是一个不可原谅的疏忽。

    “唉,他挨了凶手致命一击,心脏被打得稀巴烂,全身经脉尽皆粉碎,岂有不死之理。只是他强行用仅存的真气护住头脑,在你等面前假死过去,为的就是和我见上最后一面!当他把戒指从手上褪下交给我时,我才知道这是他的血书!”

    “原来是这样。”戚路由衷地佩服起胡羽的心机。

    “我的好兄弟啊,到死也不忘替我洗去冤屈,胡某若不能亲刃仇人,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说着说着胡卿云放声大哭起来,泪如泉涌,在场众人看得不无伤感。不知不觉中,胜利的天平已在向胡卿云身上倾斜。

    “胡某今天指天发誓,要为冤死的兄弟报仇!”

    胡玉玄见他满脸凶相不由神色微变,人在主席位子上坐不住了,右手已悄然朝腰间的雪白长剑摸去。

    “慢着!”眼看一场血战就要发生,凤七娘又站出来喝止了两人。

    “七妹,你还想纵容他吗?”胡卿云冷道。

    “就算胡羽信中所说属实,那也只能证明玉玄是个卑鄙小人。他陷害你不假,但并不能说明老族长被他所杀。我不信玉玄会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来。”

    戚路也跨前一步说:“我同意凤七娘的观点,你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如果胡先生要强行动手,那戚某只好先陪你过上几招。”

    胡玉玄见两人为自己说话,信心也跟着暴涨,他冲着胡卿云吼道:“你这是诬蔑!父亲对我百般疼爱,我怎会做此禽兽之事,父亲肯定是你害死的,你早就恨他不肯把族长之位让给你!”

    “事到如今还想抵赖!本想给你留几份情面,谁知你不知悔改!好,那我就彻底揭穿你的假面目!”胡卿云转身大喝:“陈杲何在?”

    “小的在!”一名年青狐妖应声穿过人群来到胡卿云面前,他原本是胡玉玄的随从。

    “你......你也被胡卿云收买了?”胡玉玄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沮丧地发现自己身边到处是奸细。

    胡卿云笑对陈杲说:“把老族长死的那天,你看到的情形全部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是,胡长老!”陈杲大声地说:“老族长仙逝那日是我当班值勤,清晨七点多的时候,我正好在老族长修炼的洞府附近巡逻。我记得很清楚,就是那个时辰,胡玉玄穿着一套黑色西服偷偷进了洞府......”

    “你说谎!”胡玉玄彻底坐不住了,他拨出了剑,已朝陈杲砍来!只可惜他刚有动作,几名长老就将身横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胡玉玄,你想杀人灭口吗?”胡卿云吼完又对陈杲说:“接着说,今天谁敢动你根亳毛,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老族长早就吩咐过,在他修炼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洞府。我见胡玉玄竟然违抗命令偷进洞府就心生诧异,本想立即汇报各位长老,但转念一想胡玉玄是他亲儿子,他去见父亲也不为过,于是就私做主张把这事隐瞒下去。可我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藏在树后查看动静。谁知不到十分钟就见胡玉玄出来了,还重新把洞门的封条贴好后悄然离去。”

    陈杲顿了一下又说:“我原本以为这不算什么事,谁知过一个时辰后接班兄弟来告诉我老族长刚才走火入魔仙逝了!我顿时大惊,才知老族长是被他儿子害死的。我思量了几天,想把此事告诉各位长老,可随之召开的闪族大会已推举胡玉玄为族长。是小的贪生怕死,怕此事泄露出去会遭来杀身之祸,所以一直不敢说出来。小的知情不报罪该万死,请各位长老原谅我吧。”

    说完陈杲跪了下来,直朝众人叩头请求饶恕。

    凤七娘听完陈杲的话已气得身体发抖,而戚路却有几许疑惑,他实在是没想到事情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胡玉玄你这逆贼!我要替闪族清理门户!”愤怒声中的陈长老已是妖气暴发,紧跟着几名长老也和他站到一起拉开了架式,准备将胡玉玄当场擒拿!

    那些围在胡卿云的守卫见形势突变,也掉转枪口堵住了胡玉玄的退路。

    “且慢动手!”一个身影拦在长老们的面前,但这次出手阻挡的却不是凤七娘,而是胡卿云。

    “胡兄,你这是何意?”陈长老惊问。

    “诚蒙各位帮我洗脱罪名,在此感谢大家对胡某的信任。虽然胡玉玄愧对闪族,但我说过,今天是我和他两人之间的恩怨,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看来没我什么事了。”戚路轻笑着回到了原座位坐下来,见丁晓岚伸着脖子张望,就嘻笑着说:“美女,不要走神啊,马上就要上演真人pk秀呢。”

    “哼,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丁晓岚白了他一眼,随便又把眼光投向胡卿云。

    只听那陈长老说:“胡兄,这可不是你的私人恩怨,这逆贼已是本族公敌,若不以族规处置只怕是难以服众。”

    就在他两人争论之时,胡玉玄突然大笑起来,随着他身上的妖气猛烈迸发,眼中已杀气凛然。

    在他身边的狐妖都被这摄人的气势吓得纷纷避让开来,陈长老见状忙上前一步喝道:“胡玉玄还不束手就擒,想做困兽斗吗?”

    “哈哈哈哈!你敢和族长如此说话,简直是大不敬!”胡玉玄狞笑着说:“我尽心为闪族谋划千秋大业,你们竟如此诬蔑我,真是忘恩负义!”

    “别和他啰嗦,大家一起上将这逆贼拿下!”一名狐妖对着众人叫道,可自己却不敢上前一步。

    胡玉玄把眼投向胡卿云说:“我真后悔当初没把你杀了。”

    胡卿云冷道:“现在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胡玉玄说:“你乃本族第一高手,我早就想和你比试一番,看谁的法力强。”

    柳婷儿冷笑着说:“你现在已是瓮中之鳖,还有什么资格和卿云比高下!”

    胡玉玄看都不看这个出卖自己的情妇一眼,而是接着对胡卿云说:“我若输了,心甘情愿的任由你处置。”

    “好,够爽快!”胡卿云眼睛里发出了光。

    胡玉玄又问:“你若输了呢?”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败者为寇
    胡卿云说:“我若输了,想必你已想好如何处置我。”

    胡玉玄沉声说道:“我也不杀你,你要是输了就自毁真气,重新再修炼罢。”

    要知道修炼之人无不把自己拥有的法力看得比性命还要珍贵,胡玉玄不是要求保全自己的性命,却要失败者倒退回原形,这可真是个损人不利己的毒辣提议,戚路顿时明白胡玉玄心里已对胡卿云充满了怨毒之情。

    “胡兄休要答应他!这小子根本逃不出去,分明是想借与你决斗来保全性命。”陈长老厉声阻止。

    “不错,我们确实可以把他制服,但只怕也有不少兄弟得陪他一起见阎王,这让胡某于心何忍!”胡卿云摇头拒绝了陈长老的好意,说:“还不如让我与他痛快一战,我还不信生平历经千百战,会打不赢一个毛头小子。”

    “哼,我知道你是个卑鄙小人,但还是条汉子。”胡玉玄嘴角露出一丝诡笑。

    “好,我答应你!”胡卿云朗声说道:“在场的各位,就给我胡某几分薄面退出室外,待我亲手杀了此贼为老族长报仇!”

    众人纷纷退出室外,可走在后面的戚路却被胡玉玄拦住了。

    戚路嘻笑着说:“怎么,你怕打得不过瘾,想让我们两个打你一个?”

    “戚先生别嘲笑我了,我怎敢和大王的使者为敌。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现场当个裁判,以免他暗器伤人。”

    胡卿云冷道:“哼,你以为我会像你哪样用下三滥的手段吗?”

    “看来我还可以坐贵宾席观战了。”戚路开完这句玩笑后立马换了一副严峻的表情说:“既然你们认我这个裁判,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用暗器毒药之类的法术,那就是自认失败。”

    “行。”“好!”两人一起点头同意。

    胡玉玄将雪白长剑拔了出来,对胡卿云说:“亮兵器吧。”

    胡卿云右手一抖,一把大刀就出现在手中。

    会议室内顿时杀气蒸腾,一场血战即将爆发,众人都挤在门口观战。

    戚路将坐椅搬到了角落里,他可不想被两人打斗时的法术误伤,那可就哑巴吃黄莲,有苦也说不出了。

    在即将观战的同时,有个疑问也在他脑海里盘旋,连胡玉玄也承认胡卿云是狐族第一高手,那胡玉玄又凭何信心敢和他一战,难道是求死心切吗?

    “受死吧,混蛋!”就在戚路沉思之际,只听胡玉玄怒骂一句后就化作一道魅影奔向胡卿云。胡卿云见状丝毫不让,体内瞬间妖气暴涨,也化为一道魅影和他交战起来。

    瞬间兵戈之声不断在室内响起,戚路根本辨不清两人的身影,只看到两道青光在眼前不断飞跃,刀光剑影滚滚而来。

    转眼间,两人各对攻了数十招,进攻速度却丝毫不减,戚路不由暗自吃惊。他原以为胡玉玄会很快落败,但照目前的形势看来,却没有处于劣势的迹象。

    “你果然有长进啊!”胡卿云说完身上的妖气一变,地上徒留下一道残影,整个身体瞬间加快了速度,戚路的肉眼更加难以捕捉他的行动。

    “好快的速度!”戚路轻赞起来,估计胡玉玄会无法应对。

    确实如戚路所料,胡卿云速度奇快,胡玉玄一时间来不及反应,眼看要处于下风,就在胡卿云的大刀狠狠砍来之时,他突然消失了踪影,让胡卿云的长剑砍了个空。

    可胡卿云却没有半点惊慌之意,只见他运气凝神双眼察看四周的动静,紧跟着刀锋一转朝斜上方刺去,顿时胡玉玄的身影在刀尖处一闪后又随即消失,成功避开了胡卿云的锋芒。

    在和胡玉玄初次交手的时候,戚路已见识过了他这种让身形快速消失的本领,那就是闪移术,看起来胡卿云即使再提高进攻的速度,似乎在闪移术面前也不能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胡玉玄就以这种忽隐忽现的鬼魅术和胡卿云对敌,他每道剑光挥舞过后,都会洒落出片片雪花,会议室里的空气温度也随之下降几分。戚路已感到寒意渐渗入肌肤,不由祈祷他们能早点结束战斗,不然时间拖得越久,自己不冻成冰棍只怕也会感冒伤风流鼻涕。

    胡卿云被胡玉玄长剑所散发出来的寒气所干扰,身形已在不知不觉中慢了几分。胡玉玄窃喜起来,在下一次显现身影进攻他的时候,长剑中的寒气更是迸发得异常冰冷。哪怕这一剑伤不了胡卿云,也能将他周围空间里的空气完全冰封,进一步迟钝胡卿云的行动。

    “锵!”抵挡中胡卿云的大刀竟然被胡玉玄剑中散发而出的凌厉寒气所震飞。

    “去死吧!”胡玉玄大喜,妖气混合着力量造就的无上剑威,划破空气直朝胡卿云刺来。

    恐怖又冰冷的气浪一层层掀开,连站在门外的众人都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这气浪的冲击。

    “砰!”

    胡卿云的身体被气浪卷了出去抛飞在空中,胡玉玄哪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剑照头砍来!

    “小心,胡兄!”一名观战的狐妖见胡玉玄剑式凶狠,不由惊叫起来。

    “嘿嘿!”胡卿云居然不躲不避,任由胡玉玄的长剑砍来,让自己被剑气劈成两半。

    “啊!”门外众人不禁惊呼起来,丁晓岚看到这血腥的场面吓得把手捂住了眼睛。

    “哈哈哈哈!”胡玉玄见自己手刃了敌人顿时狞笑起来。只可惜他才笑了几声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被劈成两半的胡卿云并未就此倒地,而是变成两个一模一样的胡卿云!

    “怎么回事?”戚路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看个清楚。

    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两个胡卿云就变成四个,四变八......最后变成数十个胡卿云把胡玉玄团团围在当中。

    众人都准备出手擒拿胡玉玄了,见胡卿云瞬间化险为夷也松了口气,仍旧停留在门外继续观看两人的战斗。

    “分身术吗?”面对众多的胡卿云,胡玉玄将长剑横在胸前摆了个守势。

    听胡玉玄这么一说,戚路也明白过来,刚才他砍到的不过是胡卿云的假身,而他的真身隐藏在众多的分身中安然无恙。戚路心想要是再继续比试下去,胡玉玄真没有多少胜算。

    可分身术是神族仙法,胡卿云是怎么学到的?戚路瞬间想起上次看到胡灵芸使用分身法成功骗过柳婷儿时的情景,顿时恍然大悟。胡卿云自幼就和胡灵芸交好,这必定是胡灵芸成仙后教会师弟的法术。

    “你现在求饶还来得及。”众多胡卿云一齐向胡玉玄发话,声音震耳欲聋。

    “以为数量多就能打过我吗?你是在做梦!”胡玉玄骂道。

    “马上让你见真章!”众多胡卿云同时朝被包围的胡玉玄攻来!

    千万道剑影中,胡玉玄骤然消失了踪影,跟着他在包围圈外重现身形,雪白长剑舞成无数道剑花,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嘭嘭嘭……”

    随着空间传来的一连串撞击声,胡玉玄的剑影所过之处,那些胡卿云的分身尽皆化为虚影随之湮灭,连带周围的空气也被冰冻成细小的冰块在落地前震碎,到最后会议室内就只剩下一个胡卿云。

    看到胡玉玄轻松地破了胡卿云的分身法,观战的戚路不禁为这精彩的招术拍起掌来。才拍了几巴掌,他就看到门外众狐妖都把愤怒的眼光投来,不由尴尬地收起了掌声。

    毕竟自己是选定的裁判,怎能在场中流露出个人喜好,这可是大忌!戚路不好意思地坐回到椅子上,重新端正态度观看两人的战斗。

    “还有什么垃圾招数,尽管使出来吧!”胡玉玄此时已信心大增,他奋力一剑攻了过去,速度极快,全身都被摄人的剑气环绕着而发出夺目光芒,转眼已至胡卿云跟前。

    只见他手中的雪白长剑呈现出白到极致的银之色彩呼啸而来,剑风擦过空气居然产生出束束火花!戚路看得瞳孔都在扩张,心知这是速度达到了极致后跟空气擦撞而产生的高温所激荡出的火花!

    要知道胡玉玄可是水系法术的修炼者,但这剑招竟能使出如此炽热效果,想必这一招凝聚了全身的真气,戚路不禁暗暗地为胡卿云担忧起来,怕他不能顺利挡下这致命攻势。

    “敕!”胡卿云大喝一声,全身妖气猛烈暴发,从体内席卷而出的气流像赤色巨龙盘旋在他身体周围。紧接着头顶上出现一道漩涡,强大气浪从里面迸发出来冲天而起,仿佛要贯穿苍穹!

    在翻腾的气流中,胡卿云一掌划过虚空,迎向胡玉玄的雪白长剑!

    面对胡卿云这一击,胡玉玄顿时面色大变,有股强大的危机感充斥在心头,胡卿云蓦然展现出来的力量已超出他的实力太多,胡玉玄不敢大意,身躯一个掠动,手中长剑灌注全身力量怒斩下来。

    会议室内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空间也因此产生强烈震荡,气流开始旋转。在刮起的阵阵狂风中,胡卿云一拳将胡玉玄狠狠地击飞在墙壁上。随着轰隆隆的巨声响起,灰土激扬,墙壁竟然被胡玉玄的身躯撞出一个大洞!

    “咳咳!”胡玉玄狼狈地从地上爬起。

    “你输了!”胡卿云脸上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你......”

    “还想负隅顽抗吗!”胡卿云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双足猛然发力,在虚空中凌厉划过,凛冽真气似狂潮,直罩胡玉玄所有死穴,必将他一招毙命!

    就在胡卿云即将攻到面前的时候,胡玉玄再次使用闪移术让身影骤闪。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中,化作一道寒光穿过墙壁的破洞不见了踪影!

    “妈的,这小子跑了!”胡卿云一个虎跳,身躯也从破洞中穿越而过,紧紧追赶着胡玉玄。

    戚路也在冷笑声中从椅子上跃起,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推开窗户,朝着屋外追去。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诡异的凶手
    砖砾尘灰泥屑飞扬进会议室内,门外观战的众多狐妖不待长老们吩咐,就从门窗窜出追截胡玉玄,老吴醉眼一睁纵身跃起踩过一名狐妖的肩膀,抢在众妖面前从那个洞追出去,只留下丁晓岚独自站在原地发呆。

    屋外聚满了保安和一些不入流的小狐妖,听得打斗声皆严阵以待,只等一声令下,便冲杀进去。

    当洞面裂开,他们不由都仰首上望,只见碎石纷飞的尘雾中,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急如闪电地飞跃出来,当他们看清楚来者是族长胡玉玄时,无不怔住呆站在那里。

    紧追而出的胡卿云也飞身出来,振嗓大呼:“别放走了胡玉玄,他是杀害老族长的凶手!”

    众人闻言如梦初觉,一齐聚拢前来相助。

    戚路这时候才沾了一头的灰从洞里掠出,他苦笑一声在屋脊上稳住身形,老吴也在后面露出身影,把脚一点落到了戚路的身后。

    “胡卿云你够狠,老子今天认栽了!这笔帐迟早会找你算!”胡玉玄在滴水飞檐不过是数秒的停留,撂下这句狠话后就急速向着前方逃去,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然飞扬。

    闪族中胡玉玄的闪移术无人能及,他身体几个起落之后,身影就消失在后面追赶之人的视线里,即使是速度快如闪电的胡卿云,也被他拉开了大段距离,只能凭着妖怪的本能追踪而去。

    极速狂奔中的胡玉玄心里别提有多懊悔,他实在没想到胡卿云今天单枪匹马闯进会议室里,仅凭三言两语就扳倒了自己。老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胡玉玄,只要躲过今天这劫,他相信自己定能卷土重来。

    一口气飞奔了几个时辰,胡玉玄已逃到了郊区的深山里,他回望一眼,发现自己早把追踪者甩得不见踪影,于是停在山路边的一块岩石上歇息。

    就在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时,突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顿时心里一惊仗剑朝后面望去。

    当他看清来者不过是个背着垃圾袋子的小叫化时,不禁松了一口气,可他随即神色又冷峻下来。

    荒山野岭的,这小叫化跑这里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捡垃圾不成?搞不好就是来追杀我的人!

    胡玉玄冷眼看着这名即将走到跟前的小叫化,眉头不由地皱成一团。这不过是个未成年的男孩,瘦不拉几的,一看就是个出生贫苦的人,连身上的破衣服都比瘦弱的身体大几号,显然是爹妈穿过的衣裳。

    看来是我多虑了,他身上没有任何妖气,仅仅是个凑巧路过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杀手!胡玉玄收回了剑,坐在石头上休息,但眼睛仍盯着小叫化的一举一动。千年来养成的警惕感并未在他心里完全消失。

    小叫化一瘸一拐的从胡玉玄身边经过后就直朝前面的山路走去,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他一眼,仿佛胡玉玄根本不存在一般。

    胡玉玄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寻思着本市是呆不下去了,苗疆的螭族向来和闪族交恶,不如先投奔他们避避风头,等时机成熟时再杀回来取了胡卿云的狗命。

    胡玉玄拿定主意后就准备下山逃离这座城市,于是他站起来后拍打灰尘,却蓦然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有一片污迹,顿时想起是那小叫化从身边经过时,肩扛的垃圾袋不小心碰到自己身子的缘故。

    “你这小兔崽子,居然弄脏了我的衣服。”胡玉玄破口大骂,觉得自己今天是倒霉到了极点。

    “大叔你说什么?”已走远的小叫化停下脚步回头问他。

    “臭要饭的,我这件衣服几万块,你他妈的搞脏了,赔得起吗?我说你……”胡玉玄突然住口不说了,因为眼前的小叫化竟然如鬼魅般消失了踪影,紧跟而来的是整个山路里都弥漫着浓浓的妖气,妖气中蕴含着无限杀机!

    胡玉玄顿时心惊起来,赶紧将雪白长剑捏在了手中。

    突然间有不知名野兽发出的呜呜声在胡玉玄身后响起,他还没来得及朝后看就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几乎要痛得昏迷过去。

    有道红光透过了他的左胸,跟着有只像狼爪一样的利手穿透了他的胸膛,兽掌上还捏着一颗血淋淋的东西。胡玉玄定睛一看不禁吓得魂飞魄散,这血淋淋还在蠕动着的东西不正是自己的心脏吗?

    他以为是错觉,直到血从嘴角边不停地迸涌出来,才明白中了凶手的偷袭。有生以来,胡玉玄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恐怖离奇的事情,凶手杀人的速度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妈妈没有教你不要乱骂人吗?”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胡玉玄痛得撕心裂肺的一声狂叫,叫声中充满了恐惧。

    “戚先生,你听到了惨叫声吗?”追赶中的胡卿云停下了脚步问身后紧跟而来的戚路。

    “听到了,像是胡玉玄的声音。我有种不详的预感,胡玉玄很可能遇到了麻烦。”戚路脚下一刻也不停留,直朝发声之声狂奔而去。

    待他们来到现场时,凶手早已遁走,只剩下气若游丝的胡玉玄倒在地上,从胸洞中流出的血已染红了身边的野草。

    戚路惊讶万分,胡玉玄的致命伤口让他想起了不久前死去的胡志财,从作案手法来看,完全能确定是同一名凶手所为。

    “知道是谁杀你吗?”

    胡玉玄难过地摇了摇头,眼中一片迷惘。

    戚路伏下身子想给他包扎伤口,胡玉玄却艰难地推开他的手,嘴巴在不停蠕动。

    戚路顿时知道他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忙把耳朵凑到他嘴巴前。

    “戚……先生,记住……你答应我的事!”胡玉玄最后看了眼已赶至身边的胡卿云,双腿一蹬死了。

    “老弟,死人的嘱托你必须完成,不然他变鬼也要缠着你。”胡卿云叹了口气,眼神里有种复杂的表情。

    “我答应他的事?是什么事,我怎么没有印象?”戚路一头雾水。

    老吴赶来了,凤七娘等多名长老也随后赶到,他们都被眼前的惨象惊得目瞪口呆。

    老吴叹息着说:“看来你们闪族最大的危机不是胡玉玄,而是这个连犯命案的杀手。”

    “是啊,此贼不除,我们闪族怕是永无安宁之日。”胡卿云握紧了拳头。

    “卿云兄,你不是能提前预知死者的姓名吗,这次怎么没有预料到胡玉玄会死?”戚路猛然想起了这个事实。

    “你以为是我故意隐瞒你吗?我真没有想到凶手会杀胡玉玄。”胡卿云顿时脸红起来。

    老吴在旁说道:“而且这次凶杀案在时间上无规律可言。”

    戚路不作声了,前几次遇害者的死亡时间都是月圆之夜,而今天才初八,又是大白天。

    凤七娘蹲下身子,用手合上了胡玉玄那双未瞑目的眼睛。当胡玉玄的眼睛闭上之时,他的尸体也在逐渐变形,最后化为一只皮毛纯白如银的雪狐。

    “七妹,玉玄虽然作恶多端,但毕竟是我们闪族的一份子,以前也为本族做过不少贡献,你还是找块好墓地把他埋葬了吧,别让他暴尸荒野。”见对手已死,胡卿云似乎也化解了心底的仇恨。

    凤七娘将银狐抱在怀中从众人面前穿过,默默地向着山下走去。虽然她没说只言片语,但几位长老都知道她心里很难过。

    寒风吹起,胡卿云和几位长老也向戚路告别,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路里,老吴才嘟囔起来:“妈的,腿麻死了!”

    “跑了这长时间,你腿会麻?”戚路奇怪地问,却发现老吴的右脚挪了一个位置。

    戚路一双剑眉顿时紧锁起来,他看到老吴脚移开的地上有个清晰的鞋印,鞋印的前端留有几个爪痕。这个鞋印和胡志财死亡现场凶手留下的奇怪脚印一模一样,现在就连小孩都知道这又是凶手遗留的痕迹。

    “你说我脚悬空站这久会不会麻?”老吴坐在石头上开始揉自己麻木的右腿。

    戚路问:“你为什么不想让胡卿云他们那些狐妖看到足印?”

    “哼,这个案子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搞不好凶手就是闪族中的狐妖。”

    “不是狼人吗,怎么又成狐妖了?”戚路不太同意老吴的观点,露出原形的狐妖足迹可比这奇怪的脚印小许多。

    “当然我只是推测,一种本能的预感。”老吴又说:“不过今天我可是看出了名堂。”

    “你想对我说什么?”

    “凶手作案总是穿同一双旅游鞋,这不合常理。”

    老吴话说的没错,一般情况下凶手作案后都会把凶器和衣物等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销毁,可这个凶手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也许是凶手故意布的**阵,平常把鞋子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到作案时才拿出来穿?”戚路提出了另一个可能性。

    老吴却没有在这个疑问中纠结下去的意思,而是转了个话题说:“鞋只有36码,我估计这个妖怪恢复人的形态时,要么是名女子,要么就是个未成年人,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六。”

    戚路同意老吴的观点,他拿出手机给脚印拍照,拍完后说:“凶手的杀人动机很令人费解,也许我们以前的猜测都是错的。”

    “是啊,墨倾城被杀的时候我就觉得凶手的动机不明。”

    看来不仅是我们判断失误,连胡卿云的判断也是错的,不然他就会预测到胡玉玄将要被凶手杀死,根本不用孤身闯进私人会所去自证清白。

    “走吧,我们回公司去。明天再好好研究下一步的侦破方向。”

    寒风中传来乌鸦的叫声,草虫的唧鸣,还有些分辨不出种类的野兽音。

    深山老林本就是个令人胆颤的地方,此刻夕阳又将西坠,难免会多了些诡异的声音。

    戚路却丝毫不受杂音干扰,和老吴一前一后地向着山下走去。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神秘讯息
    回到公司后,戚路惊讶地发现丁晓岚已提前回来坐在办公椅上等他们了。

    戚路不禁皱起了眉头问:“怎么还不回家?”

    丁晓岚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小丁,谁惹你生气了啊?”老吴也察觉丁晓岚有点不高兴。

    丁晓岚说:“胡卿云杀人了,你怎么不管?”

    “啊,他是杀了精神病院里那几个家伙,可那是自卫。”戚路敷衍了一句,原来她是为这事耿耿于怀。

    “有这样的自卫吗,最多也是防卫过当。”丁晓岚没好气地回话。

    “难道你要我代表月亮去消灭他?”戚路开起了玩笑。

    “那倒不是......”丁晓岚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转口说道:“我只是觉得那几个护士死得很可怜。”

    “好了,别想太多了。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每天勤练法术才是正道。”戚路也很为难,现在的局势已不是他所能掌控。

    丁晓岚问:“那你这几天忙什么?”

    “胡玉玄死了,闪族肯定不平静,这几天我监视他们的动静就行呢。”戚路扬了扬眉说:“老吴这段时间就辛苦点,上午教丁美女学法术,其他时间跟踪那个青丘来的狐仙胡灵芸。”

    老吴说:“这姑娘住哪我都没查出来,怎么跟踪?”

    “我已经找到她住的地方呢。”戚路打了一个哈哈,接着说:“你没想到吧,她居然住在丁晓岚附近山林的一个隐秘洞穴里。明天我就带你去探路,不过你得小心,她警惕性很高,不要被她发现了你的行踪。”

    “成了仙还是不改妖怪习性。”老吴也笑了起来。

    “那我了,我做什么?”丁晓岚见戚路没有分派任务给她,有点不甘心。

    “不是和你说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你就老实呆在家里练习法术!”

    “那多枯燥啊,要不我陪你去监视私人会所?”丁晓岚又央求起戚路来。

    “就让她和你去吧,也好有个照应。”老吴说:“你那边就算出了事也有千夜华的玉佩罩着,狐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老吴提议。

    “不行!”戚路断然拒绝,见丁晓岚嘟着小嘴在生气,于是放缓语气说:“算了,你还是和老吴一起,这样也不耽搁练习法术,还可以搞好师徒关系。”

    “不行,他浑身都是酒味,我闻着难受......”丁晓岚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

    戚路和老吴同样也是惊讶万分,他们看到办公桌上那台电脑的显示屏,突然自动开机亮了起来。

    “闹鬼了!”丁晓岚惊叫起来。

    “别瞎说,屋子里全是符阵,鬼敢进来早被打得灰飞烟灭。”话虽是这样说,但戚路也奇怪会发生这种情况。

    “别念了,事务所不可能出现灵异现象!”见老吴已神色紧张地念起了降魔咒,戚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因为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妖气和灵气的存在。

    丁晓岚又问:“会不会是我们电脑中毒了?”

    “有可能。”戚路边说边朝办公桌走去。

    电脑显示屏更亮了,液晶上有许多不规则的波纹出现在蓝色的背景中。

    戚路正想让电脑重启,一个机械般的声音从显示屏中传了出来。

    “戚路,别磨蹭了,你该和我走一趟。”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戚路大惊失色,不由和老吴对望了一眼。

    “跟你,你是谁?”

    “我来自遥远的彼岸,是你的族人。”

    “另一个渡魂师?”丁晓岚小声嘀咕着,却被老吴低声提醒她不要作声。

    这情形,怪异得令人遍体生寒!

    生命侵入电脑的情形,戚路不是没有见过,但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可以如此远距离的把电脑当作传达讯息的通道,实在是有点妖异。

    那个机械的声音又说:“我本可以将你直接带回老家,但我现在的法力不足以突破空间的限制,所以只能借助这个工具。”

    “我明白。”戚路眼光有些黯淡,他接着问:“那你到底是谁?”

    显示屏突地发出了强光,紧接着又柔和起来,一只金黄色的动物形象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戚路看清了神兽的形象,它体形如虎身负双翼,让人感到惊诧的是,它的脖子上还缠绕着数条五颜六色的蛇。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屏幕就暗了下去呈现出雪花状的斑点条纹,然后又重新被不规则的波纹占据。

    “陆吾,他是陆吾!”丁晓岚猛然想起了父亲给自己的玩具。

    “别瞎说。”老吴再次打断她的话。

    “它不是陆吾,哪又是谁?”丁晓岚拉着戚路的肩膀问:“告诉我,它是谁?”

    戚路没有回答,老吴见丁晓岚情绪有点失控,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地说:“有什么事等下再说,这家伙传递的信息可能很重要。”

    屏幕里传出了两下干笑声:“知道我是谁了吧。”

    戚路看了眼丁晓岚,就把头转向显示屏迟疑着问:“你......没死?”

    “我身负特殊使命,不能死。”机械声停顿了一下,又说:“准备好了吗,运用你封存的记忆和我返回故乡?”

    “让我返程的原因是什么?”

    “销毁你守护的东西。”

    “不行!”戚路立马否决,然后反问他:“难道你不知道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摧毁它?”

    “所以我才让你回圣地,那里才有摧毁它的力量。”

    在一霎间,戚路的思绪复杂凌乱之极,这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如果失去了它,就再也无法和那人重逢,他此生的希望也会破灭。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如果不销毁它,只怕新的浩劫又会重演。我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打它的主意,正是这种担忧让我从长眠中苏醒。”

    “我不认同你的看法,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而不是走极端。”戚路还是没有同意。

    屏幕里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其响无比,震得人耳嗡嗡直响,声调仍然机械单调,可声量却陡然加大,这意味着说话之人在发怒。

    “别忘记了几次浩劫都和它有关,你能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吗?”洪亮的声音听来像是在吼叫。

    “我还是不能答应。”戚路的态度也变得异常坚决。

    “那样做的话,你的灵魂就永远不能摆脱禁锢。绝不会有什么力量使你脱禁!”声音恢复了正常。

    “我对此从来都没在乎过。”戚路不屑一顾。

    “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我还会再来的。”电脑已黑屏。

    “别来了吧,免得我们相互看着烦。”戚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显示屏又重新亮了起来,机械声再次响起:“别在背后说坏话,其实我一直在你身边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戚路顿时脸色尴尬,直到电脑再次关机他都不敢再有言语。

    丁晓岚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完蓦然心惊。

    “他说的浩劫是什么意思?”

    戚路没有作声,倒是老吴轻松地说:“什么意思,危言耸听呗。不过是依据一大堆数据做出的分析,就和你炒股差不多。”

    “你没骗我?”在得到老吴肯定的答复后,丁晓岚依旧不放心地问:“那这个在电脑里说话的人是谁?我看他不像单纯来吓唬我们一下就走的小角色。”

    “他叫......”

    “他是来自昆仑的神,就是个小角色,连名字也没有。”戚路抢在老吴前面说话,同时还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在背后和老吴打暗语。

    “昆仑神衹?那它就是陆吾啊,你们怎么又说不是?”丁晓岚从那台手提电脑里看到过陆吾的形象,他可是人面虎身,不正和刚才电脑里显示的神兽形象相一致吗?

    “他不是陆吾,这点我绝对可以向你保证!”戚路有点不高兴,但随即又恢复了嘻笑的表情说:“就一个打杂的家伙,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也别管他了,敢干嘛就去干嘛。”

    老吴却有点担心地说:“你刚才说话一点余地都不留,就不怕惹出事来?”

    “对啊,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看来我要找个说客。”戚路把手一拍说:“都起来干活了!”

    丁晓岚问:“你准备做什么?”

    戚路将那枚狐形玉佩拿出来说:“我要召请千夜华,一方面让他替我去说服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另一方面附带请他修理下闪族那些不听话的狐妖。”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老吴连忙去张罗。

    丁晓岚气得直跺脚,她本来还有很多话想问戚路,却被他轻易地转移了话题。不过她随即想起私人会所里的狐妖个个都长得妖魅清秀,他们的王肯定也是个美男子,她可不想错过看帅哥的好机会,于是跟在老吴后面打下手。

    不一会儿案台和法器都准备完毕,烛灯也依方位布置好,戚路就取出桃木剑在案前做起了召神法式。

    法事完毕后,戚路收剑站立一旁等待传说中的万狐之王的降临。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室内就一阵香风缥渺,气味芳馨氤氲,供奉在案桌上的玉佩也放出七彩光华相应和,戚路不由迎风笑道:“你终于来了。”

    可事情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香风突然诡异地消失了,狐形玉佩闪出的光华也随之如荧火般熄灭,屋子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别说是万狐之王了,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没来?”戚路和老吴两人不禁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对方。

    “你又失败了啊?”丁晓岚好失望。

    “怎么叫又失败!”戚路铁青着脸,捏着剑诀把桃木剑对着玉佩连指几下,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指了,再召他也不会来呢。”老吴皱着眉头说:“我说你最近怎么召请老是失败?是不是疏于练习导致法术不灵了?”

    “怎么可能,是千夜华不讲义气,请他帮忙就不理人呢。”

    “得了,忙了半天什么也没做成,我肚子饿得咕咕叫,还是找家餐馆去吃饭吧。”老吴咕哝着开始收拾案桌上的法器。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戚路暗自一声长叹,把玉佩怏怏地放进怀中,心里别提有多沮丧。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狐魅
    一连忙了几天,都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戚路情绪有点低落。凶手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搜索不到他的行踪。

    过三天就是阴历十五,是否还有新的遇害者,戚路心里也没有把握,倒是今天老吴回来带给他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小戚,闪族刚选出新的族长,你猜猜是谁?”老吴放下公文包又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酒壶。

    戚路淡淡地回答:“还能有谁,当然是胡卿云呢。”

    “你怎么猜到的?”丁晓岚好奇地问。

    “他德高望众,再加上狐族的那些有竞争力的长老死得差不多了,轮也该轮到他呢。”

    “他的确是个不简单的家伙。”老吴点头赞同戚路的观点。“换成别人,敢只身硬闯闪族大会揭露胡玉玄的阴谋,早被剁成肉酱呢。”

    “是啊,他心机比胡玉玄还深。无论是临阵倒戈的柳婷儿,还是那个陈杲,都是他在胡玉玄身边早已安排好的眼线。”戚路有点感慨地站起来说:“我得去趟私人会所。”

    丁晓岚问:“查找凶手的线索吗?”

    “不是。胡卿云当了族长,我怎么也得去庆贺下,同他联络下感情吧。”

    “我陪你一起去。”

    戚路看了看表,发现已是下午五点多钟,就笑着对她说:“都快吃饭了,你还是买点菜准备做晚饭吧。这几天老是在馆子里吃开销太大,这样下去公司会入不敷出。”

    当戚路来到胡卿云的办公室门口时,发现里面有争吵声,他忙拦住那名正待进去通报的秘书,然后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拿起一张报纸看起今天的新闻。

    不一会儿办公室里安静了,随着“砰”的一声响起,戚路看到门被人打开了,凤七娘从里面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看得出来她很生气,即使见到戚路也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就扬长而去。

    戚路皱起了眉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他还没来得及上前打个招呼询问下是什么原因,就看到秘书来邀请他,于是放下报纸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戚路就发现屋子里原先那些豪华的摆设都换成普通的办公桌椅,就笑着对胡卿云说:“你还真是不改艰苦朴素的本色啊。”

    “那里那里,我只是想低调点,免得引人注意。”胡卿云热情相迎,示意秘书给他倒茶。

    戚路问:“刚才我在外面听到你和七娘有点争执,请问是怎么回事?”

    “唉,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想进行点内部改革,七娘就带头反对。”

    “破旧立新那是好事啊,你想怎么改?”

    “哎,不说了,还只是个设想,能不能实现都是个问号。”胡卿云绕开了话题,招呼戚路喝茶。

    既然人家不想说,戚路当然也不会再问下去,喝过茶后,戚路自然而然地谈起了系列命案,他问胡卿云:“你现在发现凶手的踪迹吗?”

    “还没有。这兔崽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全城的暗探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这时候那年青貌美的女秘书又进屋来,拿了张转帐支票给他过目。

    戚路斜眼看去,发现金额有好几百万,于是笑说:“胡先生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啊。”

    “我哪有经商的头脑,这是为烂摊子付的学费。”

    戚路不动声色地问:“什么烂摊子?”

    “我杀了精神病院那几个贪财的家伙,总要善后吧。”

    戚路听得心里猛然一惊,心想都死了五个人,你还想用钱摆平?再说以刘辰飞的性格必会追查到底,根本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贿赂。

    胡卿云轻松地说:“我安排了一个小弟替我顶罪,同时找了些目击证人证明他是防卫过当,最严重也是判个死缓,到时他表现好点坐十几年牢就出来了。你知道,这点时间对我们狐族来说算不了什么。”

    “胡先生考虑得很周全。”

    “没办法,为了狐族和人类和平共处,有时候我不得不尊重下当地的法律。”

    看来胡卿云不仅法术修炼得精深,而且很擅长利用人际关系,甚至是比胡玉玄还经验老到,这让戚路内心又是一惊。

    在和他谈话的时候,戚路闻到胡卿云身上有股淡淡的异香,像是女人用的某种名牌香水。他鼻子不由一动,察觉到这不是刚才和他争吵的凤七娘身上的那种香水味。

    既然胡卿云这里没有命案的线索,戚路和他说了几句庆贺他当上族长之类的客套话后就礼貌地告辞。

    出了私人会所,戚路正准备赶回公司吃饭,就接到丁晓岚的电话告诉他老吴因为发现胡灵芸那边有动静已经出去跟踪,丁晓岚就不想做饭回家了,让戚路自己找个餐馆解决下温饱问题。

    戚路苦笑着挂了电话,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最后实在是饿了,就就近找了家餐馆进去吃饭。

    他刚拿起菜单准备点菜,就发现有人在另一张餐桌边举杯向他示意,他仔细一看她不就是凤七娘吗?赶紧放下菜单过去打招呼。

    “呵呵,这么巧啊!七娘你也在这吃饭?”

    “是啊,一个人喝闷酒挺无聊,要不戚先生陪陪我?”

    “这怎么好意思。”

    “戚先生瞧不起我?”

    “七娘你误会了,能得到美女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那就一起吧,不过是多点几个菜的问题。”

    “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呢。”戚路见她殷勤相邀也就不再拒绝。

    吃饭时戚路问她:“七娘你今天怎么和胡卿云吵起来了?”

    “唉,道不同不相为谋。”

    “能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戚路试探着问。

    “玉玄这孩子当族长时很有野心,制定的很多政策都违背本族避世的原则而实行扩张之势,我当时就颇有微词,没想到胡卿云才上台,做的比他还有过之而不及。”

    见戚路带着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凤七娘又说:“不过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福音。”

    “是吗?难道他想聘请我当闪族的高级顾问?”戚路开起了玩笑。

    “如果真是这样,我是举双手欢迎。”凤七娘无奈地说:“他在今天的关门会议中说玉玄虽然罪行累累,但是在方针政策的制定上并没有错。”

    “你是说他赞同胡玉玄的做法?”戚路愣了,胡卿云不是和他说要改革吗,这完全是在延续以前的路线。

    “他同时还制定了一条新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和他吵了起来。”

    “是什么规定会让你发这大火?”

    “他要阻止除狐族外的其他妖精进入本市,除非是有他的批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而且看不出对狐族有利的地方,戚路不由惊讶起来。

    “他说是为了保护人类,防止凶残的妖精进来害人。”

    这理由很充分,怪不得凤七娘说这是人类的福音,不过戚路并没有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而是接着问:“你为什么要反对?”

    “这样会让闪族在妖族中处于孤立的地位,更麻烦的是如果进城的妖精道行很高,也许我们都对付不了他,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四处树敌。”

    凤七娘站在妖族的立场看问题,这本身并没有错,难怪她会和胡卿云起冲突。

    “算了,我们喝酒吧,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戚路微笑着举起了酒杯,这对居住在本市的人类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虽然自己的生意可能会受到影响,但他也乐于接受这个结果。

    凤七娘酒量很大,不过她今天确实喝多了,最后在卫生间里吐了一地。要不是戚路叫服务员把她从里面扶出来,估计凤七娘会烂醉如泥地倒在里面。

    “要我扶你吗?”看着走路踉踉跄跄的凤七娘,戚路心疼起来。

    “切!本小姐才没醉......”凤七娘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已直朝地上栽去。

    戚路赶紧把她扶住,见她醉成这样,只好拦了辆出租车送她回家。

    凤七娘的家装修得很妩媚,色彩柔和的墙壁、小碎花沙发、红木珠靠垫……这样的居室,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出主人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戚路一进房间就感受到有种无声的诱惑在空气里漫延。

    戚路将她抱到床上正准备帮她脱鞋的时候,凤七娘已经坐了起来。

    “酒醒了?”

    凤七娘没有说话,戚路不禁奇怪地抬头看她,发现她媚眼如丝地看着自己,戚路的心顿时有些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那我......不打扰了,改天再聚。”戚路预料到即将有事发生,他不想看到这种结果。

    可他还没站起身来,凤七娘的玉腕几乎是循着本能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芬芳又强烈的气息萦绕在戚路的鼻尖,她柔软的唇瓣上似乎有着莫名的诱惑力,吸引着人去品尝。

    “想让我做你的妻子吗?”

    戚路的面容一僵,深黑的双眸有火焰在燃烧,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像是受到蛊惑般戚路低下了头,去迎接她那诱人的红唇。

    甜蜜的气息从唇角开始将戚路包围,隐隐的战栗扯着他的心无法抗拒地悸动。

    凤七娘的手像蛇一样滑,已经解开了戚路外衣的钮扣。

    就在这关键时刻,戚路突然清醒了过来,他奋力挣开凤七娘,后退了几步让自己的心绪恢复理智。

    “为什么,嫌我老了?”

    “不是,你貌美如花,可我不能这样做。”戚路扭过头去,不敢看到她那哀怨的眼神。

    “那你还犹豫什么?”

    “因为我不能让你成为第二个胡灵芸。”说完这句话,戚路毅然走出了房间。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两名凶手
    凤七娘怔怔地坐在床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绯红的脸上渐渐泛起无言的落寞。

    因为亲人都惨死在那场浩劫中,让她自幼就形成了独立自主的性格。千余年来她尽心尽力地辅助各任族长,总能在危急时刻让闪族转危为安。

    在常人眼中,艳羡的美貌和事业她都拥有了,但在历尽千帆过后的终点,凤七娘才发现表面的强悍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骨子里的小女人情怀。

    她原以为多年来的艰苦修行早已和**隔绝,然而戚路的出现,却如石块击进了死潭荡起莫名的涟漪。面对着他,总有着安全感,却又患得患失的惆怅。这种感觉是那么迫切,就像梦里死死地攀住梦醒边缘,希望自己永远不会醒来。

    秀发随一阵冷风拂过她的俏脸,门外又重新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是他回来了吗?

    “戚路!”凤七娘顿觉芳心如鹿撞,欣喜地回望。

    可回答她的不是温柔的话语,而是夺命的寒光,还有铺天盖地而来的浓郁杀机!

    凤七娘心中一震,如梦中苏醒重回到现实中。

    瞬时在她面前有银光闪起,光中跃出一只玉面银狐凌厉的直朝偷袭者扑去!

    “咔嚓!”偷袭者右手迅如闪电般抓住了即将咬向自己喉咙的银狐,跟着手一用力,银狐顿时化为无数碎纸屑落在脚下。

    凤七娘忙将手护在胸前,嘴里开始念起法咒。

    杀手哪能给她反击的机会,身形一移就来到她身边,双手狠狠地朝着她的咽喉抓来!

    不过是刹那的犹豫,凤七娘白衣一展就躲过他的攻击,人已飘浮在半空中。饶是如此,已有一缕乌发被杀手抓落到地上。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凤七娘娇叱。

    杀手见偷袭失败,二话不说转身就朝门外夺路而逃,只可惜门口突然有人伸出了拳头把他打倒在地。

    “戚路!”凤七娘看清出手相助的人容颜后不禁抿嘴一笑。

    原来戚路在屋外拦出租车准备回公司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妖气在空气里弥漫,赶紧折身回来,正好拦截了想逃跑的杀手。

    “呵呵,终于看到了凶手的真面目。”戚路冷笑着说:“连女人也不放过,杀这多人你不觉得累吗?”

    站在他们面前的怪物像是披着红毛外衣的狼人,连眼睛也是赤红一片。他背上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毛发下遮盖的肌肉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他没有回答戚路的问话,只是不时从他露出的尖牙间传出低沉的嚎叫。

    “从欧洲大陆来的狼人吗?”说话间凤七娘已降下身姿落在戚路身边,惊讶这怪物能成功藏匿身形混进城市里而不被众多狐族密探发现。

    “喂,我说怪物,你这双大眼睛要是不生气倒是挺好看的。”在这紧张时刻,戚路居然轻松地开起玩笑来。

    回答他的依旧是低吼的兽叫声,却不似狼嚎。

    “我们还是先把他抓住再说。”凤七娘玉眉微皱,突然感觉到身边这英俊的男子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孩子气。

    怪物充满暴力的双腿用力蹬地,纵身跃了起来双爪直扑凤七娘。

    它身高有两米多,但行动起来却展示出灵敏的一面,扑击的速度奇快无比,戚路已看出他是属于速度加力量型的怪物,不由暗自思付:难道他不会法术?如果是这种状况别说是杀凤七娘,就连命案中的任何一名死者他都不好对付。

    想归想,戚路的灵符已悄然显现在手指间,他正想抢在凤七娘前面挡住怪物的攻击,却被她抓住了右手。

    像是出现了奇迹,戚路被凤七娘那么一抓,就发现怪物前冲的身体极其诡异地停滞在半空中。

    看到这一幕,戚路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不知是兴奋还是惊讶。

    那些被怪物抓碎成的纸屑,此时在凤七娘咒语的召唤下,竟然幻成无数只银狐,全扑到怪物的身上挡下他进攻的锋芒,继而这些银狐如蛇般紧紧缠绕在怪物的身上。

    怪物痛苦地嚎叫起来,他在疯狂地挣扎,双手不停地将附在身上灵狐扯下撕成粉碎。可这样做的结果却导致他越来越不利,因为那些撕碎的纸屑转而幻化成更多的灵狐扑到他身上。

    看来不用自己亲自出手,这怪物也敌不过凤七娘,于是戚路将手环抱在胸前看热闹。

    慢慢地怪物身上的红毛开始褪去,那张遍布獠牙的狼嘴也在逐渐缩回脸部,一个人类的身形就要显露在戚路和凤七娘的面前。

    凤七娘轻叹着说:“果然是异族的妖怪,不似我们中土的妖族那样精通法术。”

    “是啊,看来我可以结案呢。”戚路点头笑道,等待怪物露出真面目。

    骤然间,屋外狂风大作,有股强大而惊人的力量突袭而来,戚路和凤七娘顿时被这神秘的力量击倒在地。

    戚路才翻身而起,就看到一个脸上蒙着黑巾的黑衣人如鬼魅般飘了进来。只见他一伸手,纠缠在怪物身上的众多灵狐就起火燃烧化为灰烬。

    “你先走,我来断后。”蒙面人沉声命令怪物。

    怪物顿时一个虎跃,身子就跳出了门外。

    “想走,没那么容易!”戚路抢身赶来,却被黑衣人无形的力量震回到原处。

    “好强大的妖气,竟能弹指间灭了我的狐幻术。”凤七娘不可思议地望着这神秘的蒙面人。

    “哼,不过是些吓唬人的把戏,让我来领教下他的真实本领。”戚路冷笑着数张灵符从手中飞出,与此同时右手直抓蒙面人脸上的黑巾,想看清这神秘人的真实面容。

    可惜戚路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却出乎他的意料,就在他的手即将伸到蒙面人的脸颊时,蒙面人居然如幻影般消失在眼前。

    戚路愣了,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以真身形态轻松撤走的妖怪,他还真是没见过几个。

    凤七娘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坐回了桌前,她给自己倒了杯酒,但酒杯才挨到唇边就被戚路一把将酒杯夺走。

    “别喝了,你今天喝的够多了。”

    “怎么,关心我吗?”凤七娘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戚路。

    “算是吧,朋友之间关心下不应该吗?”戚路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她的媚眼。

    “朋友,我们属于什么类型的朋友?”凤七娘吐气如兰,已走到戚路身边。

    “瞧今天这架式,这变态凶手似乎想杀光你们闪族的长老。”戚路错开她的身子,把话题转移到刚才发生的诡异事情上。

    “我很奇怪,那狼人的身手不过如此,怎么能连杀几名长老?”凤七娘的眼光黯淡下来,恢复了干练的本色。

    “但我们今天知道凶手有同伙,这说明我们以前的判断都是错误的,实际上凶手有两名。”

    “不能任由他们嚣张下去,我要马上向胡卿云禀报这件事,也好制定下一步的对策。”

    凤七娘说完就快步向屋外走去,她做事向来是雷厉风行。

    当凤七娘上了她那辆豪华小轿车后又探出头来说:“戚大侦探,不陪我一起去吗?”

    “呵呵,我可不想过多干涉你们闪族的内政。”戚路赶紧拒绝,目送她驾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回到公司后,戚路惊讶地发现老吴居然没有睡觉,而是在手提电脑前忙碌地打字。

    “怎么还没有休息?”

    老吴头也没回地说:“你回来正好,我给你看点东西,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是吗?”戚路来到了电脑旁。

    老吴把电脑中的一些照片一张张地调给戚路看,戚路发现它们是在某个偏僻的村子里拍的,照片中出现的人物只有一名老人,从饱经沧桑的外表来看他生活似乎很贫苦,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世纪那种过时的蓝色中山服。

    戚路问:“老人什么来历?”

    “一个孤寡老人,老伴早死了,他无儿无女。”

    听介绍就是名普通的老人,戚路不禁奇怪地问:“你调查他做什么?”

    “今天晚上胡灵芸去了他家。”

    “什么!胡灵芸去那里做什么?”戚路顿时一惊。

    “胡灵芸进他家后,我本来想躲在楼顶偷听他们的谈话,但想起你说胡灵芸很机警,于是就守在村口等她出来。”

    “这么说,胡灵芸和老人的谈话你是一概不知,她去老人家的目的也没有查出来?”戚路有点气愤,没想到老吴轻易错过了重要的线索。

    “你急什么啊!”老吴笑着说:“等胡灵芸走了后,我化装成民警以查户口的名义去了老头家里。”

    “呵呵,姜果然是老的辣。”戚路回笑着问:“那你问出了什么线索?”

    “老头说胡灵芸是个好人,自从知道家里贫困后,总是隔三差五的给他送钱,送米送油什么的,今晚胡灵芸又给了他五千块钱。”

    “难道说胡灵芸开店赚的钱都用来献爱心呢?”戚路眉头都皱成一团,这可是他没想到的结果。

    “这老头怪可怜的,连低保也没有,平常就是靠捡垃圾为生。”老吴又说:“对了,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前不久还从街头捡了个昏倒的流浪儿带回家当儿子养。”

    “嗯,功德无量啊。”戚路刚赞扬了一句眼光就紧缩起来。“那你今天看到那流浪的小孩吗?”

    “没有。老头说孩子很懂事,自从住在一起后就担心老头年纪大身体不好,每天都是他替老头出去捡垃圾,经常忙到十点多才回家。”

    戚路无语,这世界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公平,有的人每天通过网络炫富,大把大把的钱投进毫无意义的攀比中;可有的人却常年挣扎在贫困线下,连温饱都不能解决。

    胡灵芸资助贫困家庭,这种善举符合仙家风范,难道是自己多疑了,她根本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戚路愣了一下,然后把今天在凤七娘家发生的事告诉了老吴。

    老吴听完后惊讶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踱起了方步,好半天才问他:“为什么凶手会作案越来越频繁?”

    戚路没法回答,他同样也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可他现在所能做的,只能是望着窗外那片夜色发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苦命的爷孙
    第二天回公司时,戚路发现丁晓岚提着一堆东西吃力地走进来,他扭头看去,发现袋里装的都是些食物和生活用品,不禁奇怪地问:“你买这些做什么?”

    “慰问品啊,等下我和老吴去献爱心。”

    “献爱心,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慈善事业了?”

    “那个孤寡老人挺可怜的,我想去看望他。”

    戚路这才明白是老吴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丁晓岚,导致她爱心泛滥想去关怀孤寡老人。

    戚路皱着眉头说:“真是胡闹,老吴现在的工作是监视胡灵芸,你这样大摇大摆地看望老人,很可能会引起胡灵芸的警觉,从而让我们的线索中断。”

    丁晓岚反驳他说:“你想多了吧,胡小姐......不,胡大仙女既不是凶手,又和命案无关,我看是你神经兮兮见谁都怀疑,才让老吴去监视好人。”

    “可她这次返回本市的动机成谜,况且她和闪族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我不能不防。”

    “那你总不能让我把买来的东西退回超市吧!”丁晓岚气愤地将东西扔在地上,然后坐到椅子上摆出一副臭脸不理他。

    “好吧,东西既然买了就不要浪费了,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戚路也不想惹她生气。

    丁晓岚赶紧从椅子上蹦起来招呼老吴准备出发。

    “别急!”戚路制止了她的行动,说:“还是让我陪你去,不能让老吴这快暴露在胡灵芸的面前。”

    戚路开车带着她来到了老人居住的村落,才进村前的牌楼,戚路就笑着说:“这村子有点老。”

    “是啊。”丁晓岚见村里的建筑风格颇有清代的文蕴,无论是路旁的参天古木,还是民房墙头的青藤矮树,都表明村子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

    沿着碎石路才走了十来米,丁晓岚就停下了脚步。

    戚路问:“怎么,反悔了?”

    “不是。”丁晓岚低声对他说:“你不觉得这村子*静了吗?简直是静得可怕。”

    确实如丁晓岚所说,沿街的房子都紧闭着大门,门锁上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居住过。路上也不见往来的村民,更别说听到寻常村子里应有的犬吠声,一切是那么的死寂,简直像个死气沉沉的世界。

    戚路笑了起来,说:“没听老吴说的话吗?这里交通不便,从十几年前起,村民们就陆续搬到市内居住,剩下些贫穷家庭的青壮年常年到沿海城市打工,现在村子里就住着几户老人,当然有点荒凉寂静。”

    “原来是这样啊。”丁晓岚放下心来,但还是明显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压抑,于是紧紧跟在戚路身后寸步不离。

    戚路按照老吴提供的地址找到了老人住的那间青砖瓦房,在门前他有点犹豫,不能确定屋子里有没有人。

    丁晓岚无聊地看着门楣上描绘的古旧壁画,发现画里的鬼神人物无不栩栩如生,不由马上联想到鬼片中的凶神恶煞或是邪妖魔恶灵,顿时心悚的不敢再多看一眼。

    “有人吗?”戚路敲起了油漆剥落的大门。

    “你是谁?”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戚路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听出这是老人的声音。

    “是李大爷吧,我们是居委会的,过来给你送慰问品。”戚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起谎来。

    “唉,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我这老头子,多谢政府关心。天底下还是好人多,昨天还有个姑娘来家里给我送钱。”李老头哆嗦着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请他们进去。

    屋内有些破旧,也许是常年不见阳光又经常堆放垃圾的缘故,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潮湿难闻的味道。

    丁晓岚走进了屋里,顿时闻到一股更加难闻的霉味,熏得她有点呼吸急促,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鼻子。但随即想到这举动显得不太礼貌,只好强忍着把手放了下来。

    戚路将慰问品放在了旧桌子上,微笑着接过李老头给他倒的热水问:“李大爷,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样,都快进黄土堆的人了,死的时候政府能帮我送到火葬场就谢天谢地呢。”

    老人无奈的话语顿时让戚路听得有些伤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老头却不以为意,边咳嗽边说:“不过我临死前还有一个请求,希望小同志能帮我向领导们反映一下,看能不能解决。”

    “什么事,李大爷请说。”戚路突然对面前的这位老人产生了同情之心,心想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政府不管我替他解决得了。

    “最近有个孤儿住在我家,我想在我死了后,政府能不能找个好人家收养他,实在不行把他送到孤儿院也行,这样我死了也能闭眼。”

    “好说好说,我回去就向上级反映你的情况。”戚路满口应承。

    李老头请他们就坐后就去了里屋,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个黑漆漆的木盒,当他颤抖着用钥匙打开盒子,戚路就惊讶地发现里面放的全是百元大钞,少说也有两三万块钱。

    “这是昨天那个好心的姑娘送给我的钱,我死活不肯接,结果她放下钱就走了。唉,姓名都没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人家。”

    “大爷,既然是人家送你的,你就尽管用,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戚路知道这是胡灵芸送她的钱,不禁对她增添了几分好感。

    “我都快死了,用了也是浪费,不如把钱留给那个孤儿。”李老头断断续续地说:“可我怕他年纪小有了钱就乱花,还是先把钱存银行。”

    “嗯,这也是应该的。”

    “我老眼昏花又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小同志你有空陪我去银行存钱吗?”

    戚路一听乐了,心想这大爷还真是纯朴,万一进屋的是坏人,这钱转眼不就骗跑了?他看了眼屋外昏暗的天,说:“大爷,今天时间不早了,银行都关门下班了,要不我明天来接你去银行?”

    “嗯,那就谢谢你了。”李老头小心翼翼地锁好了木盒,又把它放回里屋。

    这时,屋外传来了刺耳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地上拖着某件重物而发出的噪音。片刻过后,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后还拖着一个大垃圾袋。

    “小朋友,还认得阿姨吗?”丁晓岚一看到进门的孩子,脸上立刻堆起了温馨的笑容。

    戚路抬眼看去,竟发现这孩子就是那天碰到的拾垃圾的残疾小男孩,丁晓岚当时还给了他一百块钱。

    男孩看到屋里蓦然出现的陌生人,顿时受到了惊吓,身体直往后缩,像是随时要准备逃跑的样子。

    “小栓,这是居委会来的阿姨和叔叔,他们是来上门慰问我的。”老人把男孩拉进屋来,用手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

    “你叫小栓啊,来,阿姨给你好吃的东西。”丁晓岚赶紧从袋子里拿出零食塞到他手里。

    李老头声音沙哑说:“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临时起了这个名字,因为我儿子小名也叫小栓。”

    戚路早从老吴口中得知老人的儿子夭折多年,怕勾起他的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指着丁晓岚说:“小朋友,以后别叫她阿姨,不然她会生气的。”

    “为什么?”男孩此时眼中的敌意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纯真之眸。

    “她最怕别人说她老了,你以后叫她姐姐,或者是漂亮的大姐姐!”

    “你瞎说些什么啊!一天到晚不正经,就知道教坏小孩子。”丁晓岚娇羞应道,手在轻掐戚路的肩膀。

    “慢慢吃,别噎着了。”看着男孩大口大口地吃着自己给他的零食,丁晓岚心知他已很久没有吃到这些东西了。

    戚路半蹲着身子问男孩:“小朋友,你爸妈了?”

    男孩茫然地摇了摇头。

    “想不想他们啊?”

    男孩又茫然地摇着头。

    “读过书吗?”

    “没有,我不识字。”男孩细声回答他的问话,头低得很低。

    戚路爱怜地拉着他的手,可小栓像是受到惊吓般,赶紧把手缩了回去,眼中似有敌意闪过。

    “说话干嘛这么凶,你吓着人家了!”丁晓岚埋怨起戚路,把男孩拉到旁边坐下,然后陪他玩些小游戏。

    戚路的眼神突地一缩,但随即回过神来走到角落去抽烟。

    “小同志,你们先喝茶,我去做饭,晚上就在我家吃饭吧。”李大爷殷勤相留。

    “这怎么行,还是我开车接你们去外面餐馆吃饭吧,我请客。”戚路怎忍心让他去厨房忙碌给自己炒菜做饭。

    两人相互客气着,戚路磨了半天嘴皮,总算让老人答应明天银行存完钱后,请他去餐馆吃顿饭。

    戚路见天色不早,担心胡灵芸会突然上门让自己穿了帮,就趁此时机和李老头告辞回家。临走前丁晓岚又塞给男孩几百块钱,可这一次男孩死活也不肯接钱。

    戚路在她耳边低语:“我看这小孩挺有骨气的,别伤到他的自尊心。你要是爱心满满,以后经常来看望他们就行了。”

    丁晓岚这才把钱收了回去,略带着失望的表情随戚路出了门。

    男孩虽然走路有点困难,但还是一瘸一拐的把他们送到了村口,直到他们上了车,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往回走。

    “这孩子真可怜,肯定是父母嫌他是残疾,所以抛弃了他。”丁晓岚看着小栓消失在村头的背影,眼睛湿润起来。

    “是吗?有时候事情的真相可能是我们意想不到的答案。”戚路发动了引擎,他的嘴角突然浮现出一抹冷笑。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刘辰飞的新线索
    隔天上午戚路和丁晓岚正准备开车接李大爷去银行存钱,就听到门外响起了警笛声,跟着看到刘辰飞匆匆地跨进了门槛。

    丁晓岚问:“刘队长,有事吗?”

    “当然有事。”刘辰飞对戚路说:“你和我回警局录个口供。”

    “哎呀这可不行,上午我还有事,要不下午去你那里?”戚路摇头拒绝。

    “难道要我出示逮捕令,你才和我走吗?”

    这性质有点严重了,戚路见他神色严峻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禁剑眉微皱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被杀了,而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谁死了?”戚路和丁晓岚同时惊问。

    刘辰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戚路说:“对他不陌生吧?”

    戚路看到照片中死者竟然是李大爷,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诧异地问:“什么时候死的,凶手是谁?”

    刘辰飞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死亡时间大约是早上七点,如果我知道凶手是谁,还用得着来找你吗?”

    “好,我和你去警局。”戚路赶紧穿起了外套。

    丁晓岚忙说:“我陪你去。”

    “别瞎操心,他又不是第一次去那种地方。”老吴在旁接腔说道。

    这时刘辰飞的手机响了,他边接电话边招呼戚路和他一起上车回警局。

    审讯室内,刘辰飞见戚路旁若无人的抽起烟来,忍不住对他说:“给我严肃点,这里可是警局。”

    换作一般的罪犯,听到这番话早就规规矩矩了,戚路却根本不理这一套,而是嘻笑着说:“我可是良民,又没犯法。”说完他还丢给刘辰飞一根烟。

    刘辰飞无奈地接过了烟,问:“早上六点到八点,你在做什么?”

    “六点我还没起来呢,起床的时间是七点差十分,然后一直呆在公司,直到你来找我。”

    “没去过别的地方?”

    “哦,就出去吃了个早餐,拉面店的方老板应该对我有印象,我经常在他铺子里吃拉面。”

    “那你昨天去死者家做什么?”

    “救济孤寡老人,晓岚不知道从哪得知李大爷生活贫困的消息,就买了些东西叫我陪她一起去。”戚路把昨天的经历和刘辰飞说了一遍。

    “你说的那个孤儿已经失踪了,我正派人寻找他的下落。”

    “失踪?”戚路顿时心里一沉,“他不会出事了吧?”

    “我也不希望听到这样的坏消息,当务之急是尽快地找到他。”

    戚路又问:“李大爷是怎么死的?”

    “被人掐死,凶手力气很大,都捏碎了他的颈骨。”

    “现场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凶手很狡猾,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刘辰飞又说:“凶手的杀人动机也很蹊跷。我调查过,李大爷性格随和,没和任何人结仇,而且他家里没遗失任何财物,就连自己积攒四万多块钱也放在木盒里分文不少。”

    戚路知道那是胡灵芸送给李大爷的钱,既然凶手不是谋财害命,那他为什么要杀一个与世无争的老人?戚路脑子里一激灵,不由地问:“会不会是那个连环杀手又出来作案了?”

    “你还真是脑洞大开啊,有证据吗?”刘辰飞拿笔杆敲了敲桌面,面带微笑地问。

    “没有。再说找证据不也是你们警方的事吗?”

    “是吗,那你为什么对系列命案感兴趣,每次还抢在我们警方前面到达现场?”刘辰飞将了他一军。

    戚路尴尬地笑了起来,说:“我还不是为了帮你破案嘛。”

    “有你这样帮忙的?开口闭口就是狼人作案,怎么不说是狐仙杀人?”刘辰飞的嗓门提高了八度。

    戚路一愣,觉得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他赶紧问:“狐仙?你是不是找到了新证据?”

    看着戚路一本正经的样子,刘辰飞哭笑不得,他一拍桌子喝道:“少给我宣扬封建迷信思想,难道要我把你拘留几天,你心里才舒坦?”

    “不过是开个玩笑嘛,刘队你干嘛就生气呢。”戚路放低了姿态,和刘辰飞相识这么久了,戚路知道他对这些东西很反感。

    “有些犯罪分子就是利用少数人心中愚昧的思想,从而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刘辰飞说:“那个变态连环杀手,也是披着迷信的外衣来迷惑警方的视线。”

    戚路顿时知他话里有话,忙问:“你真发现新线索了啊,赶快和我说说。”

    “也不是什么新线索,而是个老线索。”刘辰飞说:“系列命案中死的几个人都是被凶手用不明的利器刺穿胸膛而死。”

    “这我早就知道了啊。”戚路无精打采地说:“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制作了一个金属狼爪杀死受害人,给警察造成错觉,让你以为是狼人作案,从而达到在市民心中制造恐慌的目的?”

    “话说对了一半,实际上这个凶手把戏演得更加逼真。”刘辰飞终于说出了一个让戚路激动的讯息:“我们的法医发现死者的伤口里残留着兽毛。”

    “狼毛?”戚路听得眉心一皱。

    “差不多吧,不过也不全是这样。”刘辰飞继而说道:“在第一名死者的伤口里,我们发现了狐毛。”

    “怎么会这样!”戚路神色一凝,脑子里想起那天凤七娘遇袭的经历,难道真的有两名凶手?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以前的侦破方向就隔了十万八千里。

    “你是不是觉得凶手很狡猾,连细节也做的这么好?”刘辰飞并不知道戚路对自己隐瞒了案子的信息,反而略带点得意的眼神看着他。

    “刘队,你是不是还掌握了更多的线索?”定下神来的戚路又问他。

    “喂,你要搞清楚行情,是我在给你录口供,怎么反倒变成你审问我了?”刘辰飞打起了官腔。

    “嘿嘿!”戚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好了,今天的口供就录到这里,你要保证随叫随到。”刘辰飞合起了记录本。

    “放心,你那次叫我,我不配合你的工作?”临走时戚路突然回过头来问他:“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死者伤口里残留着动物皮毛的线索?”

    刘辰飞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戚路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也跟着会心一笑。

    回到了公司,戚路赶紧把这些讯息告诉了老吴和丁晓岚。

    “是哪个王八蛋杀了李大爷?我们今天还要帮他办存折!”丁晓岚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发呆,眼里依稀有泪光在闪动。

    “美女,现在可不是悲伤的时候。”戚路沉声地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吴问:“什么事情?”

    “我们要抢在警方前面找到小栓。”

    “嗯。我们分头去找。”老吴点头同意。

    “老吴你要当心,小栓可不是个普通的孩子。”戚路特别叮嘱。

    “这个你放心,孩子王我都不怕。”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戚路对他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极有可能是胡灵芸的亲生儿子。”

    “什么,你在瞎说!”丁晓岚断然否定。

    “小戚,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老吴倒是沉得住气,他了解戚路的脾气,知道戚路不会信口开河。

    “美女,还记得我们昨天去李大爷家,我问小栓的话吗?”

    “记得,不过是些普通的问话,换作我也会这么问。”丁晓岚并没察觉到其中的玄机。

    “确实我是随口问问,不过小栓的回答却让我看出了破绽。”戚路接着说:“我问他读过书没有,他说没有。”

    “这句话又能说明什么?”

    “你再仔细回忆我们第一次碰到他,你给他一百元钱时,他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丁晓岚想起当时的情景,说:“他说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

    “对,他说他不需要嗟来之食。”戚路冷道:“你想过没有,一个从未上过学的孩子能说出这样带有历史典故的成语吗?”

    “这......”丁晓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他可不是你想像中的文盲,说不定文化水平比你我都高。”

    “可我看不出这句话和胡仙女之间有什么联系。”丁晓岚心有不甘。

    “这句话确实不能证明他是胡灵芸的儿子,而是另一件事情暴露了他的身份。”

    “什么事情?”丁晓岚追问。

    “你昨天陪他玩游戏的时候,没发现他右手臂上的纹青吗?”

    “看到了啊,那是片树叶......”说到这里,丁晓岚怔住了,她蓦然想起了胡灵芸店里的那些绣画。“这纹青和胡仙女画里隐含神书信息的那片叶子极其相似!”

    “美女,刑侦工作不是游山玩水,我们必须时刻留心周围的一切。”教训了丁晓岚一句后,戚路口气变缓地说:“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这纹青就是他们母子分离之时,胡灵芸在他手臂上留下的印记,以便做为日后相认的凭证。”

    老吴叹道:“没想到这个人妖混血儿居然活了下来,而且活了近百年。如果你说的是对,那就很好解释胡灵芸为什么会送钱给姓李的老人,她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得太苦。”

    想到这个孩子的身体里藏着一颗百岁的心,丁晓岚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又不甘心地说:“这会不会是一种巧合?”

    “我也希望是巧合,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到他。只有找到他,我们才能得到答案。”

    “你说他会不会藏到了母亲那里?”

    听到老吴的话,戚路顿时目光紧缩,他意识到老吴说的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于是他忙对老吴说:“那你去跟踪胡灵芸,我和丁美女去找小栓。”

    三人紧急行动起来,戚路在锁上公司的铁栅门时又特意叮嘱老吴:“真要发现小栓在胡灵芸那里,你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从那天胡灵芸对付柳婷儿的情形来看,她的法力远在闪族的众多狐妖之上,戚路深知和她正面对敌不是个好的选择。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窃听器
    一连忙碌了两天,他们都没能发现小栓的行踪。转眼就是晚上八点,三人在公司里吃完盒饭,心情都有点沮丧。

    “戚总,这样瞎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丁晓岚埋怨起来,带着撒娇的口吻说:“你看我脚底都磨出泡来了!”

    戚路看了眼她的鞋子,不禁笑说:“美女,以后上班可以不穿高跟鞋吗?”

    丁晓岚脸红起来,赶紧起身收拾碗筷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戚路问老吴:“胡灵芸有什么动静?”

    “她像掉了魂似的,每天在市内奔波,寻找儿子的下落。”

    “这么说来小栓的失踪只是个突发事件,如果能逼他自动现身就好了。”戚路支着下巴思索起来。

    老吴呷了口酒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法子?”

    “守株待兔。”看两人眼有疑惑,老吴笑着说:“按照正常情况,明天就是火化李老头遗体的时间吧?”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戚路的眼睛亮了,他也笑着回应:“我这就打电话给刘辰飞,让他把李大爷的殡葬事宜交给我来张罗。”

    “这要求很人性化,他应该不会拒绝。”

    戚路说:“你今晚辛苦下,去联系好相关事宜,最好能叫几个朋友来送个花圈,我们别让李大爷走得太冷清。”

    “好的。”老吴表示没问题。

    戚路又对丁晓岚说:“选墓地的事就交给你来办。”

    “我?”丁晓岚虽然不知道戚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她随即就会意过来,点头说:“时间很仓促,我还是去老街殡仪馆找熟人帮忙吧。”

    “好久没见到张馆长了,我还真是有点想念他啊。”戚路嘿嘿地笑了起来。

    见丁晓岚来找他,张世凡自然是一口应承,在火化完李大爷的遗体后,张世凡免费送了一个名贵的骨灰盒。

    戚路感激地说:“张馆长,谢谢你了啊。”

    “哎呀,我们之间还讲什么客气。”张世凡微笑着回应:“没事经常来我这里坐坐啊。”

    虽然当初戚路来求职的时候隐瞒了真实身份,但后来张世凡也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了戚路的背景,心想日后肯定会有麻烦事要找他帮忙,所以决定送个骨灰盒做顺水人情。

    张世凡带着戚路等人来到他亲自挑选的墓地,等戚路把骨灰放进墓穴后,两个请来的民工就开始往里填土、灌浇水泥。

    张世凡还想和戚路多套点近乎,但不凑巧的是这时有人打电话找他有事,他只好向众人对了几句客套话后告辞而去。

    张世凡走后,丁晓岚看着民工在竖墓碑,不禁有点心酸,于是就跪下来给李大爷磕几个响头。

    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墓地的时候,老吴把戚路拉到旁边小声嘀咕起来。

    “那个混血儿怎么还没出现?”

    戚路阴沉着脸说:“看来你的法子不管用啊。”

    “搞不好李老头就是这家伙杀的,所以他才不敢现身。”

    “不会吧,他想杀李大爷随时都可以,为什么要等到昨天才动手?”

    “还不是小丁自作聪明去献爱心,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才动了杀心。”

    戚路不作声了,老吴的话不无道理,但他心里真不愿意相信小栓会这么冷血。

    不一会儿墓碑就立好了,戚路见四周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叹了口气说:“我们回去吧,还是得重新想个法子引小栓出来。”

    就在这时,公墓后方的深山里传来一声尖叫,如悲、如泣,又似野兽在哀嚎。

    “这那是人的声音,简直像地狱里发出的恶魔之声。”丁晓岚被这怪声搅得心神不宁。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戚路把眼投向那低矮的群山,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开车回公司的时候,戚路突然对老吴说:“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办。”

    “你想去哪里?”丁晓岚顿时警惕起来。

    “我想去见一个人。”

    “见谁?”

    “凤七娘。”

    “你找她做什么?”丁晓岚的话语里含着一丝愠怒。

    “别问了,总之不是去寻花问柳。”戚路的脸上又露出那副让她讨厌的嘻笑样。

    丁晓岚说:“既然是光明正大,干脆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戚路思索了一下,然后认真答道:“你不能去,不然会把事情搞砸。”

    老吴把车停在了路边,戚路笑嘻嘻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丁晓岚看着消失在人海里的戚路,气愤地捶打着坐椅的后背。老吴苦笑了一声,就带着她回公司了。

    当戚路敲开凤七娘的门时,他惊讶地发现胡卿云也在里面。

    “没想到胡先生也在啊。”戚路微笑着搭讪。

    “既然戚先生找你有事,那我就先走了。”胡卿云也对戚路报以微笑,然后站起身来。

    凤七娘也不强留他,起身送他出门。

    百无聊赖的戚路坐在沙发上,看到桌子中央有束包扎精美的黑郁金香,习惯性地嗅了嗅盛开的花蕾。

    “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我?”凤七娘轻声问他,随手关上了房门。

    戚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花束问:“胡卿云送的?”

    “是。”

    “郁金香不好,花里有毒碱,过多接触易使人毛发脱落。”

    “是吗?”凤七娘咯咯地笑了起来,说:“别忘记了我不是人。”

    戚路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膀,没有言语。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静得似乎连心跳声都停止了。

    “胡先生来找你做什么?”半晌戚路才发话问她,但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问得很冒失。

    好在凤七娘没介意,她笑着说:“他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找我商量族里的那些事。”

    戚路斜眼看着桌上那两杯残存的红酒,还有一些没吃完的糕点,冷言说道:“既然是公事,怎么不在会所里谈,偏要跑到你家里来?”

    “怎么,你吃醋了?”凤七娘嫣然一笑,恍惚间戚路察觉到她已来到眼前,正把头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戚路顿时心头一惊,他下意识地侧望,正好发现凤七娘媚眼如丝地望着自己。

    “你想多了,我这不过是私家侦探的本能反应。”说话间戚路赶紧让自己的心绪平定下来。

    凤七娘垂下了眼帘,感觉到身边的这个男人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个性,她咬咬唇,悻悻然地把头扬起,坐到了戚路对面。

    戚路装作没看到她脸上失望的表情,说:“今天我来,是请你帮个忙。”

    “请说。”

    戚路于是向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凤七娘愣了,双手交叉地放在头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戚路。

    强烈的女性体香扑面而来,戚路感觉到自己有点口干舌燥,赶紧把视线从她身上转移。

    淡淡的光芒照出凤七娘红润唇角一闪而过的苦涩笑容,她幽幽地说:“你真是个好男人。”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戚路暗自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想凶手逍遥法外。”

    “还有了?”

    “还有......”戚路怔了一下说:“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这温暖的话语,让凤七娘心里不由颤动了一下,但她随即清晰地认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直对自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好吧,我答应你。”凤七娘平静了下来,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来拒绝他。

    “打扰七娘了,那我就先走了。”见目的已经达到,戚路赶紧起身告辞。

    下了楼,戚路不经意地回望,竟然发现凤七娘在窗口凝望着他,顿时心里又有点慌乱起来,此刻他的心里有点后悔,也许下次再来这里真应该带上丁晓岚。

    上了出租车,当司机问他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戚路竟然愣住了,因为在上车前,他似乎闻到街道里飘来一股淡淡的,却又很熟悉的香水味。不过是刹那的犹豫,戚路就忆起自己曾在何处闻到过同样的香味。

    见司机正奇怪地看着自己,戚路忙向他说出闪族的私人会所地址。

    戚路特意让司机把车停在私人会所前方数十米的地方,等出租车驶离出自己的视线之外,戚路又左右查看了下动静,确定附近没人注意到自己,才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进了私人会所内。

    他又来到了柳婷儿的住所楼下,就在他思量着是否像上次那样来个倒挂金钩去查看柳婷儿房内动静的时候,就发现她神色匆匆地走下楼来。

    戚路赶紧隐藏到上次匿身的那座假山后,见她径直朝前走去,最后进了私人会所的大楼。

    此时是下午时分,院内不时有保安在游晃,戚路不能明目张胆地跟踪她,那样的话很容易引起他人的警觉。

    不过戚路也是个老江湖了,这点事情对他来说没什么的难度,只见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就从假山处走出来,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私人会所门口。

    门口的保安忙客气地和他打招呼:“戚先生,你来了啊?”

    “柳小姐在里面吗?”

    “在,她刚进去。”

    “我正好有事找她,她在几楼?”

    “五楼。”

    “哦。”戚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了私人会所,乘电梯来到了五楼。

    柳婷儿已经不见了踪影,戚路望了眼周围的房间都是紧闭着门,于是走到柜台问:“美女,请问柳婷儿在哪个房间?”

    “她在族长的办公室。戚先生,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了,我随便问问。”戚路又漫不经心地问:“凤七娘今天来了吗?”

    “没有,听说她身体不太舒服,正在家休息。”

    “哦,是这样啊,那我去她家找她吧。”戚路唇中露出一丝窃笑,他重新下了楼,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顺着私人会所外转了一圈,查看起这幢楼的动静。

    恰好胡卿云的办公室背对着街道,戚路不由大喜过望,心想这真是天助我也!

    戚路从内衣口袋掏出了一个啤酒瓶盖大小的物件,这东西同样也是老吴的杰作,是他改装过的窃听器。

    据老吴说,这种窃听器只要放在被窃听对象身边10米的范围内,哪怕人在千里之外,你也能窃听到他的谈话。

    戚路一直以为老吴是在吹牛,不过今天他倒想验证下这玩意的功能,看它是不是像老吴说的那么玄乎。

    戚路再次环眼四周,确定不会有保安出现后,就来到了墙角,顺着排水管像只灵敏的壁虎爬到了胡卿云的窗后,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窃听器安装在窗台的侧边。

    安装完毕后,他快速地滑了下来,把身上的灰尘拍干净后,又像来时那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私人会所。

    毕竟是大白天,戚路可不敢像上次那样去偷窥柳婷儿的动静,因为保安随时会发现自己的行踪。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争辩
    戚路在邻近的一条街找了家小餐馆,进去后特意选了张靠角落的小桌子坐了下来。

    见服务员送上了菜单,戚路忙胡乱地点了两个菜,就把她打发走了。

    现在时间还早,餐馆里没多少客人,戚路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将事先准备好的手机卡插进装置顶端的凹槽内,然后把它放在了座位下。自己也直起了腰,不让别人看到这个东西。

    戚路又心虚地瞧了眼馆子里的顾客,见他们都在小声交谈或是低头吃饭,根本没人留意自己的举动,这才放下心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插在装置上的手机卡号。

    随着几秒的电流杂音响过后,手机里就传出男女的说话声,戚路忙带上耳机窃听起胡卿云和柳婷儿的谈话。

    由于他们两人的谈话已有一段时间,戚路没能听到开头,现在只是听到柳婷儿在用尖利的嗓音骂人,不时夹杂着“烂货”、“那个小婊/子”、“不准你去找那个骚狐狸”之类的脏话。而胡卿云只是喏喏连声,根本没有反驳的意思。

    戚路不禁奇怪起来,心想柳婷儿在胡玉玄没死时就当了他的情妇,接着看风向不对出卖了他,居然还有脸骂起了别人?本身就是个骚狐狸,她这样骂人家不就是等于骂自己?

    想到这点,戚路不由地偷笑起来,笑完后新的疑问又在脑子里升起,柳婷儿泼妇骂街的举动,胡卿云不仅没有斥责她,反而是不闻不问,难道他有把柄被柳婷儿捏在手里?

    戚路就这样听了五六分钟,估计是柳婷儿骂累了,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这时手机里传来了胡卿云的声音:“干嘛这大的醋意,我都说了是和她商谈公事,你别无理取闹。”

    “那你得答应不能背着我和她幽会。”

    “都说是公事了,怎么到你口里就变了味?你就不能讲讲理!”

    “女人天生就是不讲理!当初你让我勾引胡玉玄的时候,怎么就不和我讲道理了?”虽然手机里的声音很嘈杂,但柳婷儿那嗲声嗲气的话音还是让戚路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时戚路才听明白,原来柳婷儿是胡卿云早就安排好的一颗棋子,怪不得她会死心塌地的把胡玉玄往死里整。

    这时胡卿云又说:“老实告诉你,别以为我喜欢和凤七娘私下接触,我不过是在安抚她。”

    听到胡卿云的这句话,戚路手指不自觉地抽动起来,连眉毛都皱到一块了。原来柳婷儿骂的人是凤七娘,他忙竖起耳朵聆听起后面的话语。

    只听那柳婷儿说:“我才不信你的话,分明是你垂涎她的美色,假公济私的占她便宜。”

    “你们女人就是见识短,凤七娘多次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我早想收拾她了。但是她毕竟羽翼众多,在闪族培养了不小的势力,所以我表面上才和她交好。”

    “就怕人家不领你的情啊。”柳婷儿的嗲声又哼起来了。

    “她要是真不知好歹,嘿嘿......”

    胡卿云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戚路已从他的话中感受到凛冽杀机,不由听得心头一颤。

    这次偷听,让戚路认识到了胡卿云的另一面,他没想到胡卿云的城府居然比胡玉玄深很多,难怪胡玉玄会败在他的手中。

    戚路还想再偷听点线索,就听到了手机里传来了敲门声,胡卿云和柳婷儿立即收声不说话了,跟着听到有人走进来说有几位长老要找胡卿云商量要事。

    戚路听到这狐妖的话后就知道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就关了手机取下耳机准备吃饭。当他把头抬起来顿时吓了一跳,发现那个妖艳的服务员正站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有事吗?”戚路警惕地问。

    “先生,菜都凉了你还没有动筷,是不是本店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服务员的话听起来并没什么不妥。

    “哦,不是,刚才听音乐入迷都忘记吃饭了。”戚路连忙夹菜往嘴里塞,用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看着服务员微笑着离开去招呼别的客人,戚路赶紧把坐椅下的窃听装置收回了袋中,然后神情自若地吃起菜来。

    等戚路结账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下来。他赶紧返回到闪族的私人会所,避开保安的巡逻路线,又爬上排水管把窃听器取下来收好。直到做完这事,戚路才心安理得地回到昆仑事务所睡觉。

    第二天戚路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丁晓岚叫醒了。

    “戚总,出大事了!”丁晓岚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大吼。

    “什么事啊,慌里慌张的,天又没塌下来。”戚路揉着蓬松的睡眼问她。

    “有人想挖李大爷的坟。”

    “谁?”

    “就是那个狐狸精凤七娘!”

    戚路坐起身来不动声色地问:“开玩笑吧。李大爷不过是个老百姓,又没招惹她,凤七娘为什么要挖他的坟?”

    “是真的,我没骗你!”丁晓岚急道:“张馆长刚才打电话告诉我了,说凤七娘执意要挖坟,因为那个墓址是她早就选好付过定金的。现在张馆长把这块墓地卖给了我们,所以凤七娘来扯皮啦!”

    戚路冷说:“她可是妖怪,再活个百把年都不会死,她要墓地做什么!”

    “你不是和她有点交情嘛,赶快去找她,让她不要挖坟!”

    “她这是胡闹!”戚路又说:“不过这事从法律上来说怪不得她,麻烦应该算到张世凡头上,明知道是有主的墓地,还故意把矛盾往我们身上引!”

    “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你先给我摆平那个狐狸精。”

    戚路正准备起床穿衣服,突然想起丁晓岚还站在床边,于是微皱着眉说:“美女,我要穿衣服了,你先到办公室等我。”

    见丁晓岚还在愣愣地看着自己,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戚路嘻笑着说:“还盯着我干嘛,难道想见识下哥的健美身材?”说完,他猛地掀开了被子。

    “啊!”丁晓岚顿时惊叫起来,捂着脸跑出了房。

    “有啥好叫的,我还穿着裤衩呢。”戚路坏笑着从床上爬起来穿衣。

    等他从卫生间梳洗完毕来到办公室时,就见丁晓岚在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和老吴述说李大爷墓地的事,不禁心里为她担心起来,行走阴阳两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急躁,丁晓岚这种脸上藏不住事的性格早晚会吃大亏。

    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她改改自己的坏脾气。戚路略一思索就想到个歪点子,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到办公椅上说:“美女,你也别操冤枉心,凤七娘肯定会息事宁人,她不过是嘴上叫得凶罢了。”

    “万一她真要挖李大爷的坟怎么办?”丁晓岚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嗯,她是个狐妖,事情闹大了对她也没什么好处。”老吴同意戚路的观点。

    戚路说:“事情闹大了,凤七娘身份就容易暴露,那可是引火上身。到时候三天两头都有捉妖师上门找她麻烦,这个道理她不会不明白。”

    “话虽是这样说,你们也该为李大爷做点什么吧,难道要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

    戚路说:“我们还是调查凶手的事吧,不然他又要出来杀人。”

    “你们都是冷血动物!”丁晓岚见他们两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气得直朝门外冲去。

    “喂,你去哪里?”戚路没想到她这么急躁,赶紧起身去找她。

    “她不会是去凤七娘理论吧?”老吴也急了,和戚路一起去拦丁晓岚。

    谁知丁晓岚才跑出门,转眼就折回来了。

    “唉,你想吓死啊!”戚路对她实在是有点无奈。

    丁晓岚没有说话,只是把眼珠子在他们两人身上不停地扫来扫去。

    “怎么了?”戚路从没见过丁晓岚这副表情,心里都在怀疑她是不是中了邪。

    “我说你们两个......”丁晓岚脸上浮起了愠怒的表情,“是不是早知道凤七娘会做这缺德事?”

    “怎么可能!”戚路赶紧辩白:“我降妖捉鬼那可是法力高深,天下无人能敌,但你知道我对算命这行当是一窍不通。”

    “少骗我了!”丁晓岚吼道:“你昨天不是去找凤七娘了吗?肯定是你和她说了安葬李大爷的事,才让她知道自己的活死人墓被占用了!”

    “嗤!”戚路不由笑了起来,说:“活死人墓?你当她是小龙女,没事就跑墓里住几天修修心啊!就那一平方的面积,她能住得进去吗?”

    “少和我东扯西拉!”丁晓岚才不理戚路的玩笑话,她阴沉着脸说:“如果不是,你昨天找那狐狸精做什么?难道你和她有奸情?”

    戚路简直是被丁晓岚的口无遮拦的性格气得直吐血,忍不住反驳她:“我是为了工作!”

    “是啊,那些贪官去情妇家鬼混也和别人说是为了工作。”

    见事情越描越黑,戚路只好苦笑着坐回椅子上抽闷烟。

    一直到抽完了烟,见丁晓岚还在气鼓鼓地盯着自己,心知她还在为李大爷的事生气,戚路只好无奈地说:“好吧,我这去找凤七娘,让她不要去老街殡仪馆闹事。”

    “好啊,我陪你去!”丁晓岚破涕为笑。

    “不行!这事只能我一个人去。”戚路摇头说:“就你这德性,到她家不和她吵架才怪了,你可别给我添乱。”

    说完,戚路就急匆匆地出门了。来到街上,他脸上浮出了一丝窃笑,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丁晓岚哪知戚路的鬼把戏,还冲着他背影竖起了中指!老吴则是冷笑着拿出酒壶喝起了酒。
正文 第四十章 戚路被揍
    不到两个小时,丁晓岚还在办公室里和老吴聊天,就听到外面响起刺耳的刹车声,跟着有人朝屋里喊:“丁小姐在吗?”

    听见有人喊她,丁晓岚忙走到窗边看个究竟,竟发现门口停着好几辆豪华轿车。

    就在她惊讶是哪位大人物要来公司时,发现胡卿云打开车门走了出来,跟着后面那辆车里走出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他们扶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子。

    这青年男子头发蓬乱,衣服上满是灰尘还撕破了好几个口子,青白的脸上肿得像个馒头一样,要不是他冲着丁晓岚一笑,丁晓岚都认不出他是自己的老板戚路。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丁晓岚顿时惊慌起来,赶紧出去扶他。

    丁晓岚的惊叫声把老吴的酒意叫醒了,他心知出了状况,赶紧丢下酒壶出去帮忙。

    “谢谢你啊,胡先生!”丁晓岚向胡卿云道完谢后问他:“谁把戚路打成这样?”

    “唉,是我管教下属无方。还好我得到消息及时赶到,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胡卿云向她赔了个礼,深表歉意地说:“至于这件事的经过,你还是亲自问戚先生吧。”

    “妈的,都是那婆娘把我揍成这样!”戚路吃力地抬起了头,跟着就有气无力地垂下了头颅。

    “凤七娘把你打成这样?”老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眼中似有不信。

    “还愣着干什么,等路人看我笑话啊,快把我扶进屋!”戚路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

    “我想把戚先生送到医院,可他死活不答应。既然送到门口了,还是麻烦两位把他扶回去吧。”胡卿云说的是实话,事务所内布满符阵,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胡卿云也不敢进去。

    丁晓岚看着戚路这副狼狈样,不禁心疼起来,赶紧和老吴挟着戚路的肩膀带他回公司。

    “丁小姐,我先回去了,如果要帮忙的话请随时打电话给我。”胡卿云非常客气。

    丁晓岚正要礼貌地说声谢谢,就听到那两个保镖中的一个在和他同伴小声嘀咕:“这小子吃错了药吧,居然去非礼凤七娘。本族谁不知道七娘是有名的母老虎,这下可好,被打得比狗还要惨。”

    丁晓岚听得一愣,她早知戚路属于那种有色心没色胆的男人,怎么今天会做出这样无礼的事来?

    丁晓岚顿时纳闷起来,不由诧异地回头望向那两名狐妖。

    胡卿云也听到了下属的议论声,只见他把眼一横,那两个手下就立马收声不说了,灰溜溜地钻进了车里。

    看来是真的了!丁晓岚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她有点茫然失措。

    “美女,扶我进屋啊!”戚路又有气无力地叫了起来,近似于哀求。

    “哼,活该!”丁晓岚这才回过神来,没好气地扶他进事务所,等老吴把他背到床上躺好,丁晓岚就去厨房找毛巾给他敷伤口。

    “怎么被打成这样,平常不是很神武吗,怎么连还手都不会?”丁晓岚边拭去戚路脸上的血污边问他。

    “好男不和女斗,我让着她罢了。”戚路犹自嘴硬。

    “哟,看不出来你还懂得怜香惜玉,那你调戏凤七娘的事是真的呢?”

    “谁说的!”戚路有些失控地嚷道,“都是那婆娘想勾引我。”

    这时丁晓岚才闻到他身上有酒味,气的冲他甩了一袖子。

    老吴问:“小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去找她理论,好话也说了坏人也做了,这贱货就是软硬不吃,非要李大爷的那块地不可。我见她蛮不讲理,就拿出了玉佩指望她能改了念头,谁料到她嚣张的连千夜华的面子也不给。”

    老吴说:“照这么说来,你们是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可那也不至于打的你无还手之力吧?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当时她要敢动手,我不就把她给灭了。”戚路咕哝着说:“我是想揍她,可她却满脸谄笑地倒酒给我喝,我一时不查着了她的道。”

    “酒里有毒?”

    “毒我怕个甚,这老女人酒里有春/药!”

    “那你岂不是欲/火攻心?”老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唉,别提了,就是欲/火焚身我都被她这顿痛揍给打焉了。”

    “打得好!”老吴说完这句就不搭腔了。

    “哎哟,你轻点啊!”戚路杀猪般叫了起来,原来是丁晓岚听到他真做了这龌蹉事,气得把毛巾在他肿脸上使劲一按。

    “常言说的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丁晓岚揶揄他说:“怎么连这点苦也受不了?”

    “得了,你别取笑我了。我们赶紧商量下明天的对策。”

    “明天你自己去解释,我可不管你。”丁晓岚瞪着他说。

    “我的名誉算什么,明天这婆娘要去老街殡仪馆挖坟!”

    “啊,这可怎么办?”丁晓岚顿时有点震惊,她迟疑着说:“要不我们叫刘队用法律的名义去阻止她?”

    “你尽出些馊主意!就算凤七娘表面上能听从刘辰飞的调解,背地里心怀歹意,那刘辰飞就有生命危险呢。”戚路制止道。

    “可我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挖坟啊!”丁晓岚急了。

    “放心,明天我们一起去殡仪馆,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不让她得逞。”

    “可你这身伤,明天能行吗?”丁晓岚心痛起来,这时她才知自己错怪了戚路,于是提议说:“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去医院有什么用,一天时间我的伤能好吗?”戚路看了眼丁晓岚,又没好气地说:“叫你平常苦练法术,就知道偷懒!这不,事到临头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事还怪我啊,我每天陪你出生入死,换作别的女孩子早吓跑了。”丁晓岚气不打一处来,刚平复的心绪又被戚路惹出了脾气。

    “算了,不和你争了。”戚路说:“你先回去吧,晚上再看看那些法书,顺便盘腿打坐,看能不能领悟存想的意境。”

    “你当我开了挂,一晚上就能脱胎换骨,成为捉妖师?”

    戚路叹息着说:“死马当活马医了,我现在这样子,明天肯定使不出全力。凤七娘到时会拉上一群小喽罗来帮忙,就老吴一人,怕是抵挡不了他们。”

    “好吧,那我回去了。”丁晓岚拎起了包又问他:“那你今天晚上怎么办?”

    “有老吴陪我,没事。”

    丁晓岚刚走到门口,戚路又叫住了她:“回去的时候给我买点跌打损伤药,明天还能凑合着用。”

    “好的。”

    才出门的丁晓岚就看到一只黑猫沿着屋檐转眼跑的不见踪影,心中不由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待丁晓岚走后,老吴有点挖苦地说:“这伤真是凤七娘打的?”

    “不是她打的,难道是我自己打的?”

    “那怎么你受的大都是些皮外伤,却没有一处致命伤?”

    见老吴揭穿了自己的伎俩,戚路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老吴厉声喝问。

    戚路支起身来,附在老吴耳朵边向他小声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哦,是这样啊。”老吴听完感到有些意外,他犹疑着说:“你确定凶手会来?”

    “昨天我们埋李大爷的时候,你不觉得那奇怪的嚎叫有点像狐狸的叫声吗?”

    “确实有点像。”老吴眼睛一亮说:“你说那叫声是混血儿在发泄心里的悲伤,其实他早就来了,一直躲在暗自查看?”

    “没错。他本来要见李大爷一面,可又怕暴露行踪所以只能在远处观望。”

    “可他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送李老头最后一程?”

    “个中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戚路轻声说道:“不过这种遮掩的行为就足以表明他不是杀害李大爷的凶手。”

    老吴点头说:“嗯,他要是凶手的话,就不会出现在公墓,早就逃之夭夭了。”

    “现在很多人都想找到他,我们必须逼他自动现身。”戚路冷笑着说:“我和凤七娘闹出这大的动静,又放出风声说明天去挖墓,小栓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可我不明白,照理说混血儿应该是明天去公墓阻止凤七娘,为什么你能断定他今晚就会出现?”

    “道理再简单不过了,明天公墓除了凤七娘那帮人,还有我们在现场,另外胡卿云身为族长,自然也不能听之任之,必定也会来公墓。小栓势单力薄,怎么阻止得了凤七娘?”

    “对啊!”老吴终于醒悟过来,他笑着说:“混血儿只有趁凤七娘不备杀了她,那么就没人会打扰李老头的安宁了!”

    “所以今晚是小栓最好的时机。”

    “也是他最后的机会。”老吴站起身来去准备今晚应敌的法器和符箓。

    “别急啊,时间还早。”说话间戚路已在床上盘腿而坐。

    “要我用真气给你疗伤?”老吴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也和戚路一样在他身后盘腿而坐,然后将双手搭在他背上,开始运功给他疗伤。

    “嗯。”戚路笑说:“治好体内的伤就行了,脸上的肿给我留着。”

    今天遍体鳞伤,明天就完好如初,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会察觉到其中有蹊跷。更何况胡卿云非等闲之辈,戚路可不想让他看出了端倪,从而把事情搞砸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狼人的真面目
    阴暗的月色下,一只黑猫沿着公路爬上了围墙,它竖起耳朵四处张望,看到朦胧的夜色下有个黑影若隐若现,惊得它一声尖叫跳下了墙头,转眼失去了踪影。

    这条人影,他来得就像冷风般轻灵,滑过一重又一重的屋脊。常人的目力,已很难辨清他的身形。

    最后他的身影停在一幢高大的屋脊上,略一停顿就倾首轻轻一叹,叹息中饱含着愤怒和悲痛。月色下,他飘逸的身子有些微抖,略带残疾的腿似不能支撑他那瘦小的身躯。

    然而天生的劣势并没让他有丝毫的犹豫,只见他目光如闪电般一转,辨明四周的地势和方向后,便掠向这幢楼房中某间卧房的窗台边,如蜘蛛般紧紧吸附在窗后。

    夜已近凌晨,楼房中的住户大多已入睡,只有这间女子的闺房中还有微弱的灯光,黑影的目光正死盯着那名坐在床头发呆的女子。

    突地,昏黄的窗中,飘出一丝幽怨、深沉,却又娇弱的叹息,那是夜不能眠的凤七娘在哀叹。

    “明天,一定要把那老不死的尸骨挖出来。”

    这般恶毒的话语,从凤七娘嘴里说出来,竟是如此娇柔。声音虽然低微,然而在这安静的深夜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爬伏在窗外的人影耳中。

    黑影明亮的目光中,似乎有了晶莹的泪珠,随着他手掌一阵痉挛似地紧握,就猛地扑窗而入,发狂的拳头大力砸向凤七娘的娇躯。

    凤七娘的身形突地轻移,躲开了这致命的攻击。跟着她把脚步缓慢移动了一步,把目光投向偷袭她的人。“已经活了近百岁,身体居然还停留在少年阶段,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黑影闻言浑身一震。

    凤七娘说:“蒙在鼓里的李大爷好心收养了你,还给你起了个人类名字小栓?”

    “......”

    “这就是你作案时用来掩饰自己身份的工具吧?”凤七娘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双鞋,鞋尖处有几个破洞,像是被某种利器刺穿而造成的。

    小栓惊问:“你从哪里找到的?”

    “李大爷家,你卧室的床下。”

    震惊中的小栓神色开始慢慢恢复了平静,他冷冷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打开天空说亮话。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直接找我算账,为什么要让李大爷尸骨得不到归宿,这样做你不感到羞愧吗?”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根本不想做。”凤七娘盈盈一笑,说:“可我不这样放出风声,又怎能让你现身?”

    “我上当了?”小栓又是一惊。

    “是的。”卧室外突然传来一声叹息,门被悄然地推开了,两个人影走进了房间里。

    “是你!”看着为首那脸上带着嘻笑表情的年青人,小栓如同雷轰电掣一般,整个人呆住了。

    戚路模仿他的语调说:“我不接受嗟来之食,还记得你对我说的这句话吗?”

    小栓目光一缩,蓦然明白戚路话里的意思,他叹声说:“我太不谨慎了,在和你说话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我既然亲手埋葬了李大爷,断没有让他的在天之灵受人打扰的道理。”戚路说:“能告诉我,你杀害那些狐族长老的原因吗?”

    小栓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如水的双眸没有丝毫神采。

    “是因为他们当年在狐族会议上赞成处死还没出生的你吗?”戚路见小栓仍未说话,轻叹着说:“你知道吗,当年的会议上,只有三名狐族长老反对将你处死,而凤七娘就是其中的一位。”

    小栓闻言身子又是一震,他抬头端详着凤七娘,双眼似有雾气在萦绕。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们真相吗,那我只好出手将你擒拿了。”戚路又是一声轻叹。

    “你以为你能办得到吗?”小栓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吗?看来你很自负。”戚路说:“上次在七娘家我已经和你交过手。说实话,你的本领不足以对付我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位。”

    “哈哈!”小栓的瞳孔在变化,逐渐吞没了整个眼白,呈现一片赤红之色。他望着凤七娘,冷冷地说:“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还是少年之躯吗?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凤七娘说:“洗耳恭听。”

    “我是人妖结合而生的后代,在我的体内既流着人类的血液,又拥有妖族强大的妖气。”

    “这我们都知道。”

    “不,你根本不能体会混血所带来的优势。”小栓接着说:“这种特质能让我的基因产生异变,它使我继承了人类的优点,还能把妖气控制在体内不被任何人发现......”

    戚路插话说:“这就是你轻松来到这座城市,而狐族的暗探却不能丝毫察觉的原因?”

    “对。”小栓接着说:“可另一方面,与生俱来的妖气却在延缓我的生长发育,让我保留着青春的躯体。人类的智慧和妖族的灵力,让我比人类修行者和修炼的妖怪们更容易学会各种法术和本领。”

    “原来你的自信来源于此,看来上次交手你没有使出全力。”戚路突地面色一沉地说:“你只看到了优势,可你考虑过人妖混血儿的缺点吗?你是千万个混血儿中幸运儿,其他人早就死了!”

    小栓闭嘴不说话了,他知道戚路说的是实情。

    戚路说:“人和妖从某种程度来说,是阴与阳,黑和白般的存在,它们的本质是不可调和的。你现在这具残疾的身体,就是人妖结合所带来的后遗症。如果你能归返山林静心修炼,那么还能脱去本壳踏入仙班,从而得到本质的升华,一劳永逸解决身体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见小栓在留心听自己的话,戚路又说:“但你现在却受红尘俗事侵扰,这样下去的结果,你终究无法压制住体内日渐暴涨的妖气,最终会被隐藏的兽性吞噬掉你的人性。到那时你就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后悔也来不及了。”

    “哼,少和我讲这些没用的大道理!”小栓恨声说道:“你们这些伪君子,满嘴都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之类的屁话。我问你,为什么天地如此之大,却不能容我们这些混血儿的存在,非要斩尽杀绝不可!”

    戚路微低起眼帘,不敢面对小栓那直视的目光。这的确是千万年来也解不开的死结,没人能找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小栓,收手吧。”小栓那忧伤凄惨的面容突然让戚路心中升出某种莫名的怜惜感,他柔声地说:“如果你再错下去,我想李大爷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一听到李大爷这几个字,小栓眼中的血色在慢慢暗淡。

    “为了让李大爷入土为安,你不惜孤身犯险,这足以证明你心里良知未泯。”戚路趁热打铁地说:“只要说出同谋是谁,我担保你能从轻发落。”

    突然间,小栓的身子在不受控制住地颤抖着,他厉声叫道:“你们都是骗子,骗子!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不好!”戚路见他身体起变化,知妖气正在他体内呈扩张之势,忙提醒老吴和凤七娘注意,同时自己手指间已将几张灵符夹起。

    小栓的身体在众人的注视中暴涨起来,他脱掉了打着补丁的破衣服,皮肤已经在迸裂,内里露出红如鲜血的长毛。他的头伸长了,耳朵也变尖拉长,嘴里伸出的两颗獠牙正滴出恶心的粘液。

    他的鞋子也被露出的尖爪刺破,一条粗又壮的尾巴也长了出来。

    只见小栓把双手朝着上方傲慢地举起,在众人的惊诧声中手臂冒出了大量的火红色狐毛,亮银色的利爪也悄然出现。

    戚路不禁和老吴相对而视,苦笑声连连,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变身后的小栓咧嘴一声兽嚎,直接跳到了戚路的背后,瞬间张开大口,低头朝他的喉咙之处的动脉咬去!

    戚路冷笑一声,手中的灵符猛然朝上抛去,只见这张灵符在空中拐了个弯,就落在了小栓的兽背上。

    “嗷呜!”

    小栓顿时被这灵符击得痛苦哀号起来,他双爪一松,人亦从戚路身边滚落到一旁。戚路正要趁胜追击,小栓已从地上跃起,接着嘴里发出一声怒吼,喉咙里瞬间有股烈火喷涌而出,朝着戚路的身体席卷而来。

    戚路愣了,这才想起他不是单纯的兽人,而是拥有强大妖力的混血儿。

    小栓的烈火在如此短距离的攻击之下,令戚路无法快速地想出对策来化险为夷。在这危急时刻,老吴已横身上来,替他化解了险情。

    只见老吴在戚路面前把脱下来的外套对着烈焰罩去,顿时将它全罩在衣服里。随着老吴的咒语声念起,他的外套竟然如黑洞般将火焰全部吞噬干净。

    凤七娘右手已在配合着她的咒语蓄势而发,戚路却阻止了她的行动。

    “怎么,你怜惜他的生命吗?”凤七娘问。

    “他不能死,不然他的同伙会望风而逃。”戚路说:“让我一人来对付小栓,你们小心看着,别让他趁乱逃走。”

    说完这句话后,戚路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拳猛然挥出,连续不断地打在小栓已变成兽体的各个部位。他手下留了情,尽量不打在他要害之处,目的只是让他能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小栓显然被他快速的拳法揍晕了,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呼!”

    最后这一拳,戚路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其中,随着一条优美的弧线划过,几声类似狼嚎的声音从小栓嘴里发出,感觉到头部就被这么一拳击中了。

    当戚路收拳站立之时,小栓已趴在墙角直喘粗气,血液从鼻孔、嘴巴中一起流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它的皮毛。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同伙现身
    “收手吧,你是逃不掉的。”戚路走到小栓身边,伸出了右手。

    小栓睁着那双大又圆的兽眼不安地看着他,犹豫着伸爪回应。

    就在戚路松了口气的时候,小栓的兽眼又被赤红之色占满,他怪叫着把兽爪一挥,爪上的指甲竟然脱离了指端,如箭般朝戚路袭来!

    “呼!”又是这危急时刻,老吴用外套将指甲全部收入其中,让小栓的偷袭落了空。

    趁着众人刹那分神之际,小栓已纵身跳起,撞碎紧闭的窗户后落在地上,然后沿着无人的长街夺命而逃。

    “追!”

    戚路三人也跃出窗外,紧跟着小栓的身影追踪而去。

    小栓已被戚路击伤,体力自然不支,逃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戚路见他已和自己相距不到数米的距离,不由轻笑一声,指间又是一张灵符击去。

    小栓“嗷”的一声惨叫,被灵符击倒在地,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凤七娘召唤出来的数只灵狐已把他身体紧紧缠绕。

    “唉。”戚路轻叹一声,对老吴说:“你还是作法让他尽快恢复人身吧。”

    就在这时,戚路听到一个声音穿越夜空,他凝目望去,看到远处激射来一条黑色的影子,落在了自己面前。

    “你终于现身了啊。”戚路看着这蓦然出现的蒙面人,冷笑不已。

    “识相点就快滚,不然你们将性命不保。”蒙面人的声音很阴冷。

    戚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要是我们三人都对付不了你一个,怕是明天会被人笑掉大牙。”

    “那你就去阴曹地府让鬼笑话你吧!”蒙面人狰狞一笑,飘忽的身影迅速朝戚路击来。

    戚路见来势凶猛,赶紧纵身躲过,人尚未落地前就凌空掷出一张灵符,蒙面人只是将手一挥,灵符就在空中撕得粉碎飘落在地。

    凤七娘见戚路一人难以应付,忙将身一飞加入到战局中。

    而老吴,却稳坐钓鱼台般蹲在小栓身边,兀自在地上刻画出一个个奇妙的符号。

    不一会儿,老吴就画好一个符阵,把小栓困在当中。

    “小子,这是我的独门缚妖阵。你可别挣扎,不然会后悔莫及。”

    见小栓不听话,还在想法挣脱缠在身上的灵狐,老吴就赏了他一重拳,顿时把他打晕了过去。

    “老吴,快来帮忙啊!”与敌争斗的戚路见老吴的法阵已成,忙招呼他来帮忙。

    谁知老吴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拿出那宝贝酒壶喝起酒来。戚路顿时被他气得火冒三丈,知他胆小的秉性又暴露无遗。

    凤七娘此时又将狐幻术使出,妖力凝聚而成的灵狐自空而下,直扑那蒙面人。

    蒙面人毫不惊慌,将手对着当胸一摆,手中似有无数碎屑飞出,向着远方飘去。

    顿时就有惊雷隆隆自远而近,戚路诧异地张眼看去,见黑暗中有一只蛰伏的巨大怪兽,冲他嘶吼而来。

    场地里飞砂走石,及近到跟前时戚路才看清怪兽的模样,竟是头巨大无比的恶狼。它张开血盆大口,寒风从嘴里呼啸而出,吹得众人衣袂欲裂。

    这恶狼气势汹汹,凤七娘招唤的灵狐在它面前,竟成待宰的羔羊,被它轻轻一爪撕碎就不知去向。

    “好厉害的妖法!”凤七娘赶紧提醒戚路小心提防。

    见恶狼再次逼近,戚路猛挥衣袖,抢在恶狼咬住他前,就从空隙里从容躲过。接着他手捏成诀,数十张灵符从袖中疾射而出,越过恶狼庞大的身躯,直击那操纵它的蒙面人。

    转眼灵符就贴在了蒙面人的身上,戚路轻念一句咒语,符纸立即在他身上爆炸。可蒙面人也是技高一筹,瞬间身体化作一团黑气四散开来,然后在安全之处汇聚成形。

    与此同时,那只恶狼因为不受蒙面人的控制,身体在逐渐虚化,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黑夜里。

    还没等蒙面人喘息过来,戚路竟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他面前,右手直朝他的面门袭来。

    蒙面人大惊失色,身形虽然快速后退躲开戚路的攻击没让自己受到伤害,但他却听到戚路站在原地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好!”蒙面人大惊失色,这时才发现蒙在脸上的黑巾竟不知何时已被戚路扯下捏在掌里。

    “胡卿云,怎么会是你!”当看清月光下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凤七娘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方才还惊异为什么自己的拿手绝技被敌人轻易化解,原来他是胡卿云,自然是对自己的本事知根知底,狐幻术的弱点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唉,没想到我在阴沟里翻了船。”胡卿云眼中满是懊悔之意。

    见自己揭穿了蒙面人的身份,戚路并没显现出胜利的喜悦,相反那双剑眉在悄然紧锁。

    “卿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凤七娘做梦也没想到小栓的同伙竟然是胡卿云,那些被杀的长老,有的甚至和胡卿云师出同门,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残酷事实。

    但就在这时,一个更让凤七娘惊讶的情形却发生在戚路身上,只见他旁若无人的把黑巾放在鼻前嗅闻,脸上还一副陶醉的样子。

    “戚先生,你......”凤七娘结巴起来,她终于明白戚路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原因,原来他是同性恋!

    “恩,真是让人迷醉的香味。”戚路脸上现出那副惯常的嘻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少恶心点。”凤七娘尽量让话语保持平静,但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崩溃。

    “戚先生如喜欢不妨留着做个纪念,我不会介意。”胡卿云也被戚路的举动搞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话时他脚步已在悄然移动,似有随时遁走的意思。

    戚路直视着胡卿云,说了句更令人费解的话:“你是谁?”

    “戚先生,你想化装自己失忆了吗?”胡卿云眼中虽有诧色闪过,但随即就镇定下来。

    戚路接着天马行空般问他:“你是不是很爱保持身体的清洁,经常洗澡?”

    “这......你怎么知道?”这次胡卿云眼中的疑惑再也无法散去。

    “可惜你洗得还不够干净,不能抹去所有的痕迹。”

    胡卿云不说话了,他终于意识到戚路话里另有所指。

    “卿云,没想到你能做出此等残忍的事。”冷静下来的凤七娘叹声地说:“和你相处千余年,我竟然看不出你的歹毒心肠。”

    胡卿云冷道:“你没有想到的事多着了。”

    “那我今天只好替闪族清除你这个败类呢。”叹息声中,凤七娘已严阵以待。

    “别急。”戚路在拦住凤七娘的同时,又向她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胡卿云平常用香水吗?”

    凤七娘摇头说:“他可没这伪娘习气。”

    “那就好。”戚路微微一笑,对凤七娘说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实。“那我们也别让胡卿云背黑锅了,这家伙是个冒牌货。”

    “你说什么,他不是卿云?”凤七娘以为戚路在说笑。

    “柳婷儿,还要让我再揭掉你另一张面具吗?”戚路看着身体已在微颤的假胡卿云,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你是怎么识破我的身份的?”柳婷儿把脸一抹,现出了本象。

    “真的是你!”凤七娘是彻底懵了,她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反转成这样。

    看着柳婷儿那疑惑不解的眼光,戚路嘻笑着说:“你做事很谨慎,甚至在打斗之时都不敢用你本身的法术,让我差点被你蒙骗过去。不过百密总有一疏,就是这个小破绽让你露出了原形。”说完戚路扬起手中的黑巾。

    “黑巾?”柳婷儿还是没明白过来。

    “前几天拜访胡卿云的时候,我无意中在他身上闻到股极淡的香水味。”

    凤七娘接口说道:“这不可能,卿云从不用香水。”

    戚路说:“既然他不喷香水,那么这香水只能是别人留的。”

    凤七娘问:“可柳婷儿为什么要把香水留在他身上?”

    “因为柳婷儿是胡卿云的情人,两人有过亲密接触,香水自然就沾到了胡卿云身上。”

    听到戚路这句话,柳婷儿顿时面如死灰。

    戚路又说:“你每次蒙面行动前都洗了澡,这身黑衣也在行动后洗涤过。可惜啊,偏偏是这条黑巾漏洗了。你难道忘记了,它也能沾染你洒在身体上的香水味吗?”

    “黑巾我也经常洗,但这次确实是匆忙中忘记洗了。”柳婷儿悔恨不已,她没想就仅仅一次的失误,就在戚路面前暴露了真实身份。

    “你能出卖胡玉玄,当然也会对胡卿云反戈一击。你连栽赃陷害的后路都想好了,还有什么事不敢做?”戚路感慨地说:“对你这样的女人,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心如蛇蝎。”

    “多谢戚先生夸奖。”柳婷儿淡然一笑,到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沉得住气。

    凤七娘长长叹息了一声,说:”原来你不但心黑手辣,连脸皮也比别人厚。”

    “如果我不这样做,在弱肉强食的妖族中,这条命早就没了。”柳婷儿也跟着叹息了起来。

    戚路朗声地说:“束手就擒吧,在我们三人面前,你是逃不掉的。”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柳婷儿冷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血玉盒子。

    “想负隅顽抗吗?”凤七娘并不担心柳婷儿能从她手中逃脱。

    戚路已沉下了脸,忽然说:”慢着。”

    他突然意识到柳婷儿现在处于劣势还能有恃无恐,肯定是有原因的。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冥界食尸虫
    “七姐,负隅顽抗的是你们,而不是我。”柳婷儿用柔若无骨的玉手,打开了那个血玉盒子。

    瞬间有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甲虫从玉盒里爬了出来,它嘴里长着两个镰刀一样的牙齿,顶端尖锐异常,内侧好似薄刃。

    “食尸虫?”戚路看到这虫子双眸猛地一缩。

    凤七娘却不知它的来历,她一脸不屑地说:“还以为盒子里装着什么厉害的法器,原来就是只不起眼的虫子。”

    看到那只甲虫已展翅朝自己飞来,凤七娘伸出食指默念咒语,指间顿时有道青光亮起射向那不知好歹的虫子,当场把它击成一滩肉泥。

    戚路见凤七娘如此轻敌,不由摇头叹说:“要是仅此一只,那我也不用担心呢。”

    “再多又怎样,大不了我放把火将它们烧个精光。”凤七娘不以为意。

    戚路还没来得及回答,那爬出食尸虫的血玉盒子里突然发出密密麻麻的虫鸣声,这种声音听起来让人感到非常的压抑。

    “唉,我还真是乌鸦嘴。看来要点堆火呢。”凤七娘捏诀准备发动火元素来帮忙了。

    柳婷儿听到凤七娘有点自嘲的话,嘴里竟发出了嗤笑声。“别犯傻了,世间的烈火是烧不死它们的,这可是来自冥界的食尸虫。”

    “冥界的食尸虫?”凤七娘愣了,脸色突变。

    她曾听同族的年老狐妖说过,冥界食尸虫是以吞食亡者的尸骸和灵魂为生的邪恶生物,它们生活在幽冥地界的鬼门关到忘川河之间的狭长地段中。

    那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冥界之火,而血黄色的忘川河里有着亿万年来无法超生的孤魂野鬼们囤积而成的冤气,冥界食尸虫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恶劣环境里,磨练出一副水火不侵的坚硬甲壳。

    戚路脸色阴沉地说:“我听说冥界食尸虫有个不好的习惯,不把猎物完全吞噬干净,它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黑压压如蜂群般的食尸虫从盒子里爬出来,振翅飞向夜空。这新出来的一波食尸虫少说也有几千只,只怕盒子里还有更多的虫子蠢蠢欲动。

    “那我们怎么办?”凤七娘这才慌张起来,几只还好对付,如此众多数量的虫子杀也杀不完,迟早自己的身体会被它们吞食成一堆白骨。

    “老吴,别袖手旁观了,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戚路扭头说道。

    “这次我要被你害惨了!”老吴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没什么好法子来对付这些食尸虫。不过他随即就皱眉说道:“奇怪,情况有点不对劲。”

    戚路问:“你发现了食尸虫的弱点?”

    “不是。”老吴指着飞翔在天空中的虫群说:“都飞出来半天了,它们为什么不来吃我们?”

    听完老吴的话,戚路也纳闷起来,按照食尸虫贪婪好吃的个性,早就应该来进攻我们了,为什么它们还停留在空中不动?

    只见食尸虫越积越多,那刺耳的嗡嗡声就像是无数台发动机在轰鸣,戚路担心它们会随时发动进攻,于是对两人说:“带上小栓,我们分开逃跑!”

    老吴拉着他的手说:“别急,我们再观望一下。”

    “咦,你今天怎么胆子变大了?”戚路惊问。

    就在他们交谈之时,食尸虫突然分散开来,像一片片黑云,铺天盖地的向着柳婷儿扑去。

    “不,这不可能!”柳婷儿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放出的食尸虫不去攻击敌人反而来吞噬自己。

    她赶紧使用法术来驱散虫群,可她的法术根本对付不了这多数量的食尸虫,前面的虫子刚被柳婷儿打死,后面就有更多的虫子蜂拥而上。不过是眨眼的时间,柳婷儿身上就爬满了食尸虫。

    慌乱中柳婷儿想借五行之术遁走,可这些可恶的食尸虫已经有相当多的数量钻进了她的体内,它们不仅在嘶咬着她的**,还蚕食着她的灵魂和真气。柳婷儿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减弱的同时,连反抗的意识也在一点点消失。

    “我们要救她吗?”看着在虫群中拼命挣扎的柳婷儿,凤七娘动了恻隐之心。

    “你救得了吗?”老吴冷言说道:“如果去救她,那么下一个死掉的人就会是你。我看我们还是赶紧逃跑吧,不然等虫子吃完柳婷儿就会来吃我们了。”

    “急什么,你不是要观望吗?那我们就看完这场戏再走。”戚路也不想把生命当儿戏,但他本能地察觉到这其中有古怪,他宁愿赌上一把来了解事情的真相。

    “你不走我走!”老吴可是毫不犹豫地说跑就跑,还没等戚路回过神来,他就跑得不见踪影。

    凤七娘笑说:“你的助手也太不讲义气了吧?”

    戚路有点无奈地说:“没法子,他就是这德性,我早习惯了。”

    见凤七娘没有随老吴一起逃走,戚路惊讶地问:“你为什么不走,难道就不怕成为虫子的晚餐?”

    “你不怕,我也不怕,大不了死在一起。”

    戚路听得心头不由一振,随即就发现凤七娘正深情地看着自己,他赶紧把目光投向身处困境的柳婷儿。

    挣扎在虫堆里的柳婷儿惊恐万分,她开始向戚路两人求救。可嘴刚一张开就拥进了无数只食尸虫,把她喉咙塞得满满的,让她无法说出一个字。

    就在这濒临死亡的时候,柳婷儿是彻底地醒悟了过来,那个把血玉盒子交给她的人,根本不是在帮她,而是想杀人灭口!

    “混蛋,老娘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柳婷儿心底狠狠地咒骂着这个负心汉,虽然是口不能言,但她也不甘心让害死自己的人逍遥法外。

    柳婷儿强忍着巨痛用已露出白骨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拼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掷向戚路。

    戚路并没有体会到这是柳婷儿临死前传递给他的信息,反以为是她发出的某种暗器,赶紧轻身躲过。那坚硬的物体落在戚路身后的水泥路面上,清脆的“叮当”声让人感觉到它是个金属物件。

    眼见这最后的希望也被戚路忽视了,柳婷儿绝望地倒在地上,挣扎了那么几下就不动了。这些食尸虫见猎物停止了反抗,都张着大嘴争先恐地嘶咬着柳婷儿的尸体,顷刻间就将她吃得一干二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虫堆里只留下一滩血水和那个血玉盒子。

    “唉,千余年的修行就这样化为乌有。”虽然柳婷儿是作茧自缚,但毕竟和她相识了数百年,眼见同类遭此恶报,凤七娘的心里多少有点难过之意。

    “跑吧,不然下一个受害者就是我们。”凤七娘轻声提议。

    见识到了食尸虫的残忍性,戚路也不想落的和柳婷儿一般下场,他略一思索就对凤七娘说:“你带上小栓,我来引开它们。”

    但这黑压压的食尸虫吃完了柳婷儿后,并没有急着进攻戚路和凤七娘的意思,而是停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待某人的命令。

    “哦,我明白了。”本想逃跑的戚路停下了脚步,他似有所悟地说:“这些虫子原来不是来吃我们的。”

    凤七娘:“是不是因为它们吃饱了没有胃口?”

    “不是,食尸虫被人下了咒,只会攻击释放它的人。”

    见凤七娘眼有疑虑,戚路笑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们马上就会回到盒子里。”

    说话间,那血玉盒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打开了,盒内散发出灿烂的光华,这光线交错盘旋,紧跟着盒子也幻化起来,和光线一道变成了一个耀眼的漩涡。

    “冥界之门打开了,这些虫子也该回去了。”戚路叹道。

    那些食尸虫一窝蜂的朝着漩涡里飞去,那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又在刺激着戚路的耳膜。直到最后一只虫子的身影消失在里面,漩涡就突地缩小成一个原点,隐没在月夜里。

    凤七娘说:“看来小栓的同伙不止一人。”

    “嗯,操纵食尸虫害死柳婷儿的人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人。”戚路点头同意。

    “那我们还是尽快让小栓......”凤七娘的话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因为就在这时候,她听到有歌声从寂静的夜色中逸了出来,歌声飘飘渺渺,让人无法分辨出方向,极像是某个失恋的女子独自散步时,见夜色已黑又寂静无人,便想起伤心的往事唱起歌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唱词是唐代诗人元稹的诗。”凤七娘说。

    歌者那充满磁性的嗓音中透着古意盎然的感染力,让戚路听在耳里织成一片凄凉的意境。他不由陶醉在歌声里,静静地听了半晌。

    等到歌声截然而止,戚路才回过神来,他眼神里流露出失望之意,因为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在公路的侧右方,有道人影缈若惊鸿,转瞬就到了俩人面前。

    “你终于来了。”戚路叹道,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人蓦然出现了,让事态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母子相认
    “芸姐!”凤七娘退后了两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之人。

    相对于自己而言,胡灵芸在闪族中称得上名声显赫。凤七娘刚踏入修炼之途时,就听老一辈的狐仙说过,闪族之所以能屹立千年而不倒,就是因为族中有龙凤双骄存在的缘故。

    龙是胡卿云,他遨游于天地间,迎阵对敌无往而不胜;凤是胡灵芸,美不堪看,花不堪开,天下唯有胡灵芸,这句话就是妖族对她的最好赞赏。

    “浮生繁华,莫不如幻梦一场。”胡灵芸的声音空洞而低语。“沧海桑田,终敌不过世事变迁。小凤,我们都老了。”

    “芸姐,我以为你已经回青丘了,没想到你还在这里。”凤七娘低声回应。

    “尘事未了,天地虽大,又岂有我的容身之处。”胡灵芸的声音颇有几分凄凉。

    凤七娘问:“是因为小栓吗,他真的是你儿子?”

    “是的。”

    忽然间,胡灵芸衣袖一舒,人已掠在半空,如风吹云飞,同时玉手一震!老吴所画那个囚禁小栓的符阵顿时裂开。

    胡灵芸出手如此之快,完全出乎戚路的意料。他大惊之下,手中就是数张灵符朝着胡灵芸掷去!只可惜那些灵符还没能挨到胡灵芸的身体就化为乌有。

    “戚先生!”胡灵芸的声音不怒而威,人亦迅速飘落在戚路的面前。

    “你阻止不了我的!更何况你乔装打扮来我店里刺探情报,这笔账我还没有找你算了。”

    “事发突然,还望仙子见谅。”戚路不卑不亢地说。

    “如果你把今晚的事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我们的恩怨也一笔勾销。”

    “听起来这主意不错。”戚路叹道:“可惜,我却不能把已经发生的事情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你......”胡灵芸眼中顿时杀机大盛,她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冬日里吹来的寒风,但听起来相当的诡异。

    戚路亦冷笑一声,双手早已横在胸前结成法印。

    “戚路,走吧,你打不过她的。”凤七娘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眼看一场恶战就要上演,小栓却在这个时候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怔怔地望着胡灵芸,看着那张自己无数次梦中渴望见到的脸,虽然和想像中的不尽相同,但仍能从那双眼睛中感受到浓浓的亲情。

    “你真的是我母亲?”恢复了人身的小栓畏缩着站了起来,赤/裸的上身看起来是那么的营养不良,就像是经历了无数磨难和饥荒。

    “是的。”胡灵芸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妈也不想这样,但我当时......是真的没有办法。”胡灵芸眼中有泪光泛起。

    “可你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吗!”小栓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一对不孕的夫妇收养了我,但就因为我长大后成了这副怪胎相,让我受尽了他们的*,最后他们厌腻了把我转卖给了马戏团。我以为我能靠勤劳的双手自力更生,哪知道这些垃圾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他们把我关在笼子里,当成外星人展览给观众看......”

    小栓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嘶哑起来。

    “求你别说了!”胡灵芸发出一声绝望的叫喊,用双手捂住脑袋。小栓站在那里望着她,身体抖个不停。

    “儿子,这一切都过去呢!”恢复了理智的胡灵芸走到他跟前低声地说:“忘掉那些不开心的过去吧,从今后,妈妈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没人能欺负你。”

    “真的吗,你不再抛弃我?”小栓跪下身来,把脸伏在胡灵芸的胸前。

    夜色更加暗淡,风已经停了。他们似乎忘却了时间和地点,忘却了仇与恨。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他们俩人,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

    “走吧。”凤七娘对戚路低语,她实在是不忍心打扰这母子相认的温馨场面。

    “不,我绝不会走。”戚路摇着头说:“如果我今天走了,也许明天又会有新的杀戮发生。”

    “你……”凤七娘急得直跺脚,对他那近似于苛刻性质的破案心情实在是无法理解。

    “小栓。”戚路听到胡灵芸低声说道:“我们一起回青丘吧,千夜华大王会原谅我们的。”

    “青丘……”小栓木然回应着,浑身发抖。他头下意识地低垂,最后枕在胡灵芸的胳膊上,就像一个生病的孩子急需母亲的疼爱。

    “可怜的孩子,你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难,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呢。现在我们已经重逢,光明的世界正在向我们打开。知道吗,我常常梦见你回到我身边,然后就醒了过来,当意识到这不过是梦时,我所能做的只有以泪洗面……”

    “您说您梦见过我……是,我也梦见过您……”

    小栓欲言又止,身体又开始颤抖。

    “有一次,”突然他又开口说道,“我被一个豹妖强逼着去采摘一株千年灵芝……”

    “告诉我,他是谁,我要杀了他!”胡灵芸的话语中有股怒意。

    小栓自顾自地说:“我那时还小,不会任何法术。虽然摘下了那株灵芝,可人却失足跌下了山崖。那混账从我身边拿走灵芝,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就走了……那几年,我一直在生病,睡梦中,幻觉中,我多么渴望你能出现在我身边,可是你没有……”

    戚路见小栓的身子在抽搐,而母亲在极力地安抚着他,可她眼中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滴落。看到这个令人悲伤的场景,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某种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

    小栓又哽咽着说:“也许是天意吧,流浪中我回到了本市。那天我在市内乞讨,有个老头看我可怜,让我去他家,说是给我好吃的……”

    戚路以为他说的就是李大爷,可小栓接下来的陈述却让他听得大吃一惊。

    “我以为碰到了好心人,谁知这混账想把我骗进家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

    胡灵芸惊问:“他是谁?”

    “他叫陈野星。”小栓恨恨地说:“他不知怎么认出我是你的儿子,待我进了他家后就原形毕露想吃了我。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体内妖族的本质暴发了,这混账根本没料到我会变身,结果被我一拳贯穿了胸膛。”

    戚路听完小栓这话后心里蓦然明白过来,陈野星是系列命案中的第一名死者,难道这就是小栓大开杀戒的初始原因吗?戚路移动着脚步,开始竖耳聆听着小栓的每一句话。

    胡灵芸惊问:“陈野星?他可是我们闪族的人啊,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不知道。”小栓喘息着说:“那一刻,我是多么希望能回到你身边,人世间太险恶了,就连妖族也不放过我。”

    “孩子,别再想那些伤心事了,今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妈妈将会加倍地爱你。”胡灵芸低下头来,吻着他那残疾的手。

    “是吗,可我一直在受伤害!”小栓的话语突然变得冷淡起来,他缓慢地站起身来,眼睛变得虚弱、衰老和憔悴,就像被人践踏过的一片枯叶。

    “在和您相遇之前,我一直都在生病,我曾经爱过您,但是您真心爱过我吗?您所爱的只是青丘的神啊!您为了他们才不顾亲情抛弃了我,对不对?别抓住我的手了,您在信仰您的王的时候,就已经把我抛弃!”

    “不是这样的,我爱青丘,但是我更爱你啊!孩子,你听我说......”

    “我不听!”小栓的脸扭曲得让人感到可怕,他使劲甩开母亲的手说:“你如果想找到我,早就应该找到了!”

    戚路从小栓的话中察觉到了冰一样的冷酷,他突然意识到有种不祥的气氛在蔓延。

    “知道吗,从杀死陈野星的那一刻,我就彻底清醒过来,对自己有了重新的认识。我不是没用的弃儿,我是天生就拥有比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更有力量的混血儿!”小栓转身看着戚路,脸上阴森可怖。

    戚路叹道:“小栓,事情不是你想像的这样,你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错?我没有错!”小栓厉声说道:“我杀的人,全是该死之人!”

    “墨倾城也该死吗,哪些狐族长老就因为反对你母亲生下你,就应该以死来偿还吗?”戚路反问他。

    “不,墨倾城不是我杀的。”小栓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戚路和自己的母亲,说:“只有陈野星和胡玉玄是我杀的,其他人,我确实找过他们,但我并没有杀他们。”

    戚路急问:“那他们是谁杀的?”

    “谁杀的,和我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小栓淡然回应。

    凤七娘在旁听得也是心惊胆战,她也开口发问:“你为什么要杀玉玄?”

    “这垃圾,就是那次王八会议中带头提议杀死我的人!”小栓顿了一下又说:“我本来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杀他,谁知他竟然骂我是个叫化子,还要让我滚!他以为他是谁啊,还是闪族的老大吗?不,他已经是丧家犬了!侮辱我,所以他该死!”

    戚路问:“我很奇怪,你是怎么知道胡玉玄那天会一败涂地,并事先在他逃跑的终点等着他。”

    小栓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以更加冷酷的声音说:“幸好我不是个倒霉蛋,终于有人肯帮我,是他教会我如何控制体内的妖气,如何将它转化成自己的力量!时间越长,我体内的优势就更明显,早晚我会取代你们,成为新的王者!”

    胡灵芸抬起头来,身子已微微颤抖。她开始明白过来了,自己的孩子,已经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折剑为誓
    “母亲,那些侮辱过我的人都会后悔的,到时他们会像狗一样跪伏在我脚下!”小栓的声音中夹杂着阴笑,他对自己的所谓前途充满了信心。

    戚路轻叹一声,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小栓隐藏的双重性格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他只好发言相劝:“小栓,你以为事情会如此简单又顺利吗?这世界确实有很多坏人,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坏人。你不考虑母亲的感受,也应该想想死去的李大爷吧?”

    小栓的眼光黯淡了下来,但他随即又自负地说:“是的,他是唯一关心我的人。早晚有一天,我会抓到那杀害他的狗贼,为他报仇。我还要为他立座丰碑,让后世的人都敬仰他的善良。”

    “唉,真是可爱又荒谬的想法,这个世界如果真要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就好办了。”戚路说:“我不得不遗憾地说,如果你一意孤行,那么今天我必须得阻止你。”

    “你阻止不了我的!”

    回答他的,是戚路手中的灵符如箭般击来!

    但这灵符根本没机会挨到小栓的身体,胡灵芸已快如闪电挡在儿子面前,将这张灵符化为乌有。

    戚路又叹道:“你这不是帮他,而是害他。你的孩子,迟早会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在他手里。”

    “我知道,但我是他母亲,天底下哪有母亲眼睁睁看着儿子受欺负的道理。”

    戚路不作声了,胡灵芸没有说错,自己的孩子做错了事,父母自然会罚他,但若是别人打了他,做父母的必定心痛,甚至去报复那个对自己孩子施暴的人。这就是全天下母亲的爱之共性,无论是人,妖,或者是神,都会本能的这么做。它无关身份和种族,也无论对和错。

    趁着戚路和胡灵芸对敌的时刻,小栓突地掠起身形,借助黑夜的掩护消失了踪影。

    “孩子!”胡灵芸惊叫起来,她生怕今夜过后,小栓就杳无音讯。

    但戚路更警觉,在胡灵芸惊诧的瞬间,他已朝小栓消失的方向追去。

    只可惜胡灵芸的身形更快,她不仅挡住了戚路,还让他感到有股奇异的力量阻住了他的去路,这股力量看似柔和,却又无坚不催。

    只有神的力量才能有这种慑人心魂的魔力,但戚路却感觉到这力量更像是不可形容的妖气,让人毛骨悚然。

    “看来我得使出全力了!”说话间,戚路犹豫着是不是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就在戚路刹那分神之际,胡灵芸却是诡异地浮起了身子,只见她玉手轻挥身体凌空一翻,就轻灵地落在了距离戚路不到一米的地方。

    随着胡灵芸的身姿缓缓落下,她那墨如乌漆的长发,猛然间无风自动起来,凌压一切的真气,逐渐自其体内升腾而起。

    这股真气所带来的惊人力量,竟让呆立一旁观战的凤七娘,惊讶地张起了嘴,心里暗自赞道:“好强大的力量,这就是神妖之间的区别吗?”

    凤七娘完全是被胡灵芸展现出来的实力折服了,她的心里,又开始为戚路的安危担心起来。

    “我也知道你和昆仑有着莫大的干系,但今天,你动不了我儿子一根毫毛。”胡灵芸目光紧盯着戚路。

    “替我做个见证吧,如果我死了,买口棺材的钱,你还是舍得付的吧。”回望着紧张不已的凤七娘,神色严峻的戚路却现出他那招牌式的嘻笑声。

    “戚路,别打了,你打不过芸姐的!”凤七娘低声说道,见戚路无动于衷,她眼睛里已不由自主流露出哀求之意。

    戚路发现一滴晶莹的泪珠,自凤七娘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的心不由地被螫疼起来。

    “只要他不插手这件事,我也不会为难他。”胡灵芸见到凤七娘的悲伤之情,心里似有感触,她开出了条件。

    戚路说:“我答应了你,你能保证小栓再也不会害人吗?”

    胡灵芸沉默着没有回应。

    戚路知道她无法回答,也无法做出保证,只好叹声地说:“那么,今天我们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

    凤七娘突地挡在了两人面前,她带着哭腔对胡灵芸说:“芸姐,求你放过他吧。如果你真要杀他,那么......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戚路闻言大惊,他没想到凤七娘居然会为了自己而不顾一切。他愣了愣,轻声地说:“七娘,你这又是何苦......”

    胡灵芸也愣了,她的手缓缓地收了起来,说:“戚路,你还要坚持己见吗?”

    戚路一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局势朝着不可预料的境界发展时,忽听得有一个响亮的声音说:“大家请住手!”

    声音自遥远的夜空中传来,人还未见,但戚路一听就知道来者实力非凡。

    远处,响起了汽车的轰鸣声,继而有车灯直射过来。

    几辆豪华轿车在戚路等人面前停了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形从车里走了出来,眼中满是沧桑。

    当戚路看清来者的面容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而胡灵芸的脸色,竟有些变了。

    “师姐!”虽然只是一个简短的称呼,却包含着无数复杂的感情。

    “卿云!”胡灵芸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对久未见面的同门终于在此相逢了,但双方都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这样的场合里相聚。

    凤七娘看着两人,不由思绪万千,他们曾是闪族的中金童玉女,不仅是她,就连族中的很多人,当年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合的一对。只是世事难料,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胡灵芸爱上一个凡间的男子。

    “听说你已是族长?”两人相互对望了许久,胡灵芸才轻声发问打破了沉默。

    “是的。但我永远是你师弟。”胡卿云话语中颇有几分苦涩。

    “都是我的错,小栓......他杀害了众多长老......”

    “我知道!”胡卿云打断了师姐的话,步伐沉重地走到戚路面前,眼睛直视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想替你师姐求情吗?”戚路问。

    胡卿云还是没有作声,片刻过后,他又重新走回原地。把手一抖,那把胡玉玄曾经用过的雪白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这把剑,曾经被五名族长用过。它见证过闪族的辉煌,也暗藏着个人的野心。”胡卿云抚摸着剑身,喃喃自语。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他说这话的用意。

    只见胡卿云脸色一变,朗声说道:“今天,我以族长的身份宣布一个决定。”

    此话一出,戚路就知他是有备而来,最起码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有此决定。但他没有作声,而是静待下文。

    “我师姐的遗腹子,也就是那个叫小栓的孩子,他和闪族的恩怨从今夜起一笔勾销。闪族中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找他麻烦!本族以外的其他人想对他纠缠不放,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戚路摇头说道:“你这样袒护他,对族人公平吗?”

    他知道胡卿云后面一句话是针对他说的,但戚路并不怕,麻烦的事经历了太多,他已经无所谓了。

    凤七娘也没想到胡卿云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惊问:“难道那些长老是白死了吗?”

    “我话还没有说完。”胡卿云说完这话又停顿不说了。

    半晌,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捏着剑尖说:“以此剑为誓,小栓倘若以后再伤害本族任何一人,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锵!”的一声,一把神兵就这样被胡卿云折成两断,扔落在地上。

    “胡卿云,你还真是块当族长的料!”戚路感慨一声。

    他这样做,既给足了师姐的面子,又扼制住事态的发展,一个委屈求全,有情有义真汉子形象展现在众人面前。纵使族人对他颇有微词,但也动摇不了他在族人心中的威望。

    “谢谢你,师弟......你多保重!”胡灵芸眼中再次泛起泪光,在她的轻语声中,人已渺渺远走。

    “芸儿,你就这样急着走,都不肯为我多停留一会吗?”喃喃自语中,胡卿云脸上尽是失望的表情。

    他无言地看着胡灵芸那融入夜色中的俏影,身形落寞地回到了车里,当车门关起时,他脸上悄然流下了眼泪。

    “这是最好的结局吗?”凤七娘看着远去的轿车,心里有些凌乱。

    “也许吧。”这个结局出乎戚路的意料,他也不知道如何评价。

    凤七娘试探着问:“你还要抓小栓吗?”

    “不知道,看情况吧。”戚路老实回答。

    “我......”戚路本来想补充一句,可他却不说了,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地上某个闪光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铜钱,虽然年代久远,却崭新如初,戚路弯腰把它拾起。

    “大宋元宝?”戚路看着钱面上的四个字,顿时知它是南宋理宗时期铸造的铜钱,距今已近九百年的时间。

    “半夜都能捡到钱,你发财了。”凤七娘想缓和下气氛,和他开起了玩笑。

    “这可是马路啊,每天都有清洁工来清扫垃圾,铜钱肯定是今晚才遗落在这里的。”戚路在纳闷声中突然说道:“这是柳婷儿的随身携带之物。”

    凤七娘问:“你怎么知道它是柳婷儿的东西?”

    “柳婷儿临死前向我掷了一物,我当时还以为她想暗器伤我,却原来是这个东西。”

    凤七娘仔细一想,确实也如戚路所说,如果柳婷儿真有心要伤害戚路,出手怎会柔弱无力。

    戚路说:“既然不想伤我,那肯定是想向我传递某种信息,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秘密了?”

    凤七娘叹道:“可惜她已经死了。”

    “八百多年前的铜钱,她为什么一直留在身上?擦得这么亮,应该是很爱惜。”戚路把这枚铜钱拿在手中仔细查看,希望能发现什么暗藏的机关,可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它就是枚铜钱,没有任何蹊跷之处。

    “也许知道铜钱的来历,就知道柳婷儿想对我说的最后遗言。”戚路皱了下眉说:“七娘,八百年多年前,闪族可有大事发生?”

    “大事?”凤七娘略一思索了下说:“那时候能称得上大事件的,就是芸姐成仙这件事呢。”

    “什么!”戚路猛地目光一动,他对凤七娘说:“看来今晚我是不能睡觉了,改天有时间再找你喝茶。”

    说完戚路纵身一跃,直朝夜色中掠去。

    “什么事这么忙,连送我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凤七娘幽幽地叹了一句。

    戚路已经听不到她说的话了,这时他早已远离了凤七娘的视线。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开诚布公
    寒风刺骨,夜已泛白。

    愤怒与哀痛侵蚀着胡灵芸的心,她失魂落魄地寻找了几个小时,还是没能发现小栓的踪迹。

    她的儿子,就像个透明人一般在人间蒸发。

    胡灵芸很疲倦,但始终没有歇息下来,直到看见了荒郊的那座破庙,才生出歇息的念头。

    那座破庙已经多年没有僧侣居住了,远看尽是断垣残壁,进到庙内到处是尘土蛛网,就连那座山门,在胡灵芸刚走入门内的时候也轰然塌下。

    胡灵芸看着殿内那金漆脱落的佛像,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胡灵芸瞒过众人,带着刚出生的儿子来到了江边。

    她怕儿子长大成人后无法辨识身份,就在他的右手臂上刺下女娇二字的神书体以作凭证,然后将儿子放在盆中顺水漂去。

    看着小木盆在江水中顺流而下,苦命的母亲唯一能做的事,只能是默默地祈祷,祈求上苍保佑自己的孩子,让他被人救起然后抚养成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可今天小栓对她说的话,让她内心彻底的崩溃。小栓不仅没能如她期待般过上好日子,甚至还因此迁怒自己,责备她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

    更可怕的是,他已经走上了一条歪路,如果不能及时回头的话,终究会惹得天怒人怨,遭受到无情的惩罚。

    突然有夜风从门外吹进,风中带着泥土的清香,也带来莫名的悲伤。

    风声惊醒了回忆中的胡灵芸,她瞬间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敌意,木然的面容亦有了变化,于是冷冷地转过身子把眼光投向倒塌的庙门处。

    门外似乎有个黑影闪了一下,又霍然不见。

    “想跟踪我吗?”胡灵芸轻喝一声,身后瞬时起了狂风般的劲流。

    “太清玄一,不动不灭,破!”胡灵芸将手悄然结成法印,在掌心闪现光芒的同时,风中已响起刀刃的破空声。

    门外的黑影见胡灵芸突然来袭,脚下一个踉跄赶紧朝后跃去,在躲过攻击的同时迅速稳住了身形。

    但胡灵芸的行动更快,她手突然一扬,长袖飞卷,人亦来到黑影前。

    黑影依旧在退,但他所退的步法,不仅缓慢而且有点古怪。

    “五方神王,观见众生。上抵金阙,下覆昆仑。”

    微弱的星光照着黑影那张嘻笑的脸,当他轻念出咒文时,刚才所退开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类似阴阳八卦的符阵,而此刻追上前来的胡灵芸左足已踏进了震卦的位置。

    “轰!”突然一道强烈的光芒从她足底爆射而出,紧接着另外七个卦位也相继疾射出光华,将她牢牢困住。

    “哼!”

    见行动受到了限制,胡灵芸玉手捏诀护在了胸前,全身再次涌出强大气流,与此同时她也看清来者就是原本应该和凤七娘一同离去的戚路。

    戚路轻笑着用手结成五雷诀,在半空中从右下至上方顶点,勾勒出一个五芒星的形状。

    “破!”

    随着一声疾喝,五芒星亮了起来,当中金光一现,就朝胡灵芸的胸口击去。

    凌厉的金光刚到胡灵芸胸前就悄然退散,只见她玉足一顿,坚硬的水泥地面如龟裂般裂开,胡灵芸轻松地从戚路所布的符阵中飘出,在离他一尺的地方站定。

    “渡魂师中竟有你这样的身手,真是难得。”胡灵芸赞道。

    戚路不卑不亢地说:“是仙子承让。”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胡灵芸又攻了过来,身形如此之快,戚路根本没有办法躲避过去。

    但就在这时,戚路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把它举在了胡灵芸的面前。

    “大王的玉佩!”胡灵芸蓦然收住了身形,手已垂了下来。她曾常年伴随千夜华左右,自然是认得这狐形玉佩。

    戚路说:“仙子不妨验下真假。”

    “不必了,敢伪造千夜华大王的随身之物,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会是个死人。”

    “仙子明鉴。”戚路微笑着收起了玉佩。

    胡灵芸叹道:“看来传闻是真的。我说以你的身手怎么能对付闪族八名高手而立于不败之地,原来你有玉佩在手。”

    “事情也不尽然如仙子所想。但你法术高深,我难以力敌,不得不以玉佩来亮明身份。”

    胡灵芸盯着面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脸有愠怒地问:“为何要跟踪我?”

    “因为我想帮助你。”

    “帮我?”胡灵芸呵呵地冷笑起来,说:“我看你是想通过我找到我儿子,然后将他缉拿归案吧?”

    “我承认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但不一定会以律条来惩办。”戚路说:“我想救小栓,但现在的情形你也是看到了,儿子能不能和你在一起,要取决于小栓是否能够悔过自新。”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按照神族的戒律,纵然小栓肯悔过,三界还是不能容忍你们母子平安地生活下去。”戚路的神色在变,变得有些伤感。他缓缓地说:“但我愿意以我的能力,来说服千夜华大王破这个例。”

    “你办得到吗?”胡灵芸并不太相信他的话。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戚路的神色有些凄凉,他取下挂在颈项的吊坠。

    那坠物再次幻化成金色长剑,在夜色里散发出耀眼的光华。

    “你可以不认识我,但绝对认识这把剑。”

    “金虹剑!这......不可能!”胡灵芸的身子在颤抖,她惊声说道:“你是......”

    戚路伸手打断了她的话说:“现在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不过,你们母子团圆得取决于两个条件。”

    “其中一个就是不泄露你的身份吗?”

    “呵呵,那不过是个附加条件。”金虹剑再次变回吊坠,戚路重新把它挂回到脖子后说:“首先我们要找到小栓,除去他体内的妖气,让他成为一个正常人。这一点,我想凭千夜华的力量,应当能够办到。”

    胡灵芸点头同意,同时又有点不放心地问:“你不打算追究孩子的罪孽了吗?”

    “以前我认为小栓是杀害众多长老的凶手,但今天的接触,让我怀疑大部分死者是有人借着小栓的名义所杀。”

    “我当然不信自己的孩子会如此残忍。但你为什么也持有这个想法?”

    “刚才我们和小栓相遇时,他只承认杀了陈野星和胡玉玄。”戚路顿了一下说:“我相信他所说的话,虽然没有证据支持我的判断,可我还是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小栓对你有多少偏见,但在母子相认的场合里,他的情绪都会有很大的波动。在这种情形下,他不可能沉着冷静地撒谎。”

    “谢谢你,戚先生。”胡灵芸终于明白戚路是在诚心帮她。“那么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希望仙子不要隐瞒。”

    “戚先生请问,只要我知道的必会如实相告。”

    “你认识它吗?”戚路拿出那枚铜钱,把它交到了胡灵芸的手中。

    “这是枚宋朝的铜钱,怎么,戚先生对古董感兴趣?”

    “不是。”戚路摇头说道:“它是你店里的东西吗,又或者是你送给某人的纪念品?”

    “我店里从不卖钱币,而且我也不会送人家这种庸俗东西。”胡灵芸说:“你应该知道,妖族和神族基本是不需要钱币,只有人类喜欢钱。”

    戚路闻言突然一默,片刻后才斟酌地说:“这是柳婷儿临死前掷出的东西,我怀疑她是在向我传递某种讯息。”

    “柳婷儿?”胡灵芸有点鄙夷地说:“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戚路问:“那你对她了解多少?”

    “我看不惯她的人品,所以没和她打过多少交道。自从我重新回到本市后,胡玉玄三番两次请我回闪族,我都拒绝了。他还不死心,竟然派柳婷儿来跟踪但被我发现了。如果不是念在同族情分上,我早就杀了她。”

    上次戚路跟踪柳婷儿时就知胡灵芸瞧出了她的不轨举动,但的确是手下留情没有为难她。

    戚路不动声色地问:“在你师弟胡卿云声讨胡玉玄的时候,柳婷儿反水站到了他那一边,主动揭发胡玉玄的阴谋,这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我知道柳婷儿早晚会背叛胡玉玄。”

    “你是怎么知道柳婷儿会帮胡卿云?”

    “按人类的话说,柳婷儿是个爱慕虚荣,喜欢傍大款的人。”胡灵芸说:“以前胡玉玄不得势的时候,她就死缠卿云不放,等胡玉玄当上了族长后,她就立马不理卿云,投向了胡玉玄的怀抱......”

    戚路惊问:“柳婷儿以前喜欢过胡卿云?”

    “是啊,她还想当师弟的老婆,卿云为这件事征求过我的意见。我当然是劝他不要和这种女子来往,不然结婚后会拖累他。”

    戚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柳婷儿和胡卿云曾有过一段情!但他不明白的是,以胡卿云的人品,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子,而且在胡玉玄死后会重新和她纠缠在一起?更令人奇怪的是,柳婷儿和小栓勾结图谋不轨,竟要假扮成胡卿云的模样来陷害他?

    戚路实在是无法相信,以柳婷儿的智商会设计出一个令人惊讶的阴谋。

    这时胡灵芸又说:“胡玉玄失势了,以柳婷儿的这种性格自然会倒戈一击。不过谁知道了,也许是她良心发现,才帮卿云的吧。”

    “良心发现?”戚路不明所以。

    “柳婷儿刚修成人形时法力不济,差点被个狼妖吃了,还是卿云救了她一命。也许她还有那么一点廉耻之心,所以才背叛胡玉玄,这也是为了还卿云的恩情。”

    “胡卿云救柳婷儿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说我还忘了,大约就是这枚铜钱的铸造时间,南宋时候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戚路猛地一惊,脑海突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推断,连他自己都觉得很荒谬。
正文 第四十七章 胸有成竹
    回到昆仑事务所的时候已是清晨时分,戚路疲倦地坐在办公椅上,却无丝毫的睡意。

    他连灯也没有开,就点燃了一根烟,在黑暗的斗室内喷云吐雾起来。

    “只有陈野星和胡玉玄是我杀的,其他人,我确实找过他们,但我并没有杀他们。”

    小栓的这句话回响在戚路的脑子里,致使他重新思考起其他几名死者的死因。

    更重要的是,刘辰飞告诉过他,在陈野星外其他几名死者的致命伤里发现了狼毛,只有陈野星伤口里是狐毛,这从侧面佐证了小栓没有说谎。

    哪其他几个人是谁杀的?由此延伸到胡卿云的小厮胡宁,还有他的好友胡羽,甚至是李大爷,他们的死,表面上看起来都和小栓有关系,但戚路隐约察觉到里面藏着太多的黑幕。

    难道他们是柳婷儿杀的吗?戚路手捏着那枚铜钱沉默无语。

    “好浓的烟味啊!”随着一声娇嗔,房间里的灯被人打开了,戚路下意识地用手挡住那刺眼的光芒。

    “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丁晓岚的声音。

    戚路眯着双眼一看,原来是老吴和丁晓岚回来了,她手中还提着一份早餐。

    “趁热吃了吧,我就知道你没吃早餐。”

    戚路接过这份牛肉面,三口两口地吃完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饥肠辘辘。

    趁着丁晓岚倒垃圾的时候,戚路没好气的对老吴说:“你昨天跑得比兔子还快,就不顾我死活了?”

    老吴对着他神秘一笑,戚路突然间觉得他笑得很惊悚。

    “为什么你昨天晚上调查案情不带上我,真当我是累赘啊!”戚路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倒完垃圾回来的丁晓岚一顿数落。

    “人家不是怕你出事嘛,再说了,你现在的任务主要是修炼法术。”戚路的回答明显底气不足。

    “分明就是嫌弃我,觉得我给你丢脸是不是,觉得......”丁晓岚连珠炮似的埋怨了一大堆。

    “老吴,又是你多嘴了吧?”戚路无奈地摇头。

    老吴嘿嘿地干笑了几声,开始喝起酒来。

    “别喝了,帮我劝劝小美女。”

    丁晓岚嘟着小嘴说:“昨天那么多美女陪你,是不是很爽啊?”

    戚路见她面带着坏笑走过来,就知她又想掐自己,赶紧起身躲开。

    丁晓岚一脸揶揄地说:“那些狐狸精是不是很迷人啊,到现在你还没回过神来?”

    “你瞎说什么啊,我那是办案。”戚路突然怔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狐狸精,对,我还真要去见见他们。”

    “怎么,还不死心啊!”丁晓岚又吼了起来。

    戚路嘻笑着回答:“我说我要去见只死狐狸,你信不信?”

    “死狐狸?”丁晓岚愣了,突然意识到戚路是话里有话。

    “不过在见到死狐狸前,我还要见只活狐狸。”

    “谁?”

    “凤七娘。”

    “我呸,我看你是魂都被这只骚狐狸勾跑了。”丁晓岚骂道。

    “别这样骂人家。没有凤七娘的帮忙,我怎么能挖坟?”

    “你是说要验胡玉玄的尸?”丁晓岚终于醒悟过来。

    “是的,我要验证一个推断。”戚路眼中有自信的光芒闪过。

    “什么论断,说来听听。”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戚路嘻笑着说:“为了证明我不是去寻花问柳,这次郑重邀请你和我同往,如何?”

    “去就去。”丁晓岚提起了小包,根本没有多想。

    一个小时后,他们两人就回来了,丁晓岚气鼓鼓的去卫生间洗手。

    老吴见戚路脸色煞白,就问道:“怎么,又被尸体恶心地吐了?”

    “是啊,老毛病了,一时半会改不了。”戚路低垂着眼皮,有点不太自然。

    “真不是个男人,居然叫我帮他验尸!”洗完手的丁晓岚冲着戚路直瞪眼。

    老吴笑着说:“他主动邀请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事。”

    “嗯,下次再不上他的当了。”丁晓岚恨意未消。

    戚路没有作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交给了老吴。

    老吴认真查看袋子里的那根长约一寸的毛发说:“好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哪里找到的?”

    戚路说:“这是凶手留在胡玉玄伤口里的毛,凤七娘已辨认出这是狐毛。”

    老吴笑说:“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我不过是确证下胡玉玄是不是死于小栓之手。”

    “哪又能说明什么问题?”丁晓岚不解。

    “小栓没说谎,只有陈野星和胡玉玄是他杀的。”

    老吴问:“你怀疑其他人是柳婷儿杀的?”

    “不可能。”戚路说:“先不说她的动机,以她的法力来看,虽然在闪族算得上是名高手,但那些死掉的长老也不是等闲之辈。以柳婷儿的能力,想杀死他们恐怕不是件轻松的事。”

    “难道还有幕后主使?”

    “是的。”戚路略一思索后说:“我怀疑他就是交给柳婷儿血玉盒子的人。看得出来柳婷儿很信任他,以至于临死前都不敢相信他会杀自己灭口。”

    老吴颌首同意戚路的观点,说:“恐怕那人交给柳婷儿盒子的时候就动了杀心。”

    “这也正是我担忧的地方,这混蛋步步抢在我们之前布置好迷局,看得出来他心机极深,是个深谋远虑之人,难怪会让我们陷入迷雾中,无法窥察到真相。”

    老吴又问:“那他为什么要杀这些狐妖?”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们的死和闪族的内部利益有关。”戚路沉吟着说:“也许小栓只是临时插进来的一颗棋子,就算小栓不出现,这人还是会实施他的暗杀计划。”

    老吴不无担忧地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这名凶手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能布置这么精巧的局来实施计划的人,的确不是个简单人物。”戚路的眼光亮了起来,说:“再狡猾的狐狸,还是会露出自己的尾巴。殊不知他越是小心谨慎,越容易让我缩小排查的范围。”

    “这么说,你心里已经有了嫌犯的人选?”

    “是的,我现在考虑的是,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引蛇出洞计策才能让他自动现身。”

    老吴冷笑着说:“只要能抓获凶手的法子都是好计策。”

    “唉,我真希望凶手不会是我所想的这个人。”说完这话,戚路神色有点沉重。

    老吴惊问:“为什么,难道你怕他不成?”

    “也许吧,不过我还是得找一个人帮忙才行,不然我没多少把握。”

    老吴皱着眉头说:“你不会又想召请千夜华吧?”

    能请到万狐之王千夜华来帮忙,当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戚路并没有这个打算,他要请的是另外一个人。

    “我请的人是胡灵芸。”

    “可她已经知道我们在追查小栓,会心甘情愿帮你吗?”老吴有点顾虑。

    戚路笑说:“要是以前当然不会,幸好我昨晚化解了彼此的矛盾。何况她比我更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唆使儿子走上了邪路。”

    丁晓岚笑眯眯地说:“这么说,你是原谅小栓了?”

    戚路笑而不语,他看到丁晓岚正盯着自己,突然发现她有时还是很善解人意。

    丁晓岚拉起他的手说:“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去找胡仙女啊。”

    “是啊,我们得抓紧时间,不能再让那人继续蛊惑小栓呢。”戚路继而又笑着问她:“怎么,你就不怕我带你去看另一具尸体?”

    “哼,那有这巧的事,我还想找胡仙女学刺绣了。”

    “好吧,我们去找她。”

    当戚路走出公司后,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眼里露出一丝忧虑。

    “怎么了?”丁晓岚奇怪地问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戚路用眼色示意丁晓岚看街对面。

    马路对面的商铺和往常一样在营业,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路过,没人朝昆仑事务所这边望一眼。

    “看什么啊,难道你想去买点东西?”丁晓岚不解。

    “注意到那几个小贩了吗?”

    听戚路这么一说,丁晓岚才注意到马路边那几名摆地摊的小商贩,以前可是没人在对面摆摊的。

    “你是说他们有问题?”丁晓岚并没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戚路低声地说:“我从他们身上闻到股淡淡的妖气。”

    “你是说我们被人监视了?”丁晓岚蓦然心惊。“谁会有这大的胆子来监视我们?”

    “当然是闪族了。”戚路凝视着其中一名小贩,喃喃地说:“看来他也察觉到我的行动了,这一次,我必须抢在他前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你去找胡仙女,我去引开他们?”丁晓岚提议。

    “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能让他们自动消失。”

    丁晓岚摇着头说:“这大白天的,你当街除妖会暴露身份。”

    戚路微笑着拿出了手机,然后拨通了电话。

    他简单地说了几句后就把手机放回袋里对丁晓岚说:“好了,事情搞定。”

    “搞定?那些人没走啊!”丁晓岚看着对面的小贩,不明白戚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戚路嘻笑着说:“刚才给刘辰飞打了个电话,说我这里有无证小贩在乱摆摊,请他协调城管来处理。”

    听到这话,丁晓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真是佩服他鬼点子多。

    “好了,我们先回公司休息一下,等城管赶走这些小狐妖后我们再出发。”戚路一副坏笑样,聪明的人总会找到解决问题的法子。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暗屉
    月明夜深照中庭,戚路又轻车熟路地潜进柳婷儿的住所,跟随他的还有老吴和凤七娘。

    柳婷儿的房内被翻得乱七八糟,在她死后,胡卿云为了找到她杀害众多长老的证据,已亲自带队搜查过她的房间五六次,差不多把房间里东西翻了个底朝天,但还是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蹲伏在地上的戚路刚打开手电筒,就被老吴一把夺过后按熄。

    “怎么一点警惕性没有,你想让别人发现啊!”老吴没好气地对他说。

    戚路不好意思地掻起了后脑勺,但随即又嘀咕起来:“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光亮我们怎么找东西?”

    “我有办法。”凤七娘嘤笑一声,把手对窗帘一指,绣花布帘就分开了,皎洁的月光瞬时洒了进来。虽然比不上白天的阳光,但也能依稀看清屋内的各种摆设。

    戚路摇头说:“你这样做,只怕会被会所内巡逻的保安发现,从而知道我们在屋子里。”

    凤七娘说:“没事,自从柳婷儿死后,就有传言说她的鬼魂整晚游荡在屋子里,很多道行不高的狐仙晚上都怕靠近她的住所。就算有人看到窗帘突然打开,也以为是屋子里在闹鬼不敢进来。”

    “不是吧,妖怪也会怕鬼?”

    “你们人类不是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吗?”凤七娘嫣然一笑。

    “别瞎扯了,我们赶紧办正事。”老吴问戚路:“狐族都翻了个底朝天,你确定我们能找到想要的东西?”

    戚路低声问凤七娘:“你按我的吩咐做了吗?”

    “嗯。”凤七娘说:“我今天陪卿云搜查过一次。”

    戚路摸索着拿出那枚铜钱问:“那你找到线索了?”

    “是的,本来想手机拍个照传给你,可我怕卿云会察觉,所以等到晚上才来通知你。”

    “你做的对,线索在哪里?”说话间戚路嗅到凤七娘体内散发出来的幽香,顿时有些心猿意马,他赶紧起身深吁一口气。

    “就在这里。”凤七娘指着墙角的衣柜说:“在靠墙的那一侧。”

    戚路迟疑了一下,就招呼老吴过来帮忙把衣柜移了出来,在移动的时候尽量不让衣柜发出声音。

    借着窗外的月光,戚路看到衣柜侧面的木板上绘满铜钱的图案,不由愣住了。

    他虽然蒙对了线索在柳婷儿的房间里,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呈现在他眼前。

    戚路犹豫着把眼睛凑到柜前查看,发现这些铜钱图案上全是大宋元宝这四个字,就知凤七娘没有寻错地方。不过新的难题也在他脑子里浮现,那就是这面木板上少说也绘有近百枚铜钱,它们又蕴含着什么含义了?

    当戚路把这个疑问向老吴和凤七娘提出来时,两人也觉得无从下手。

    “要不我们把这面木板取下来,你带回去研究?”凤七娘说。

    “不行!”戚路摇头否决了她的提议,说:“那样会给你的族人发现有人暗中来过柳婷儿的房间,我可不想惊扰了胡卿云。”

    老吴挤上前来说:“你们让让,我来看看这面板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只见他用手上下摸索着,时不时还用鼻子嗅闻着木板的气味。

    “看出什么名堂了吗?”见老吴半天没有动静,戚路不免有点心急。

    老吴说:“这木板是个设计精巧的暗锁。”

    “你是怎么知道的?”凤七娘好奇地问他。

    “哼,我可是天下第一的锁匠,没有我打不开,也发现不了的机关。这小狐狸的机关对我来说太简单了。”老吴开始吹嘘起自己的本领。

    戚路知道老吴是这方面的能手,忙压低声音问他:“既然是暗锁,那就有锁孔,它在哪里?”

    “机关在这里。”老吴手指着木板右下角一处说:“锁孔就在这地方。”

    “这图案和其他铜钱没什么区别啊,你怎么发现它是锁孔?”凤七娘见他指的是其中一枚铜钱的图案,表面光滑无比,根本没有什么蹊跷之处。

    “有区别,这枚铜钱图案的直径比其它图案要小那么一点。”

    “你不会是吹牛吧?”凤七娘惊叹起来,她可是看不出来这细小差别。

    “我马上证明给你们看。”老吴从戚路手中接过铜钱,把它随便放在木板里任意的一个铜钱图案上。

    这下子戚路和凤七娘都看出了名堂,木板上的图案要比铜钱略大了那么一点点。

    老吴又把铜钱贴在他所说的机关处,图案和铜钱完全吻合,简直就像是量身定做一般。

    “真有你的!”戚路也赞叹起来,问:“哪怎么才能打开暗锁?”

    老吴把铜钱顺时针转了三圈,又逆时针转了三圈,只听“嘎咂”一声,铜钱图案上方约一公分的地方弹出了一个小抽屉。

    老吴咽了口唾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木盒。

    眼看谜底就要揭晓,三人都有些激动。老吴先是把木盒查看了半天,确定盒内没有害人的机关后就打开了木盒。顿时有道绚丽的光芒从盒*了出来,照得屋内如白昼一般,吓得老吴立马关上了盒子。

    “狐灵珠!”虽然只是短短一瞥,但凤七娘还是认出了盒内的东西就是丢失的镇族之宝。

    狐灵珠是族长的象征,和古代国王所持的权杖具有相同的功能和地位。

    “难道这小狐狸精想当你们的族长?”老吴也听戚路说过狐灵珠被盗的事。

    凤七娘说:“理论上来说,拥有狐灵珠的人就能成为族长。”

    “呵呵!”戚路嘻笑着说:“都什么时代了,你这套不管用呢。当初狐灵珠被盗的时候,胡玉玄也没被你们赶下台,现在胡卿云没有此珠不也当上了族长。”

    “话虽是怎么说,我们还是赶快把狐灵珠交还给卿云。”

    “嗯。”戚路点头同意,虽然他还不知道柳婷儿盗狐灵珠的原因,但还是愿意将这颗宝珠物归原主。

    “有人来了!”突然间凤七娘扯了扯戚路的衣袖,小声提醒他们。

    “有人,我怎么没看到啊?”老吴眼盯着窗外,并没有看到外面有人前来,也没听到脚步声。

    可戚路的眉头已经紧皱起来,他察觉到一股极淡的妖气自远方传来。这股妖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想起了死去的祸斗妖怪周纪。

    “我们和你们人类不同,天生就是夜视眼,晚上的视力比你们强百倍。”凤七娘小声解释,她并没有对来者产生足够的警惕心,反而认为三个人在场,对手就是法力再强,也会不敌三人的联手。

    “怪不得你刚才距离衣柜一米远也能看清木板上的铜钱图案。”老吴恍然大悟。

    戚路沉声地说:“别耍嘴皮了,那家伙正直朝我们这里奔来,我看他不像是闪族中的狐妖之辈。”

    “怕什么,来了我们就当场将他擒拿。”凤七娘满不在乎地说。

    瞬时间,屋内掀起一股强烈的劲流,吹得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好强的妖气!”凤七娘惊道,这时她才发现戚路所言不虚,来人妖力明显是超过自己数倍。

    “交出狐灵珠,我可饶你们不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戚路惊的朝身后望去,发现墙壁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已出现一名脸上罩着黑巾的蒙面人。

    “狐灵珠就在我手上,有本事你来拿啊。”老吴话语中不屑之意展露无异。

    “是不是见不得光啊,还打扮成个忍者样?”戚路嘴巴上是在讥讽他,可心里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已悄然将灵符捏在手中。

    “就让我来会会他吧!”老吴忽地一步踏前,伸指直点蒙面人的眉心!

    这个动作看似轻柔,可是他指尖瞬间就亮出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刀。看得出来老吴是下狠手了,直接以取他性命为目的!

    蒙面人一声沉喝,不闪不避,挥手就是一拳扎实地对着老吴的短刀轰去。戚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没想到蒙面人开场就不畏兵刃,直接就是硬碰硬。

    “轰”的就是一声闷响,蒙面人的拳头撞上老吴的短刀,激起了一阵火花,他的手像是金属制成一般,根本不畏老吴的神兵。

    老吴暗自叫好,迅速反手回震,借力横移,越过蒙面人的身躯,脚步已移动到他身后。

    这一招避让巧妙之极,老吴的身体实际上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数次变化,刻不容缓地闪过蒙面人的数次连击。

    老吴躲开了危险后,立刻一脚侧踢,狠狠踹向蒙面人的后腰。

    但蒙面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根本不回身与老吴对敌,只是用双手下封,轻轻一推,就将老吴的飞腿化解,让他的招式落了空。

    戚路低声喝问:“你到底是何人?”

    蒙面人没有答话,一双眼睛倒是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老吴说:“少和他啰嗦,我们一起上,我还不信他能插翅飞了不成!”

    说话间,老吴体内真气疾速爆发,如**潮汐叠加,转眼间汹涌的真气透过短刀而出,朝着蒙面人轰去!

    戚路也没闲着,他手一翻,数张灵符就封向蒙面人的上中下三路!

    凤七娘本想召唤幻狐术来对付敌人,但又担心动静太大引起外面巡逻保安的注意,于是临时起意将玉手一扬,掌风强劲地击向蒙面人的左胸。

    老吴在右边进攻,戚路的符击向敌人的正面,凤七娘恰好是封住他的左路,而蒙面人背后是墙壁,照目前的情形看来,还真是如老吴所说,敌人是插翅难飞了!

    可蒙面人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危机意识,反而是冷笑了起来。

    就在众人要击倒蒙面人的时候,他突然像鬼魅般在戚路面前消失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凤七娘之死
    一霎间,戚路察觉到背后有强大的妖气暴发,他才一回身就被突然降临的悲剧震呆了,以至于像受到电击一般,脑子里呈现出断路的状态。

    那名蒙面人蓦然出现在凤七娘的背后,手中一把蛇形怪剑已刺穿了她的心窝!

    “七娘!”戚路额上青筋怒突,他狂啸着直扑蒙面人,连灵符都没有使用,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老吴也身形一闪,手中短刀直砍过来,一招使出千般锋芒织成一道光网,当头向蒙面人罩下。

    蒙面人以奇怪的姿势从两人的进攻中穿了过去,身形诡异地落在了房间的一角。

    只听他气定神闲的对戚路说:“阁下的心虽已大乱,可心底那股愤怒之气我就算隔了十万八千里也能闻到。”

    “胡雷,我要杀了你!”戚路疯了一般,又扑向蒙面人,不讲章法、也不讲防守,只是一味进攻!

    胡雷不慌不忙,展动身形,满屋游走,却不和戚路正面交锋。

    最终他身体飘了起来,立在空中收起那把滴血的怪剑,然后他揭下了黑巾微笑着对戚路说:“看来是这把剑让阁下识破了我的身份。”

    “去死吧!”戚路纵身扑来。

    “据说人在悲愤中,不但力量要比平时大得多,行动也会疯狂的多,今天我才相信这不是假话。”胡雷再次躲过戚路的攻击,重新落回到地面。

    他轻叹着说:“杀死这只母狐狸,确实是个败着。看来我今天夺取狐灵珠的愿望是落空了。”

    胡雷边说话边挡住了老吴的攻击,他的身后悄然地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当漩涡开始旋转时,他的身影已跃了进去,跟着漩涡突地消失,屋子内已无胡雷的踪影。

    “王八蛋,你给我回来!我要杀了你!”戚路漫无方向地怒吼着,还在找寻胡雷的踪迹。

    “七娘快不行了。”老吴低声说道。

    这句话象惊雷般炸醒了疯狂边缘的戚路,他忙弯下腰抱起血泊中的凤七娘,哽咽着说:“七娘,没事的,我带你去医院。”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那是私人会所里听到动静后闻讯赶来的狐妖们。

    凤七娘抽搐着说:“我......不行了,谁也救...... 不了我。”

    “不,你不会有事的。”戚路的语言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说话间,凤七娘嘴角渗出了鲜血。

    “别说话......”戚路的心脏在不安地悸动着。

    “......起码临死......你还陪......在我身边。”凤七娘断断续续,终于说完了这句话,她声低息微,目光开始呆滞起来。

    “砰!”的一声,门被人撞开了,先进门的狐妖打开了灯。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惨象时都惊呆了,狐群默默地分开站立在两侧,胡卿云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戚路,你做的好事!”胡卿云叱责一声,满脸愠怒。

    “求求你,救救七娘。”戚路的声音已近似于哀求。

    胡卿云伏下身来,手轻按在凤七娘的脉搏之上。

    半晌,他才颓唐着说:“已经晚了,就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有法子的。对,沙华有办法,我要去找他!”戚路有点语无伦次。

    这时候,凤七娘的眼睛突地一睁,她握住了戚路的手。

    “假如生命能重来一次,你会娶我吗?”凤七娘说话突然流利起来。

    “我......”戚路支吾着,正在考虑如何回答,就见到凤七娘的眼光黯淡了下去,头也软软地倚在自己的臂弯里。

    “七娘!”戚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低吼,怎么也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

    “凤长老死了。”众多狐妖都难过地低下了头。

    沉默了半天,胡卿云轻拍着戚路的肩膀说:“节哀顺变,把七妹交给我吧,我要给她举行隆重的葬礼。”

    说完胡卿云想把凤七娘的尸体从戚路手中接过来,却被他冷冷的一把推开。

    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点尴尬,老吴怔了一下,把那个木盒打开了,顿时七彩的光华射了出来。

    “狐灵珠!”屋子里的狐妖都惊叫起来。

    “这是在屋子里找到的,我把它还给你吧。”老吴把珠子递给胡卿云。

    “不行!”戚路一声怒吼,他一手揽着凤七娘,一手夺过了狐灵珠。

    “小戚,你怎么了?”老吴诧异万分,戚路开始也答应了凤七娘要把珠子交还给闪族,为何现在又变卦了?

    胡卿云愣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在轻微地抖动,不过他马上恢复了神色说:“既然戚先生喜欢这颗珠子,我就代表闪族送给你。”

    老吴忙说:“这怎么行,我们可不是贪小便宜的人。”

    话虽是如此说,私下里老吴却直朝戚路使眼色,暗示他对胡卿云表示谢意。与此同时,老吴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狐灵珠能卖多少钱了!

    戚路整个人都已麻木,他根本没有看到老吴的暗示,只是憔悴地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怀中似熟睡过去的凤七娘,把那颗狐灵珠轻轻地塞进她的嘴中。

    然后他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对众人说:“七娘因狐灵珠而死,我也要用这颗珠子为她陪葬!”

    “真是有情有义的人,七娘死也瞑目了!”狐妖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像是受到了感染,狐妖们都小声议论起来,他们看戚路的眼光又多了一份敬意。

    胡卿云向在场的一个心腹招了招手,那狐妖马上走过来低头聆听他的话语。

    “连夜给我在会所里搭建灵堂,一小时内必须给我完成,不然唯你是问。”

    “是。”狐妖应了一声后就招呼几个同伴去张罗凤七娘的丧事。

    “慢着。”胡卿云拉住了那狐妖的手,又低声叮嘱:“记住,我要最豪华的灵堂,一定要让七妹走得风风光光。”

    老吴听他如此安排,忙走到戚路声边劝慰他:“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来拜祭凤七娘。”

    “你先走吧,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老吴猛然意识到戚路话里的意思了,他惊讶地说:“你想为凤七娘守灵?”

    “是的。”戚路沉声回答:“七娘没有亲人,我得陪她最后一程。”

    “好!”胡卿云被戚路的话语感动了,他朗声说道:“戚先生这份情胡某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闪族的朋友,谁要是和戚先生过不去,闪族将尽全族之力来帮你!”

    老吴见他俩如此说道,也知戚路心意已决,便不再相劝,安慰了戚路几句后就告辞回事务所了,准备明天叫上丁晓岚一起来拜祭凤七娘。

    第二天大清早,丁晓岚就催促着老吴去灵堂看望戚路。

    才进到灵堂,丁晓岚就看到戚路披麻带孝地跪在灵柩旁,不免有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戚路,你没事吧?”敬香完毕后的丁晓岚细心地擦拭戚路头发间的灰屑。

    “我没事。”戚路目光空洞,似没从悲痛中恢复过来。

    这时又有名狐族长老来敬香,他正对着凤七娘的遗照跪下磕头,戚路赶紧陪着磕头。

    灵堂四周挂满了白布挽帘,还有数不清的花圈。戚路那张惨白的脸,在丁晓岚眼中看来和花圈上的白花没什么区别。

    戚路平常给她的印象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少会展露自己的内心情感,但这一次,是完全出乎丁晓岚的意料。

    恍惚间,丁晓岚有点心烦意燥,脑子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假如死的是我,戚路会为我这样做吗?

    “小丁,是不是在担心小戚的身体熬不住啊?”见丁晓岚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吴在旁慢悠悠地搭腔。

    “是啊,他都一夜没睡了。”

    “他这是自找苦吃。”

    “喂,你也太无情无义了吧,亏他还是你并肩作战的同伴。”丁晓岚低声呵斥。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这小子。”

    “才不是。”一抹绯红悄然显现在丁晓岚的脸颊。

    “哦,是吗?本来我还想出个主意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既然这样我们就回去吧。”

    “什么主意,你还不快说!”丁晓岚赶紧拉着老吴不让他走。

    “嘿嘿。”老吴干咳一声后,轻身走到了戚路身边,陪他一起跪了下来。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快去调查案情,一有胡雷的消息马上通知我。”戚路微皱起眉头。

    “蜃妖能随时开闭空间的通道,我们无法阻止他的行动。眼下不能报仇心切,还是得顺着主线来查案。”老吴低声回应。

    戚路没好气地说:“那你就休息两天,等七娘火化入土后,我们一起查案。”

    “发生这样的悲剧,你昨天制定的打草惊蛇的方案不能用了,我们要换个方案。”

    听到老吴这话,戚路心里一阵揪痛,就是他这个歪主意害得凤七娘丧了命,戚路无法原谅自己。

    “事情都发生了,你也别难过呢。”老吴察觉到他心里的悲痛,缓缓地说:“不过我有个改进版的打草惊蛇,或许能让凤七娘起死回生,你想不想听?”

    戚路忙问:“是什么计策?”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可我还要守灵啊。”戚路迟疑起来。

    老吴对着丁晓岚轻笑一声,站起来对灵堂里一名帮忙照料丧事的狐妖说:“兄弟,这里你先应承一下,我和小戚还有点事情商量。”

    “不行。”戚路赶紧打断老吴的请求。

    那狐妖说:“戚先生,既然有事先去忙吧,你对凤长老的情,大伙儿都看到了,这里让我主持一下没事的。”

    戚路还在犹豫,老吴和丁晓岚就架起他胳膊把他往外拉。

    “不行啊。”戚路还在挣扎。

    “人都能复活,你还守个屁的灵!”老吴这句话顿时让戚路听从了他的安排。
正文 第五十章 神秘的追悼者
    当戚路回到灵堂的时候,他发现胡卿云已在灵堂里主持相关事宜。

    胡卿云的表情很平静,也许是早已学会将悲痛隐藏在心里。他见戚路脸色不好就拱手说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戚路摇头说道:“不用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跪到了蒲团上,胡卿云也跟着他跪在了一起。

    灵堂里安静了下来,暂时没有人来悼念凤七娘。

    “你刚才出去了?”胡卿云问。

    “是的。”

    “有事?”

    “是的。”戚路的回答还是那么简短,仿佛多说一个字他都不愿意。

    胡卿云凝视着戚路,叹息着说:“应该是为了七妹的事吧?”

    “是的,我想救活她。”戚路这次终于不再隐瞒。

    “能办到吗?”胡卿云语气很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想通过千夜华给我的玉佩将他召请凡尘。”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用万狐之王的神力来复活凤七娘,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胡卿云却没有展露喜悦之情,他又叹了口气说:“看来你这个法子没有成功。”

    这是明显的事实,如果戚路成功,凤七娘已经从棺材里爬出来了,他们也犯不着再跪在这里。

    “法子是好,但问题是千夜华没有显身。”戚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这很奇怪,我实在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去想,至少暂时不去想它。”

    “唉,要是有点酒就好了。”

    “生死各有天命,有时候是不能强求的,我希望你不要太执着。”胡卿云理解他的心情,但没有过多地安慰戚路,相反还顺着他的意思说:“我从不劝人喝酒,但今天,我想请你喝酒。”

    “喝酒?”戚路的眼光亮了,但随即又沉下眼皮说:“改日吧,还是等七娘入土为安后再痛饮一场。”

    胡卿云叹息着,慢慢地站起身来,接着又在戚路面前蹲下了身子。

    “你的一片深情,我们都很感动。”胡卿云盯着他,很严肃地说:“可我希望你不要再为七妹守灵呢。”

    戚路沉默着没有说话。

    胡卿云接着说:“倘若你再这样跪下去的话,只怕会有更多的族人来效仿你,效仿七妹。”

    戚路人已僵硬,他知道胡卿云话里的含义。

    “如果事态真朝这方面发展,将会有很严重的后果,那就不是我这个族长能解决的事。会有人流血,甚至有人因此而死去。”

    戚路脑海里浮现出小栓那瘦弱的身躯,和他变身后的恐怖模样。人妖恋在任何时代都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尤其是对他们的子裔来说,一出生就意味着悲剧。

    “好,我们去喝酒!”戚路站起身来,他脸上的悲伤已消失殆尽,但心里却在滴血。

    借酒消愁并不是个好的选择,它不能让你忘记现实,反而在清醒后让你更加痛苦。

    但一个心碎了的男人,除了酒之外,他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桌上堆满了酒,菜还是热的,胡卿云显然早已为戚路准备好了酒席。

    凤七娘为他而死,可戚路却在她尸骨未寒的时候去喝酒,这岂不是件很寒心的事?

    戚路喝酒根本不用杯子,直接拿起酒瓶往嘴里灌,仿佛瓶子里装的只是水。

    胡卿云没有作声,但戚路喝多少酒,他也陪着戚路喝同样的份量。

    这样不要命的喝法,总有一个人要先喝醉倒下。这倒霉的人就是胡卿云,此刻他已像死猪般瘫在酒桌下直打呼噜。

    戚路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步履蹒跚地朝着门外走去。服侍他们的服务员赶紧上前扶他,却被戚路一把推开。

    戚路跌跌撞撞地回到灵堂,然后又跪在了蒲团上。

    几名狐妖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浓烈酒气,就知他喝了不少酒,一名狐妖好心的过来扶他,想把他扶到角落的椅子上休息。

    戚路伸手就是一拳,顿时把这名无防备的狐妖打倒在地。

    “谁也别拦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陪七娘。”戚路睁着一双醉眼对着众人怒吼,还直打着酒嗝。

    其他几名狐妖见他酒气冲天,那里还敢惹他,只好把那名打倒的狐妖扶到一旁休息,然后众人小声商量起来,最后还是决定不去惹戚路,只得小心服侍着他。

    天渐渐地黑了,灵堂也变得寂静起来,戚路依旧跪在原地,眼已悄然合上,似已沉浸在睡梦中,但他还是保持着那尊跪姿一动不动,就如石像般矗立着。

    门外突地响起一声炸雷,跟着磅礴大雨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几名狐妖见已无人来灵堂拜祭,都坐在椅子上休息小声闲聊。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吹来一阵寒风,灯光跟着眨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一道人影随风飘了进来,他是个身黑色夜行衣的男子,脸上罩着黑巾。

    外面雨下得那么大,他并没有带雨伞,全身却没有一点淋湿的地方。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旁若无人地直朝凤七娘的灵柩走去。

    “先生,你来做什么?”那几名休息的狐妖赶紧上前阻拦。

    蒙面人突然嘿嘿地轻笑起来,笑声恐怖而阴森。

    随着他的笑声,那些花圈上的纸花像是受到了感应般,忽然脱离了花圈在空中飞舞起来。无数朵纸花在灵堂中飞舞,就像是无数只洁白的蝴蝶。

    “七娘,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蒙面人又笑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笑容中有种炫耀的意味。

    “先生,你是......”

    那名询问的狐妖话还没有说完,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血从他的咽喉处流了出来,染红了暖黄色的地面。

    “不好!”剩下的几名狐妖顿知来者不善,只可惜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就接连和死去的同伴一样倒在地上魂归地府。

    而戚路,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无任何表情,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戚先生,你好安定啊。”蒙面人看着他,脸上有奇怪的表情。

    可戚路没有任何的回答,连头都不抬一下,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蒙面人犹豫着走到他身边,右手轻抬,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尖刀就出现在他手中。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危险,戚路依旧无任何反应。

    刀在戚路的头顶停住了,两人就如雕像般静止不动,终于蒙面人耐不住性子,他用左手试探着触摸戚路的身体,戚路应声而倒,嘴里还打起了呼噜。

    “醉成这样了?”蒙面人眼神里透满失望的表情,也放下那颗悬着的心,转身走向灵柩。

    透明的棺盖下,凤七娘静静地躺在里面,看起来竟好像比她活着的时候还妩媚动人。

    “死了,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还带着财物有什么用?”蒙面人伏下了身子,他的手已朝凤七娘的脸庞摸去。

    突然,寂静的灵堂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蒙面人突地一惊,赶紧朝发声之处看去。

    空旷的灵堂里没有任何声响,就连倒在地上昏睡的戚路此刻也停止了呼噜声。而发声之处没有任何人,灯光照着那面墙壁,呈现出雪亮一片。

    但蒙面人的瞳孔却在无限扩大,像是看到某种可怕的事情。

    因为那面墙壁上的某处突然凸了出来,跟着一个人影从墙壁里走了出来,他那身休闲装破烂不堪,衣袖处斑斑血迹。

    “戚路!”蒙面人像看到了鬼一样,他把眼光投向地面上那昏睡中的戚路。

    两个人一模一样,只不过睡觉的戚路穿得是身黑西装。

    “这是怎么回事!?”蒙面人失声叫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从墙壁中出来的戚路拉起地上的“戚路”,声音有点沙哑地说:“好了,别装了,该起床了。”

    “这么快狐狸就来了啊?”那“戚路”瞬间爬了起来,弥漫在他身上的酒气瞬间消失,他笑眯眯地看着蒙面人说:“我还以为你要在明天晚上才出现,哪知道今晚就来了。”

    “孪生兄弟......”蒙面人话说到一半就住嘴不说了,他突然明白了过来。

    “你还不笨啊。”穿西服的“戚路”把脸一抹,显出来了本来面目。

    “老吴?”蒙面人虽然吃惊,但已无惧色。

    “他可一点也不笨,这一次能把他逼出来真是不容易。”说话间,戚路脱去了那破烂的上衣,露出洁白的衬衫,上面依旧有斑斑血迹。

    蒙面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原以为很了解你,但现在看来还是不了解你。”

    戚路也跟着叹起气来,说:“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我真没想到会是你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蒙面人一脸沮丧,他盯着戚路说:“看来你是明白了,可我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

    “你为什么会土遁?”蒙面人又把目光投向老吴,问:“你为什么又会变化之数?”

    他确实疑惑不解,人类的修炼者,如果不能羽化成仙的话,是无法掌握五行遁术和天罡地煞变化这些精妙的法术。

    戚路和老吴都冷笑了起来,笑完后戚路说:“我很愿意告诉你答案,但你得等一下。”

    “那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蒙面人并不问戚路为什么会预料到自己要来,也不问他们是如何识破自己的身份,显然他已想出了其中的端详。

    “既然你不想问,那轮到我问你了。”

    那些飞舞在空中的纸花蓦地落了下来,似火焰般燃烧成灰烬,戚路的眼中也燃烧起熊熊怒火。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真相渐露
    “但在我问你之前,胡先生,你还是自己揭下面具吧。”

    在戚路的直视下,胡卿云坦然地揭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这张脸本来永远都是开朗而愉快的,但现在脸已憔悴,眼睛里也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真的是你。”老吴感慨地说:“幸亏是我陪你喝酒,要是戚路的话,他可真要醉得不省人事。”

    胡卿云忽然长叹起来:“其实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戚路问:“狐灵珠对你有什么用?”

    “对我并没有什么用,但是有人对它很感兴趣,而我又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

    “他是谁?”

    胡卿云咬着牙不说话了。

    “所以你唆使小栓杀人,让他走上邪路?”既然他不愿意回答,戚路又换了个话题。

    “我并没有教唆他,相反,我帮了他不少。”

    戚路冷道:“你能再无耻点吗?”

    胡卿云自顾自地说:“当他杀死陈野星后,自己也身负重伤。在他逃亡的时候,恰巧被路过的我发现。本来我想把捉回闪族交由大家来处置,但当我看到他手臂上的纹青时,才改变了主意。”

    “那是因为你发现他是你师姐胡灵芸的儿子。”

    “是的。”胡卿云没有否认,说:“我将他带回自己家中,用真气救活了他,还教他法术。”

    戚路叹说:“我是说他小小年纪怎么会野心膨胀,原来都是受了你的蛊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他虽然活了近百年,但一直活在屈辱中,从没在正常的环境里生活过,心智还不成熟,和普通的人类少年没什么不同?”

    “我当然看出来了,他很天真,天真到当我告诉他的身世时,他竟然想找当年那些想杀他的长老,说服他们改变成见,接纳他为闪族中的一员。”

    “是不是这举动在你眼中很幼稚可笑?”戚路目光游离起来,他感慨着说:“你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孤儿的心,那种对家的强烈渴望。不过你也根本不需要了解,你只需要他像个棋子听你摆布就行了。”

    “他不是棋子,如果我成功了,整个狐族就属于我的了,不仅如此,甚至连青丘也属于我。到那时我将成为新的神灵俯视天下,这孩子自然也跟着我平步青云。”

    “好狂妄的野心,不过你是不可能实现的。”

    “你了解我的性格,没有把握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戚路不说话了,他知道胡卿云从不说大话,两人相互直视着对方,始终保持着沉默,沉默得令人心怵。

    好半天,胡卿云才说:“本来我们可以成为知己。”

    戚路回答:“我们本来就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不过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正因为如此,我深知你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但我也不担心,因为我太了解你做事的方式。”

    “所以我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转,当初在精神病院里还为你的病情担心,还在为你的狗屁预言而奔波。其实你说出的那些长老名字,早就在你的暗杀名单中。”

    “这些人不死,我就不能顺利当上族长。”

    “就因为他们是胡玉玄一党,所以你要清除他们?”

    “对。我为闪族立下汗马功劳,如果不是胡玉玄父亲靠结党营私当上族长,这位置早就是我的了。这老家伙还想搞世袭制,这样只会让闪族倒退,最终会毁了整个种族。”

    “你说的这点我承认。”戚路叹息一声后说:“但你大可光明正大地竞争,我相信凭你的阅历和威望,应该能够如愿以偿的当上族长,又何苦要杀这么多人?”

    “几千年来,狐族在和人类的交往中,变得越来越接近,我们在学会人类优点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人类的黑暗面。”

    戚路又不说话了,他知胡卿云说的是事实。

    “所以事情并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胡卿云苦笑着说:“那老家伙上台后,就对我百般提防,暗中指使亲信陷害我,恨不得致我于死地。”

    戚路叹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曾经受人敬仰的英雄,会变得寄情于游玩山水,不再像以前那么热血。”

    “你总算明白我的苦衷。”胡卿云眼中有了一丝暖意:“我一直在等待机会,但没有想到,竟然是胡玉玄这混小子帮了我的忙,让我有了机会。”

    戚路惊问:“他帮你什么忙?”

    “老家伙闭关修炼的时候,一些同情我的族人想罢黜他让我继任族长。胡玉玄得知消息后急了,竟不顾禁令偷跑进洞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爹。不巧的是,他这举动被我的亲信陈杲发现了,陈杲马上通知了我。”

    “是你杀了老族长?”

    “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而已。”胡卿云冷笑着说:“我只是潜入洞府里,暗地点燃了一根黑色曼陀罗香。”

    “胡玉玄告诉他父亲族长之职变动的消息后,他情绪自然受到了波动,再加上你的黑色曼陀罗能吸收他体内的真气,这两种因素加在一起,老族长想不走火入魔都难啊,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以他的死亡来终结。”戚路恍然大悟。

    “这也是我预料的结果。”胡卿云面有傲色。

    戚路问:“为什么你不趁此机会直接上位,反而让胡玉玄当了族长?”

    “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可我没有想到的是,胡玉玄竟然置他爹的生死不顾悄悄返回了住所。”

    戚路叹说:“这只能说明胡玉玄也是个性格冷酷、心机很深的人。他在洞府里也中了黑色曼陀罗的毒,需要时间排除体内的毒物。如果他出手救自己父亲,你又在暗中偷袭,那么他们父子都会死在你手里,所以他权衡利弊后狠下心来牺牲父亲来保全自己的命。”

    “是的,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结果。”胡卿云说:“当胡玉玄解毒完毕后,虽不知是谁害死了父亲,但他立马反击了,先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召集大家去洞府查看动静,又趁众人悲痛之际把硬币扔在地上来嫁祸于我。”

    “真是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大打同情分,分化长老的小帮派势力,使他在随后的选举中高票当选族长,又能借机栽赃陷害,除去你这个眼中钉。”戚路叹息着说:“可惜啊,他却不知道你就是杀害他父亲的真凶。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胡羽在无意中发现了他的阴谋。”

    听到戚路提到胡羽的名字,胡卿云的神色有些悲伤,他嗟叹着说:“我这个兄弟,万般皆好,就是人太老实了。”

    戚路冷言说道:“人老实才会被你利用。”

    “不!我从未利用过他!”胡卿云厉声反驳:“你可以把我当成卑鄙小人,但我并没有丧尽天良。”

    “哦,是吗?”戚路不信。

    胡卿云感伤地说:“在我思量下一步对策的时候,胡玉玄就抢先对我下手派柳婷儿来毒死我。可他并不知道,柳婷儿是我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

    戚路说:“所以你将计就计,让柳婷儿在茶中下毒,而那杯茶水你根本就没有喝。”

    “不错!我通过柳婷儿让大家都知道我中了黑色曼陀罗的毒,虽然没有死,但也发了疯。”

    “一个丧失了法力的长老,又得了精神病。假如你死了,就算不是胡玉玄杀的,别人也会因你们之间的过往恩怨而怀疑到他的头上。所以胡玉玄唯一能做的,就是摆出高姿态来治好你的病,你这招真是高明。”

    “再好的计策,也会有意外的情况发生。”胡卿云叹息着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忠厚的胡羽为我的悲惨遭遇开始着急,自以为聪明地替我洗清嫌疑,殊不知这样做,反而容易让我的计谋产生变数,最后功亏一篑。”

    “所以你杀了他。”

    “不,我绝不会杀害我的兄弟!”胡卿云断然否认戚路的指控,接着说:“当我从你口中得知他的死讯时,人都发了狂,差点因此暴露了自己。”

    戚路回想起当初在精神病院里说起胡羽的死讯时,胡卿云那副表情的确是真情流露,并不像装出来的。

    胡卿云说:“我当时只想去他的坟头拜祭,寄托我的哀思,但这不谨慎的举动被胡玉玄安插在医院里那些监视我的混蛋们发现了,我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都杀了。我知道这样做会彻底暴露了自己,但为了胡羽,我顾不了那么多,因为我还没有冷血到无动于衷的地步。”

    胡卿云喘息了一下又说:“就在我寻思着如何反击胡玉玄的时候,没想到这个好兄弟临死都帮了我一把。”

    戚路眼中有了一丝伤感,他接口说道:“胡羽的那封信,让你知道绝境逢生的机会来了,你马上暗中联系了柳婷儿和陈杲,然后你化装成孤胆英雄,独闯私人会所找胡玉玄算总账。”

    胡卿云冷冷一笑:“胡玉玄做梦也没想到我还有这招,败在我手里自然是再正常不过。”

    “他当然没有想到,不然就不会没有任何防备的和你当面对质。怪不得他临死前会对我说,让我不要忘记曾答应他的事。我当时并没有想明白,现在才知道他是嘱托我查清他父亲死亡的真实原因。”戚路望着胡卿云那张略显得意的脸,叹息着说:“假若我当时想明白了,你后面的阴谋就没有机会施展了。”

    胡卿云说:“你已经够聪明了,现在知道的也不晚。”

    “还不晚?七娘都死了!”戚路眼中又闪出了怒火。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问世间情是何物
    胡卿云说:“七妹在胡玉玄死后暗中调查杀死他的凶手,又屡次在闪族会议上质疑我的命令,我不得不这样做。”

    戚路怒道:“所以你欺骗小栓,说七娘是当初极力主张处死他的人,想借他的手来除掉你的心腹大患?”

    胡卿云没有说话,他脸上带著奇怪之极的表情,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后悔。

    在这一瞬间,戚路几乎有种发狂的冲动,一种想把胡卿云碎尸万段的冲动,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恢复了理智的戚路接着说:“你知道凭小栓一人对付不了凤七娘,于是又让柳婷儿暗中帮助他。本来你的计划就要成功的,却没有想到我卷了进来。”

    “正因为我没能料到你会和凤七娘联手,所以才会失败。”

    “你担心柳婷儿被我识破身份,就特意让她变成你的模样来对付我。因为你知道,就算我揭下她的面纱,还是能预料到我不会傻到相信行凶的人就是你,自然会顺藤摸瓜地追查下去。如此一来,你当然就置身事外洗脱了嫌疑。”

    戚路越说越激动,他接着说:“可你还怕不保险,特意将装有冥界食尸虫的盒子交给柳婷儿,还骗她说危险时刻可以用它来对付我。到时候她一死,线索就自然断了。你真够阴险,柳婷儿纵有万般不是,却对你是痴情一片,从没怀疑过你的恶毒心肠。”

    “没办法,只有死人才不会透露秘密,何况我从没有喜欢过这个贱人。”胡卿云轻叹一声后说:“我自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可你为何还是怀疑到我头上?”

    戚路单手一翻,就把手中的金属物体掷向胡卿云,他伸手接过,看着手中那枚刻有大宋元宝字样的铜钱,脸上顿时呈现出死灰色。

    戚路冷笑着说:“想必你对这枚铜钱不陌生吧,我从胡灵芸口中才推测出它是你送给柳婷儿的定情之物。不然的话,柳婷儿也不会随身珍藏,临死才想到把它交给我。”

    “定情之物?哈哈哈哈!”胡卿云嘴里发出了奇怪的笑声,他像是听到件滑稽的事情一样,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来,他才停止了笑声。

    最后,胡卿云直盯着戚路,缓缓地说:“一千年前,柳婷儿不过是个刚修炼成人形的小狐妖,某天有个狼妖心怀不轨,想吃了她来增加自己的修为。就在她性命攸关之际,正好被路过的我发现了,于是掷出这枚铜钱击碎了那狼妖的脑袋救了她的命。”

    胡卿云握紧了拳头,将那枚铜钱捏成粉末洒落在地上后说:“类似的事情我不知做过多少,也没把它放在心上。哪知这小妮子居然因此迷上了我,还想当我老婆,真是白日做梦。”

    戚路忍不住说:“照这么说来,还是我错怪了柳婷儿。她不惜委身于胡玉玄,也是为了帮你。她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你就铁石心肠,一点也不感动吗?”

    “戚先生,听说你还没结婚,但也曾恋爱过吧。假如有两名女子,其中一位深爱着你,但你从未爱她;而另一位,是你所爱之人,也许她不爱你,你说,你会选择哪一位?”

    “我不知道。”戚路老实回答,这是个古老的命题,千百年来没有标准答案,无论哪种选择都不一定是错,也不一定是对。

    但戚路知道,胡卿云之所以这么问,背后一定有个曲折的故事。

    “不错,柳婷儿确实很爱我,可我从没有爱过她,即使我把话和她挑明了,她依然对我不离不弃。谁都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所以我利用她,当然不会有内疚之情,因为这都是她自找的。”

    听到胡卿云这无情的话语,戚路不由心生厌恶之情,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那么,你爱的人又是谁了?”

    “谁,还能有谁?”胡卿云黯然地说:“她就是芸儿啊!”

    戚路闻言顿时一惊,他似有不信地说:“这不可能,如果你真的喜欢胡灵芸,为什么和她相处近千年而没有表达?”

    “你不明白,师姐在我心中是那么的圣洁,不可亵渎,为了她,我死都愿意。”

    戚路皱着眉头说:“能不能说的不要这么肉麻,我又不是胡灵芸。”

    “当年为了帮助芸儿成仙,我不惜暗地里替她挡下天雷,导致自己元气大伤,从而失去了成仙的机会。”胡卿云眼睛里充满了悲哀。“我真傻啊,殊不知师姐成仙后就更不可能谈情说爱了,否则会受到天规的惩罚。为了让她能在青丘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我只好强行压抑住这份感情,把这份痛苦发泄在战场上。”

    说到这里,胡卿云竟然发出了野兽般的笑声,他狰狞着说:“我已生无可恋,可老天偏不如我愿。让我在无数次的战斗中法力变得越来越强,最后竟成了狐妖的英雄。好,既然感情方面我是个失败者,那我就做一个现实中的强者,我要拥有最高的权利,只有这样我才能改写三界的规则,让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戚路眼光猛地一惊,他没有想到胡卿云竟是这样的心路历程。

    “就在我一步步接近族长的位置时,没想到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情彻底地击毁了我的自信心。”胡卿云语气又变得哀伤起来,说:“芸儿居然违背了神族的禁令,和一名凡间的男子相爱!”

    戚路叹道:“你还不明白吗,就像你对待柳婷儿一样,胡灵芸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这不可能!”胡卿云失声叫了起来:“那卑贱的人类哪一点比得上我?”

    “爱情是奇妙的,门当户对有时候不一定管用。青梅竹马的结果也可能不是爱情,它所牵系的或许是纯真的友情。也许在胡灵芸的眼里,你不过是她最亲的弟弟。”

    “胡说,你少在这里挑拨我和师姐的感情。”胡卿云咬牙说道:“这渣滓敢夺我所爱,那么他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你杀了胡灵芸的老公?”戚路蓦然心惊,想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那时候不是日本侵略中国吗,我就附身在那个日本炮兵的体内,一炮轰死了这个渣滓!”

    “杀人都用这卑鄙的手段!”戚路叹声说道:“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得到胡灵芸的心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谁抢我的女人,我就要他碎尸万段!”

    戚路叹道:“我终于明白胡灵芸为什么不喜欢你的原因呢。”

    “就因为我杀了这个渣滓?”

    “不是,因为这件事她还蒙在鼓里。”戚路摇头说道:“我从未见过,有哪个母亲,会喜欢一个把她儿子引上邪路的男人。”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胡卿云脸色突地阴沉了起来。

    “你本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我的,难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师姐吗?”戚路的话语里带着种说不出的悲伤之意。

    “嘿嘿!”胡卿云狞笑着说:“你以为你还有这个机会吗?”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谈话的老吴慢悠悠地插话说:“想杀人灭口?就凭你的本事能打得过我们两个?”

    听到这话,胡卿云神色恢复了冷静,他沉声地说:“从北宋年间至今,我经历大小战役七百多次,还从没败过一次。”

    “你的事迹我早已了解。”戚路点头说道:“我承认你是个难以对付的敌手,即使我和老吴联手,也不一定有胜算。”

    胡卿云得意地说:“你是人间数一数二的捉妖师,既然你都不能制裁我,天下还有谁能胜我?”

    戚路厉声回道:“就算你法力再高,也别忘了还有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老话。”

    “又是这些无聊的大道理!”胡卿云心里涌起种说不出的寂寞:“但无论如何,你还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比那些没用的人类强多了,我会让你死得很尊严。”

    戚路苦笑着说:“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你?”

    “你们两个一起上,等我杀了你们两个,再去取狐灵珠也不迟!”话声刚落,胡卿云全身就暴发出强大的妖气,戚路顿时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压力,重重地压在肩上。

    “呸,你这杂毛狐狸,吹起牛来都不打草稿!”老吴居然一反常态地变得勇气可嘉,他没有丝毫想逃跑的样子,而是将短刀握在手中,随时准备给胡卿云致命一击!

    战斗一触即发,戚路却挡在老吴面前阻止了他的行动,然后微笑着对胡卿云说:“你就不能把顺序颠倒一下?”

    “什么意思?”胡卿云问。

    “何不先取了狐灵珠,再来和我痛快地打一场?”

    “你想耍什么阴谋诡计吗?”胡卿云犹疑地盯着戚路,心里清楚戚路是不会无缘无故说废话。

    “你怕了吗?”戚路嘴角挂着一丝讥笑。

    胡卿云犹豫了起来,他把目光向四周扫了一遍,直到确定灵堂里活着的人只剩下他们三人时,那绷紧的心弦才放松下来。

    “好,我量你也搞不出什么鬼名堂。”

    胡卿云身形一晃,就来到了灵柩前,伸手朝着棺材里的凤七娘摸去,准备撬开她的嘴拿出狐灵珠。

    可棺材里的凤七娘突然活了过来,闪电般抓住了胡卿云的手。

    “你太让我失望了!”凤七娘反手一推,胡卿云就如纸屑般震飞到空中。

    不愧是闪族第一高手,即使是受到这强大的攻击,胡卿云马上在空中稳住了身形,跟着一个后空翻安全地落回到地面。

    “你是不可能复活的,为什么,为什么?”胡卿云吃惊地看着凤七娘,比看到鬼还震惊。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冰与火之殇
    “卿云,连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吗?”“凤七娘”的话语里透出无尽的心酸。

    “不可能......”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胡卿云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显得非常激动,好一会才说:“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戚路能土遁到墙里,老吴却变成他的模样来迷惑我,原来是师姐在暗中相助。”

    “卿云,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胡灵芸现出了本像,声音哽咽着句不连声。

    “师姐,我......”胡卿云彷如石像,动也不动,甚至连一身的衣服,也似乎随之僵化。

    “许郎真是你杀的?”

    “是的。”胡卿云垂下了头,不敢正视师姐那伤心的目光,就像做错的孩子在等待着惩罚。

    “好......”胡灵芸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泪帘。她喘息着说:“那么今天,我们就情断义绝了。”

    闻听此言,胡卿云的眼睛有了些许变化,他喃喃地说:“我记得当年师父说过,你我性格迥异,学得也是相互克制对方的法术,只怕早晚会有一战。当年我犹自不信,现在才明白,师父他老人家是一语成谶。”

    灵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胡卿云脸上似涂了一层白霜,他向着胡灵芸深深鞠了一个躬,说:“师姐。”

    “师弟。”胡灵芸也回应了一声,强忍着眼泪不流出来。

    戚路留神聆听他们的谈话,心底翻起一阵难言的落寞,他对老吴轻叹着说:“令天下闻之色变的龙凤双骄,只怕明天会成为绝唱呢。”

    老吴嘴巴动了动,终究是把想说的话咽回了肚中,他拿出那个酒壶喝起酒来。

    场面静了下来,灵堂里仿佛只剩下了胡卿云和胡灵芸两人。

    “哗!”

    胡卿云的身后骤然显现出奔腾的火海,从地底下冲天而起,巨大的火焰穿过屋顶直冲天际。天空中隐约响起了雷声,窗外出现了一道道奇形怪状的闪电。

    在这些耀眼的闪电之中,点点血色的光华,在虚空中时隐时现,让人陡生惊恐之心。

    戚路和老吴下意识地移动身形,他们已被胡卿云体内真气凝结而成的火海所传来的热浪炽得浑身发烫。

    就在这时候,胡灵芸闭上了双眼,紧接着眼睛又幽幽睁开,一道锐利的光芒自眸内/射出,划破了空间。

    她的体内散发出气势磅礴的雾,很厚很浓,似汹涌澎湃的波涛,刹那间罩着了全身,外人已很难透过雾气看到胡灵芸的身形。

    雾气逐渐在灵堂里弥漫开来,胡卿云蒸腾而来的烈焰一碰到这轻柔的雾气,就凝固不动再也不能向前侵入一分。

    以他们两人站立处的中轴线为分界点,灵堂悄然变成了两个色彩的世界,胡卿云这边,是赤红一片的火热世界;而胡灵芸立足处则是灰白色的一片迷蒙天地。

    两人遥向对应,都没有率先出手。彼此身上,都在轻微地颤抖。

    戚路见到这副异象不由好奇心大盛,他试探着向胡卿云的方向移动几步,顿时像进入了三伏天,热得汗都要流出来了。他赶紧吁口粗气,又把脚步移到胡灵芸这边,感觉进入冰窖中,只觉寒气渗入肌肤冷得让人难受。

    果然是冰火两重天,这师姐弟两人一个是掌握五行之中火元素的高手,而另一位则是水系法术中的佼佼者,这一战,谁胜谁负还真是难以提前下结论。

    戚路轻叹一声,返回到老吴倚墙站立的地方,因为只有这个地方才是决战双方真气波动的死角,他方能安心观战。

    “这会儿胡卿云的真正实力已展露无遗,假如对手是你,能有几分把握赢他?”戚路小声问老吴。

    “以现在的姿态来对敌的话,一成胜算也没有。”老吴呷了口酒后叹息着说:“我不能胜,你也没有多少希望,除非是同归于尽。”

    戚路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显然已不在老吴这边,因为他看到胡卿云目光在微微一凝。

    这名闪族的新领袖看来领悟了火之精髓,能轻松操纵火元素,以做出最犀利的攻击。

    灵堂内的空气诡异地扭曲起来,落下一片火焰幻化而成的火花,让人感觉到瞬间堕落到烈焰地狱里。同时胡卿云手里一把烈火凝结而成的火芒刀骤然挥动,直向他的师姐胡灵芸斩来!

    就在火雨落下来的时候,胡灵芸的身躯如风筝般飘了起来,玉手翻飞挥舞之间,清水如小溪从她掌心里涌了出来,继而汇聚成一条蔚蓝色的水剑,迎向胡卿云的火芒刀!

    “砰!”

    双方兵刃一经相撞,就瞬间化为乌有,紧接着又重现在各自手中。

    ......

    戚路不过是稍一分神,胡卿云师姐弟已交手七次,施展出来的绝学让常年行走阴阳两界的戚路和老吴两人看得暗暗惊叹。

    在这七次交手里,双方都没能伤到对方一根毫毛。胡灵芸上善若水,每一次法术施展看似柔和却蕴含致命一击;胡卿云的法术凌厉无比,招式中的变化是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正势均力敌,也是战局僵持之时。

    胡灵芸发现自己的法术威力越大,师弟的法术也相应增长将之吞噬。

    胡灵芸顿时醒悟,自己只有一边见招拆招,一边伺隙观变,待对方某个法术中的瑕疵展现出来时才有机会将他击败。

    所以胡灵芸并不一味猛进,反而定静待机。只见热火风拂过,胡卿云人影突地一闪。

    师弟抢先沉不住气了吗?胡灵芸无暇多想,但已看到胡卿云的破绽露了出来。

    机不可失!胡灵芸纵身飞奔向前接着玉手一扬,光霞四射的剑芒,顷刻使出了电掣星飞的一刺!

    胡卿云毫不畏惧也飞身向前,挥刀向师姐砍去。这刹那间,他所有的真气全汇入这把火芒刀中,砍向那虚无的幻灭之中。

    双方身影相错,各自穿越过对方的身体,滑行了数米站定了身姿。

    戚路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过,水剑四裂,刀片逆溅,整个灵堂瞬间沉寂了下来。

    由于胡卿云是背对着站立,老吴无法看清他的神情,但却看到面对自己的胡灵芸脸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悲伤表情。

    此刻胡灵芸额头上有一缕鲜血渗出,本已如雪的俏脸此时已成煞白,但她完全忘了自己受了伤,转身呆呆怔怔看着背对她的胡卿云。

    胡灵芸输了吗?老吴暗叫不好,忙将短刀捏在了手中。虽然他在为胡灵芸担心却不慌张,因为无论是谁输谁赢,胡卿云断不能抵挡他们三人的联手攻击。

    可就在这时候,戚路示意他把短刀收起,他的眼神竟如胡灵芸一般,有种莫名的悲哀。

    老吴没能看清刚才那一击里所隐藏的蹊跷,戚路却看明白了。

    就在双方性命相搏的那一秒,胡卿云全身那无坚不摧的真气突然消失殆尽!而胡灵芸也在瞬间察觉到这异动,迅速地收剑回手。

    高手相争,法力即使在半途陡止,依然能伤到对方还被自身的真气反挫,胡灵芸额上那流出的血就是明证。

    “卿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胡灵芸话声里带有疑惑与哀愁。

    这时候,一阵稀疏的夜雨,大点大点地滴了下来,灵堂内的人都感觉到一阵寒意。

    胡卿云木然地转过了身子,他的五官因疼痛而痉挛在一起:“哪怕我屠尽三界生灵,我也不能伤害你一分一寸。”

    “可你已经伤害我了!”胡灵芸的眼睛突然湿润。

    “那个男人到底有哪一点的好,让你宁愿为他放弃神的身份,也不愿和我长相厮守?”胡卿云眼里似有千言万语,但更多的是迷茫。

    “我不知道。你样样都比许郎好。你虽是我师弟,却一直像大哥哥般照顾我,我也把你像亲哥哥一样看待,但其它的,我从未多想。”

    胡卿云呆立半晌,陡地发出一声孤独的厉啸,接着他苦笑起来,张口喷出一口血水,喃喃地说:“好,好!我杀了你丈夫,又害了你儿子,你可以为他们报仇了。”

    戚路听到胡卿云语调凄凉,就知他哀莫大于心死,只怕是生无可恋。

    “你以为我不忍心杀你吗?”胡灵芸银牙一咬,人已掠到胡卿云身前,那柄水剑抵在他的咽喉处。

    “快点动手罢,我可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视死如归。”胡卿云坦然地闭上了双眼。

    “乒”的一声,剑掉落在地上,化为一滩清水。胡灵芸终究是这一剑没能刺下去,她已掩面而泣。

    “师姐,你肯原谅我吗?”胡卿云眼中闪动着光芒,他颤抖着搂住了胡灵芸的双肩。

    “为了你,我愿放弃一切。以后我们归隐山林,我会把小栓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我们......”

    “住口!”胡灵芸突然一声怒喝,她奋力地推开了胡卿云的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转眼就跑出了灵堂,消失在雨夜里。

    “芸儿......”胡卿云哀痛至极,他心里明白,胡灵芸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如痴如醉,心如刀绞一般,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那漆黑的夜空。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戚路轻叹一声,情绪也受到了些许感染,他的思绪似已飘到了往事的尘埃中。

    可老吴却神色紧张地收起了酒壶,他推着戚路的身体说:“别多愁善感了,有新的敌人来了。”

    “什么!”戚路猛然一惊,顿时察觉到有股妖气飘进了灵堂。这妖气虽然很微弱,却蕴含着强大到无法抵挡的气势!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神魄
    “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一个年青人自外面飘了进来。

    “胡雷!”戚路心中的怒火又腾地升起。

    “我知道阁下很想杀了我替凤七娘报仇,不过今夜你绝不会有这个机会。”胡雷的话语依旧是那么温和文雅。

    “是吗,那我倒想试试。”戚路冷言回道,手指间已拈起了几张灵符。

    “二对二,你赢不了的。”胡雷把眼投向了胡卿云。

    戚路也看了眼胡卿云,发现他似个死人般呆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你们果然是同伙。”戚路冷笑着说:“不过你认为胡卿云现在的状态,还会有斗志吗?”

    “那又如何?”胡雷颇为自负地说:“别忘了我俩数次交手,你都没有赢过,甚至是连我一根毫毛都没能伤到。”

    戚路不作声了,这确实是他人生的一次挫败。但逃避绝不是他的选项,无论如何他都要拼死一战,为凤七娘报仇。

    胡雷见他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轻笑着说:“你想找死,可我却不能杀你。”

    “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戚路说话间看了眼身边的老吴,发现他没有逃跑的意思,心里也松了口气。胡卿云半疯半癫,已不足惧,两人合力对付胡雷一人,戚路觉得胜算比较大。

    胡雷问他:“你把凤七娘的尸体藏在哪了?”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戚路冷笑着说:“过了明天,七娘的遗体就会火化,狐灵珠也随着她消失在人间,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它。”

    “这真是个沮丧的消息,你就不会后悔?”

    “我看后悔的人应该是你。”戚路说话一向风趣,百无禁忌,但有时候也很刻薄尖锐。

    “像你这样的人,确实不是用言辞就能说动之辈。”胡雷说:“既然如此,那我只有退而求次呢。”

    戚路笑道:“想杀了我泄愤吗?”

    “我说过今天不杀你,就不会杀你。”胡雷从容悠然地说:“只要你交出另一样东西,你和你的助手今天就能安然离开。”

    “什么东西?”

    “千夜华给你的玉佩。”

    戚路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了那枚玉佩。

    胡雷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夺这枚玉佩,却被戚路灵巧躲过。

    戚路沉吟着说:“在得到玉佩前,有些事我想问你。”

    “问吧,我知道你是个好奇的人,好奇到可以连命都不要。”

    “除了七娘外,还有哪些人是你杀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错,系列命案中的那些狐族长老都是我杀的。”

    戚路指着胡卿云问他:“照这么说来,都是他指使你这样做的?”

    “指使,他还不够这个资格。”胡雷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主人命令我协助他的工作,既然胡兄弟想当族长,我就顺水推舟帮一把,替他除掉那些不听话的家伙。”

    “顺水推舟,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戚路沉声说道:“你们是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先让胡卿云唆使小栓去找那些长老讨公道,然后你再变成狼人去杀了他们。”

    “那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对这件事感兴趣了,已经通过死者伤口中的毛发察觉到凶手另有其人。我不能不防,否则你知道了真相必定会阻挠我们的计划。”

    “真够奸诈,你设置了重重迷雾让我无法看清事情真相,难怪做起案来能得心应手。”

    “诚蒙夸奖,不过事情也不是进行得那么顺利。墨倾城那一次,几乎让我下不了手,幸好胡兄让那个小杂种事先破坏了屋内的符阵,我才能从容进去杀了他。”

    戚路追问:“胡宁和胡羽也是你杀的吧?”

    胡雷怔了一下,他瞧了眼胡卿云,见他痴痴呆呆的样子,就回过头对戚路说:“是的,虽然他们和那些长老没什么关系,但我也不想让你通过他们发现了胡卿云的异常之处。”

    “捡破烂的李大爷对你没任何威胁,为什么又要杀他?”

    “这老家伙的死其实是你造成的,你那个女助手如果不是爱心泛滥,我怎么会杀个手无寸铁的人。”胡雷阴笑着说:“不过杀了他也好,既可以断了你追查的线索,又可以让胡兄告诉那小杂种,人是你杀的。”

    老吴在旁慢悠悠地接口说道:“小丁对那孩子很好,你以为他会相信你们吗?”

    “嘿嘿!这小杂种别看年纪不小了,思想和行为却幼稚的如同七岁的孩子。胡兄弟不过是说了一句,为什么会这么巧,戚路他们前脚献完爱心,李大爷就遇害了?那小杂种立马就信了。”

    “你这畜牲!”戚路破口大骂,若不是被老吴拉着,他真想冲上前把胡雷一顿猛揍。

    好半天戚路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手中晶莹润泽的狐玉,又问胡雷:“你姓名虽带个胡字,却不是狐族中人,要它有什么用?”

    “它对我确实没多大作用,但能号令天下群狐,在胡兄弟的眼里,可是无价之宝。”

    “看不出你对胡卿云还挺关心。”

    胡雷耸了耸肩膀说:“没办法,谁让他和我同属一个组织。”

    “组织?”戚路暗地里吃一惊,他似乎察觉到一丝不祥。

    “唉,我又说漏嘴了。既然如此,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求之不得。”无意中又要知晓一个秘密,戚路眼睛都亮了。

    “想必死去的周纪曾和你说过,我们之所以拥有如此强大的法力,是因为身怀南天六星君神魄的缘故。”

    戚路说:“我明白了,你们是想唤醒沉睡中的南斗六星,将他们的神魄为你们所用。”

    “不是想,而是已经这样做了。”胡雷得意洋洋地说:“南斗六星君真身依旧在沉睡,可他们的神魄尽归吾等所有。”

    戚路心在下沉,但表面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可不相信你的话。”

    “由不得你不信,因为解除南斗六星君神魄的不是别人,正是胡卿云,我不过是跟着沾了光。”

    “什么!”戚路愣住了,他吃惊地看着胡卿云说:“我虽不知南斗诸神的墓地在哪里,但我知道神所长眠之地都封印着神符,一般人根本不能涉足其内,你怎么进得去?”

    胡卿云在笑,吃吃的、阴阴的在笑,他目光游离,歪着头说:“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

    瞧他的神态,虽然还算正常,但也离痴呆差不多了,只怕是这样发展下去,他真会成为一个疯子。

    戚路看到他颓废的样子,心中既有厌恶,也有同情。

    胡卿云法力超群,智力也超群,看起来很完美,但也是有弱点的。

    他的弱点就是用情太深又不懂表达,所做的那些事,对一个枭雄来说算不了什么。可他深陷情障,已经无法自拔。

    他无法承受住这种打击,就像一个奋发向上的年青人,突然失去了前进的目标,他不知道自己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胡雷看着胡卿云,冷冷地说:“修炼之人,即使不能斩断七情六欲,也得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胡兄弟,你的表现实在是让我太失望了。”

    胡卿云没有答话,他的目光不仅在游离,而且很空洞。

    “既然和傻子说不通,不如和你这聪明人聊天。”胡雷笑眯眯的把眼光转向戚路。

    “自古正邪不两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不想谈更好,我也不想多废口舌,就请阁下交出玉佩,让我好回去交差。”

    戚路说:“倘若我把玉佩交给了你,你们会利用它一统狐族,进而染指整个妖族,对不对?”

    “那是明摆的事。不仅如此,神族也会跪伏在我们脚下。”胡雷胸有成竹地说:“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开创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没有悲伤,永远欢乐的天堂。”

    戚路侧眼看着他,冷言问道:“那些不顺从你们的人了,你想怎么处置?”

    “你说了?”

    戚路剑眉紧锁,从胡雷的话里他听到了浓浓的杀机。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兀自漫长。

    戚路缓缓地举起了玉佩,说:“我若不把它交给你,又会怎样?”

    “那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说到底你还是想杀了我。”

    “我确实想杀你,但主人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既然杀不了我,你就阻止不了我,我又何必把玉佩交给你。”戚路笑了,顿时明白这是沙华下的命令,让胡雷不敢轻举妄动。

    “戚先生是聪明人,当然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还要痛苦。”

    “威胁我吗?不过你说的倒是实情。事情看起来有点难办,打又打不过你,可我又不能把它给你,你说我怎么办?”戚路突然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响亮。

    胡雷眼睛一缩,突然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妙。刹那间,人已如一条白影掠了过来,直夺戚路手中的玉佩。

    但戚路速度也不慢,整个身子瞬间跃了起来。他双腿发力,这一翻迅速已极,竟避过胡雷的身形!

    当戚路落稳脚跟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拿着玉佩的手已握紧成拳,玉佩顿时被他捏了个粉碎。

    戚路笑嘻嘻地松开了手,一堆玉屑就随风落在地上。

    “现在谁也得不到它了,你可以死心了吧?”

    胡雷气得牙齿“咯咯”作响,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接连的企图都被戚路亲手扼灭,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今天只怕你要空手而归,我看你回去后怎么向主子交代?”戚路脸上又呈现出那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我要杀了你!”胡雷怒吼一声,蛇形长剑悄然出现在他手中。

    戚路嘻笑着说:“是吗?想出尔反尔吗?刚才你可是口口声声说不会杀我。”

    “人是会变的!”胡雷铁青着脸,再也无半点风度翩翩的样子。

    “可惜啊,刚才你确实能杀我。”戚路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愈发笑得开心。“不过现在,你不仅杀不了我,而且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我不信!”胡雷一声长啸,蛇形长剑脱鞘而出,化成一片剑的光幕;同时他身体飞掠而起,身形快如急箭,直袭戚路全身的要害!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万狐之王
    戚路双手交叉在胸前轻叹一声,在他周围的空间里突然光芒大盛,无数道银芒从不同方位向着他的身体汇聚。

    胡雷顿时察觉到情况有了不妙的变化,他闷哼了一声,收剑迅速向后倒退。

    灵堂中骤然有光华腾起,罩住了刚稳住身形的胡雷,他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飞到屋顶,又重重地跌落到地面上。

    “原来是我算漏了一件事。”胡雷蓬头垢面地站了起来,脸上再无温文尔雅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血一般赤红的双眼。

    戚路眼含自信地说:“胡雷阁下,我等待着你的再次攻击。”

    胡雷恨声说道:“别得瑟了,你这狐假虎威的家伙。”

    “哈,看来你不笨啊。”戚路昂首对着高空呼喊:“老朋友,出来吧。”

    光华又在灵堂内升腾起来,屋内外骤然聚集起大量的青气,整个空间变得如梦似幻。雾气中已隐隐现出风雷之声,戚路神色不动,依旧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

    突地众人眼前闪起一道耀眼的白光,光芒散尽之后,一个白衣白袍的年青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有一张清秀英俊的面庞,衬着光华明鉴的乌丝却是分外的飘逸,那双被额前刘海挡住了一半的妖媚双眸,正流露着摄人心魂的魅惑力。

    戚路一见到他就笑了起来,说:“看来你是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啊。”

    妖媚男子嗓音慵懒地说:“没办法,欠的人情总是要还的。”

    他缓缓地飘动身形,来到了胡卿云的身边。

    “您......不可能......”胡卿云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见了鬼一般。

    “放肆!在孤面前胆敢如此无礼!”妖媚男子举手投足间尽显王家风范,威严之态令人不敢直视。

    只听“啪”的一声,胡卿云跪倒在地上,眼神低视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还好你没有忘本,知道纲常伦理。”

    “你这孬种,怕他做什么,我们一起上干掉他!”胡雷狞叫起来。

    “大胆!”妖媚男子眼中闪出愤怒的光芒。

    戚路嘻笑着对胡雷说:“在他面前放肆,知道是多大的罪过吗?”

    “哼哼,你们怕他,我可不怕。”胡雷手中的蛇形怪剑已举起,准备发起进攻了。

    戚路收起了笑脸,说:“在这种时候,你还能进攻或是防守吗?”

    “少说大话了!”胡雷暗运全身真气,纵身跃起直取这妖媚男子的性命。可他猛然发现双腿似灌满了铅,别说是飞翔了,就连移动一步都很难办到。

    胡雷惊讶地垂头低望,竟然发现不知何时,地里已钻出许多既似触手,又像蔓藤的柔软长索,将自己的身体牢牢禁锢!他使出全身力气挣扎着,却发现一切全是白费劲。

    “看来不给点苦头,他是不会认输的。”老吴皱眉叹道。

    “如你所愿!”妖媚男子优雅地打了个响指,胡雷周身顿时燃烧起熊熊烈火,将他完全吞噬。

    “啊!”烈火中传来胡雷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变幻着形状,似想用五行遁术躲避这滔天烈焰所带来的炙热感。

    妖媚男子冷道:“别挣扎了,这可是来自冥界的罪之业火,你曾犯下多少罪孽,就会承受相应的烈焰炙烤,直到化为灰烬为止。”

    “你,你是......万狐之王千夜华!”胡雷失声叫了起来,他终于明白来者是何等大人物了。

    “可惜,你现在知道的太晚了。”千夜华有些轻蔑地冷哼一声,继而面对戚路露出了朋友般的微笑。

    戚路却拧着眉头说:“为什么要逼我摧毁玉佩,你才肯显身?”

    “那倒不是。”千夜华说:“其实我早就降临人间了。”

    “耍我啊,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见我?”戚路咕哝着,想起了上次那召请千夜华的失败法事。

    “其实在你上次召请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来了。”

    戚路没好气地说:“那你为什么还隐匿身形,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

    “哦,对不起,我也是借你请我下凡的机会来办点和狐族有关的小事。”

    “有什么事要劳动你的大驾,叫个手下人办不就行了?”

    “唉,就是因为我的手下不争气,我才亲历亲为。”千夜华长叹一声说:“我的侍女胡灵芸在人间的际遇,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的,她过得很惨。”戚路不无同情地回答。

    “现在她在人间的磨难已经快要到头了,我得接她回青丘。”

    戚路笑说:“看不出来,你现在变得有些软弱了。这样做,就不怕有损你妖王的威名吗?”

    “软弱,也许吧。”千夜华目光如炬地看着戚路说:“其实你不也变得和我差不多了吗?”

    “唉!”戚路也发出了一声长叹,眼光黯淡了起来。

    “他改变了你我,也改变了很多人。”千夜华感慨地说:“以前我以为凭着强大的力量,就能笑傲于天地间。若不是和他相遇,我也不会明白怨恨和痛苦,终究会烟消云散,而友情,即使到天涯海角,也近若比邻。”

    “别沉浸在往事里了,那只会让人陡生伤感。”戚路低声说道,声音微弱而缺乏底气。

    “我赞同你的观点,只有把持住未来的人,才会有希望。”千夜华轻皱狐眉,说:“本来早该与你相见,但闪族近来风谲云诡,我不得不先收拾烂摊子。”

    “原来你早就洞悉一切。”戚路苦笑。

    千夜华转身走到了胡卿云面前说:“你可知罪?”

    胡卿云颤声回道:“小的知错了,求殿下责罚。”

    “你想接受怎样的惩罚?”千夜华用一种颇含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意味深长。

    “小的罪恶滔天,只求速死。”

    听到这毫不犹豫的回答,戚路垂下了眼帘。

    胡卿云为了谋取族长之职,勾结蜃妖胡雷,接连杀害同族,确实是罪不可恕。但他又是个痴情种,为了胡灵芸情愿放弃到手的一切。

    此刻他的心里,已经在深深忏悔,自从知道师姐是不可能原谅自己,他已没有活下去的**。

    “孬种,别说些丧气的话,我们可是要君临天下的人啊!”蓦然间,戚路身后传来胡雷阴冷的话语。

    戚路暗自一惊,赶紧回望那烈焰焚烧之处,竟发现罪之业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熄灭,而胡雷亦消失了踪影。

    “连君王也敢戏弄吗?”千夜华冷笑着念了句真言,袍袖一展,巽震方位隐隐传来风雷之声,身后有个符阵清清楚楚地浮现了出来。

    “轰隆”一声,符阵中一道金光直击屋顶某处,跟着有个黑影惨叫一声跌落下来,那是隐匿身形的胡雷被千夜华的灵威击倒。

    “冒犯君威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千夜华的话尚未说完,符阵中又是一道金光击来,把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胡雷的身躯击得粉碎。

    表面看来千夜华已经消灭了胡雷,但事情正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因为戚路猛然发现胡卿云的背后,悄然出现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漩涡,既而从里面伸出一双手将他一把拎进了漩涡中。

    “大胆!”千夜华怒喝一声,金光向着漩涡凌压而来!

    就在金光击到漩涡的那一瞬间,漩涡诡异般地消失了,灵堂内顿时一片沉寂。

    沉默了片刻,千夜华终于不甚情愿地承认,“这小妖还有几把刷子,居然能快速地切换空间在我眼皮子底下安然逃脱。”

    众人面面相觑。戚路轻叹着说:“他比你们狐狸还狡猾,每次跑得都很快,我还没见他失手过。”

    千夜华笑道:“这是天意啊,看来这个烂摊子注定要你收拾了。”

    “这么说,你要回去了?”戚路尽量让自己的语音不带任何感*彩。

    “是的,我找到胡灵芸就把她带回去。”千夜华凝视着他,缓缓地说:“戚路啊,可能的话,我真想和你好好叙叙。但世事无常,有时候分别也是件无奈的事。”

    戚路闻言眼睛湿润了,可脸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别说些没用的煽情话,我们马上还能再见的。”

    “愿意和我同返青丘吗?”千夜华向他发出了邀请。

    “说什么啊,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戚路看了眼老吴说:“你我各自肩负着自己的使命,很多事情无法选择。”

    “看来你性格中某些本质是一点也没有变。”

    “不过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我帮不了你。”

    千夜华还没有问戚路是什么事就断然拒绝,似乎他早已猜到戚路的心思。

    “我虽然权力很大,但也得遵从天命。”千夜华平和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他轻声地说:“不出意外的话,凤七娘的魂魄此时已进入轮回之中,你若真想复活她,得到的也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僵尸。”

    戚路失望地垂下了头,唇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

    “世人常说光阴似箭,那么漫长的时光流逝了,我也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和你相见。”千夜华神色郑重地劝告他:“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相信那个来自昆仑的使者。”

    “昆仑使者?”戚路眼睛猛地一缩,想起了那个以电脑显示屏为媒介和他通话的神灵。

    “我已经阻止他进一步向你传递信息,以后的事,要靠你自己了。”

    耀眼的光华在戚路面前闪起,千夜华的身影在逐渐消失。

    “再见了朋友,在下次重逢之前,我会活着来见你的。”戚路轻叹着微微地偏过头去,眉间似是结了一层薄雾,淡淡倦倦,不见悲喜。

    “妖王就这样走了吗?”老吴睁着有点瞌睡的眼,脸有困意。

    “是的,他走了。虽然这次的结果有点不尽人意。”戚路看着一片狼藉的灵堂,脸上又恢复了嘻笑的表情:“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找到小栓,看能不能把他也送进青丘。”

    “是啊,没娘养的熊孩子确实爱惹祸。”老吴点头回应。

    两人说话间,朝阳已经在东方探出了一线眉目,耳畔隐约有车鸣之声与喧嚣嘻闹响起。远山缥缈暗送清韵,虚实浮沉之间惹得人心绪也跟着撩起微妙的浮动。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人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私人会所,路上竟没有碰到一名狐妖,或许是畏惧千夜华的王威,他们早已藏匿了吧。

    戚路站在马路边上,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四周安静得出奇,似乎弥漫着不祥的危机。寻常的城市,在这黎明时分,虽不是很喧闹,但起码也应该有些动静。

    听不到人声和犬吠,清晨开业的店铺吆喝声,甚至连来往的车辆也没看到一辆,街面上连个鬼影也没有。

    真是相当的奇怪,竟然什么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仿佛一切都已熟睡或者是死亡。

    “人呢?”戚路满脸疑惑,刚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在这样绝对的寂静中,话语声实在是太响亮了。

    老吴的脸色看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旧轿车,是自己常开的那辆车。

    老吴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三人商量好计策如何对付胡卿云后,自己就驾车把丁晓岚送回家休息,然后把车开回事务所了。

    晚上在胡灵芸的帮助下,他变成了戚路的模样混进灵堂继续守夜。而在这之前,他是拦了辆出租来私人会所的,也就是说,此时此刻,这辆轿车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它偏偏就停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老吴暗地里朝戚路使了个眼色,戚路顿时会意过来,手中已悄然出现了灵符。

    突然,那辆车按起了喇叭,跟着车窗摇了下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探出头来,双眼无神地看着他们。

    “小丁,你怎么来了?”老吴惊道,实在是无法相信丁晓岚会开车来接他们回去。

    戚路的脸色却变得极其的凝重,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信号。

    “你们忙了一晚上,我开车过来接你们。”丁晓岚的语气生硬,像机器人般不带感*彩。

    戚路拦住了老吴前行的身体,他知道丁晓岚虽然会开车,但连考三次都没能拿到驾照。

    “别去!”戚路的脸上堆起了乌云。他行过老吴身侧,随即回过头来。“我一人就够了,你随时接应我。”

    “你要小心。”老吴叮嘱了他一句。

    戚路坦然地打开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上,车窗自动地闭合。

    丁晓岚叹道:“笨蛋,你不应该上车。”

    “可我已经进来了。”戚路悠闲着点燃了一根烟。

    一只纤瘦的手瞬间从后座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痛得他脸部都有点轻微变形,吸到嘴里的那口烟活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

    “放了她,我来做你的人质。”戚路呼吸急促,因为他看到另一只毛茸茸的手正掐在丁晓岚的玉颈上。

    “是吗,我可不答应。你太奸诈,我才不上你的当。”一个野兽般的头颅从后座抬了起来,戚路听出那是小栓的声音。

    “我正想找你,你却主动送上门来了。”戚路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和。

    “我找你,就是为了杀你。”

    “你倒是够坦白。”戚路露出无奈的笑容。“既然你的仇家是我,那么小丁就是无辜的人呢,放了她吧。”

    “放了她?”小栓尖声说道:“放了她你就没有思想包袱来对付我了!”

    戚路正色地说:“我知道你不是嗜血成性的恶魔,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小栓眼珠子转了一下说:“把你身上符箓,还有其他能伤害到我的东西全部扔出窗外。”

    “没问题。”戚路开始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别跟我耍花招,不然我掐死她!”小栓依然保持着警惕之意。

    “小栓,你不能一错再错了,戚叔叔不是坏人。”丁晓岚在哀求。

    小栓恶狠狠地回了她一句话:“住嘴,再瞎嚷嚷我连你一块收拾了。”

    他兽手稍一用力,丁晓岚顿觉到尖利的爪子掐进了自己的肉里,一张粉脸不由憋得通红。

    “你冷静一下,别激动!”戚路赶紧摇开车窗,把那些符箓还有相关的法器,连同那支未吸完的烟全部扔到了窗外。

    “叫你那个同伙离我远点!”

    戚路苦笑着摇了摇头,对正欲上前的老吴说了一句,老吴只好无奈地退到了私人会所的门口。

    “你还藏着什么私货没有?”

    “没有。”戚路从车视镜里看着小栓那满脸的冰冷怨气,镇定地说:“如果我撒谎,就死无葬身之地。”

    “好,就信你一回!”小栓手稍一用力,丁晓岚就被他重重地抛出了车外。

    “坐到驾驶座上,马上开车!”小栓大声喝令。

    “你想去哪里?”戚路皱起了眉头,但还是按小栓所说的做。

    “少啰嗦,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遵命!”戚路一踩油门,轿车就风驰电掣般向前驶去。

    看着即将消失在视野的轿车,老吴一个箭步奔上前来扶起了丁晓岚。

    “别管我,快去救戚路!”丁晓岚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好,你自己小心。”老吴转身来到停在路边的一辆豪车前,没用几秒钟的工夫就打开了车门。

    “喂,这可是我的车啊!”在这关键时刻,不知从哪冒出一名狐妖跑过来对着老吴直嚷嚷。

    “少废话,不然我先灭了你!”老吴冲他竖起了中指。

    这狐妖知道老吴的厉害,听闻老吴在威胁他,立马堆起了笑脸说:“大哥,你尽管用。悠着点啊,别给我撞报废了。”

    老吴系好了安全带,开始追赶起自己那辆驾驶了多年的破轿车。

    就在这时候,后面突然响了警铃声,老吴斜了一眼就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跟上来几辆警车。

    “混蛋,你果然在耍诈!”小栓也发现了有警车在追踪他们,手不由地增加了几分力气。

    戚路脖子上感到火辣辣的痛,呼吸都不那么顺畅了。但他还是对小栓做出了解释:“我并没有通知警察。”

    “他们怎么知道我绑架了你?”

    “我不知道。”戚路苦笑着说:“以前我有点瞧不起这些警察,他们的行动慢得和蜗牛没什么区别,可今天却像吸了兴奋剂一样迅猛。”

    说话间,一辆警车突然从前方横了过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里的警察正通过扩音器在向他们喊话:“车里的人听着,马上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你是逃不掉的!”

    小栓急道:“给我甩了他们!”

    戚路喘息着回答:“麻烦你的手也松一点。”

    当小栓掐他的手稍微放松一点的时候,戚路立马把方向盘使劲转了起来,拐进了边上的一条胡同里。

    警车在后面紧追不舍,戚路一边避让着行人,一边把车档调到了最高速。他有点急躁地说:“快告诉我要去哪里,不然这样瞎折腾,我们肯定会落入警察的手中。”

    “清水湖。”小栓终于说出了目的地。

    “为什么去哪里?”都到了玩命奔波的份上了,戚路还不忘了解真相。

    小栓冷言回答:“因为那里是我给你选好的墓地。”

    “墓地?”戚路疑惑不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听小栓嘴巴里发出了不知是人声还是兽语的诡异声音,随着几声轻微的“喀嚓”声,所有车门顿时被反锁。

    “你想干什么?”说话间,戚路已驾车奔上了主干道,在朝着目的地快速驶去。

    小栓恶狠狠地说:“到了清水湖,你就把车驶进湖里!”

    “你想淹死我?”

    “聪明!”小栓得意洋洋地说:“你再厉害也是个人类,在水下憋不了几分钟的。等你死了,我就打开车门借水遁逃走,这帮警察根本捉不到我。”

    “你想得还周全啊。我好奇的是,我们之间有何冤仇,你非要杀了我不可?”

    “呸,少给我装正人君子!”小栓厉声骂道:“你杀了李大爷,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哦,原来是这样啊。”戚路的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嘻笑样。“是哪个天才告诉你,我是杀害李大爷的凶手?”

    “甩掉后面的警察,别那么多废话!”小栓并没有按他的意思说下去。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胡卿云告诉你的,对不对?”

    小栓没有作声,但他脸上惊谔的表情已经让戚路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煽动小栓对自己的仇恨,然后利用他把自己从灵堂里调走,胡卿云就可以从容的去盗取狐灵珠,这可能是他的初始计划。

    可惜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胡卿云并没能料到最终的结果,倒是留下小栓这个潜伏的敌人,现在正给戚路制造麻烦。

    戚路叹了一声说:“刚表扬你一句,你就让我好失望。胡卿云那漏洞百出的谎言你也信?为什么不动下脑子想想,我有什么理由要杀李大爷?”

    “再说废话我现在就掐死你!”小栓不为所动。

    说话间车辆已经驶到了清水河边,就在戚路思量着如何脱身的时候,地面上升起了白雾,浓得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后面刺耳的警铃声也诡异地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在刹那间安静了下来,戚路本能地刹住了车。

    “你还想给我搞阴谋!”小栓狂嚎起来:“快给我驶进湖里!”

    “冷静,这雾不是我弄的!”

    “哪是谁使的法术?”

    “我!”随着这慵懒的声音响起,戚路身边的副驾驶座上突然多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年青人。

    此刻他正扭着头对小栓说:“我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不过你只有五分钟的考虑时间。”

    车身一阵摇摆,整辆轿车竟如风筝般轻盈地飘到了空中。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团圆
    “重新选择的机会?”小栓内心一惊,他在仔细打量着这个蓦然出现的白衣人。

    “我要带你回青丘,这个世界充满尔虞我诈,它不适合你。”

    “如果我不听从你的安排了?”

    “那么,我只能清除你体内的妖性,让你成为一个普通人。”

    “混账,你凭什么支配我的生活!”小栓暴怒起来,狼爪一样的左手直朝说话之人抓来!

    可他的手硬生生的在距白衣人身体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停住了,像是有道无形的屏障在保护着这神秘来者,小栓根本无法伤害到白衣人。

    与此同时,小栓感觉到戚路的脖子像是变成了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迫使他立马缩回了那只紧抓不放的手!

    难以形容的恐惧迅速吸附上来,拼命地透过毛孔侵入到小栓的身体里。他瞪大了双眼,颤声发问:“你是谁?”

    白衣人还没开口,戚路就在旁笑嘻嘻地说:“他是你们的王,青丘的主人。”

    “青丘国主……千夜华?”

    小栓的形体在变,在逐渐地恢复成人形。他死死地盯住千夜华,眼神中透着几许慌乱。

    半晌,小栓轻轻地咳了起来,瘦弱的身子随着他的咳声抖动了一下,紧跟着他的手伸向车门,似乎准备逃出去。

    不过这行动换来的只是一声惨叫,小栓又把手缩了回来,因为车门像燃烧的炭火烫得他无法触摸。

    千夜华叹道:“别妄费心思了,在我张开的结界里,你是逃不掉的。”

    “没想到你的心,是越来越善良了。”戚路皱眉,口气也谦逊了许多。

    “别把我想的那么伟大。”千夜华回身看着瑟瑟发抖的小栓,柔和地说:“本来我想让你在世间自生自灭,最后成为一具白骨腐烂在泥土里,可是有个人却对此抱有异议。”

    “谁?”小栓愕然。

    “你母亲。”千夜华轻描淡写地说:“我这次下凡,就是为了接她回青丘,可她拒绝了。”

    小栓忍不住关切地问:“为什么?”

    “因为她牵挂着你。如果你不能随她回青丘,她宁愿选择去死。”

    “......”小栓声音哽咽着,看得出来他的思想在起伏。

    “一生中谁没有做过错事?你尚年轻,还有改过的机会。”千夜华神色凝重,言语庄/严大气,不同于平素的柔和,他直视着小栓的眼睛说:“你还有两分钟的选择时间。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你再想回头已经是不可能的呢。”

    小栓闭上双眼,重温噩梦心有千千结。

    戚路看着窗外那白茫茫一片的无尽虚空,沉声说道:“小栓,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考虑下母亲的感受吧,难道你真的忍心伤害她一辈子?”

    小栓两眼茫然,心有所动,他抬起头来无力地说:“可李大爷的仇......”

    戚路回道:“李大爷不是我杀的。”

    “凶手是那个蜃妖。我本来想取他性命,可惜给他跑了。”千夜华玉面微寒,似有悔意。

    小栓沉默无语,他经历了太多被遗忘的痛苦,羡慕那看似平淡的温暖人生,可他从不曾拥有过。

    青丘,那个众妖向往高耸在云端的仙境,他何曾不去渴望,可自己还有成佛的心吗?

    戚路见他如痴如醉,思绪飘忽不定,就轻声说道:“胡雷虽然跑了,但请你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血债血还。”

    “当真?”

    “我没必要骗你。”

    千般回忆,万般恩怨,像是放下了心底最后一块石头,小栓忽悲忽喜,一双眼睛变得清澈起来。

    “那么,你是愿意和我回青丘呢?”千夜华微笑着伸出了手。“可别让你母亲久等。”

    小栓迟疑着,伸出手去回应千夜华那温暖的大手。

    烟霞红,清风渺,一缕阳光穿透浓雾照进了车里,将迷幻的结界打破,勾画出剔透的明颜。

    ......

    呼啸而来的警车见戚路所乘坐的轿车突然间停在了湖边,赶紧也刹车停了下来,车里的警察都持枪走了出来,为首之人就是戚路的老友刘辰飞。

    “车里面的人听着......”刘辰飞刚用高音喇叭喊出半句话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车门突然打开,戚路被人从车里推了出来。

    就在众人惊诧之际,轿车突然发动起来,加足马力直朝清水湖冲去,转瞬间就沉入了湖底......

    “来几个会游泳的,赶快下去救人!”率先清醒过来的刘辰飞赶紧组织人手去营救。

    戚路嘻笑着从地上爬起拍打身上的尘土。

    “你没事吧,要我送你去医院吗?”已奔到戚路身边的刘辰飞急问。

    戚路盯着轿车沉没之处泛起来的水花,眼神昏沉如醉。只一瞬间,人就清醒,看见刘辰飞关切的神情,便轻声回应:“我没事。”

    见两个水性好的同事已潜入湖中救人,还有一名同事在联系吊车,刘辰飞略微松了口气,诧异地问戚路:“你怎么会被一个孩子绑架?”

    “啊......他有枪。”

    “枪?”刘辰飞心脏又跳到了嗓子眼,他急问道:“看清楚是什么类型的手枪吗?”

    “不知道,顶在我后脑,我没法看清。”戚路不自然地转过头去,开始为自己圆谎。

    刘辰飞还想问点什么,就听到戚路抢先问他:“你今天来得好快啊,怎么知道我被人绑架了?”

    “我们从李姓死者家里搜出了那个孩子伪装成狼人时用的衣服和鞋子,于是就派人在他家附近24小时留守盯梢,从而发现他去昆仑事务所挟持了丁晓岚。接到便衣警察的通报,我立马组织人手赶了过来,却没想到你成为他逃跑时的人质。”

    见潜水的同事迟迟没有结果,刘辰飞不免有些心急,他问戚路:“凶手为什么不逃离本市,而是要挟持你来这个鬼地方?”

    “不知道。”戚路望向天空,喃喃地说:“也许这个孩子不是凶手。”

    “我也不相信小小年纪能做出如此残忍的事。”刘辰飞继而又问:“你也认为他不是凶手,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没有。”戚路心想就算我说出实情,你也会把我的话当作胡言乱语。

    “小戚,你没事吧?”

    戚路听到问候转身望去,发现老吴也赶过来了,但他被警察拦在了警戒线外,只好向戚路摇手致意。

    戚路微笑着向老吴走去,见刘辰飞眼中还有疑惑,就轻笑着说:“别着急,规矩我懂,等下我就和你回去做笔录。”

    刘辰飞回视那透着诡谲色彩的湖面,良久无语。

    转眼又过了一天,戚路静静地站在凤七娘的墓碑前,脸色在阳光下看来,仿佛比雪还要苍白。

    丁晓岚小声劝他:“你都站了一个小时了,还是回家休息吧。”

    戚路心里突然一阵刺痛,脑子里又浮现出凤七娘的面容。

    “我看你要去喝点酒。”老吴沉吟着说:“要我请你喝酒吗?”

    “也许,我该请你喝回酒了。”戚路凄然一笑。

    “真的不能救活凤七娘了吗?”丁晓岚在老吴身后小声嘀咕。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啊!”看似大老粗的老吴居然也吟出了一句诗。

    戚路神思恍惚,忽闻耳边呖呖清鸣,抬眼望去,有大鸟如飞虹倏地隐没在山林间。

    “这是场梦吗?”戚路心头千万绪,只可惜聚散无常,幽冥路杳,倩影不在。

    此刻怀着苦涩心酸的并不止戚路一人,在那个阴暗诡秘的洞府里,冰冷的黑色石椅上,正面对面地坐着四个人。

    左边的两位是胡雷和胡卿云,右边的则是那眼冒鬼火的男子和姬嵬。

    姬嵬冷冷地说:“这家伙,发了一天呆。”

    胡雷瞅了一眼身边的胡卿云,有点鄙夷地说:“我看他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把上生星君的神魄交给这家伙,老大真是欠考虑......”

    话还没有说完,胡卿云的右手已化作一柄火焰刀,直朝胡雷的咽喉之处砍来!

    但是胡卿云这一刀落了空,漩涡瞬间在胡雷身前显现,他悄然隐没在漩涡里。

    刀刃砍在椅背上,竟不能损坏它半分,一片金戈交织的脆亮声响起,激出几缕火花。

    “你想找死吗?”胡雷悄然出现在胡卿云身后,手中的蛇形怪剑已高高扬起!

    他这一剑同样也落了空,姬嵬不过是口念一道咒语,就有一堵坚实的土墙挡在了两人之间,胡雷的剑竟然不能刺透土墙半分。

    “你杀了胡羽!”胡卿云厉声回骂。

    胡雷毫不客气地回敬:“成大事者须不拘小节,一个小狐妖的命算得了什么!”

    胡卿云刚跳起来反击,那眼冒鬼火的男子就洞悉他的心机,只见他双眼一闭一合,胡卿云脚上就蓦然出现几条火蛇将他紧紧缠住,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窝里斗?”威严的声音在洞府里响起,沙华已悄然坐在了龙椅上。

    “属下不敢。”四人赶紧离座下跪。

    “一点小事你们都办不好,还有脸在这里争吵?”说话间沙华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顿时有灿烂的光华照亮了整个洞府。

    “狐灵珠!”胡卿云失声叫了起来。

    “主人果然威武,一出手就马到成功。”胡雷谄媚着说。

    沙华冷笑一声,把眼投向胡卿云:“你累了,去休息吧。”

    胡卿云黯然站起,化作一道光芒向着洞外飞去。落魄的他看到一颗流星西坠,在夜色中曳出一道闪耀的银龙,它决绝地越过天际,投身于无边的黑暗。
正文 第一章 古墓惊魂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姜文浩带领的考古队终于引来了值得庆贺的日子。这一天,他们打开了主棺室的沉重石门。

    令姜教授没有想到的是,从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开始,事情也变得诡谲怪诞起来。

    当考古分队小心翼翼地钻进墓室时,才发现这是个有着近百平方米的墓室,只有一间主室,没有后室和耳室。姜教授接过助手的探照灯粗略地照射了一下,发现墓壁四周绘满了精美的壁画。在墓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具棺椁。它的后方有副青铜灯架,架上有盏长明灯,只不过烛火早已因缺氧而熄灭。

    当更多的探照灯亮起来的时候,在场的考古队员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啊!这怎么可能?”

    姜教授眉头紧皱,他发现墓室里没有常见的陶罐瓦盆、金玉青铜之类的陪葬品,映入眼底的全是一片白花花的尸骨。

    令人奇怪的是,这些尸骨并不是随意堆放在地上,它们都保持着临死前的站立姿势把头面向棺材的方向。这恐怖场景,就像是忠诚的卫士,至死也要守护着墓室的主人。

    都死了几千年了,骷髅还能站立不倒,这让博学多才、考古经验丰富的姜教授内心亦是万分惊讶,他发掘过各种各样的古代墓葬,但从未见过这样摄人心魄的陪葬品。

    站在最前头的那名考古队员迟疑了一下,抬脚想上前看个究竟,却被姜教授冷静地拉了回来。

    “小心有机关!”

    这句话提醒了所有人,大家都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

    一阵冷风从姜教授的脸上拂过,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奇怪,这可是墓穴深处,空气流通不畅,怎么会有风?

    “鬼!”一名考古队员突然尖叫起来。

    “别紧张。”姜文浩沉声说道:“越紧张/越容易出幻觉。”

    “不是幻觉,教授你看!”

    顺着考古队员所指的方向看去,姜文浩惊讶地发现离他们最近的那具骷髅像是活了过来,此刻它的头正在轻微地转动。

    蓦然见到这令人心悚的景象,姜文浩犹豫了一下,他强按住内心的惊慌从身旁的队员手中接过探照灯对着那具骷髅照了过去。

    昏黄的灯光照射在骷髅上,它那黑咕隆咚的眼眶内似乎有寒光射出,阴森森地望着墓门这边。

    就在这令人不安的气氛里,骷髅的头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又转动了一下。

    大伙顿时惊慌起来,胆小的人已经开始后退,身上的汗毛亦竖了起来。

    “真的......有鬼?”姜文浩犯起了嘀咕,细心的他发现骷髅的头骨边缘闪烁着星点亮光,像是某种东西反光而形成的光点。

    姜文浩以前是个无神论者,自从经历了林芳的事情后,他才明白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许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秘事件。

    但几十年来的考古生涯,让姜文浩形成了沉着冷静的性格,面对这乍来的异象,他本能地提起探照灯顺着那光点查看起详情。突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举起灯朝着光点上方的墓室顶端照去。

    不一会儿,姜教授就笑了起来,表情轻松的对众人说:“你们看,这些骷髅的头顶有什么?”

    考古队员们抬头望去,发现墓顶安装着数十根青铜圆管,在管与骷髅之间的空间里闪烁着无数奇异光点。

    “这不过是极细的金线被光反射后形成的光点,它们一头系在这些青铜管上,另一头捆绑在骷髅身上用来支撑骨架,所以这些骷髅才能保持站姿而不会散落在地。”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也放下心来。顿时墓室内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有的人已经相互间开起了玩笑。

    姜教授却没有任何喜悦之情,他望着这些奇怪的骷髅,似乎感受到了两千多年前屠戮牺牲时的血腥之气。恍惚间,大半年对这座古墓的考古经历都星星点点地浮现在姜教授的脑海里。

    随着挖掘工作的稳步进行,姜教授和他的同仁们基本能确认这是一座西周时期的古墓,更让人兴奋的是这座大墓居然有4条墓道。

    周朝历时八百余年,是中国历史上存在时间最长的一个王朝。可令人遗憾的是,虽然周朝共传30代有37个王,但周王墓都按照当时的传统采取不封不建的秘葬形式,所以考古界至今也没能挖掘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周王墓。

    2004年时,姜教授参加了周原遗址挖掘工作。

    当时共出土22座西周时期的大墓,其中带4条墓道的坟墓就有10座,虽然考古界现在还不能确定周王墓的规格,但按照商代只有王墓是四条墓道的规模来看,周天子墓也应该拥有同等规格。

    周原遗址的10座王墓符合学者眼中的周王墓标准,但由于缺乏实质性的文物证据,目前考古界只能初步推断这10座墓是西周时期诸侯国国君的墓葬,但墓主人身份至今仍存疑。

    姜教授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小城市里居然也隐藏着一座西周大墓。

    发现这座古墓也有4条墓道后,整个考古队的工作人员都激动万分,因为它很可能成为今年国内最重大的考古发现!

    但这激动的心情随着姜教授踏入主棺室的那一刻就被失望所代替,因为室内除了这些骇人的骷髅和孤零零的棺材外,几乎看不到其他的随葬品。

    周朝时期流行人葬,但如此众多数量的人殉让姜教授意识到墓主人的身份极其显贵。

    从现场的发掘情况来看,尚没有发现任何盗洞的痕迹,这说明大墓没有遭遇盗墓者的骚扰。可墓室里为什么看不到陶器、青铜礼器、兵器、玉石装饰品这些殡葬品了?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姜教授的心里挥之不去。

    就在姜教授陷入沉思之际,一名助手上前来征求他的意见:“教授,已经检查过了,墓室里没有防卫机关,我们要进去开展考察工作吗?”

    姜教授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进行考古工作似乎有点太晚了,于是他对助手说:“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吧。”

    考虑到现场除了考古队人员外,还聘请了许多民工参与挖掘工作,为防止监守自盗,姜教授临时安排了几名工作人员在墓地周围安装了全封闭、不留死角的监控设备。

    交代完相关事宜后,助手又问他:“棺椁怎么办,要派人看守吗?”

    “嗯,现场多安排几名保安看守。”姜教授看着那已有些腐朽的棺椁说:“你尽快联系辆吊车,争取在月底前将主棺整体打包吊运至博物馆的实验室。”

    既然墓室里没有殡葬品来佐证这是周王墓,那只有寄希望于主棺椁了,也许开棺后能查出墓主人的真实身份。

    世上难有一帆风顺的事,在姜教授等人离去的当晚就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诡异事情。

    凌晨时分,一名留守的保安被尿憋醒了,他睡意朦胧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工棚临时找个地方小解。

    天边正有朵黑云正像巨兽般蜿蜒游来。突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在天际闪现,银蛇飞舞于泼墨的天空中,显得格外的妖异。

    “妈的,又是这鬼天气,明天肯定又有大暴雨。”年青保安嘀咕了一句,系紧了皮带准备返回工棚继续睡觉。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突地心头一凛,目光亦同时一紧......

    霹雳声猛然响起,又是一道闪电亮起,银蛇般凌空一落,正击在这座西周坟墓的偏前方。

    当闪电熄灭时,年青保安的头皮顿时发麻瞳孔也在极速收缩,因为他看到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赤身裸/体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蓬头垢面,全身沾满了泥土,像是刚从地底爬出来一般。

    年青保安顿时一惊,他想开口呼叫,可是刹那间嗓子竟然像哑了一样说不出半个字。

    中年男子看着这名惊慌失措的年青人,张嘴发出了一连串可怕至极的笑声,这笑声充满了邪恶,也充满了欢乐!

    听着这入耳惊心的怪笑,年青保安连打了几个寒颤,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恐惧。

    中年男子的一双眼忽然阖上,他的嘴唇在蠕动,吐出了一连串的奇怪语句,断断续续,就像是庙宇僧人平素吟唱的经文,更像是招灵时的邪恶咒语。

    须臾,他停止了念诵,那双眼又再次睁开,他的双手在轻柔地张扬,就像是个技艺精湛的指挥家,正在指挥乐团演奏出一阙动人的哀歌。

    年青保安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奇妙的反应,它在陌生男子手掌的韵动之下不由自主地摇摆了起来。

    冷汗悄然从保安的额头间流了下来,他想控制住这莫名的举动,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抽离,整个身体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他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起来,就像是跳一曲探戈,一举手,一投足,是那么自然,那么的美妙,美妙而恐怖。

    “游戏该到结束的时候了。”随着这冰冷的话语从中年男子的嘴里说出,他的身体已悬浮在空中,像只永不停歇的陀螺般旋转起来。

    “救......命!”年青保安终于喊出声来,这也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跟着中年男子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头越晕,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已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色。

    突然,毫无征兆般,年青保安诡异地停止了转动,然后一头撞向身旁那块露出地表的玄武岩!

    鲜血四溅开来,年青保安瞬间魂归地府,惨绿的眼瞳也仿佛硬化,死不瞑目。

    中年男子在“嘿嘿”的阴笑声中落回了地面,脸上洋溢着欢乐,那是按捺不住的内心喜悦,就像是猎人刚捕杀完一头追寻已久的猛兽。

    月光黯淡了下来,惨白的月光仿佛变成了一汪碧水,中年男子的脸庞亦如碧玉,嘴唇却是殷红一片。
正文 第二章 妖异餐馆
    “......主持考古工作的姜文浩教授认为,对这座西周大墓,要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手段,按照传统的考古规程来进行......”

    “哈,原来姜教授也会打官腔啊。”听到这条电台里播放的新闻,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戚路嘴角露出了一丝窃笑。

    “唉,不知道教授的考古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丁晓岚望着窗外那一片夜色,回想起观音寺的经历。

    由于近一个月没有生意做,戚路怕丁晓岚呆在公司里闷得慌,今天就带她去邻近城市游玩了一番,由于丁晓岚疯狂购物耽搁了时间,等他们回来时也是深夜。

    就在这时,行驶中的轿车突然发出了异响,跟着就停了下来。

    戚路问:“怎么了?”

    老吴看了眼亮起的指示灯说:“车子出了故障。”

    “还能开吗?”

    老吴皱着眉头说:“够呛。”

    三人无奈地下了车,老吴打开引擎盖开始检查起故障,丁晓岚在旁嘟着小嘴对戚路说:“都怪你,这辆破车都沉到清水河了,打捞上来后你宁愿大修一次也舍不得换辆新车。”

    戚路嘻笑着回答:“没办法,我这个人喜旧厌新。”

    “发动机坏了,我打电话联系4s店,让他们派人来修。”说话间老吴掏出了手机,就在他准备打电话联系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手机没电了。

    “我充电器忘带了,你们谁打个电话给4s店?”

    “呀,我手机也没电呢。”丁晓岚赶紧在手包里找充电器。

    “奇怪,我手机怎么也没电?”戚路看着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皱起了眉头。

    “真是怪事,充电器难道也坏了?”丁晓岚发现自己的充电器根本不能给手机充电。

    戚路点燃了一根烟,开始埋怨起丁晓岚:“一上车就玩微信,还不停地发照片,就不知道节约用电。”

    “怪我啊?你今天根本没用手机,为什么手机也没电?”丁晓岚不客气地回敬了他一句,脸色跟着就阴沉起来,她喃喃地说:“不会这么巧吧,三个人手机都没电,而且连充电器也坏了?”

    戚路淡淡地说:“你的意思说,有人在捣鬼?”

    “不知道。”手机一直是放在身上,今天大家又没和外人接触过,丁晓岚只是本能地警觉到这突发事件有点不正常。

    天色带着血样的阴暗,连一丝风声也没有。

    戚路的眼睛直了,因为他看到路中央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是什么东西?”老吴也察觉到这怪异的影子。

    “不会是......鬼吧?”丁晓岚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将身子缩到了戚路背后。

    黑影越来越短,最后有只皮毛如夜一般黑的动物窜到了他们跟前。

    “原来是只小黑猫啊。”丁晓岚长吁了一口气,俏脸也恢复了一片红润。

    “这只猫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戚路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黑猫跑到了老吴的身边,在绕着他的腿打转,时不时摇着尾巴做出一副撒娇样。

    “很通人性啊。”老吴被它的举动感染了,蹲下身子抚摸着黑猫的头。“这么乖巧,不像是野猫,可能是被主人遗弃的......”

    话还没有说完,老吴就惨叫了起来,原来是那只看似温驯的黑猫突然张嘴咬住了老吴的手指。

    “小畜牲,看我不打死你!”老吴老羞成怒,抬腿就要踢它一脚。

    黑猫行动极其灵活,只见它身子一弓,就躲过了老吴的飞腿,然后一溜烟地跑出十米开外,跳进了路边的草丛中,转眼就跑个没影。

    “别让我抓到你,不然非把你送到火锅店不可!”老吴手指没有出血,但是破了皮。

    丁晓岚有点心疼地说:“找个医院看看吧,别得了狂犬病。”

    “那也得先回城再说啊!”老吴向他们提了个建议:“要不把车放在这里,我们先拦辆出租车回去?”

    “我同意!”丁晓岚举双手赞成,她巴不得这辆破车被偷了,这样戚路就能换辆新车。

    可惜事与愿违,三人在路边站了半个多小时,别说是出租车了,就连过往的车辆也没看到一辆。

    戚路没好气地说:“别拦了,这里是郊区又是条小路,白天都没多少车辆经过,何况现在是晚上,更不会有出租车呢。”

    “那怎么办?”丁晓岚又嘟起了小嘴,她可不想露宿荒野。

    “我们去那家餐馆吃个饭,看能不能找人帮忙。”戚路指着远处的一家餐馆说。

    等老吴锁好了车门,三人就朝着那家餐馆走去。

    这是家小餐馆,霓虹灯上招牌那几个字已经难以辨认,只有中间那个槐字的彩灯还是亮着的,其它字体上的灯光都已熄灭。

    “好像有点不对劲。”老吴在餐馆前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进去吧,别疑神疑鬼。”丁晓岚肚子早就饿坏了。

    “这条路我经常走,可以前从没看到这里有家餐馆。”

    丁晓岚说:“可能是新开的吧。”

    “你看看。”老吴指着这座由平房改建而成的餐馆说:“房子很老旧,说明它至少建成几十年了。我记得很清楚,上个月路过这里就是一片空地,根本没有这房子。”

    “肯定是你记错了。”戚路的自信是有资本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嗅到空气中有邪魅信息的存在。

    “里面可能有奇怪的东西。”老吴搔着头,不无担心地说。

    “很难说。”戚路似笑非笑地扬起了眉。“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就在这儿等着吧。我和美女进去吃饭就行了。”

    “什么话,我有那么胆小吗?”

    老吴挺了挺胸,紧跟在戚路后面,他可不想饿肚皮。

    餐厅是个又矮又窄的房间,里面随意地摆放着几张褪色餐桌,桌上的餐具无非是些边沿破了口的碗碟。两盏老旧的的巨型吊灯从泛白的天花板上垂下,发出昏暗的光芒。

    “有人吗?”进店后戚路看着房间里一片冷清景象就高声发问。

    “什么事啊?”随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有名身材发福的中年人从柜台后伸出了脑袋。

    戚路赶紧上前说道:“老板,我们的车坏了.......”

    “车坏了就去找人修啊,上我这来干什么,我这是饭馆,不是修车店。”老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老板你误会了,车坏了我们才来你这里吃个饭。”

    “那你是来对地方了。”老板立马换了副殷勤的面孔。“本店物廉价美,饭菜可口,保你吃了还想吃,明儿还想来。”

    老板拿出抹布擦拭起餐桌来,同时热情地招呼他们上座。

    戚路等人坐了下来,丁晓岚拿起菜单一口气点七八个菜。

    “这么多菜我们三人吃得完吗?再说你也不怕吃成个胖子。”戚路开始取笑她。

    丁晓岚白了他一眼,有点得意地说:“放心,本小姐天生就是吃不胖的美女,你老实给我埋单就行。”

    “有酒吗?”老吴发现自己酒壶里的酒已经在白天喝完了。

    “本店只有茅台,师傅你要吗?”

    “多少钱一瓶?”

    “生意太好,很多品种已经卖完了,现在只剩588、788、1080元三种价位,你想喝那种?”

    “这么贵啊?”老吴犹豫了起来。

    “就把588元的茅台酒来两瓶吧。”这鬼地方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戚路知道老吴餐餐离不开酒,也不想扫了他的兴。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菜肴被老板端了上来,老吴也拧开了茅台酒的瓶盖。

    “喂,我说你是在开黑店啊?”正欲离去的老板被老吴扯住了。

    “师傅,你是怎么说话的?”老板面有愠色。

    老吴举起酒杯,用鼻子深深地嗅了一下,没好气地对他说:“你少拿假酒来骗我,我可是酒缸里泡大的,无论什么牌子的酒,只要用鼻子一闻,就能辨认出来。”

    老板冷言回道:“你说它不是茅台,难道是矿泉水不成?”

    “你这分明是兑了水的农村米酒,还好意思拿来冒充茅台,别把我当傻子宰一刀!”老吴针锋相对。

    “我看你就是个傻子。”老板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操!”老吴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老板大骂道:“老子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像你这样嚣张货,讨打是不是?”

    戚路见两人吵了起来,赶紧起身劝阻。

    可就在这时候,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老板突然张开了嘴,对老吴那指着他的手一口咬去。

    “你神经病吧!”老吴勃然大怒,挥拳就朝老板的胸膛打去!

    “轰!”的一声巨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餐馆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戚路惊讶地发现他们坐在草地里,而那名老板已露出了原形,竟然是刚才咬过老吴一次的黑猫!

    “你这可恶的猫妖,老子今天要剁了你!”老吴发现自己又被耍了,快速地掏出短刀直朝黑猫的身体砍去!

    刀刃穿过黑猫的身体,就如穿过虚空一般,黑猫在三人的眼皮子底下化作色彩杂乱的光点消失了。

    老吴顿时扑了个空,身体也跟着失去了重心,要不是戚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非跌个狗啃泥不可。

    “老子和你有多大的仇啊,接连搞我两次!”老吴的心里别提有多沮丧了。

    戚路忍俊不禁,但随即又正色说道:“它不是猫妖。”

    “是的。”静下心来的老吴点头同意戚路的观点,因为他也察觉到在这诡异事件中没流露出任何妖气和阴气。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来戏弄你呢?”

    戚路手摸着下巴,内心充满了疑惑。说话间,他看到远处有火光亮了起来。
正文 第三章 火堆边的奇遇
    丁晓岚惊说:“有人在纵火!”

    戚路漫不经心地回应:“别瞎说,这里不是森林,而且又没人家,他就是想纵火又能造成什么破坏?”

    “会不会是有人在毁灭罪证?”丁晓岚灵机一动。

    “哈,你这个想法倒是挺有趣。”

    “这火烧的有些奇怪,我们还是别管闲事。”老吴已有退缩之意,他深怕又是那来历不明的黑猫设下的圈套。

    戚路微笑着回答:“这火的确有些奇怪,我们还是过去瞧下吧。”

    “既然是这样,那还等什么?”丁晓岚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

    “好,一起走。”

    可老吴不干了,他站在原地彷徨着不肯前进。

    “老吴,你要是不跟我们一起,等下黑猫可要来找你麻烦了。”

    戚路的话顿时起了效果,老吴赶紧跟随他们向着火光之处走去。

    渐渐地,他们接近了火光,望过去周围全是一片荒草,看不到任何人影。

    场地中央堆着许多木柴,柴上正燃烧着熊熊烈火。

    戚路听到木柴燃烧时所发出的“噼啪”声不绝于耳,那火焰足足有一米高,飞舞在夜风之中,周围的光景亦随着火的方向发生着变动。

    那些被夜风吹拂的火之光影本来就有些诡异,现在更让人有种群魔乱舞的感觉。

    风中传来股寒意,三人站在火堆前四处张望,丁晓岚面带诧异地说:“为什么会没有人?”

    戚路提议:“可能是烧火之人临时走开了吧,这里没有灵异的气息,我们不如等他回来。”

    老吴可不愿意了,刚才在那怪异餐馆里,他和戚路同样是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可还是中了不明来历之人所设的圈套。他捡起火堆边几根木柴,准备扒开火堆,灭了这堆火。

    可就在这时候,老吴的表情有了变化,他招手示意戚路一起过来观看。

    那是一大滩血迹,还很湿润。

    戚路用手轻沾一点血迹放在鼻子前嗅闻,顿时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是人的血迹,血还没完全干透,说明伤者的流血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老吴沉声说道:“看来这血就是放火的人留下的。”

    “有这个可能。”老吴疑惑地说。就在此时,头顶掠过了一只飞禽,它发出尖锐短促的叫声,转眼就消失在夜空里。众人虽没看清鸟的模样,但老吴从鸟鸣声听出它是只乌鸦。

    “看那边。”女孩子终究是细心的,丁晓岚也发现了异常之处。

    “啊,也许烤火的人不止一人……”

    荒草丛中有被践踏过的痕迹,并且似乎不止一人,伏下身子的戚路看到某处野草的边缘有血迹。

    老吴也看到了,他低声说:“也许伤者是从这边离去的,我们要顺着痕迹追踪他吗?”

    就在戚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听到丁晓岚发出了惊叫,接着她又习惯性地躲到了戚路身后。

    因为火堆中升起了诡异的蓝烟,烟气迷蒙,继而随风向四周扩散开来。

    有股浓烈的香味顺着风的流向传入三人的鼻子里,戚路顿时一惊,不过随即又释然,因为这香味并没有毒,很可能是这些木柴燃烧时所发出的香气。

    老吴却心神不定地问戚路:“你不觉得这香味有些熟悉吗?”

    戚路不作声了,他拾起一根燃烧的木柴,把火熄灭后对着火光仔细查看。

    “这是松树枝劈成的木柴,不过刚才闻到的香味却不是松香。”戚路看着柴上的粗糙纹理陷入了深思中。

    “你不觉得柴火的表面很光滑吗?”老吴也在捡起一根木柴查看。

    听老吴这么一说,戚路心内豁然开朗,他不禁失声说道:“茈草汁?”

    “是的。”老吴点头说道:“真是奇怪,烧火的人为什么要给每根木柴都涂上茈草汁?”

    戚路剑眉轻锁,要知道茈草不是凡间之物,它是生长在北方天界咸山中的神草,那里可是海皇禺疆的地盘。

    “烧火之人不简单啊,说不定他是故意生这堆火引我们前来。”戚路把木柴丢回火堆中,然后站起身来。

    老吴犹豫着说:“又有神灵下凡了?”

    “据我所知,北方诸神在上次浩劫中差不多死光了,就连海皇禺疆也下落不明。”

    说话间,他们周围的草丛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些形体和老鼠差不多大的小兽像是被火光所吸引,它们从草丛中钻出来,聚焦在火堆周围。

    “老鼠吗......”话说到一半丁晓岚就闭口无语,因为这些小动物与其说是老鼠,不如说是小型兔子更合适,而且她从未见过这种奇异的小动物。

    这种动物全身长满了毛茸茸的白毛,耳朵很长,确实很像兔子,但它们的四条腿却是长短一致,不像兔子那样前腿矮小。

    它们一点也不怕人,其中有几只居然爬到了丁晓岚脚下,像人一样站立起来,睁着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如此近的距离,丁晓岚才看清这些小动物的背上有一对凸起物,很像是对小肉瘤。她好奇地蹲下身子,用手试探着去抚摸小动物身上的凸起物。

    只听“哗”的一声,丁晓岚吓得赶紧缩回了手,刹那间小动物身上的凸起物中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

    那是一双洁白的翅膀,转眼间小动物就飞了起来,在丁晓岚的头顶上方盘旋着。

    仿佛是受到了感染,所有聚集在火堆旁的小动物都伸展出翅膀飞到了夜空中,但是它们并没有飞离,而是停留在戚路等人的上方。

    “天池山的飞鼠。”戚路把脸转向了老吴。

    “今天晚上蹊跷的事情还真多啊。”老吴不动声色地回答。

    这种飞鼠和茈草一样都不是凡间之物,它们栖息地天池山也是属于禺疆的管辖范围之内。而天池山就在咸山附近,两座山只隔一百多里地。

    按常理说,仙凡两重天,这些家伙到底是谁把它们带到人间的?戚路心里的疑云是越来越浓。

    那些飞舞在空中的天池飞鼠突然散开了,从它们身后飞来一只毛色金黄的小动物,它降落在戚路面前蹲伏了下来。

    “飞鼠王吗?”戚路暗自诧异,这小动物除了身上的黄毛外,形体的其他方面和那些飞鼠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只飞鼠王嘴里衔着一样东西,此刻它把这白花花的东西吐在戚路脚下,戚路冷静地捡起这东西一看,原来是根人的小腿骨。

    骨头上还沾有些许泥土,它颜色微黄,看得出来拥有腿骨的人已经死去很久了,至少也有几百年。

    “你这是什么意思?”戚路更加纳闷了,觉得今夜是越来越奇妙,或许等下就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飞鼠王似乎听懂了戚路的问话,它飞了起来,先是向前飞行了数米,回身时发现戚路并没有跟随而来,于是又飞回来绕着他的身体转圈子。

    戚路问:“你是说让我跟你走?”

    飞鼠王点了点头,然后又缓慢地向前飞去,那些数量众多的飞鼠像是它的小跟班一样紧随在它的身后。

    戚路对老吴和丁晓岚说:“跟着它走吧,到时候自然就会有答案了。”

    “我担心是个圈套。”老吴面有疑色。

    “不太清楚。不过,可以去看看。”

    “你要是害怕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丁晓岚拉起了戚路的手,催促他前行。在她的心里,已经喜欢上这些萌态可掬的小动物,丁晓岚打死也不愿相信它们会对自己有恶意。

    “真是服了你们,好吧,一起去。”老吴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人匆匆前行,而那些飞鼠也刻意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但也不让他们在黑暗中走失。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戚路等人来到了一座小山的山脚下。

    “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一无望无际的平地,没有任何土山。”老吴咕哝着说,脸上的惊慌表情越来越明显。

    “我知道。”戚路应和着,脚步却一刻也不停。

    越往前走,飞鼠群队形越发的散乱,而草丛中不时显现出有人经过的迹象,似乎印证了召唤飞鼠的人就在山里等待着戚路等人的到来。

    突然,走在前头的戚路停住了脚步。

    “应该是这里了。”

    此刻三人已经来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前。被折断的藤萝和搅乱的蛛网在空中飘拂着,藤茎上的断痕还很新鲜,看来有人刚进去不久。

    这时,那只金黄色的飞鼠王嘴里发出了一声清唳,顿时所有飞鼠都汇聚在它的周围。

    在它的身后,夜空中像是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那些飞鼠们争先恐后地飞进了裂口里,再也没有出来。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戚路抬头看着飞鼠王,飞鼠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也飞进了裂口里。

    光芒消失了,夜越发的黑暗,那个裂口也在悄然闭合。

    “它们就这么走了啊?”丁晓岚心情有点沮丧。

    戚路嘻笑着说:“怎么,你还想抓一只当宠物养?”

    “那当然好了,你能帮我抓一只吗?”

    “没问题,不过隔天有个山神来你家揍你,我可管不着。”

    “哼!”丁晓岚冲他做了个鬼脸,知道他在开玩笑。

    老吴却疑心重重地说:“我们真要进洞?”

    “进吧。”都到这里来了,哪有不进的道理,戚路可不想抱着一个解不开的谜团去睡觉。

    于是三人摸索着向洞里走去,不过戚路也没有丧失警惕性,他在招呼老吴拿出短刀以防不测之时,自己的手指间也夹满了灵符。
正文 第四章 夜遇盗墓人
    洞里漆黑一片,戚路只好问老吴:“你带手电筒了吗?”

    老吴低声回答:“没有。”

    戚路想借用手机的亮光来看清洞里情况,可随即就想到三人的手机都莫名其妙地没了电,他只好招呼两人走出洞外,找了根枯树枝,用打火机废了半天劲才把它点燃,这才举着火把进了洞。

    进去后发现这是个很深的洞,丁晓岚害怕地说:“我怎么感觉像是进了坟墓里?”

    洞壁很光滑,地面又平坦,确实像个长长的甬道。

    他们走了约摸十来分钟还是没有走到头,戚路倒没什么,丁晓岚却有点急躁起来,说:“戚路,干脆我们回去吧,估计洞里什么也没有。”

    “好啊,我们回去。”老吴倒是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们别添乱......”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右脚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一下子朝前摔去。

    跟在身后的老吴反应敏捷地拉住了他的手臂,才不至于让他跌倒在泥土里。

    “你怎么了?”丁晓岚刚问完话,就张大了嘴,面上表情僵硬,满是恐惧之色。

    她看到地上趴着一具尸体。浑身的衣物已经被扯得稀烂,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姿势扭成一团。尸体脸上的血已经凝固,死状非常恐怖。

    “啊……啊……!”丁晓岚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我就说这洞里有古怪吧,不然那些小家伙引我们到这里岂不是很无聊。”

    戚路蹲下身来察看尸体,突然间闻到淡淡的香味,他辨认出这又是茈草的香味,这时他才发现尸体边散落着几根松树枝,他捡起其中一根放在火把前仔细端详,发现树枝前端沾满了血。

    丁晓岚闭着眼睛问:“死的是人,还是妖怪?”

    “是个普通人,很可能是被人谋杀,凶器就是这根木柴。”

    戚路又发现死者的致命伤口在头顶,像是被重物砸出了个大洞,身体里的血早已流尽,但还没有完全凝固,所以头发看起来**的蓬成一团。

    老吴卷起死者的裤脚看了一下后说:“没有尸斑,说明人刚死不久,不会超过两小时。”

    “嗯。”戚路突然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反胃,到如今他还是无法适应看到血淋淋的尸体,只好强忍着想吐的心情说:“死者全身穿着都是名牌,看来是个有钱人。”

    老吴诧异地说:“就这根木棍能把脑袋打出这大的窟窿,凶手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常人哪有这大的力气,也许杀他的人是个妖怪也说不定。”

    “有这个可能。”老吴在翻尸体的衣兜,希望能找到证明死者身份的证件。不过最终他失望了,死者身上没带任何东西,连钱包都没有。

    戚路这时又说:“情况有点不对,死者裤子上的泥土和洞里的泥土不一样。”

    “那么这个洞就不是案发现场了,死者是被凶手杀害后抛尸在这里。”

    戚路不解地说:“我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飞鼠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要知道天池的飞鼠是不可能关注一个普通人类的死亡。”

    “鬼知道了,这年头怪事太多呢。”

    火把快要烧完了,老吴拿起一根松树枝凑到火把前点燃,然后举着新火把朝前走去,想看看洞里还有没有更古怪的事。

    才行几步,山洞就转了个弯,老吴也走到了山洞的尽头,而且有光亮透了过来。

    山洞尽头有个仅容一人出入的石缝,光亮是从外面射进来的,老吴连忙招呼戚路和丁晓岚过来。

    “尸体怎么办?”戚路迟疑着问。

    “别管它了,我们先出洞再说。”

    戚路只好直起身子,向着石缝走去。丁晓岚则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紧紧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走出,眼前就豁然开朗,前面是农田,由于光线太暗,看不清田里种的是什么庄稼。

    在农田的前方,肉眼还依稀可见有座五六米高的大土堆。

    戚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眼珠子差点都掉在地上。

    石缝不见了,不仅如此,那座诡异的小山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农田,而自己站在田梗边。

    “我们见鬼了吗?”丁晓岚也发现了这诡异的景象,小心脏已经在扑通直跳。

    “鬼打墙?”戚路的回答明显是底气不足。

    “不可能是鬼打墙。”老吴纠正他的错误:“像是某个神衹给我们设置的幻境,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戚路无语,老吴的解释在逻辑上比他的回答有说服力,更重要的是,如果是鬼来作祟,他可没本事把自己和老吴都迷惑住。

    “你们看那边!”丁晓岚低声说道,眼睛里已经流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戚路顺着她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前方较远的草地里出现了一个火堆,和他们开始碰到的那个火堆极其相似,只不过,这火堆旁好像还坐着几个人。由于相隔距离较远,分不清这几人是男是女。

    戚路三人面面相觑,戚路最终做出了决定,不管会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他们都要去火堆旁察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戚路熄灭了火把,三人蹑手蹑脚地向着火堆处走去,距离越来越近,戚路终于看清坐在火堆旁的是两个年纪约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今夜非常安静,周围没有任何昆虫的鸣叫声,戚路已经听到那两名男子的谈话内容。

    只听一名身穿黑色休闲服的男子说:“都等了半天了,那家伙怎么还没有来?”

    “再等十分钟,他要是不来,我们就回去睡觉。”另一名穿黄衣的男子也有点不耐烦。

    “你看,他来了。”黑衣男子此时正好把头扭向戚路这边,看到了戚路一行人正朝他们走来。

    “怎么来了三个人,还有个女的?”黄衣男子还想嘀咕几句,就被黑衣男子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怎么办?”丁晓岚看到火堆前的两个男人已经起身向他们走来,顿时有点惊慌。

    戚路对老吴咬着耳朵说:“也许他们在等人,不过这么晚等人可真是有点蹊跷。”

    “等人倒也罢了,他们好像还把我们认成是要等的人。”两名男子刚才说的话,老吴也听到了。

    “怕什么,我们先过去看看再说。”

    这两人身上没有任何阴气,说明他们不是趁着黑夜来作祟的妖鬼。既然是人,戚路就没有心理负担,就算他们有歹意,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戚路于是坦然地向着他们走去,老吴和丁晓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跟在他后面。

    “你们是谁?”当黑衣男子看清戚路的样貌后,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而且眼神里还有几许惊慌。

    “我们是......”丁晓岚刚说了半句话,戚路就截断了他的话。“我们就是你们要等的人。”

    “啊?”丁晓岚刚想拉戚路的后衣角提醒他不要乱说话,就被老吴暗地里制止。

    “你可不是我要等的人。”黑衣男子冷言说道:“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

    戚路微微一笑,顺着他的话说:“如果不是为了你这摊子事,谁会深更半夜跑这鬼地方来?”

    “你真是洪先生派来的?”这次问话的是黄衣男子,看得出来他不像黑衣男子那么有城府。

    “是的。”戚路不敢多说话,怕言多露出了破绽。与此同时,他把眼偷偷地向火堆四周瞅了一遍,地上并没有刚才他们碰到的那个火堆一样留有血迹,只不过放着一个蛇皮袋。

    黑衣男子瞪了黄衣男子一眼后接着问戚路:“洪先生为什么不来?”

    “因为......临时有个外地客户手里有个值钱的文物,所以他连夜去收购了。”

    戚路在答话的的时候,已经看清蛇皮袋里露出个瓦筒状的铲子,顿时明白这是考古和盗墓专用的洛阳铲。

    戚路又发现这两个人穿的不是普通的休闲服,而是种怪异的连着帽子的套装,袖口和裤腿都很紧。

    长年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戚路也算是见多识广,他认出了这是盗墓专用的老鼠衣。考古工作者绝不会大半夜带着工具跑到荒郊野地里来等人,这两个人十有**就是盗墓贼。

    既然看出了名堂,所以戚路也就相应的编造了洪先生去外地收购文物的理由,不过他心里一直在打鼓,希望自己别猜错了。

    事实证明戚路还真是蒙对了,黄衣男子听他这么一说就放松了警惕,笑眯眯地说:“洪老板就是酷爱这玩意,我们今天出的货还指望他卖个好价钱。”

    “天色不早了,我们赶快去干活,不然天亮了大家都别想发财。”黑衣男子说话时已拿起了袋子准备出发。

    “还是让我来提吧,等下还指望两位多多提携。”戚路满脸堆笑着接过袋子,感觉到沉甸甸的,借着把袋子背到身上的时候,他已看清袋里装的东西,除了洛阳铲外,还有蜡烛、手电筒、斧头、工兵锹,甚至还有特制的铁锥。好家伙,所有的盗墓工具都一应俱全了。

    “怎么来了三个人,还有个女的?”黑衣男子把火熄灭后问道,看得出来他还是有所怀疑。

    “人多力量大嘛。”戚路不动声色地说:“你别小看了他们,这妹子有夜视眼,晚上都能看清百把米外的动静,等下让她放风我们是再安全不过呢。”

    “没想到洪先生手下还有这样的人才。”黑衣男子继而又说:“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不管你们来几个人,东西可不能多分一份啊。”

    “开始说好的,三七分账,你们可不许反悔。”黄衣男子也在旁接腔,典型的一副财迷相。

    “兄弟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再说出门前洪先生也关照过,我们怎么会出尔反尔。”戚路赶紧打消他们的疑心。

    黑衣人不说话了,让戚路三人跟紧他,朝着黑暗中走去。

    此时天上乌云密布,把月光遮得死死的,只有那带路的黑衣人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他这个手电筒也是盗墓专用的工具,灯头前罩了一圈黑色硬壳塑料,上面有个铜钱大小的洞。这样手电筒射出的光不会发散,只能笔直地照在前头一段,常走夜路的人用它来照路,也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

    戚路他们跟着这两个盗墓人在坑洼的草地里走了十来分钟,又来到了他们开始走出洞穴的地方。
正文 第五章 盗墓诡事
    丁晓岚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还要走多久?”

    黑衣男子转回头,心有疑惑地说:“你不知道地方?”

    “她是新来的,我没告诉她。”戚路生怕丁晓岚的不慎话语引起这两个盗墓贼的注意,赶紧抢在她前面说:“做这行的规矩你懂的,不该知道的尽量少问。”

    “兄弟原来也是个谨慎人。”黑衣男子见戚路说到了点子上,就干笑了两声。

    盗墓这行大都是几个感情甚好的朋友或是亲戚私底下做,这样也不容易引起麻烦和财务纠纷。戚路通过刚才和他们的谈话已猜出这是次临时性的合作而拼凑起来的队伍。

    黑衣男子又问戚路:“兄弟怎么称呼?”

    “我......姓戚,老哥贵姓?”

    “我姓刘,别人都叫我暴牙。”

    戚路见他嘴里那两颗大虎牙,心想这外号还真是起得挺贴切,他暗笑着问黄衣男子:“你呢?”

    “村里人都叫我强哥。”他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戚路开始看到的那个大土堆附近,暴牙向他们做了个手势,一行人就在他的带领下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待着他下一步的行动。

    只见暴牙把手放在嘴里吹了几声口哨,不一会儿,戚路就看到土堆侧前方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有人猫着腰钻了出来,鬼鬼祟祟地朝着大石头这边走来。

    暴牙赶紧迎上前去,两人在夜色里交头接耳,不时还东张西望。由于声音太小,蹲在石头后的戚路根本没能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倒是丁晓岚轻声对他说:“不对劲,这里好像是姜教授考古的遗址。”

    戚路惊的朝前一看,这才发现土堆附近有几个挖得方方正正的大坑,边沿还依稀留有用白石灰之类的涂料画过的痕迹。

    等戚路再把眼朝四周的环境观看了一遍,顿时心里就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大土堆就是新闻报道的西周大墓。上个月他和丁晓岚来这里看望过姜教授,只是时间长了他也有点淡忘了此事。

    没想到丁晓岚说的悄悄话被那绰号叫作强哥的黄衣男子听见了,他讪笑着说:“你说的是考古队的队长,那姓姜的老头吧?”

    “是啊。”丁晓岚毕竟城府不深,听他这样问,也随口回了一句。

    “小姐,这地方就是姜老头要挖的西周大墓,我们今天过来捡点边角余料。”

    丁晓岚还想说点什么,就被戚路暗示她不要多说话,不然言多必失,会给强哥看出了破绽。

    夜里突然刮起了大风,吓得一只老鸦不知何处飞来,落至他们面前的一株枯树上,“呱”一声惊叫,突然又飞走。

    戚路沉吟了一下,对强哥说:“其实洪先生的计划,我一开始是反对的。”

    “戚兄弟有顾虑?”

    “是啊,我想不明白,这墓是国家支持的考古工程,有什么好货早被考古队挖出来上交到博物馆做研究了,我们哪能找到宝贝,搞不好还被抓到局子里。”

    “戚兄弟,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考古队那帮蠢货,还不知道墓里藏着值钱的宝贝。”强哥指着和暴牙聊天的青年男子说:“这保安是俺们村的,早年和我一起干过盗墓的活。这次有他做内应,我们想不发财都难啊。”

    戚路听得心头一惊,这才知道他们是内外勾结盗取文物。他心里不由有点着急,想及时通知姜文浩,但又怕打草惊蛇,再加上手机没电不能发信息,他只好按住心中不快接着问:“考古队都不能发现的宝贝,你们能找到?”

    “当然,我们可比那帮蠢货强多了......”强哥还想喋喋不休地说下去,那暴牙就折身回来了,他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戚路见那保安已返回帐篷,于是就问暴牙:“怎么样?”

    “都打点好了,考古队值班的人因为有事请了一天假,今天就他一人值守。走,我们去干活。”

    暴牙带着他们朝左边走了十几步,拿手电筒往前头晃了晃说:“喏,到了。”

    戚路顺着光亮一看,发现他们已身处古墓的后方,暴牙和强哥弯下腰来,扒开了上面掩盖的杂草,戚路看到地上有块椅子般大的黑色石头。

    他们两人搬开了这块石头,顿时有个黑黝黝的洞口呈现在众人眼前,洞口处还有一大堆新鲜泥土。

    “挖到什么地步了?”戚路问。

    暴牙得意地说:“已经挖穿了主棺室的金刚墙,就差临门一脚,专等各位来取宝。”

    强哥整了整衣裳,从袋子里拿出挖掘工具,像只老鼠般钻进了盗洞里开始挖起土来。

    戚路朝丁晓岚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过来,装作行家一般去望风了。

    老吴走到那盗洞前,配合着暴牙翻弄抛出来的泥土,不时还低声嘀咕着几句脏话。

    暴牙灭了手电筒,时不时检验强哥挖出来的泥土,把它们放在鼻子前嗅闻。

    “快到头了,我们没有挖错地方。”暴牙在给他们打气。

    戚路的脸开始阴沉起来,他发现这两个家伙是盗墓的老手,通过辨识土壤就知道是墓中的情况。

    老吴可没戚路的那份沉重的心情,他掏出烟盒在给大家发烟。

    暴牙赶紧制止,“别抽烟,要是给人发现就完了。”

    老吴尴尬地笑了起来,暴牙从蛇皮袋里掏出一瓶白酒,还有几个一次性杯子,给戚路和老吴各递了一杯:“天冷阴寒,喝点白的驱驱寒。”

    老吴一见到酒眼睛都亮了,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连喝几杯后,他已经和暴牙称兄道弟起来。

    戚路却心事重重,这便宜白酒顺着嗓子灌到肚子里,感觉到胃里有如火烧一般。他眼睛盯着盗洞里不断抛出的泥土,心中五味杂陈。

    三人边喝白酒边等,等了近半个小时,暴牙忽然眼睛一眯,嘿嘿地笑了起来。

    戚路赶紧朝盗洞看去,发现一双死人般的手缓缓伸出来。他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不会是墓主诈尸顺着盗洞爬出来了吧?戚路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灵符,以防意外发生。

    暴牙不以为意地奸笑一声,打开了手电对着那双手一晃,戚路就看清那手是强哥的,手中还抱着一样东西,戚路认出那是件青铜器。

    暴牙赶紧过去把青铜器接出来,从蛇皮袋里拿出几样东西,先把一块像是窗帘的大布铺到地上后,就把青铜器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戚路和老吴凑过去一看,发现这青铜器像个有把手的脸盆,圆口深腹,双耳似兽形,顶端还有个盖子。虽然看不太清楚器物的纹路,但戚路还是大致辨认出这是商周时期盛放食物的青铜簋。

    就在不经意间,戚路发现暴牙手中拿着几个柠檬,不禁奇怪起来,心想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水果?

    可戚路猜错了,只见暴牙用小刀将柠檬切开,将柠檬的切口顺着青铜簋的纹理擦拭起来,不时还用块光滑的软布擦试簋器上那凹凸不平的纹路,很快青铜簋的纹饰显现出来,是种有角的卧状体形的怪兽纹,看起来有点阴森的感觉。

    “哗,发财了!”老吴开始兴奋起来。

    暴牙斜了他一眼说:“瞧你这点出息,这东西里面多的是。”

    这时,强哥的手又从盗洞里伸出来了,手上依旧是搂着件小型青铜器。

    暴牙喜滋滋地跑过去接,却见强哥的手又缩进了洞中。

    “**,想独吞啊?”暴牙朝着洞里骂了一句。

    洞里一阵沉默,暴牙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妙,他正考虑着是否钻进盗洞里看个究竟,洞里就传来了强哥的一声惨叫。

    戚路心头一凛,他和老吴相互对望一眼,各自紧张起来。

    又是一声狼嗥似的怪声在黑暗之中爆发,这完全不像是那个叫强哥之人的声音。

    “强子,强子!”暴牙这时才知不是强哥起了贪心想席卷古董逃跑,而是他遭遇了恐怖的事情。

    黑夜里瞬时沉寂了下来,戚路已经嗅到洞里飘出来的血腥味。

    “墓里......有鬼,诈......诈尸了!”暴牙脸色煞白,说话结结巴巴,看他慌张的样子,准备随时丢下他们逃跑了。

    在远处听到怪声的丁晓岚也知出了状况,赶紧过来和戚路会合在一起。

    土堆上升起了浓浓的夜雾,雾色一片惨白,仿佛有幽灵潜伏在黑暗中窥视着盗墓人,气氛骤然间显得诡秘无比。

    “快跑,墓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再不跑我们就要倒大霉了!”暴牙丢下这句话,抱着那件青铜簋撒腿就跑。

    “别跑,你同伴还在洞里!”

    说话间戚路突然发现自己胸前多了一个暗黄色的光圈。他连忙抬头看去,发现远处的雾霭中刺出的一道光柱,那是有人在用手电筒照着自己。

    留在盗洞前的三人立时有点惊慌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浓雾中升起了无数光点,都朝着这边涌来,同时还有说话的声音顺风飘了过来。

    眼尖的戚路看到,刚跑不远的暴牙被一个身材魁梧的人拦住了。只见他一个扫堂腿,顿时把暴牙打倒在地。他怀里的青铜簋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戚路猜疑这些蓦然出现的人是何身份之时,就听到有人在向他们喊话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原来是警察啊!”戚路顿时松了一口气,把掏出来的灵符放回了口袋里。

    那个用手电筒照戚路的人越走越近,戚路在逐渐看清他的身形。

    “小戚,是你?”来人走到他身边愣住了,捏在手里的电筒都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

    戚路也愣住了,他喃喃地说:“姜教授?”
正文 第六章 摸金校尉大掌柜
    “老实点,都给我蹲下,把手抱在头上。”一名抢先过来的警察大声喝斥着戚路。

    可戚路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警察身上,他生怕姜教授误会自己是盗墓贼,正想着如何向他解释。

    那名小警察看到戚路没蹲下,把眼一横,正要一拳打过来,却被后面赶来的另一名警察拦住了。

    “我说你小子是越来越有能耐了啊,都干起盗墓贩卖文物的勾当了!”那警察冷冷地看着戚路。

    “老刘,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戚路看到来人顿觉自己糗大了,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辰飞生硬地打断了话:“人赃俱获,你还解释个什么!”

    戚路赶紧辩解:“这个叫暴牙的在盗墓前,我就想发短信通知你,可我手机没电了。”说完他掏出手机给刘辰飞看。

    像是有神灵在暗中戏弄戚路,他惊讶地发现手机的屏幕是亮着的,而且还电量满格!

    刘辰飞生气地说:“你能不能编个更高级的理由?”

    “这......”戚路顿时说不出话来。

    “刘队长,我们确实是无意中发现这些家伙在盗墓,所以临时起意加入他们的团伙,也是想阻止他们。”丁晓岚也跑过来解释。

    “少插嘴,有什么话到局子里再说。”

    姜文浩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小刘,我看这件事当中一定有误会。以小戚的为人,他不会做这种事。”

    “对,对,是误会。”戚路忙不迭地点头。

    “少嘻皮笑脸。”刘辰飞转头对姜文浩说:“这小子每天不干正事,就知道瞎掺和。”

    戚路和刘辰飞交往多年了,非常了解他的性格,心里明白与他争辩,简直是毫无意义。刘辰飞办案多年,凡事只看证据不讲人情。眼下这情形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不如先随他到警察局,等那叫暴牙的盗墓贼招供了,刘辰飞自然就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了。

    几个警察在给盗洞拍照收集证据,另几名警察过来押着戚路三人上警车,其中一名警察刚掏出手铐准备给他们戴上时,就被刘辰飞制止了。

    戚路苦笑一声,灰溜溜地上了警车,临走前看到姜教授弯下腰捡起那个青铜簋,小心地拂去沾在上面的泥土。

    进了警局后,戚路在审讯室里呆了七八个小时也没见人来审问他,正在他等得不耐烦,眼皮直打架想睡觉的时候,门被人打开了,刘辰飞和姜文浩走了进来。

    戚路一看到这两人进来,就咧开嘴笑了。

    刘辰飞瞪了他一眼说:“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还有脸笑。”

    “嘿嘿,现在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吧?”戚路嘻笑着说:“快给根烟抽,我都快憋死了。”

    刘辰飞把整盒烟丢在他面前,然后坐在戚路对面,打开了文件夹准备做笔录。

    姜文浩在一旁好奇地问戚路:“小戚,你怎么知道刘队长已知晓你们是冤枉的?”

    “这还用问啊,把那个暴牙打一顿,他不就什么都招了。”

    “你又在造谣,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把我们警察当黑社会啊。”刘辰飞又瞪了他一眼。

    姜文浩又问:“小戚,你猜到那个犯罪分子招了供?”

    “他要是不招,我就是犯罪嫌疑人,刘队会带个外人来审讯室一起审问我吗?”

    “聪明!”姜文浩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那还用说,教授又不是没见识过我的本领。”

    “真是拿你没辙!人家碰到犯罪分子都是避之不及,你倒好,还主动凑上去冒充同伙。”说话间刘辰飞已打开了记录本,开始做起笔录。

    戚路把昨晚的事情都和他说了一遍,当然也隐去了相关的灵异事件。要是这些事也和刘辰飞说了,保准会挨他一顿臭骂,戚路可不想自讨苦吃。

    戚路在记录本上签完字后问:“那个叫强子的盗墓贼怎么样了?”

    “死了。”刘辰飞面无表情地回答。

    “怎么死的?”

    “现场初步判断,他是不慎从盗洞中滑落到墓室里摔死的。”

    戚路沉默无语,想起了强子临死前从盗洞里传出来的那声野兽般的怪叫,这绝不是人类所拥有的声音。

    “这小子是死有余辜,把墓里搞得一团糟。”

    姜文浩却对此有不同意见:“也多亏了这伙盗墓贼,他们居然发现了西周大墓里的一个暗室,里面堆满了文物。”

    戚路吃惊地问:“你们可是专业人士,连个暗室都发现不了,而两个小毛贼转悠几圈就能找到?”

    “话可不能这么说,很多盗墓人掌握着一些祖传绝技,比我们厉害多了。”姜文浩毫不掩饰考古队的短板,他见戚路犹有疑色,就把话挑明了。

    “这个暗室隐藏在主棺室下方三米的地里,这是我们没能预料到的。”

    “埋在墓下面,难道是墓中墓?”

    “我看不像。”姜文浩摇头说:“虽然出土的文物还来不及检测,但通过那个被盗的青铜簋,我可以大致判断出它和西周墓属于同一时期的文物。”

    传统的墓穴,埋藏最深的都是主棺室,若不是亲眼所见,戚路绝不会相信在主棺室下还有宝贝,他仔细一琢磨,又问姜文浩:“你们两个不会是单纯来和我谈论文物知识的吧?”

    刘辰飞嘿嘿地笑了起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戚路立即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又想找事给我做?”

    刘辰飞和姜文浩叽叽咕咕了一阵,然后刘辰飞带着笑意对戚路说:“最近有个倒卖文物的犯罪团伙很猖狂,我希望你借此机会潜入他们内部,配合警方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可是玩命的事。”戚路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可不想把命也搭进去了。”

    “那也行,我不勉强你。”

    戚路原以为他会列出一大堆道理来劝说自己答应,那知刘辰飞不咸不淡地回了这句话后就没了下文。

    “你真不勉强?”

    “是啊,反正你是盗墓的犯罪嫌疑人,眼下案子还没有破,关你个十天八天的没问题。”

    “喂,你这是故意整我!”戚路顿时急了,“我说老刘,你刚才还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看到戚路气急败坏的样子,刘辰飞和姜文浩都笑了。

    “你在逗我玩啊!”戚路终于明白过来,他没想到平日里性格严谨的刘辰飞也会开玩笑。

    “得了,你也别卖乖了。”刘辰飞笑着说:“就以你这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的个性,我不叫你去,你都会掺和进去。”

    “瞧你这话说的,是夸我还是损我啊?”

    刘辰飞不说话了,他打开资料袋,拿出一张死者相片递给戚路说:“你也真是能蒙,这伙犯罪份子确实是约了其他人一起盗墓。不过他们的同伙在半路就被人杀死了,死者就是相片里这个人。”

    戚路接过相片一看,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因为相片中死者就是昨晚他在神秘消失的山洞里发现的那具尸体!

    他怔了半天,最后把手中快燃尽的烟掐熄在烟缸里说:“这人是不是死在山洞里?”

    “有这个可能,不过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我看他裤脚沾满了泥巴,瞎猜的。”戚路赶紧掩饰内心的不安,生怕被刘辰飞瞧出了端倪。

    “干过私家侦探的就是有点料,分析得有点道理。”刘辰飞接下来的话让戚路听得更加吃惊:“他其实是我们警方安插在犯罪份子身边的卧底。本来和我约好九点钟联络,可惜那时候他已经被人杀害了。我们检验过他裤腿的泥土,和菜地里的泥土不是同一种类型,所以断定菜地只是抛尸地点。”

    “卧底?”戚路反问:“如果他身份暴露被犯罪份子杀害,为什么暴牙和强子盗墓的活动还照常进行,而且他们对我冒充死者的行动没有丝毫怀疑?这不符合常理。”

    “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其中的原因,暴牙和强子只是小马仔,真正的老大在幕后暗中操纵这一切。他和这些马仔没有实际性的接触,所以不担心暴牙和强子被抓后会供出自己。”

    就在戚路思量时,刘辰飞又拿出了一张相片交给他说:“经过几年的调查,我们怀疑他就是倒卖文物的幕后老大。”

    “金三爷?”戚路一看到这照片上的这名老者愣住了。

    刘辰飞问:“你认识他?”

    本市古玩界谁不知道金三爷,他早年上过山下过乡,当过兵扛过枪,改革开放后又开公司做过矿产生意,算是个有钱的主。

    此人酷爱古董,曾走遍全国的古玩市场,再加上他认识的收藏界朋友遍布大江南北,因而掌握了不少偏门知识,鉴别文物真伪的能力连许多专家都自叹不如。

    后来他出版过几本文物鉴定的书籍,这些书被许多古玩界的新手奉为入门指南。由此他名气越来越大,古玩界的行家都尊称他为金三爷,反而本名金小成没几人知道。

    据说金三爷早年也干过盗墓的勾当,有些文物贩子背地里称他为摸金校尉大掌柜。不过这只是江湖传言,起码自戚路认识他以来也有十来年的时间了,知道他是个规矩的生意人,违法犯罪的事从不沾边。

    “他可是古玩界的名人啊。”戚路说:“不过我不相信他会是倒卖文物的幕后主使。”

    “你不相信的事情多着了。”刘辰飞冷言说道:“我们都跟踪他好几年了,你以为我们警方会那么无聊,花费大量精力去调查一个守法的生意人?”

    戚路不作声了,以刘辰飞的脾气,他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正文 第七章 虎首方尊
    刘辰飞神色严峻地对戚路说:“我希望你化装成古董商人接近金三爷,从中搜集他的犯罪证据。”

    戚路还是没有作声,他又默默地点燃了一根烟。

    “我已经向局长汇报过了,他同意我这个方案。”刘辰飞拿笔杆敲了敲桌面,沉吟着说:“以后我们单线联系。你放心去干,局里今年还有一个见义勇为的烈士名额。”

    “喂,老刘,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连烈士名额都出来,戚路哪里还有好脾气。

    “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尽力为你争取。”刘辰飞看了他一眼,口气变得柔和。“不过钱的事情就免谈了,这不是我个人能给你解决的事。”

    “除了钱,好像也没别的东西让我感兴趣。”戚路嘟嚷了一句说出了自己的难处:“虽然我和金三爷不熟,但也见过几次面。你让我冒充大款只怕会露了馅。”

    “这个因素我们已经考虑过了,你本身是个小老板,常年和各色人物打过交道,但又没几人了解你的底细,非常适合完成这个任务。”刘辰飞又笑着说:“最主要的是,你小子随机应变的能力强,又能神侃胡吹。我相信你在危机关头也能想出法子脱身。”

    “好吧,这事我接了。”刘辰飞都把自己吹到这份上了,戚路想不干也难了。

    刘辰飞见戚路终于答应了这摊了事,心里也松了口气,他正色地对戚路说:“这几天,你要和姜教授在一起,跟他学习商周时期的文物知识。我同时会在文物市场放出风声,说有个神秘玩家要收购一件值钱货。”

    刘辰飞又拿出了一张照片,戚路接过一看发现这是圆口方底高圈足的青铜器,周身铭有饕餮纹,肩部四角各塑一个虎首。

    “方尊?”戚路有点迟疑不是很肯定。

    “对。”姜文浩微笑着回答:“青铜方尊是盛酒的容器,流行于商朝至春秋战国时期。由于方尊传世较少,所以这虎首方尊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戚路问:“难道这件方尊和金三爷有关系?”

    刘辰飞的脸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他缓缓地说:“我在十天前就从牺牲的那名警探口中得知,金三爷要收购这件虎首方尊。”

    “这件宝贝现在谁人手里?”

    “它不在任何人手里。”这次说话的是姜文浩:“而是埋在我发掘的那座西周大墓里。”

    戚路皱起了眉头,他仰头听姜文浩继续讲下去,但心里已掀起了波澜。

    “不仅是我和小刘,甚至整个考古队都很惊讶,这虎首方尊要不是昨晚那几个人来盗墓,连我都不知道墓里埋着这件国宝。”

    戚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到照片里的虎首方尊上的铜锈和泥垢都没来得及祛除,就知姜教授所言不虚。

    他向姜教授询问这件方尊是否是在暗室里发现的,在得到肯定答案后,不由心生诧异地说:“看来犯罪份子提前就知道古墓里埋着这件宝贝。”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文浩点了点头说:“很奇怪,考古队用现代的探测设备都无法事先探知西周大墓里埋着什么文物,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

    “这真是个谜。”刘辰飞接话说:“所以才让你打入他们内部,来获得真实的答案。”

    “你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

    戚路没想到一件看似普通的盗墓案件背后会有这么多的谜团,他早就心痒痒了,巴不得马上去调查。

    临走时,戚路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刘队,暴牙为什么会知道古墓里有暗室?”

    “问过了,他没招。”刘辰飞无奈地说:“这家伙把事情全往死去的强子身上推,说只有他知道其中的秘密。”

    戚路苦笑着向刘辰飞告别,然后和姜文浩走出了警察局。

    刚出门,戚路就看到自己的那辆破车停在院外,丁晓岚正探出头朝他招手示意。

    还没等戚路上车,路旁守候的二十来名记者就一哄而上,将他团团围住,戚路顿时寸步难行。

    “姜教授,听说你挖掘的是西周王室成员的古墓,你能否和我谈谈详细内容?”

    “考古工作进行到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有传言说是周王的诅咒,你对此有何看法?”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起了话筒,向姜文浩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戚路这才知道记者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为了采访姜教授。他正准备躲到一旁,就听到姜文浩客气的对记者们说了一句“无可奉告!”后,就拉着戚路从人堆里钻出匆匆离去。

    戚路赶紧把姜教授带上了车,还没等老吴问姜文浩去哪里,姜文浩就喘着气说:“带我到墓地遗址吧,你们也一起去。”

    戚路关切地问他们两人:“你们在警局没事吧?”

    “没事。”丁晓岚笑着说:“警察给我们俩人做了份简单笔录后就让我们回家了。”

    戚路松了口气,看来包括刘辰飞在内的所有警察都不知道他们昨天晚上经历的诡异事情。这时老吴七拐八弯地躲开了那些在后面跟踪的记者,直到确定把他们全甩了后才将车开到了目的地。

    和夜晚的冷清相比,现在的考古现场可热闹多了,一些民工和考古队员正在墓外忙得热火朝天。

    姜教授从一个年青的考古队员手中接过探照灯后,就带戚路三人进了这座古墓。

    长长的甬道里,戚路看到考古人员正在清理探方,而姜教授直接带他们进了主棺室。

    一进到主棺室,戚路的眼睛都瞪圆了,他发现里面有堆积成山的尸骨,棺椁好像被人移了个位置,而原本摆放棺椁之处露出了一个比缸口稍大点的凹洞。

    姜文浩轻叹一声说:“看到了吧,这里被那两个盗墓贼破坏得乱七八糟。”

    戚路诧异地问:“怎么除了棺材外看不到文物,难道你已经派人把文物都搬出去了?”

    “墓里只有这些尸骨。”姜文浩说:“先前你听到的那些青铜器、金玉之类的文物,主墓室里确实没有。”

    “它们跑哪去了?”

    “都在暗室里。”姜文浩指着棺椁边上那个洞说:“这就是盗墓贼挖的盗洞,他们居然把棺椁移开了。”

    “哪得要多大的力气!”戚路暗地里伸了伸舌头。

    “走,我们去看看暗室里的珍宝。”姜文浩带他们去暗室。

    路过那堆积成小山的尸骨堆时,戚路不禁惊叹了一句:“妈呀,居然有这么多的人牲做陪葬,墓主人肯定是周朝时赫赫有名的君王。”

    “我也希望你说的是事实,只不过暂时出土的文物没有一件能证明墓主人的身份。”姜文浩指着那些尸骨说:“你看出了什么没有?”

    听他这样问,戚路就知道教授的话里有玄机,忙蹲下身子查看起来,不一会儿就看出了名堂。

    “教授,这些尸骨好像被某种丝线绑过。”戚路看到骨骼关节间缠着的某种金属丝就知道了它的用途,只是不能确认它是不是金丝,所以在知识渊博的姜文浩面前,戚路的回答也是相当的谨慎。

    姜文浩微笑着把探照灯朝上举起,戚路顺着灯光看到了上面的青铜圆管,还有那星星点点的光芒,认出了那是垂下来的金属丝线所反射出的光芒。

    “这些金线本来是将尸骨绑扎好,然后系牢在圆管上。”

    “你是说这些人被杀死后,墓匠就把尸体绑牢,通过这根圆管让它保持站立的姿势?”戚路顿时明白过来。

    姜文浩叹息着说:“昨晚盗墓贼把它们全推倒了,所以你才看到现在这副凌乱样。”

    老吴在旁边插话说:“要有多大的仇啊,竟然和死了几千年的骷髅过不去!”

    丁晓岚也对强子的恶劣行径产生了鄙夷之情,她恨恨地说:“我看他就是心理变态!”

    戚路听后丁晓岚的话哈哈一笑,但内心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几分道理。那死去的强子不过是个想发财的混混,他又没有春秋时伍子胥对楚王的那般仇恨,为什么要把怨气发泄在这些无辜的骷髅身上?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好我们事先绘制了骷髅的站位图,这也算是种补救措施吧。”姜文浩告诉了他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通过绘图,我们发现了棺椁处于紫薇星方位,而这些骷髅围绕着棺椁排列成斗状,也就是南斗六星的形状。”

    戚路听完一愣,随即想起原狐族长老胡卿云对他所说的南斗六星君神魄的事情,不过看到这堆积的尸骨让戚路更多的是联想到昨晚那只天池飞鼠王给他的那根小腿骨。

    当他下意识地朝口袋摸索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被抓到审讯室前,就被警察把那根腿骨从他身上搜走了,估计现在还做为物证存放在警察局里。

    戚路犹豫着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姜文浩,当然他也像对待刘辰飞一样,隐瞒了腿骨的真实来历,只是含糊地说是在火堆前和两个盗墓贼聊天时发现的。

    姜文浩立马来了兴趣,先是埋怨了戚路一顿,然后给刘辰飞打了个电话,征得他的同意后,姜文浩就安排个助手放下手中的活,马上去警察局把那根腿骨取来。他想通过碳14测定法来检验这根腿骨,看它是否来源于这座古墓。

    等那名助手消失在墓室外,姜文浩就招呼他们去暗室里看那些珍贵文物,这可是个难得机会,戚路当然不想错过,他率先钻进了盗洞里。
正文 第八章 会动的骷髅
    盗洞的下方就是姜文浩所说的暗室,不到20平方米的暗室本来就有几名考古人员在清理文物,戚路等人下去后,里面顿时显得空间拥挤起来。

    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戚路看到四周堆满了锈迹斑斑的青铜器,间或还有些玉制品露了出来,但更多的文物是半埋在泥土里等待着考古队员把它挖掘出来。

    戚路正在惊叹之际,发现侧前方的洞顶上有道微弱光亮透了进来,仔细一看发现是个黑黝黝的洞,他正要问姜文浩是怎么回事,姜教授已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这个洞就是暴牙一伙挖的盗洞,他们从这里潜进来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原来昨晚强子就是从这个洞里钻进来把青铜簋偷到手的!戚路不由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地回身看了眼刚才下来的那个洞口,眼睛里透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忍不住向姜文浩说出了心里的疑问:“你是说暴牙一伙先在墓外挖了这个洞,然后爬进来又向上挖了通往主棺室的盗洞?”

    “目前看来应该是这种情况。”

    “这不符合常理。”戚路沉声说道:“先不说费时费工容易被人发现,既然他们已经进了暗室,怎么会弃如此众如数量的珍宝不顾,又去挖另一个盗洞?”

    “可能是他们太贪心呢。”姜文浩语气不是很确定,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你看暗室里这么多的珍宝,估计一卡车都装不完,他们怎么可能会舍弃眼前的利益去追求未到手的诱惑?”戚路说:“更让人费解的是,他们能找到这个连你们都发现不了的暗室,肯定也会知道主棺室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因此我认为他们挖通主棺室盗洞的可能性极低。”

    丁晓岚也会意过来,她接着戚路的话往下说:“这里的文物,就凭暴牙两个人的力量一个月都搬不完。假如他又挖穿了主棺室的盗洞,姜教授你第二天就能发现他们的犯罪行径,他们还会有盗取文物的机会吗?”

    姜文浩说:“这确实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不过要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只有等小刘获得暴牙的真实口供,我们才能知晓他们的动机。”

    就在这时,姜文浩突然对丁晓岚大喝一声:“小心,别踩上去了!”

    丁晓岚惊得往脚下一看,原来她在走动之时,差点就踩到一件半埋在土里的青铜器。她赶紧缩脚回退,哪料到脚下一个踉跄,顿时向后仰去。

    戚路因和姜教授聊天和丁晓岚相隔距离较远,这会儿也是扶之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她跌倒在地。

    “哎哟!”丁晓岚倒在地上痛得叫唤起来,在她旁边工作的一名考古队员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丁晓岚直觉左肩凉嗖嗖的,伸手朝后一摸,才发现肩膀渗出了血。戚路这下也慌了神,连忙走过来查看她的伤势。

    姜教授脸上挂不住了,赶紧安排两名考古队员停止手里的工作,扶丁晓岚出洞送她去医院。

    戚路正想陪她去医院,却被一直没出声的老吴叫住了。

    “小戚,你看这里!”

    刚才丁晓岚跌倒的地方,有个三角形的东西浮出了地表,上面还沾有血迹,看来它就是让丁晓岚受伤的罪魁祸首。

    戚路蹲下身子一看,发现这东西像是块埋在土里的墓砖所露出的边角。此时姜文浩已戴上了手套,正用手抚摸这块墓砖。感觉它埋得不深,在自己的手指用力下,已有些松动。

    他试探着拉了拉这块墓砖,只听“咯咂”一声响,他们身后的墓壁竟然无征兆的坍塌,激起了满洞的尘烟土雾。透过尘雾,戚路惊讶地看到,墓壁处显出个一人来高的大洞,洞后是条深不见底的地道。

    没想到还有个隐秘的洞穴,那块看似墓砖的东西竟然是开启秘道的机关!不过是数秒的迟疑,姜文浩就从一名考古队员手中接过电筒向暗道里照去,发现这是条向上延伸的斜坡状地道,一眼望不到头。

    大家都聚拢上来,姜文浩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坚硬的石壁两边,发现石壁很粗糙,像是匆匆完工的一条秘道。而且两边石壁也不像惯常的墓道那样绘着壁画,完全是光秃秃一片,某些地方还有地下水侵蚀过的痕迹。

    戚路拦住了正想进洞的姜文浩,微笑着说:“让我打头阵吧。”

    接连经历了一系列的诡秘事件,戚路担心这个蓦然出现的洞里会有古怪,他可不想姜教授遭遇到危险,所以他接过教授手中的电筒抢先进了洞。

    众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老吴落到最后面,不时东张西望,生怕背后会蹦出个鬼东西。

    还好洞里没什么机关,就是弥漫着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味,想必是暗道封闭的时间太长导致空气不流通而形成的霉味。

    暗道很长,越往里走越宽阔,但最后可以并排走三四个人都没问题。就是弯太多,绕来绕去的,让戚路本能地察觉到他们在呈螺旋型地兜圈子。

    最后他们走到了尽头,来到一个可以容纳几十人的大洞,头顶被人为地砌成圆拱形,地上散落着一些青铜器。

    戚路把手电筒朝这些青铜器照去,发现是些刀剑之类的青铜兵器。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它们都被空气侵蚀损坏得很严重。

    戚路又看到角落里有堆东西,似乎是几件古代的布制衣裳,色彩还很鲜艳,他好奇地走过去伸手触摸。

    “小戚,别......”

    姜文浩赶紧提醒他不要碰这些柔弱的文物,可已经来不及了,衣裳在戚路的手指轻碰之下化为齑粉。他顿时脸红起来,悻悻地站起身来向姜教授表示歉意。

    但姜文浩并没有过多责备戚路,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洞壁四周的精美壁画吸引住了。

    商周时期的墓穴里很少有壁画出现,考古工作者更多的是通过兽骨和龟甲上的甲骨文或青铜器上的铭文来了解当时的历史,而这个洞穴中居然绘满壁画,这可让姜文浩兴奋不已,也许通过壁画的内容,他就能考查出古墓主人的真实身份。

    不过姜文浩最终还是失望了,因为壁画的内容大同小异,基本上是将士处决战俘的血腥场面。极少数的壁画里还有几个戴着山神或是猛兽面具的巫师在跳着奇怪的舞蹈,像是在做某种不为人知的仪式。

    制作壁画的画匠们技艺很精湛,画中士兵杀人时的凶狠、战俘临死前的恐惧都在他们的描绘下显得栩栩如生,让人看得心生一股寒意。

    姜文浩倒是情绪没受到什么影响,他仔细地打量着壁画的内容,已从将士身上穿着的甲胄认出了他们是周朝的武士。

    一名考古队员说:“壁画中这些被杀的战俘会不会就是我们在主棺室里发现的那些骷髅?”

    姜文浩没有回答,它们之间很可能存在着关联性,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戚路却面色凝重,因为他已看到壁画中那些被杀的战俘当中居然有妇孺儿童。不要说现代社会,就是在二千多年前的周朝这也属于很残忍的事。

    突然另一名考古队员失声叫了起来:“教授,这里好像有个人!”

    众人赶紧把灯光照向他所说的地方,发现洞口最右侧的石壁上凸出一个近两米高的东西,很像是人形,但仔细观察才发现它是具骷髅。身上的衣服早已腐朽不见踪迹,现在只剩一副骨架镶嵌在石壁里。

    就在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骷髅的时候,它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了起来,跟着骷髅脱离了石壁,朝离它最近的那名考古队员扑来!

    “不好!”戚路惊叫一声,一个箭步飞奔上前,把那名考古队员拉离了险境。还没等他采取下一步的行动,老吴手中的灵符就越过众人头顶飞掠过来,牢牢地贴在了骷髅的头盖骨上。

    “轰”的一声,骷髅应声倒在地上。

    “死人......复活了!”那名被戚路救下的考古队员吓得魂不附体,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手中的电筒也掉落在地上。

    洞穴里刹那间静了下来,戚路直盯着这具倒地的骷髅,见它半天也没个动静,就手捏灵符上前用脚轻踢了它一下,谁知骷髅竟像豆腐渣般被他一脚踢成了粉末。

    骨粉扬起所带来的腐臭味熏得众人难以忍受,他们纷纷捂着鼻子跑出洞穴站在暗道里躲避这恶心的气味。

    待尘埃落定之后,姜教授带着大家重新回到了洞穴内。

    看着堆积在地上那灰白色的骨粉,姜文浩把戚路拉到一旁小声地问:“真闹鬼了?”

    “我不太清楚。也许是灵异事件,也许是这具骷髅恰好在此时从墙壁上松脱,让我们误以为死人复活呢。”戚路也不敢肯定,因为他没察觉到丝毫的邪魅气息。

    姜教授不说话了,他发现骷髅原先镶嵌的洞壁处已成一个深凹进去的大洞,就从戚路手中重新拿回电筒朝洞里照去,想看看里面是否遗留着什么周朝时期的文物。

    他这才发现这个石洞里就骷髅镶嵌的地方是松软的泥土,而这个洞里除了刚才那具骷髅外什么都没有,倒是内侧有块深埋的黑曜石,露出地表的体积有竹筐那么大。

    姜文浩尝试着用手拂去这块黑曜石上的灰尘,发现它有些松动的迹象,赶紧回头招呼戚路来帮忙,两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这块黑曜石拨弄了出来。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黑曜石黑不拉几的,姜教授心里有些惋惜,知道它蕴含的杂质太多,没多少商业价值。假如这块石头是宝石级别的彩虹眼黑曜石,在电筒的光照下会呈现猫眼效应,那它的价值就难以估量了。

    戚路并没留意这块黑石头,而是伸头探望这个土洞,他惊讶地发现在黑曜石搬开的地方,居然又有一个深洞显现出来,虽然直径不到二尺见方,但足够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更为重要的是,戚路的耳朵还没凑近到这个洞口,就听到洞里传来了流水潺潺的声音,听方位像是从洞的另一端传过来的水声。
正文 第九章 地下溶洞
    “要钻过去看看吗?”在招呼众人来查看的时候,戚路的好奇心也在大增。

    姜文浩迟疑了一下,对随行而来的一名考古队员耳语了几句,那年青人就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仪器递给姜文浩。

    姜文浩拿着这个有点像笔记本电脑的仪器走到了洞前,开始调试起仪器上的按钮。

    “地下探水仪?”老吴毕竟见多识广,认出了这个黑家伙。

    “是的。”姜文浩点头说:“先别急着进去,我先测量地下暗流离我们有多远。”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地下探水仪的屏幕上蹦出一堆数字,姜文浩看着这堆数字笑对大家说:“水源距离我们有五十米远,应该不在这个洞里。”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进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值钱的文物。”戚路忙催促姜教授。

    见他来了兴致,姜文浩也不好扫了他的兴,就让几名随同而来的考古人员留守在这个岩洞里,他准备和戚路一起钻进去看个究竟。

    一名考古队员关切地说:“教授,你要小心身体。”

    这话倒是提醒了戚路,他看着姜文浩花白的头发,也担心等下遇到危险会连累了教授,于是也劝说姜文浩留守在这里等他的好消息。

    可姜文浩虽经历考古生涯三十余年,心却不服老,执意要和戚路同往。戚路见劝不住他,就提前说好自己打头阵,教授随他后面跟进,让老吴典后。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和老吴也能照顾好姜文浩。

    一切安排妥当后,戚路深吸了一口气,率先钻进了这个洞。他爬了数米后,发现洞壁较为光滑,同时又看到尽头处已透出亮光,就知这个洞并不深,赶紧呼喊姜文浩进来。

    姜文浩和老吴一前一后地爬进了洞里,跟随戚路爬了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就钻出这个洞。

    先出洞的戚路赶紧用电筒照回洞中,指引他们安全爬出来。

    最后出来的老吴正要拍打身上的灰尘,却发现戚路仍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洞,不禁奇怪地问他:“小戚,中邪了?”

    “老吴,你看!”戚路面色凝重指着洞壁外沿对他说。

    老吴顺眼看去,不禁大吃一惊,石壁上居然有个褐色的手印,看起来有些年份了,手印的某些部位已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个成年人的手印,老吴伸手剥落一点印记上的岩土放在鼻子前嗅闻,面色也变得沉重起来,他告诉戚路:“这是人血。”

    戚路此时又把电筒往洞里回照,居然又在岩洞底部发现几个类似的血手印。

    戚路不解地问:“难道有人比我们先发现了这个洞,因为某种原因在进洞或是出洞的时候手受了伤?”

    老吴沉吟着说:“有这个可能。这死人生前肯定是个盗墓贼,不然跑这个鬼地方来做什么。”

    “可他为什么没有取走古墓的财宝?”戚路否决了老吴的想法。“不对,通往古墓的盗洞是暴牙那伙人挖的,他只是进到了我们前面那个闹鬼的洞穴里。”

    老吴回答不上来,他觉得这两天碰到的蹊跷事情太多了,有的已经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他俩议论的时候,姜文浩也在查看那些血手印。最后他以肯定的语气说:“虽然我医学方面的知识懂得不多,但多年的考古经验告诉我,留下这些手印的是个几百年前的古人。”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啊。”戚路嘻笑着回身查看他们现在的位置,这才发现身处在一个很大的溶洞里。

    洞内遍布钟乳石、石笋、石柱,它们犬牙交错,有的形似蹲伏的怪兽,有的似奇妙的风景,真是形状万千,令人惊叹叫绝。

    戚路饶有兴致地走到附近的一棵石笋前欣赏起来,嘴里感慨地说:“等我们把这个发现公布于众,必将给本市增添一个新的名胜古迹。”

    “别得瑟了,我们还是先找到出路再说。”老吴不无好气地回答。

    这时戚路又听到了流水声,而且就在离他们很近的位置,于是他叮嘱两位同伴注意安全后,就打着手电筒朝水响之处走去。

    前行十数米,视野起来越开阔,一条地下河出现在他们眼前,河里游着许多几寸来长的小鱼。

    一只皮肤苍白的青蛙刚跃出水面,就被一条窥视已久的黑蛇突然从潜伏处窜出来把它一口吞进腹中。

    正当戚路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时,忽听老吴“咦”了一声,声音中充满惊奇,他和姜文浩急忙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老吴用手指着身体的侧后方,示意两人看那边。

    潮湿的河边,有具尸体倒卧在那里,从衣服的腐朽程度来看,想必已死去多时。

    老吴把尸体翻了个面,发现这是具烂得只剩骨头的骷髅,头骨上的牙齿都掉了不少,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窟窿,给人一种阴鸷的感觉。

    “死者身上穿的是东汉时的短褐,说明他生前是个平民百姓。”姜文浩从残缺不全的衣服辨认出死者的身份。

    “汉朝时就有人来过这里?”戚路惊讶起来,说话间他看到死者腰间有个布袋,里面鼓囊囊的,好像装着什么东西,就把它从死者身上扯了下来。

    布袋在戚路右手的用力之下竟化成片片飞絮落在地上,这时他看到布袋里装的是枚锈迹斑斑的铜印,印底的那几个字戚路一时不能识别,于是就把它交到姜教授手中。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借着电筒的亮光,姜文浩毫不费劲就认出了印文的内容。“可我印象中东汉没有任何官印会刻这样的文字啊,难道它是枚私人印章?”

    看到姜文浩疑惑不解的样子,老吴“嘿嘿”地笑了起来,他接过铜印后说:“教授,有些知识可不是正规的书本中能学到的。”

    “这么说你是知道这枚铜印的来历,可否指点我一下?”姜文浩可没有教授的架子,见老吴眼中透着自信,赶紧向他请教。

    “中国从古代至今,流传下来的盗墓人共分四大门派。”老吴斜了一眼姜文浩,开始卖弄起自己的知识。“摸金有符,发丘有印,搬山有术,卸岭有甲。这句话,不知教授可曾听说过?”

    这下子姜文浩也听明白了,他虽不知这句话的出处,但也知道现今盗墓界的四大门派是摸金、发丘、搬山和卸岭。老吴既然说发丘有印,那就表明他认为死者是发丘派的盗墓人。

    老吴接着说:“别小瞧了这枚铜印,它可是发丘派盗墓人随身携带的符印。这个门派起源于东汉,该派中人常以商贾身份为掩饰暗中进行盗墓行动。与其他三派相比,他们的所作所为可用利欲熏心这四个字来形容。”

    戚路笑说:“照你这么说,印文中天官赐福,百无禁忌这八个字倒有点类似我们捉妖师的符文呢。是不是他们担心墓里会有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用这枚印来辟邪,驱走恶灵?”

    “天官赐福这四个字就是你所说的意思。”老吴没有否认。

    戚路接着问:“难道下一句百无禁忌还有其他的意思?”

    “当然。”老吴面露得意之色说:“正是因为他们盗起墓来百无禁忌,所以那些毁人尸骨,破人风水之类的勾当,他们做起来也是心无愧意。可以说为了发财,这些家伙在盗墓时简直是不择手段。”

    戚路叹道:“俗话说盗亦有道,发丘派也算是盗墓界中的败类了。”

    “那当然,不然发丘中郞将这个头衔是浪得虚名啊?”老吴嘻笑着说:“现在你相信他是个盗墓人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戚路当然也认同这是名盗墓贼,可他察看了半天也没在尸骨上发现伤痕,就发声问道:“可他是怎么死的?”

    “我怎么知道他是......”老吴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活生生地哽住了,他看到骨骸前方又躺着一具死尸。

    顺着这具死尸朝前看去,还有两具尸体趴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河边,它们都腐烂成白骨。

    “还有同伙?”戚路迟疑起来,因为他发现四具尸体的服饰不尽相同。

    “不是。”姜教授查看过尸骨的衣裳后说:“这具是生活在宋朝的古人,另外两具是明代人。”

    “那这两个是一起的?”

    “也不是。”姜文浩指着其中一具尸骸说:“它穿的是明代早期的圆领袍,而另一个穿的是立领。立领服最早出现于明代中期,广泛流行在中原和江南一带。”

    “也就是说一个是明初人,另一个和他隔了至少一百年以上?”戚路大吃一惊,说:“怎么会有不同时期的古人死在一起?看来洞壁上的血手印就是这四人当中一个留下的了。”

    老吴也想解答这个疑问,他在这三具尸骸上翻找了半天,却没找到像第一具尸骸那样能够证明身份的凭证,也没能发现他们死亡的原因,最后他只好作罢,跑到河边去洗手。

    刚洗完手,老吴又有了新发现,河岸上竟然有一连串脚印逆流而上,而且是新近才留下来的足迹。

    老吴忙向戚路和姜文浩打手势,示意他们过来察看。

    “奇怪,这人居然是光着脚在河边走路。”戚路问老吴:“能判断出他的体貌特征吗?”

    “切,我要有那本事,还用得着跟你混?”老吴看了半天后才说:“42码,此人体形很健壮,身高应该在一米八左右。”

    “脚印留下的时间有多长?”

    “不好判断,应该不超过十天。”

    “这么说,他还是个活人?”戚路皱着眉头说:“会不会是暴牙的同伙?”

    “别管这么多了,我们先出去再说,我可不想又从洞里爬回去。”先前的暗道和他们钻出来的洞里总有股难闻的味道,老吴实在是受够了。

    戚路举目望了下四周皆是钟乳怪石,他犹豫着说:“没路啊,我们怎么出去?”

    老吴笑说:“这还不简单,就顺着这串脚印走,保准能走出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戚路点头称是,他打着手电筒开始在前面带路,老吴和姜文浩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正文 第十章 洞中有洞
    这一路走来,诡异的事情遇到不少,戚路也有些厌烦了,现在是巴不得早点走出这个溶洞,等回到事务所后再和老吴分析这两天的遭遇,希望能从中找到答案。

    就在戚路思量之际,突然听到身后的河里突然发出了击水声,继而感觉到周围刮起了阴风,惊的他赶紧回头把电筒照向河水。

    河面荡起了涟漪,像是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戚路刚想走近点看清水下的状况,只听“哗啦”一声,从水里跃出条一米来长的怪鱼。

    “有妖怪!”老吴脸都吓白了,忙把短刀捏在手中,只待它扑过来就随时给它一刀,结果这小妖的性命。

    “别紧张,它不是冲我们来的。”戚路冷静地用手机给怪鱼拍了张照。

    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怪鱼又落回河里,水面又划过一阵涟漪后就悄无声息,想必它已经游走。

    老吴这时方知是场虚惊,他收回了短刀,凑到戚路跟前看手机里那张怪鱼的相片。

    由于光线不好,相片拍摄的效果也不太理想,众人只能依稀辨认出它的模样。

    这怪鱼有点像鲤鱼,只是身躯太庞大了,头是白色的,鱼唇如朱砂一样红,背部还遍布着苍色的斑纹。

    它虽拥有鱼的身体,却没有背鳍,在胸鳍的位置却一前一后地长着两双飞禽一样的半透明翅膀。

    姜教授咕哝着说:“这不是生活在海洋里的飞鱼吗,怎么跑到这地下河里来了?”

    老吴却脸有诧异的表情,他望向戚路,好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戚路愣了一下,有点骇然地说:“它不是飞鱼,而是文鳐鱼。”

    “文鳐鱼不就是飞鱼的一种吗?”姜文浩不以为然地回答,他还记得2008年的时候,文鳐鱼是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

    戚路摇了摇头,接着说:“这不是你所见的那种文鳐鱼,而是来自泰器山的神鱼,它可是钦?钟爱的食物。”

    “钦??”姜文浩为了考古事业,跑遍了全国的山川河流,可没听说过有哪座山叫泰器山。不过他倒是见过古籍中对钦?的记载。

    上古时期钦?曾和烛阴的儿子鼓合谋杀死了天神葆江,诸神在钟山擒获两人后就当场处死了他们。钦?死后阴魂不散化为一只大鹗,据说见过它身影的人当地就会有战乱发生。因此他在世人眼里是个凶神,人们对他是避之不及。

    “飞鱼是无法存活在地下的淡水河里的。”戚路一句常识性的回答彻底打消了姜文浩的顾虑。

    “可惜了,早知道该把它捉住的,这鱼的肉晒成干能治癫病,我可以把它当作中药卖给人家,怎么也能小赚一笔。”

    老吴嘀咕了一句后就把电筒照回地面,见那串神秘的足迹在前面拐了个弯后消失不见,就带头走到前面。三人边聊天边向前走去,一路绕行地面凸出的石灰岩。

    就在三人行走之时,忽听后边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戚路立刻转身,透过电筒里照射出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一个黑色人影,迅速的从水里浮了出来又一闪而过。

    老吴也发现了这诡异人影,他把短刀又掏了出来,戚路还没确认这是什么情况,就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的手电筒都朝水里照去,但溶洞里的光线太暗了,这样的照明还是十分有限的,黑影潜伏在水里的身形极度模糊,犹如一条趴在水底的人鱼,在随着水流轻微晃动。

    老吴的眼睛都亮了,他小声对戚路说:“会不会是鲛人?那样的话务必要抓到她,我们就能发财了。”

    戚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他注意力全在这水底的黑色人影上,心里暗暗祈祷它不是只妖怪。戚路并不怕妖怪,倒是担心姜教授会遇到危险。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听老吴提起鲛人,姜教授也来了兴致,他念完李商隐这句关于鲛人的诗后说:“这家伙要是南海鲛人,那可真要发大财呢。你把她豢养在家中,她哭泣时的眼泪都是一颗颗珍珠。”

    老吴也笑着回应:“那我岂不是要准备根鞭子每天抽到她落泪为止?”

    姜文浩又问:“据说鲛人会纺织鲛绡,是真的吗?”

    “嗯。”戚路回答说:“鲛绡可是龙宫的宝物,普通人穿上它就能入水不浸,在江河中行走如夷平地。”

    “既然是鲛人,那符咒什么的对她就没作用了,我先把她轰出水面再说。”财迷心窍的老吴搬起一块大石头准备砸向水里的黑影,想把她惊出水面,然后再想法擒获。

    戚路摆了摆手让他别轻举妄动,万一老吴失手伤了她的性命,那可就要得罪整个水族神衹,会遭来报应的。

    黑色人影渐渐地浮了上来,戚路神情都变得紧张起来。就在那黑影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候,他突然消失了踪影。

    “怎么回事,跑了?我记得鲛人不会隐身的啊。”到嘴的肥肉跑了,老吴别提有多沮丧了。

    戚路回答:“可能她已经修炼成精。”

    老吴立马反问:“那你察觉到妖气了?”

    “没有。”戚路失望地摇了摇头。

    说话时戚路听到身后有野兽般的喘息声,惊得他回头看去,竟发现姜教授口吐白沫,两眼还发着绿光。

    “不好,教授中邪了!”戚路一个激灵,赶紧掏出张灵符直贴姜文浩的脑门,然后运起全身真气,准备施咒驱赶教授体内的邪物。

    哪知被邪灵附身的姜文浩根本不惧灵符的威力,只见他一伸手就紧紧地掐住了戚路的脖子,戚路顿时被他掐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糟糕,符咒不管用!”戚路急得头顶直冒冷汗,他拼命挣扎,想摆脱姜文浩的控制。可姜文浩像变了个人似的,力气大得惊人,双手就像铁钳般紧掐着戚路的脖子,让他无法挣脱。

    老吴见戚路有危险,赶紧一个箭步奔上前来,挥拳就朝姜文浩后脑打去!

    “不要......”戚路生怕老吴的鲁莽举动伤了教授,忙提醒他不要动用武力,可已经来不及了,在老吴这一记重拳之下,姜文浩立即松开了双手,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教授年纪这么大了,你怎么能这样!”戚路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埋怨起老吴来。

    “放心,我自有分寸。”老吴冷静地回了他一句后,就弯腰扶起姜文浩,用食指掐他的人中。

    老吴花了数十秒钟的时间,终于让姜文浩从昏迷状态中清醒过来,姜文浩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奇怪地问:“我是怎么了,昏倒了吗?”

    “教授,你不记得刚才的事了?”戚路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忙告诉他:“你刚才中邪了,差点把我掐死。”

    姜文浩睁大了眼睛,面有内疚地说:“不会吧,小戚那可真是对不住你了。”

    老吴则在旁沉声地说:“不是中邪,我可没察觉到周围有灵气波动。”

    “那为什么会这样?”戚路心里一惊,继而说道:“难道是刚才那条鲛人在捣鬼?”

    老吴迟疑了一下说:“这里空气不流通,人和动物的尸体容易发霉,也许是滋生了某种容易让人产生幻觉的霉菌。进入者吸入微尘中的霉菌,自然就会受到影响做出违反常理的动作。”

    这个解释听上去比较合理,戚路想起了传说中埃及法老图坦卡门的诅咒,据说参与挖掘图坦卡门陵墓的考古人员中,共有12个人离奇地死于法老的诅咒。

    不过后来的法国科学家研究表明,说是因为法老陪葬物中有很多食品,日久**后在墓穴形成众多的霉菌微尘。进入墓穴者不可避免地要吸入这种微尘,从而感染了肺部才得病死去。

    这下子戚路也慌了神,唯恐还会碰到不祥的事情,赶紧起身催促两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随着神秘足迹走去,最后在足迹消失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近两米高的洞。

    “妈的,哪来的这多洞,我们是不是走进迷宫了?”戚路再也没了好脾气,他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算了,都走到这里来了,进去看看又有何妨。”关键时刻,老吴倒是沉得住气,他掏出指南针辨认了下方位,就挺身走进了洞中。

    姜文浩年纪大了,体力明显有点透支,他走了这多的路,又挨了老吴一拳,已经疲惫不堪有点喘不过气来,于是他坐到洞边休息,准备恢复体力后再继续前行。

    这个时候队伍可不能分散,不然等下出了事戚路可负不起责任。他看着老吴已进入洞里,于是把牙一咬,搀扶着教授一起走进了洞里。

    出了这个溶洞,进入的这个新洞倒是个土洞,沿路电筒光的照射下已看到现代人丢弃的垃圾,戚路这才安下心来,知道他们快接近出口了。

    果然走了十几分钟,三人就走了土洞,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此时已是夜深时分,皎洁的月光洒下来,看着周围的景色,戚路发现他们处在一座山峦的脚下,不远处还有个小村庄。

    “咦?”老吴支了一声,又回身看了眼那个洞。

    戚路问他:“怎么,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老吴摇头说道:“这个地方我以前来过。”

    他指着山下那个村庄说:“那是黄庙村,因为村后有个柳仙庙因此而得名。这个洞叫柳仙洞,以前人们传说这个洞里经常闹鬼,早年我还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曾来过这里,想清除里面的邪灵。后来才发现根本没什么灵异事件,都是些谣言。”

    经他这么一解释,戚路还真看到右前方不远处的树丛中隐约露出一座古庙的屋檐,这才知老吴所言不虚。

    柳仙,不过是民间对修炼成精的长蛇的尊称,不过今天他们的探险活动中可没看到有什么蛇精出来作怪。

    “算了,今天大家早点休息吧,我们先出村到公路上拦个的士回去。”戚路也不想节外生枝,稍事休息之后就带着大家顺山路往村里走去。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三人离去的时候,漆黑的洞里突然亮起了一双闪着光芒的眼睛。随着一声“嘿嘿”的冷笑声,眼睛就消失不见,整个洞穴又笼罩在诡异的气息之中。
正文 第十一章 祖传古墓图
    第二天,老吴打电话通知4s店去修那辆半途抛锚的旧车,戚路于是叮嘱他车修好后就去警察局向刘辰飞询问案情进展的情况。

    老吴走后,戚路就关了事务所的门,准备去看望受伤的丁晓岚,然后和姜教授会合。

    丁晓岚只是受了点轻伤,昨天在医院简单包扎一下就回家休息了。等她听完戚路昨天的探险经历后,心不禁痒痒起来,吵着要和戚路一起去拜访姜教授。

    戚路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同时又答应她明天来公司上班后带她一起行动,这才让丁晓岚打消了念头,安心在家休息。

    离开了丁晓岚的家后,戚路就拦了辆出租去古墓遗址。

    到了现场,戚路发现遗址边聚集着许多看热闹的群众,旁边还有武警在维持秩序,心里不禁有些惊讶。

    由于戚路不是考古工作人员,就在他费力向一名拦阻他进去的武警解释的时候,姜教授的助手看到了他的窘相,忙过来向武警战士说明原由,身材高大的战士才放行他进古墓遗址。

    戚路问:“今天怎么来了这多无关人员?”

    “唉,别提了。”年青助手长叹一声说:“自从发生保安勾结外人盗取文物的事件后,教授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今天一大早就到市里向相关领导作了汇报。领导高度重视这件事,所以才临时抽调武警代替保安来值勤。”

    “这么说,教授现在不在这里?”

    “是的,他已经去了市里的历史博物馆。教授告诉我,等你来了让我告诉你一声,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好的,谢谢。”戚路赶紧乘车去博物馆找姜教授,心想教授都有点老糊涂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通知我,害我冤枉跑这里来。

    到了博物馆,戚路刚向门卫说明了来意,就有名工作人员带他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房间里摆满了从那个暗室里挖掘出来的文物,有的还放在特制的玻璃柜里密封保存。姜文浩正在和几个同行清理这些文物,见戚路进来了,丢给他一双手套后又埋头工作。

    戚路看着他正用放大镜细看一件青铜器上的铭文,不禁苦笑一声,像姜文浩这样的老学究一旦忘我地工作起来,那可是旁若无人的感觉。

    过了好半天,姜文浩才抬起头来发现戚路在一旁发呆,就招呼他过来,和他讲解起这些文物的来历。

    姜教授正娓娓而谈,却发现戚路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正色对他说道:“别忘了小刘的嘱托,你要尽快掌握西周时期的考古知识,这样才能在犯罪团伙中不暴露身份。”

    戚路这才想起了刘辰飞让他接近金三爷的那档子事,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开始认真听起姜文浩的讲解。

    姜教授又向他讲解了一些西周时期的文物常识后,就指着一件青铜器说:“认得它吧?”

    “虎首方尊,你不是给我看过照片吗?”

    姜文浩拿出了一堆资料,上面全是虎首方尊各个角度所拍摄的照片。“那个叫金三爷窥视的就是这件文物,所以你要尽快掌握相关的知识。”

    戚路笑说:“不就是件方尊嘛,存世量少,物以稀为贵。”

    “这件方尊和其它的有所不同。”姜文浩反问他:“你认得方尊上的文字吗?”

    “不认识。”戚路老实回答,甲骨文什么的古文字,他见到就头痛。

    “今天早上我和同事已经全部译解出来了。”姜文浩声音里夹杂着掩饰不住的高兴:“它记载的是周穆王见西王母的事迹。”

    戚路不以为然地说:“那不过是个神话传说,周穆王要是真见到了西王母,他不就得到长生不老药成仙呢。”

    “长生不老药,方尊上可没有提。文字记载的是双方在西昆仑会面后缔结了和平条约。”

    “原来是这样啊。”戚路直盯着虎首方尊,眼里似有所思。

    传说中周穆王驾着八匹骏马的天车飞到昆仑仙境,和西王母行巫山**之事,戚路知道那是后人的胡扯,但今天听到姜教授亲口说周穆王去过昆仑,再加上这虎首方尊为实证,他的心里犯起了嘀咕。

    “虽然西王母是个传说中的人物,但根据诸多或真或假中的古书记载来看,她在世的时间要远远的早于周穆王时期。我倾向于认为周穆王见到的人不是真正的西王母,而是另有其人。”

    “那她是谁?”戚路的眼光变得有些游离。

    “我认为西王母是上古时期的部落首领,她统治的部落在周穆王时期是少数民族,还处于母系氏族阶段。所以部落的首领依旧是位德高望众的女性,周穆王见到的就是她。”

    “也许吧。”戚路淡淡一笑地说:“不过教授你想过这种可能性没有?西王母是掌管昆仑的神衹,她可能一直活到现在?”

    姜教授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才记起戚路是个渡魂师。他说:“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这个老头子就无能为力了,恐怕要你去证明了。”

    两人正说着话,有名工作人员从外面进来说:“教授,有位姓刘的警察来找你。”

    “哦,小刘来了啊。”姜文浩对戚路说:“走,我们一起去见他。”

    出了门,就看到刘辰飞挟着公文包在外面抽烟,姜教授于是带着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三人坐下后,刘辰飞先是询问戚路的文物知识学得怎么样了,然后和教授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了。

    “暴牙已经全部招供了。”

    “是吗?”姜教授忙问:“那他是怎么知道古墓里有暗室,甚至连埋在里面的文物他都知道?”

    “他不知道,知道西周古墓秘密的人是强子。”

    姜文浩沮丧地说:“可那个叫强子的盗墓贼已经死了。”

    刘辰飞从公文包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交给姜文浩,戚路赶紧凑过去看,虽然图画得很潦草,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姜教授现在考察的那座西周大墓的平面位置图。

    刘辰飞说:“这是我们从暴牙家中搜到的图,他说这是强子交给他的,他们就是依据这张图才找到暗室的准确位置。”

    戚路问:“他们怎么会有墓室位置的准确地图?”

    “这是张照原图临摹的草图。”

    “还有原图?”戚路吃了一惊。

    “据暴牙说,强子告诉他自己家里有张祖传的古墓图,一直珍藏在他父亲手中。”

    戚路下意识地和姜教授对视一眼,都不相信刘辰飞所说的话。

    要知道周朝时期达官贵人都不愿自己的埋葬之地被人发现,特别是那些王公诸侯在陵墓建成之时,会将所有参与修建的墓匠杀死,以防秘密泄露出去。

    虽然现在还不能断定这座西周大墓主人的身份,但从出土的文物以及陵墓的规格来看,死者生前是个身份显赫的人,他怎么会允许别人把自己陵墓绘制成图,还流传到后世了?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姜文浩迟疑着说:“会不会是那个暴牙说了假口供?”

    刘辰飞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们审问过那名参与盗墓的保安,他也证实强子经常在喝酒时吹嘘他家有张祖传地图,照图去挖就能发大财。”

    姜文浩摇摇头,脸上闪过难掩的苦笑:“我说这几个盗墓贼怎么比我们考古队还有本事,原来是这么回事。”

    戚路的思路却不和姜教授一样,他更多的是考虑如何顺着已有的线索去解开这些谜团。于是他问刘辰飞:“那你去询问过强子的父亲吗?”

    刘辰飞显得有些尴尬,他摇摇头说:“今天早上去过他家,这老头一言不发,拒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所以我只好上这来找你们,希望你能想个法子套出他嘴里的秘密。”

    戚路笑说:“你啊,走访群众也不看看时候,这个时间段去他家当然是吃闭门羹。”

    “对啊,头七还没过,难怪老头会闹情绪。”刘辰飞恍然大悟,强子死了不到三天,家属正披麻戴孝,怎么可能给自己好脸色看。

    刘辰飞放下身段问他:“你有什么好主意?”

    “暂时还没有。”戚路沉吟着说:“我正在想以什么方式去见金三爷。他认得我,你让我化装成古董商人的方法肯定行不通。”

    刘辰飞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看来我们要从长计议。”

    “我本来让老吴去找你询问案情,没想到你来这里呢,我还是回去和他商议一下,也许能想出个好法子。”

    戚路是个急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情都想去解决,此时他已站起身来准备向两人告辞回事务所。

    刘辰飞说:“也不用这么急着去见金三爷,你才跟了姜教授一天,我担心你商周的历史知识不过关,早晚会在金三爷面前露了馅。那样的话,你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吧。”戚路面带微笑地说:“以前我也在古玩界混过一段时间,还是懂得一些皮毛,应付他足够了。”

    见刘辰飞不太相信自己的话,戚路又说:“你不都说我随机应变的能力强吗,到时我会见机行事的。实在不行,还有人民警察在我后面撑腰了,我怕什么。”

    “好,你自己小心。”刘辰飞见他自信心满满,也不好泼他冷水,就叮嘱他说:“别卖弄小聪明,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临出门前,刘辰飞又走上来对他小声低语:“死去的小周是我师父的儿子。我就是看他做事谨慎,为人低调,所以才安排他去当卧底,可是没想到还是被歹徒杀害了。这伙犯罪份子冷血无情,如果你察觉到危险,可以随时撤回来。”

    戚路垂下了眼帘,没想到那名牺牲的卧底和刘辰飞还有这层关系。见刘辰飞面色有点难看,戚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刘队,你放心,我肯定能搜集到他们犯罪的铁证,到时你就等着捉他们吧。”
正文 第十二章 快递员杀手
    阳光懒洋洋地穿过半开的窗户照进屋内,金三爷坐在红木椅上,正在陪几位朋友喝茶。

    他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现在的他,名利都有了,看着坐在身旁那几位满脸谄笑的朋友,他有种说不出的惬意感。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金三爷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了。

    进来的是他新聘的保姆,虽已年过三十,但风韵犹存,还善解人意。

    “有什么事吗?”金三爷放下了茶杯。

    “有人找你,说是你的老熟人。”保姆递给他一张名片。

    “戚路?”金三爷看着名片上的这个名字,眉毛都皱成了一团,看得出来他对这人没多少印象。

    坐在旁边的一名朋友说:“三爷,别理他,这人我知道,是个江湖骗子。”

    “骗子?”

    “他是个走阴阳的,经常借看风水为名吓唬客户,说主顾家里有鬼,其实是借鬼生财罢了。”

    金三爷脸色一沉,继而大笑着说:“听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见识下他骗人的本领。”

    那朋友赶紧摇头说道:“三爷万万不可,你就不怕他来诈骗你?”

    金三爷凝视着桌上的茶杯,悠然地说:“我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吗?小红,去带他进来。”

    不一会儿,保姆小红就把戚路带到了会客厅。

    “金伯,好久不见,你身体倒是越来越硬朗呢。”

    金三爷已经习惯了别人叫他三爷,好久没听到有人以长幼辈份来和他打招呼,他微微一愣,立马就假笑着说:“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呢。”

    “晚辈今天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没想到你家里还有客人,我来得还真不是时候,不如我改天再来登门拜访。”戚路以退为进,装作要告辞的样子。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金三爷把手一伸,“请坐吧。”

    戚路刚坐下就看到金三爷鹰一般的犀利眼神朝他望来,他轻笑一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端起茶杯喝茶。

    金三爷问:“戚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戚路眼中突然闪出一丝惊诧,但随即就放下茶杯说:“我希望单独和金伯谈谈。”

    “是吗?”金三爷朝他的那些朋友望了一眼,他们就知趣地站起身来说:“三爷,你有事先忙,我们以后再来。”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看得出来,金三爷在他的这些朋友中威望很高。

    保姆带着他们离去后,客厅里一时沉寂下来。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金三爷凝视着他,温和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阴暗。

    戚路说:“我想和金伯谈一笔买卖。”

    “买卖?”金三爷眯起了眼睛。“我不是个生意人,戚先生,你找错地方了吧?”

    “古玩界谁不知道你的名号。”戚路笑着说:“这买卖当然也是关于古董的。”

    “是吗,你有什么货?”金三爷终于来了兴趣。

    戚路把姜文浩拍好的方尊相片拿出来给金三爷看。

    “虎首方尊?”金三爷顿时一声惊呼,随即他又一脸严肃地问:“这东西哪来的?”

    “东西当然不在我手上,我不过是个掮客,赚取佣金的人。”

    “我问你这东西从哪来的!”金三爷有些愠怒。

    戚路淡淡一笑,说:“从哪里来,三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道上的朋友说,三爷很想得到这件方尊,凭着我们的交情,我当然希望肥水不流外人田。”戚路见金三爷脸部表情似乎有了些许变化,就接着说:“你应该知道,想得到它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如果你不愿意和我谈的话,我可以考虑和更感兴趣的人谈。”

    这句话一说出来,金三爷顿时一阵奇特的沉默。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干笑着说:“不如你我各让一步,你说出卖家是谁,我考虑接下这单生意。”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不过是片刻的犹豫,戚路就开口说道:“卖家是姜教授。”

    “考古队长姜文浩?”金三爷猛的一惊,身子都直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还有谁能从古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这件宝贝?”既然撒了谎,戚路只有顺着话题编下去。

    “我和他打过交道,对他的人品还是比较了解的,姜老头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有些事情并不如你想像中那么简单。”戚路收起了照片,开始欲擒故纵。“照片可不是假货,你以为我有那么大的能耐拍到一张还没公布于众的珍贵文物的相片吗?”

    “不好意思,违法的事情我不做,戚先生还是另找别人吧。念在朋友一场,今天的事情我不会对任何人讲。”金三爷手指在不规则地轻弹桌面。

    戚路愣了,没想到刚才还有点激动的金三爷突然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正想再劝说金三爷,那个妖娆的保姆已经进来礼貌地送客了,戚路只好起身告辞。

    听着大门在后面“砰”的一声无情地关上,戚路不由沮丧地对着天空望了一眼,然后掏出一根烟狠狠地抽了起来,然后去路边拦出租车。

    戚路再次来到博物馆的那个珍藏着文物的房间,发现只有姜教授一人在里面工作。

    “怎么,去见过那个古董商了?”姜文浩头也不抬地问他。

    戚路赶紧走过去对他一阵低语。原来他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想好一个计策,现在就差姜文浩的配合。

    “不行!”姜文浩听完连连摇头,他正色地说:“我不能拿国宝开玩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姜文浩顺口问道:“谁啊?”

    “送快递的。”

    戚路心里一沉,他问道:“教授,你买了快递?”

    “没有,我从不网购。也许是同事的包裹,寄到这里来了吧。”说完姜文浩准备去开门。

    “等等!”戚路拦住了他,沉吟着说:“还是我去吧。”

    哪知戚路刚把门打开,就被门外的人一脚踢飞在屋里。

    戚路暗叫不好,赶紧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挡在了姜文浩的身前。

    只见那将他踢倒的快递员昂首踏进门来,眼露凶光的把手中的包裹撕开,从里面取出一柄闪着寒光的青铜短剑。

    戚路见他脸上稚气未脱,分明是个刚步入社会不久的年青人,只是他这种时候蓦然出现,手中又拿着柄来历不明的古董剑,顿时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戚路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杀气,非常怪异的杀气,他本能地将灵符从怀中掏了出来。

    看到戚路手持灵符,年青人的表情竟然诡笑起来,笑得非常得意,那是种志在必得的笑容,同时又夹杂着一丝不屑。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戚路在掷符的同时,咒语也在配合着使用,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仿佛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识过的敌人。

    可是,咒语没起任何作用。

    不仅是咒语没起作用,那些掷去的灵符,也被年青人用剑灵巧地削落在地。但最终有一张灵符击在了他的胸口上,可年青人若无其事地将它扯下扔在了地上。

    “这不可能!”戚路惊讶万分,刚才他从年青人呆滞的眼神中察觉到这家伙似乎被什么邪物附了身,可没想到灵符和咒语不起一点作用,这表明他是个正常人,而不是妖邪变化而成的人形。

    戚路不敢再大意,他正想从怀里再掏出几张灵符试试效果,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

    和周纪对敌时,他的摄魂铃也曾让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可这年青人根本没用什么法器,更何况他连捏诀念咒的动作都没有,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冷汗顿时顺着戚路的发稍流向脸庞。

    年青人开始向着姜文浩走来。不,那不是在走,而是一步一步向前挪。他的动作就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慢,更像个生锈的机器人那般行动非常别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戚路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发现勇气在一点点地流失,不仅身体在颤抖,内心也在颤抖!

    年青人突然飞到了半空,和刚才笨拙的步伐相比,这飞的姿势是那么的迅猛!紧接着他毫无征兆般挥剑向着姜文浩的咽喉疾刺过来!

    “休想伤害教授!”戚路在这一瞬间莫名其妙地恢复了行动,他赶紧飞身起来对着年青人的胸口挥拳击去。

    年青人根本没有想到呆若木鸡的戚路还能行动,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拳狠狠地打落在地。

    他停下了,展开双臂,将剑平伸向身体一侧。

    突然间年青人像只陀螺般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快到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

    “错觉吗?”戚路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这个怪人,一般人要是能这样旋转的话,早就转得头昏眼花晕倒在地了。可年青人是越转越快,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仿佛他是个高速运转的机器。

    那容戚路有多余思考的时间,年青人已在旋转中直朝他袭来!戚路不敢力敌,赶紧将身形侧飞过去,躲过了这致命杀招。

    但即便如此,那把青铜剑还是从他胸前向右肩划了一道浅又长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好险!”戚路庆幸这剑没造成致命伤。此刻,他的头上、身上已经一身冷汗,连衬衫都湿透了。也许是因为未知的恐惧,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正文 第十三章 方尊的秘密
    “情况有些不妙啊……”戚路盯着这个奇怪的敌人,开始琢磨着退敌之策。

    年青人轻落回地面,转过身来停止了行动。

    戚路刚要舒口气,就看到他又以笨拙而奇怪的步伐笔直朝前走来。

    “妈的,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啊!”戚路赶紧伸拳打去。

    年青人眨眼间又跃了起来,身上的杀气骤然暴发。只不过,这一次他进攻的对象不是戚路而是姜文浩。

    戚路身子一震,赶紧抱着姜教授朝边上跃去。哪知年青人攻击教授是假,真实意图是夺取放在教授身边的虎首方尊!

    这可是戚路没能预料到的事,转眼之间年青人已将虎首方尊拿到手中。见目的已经达到,年青人不再恋战,转身就朝门外飞跃。

    在戚路的惊讶目光中,年青人几个起落,已奔出门外,跑出数十米远。

    “别管我,快去追他,千万不能让文物被他偷走!”姜文浩急得脸涨成一片通红。

    戚路这下也急了,他箭步如飞地朝年青人追去,边追还边大声叫喊:“捉小偷,国宝被盗了!”

    戚路的喊声果然起了效果,一些工作人员闻声赶了过来,加入到围堵年青人的队伍中。在门口站岗的保安也回身跑来,拦住了年青人的去路。

    “不准跑,把文物交……”保安话还没有说完,就觉颈下一凉。

    “嗤!”

    青铜短剑瞬间自保安的喉咙洞穿而过,将他接下来的话全堵在口中。

    “杀人了!”

    一声声惊叫顿时从追堵的人们口中喊了出来!

    大家都知道小偷被人追上会反抗,哪知他一出手便是拔剑杀人,如此凶残的举动,已经吓慌了众人,胆小的都开始抽身而退,再也没有勇气去追赶这名凶手。

    年青人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握剑的手,就这么任由冤死的保安往地面倒去,鲜血瞬间从他喉咙伤口处流淌出来,染红了地面。

    “混蛋!”戚路的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他直扑凶手,既然符咒对他不起作用,戚路就挥拳对他脑壳打去!

    年青人侧身闪过,脚下却毫不停留,身子如飞鸟般跃了起来,等他再落地时,已到了博物馆的大门口。

    眼看他要跑出博物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驶来一辆警车,原来是刘辰飞来找姜文浩,正好给他撞上了。

    看到这骇人的场景,刘辰飞赶紧下车掏出枪来瞄准了凶手。

    “把手举起来放在头上,给我老实蹲在地上!”

    凶手二话不说,挥剑就朝他刺来!

    “砰!”的一声枪响,眼见危险袭来,刘辰飞本能地开了枪。

    这一枪击中了凶手的胸膛,但他只是身体歪了歪,然后低头用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伤口里流出的血。

    “把剑丢掉,手给我举起来!”刘辰飞又是一声怒吼。

    突然间凶手的身体再度旋转起来,速度极快。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之下,刘辰飞都被他伤口里喷洒出来的鲜血溅了一脸。

    他抹了把脸上的污血后,诧异地问后面紧追而来的戚路:“这是怎么回事?”

    “刘队小心,他会妖法,已经杀了一个人了!”

    凶手的身体在他们对话时已经飞起来了,看样子要向刘辰飞施以致命一击!

    “砰!砰!砰!”这一次刘辰飞毫不犹豫的连开三枪,当场把他击落在地,其中一颗子弹在他头上崩出了一个大窟窿。

    凶手像个没人抽打的陀螺一样,身子越转越慢,最后栽倒在地上,手中的虎首方尊也掉落一旁。

    戚路赶上前来,看到子弹是从右眼上方击穿凶手头部的,*都迸出来了,血在不停地往外流。

    此刻这名倒地的年青人身体正痉挛地抽动,不过是分把钟的工夫,他停止了抽动,喘息声也没了。

    “死了。”刘辰飞松开按在他脉搏上的右手,有点沮丧地站起身来问戚路:“为什么他能旋转的这么快?”

    “不知道,可能是被鬼附身了。”

    “你又在宣扬迷信思想是不是?”刘辰飞脸拉得老长。

    “刘队,瞧你说的,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你有更好的解释吗?”戚路嘻皮笑脸起来。

    “会不会是中了催眠术,被人控制了行动?”

    刘辰飞说得有些在理,但戚路懒得分析,他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很怪异,用常理解释不通。

    姜文浩也赶过来了,他难过地捧起地上的方尊,小心地抚去刚沾染上去的尘土。

    戚路这才意识到凶手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为了夺取这虎首方尊。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会有这多人对它感兴趣,更诡异的是还没挖出来就有人知道它埋在墓里了!

    “糟糕,这方尊被他摔坏了!”姜文浩突然惊叫连连。

    戚路陡然吃了一惊,把眼投向教授手中的虎首方尊,看到方尊的虎首边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姜文浩低垂着头,心痛地抚摸着那道裂痕,脸上的悲痛之情无以复加。

    突然,裂口处竟然在他手指的轻轻抚摸之下,连锁反应般裂出更大的缝隙。这些缝隙朝着下方疯狂伸展,一直遍布到整个圈足。

    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姜文浩看到缝隙中突然有金光透露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戚路和刘辰飞相互对望一眼,都走到了姜文浩身边看个仔细,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姜文浩的眼神也有些惊骇,但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因为他已隐约参透了个中奥妙。

    教授定了定神,抱着虎首方尊一言不发返回了它原先存放的工作室里,一众好奇的人等都随他去看热闹,只有刘辰飞惦记着刚发生的凶杀案没有跟随而去,而是掏出手机通知局里派人来现场勘察。

    室内姜文浩把方尊小心翼翼地放在铺好洁白桌布的办公桌上,然后问身边的助手:“方尊已经拍照存档了吧?”

    得到助手肯定的回答后,他又再次强调问他是不是虎首方尊表面的每一个角落都拍过照,助手依旧是用肯定的语气回答了他。

    姜文浩放下心来,他换了副手套,开始用毛刷顺着裂缝的纹路轻轻掸了起来。

    先是“噗”的一声闷响,一片附着在方尊上的青铜薄片落在了桌布上,里面露出一片金黄之色。继而接连不断的“哗啦”声响起,方尊上的裂纹呈玉碎般崩落,大片大片的青铜碎片掉落在桌布上。

    耀眼的金色在众人面前流光溢彩,就像是煮熟的鸡蛋被人剥落了外壳,当碎片完全落光后,一个黄金铸造的虎首方尊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谁也没想到方尊竟然是黄金铸造的,表面镀了一层青铜外衣做掩饰。

    “看来我们对古人的技艺太轻视了,这回西周的黄金铸造水平要重新改写!”姜文浩激动得老泪纵横。

    听闻教授的这句话,绝大多数人才如梦初醒,他们相互搂抱在一起,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戚路也受到了感染,眼睛在跟着闪闪发光。

    “怪不得这虎首方尊会成为不法分子的窥窃之物,原来他们早知道这个秘密。”戚路终于明白包括金三爷在内的人急切想要得到它的真实原因了,自今为止,世人何曾发现过如此巨大体积的黄金方尊,它的价值已经是无法用金钱来形容了!

    戚路的这句话顿时惊醒了姜文浩,他忙让助手把刘辰飞请进来。

    等刘辰飞进来后,也瞪大了双眼,目光都无法从这黄金虎首方尊上挪开。

    “小刘,现在你也看到了吧,为准保国宝级文物不落到坏人手里,我恳请你派人保护它,24小时在博物馆值勤,直到它运送到安全的地方。”

    “当然,我马上回局向领导汇报这重要情况!”刘辰飞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神色严峻。

    “等等!”戚路拦住了正要出门的刘辰飞,说:“我有话要讲。”

    姜文浩问:“小戚,你是不是有隐藏黄金方尊的好主意?”

    “不,教授。”戚路犹豫地看着在场的众人没有说话。

    姜文浩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就把嘴附在他耳边小声地问:“你是怕这里说话不方便?”

    见戚路肯定地点了点头,姜文浩于是和在场的一个中年人小声交谈几句后,就朗声对众人说:“大家先回自己的办公室吧,我们商量重要的事情。”

    毕竟都是搞文物工作的,大家的职业心都很强,听到教授这么一说,这些进来的工作人员都自觉地退了出去,最后一名年青人临走时还把门轻轻带上,室内就剩下姜文浩、刘辰飞、戚路还有那名中年人。

    姜文浩向戚路介绍说:“这位是朱馆长,现在你不要有顾虑,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

    戚路把来之前想好的计策又和大家说了一遍,姜文浩虽然已听他说过一次,但听他讲完后还是坚决地摇头反对。

    对他来说,文物甚至比自己的性命还要珍贵,断不会同意冒此风险。

    戚路又看了眼朱馆长,见他沉默不语,就知他和教授抱着同样的想法,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刘辰飞。

    刘辰飞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掏出香烟递给戚路一根,两人出门抽起闷烟来。

    一直到把烟抽完,刘辰飞的眉头才舒展,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回屋对教授和馆长说:“我认为小戚的计策可行,教授、馆长不妨考虑一下。”

    “刘队长,别说是文物有可能因此被窃,就算是受到一点损伤,我们都是千古罪人啊。”朱馆长显得顾虑重重。

    “当然,小戚是年青人,出发点是对的,但想法毛躁了点。”刘辰飞说:“我们可以改进一下,既保证文物不落入犯罪份子手中,又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姜文浩说:“如果真有这样的办法,我原则上同意配合警方的工作。”

    朱馆长也点头同意,请刘辰飞详细说出自己的想法。刘辰飞就连说带比划地讲出改进版的方案,教授和馆长听得连连点头称是,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戚路更是兴奋地拍着刘辰飞的肩膀说:“刘队,姜还是老的辣啊!”

    刘辰飞说:“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我就向局长汇报这个方案。同时,我希望博物馆珍藏好国宝,具体的隐藏地点你要严格保守秘密,除了教授外,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嗯,等下我就和姜教授商量个稳妥的地点。”朱馆长回答。

    刘辰飞又说:“还有,连我也不能知道。”

    戚路听他这么一说,也忙说:“对,也别告诉我。”

    四人商议完毕后,刘辰飞就和戚路告辞离去了,他们要张网放线,希望能将窥视国宝的犯罪份子一网打尽。

    馆长和姜文浩商量好藏宝地点后,正要将它转移时,姜文浩又请馆长暂缓半小时再行动。

    朱馆长诧异地问他:“教授,怎么了?”

    “方尊上刻着许多铭文,我先把它拍照存档。这样的话,这几天我们不用接触方尊也能做研究。”

    “还是你想的周到。”朱馆长点头同意。

    天色暗了下来,落日的最后一道光,正好照在了博物馆的屋檐上,然后夜色就悄然而来。
正文 第十四章 激斗
    隔天来到公司,丁晓岚还没有落座,就听老吴关了电脑对她说:“小丁,麻烦你去买份今天的报纸。”

    丁晓岚虽然感到诧异但还是出去带了份报纸给他。

    老吴接过报纸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等他看完报纸的内容后就把它扔到了戚路的桌前说:“这是你搞的鬼名堂吧?”

    戚路似乎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斜了一眼报纸,就懒洋洋地说:“这个点子是刘辰飞想出来的,你别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丁晓岚听他们说的含糊其词,就把那张报纸拿起,一眼就看到首页新闻是关于西周古墓的事,大大的标题下是姜教授众星捧月般被一群记者包围着接受采访的照片。

    “呀,教授都上头条了啊。”丁晓岚奇怪地问:“不过这和刘队长有什么关系?”

    戚路神秘一笑,站起来伸个懒腰后说:“看来我要去给金三爷来点惊喜。”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我不过是去喝喝茶。”话声刚落,戚路如一阵风般走出了事务所。

    等戚路来到了金三爷家,他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只见金三爷半裸着趴在真皮沙发上,而那名颇有姿色的保姆只穿着三点式跪在金三爷的前面,在给他温柔地按摩。

    戚路愣了,没想到金三爷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忌讳和他见面。更让他惊讶的是,今天的温度并不冷,房间里居然开了空调,热风迎面吹来,让戚路感觉到有轻微的不适应。

    “小戚,还愣着干什么,坐啊。”金三爷倒是一点也不难堪。

    戚路依言坐了下来,但心里多少有那么一点不自在,于是他借抽烟的动作化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小戚,今天找我有什么......”金三爷话没有说完,突然对着那保姆吼了起来:“发什么呆,给我继续!”

    原来是保姆见有外人进来,不由得有几分尴尬,但她又似乎不敢违抗金三爷的命令,只是把那双俏眼望了望抽烟的戚路,又转脸看着金三爷,显得有些犹豫。

    “怎么,没听到我的话吗?”金三爷见保姆居然没马上照他说的话做,声音倏然冷了下来。

    保姆的表情瞬间变得温驯起来,赶紧用她柔软的小手在他后背力度适中地搓揉起来。

    “嗯......”金三爷感到非常舒服,惬意地哼了一声,接着问戚路:“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金伯,今天的新闻想必你已经看了吧?”戚路的眉头在微微皱起,他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嗯,姜队长是出尽了风头啊!”金三爷拿起身边的报纸扬了扬。

    “你不觉得这新闻有点玄机吗?”

    “哦,小戚的意思是?”

    “报纸上居然列出了已经出土的文物清单。”

    “你是说清单里为什么漏掉了虎首方尊这件事吧?”

    窗外突然响起了一声晴天霹雳,整个房子似乎都被震动起来,跟着窗上的玻璃倏然四散飞溅,一个人影兀地飞了进来,宛如凶神般矗立在众人的面前。

    金三爷顿时尖叫一声,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角落的桌子下。而那个女保姆,似乎人都被吓傻了,愣愣地半蹲在原地不知所措。

    闯入者是个年青人,死灰般无血色的嘴唇,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但戚路却能感觉到他内心强烈的恨意。

    “你是谁?”戚路站起身来厉声问道。

    闯入者没有任何的回答,仿佛他天生就是个哑巴。可他的动作却毫不含糊,突然伸出手臂,就掐住蹲在地上保姆的纤细脖子。

    戚路大惊,赶紧将手中的烟头弹向半空,与此同时他挥拳直朝闯入的年青人打去。可闯入者的速度比他更快,在戚路的拳头还没挨到身体前,就抬起左腿把他踢倒在地上。

    戚路刚才随手弹出的烟头恰好在此时落到了闯入者的肩膀上,他似乎有点厌恶,迅速的用空着的手将烟头向身后弹去。

    烟头在空中划了一个美丽的弧线就掉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可就在这时,闯入者的神智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他的手突然僵住了,掐着保姆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保姆此时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她尖叫着跑到了金三爷边上,跟他一起全身颤栗着趴在书桌下,眼都不敢看外面的情形。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闯入者又恢复了常态,他开始移动着脚步,准备袭击戚路。

    戚路的眼睛在这时刻猛然紧缩,因为他看到闯入者前进的步伐非常怪异,简直是一步一挪!这和昨天看到的那个想夺取虎首方尊的年青人的步伐同样怪异,这哪是人应有的走路姿势,倒不如用机器人来形容更合适点。

    “看来他和昨天那个家伙是一路人啊!”戚路心里暗自惊叹一声,再次挥拳对着闯入者打去。这一次,他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敌人胸膛上,戚路一口气打出了七八拳。

    戚路打完了这几拳后,就再也打不下去了。因为他感觉到手臂发麻,就像是打到了坚硬的金属上,强烈的疼痛感顺着臂膀传入到他的脑子里,让他情不自禁地咬牙咧嘴。若不是有金三爷和那保姆在场,恐怕他现在会不顾形象的大声叫唤起来。

    身躯能拥有这非人的坚硬强度,只能是僵尸才拥有这种秉性,可戚路在拳打他的时候却没感受到任何冰冷的感觉,那是因为这怪人温度与常人无异!

    就在他惊诧之际,闯入者身体开始旋转起来。戚路情知不妙,他可是见识过这诡异旋转所携带的惊人攻击力。

    但戚路已不像对付博物馆的年青人时那么慌张了,只见他嘴角轻笑一声,猛地伏下身子,对着闯入者就是一个扫堂腿,顿时把他打倒在地。

    倒地的敌人瞬间就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一脚就朝戚路踢来。戚路灵巧一闪,闯入者的飞腿就扑了个空,把戚路身后的那张木椅踢了个粉碎。

    戚路不敢恋战,他暗吸一口气,纵身就从闯入者身体撞破的那个玻璃洞中飞了出去,落在了胡同里。

    这年青人突地一转身,跟着从破玻璃中飞了出来,紧追戚路不放。

    戚路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要这家伙来追自己,金三爷就不会有危险。他边跑边回头看,发现年青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而不是像常人那样的奔跑。

    戚路心里纳闷极了,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说他是妖鬼之类的邪物,可戚路感觉不到任何邪魅气息的存在;要说他是人吧,你见过那个正常人会飞,而且能像个机器一样不要命地旋转?

    难道他们是拥有特异功能的人?不过戚路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假如他们真会特异功能,怎么走路是这般怪姿态!也许刘辰飞说的对,他们是被人控制了心智,变成不带感情的杀戮机器。

    眼看这年青人就要追上戚路了,只见戚路猛的往边上的墙壁一跳,然后双脚发力,直接跃过年青人的头顶。

    他的脚刚一落地,就朝原路跑去,年青人又是一个大幅度转身,再次紧追不舍。

    戚路现在是拿这年青人一点办法也没有,符咒是不会对他起作用的,打又打不过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的拖延时间,指望金三爷赶快报警。

    只要警察来了,这家伙敢顽抗的话,保证会被乱枪打死。反正刘辰飞已经用枪解决了那个擅闯博物馆的年青人,这家伙肯定也一样会怕子弹。

    戚路主意已定,回头瞅了眼年青人和自己的距离。这会儿他正好背对着阳光,猛然回头之下竟然被阳光刺得差点睁不开眼,他连忙回头继续奔跑。也就是这刹那的时间里,他似乎看到那年青人肩膀附近似乎在发光,极像是某种细小的东西被阳光反射所形成的光亮。

    戚路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实有东西在他身后闪光。

    戚路一激灵,联想到这家伙刚闯入金三爷家时的情景,顿时有个主意浮现在脑子里。

    奔跑中的戚路掏出了打火机,接着就是猛地转身,人直朝追赶者飞去,瞧这情形像要和他拼命一般。

    年青人见戚路改变了策略,把双眼一眯,右手就狠狠地对着戚路的脖子掐来!

    就在这时候,戚路打着了打火机,对那闪光的地方奋力扔去!

    只听“轰”的一声,年青人身后的空间里像是灌满了汽油,瞬间就燃起了滔天烈焰!

    这火燃烧得极其迅猛,也极其短暂,不过是数秒的时间,火焰就骤然熄灭。

    在火焰熄灭的那一瞬间,追赶戚路的人像是生命从身体里抽离了一般,笔直地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这可是戚路没预料到的结果,他迟疑着走到倒地的年青人身边,见他圆睁着双眼,却是眼大无光。他的表情也是僵硬的,像死人一样没有血色。

    戚路愣了一下,见他还是躺在地上死尸般不动,就用脚踢了他一下。

    不料这一脚像是触动了年青人身体里的机关,又是“轰”的一声闷响,年青人身上没来由地升腾起熊熊烈火,吓得戚路后退几步远离这炙人的烈焰。

    “真是古怪啊!”

    蓦然响起的声音把戚路吓了一跳,他惊得回头看去,发现金三爷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了他身后,正瞪眼看着这骇人的场景,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

    “这他妈的是在拍电影啊,坏人刚一解决你就冒出头了!”戚路心里在咒骂,表面上却堆着笑说:“金伯,要不要报警?”

    “报警?”金三爷没好气地说:“这种鬼事警察会相信吗,我可不想惹麻烦。”

    “金伯说的是。”

    这时那个保姆也跑出来了,她在搀扶着金三爷回屋。

    戚路忙问:“金伯,那方尊的事?”

    “嘘!”金三爷赶紧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下去,戚路顿知金三爷担心外面人多眼杂泄露了这些违法勾当。

    戚路还想说点什么,就听金三爷对他说:“吓得我心脏病都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真是只老狐狸!”看着他进屋的背影,戚路又没好气地暗骂一句,只好无奈的打道回府。
正文 第十五章 祖传木匣
    出租车开到昆仑事务所门前停了下来,戚路正准备付款的时候,不知怎么脑子突然一激灵,又把钱包放进了口袋,向司机说了一个新地址,原来戚路临时起意想去盗墓摔死的强子家。

    强子无固定的工作,又因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于是指望盗墓发财来还清所借的高利贷,哪曾想会落的这般下场。虽然他的死有些蹊跷,但戚路更感兴趣的是他手中那张复制的古墓图。

    从刘辰飞口中,戚路得知强子早就和老婆离了婚,现在和父亲两人住在某小区。既然他吹嘘家里有张古墓图,戚路希望今天能从他父亲嘴里了解事情的真相。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戚路感到无比的困惑。有太多的谜团在心里纠缠,他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来到了小区,戚路顿时傻了眼。小区里有几十幢楼房,而且每幢楼都没有标明楼号。

    就在戚路准备找个人问路时,有位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向他走来,病瘦的身板看着让人心惊,仿佛随时会走路不小心跌一跤。

    戚路急忙上前扶住了老人,谁知老人竟挥了挥手示意他松开,似乎并不那么愿意别人帮自己。

    戚路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刘辰飞给他的纸条向老人打听强子的住址。

    老人瞅了眼上面的地址,顿时抬起头直盯着戚路不说话。

    戚路被他奇怪的眼色看得有些不自然,只好耐着性子问:“大伯,你知道他住哪吗?”

    “跟我来。”他的声音非常轻,像是重病之人在呻/吟。

    老人带着戚路走进了其中的一栋楼房,乘电梯上了十楼后,他停在一扇防盗门前,摸索了半天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戚路不明白为什么老人会把自己带到家里来,但见到老人在招手请他进去,就估计他碰到了什么麻烦想请自己帮忙,于是昂首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很暗,老人打开了灯,那光线亮得让戚路有些晃眼,他用了好几秒钟才定下神来。

    客厅的摆设很简单,几张靠椅,一张餐桌,还有一个古朴的书柜。

    书柜纤尘不染,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本书,戚路发现它们都是些线装的古书,有种古色古香的味道。

    正当戚路打量房间的摆设时,老人走进了卧室。戚路只好站在客厅里,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墙壁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那名中年男子就是强子!

    原来老者就是强子的父亲,也就是戚路要找的人!戚路顿时神色尴尬起来,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

    “请坐吧。”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戚路有点不好意思地坐到了椅子上。

    “老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是强哥的父亲。”

    “你叫什么名字?”

    “戚路。”他赶紧掏出名片递给强子的父亲。

    老人接过名片看也没看就把它放在餐桌上,紧紧地盯着戚路的眼睛说:“你终于来了,我在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戚路怔住了,难道是某种暗示,还是他认识自己?

    “老伯,你……知道我今天要来?”

    老人张嘴笑了起来,脸色有了一丝红润。“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你认识我?”

    “不认识,我就是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戚路吃了一惊,心想我今天是不是碰到个神算了?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我先问你,你是来询问古墓图原件的吗?”

    “是的。”戚路紧紧地盯着老人的脸,没想到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竟不是个普通人,能一眼看穿自己的来历。

    戚路又问:“老伯,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难道从一开始遇到那只神秘的黑猫起,这就是一个引他上钩的阴谋?或许,一切都是精心安排好的圈套,就等着自己主动钻进来? 戚路把视线又落到了那张强子的黑白遗照上。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老人忽然说:“但我想请你为我办件事。”

    “老伯请说,希望我能帮得上你的忙。”

    老人的手抬起来了,手里捧个布包着的东西。刚才讲话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垂着,被餐桌挡住了视线,所以戚路并不知道他手里拿着东西。

    老人把这个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开始解上面的布。里三层,外三层,老人解开了所有包裹在上面的布,最后露出的是一个巴掌大的木匣。

    戚路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个木匣,它看起来年代久远,上面的漆已完全剥落,露出了匣子自身的木材底色。但令他诧异的是,木匣上还雕刻着许多文字,很像是商周时期的甲骨文。

    “请你替我保管它。”老人把木匣缓缓放到了戚路面前。

    “老伯,请问里面是什么?”戚路试探着打开木匣,却发现盒盖像是和匣子连成了一个整体,他根本没办法打开。

    “现在你是没办法打开它的。”老人沉吟着说:“你保管几天后就能打开它了。”

    “为什么?”戚路突然发现匣子表面所刻画的文字极像是种失传的符咒,也许是这个原因,自己不能强行打开木匣。

    老人微微一笑,说:“这是祖传的匣子,我们家族已经保管它两千多年呢,只有家族中人才能打开。”

    “两千年,不可能吧!难道里面有宝贝?” 戚路顿时吃了一惊。

    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一个家族保存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木匣几千年而无怨无悔。不过,这木匣里究竟装的是什么?戚路眼望着老者,渴望他告诉答案。

    老人幽幽地说:“我这个儿子不学无术,不但不愿意继承家庭族的责任,还打起了木匣的主意。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几许悲伤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戚路抚摸着手里的木匣,仿佛匣内的东西正透过木匣表面渗入了体内。他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把木匣放回了桌上。

    老人吁出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来找我吗?”

    “那当然。”戚路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我们的祖先是周穆王身边最忠诚的将领,自从大王归天后,就世代承担着守护现今被考古队挖掘的那座古墓的职责。而守陵人一直是单传,由家中的长子继承,到了我这代,就剩下小强这一个儿子,可他不愿继承家族的责任,还......” 老人面有愧意,话都说不下去了。

    儿子不肖,不仅没继承祖辈的职责,反而伙同他人盗取古墓里的珍宝,难怪老人会如此伤心。

    戚路怕老人更伤心,忙叉开话题说:“既然你是守陵人,为什么政府决定挖这座古墓时,你为何不去向领导反应情况,制止他们了?”

    “天意难为啊!”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颓然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

    “连同这个木匣传下来的,还有祖先的遗训。”老人怔怔地念出一首诗,戚路虽不如姜教授那般知识渊博,但也对商周历史有所了解,他立刻听出这是首类似于《诗经》里面那些诗歌题材的周朝古诗。

    戚路再稍稍一琢磨,就悟出了古诗的内容,意思是说倘若他年陵墓的秘密被外人知晓,官府会亲自来主持挖掘,后人切不可阻挠。

    这不正应了姜教授的考古活动吗?难道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祖先的遗训,后代必须遵守。”老人的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一般,“当遗训灵验时,也是家族的使命彻底终结之时。”

    戚路问:“那古墓里的主人就是周穆王?”

    “不是。”老人突然凄凉地笑了起来,“墓里镇压着一只恶魔,现在考古队把它放出来了,这个城市很快就要遭殃,甚至会毁于一旦!”

    “不可能!”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他随即摇头指出了不合理之处:“老伯,假如事情真像你所说,那你们的祖先为什么还要留下遗训任由后人挖掘古墓不加阻止,难道他们忍心看到后世生灵涂炭而无动于衷吗?”

    老人幽幽地叹了口气,又念了句古诗。戚路再一琢磨,又悟出了诗的内容。

    原来这句诗的意思是说,古墓重现世间之日,也是老人的家族灭亡之时。

    戚路急了,他忙对老人说:“老伯,你别担心啊,有的预言不一定是真的。”

    “遗训中还有最后一句诗,我也告诉你吧。”老人咳嗽几声,念出了最后的那句诗。

    这下子戚路再也不能淡定了,虽然这句诗的意思是说有位勇士将从守陵后裔手中接过这个木匣,承担起消灭恶魔的职责,但让戚路惊讶的是诗中关于勇士衣着的描述:年青的勇士将身穿白衣,颈上戴着银色利剑而来!

    这不正说的是自己吗,戚路今天恰好穿了件白色外套,他把颈上戴着的项链取下来交给老人查看。

    难怪老人在外面一眼就认出了戚路,问都不问就带人回家,并把所有的事情坦承相告,原来是祖宗的遗训早就预言了这次会面。

    “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进棺材了,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你了。”老人把木匣塞到了戚路手中。

    木匣在手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戚路面色凝重地问:“匣子里到底是什么?”

    “古墓的地形图。”

    怪不得强子能轻易找到古墓里埋藏的文物,是因为他血液里流淌着家族的使命,所以能趁父亲不备的时候打开匣子,然后临摹了古墓地图。

    可戚路是外人,依旧打不开木匣,他又问:“我打不开它,你把匣子交给我有什么用?”

    “我死了,木匣自然能被任何人打开。”

    “老伯,你别说笑了。”戚路想把木匣还给老人,但他拒不接受。

    “这东西注定是你的,怎能违抗天命。”老人浑身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说:“我累了,有什么事你改天再来找我吧。”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似陷入了沉睡中。

    戚路知道他不想被人打扰,只好客气地说了句告别的话,就匆匆离开这里。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像破碎的冰块一样洒在他的脸上。
正文 第十六章 老人之死
    等戚路回到了事务所,老吴听他讲完见强子父亲的经过后,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你连个盒子也打不开?”老吴小心翼翼地拿起木匣,尝试着把它打开,结果还真发现戚路没有说假话。

    他把木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光一直停留在盒面那些奇怪的甲骨文字上。

    “这是商周时期颇为盛行的血咒,难怪我们打不开这盒子。”老吴瞧出了端倪,他手捏法印,口中默诵真言,盒身上顿时显现出一张鲜红的符咒。

    戚路问:“能解开这咒语吗?”

    “想安然无恙地打开盒子,必须由下咒之人亲自来解除血咒才行。”说话间,那张符咒又隐没在盒身里。

    “人家都死了近三千年,我们上哪去找他?”戚路咕哝着说:“算了,还是把精力放在金三爷那边吧。”

    “不如我们找把锤子砸开它。”丁晓岚提了个馊主意。

    “那是自找麻烦,一旦木匣被毁,这血咒的力量就反噬到破坏之人的身上,到时他会时刻活在恐惧中,最后沦为黄泉路上永不超生的亡魂。”

    “真可怕。”丁晓岚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戚路从老吴手里拿回这只神秘的木匣,走进内室把它锁进了保险箱里。

    等戚路出来时,老吴递给他一根烟说:“来,抽根烟提提神。”

    “唔……啊!”戚路的眉毛突然皱了起来,夹在手中的香烟竟掉在了地上。

    丁晓岚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戚路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说:“我……东西掉了……”

    “破财消灾吧,以后注意点。”老吴不以为意地呷了口酒。

    “项链掉了!”戚路的声音突然急迫起来。

    “什么,你不长脑子啊!”老吴张眼看到戚路颈脖处空荡荡的,顿时没好气地骂起他来。

    “我……”

    丁晓岚见两人忐忑不安的样子,于是提醒戚路说:“什么时候的事,记得掉在什么地方吗?”

    “落在强子他父亲家里忘记拿了。”

    “你太粗心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吴眼有怒意。

    “我得赶快去他家取回来,到时再和你解释这一切。”

    丁晓岚说:“我和你一起去。”

    “都去,我开车!”老吴快步走到最前面,金虹剑要是落到歹人手中,可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严重后果。

    老吴驾驶着那辆破旧轿车在街道里急速飞奔,接连闯了几个红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强子父亲所住的小区。

    “这下子不知道要扣多少分,反正驾照是报销了。”老吴嘀咕了一句就下车催促戚路带路。

    戚路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强子父亲的那栋小楼。 他上楼后使劲地按响了门铃,但是没人开门。

    他又猛按了几下门铃,里面仍没有任何动静。

    戚路顿时急了,开始用力地敲打铁门,老吴也惊慌起来,跟他一起敲门。

    吵闹的敲门声惊动了隔壁的邻居,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开门出来查看门外是什么情况。

    当她看到戚路三人时,立即警觉地叫了一声:“干什么的?”

    戚路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来意向她说了一遍。

    丁晓岚见敲了半天门,里面也没人出来,就小声地问戚路:“他是不是出去了?”

    “不可能啊。”老妇人回答说:“他刚才还来我家交给我一封信,说等下有客人来了就把这封信给他,我看他腿脚不方便,还是亲自扶他回去的。”

    “这么说他在家里?”戚路突然有种不祥的预兆,他似乎听到屋里的老人在发出死亡的喘息声。那声音先是如丝如缕,然后又是声嘶力竭,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现在你是没办法打开它的。你保管几天后就能打开它了。”

    “当遗训灵验时,也是家族的使命彻底终结之时。”

    强子父亲曾对他说的话猛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戚路顿时醒悟这些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了,他几乎是冲着老妇人吼了起来:“赶快叫物业的管理人员来打开房门!”

    见老妇人怔怔地望着自己,戚路又是一声大喝:“老人有生命危险,快去!”

    老妇人终于意识到戚路不是再开玩笑,她赶紧乘电梯上楼去找物业,戚路生怕她年纪大了说不清楚,又叫丁晓岚陪她一起。

    不一会儿,物业的管理人员拿着钥匙上楼来了,他站在门前,一边瞅着戚路,一边在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毕竟戚路是个陌生人,他怕未经过业主同意贸然开门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赶快开门,出了事我负责!”戚路的声音因焦急显得有些变调。

    老吴也是火冒三丈,心想这管理员再磨蹭的话他就要在众人面前施展自己的开锁绝技了。

    也许是戚路的话给物业管理员吃了颗定心丸,这次他没有犹豫,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了紧闭的铁门。

    戚路抢在他面前刚挤进房内,就看到强子的父亲躺在那张靠椅上,眼睛似闭非闭。

    “老伯!”戚路轻声呼唤,发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走到他跟前,立即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瞬间,戚路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用手去试探着老人的鼻息。

    不,这不可能,若不是扶住了椅子,戚路差点瘫倒在地上。

    “老伯死了......”

    “啊!”众人一声惊呼,纷纷围上来查看究竟。

    只有老吴,眼尖的他已看到戚路的项链放在餐桌上,赶紧挤步上前,趁众人不备将它装进口袋里,然后向戚路使了个眼色。

    戚路虽然看到了他的举动,可心里却是乱极了。他颓然站在老人的尸体旁,眼神凌乱,摇着头喃喃自语:“这不可能,刚才他还和我好好地聊天,怎么说走就走……”

    恍惚间,戚路感觉到自己被老吴架着往外走。

    老吴可不想这个时候纠缠不清,已经打定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

    可是隔壁的那位大妈把他们拦住了。

    “有事吗?”老吴强作镇静。

    “你叫什么名字?”老妇人没有理老吴,而是转头问戚路。

    “我叫戚路。”

    “等等,我有东西交给你。”

    老妇人转身回了家,拿出一封信塞到戚路手中。“我也算替他完成了最后的遗愿。”

    戚路木然地接地信,看到封皮上戚路收那三个黑笔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正想向老妇人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她进了强子父亲的家,准备和邻居们张罗老人的后事。

    老吴连拉带扯的将戚路带到了车里,然后和丁晓岚一起把他送回了昆仑事务所。

    戚路坐在办公椅上闭起了眼睛,麻木地从老吴手中接过项链戴回了脖子上。

    老吴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叫他不要再粗心大意,可戚路的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老人死了,毫无征兆地死了,除了那仅有一次的谈话,戚路还对他一无所知,心里是极度复杂和酸涩。

    一死百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戚路忽然想到,老人还给他留下了一样东西:木匣。

    木匣就锁在事务所的保险箱里。

    戚路虽然是全身乏力,但还是来到了保险箱前,小心地转动密码打开了箱门。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戚路微微颤抖地拿出了木匣,然后回到办公室把木匣放在桌子上,呆呆地看着它。

    半晌,他才掏出老人给他的那封信,揭开封皮,把信取了出来。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小戚:

    木匣可以打开了,以后就拜托你了!

    戚路放下了信,颤抖着朝那木匣伸出手,只不过是轻轻一掀,“啪啦”一声,盒盖就打开了。他迟疑着向里面看去,发现木匣里放着七八片颜色泛黑的龟甲,甲上似乎刻着一些印记。

    “看来随着老人的死,血咒就彻底解除了。”老吴轻叹着把盒子里的龟甲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拿着个放大镜看了起来。

    老吴边看边嘀咕:“乱七八糟的,这是什么文字,我可从没见过。”

    “这几片龟甲好像是连在一起的。”倒是一旁观看的丁晓岚瞧出了名堂。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老吴一拍大腿,赶紧把它们连在一起,面积居然有脸盆那么大。

    丁晓岚惊道:“好大的龟甲,这是只海龟吗?”

    “不是。”老吴摇头说:“这就是只淡水龟。”

    “那它得活多少年才能长这么大啊,就这样被人杀了岂不是太残忍了。”丁晓岚有点于心不忍。

    “那可不一定,有可能它是只幼龟。”

    “你吹牛吧,我可不信。”

    “这有什么稀奇,当年蓬莱神山不就是被一只巨龟驮着,才能飘浮在海上。”

    丁晓岚不作声了,老吴说的典故她以前听舅舅陈继先提过,知道他所言不虚。

    “咦,这好像是幅地图啊!”老吴惊叹着回望戚路,见他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强行把他拉起来看拼凑好的龟甲。

    “这就是老伯说的西周古墓的地图吗?”戚路抚摸着这些龟甲,心有所思。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戚路看着来人不由心中一震,失声说道:“刘队,你怎么来了?”

    趁着戚路上前相迎的时候,老吴已在后面眼疾手快的把龟甲收进了盒里,然后藏好了盒子。

    刘辰飞并没对老吴的举动在意,他气呼呼地把公文包丢在桌上,手指着戚路生气地说:“都是你干的好事!”
正文 第十七章 108具骷髅
    “老刘,我可是规规矩矩听从你的安排,哪里得罪了你啊?”无缘无故挨了一顿训,戚路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你为什么去强子父亲家?”

    “这……”

    “你不是劝我头七不要打扰死者家属吗,怎么私下跑去找人家了?”

    刘辰飞一连串的发问让戚路脸上发烧说不出话来。看来是强子父亲的邻居见他突然死亡就报了警,然后刘辰飞通过隔壁大妈的口中得知自己事发前曾找过强子的父亲,赶紧过来兴师问罪了。

    老吴见气氛有点紧张,忙掏出烟来给刘辰飞抽。

    刘辰飞点燃了烟,阴沉着脸问戚路:“这么有能耐,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线索?”戚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经过向刘辰飞说了一遍。

    老吴越听越着急,一直在刘辰飞背后朝戚路使眼色让他不要再讲下去了,但戚路装作没看见一般说起了和强子父亲的谈话内容。除了老人说的那几句预言诗,其他方面戚路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刘辰飞。

    说完这些话,戚路长吁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然后把那封信交给了刘辰飞。

    刘辰飞边看信边问戚路:“那个木匣了?”

    老吴见无法再隐瞒下去了,只好将那个木匣递到了刘辰飞手中。

    不愧是搞刑侦工作的,刘辰飞打开盒子取出几片龟甲看了几分钟,就知道它们是残片,于是把所有龟甲拼在一起,然后笑对戚路说:“好像是幅地图。”

    “是的。”戚路点头说道:“据老人讲,这是祖上流传下来的西周古墓方位图。”

    “强子就是凭借这幅地图成功找到了墓中的文物?”

    “实际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这可是重要的线索,我得把这匣子带回警局。”

    “不行,这是老人给我的遗物!”戚路断然拒绝,见刘辰飞脸有愠色,就缓了口气说:“它和考古工作密切相关,我还要把它交给姜教授,让他看看地图里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

    听戚路这么一说,刘辰飞也不再强求,就把木匣还给了戚路。

    木匣拿在手中感觉凉凉的,戚路不由想起了死去的老人,他问刘辰飞:“老人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法医初步判断死于心脏病突发。不过最终的结果还需要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确定。”

    戚路试探着问:“会不会是自杀或他杀?”

    “可能性不大。”刘辰飞回答的语气很肯定。

    原来警方已勘察过老人的房子,死亡现场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基本排除了谋杀的可能性。

    同时刘辰飞也调查了他的病史,三年前老人就在医院里查出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老人也很清楚这一点,已经提前办好了器官捐献手续。

    戚路听完有些内疚,像他这样的重病患者,情绪上不能有太大的波动,而自己今天的会面,很可能就是诱发他病症发作的重要因素。

    就在这时候,戚路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姜文浩打来的。

    电话中教授的语气很急促,三言两语过后就请戚路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快来古墓遗址。

    “教授那边催我过去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去吗?”通话完毕后戚路问刘辰飞。

    “我哪有时间啊,还得去办案。不过我可以顺路带你一程。”

    戚路拿起木匣,向老吴和丁晓岚两人交待几句后,就随刘辰飞出了门。

    戚路来到古墓遗址后,等候多时的一名认得他的考古队员把戚路带进了临时搭建的工棚里。

    才一进门,戚路就看到姜文浩在研究手里的一根人腿骨,他稍微一愣,就记起这根骨头是当初天池飞鼠王给他的那根腿骨。

    戚路开门见山的和教授讲述了与强子父亲会面的经过,然后郑重的把木匣交给了他。

    姜文浩顿时激动起来,他按戚路所说取出龟甲在书桌前拼凑成形,果然发现这是一张古墓地图,于是他用自己的手机给这张龟甲地图拍了几张照。

    “小戚你看,主棺室、包括下面的暗室,甚至是我们后来发现的暗道,都在这张地图中标注出来了,难怪强子能顺利的将盗洞直接挖到暗室里。”

    戚路问:“你能看出来这些龟甲距今的年份吗?”

    姜文浩把龟甲放在一盏台灯下,仔细地查看上面的纹路及文字的书写方式,最后他用肯定的语气说:“虽然最终要用仪器来确定龟甲的年代,但凭我多年的考古经验来看,这些龟甲应该是两千年前的文物。”

    “这么说这张地图是真的了,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古墓图被守陵人保存到现在?”

    姜文浩感慨地说:“这确实是个谜,而且很不符合常理。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我总觉得这座墓透露着古怪,但具体是哪不对劲,我一时半会还说不上来。”戚路向教授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没想到姜文浩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说:“小戚你的预感是对的,我主持挖掘古墓的工作以来,已经发生了不少怪事。”

    “啊!有什么怪事,能告诉我吗?”戚路忙问。

    姜文浩拿起了那根小腿骨说:“检测报告出来了,你捡到的这根骨头,和这座古墓里的那些站立的骷髅属于同一个年代。”

    “你是说这骨头原本就属于古墓里的东西?”

    姜文浩又拿出了一张绘制图铺在书桌上,说:“你看,这是我们刚进主棺室时,工作人员按照骷髅站立位置所画的方位图,你看它和天上的那个星座相吻合?”

    “南斗!”戚路可是星象学的专家,一眼就认出了蕴藏在其中的奥秘。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墓主人希望这些殉葬的卫士能协助自己重新复活,这种想法无可非议。但有个谜团至今我无法解释。”

    “什么谜团?”

    “经过清理,骷髅共有108具,你应该知道它代表什么意思吗?”

    “天罡地煞,108位星君?”

    “你说的对。可你想过没有,西周时期还没有天罡地煞的说法,为什么这些骷髅会暗合这个数目?”

    “难道......有人穿越到了周朝不成......”戚路结巴起来,不知如何回答。

    “这是考古不是网络穿越剧。”姜文浩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可能是我们对古人的天文知识了解甚少,可能是某种巧合。”

    戚路点头同意教授的观点,在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前,最好不要胡乱猜测。

    姜文浩又说:“这还不是最奇怪的,真正让我担心的是强子盗墓时发生的事情。”

    听到教授这句话,戚路陷入了沉思,他又想起强子临死前从古墓里传来那似人似兽的怪叫声。

    姜文浩说:“强子把墓中原本站立的骷髅全部推倒后,第二天我立即安排工作人员对散架的骷髅进行了清理,可是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

    “出了什么事?”

    “骷髅只剩下82具,其它的不翼而飞了。”

    有20多具骷髅不见了?戚路皱眉地问:“会不会是强子盗墓时将其余的骷髅抛之别处?”

    “所有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没发现剩余的尸骨。”

    戚路用手轻敲着桌子不说话了,那天盗墓他也在场,强子仅偷出一件青铜簋就摔死在古墓里,几乎是没有转移骷髅的时间。

    随之一个新的疑问在戚路心里徘徊,那就是放弃堆积成山的文物不顾,强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要推倒这些骷髅?

    “你这根腿骨真是捡来的吗?”

    姜文浩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戚路于是把那天的诡异经历全告诉了教授。

    “你是说有鬼神作祟?”姜文浩听完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不知道。”戚路说的是实情,这些天来虽然怪事连连,但他还没能发现丝毫鬼神参与盗墓的证据。

    姜文浩见戚路也没有答案,怔怔地坐到了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

    就在戚路无聊的想抽烟时,姜文浩开口了,“其实,我......不,是考古队也经历了灵异事件。”

    “教授,快告诉我那些灵异事件!”戚路忙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姜文浩却站起身来,同时也把戚路拉了起来。

    “太多了,一下子说不完。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出了工棚,姜文浩让司机开着考古队的专车来到了一个小村庄前停了下来。

    “教授,这不是黄庙村吗?”戚路惊讶地问。

    “是的。”姜文浩又把他带到了上次他们探险过的那个山洞前。戚路虽不知教授是何用意,但还是随他再次走进了这个洞穴。

    进了洞,戚路就发现有很多人在洞里忙碌着,有些人他认识,是考古队的工作人员;有些人看穿着打扮,像是临时请来的民工。

    最后,姜文浩在山洞和溶洞的交接处的那个洞口前停下了脚步。

    “小戚,你看这个洞口,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戚路知他的话另有含意,于是打着手电筒观察起洞口来。

    当他看到洞边堆着许多新挖的土时,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洞是刚挖的?”

    “是的。”姜文浩面色阴沉着说:“可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里有个现成的洞口,所以我们才能抵达黄庙村。”

    “为什么会这样!”戚路失声叫了起来,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这诡事有着顺理成章的道理。

    假如上次他们穿过的洞口是存在的,那么这座隐埋在地底的溶洞早就被人发现了。老吴那晚也说过,他以前来过这里除妖,但也没发现洞里有洞啊!

    这么说上次他们经过的洞口根本就不存在,难道是自己的肉身直接穿越了土壁?

    姜文浩接着说出了让他更加震惊的事实:“溶洞里我已派工作人员勘探过一遍,除了那4具腐烂的尸骨外,我们根本没有在地下河里发现文鳐鱼和鲛人这些奇怪动物的存在迹象。”

    这些都是他和教授亲眼所见的动物啊,为什么又会消失了踪迹?难道是因为世人打扰了它们的栖身之所,就隐藏到更深的地方吗?

    戚路手一抖,不小心按熄了电筒,洞穴的一切仿佛随着黑暗陷入了死寂,就连空气也似乎停止了流动变得有些阴气沉沉。
正文 第十八章 异底洞
    “恐怕你已经不能安心做考古工作呢,这个墓里也许真有我们还不知道的灵异现象存在。”戚路恢复了心绪,他重新打亮了手电筒。

    姜文浩自嘲地笑了笑,略有忧色地说:“是的,其实已经发生过灵异事件,只是处于保密原则,我并没有同你讲起。”

    戚路浑身一震,沉声道:“为什么要隐瞒真相?”

    姜文浩苦笑着说:“在市委牵头的考古会议上,领导们要求知情之人严守秘密, 以防真相泄露出去在市民心中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到底发生了什么,教授能告诉我吗?”

    “纸是包不住火的,其实这件事早在附近村子里传开了,想必你也听到些关于古墓诅咒的谣言吧?”

    “听过,谣言的源头是教授主持古墓的考古工作以来,已有三人死于非命。不过对于外界把死人的原因说成是周王的鬼魂显灵,来报复擅闯他陵墓的人。对这个谣传,我是不太相信的。”

    戚路进一步解释说:“能在世间游荡数千年而没有魂飞魄散的鬼魂,这种情形实际上和买彩票中大奖的概率差不多。我个人认为,墓主人的灵魂早已投胎转世,它根本没机会开展报复行动。”

    姜文浩斟酌着说:“考古队确实是死了三个人,第一位是请来的民工,他在午休的时候突然发病身死,医生检查尸体后说死于心肌梗塞。”

    “过重的体力劳动,连续紧张劳累等,都能诱发心力衰竭,导致急性心肌梗死。我认为这位民工的死亡原因很正常,并不是鬼魂作祟的所致。”

    姜文浩又说:“第二名死者是考古队的司机,他在接送工作人员的途中和一辆大卡车相撞,头部受了重创,送往医院不到两个小时就回天乏术。”

    戚路说:“可能就是场正常的车祸,不能把死因归咎于灵异现象。”

    “其实这两位死者还没对考古工作造成多大影响,关键是第三名死者才让人联想到鬼魂来报复,导致谣言满天飞。”

    “那就麻烦教授和我详细说下吧。”戚路听人说过第三名死者是个保安,他在夜晚值勤的时候自杀身亡。

    “他在凌晨时分独自走出工棚,在墓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撞死了。”

    这死法有些惨烈,戚路不由皱起了眉头。

    姜文浩又说:“我们白天发现他遗体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没有闭合,瞳孔竟然是绿色的。”

    “有邪灵侵入了他的身体?”戚路惊道。

    “表面上如你所说,但警察来过后,小刘给了我另外一种解释。”

    “刘队长怎么说?”对于这位唯物主义的老朋友,戚路并不认为他能如实解释这种灵异事件。

    “小刘调查过这名保安,发现死者生前深染毒瘾,在自杀的当天,死者临睡前吸食过毒品。小刘认为死亡的原因是他吸毒过量后导致夜不能寐,从而产生了幻觉,所以才会稀里糊涂地自杀。”

    戚路追问:“那绿色的瞳孔,刘队又是怎么解释的?”

    “他说是毒品的副作用。”

    戚路沉默无语,刘辰飞这个解释确实很合理。退一万步说,真有邪灵附在死者身上,在他死后邪灵自然会离去,那么他的尸体也不可能留下明显的灵异现象。

    “小戚,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林芳的魂魄,我不会相信这世上还有鬼神的存在。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很感谢你。”

    “教授客气了,人生充满着许多不可想像的事。”戚路低声应和着。如果说自己为教授打开了一扇未知世界的大门,那么自己行走在阴阳界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继承好友的遗愿斩妖除魔,还是一窥诡秘命运的真义?戚路感觉自己像是被牵引的皮影人,身不由己地拖至纷繁起伏的人生大舞台,在重叠变暗的光影里,迷惘而不知所以。

    姜文浩拿出了手机,开始翻阅里面储存的相片。

    戚路凑近一看,不由笑说:“教授,别翻古墓图了,这里光线太暗,对你的视力有影响。”

    姜文浩说:“小戚,其实我带你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是要我帮忙吗?”

    “对。”姜文浩说:“在工棚里,我就通过古墓图发现这座大墓的面积非常大,竟然还有一处考古队没发现的暗室。”

    “这不太可能吧?”他和教授已接连发现了两个暗室,却没想到古墓里还隐藏着第三间暗室。

    戚路迟疑着问:“你知道新暗室的位置?”

    “嗯,你来看。”姜文浩指着刻画在龟甲上的古墓全貌图说:“这是座中字形墓,现今考古界还没发现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周朝王墓,但在商代,王墓基本上是亚字形和中字形墓。虽然一些商朝贵族墓也是中字形的,但规模略逊也没有墓道。”

    戚路说:“我记得你说过这座古墓有4条墓道,因此你认为它是座周王墓?”

    “理论上应该没错,但缺少实物证据。”姜文浩有点兴奋地说:“也许这个隐藏的暗室能揭开这个谜团。”

    “暗室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姜文浩指着这中字形墓图里口字端的右下角说:“在这里。”

    戚路看教授手指的位置只有一个依稀难辨的甲骨文字,不禁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判断出来这里有间暗室?”

    “其他的两间暗室所在处都有甲骨文字作标识,以此类推这位置应该也是间暗室。”

    按照教授的提示,戚路果然看到图上已发现的两间暗室位置处确实写着甲骨文。

    “我还不能肯定这地方是不是间暗室。”姜文浩抬起头说:“但我已识别出这个甲骨文字是门的意思。”

    “门,难道是古墓的另一个出口吗?”

    “也许吧,只有实地考查才能得到答案。我想现在过去看看。”姜文浩问他:“从距离推算来看,它就在前面的溶洞里,离我们洞口不到三十米远。”

    “那还等什么,走,教授,我们现在去瞧瞧。”戚路才迈出洞口,又回头不好意思笑了起来。

    “小戚,你怕有风险?”

    戚路说:“不是。为了安全起见,教授你还是叫几位同事一起去吧。”

    这可不是座寻常意义上的古墓,戚路确实是担心教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他们手头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先别让他们分心。”姜文浩说:“我俩先过去看看,明天再组织人手仔细勘察。”

    “好吧。”

    戚路在姜文浩指引下,顺着地下河走到了尽头处,那河水仍然向前流淌,但已流进了地底。

    姜文浩停下了脚步,说:“应该就是这里,可什么也没有啊,难道暗室埋在河床里?”

    “有这个可能......”戚路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在他刚才打着电筒四处乱照的时候,蓦然看到河对岸的高处山壁上有座建筑,下方有明显的石阶到半山腰嘎然而止。

    姜文浩也看到了,他把电筒的光对准了那座建筑,从外形看它很像是座庙宇。

    “怪事,我已安排考古人员勘察了一遍溶洞的地貌,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这古代建筑?”

    “这里面很黑,它又建在高处,容易被你的同事疏忽。”

    说话间戚路透过清澈见底的河面发现水深不过半米,就脱鞋卷起裤脚,把教授背在身上趟过了河。

    到了河对岸后,戚路用袜子擦干了脚,然后把它丢在一旁穿起鞋子和教授一起向着那古建筑走去。

    他们往上爬了一段山岩堆积的斜坡,就来到了石阶前。路变得好走起来,就是阶面上不时可见散乱的人骨。

    姜文浩捡起根骨头用电筒照着它看了一会,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脚步也停了下来。

    “教授,怎么了?”朝前走的戚路见姜文浩没有前进意思,就回身问他。

    “这骨头上没有灰尘和泥垢。”

    听到教授的这番话,戚路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他弯腰捡起一根骨头,发现真如教授所说,这只能说明人骨遗弃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

    姜文浩沉吟着说:“难道有人比我们先发现这里?”

    戚路不以为意,轻笑着说:“可能是你的同事发现了这个地方,只不过时间紧促还没来得及向你汇报。”

    “那他也不能把尸骨丢弃在这里啊,这也是文物!他这样做是犯了低级错误,回去我得考核处罚他。”

    两人用电筒照着蜿蜒的石阶,手扶着绝壁慢慢地走到了古建筑前。

    确实如教授之前的预料,这是一座庙宇,但他只能看到庙门和屋檐,侧面根本看不到墙面。单从外表来看,给人的感觉仿佛来到了陕北的窑洞前,而里面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戚路吐了口唾沫,抓起门上已锈蚀严重的青铜把手,没费什么劲,腐朽的木门“吱”的一声被他打开了,里面飘出来一股难闻的霉味。

    两人都把电筒照向了庙里,可里面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

    这根本不是什么庙宇,房子里只有一条人工筑成的通道,玄武岩砌成的石阶蜿蜒向下,一眼看不到底。

    “教授,我们要进去吗?”戚路在征求他的意见。

    “进!”姜文浩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回答。

    戚路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往下走。

    约摸走了两分钟的路程,他们就来到了尽头,里面隐约有光亮闪了出来。

    这是一个大洞,洞壁很平坦,不像是天然形成,看来是有人修整过。地上散落着许多人骨,在洞前端靠着岩壁的地方,盘腿坐着一具骷髅,身上的衣服腐烂得难以辨认。

    戚路电筒照在了这具骷髅上,发现他左手按在丹田处,右手则拿着一面青铜古镜。

    让两人惊讶的是,四周的洞壁在星星点点地闪着微光。即使关了手电筒,也能勉强看清洞里的景色。

    这些微光如夜空中的星辰熠熠生辉,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正文 第十九章 穿越到周朝
    戚路却无心欣赏这奇异的亮光,他走到骷髅前将那面古镜取了下来。

    像是失去了支撑,骷髅在古镜离开它手骨的瞬间垂倒,化作了遍地尘埃,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可能这面镜子是骷髅的魂器。”戚路嘀咕着将这面古镜交给了教授。

    从镜子背面繁复的花纹风格来看它像是周朝时的遗物,镜钮处镶嵌着一颗光滑细腻的红玛瑙,边沿还粘附着类似兽皮的碎屑。

    姜文浩不过是用手轻轻一碰,那些皮屑就散落在地,跟着那颗红玛瑙的色泽也暗淡了几分。

    “奇怪!”姜文浩不禁为古镜惊叹起来,将它翻来覆去地看着,想找出铸镜人的姓氏,但结果是失望的。

    眼见镜面布满斑斑铜绿的锈迹,姜文浩试探着用手在其上轻轻一拭,那些铜锈竟全部脱落,飘洒在地上。镜子瞬间变得崭新如初,姜文浩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在镜子里的面容纤毫毕现。

    刹那间,戚路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他的目光停留在那颗红玛瑙上,见它在电筒光的照射下,象是一滴凝固了的鲜血。

    “这镜子可能是不祥之物......”戚路有点发怔地盯着那颗红得妖异的宝石。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

    就在这时,洞壁上那些星星点点的亮光骤然熄灭了,跟着黑暗里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交出宝镜,就饶你们不死!”

    姜文浩惊叫:“糟糕,有人跟踪我们!”

    戚路将身挡在了教授面前,对着未知的鬼影沉声说道:“说要就要,连个请字也不说,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那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当这句充满威胁的话说完后,岩洞里一时间竟沉寂了下来。

    半天都没有动静,戚路将电筒照向来路,却没能看到任何人影,他不由笑说:“原来是个说大话的胆小鬼。教授,先出去吧,免得有人暗算我们。”

    “好。”

    突地四周传来“沙沙”的刺耳声,在两人惊愕目光中,那些散落在地的尸骨全部飞舞在空中,跟着慢慢地汇聚起来,变成一具具活动的骷髅,它们用乌黑的眼眶阴森森地盯着戚路和姜文浩。

    “小戚......我们见鬼了吗?”姜文浩流露出惊恐之色。

    “有可能。”

    戚路从怀中取出数张符纸,开始熟练地念起咒语来。符纸发出淡淡光芒,随即凌空飞了起来。

    “昆仑天宇,妖鬼现形!”灵符顿时遵照戚路的命令直击离他们最近的几具骷髅!

    但戚路的符咒明显没起到效果,那些身贴灵符的骷髅不过是停顿了一秒钟的时间,就用骨手将符纸扯了下来撕成粉碎。

    “真他妈的倒霉。”戚路嘟哝了一句,既然符咒又不起作用,他只好临机应变,抬腿就朝最近的一具骷髅胸前踢去。

    “哗”的一声,骷髅被他踢散了架,化作一堆白骨掉落在地。

    还没等戚路松一口气,那些零散的骨头就蠕动起来,它们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在彼此汇拢。照这情形看来,要不了一分钟的时间,这些骨头就会重新拼凑成一具骷髅。

    戚路不敢多想,他挥拳对着另一具骷髅的下颌骨打去,顿时将它也打散成根根骨头。被击垮的骨架里有一根肋骨直朝他脑门飞来,戚路赶紧伸手接住,稍微使点力气,这根肋骨就在他手中掰成两段。

    他把这两截骨头对着奔袭而来的两具骷髅掷去,将它们的头骨击落在地。

    变成无头的骷髅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是挥舞着骨爪朝戚路抓来,这情形看起来相当的骇人。

    就在戚路激战这些来历不明的骷髅时,有具骷髅蓦然出现在姜文浩的侧后方,伸出骨爪直夺教授手中的青铜古镜!

    姜文浩岂能让它诡计得逞,忙学着戚路对敌的姿势挥拳朝骷髅的胸前打去,哪知像打到了坚硬的石头上,骷髅没受到任何损伤不说反把自己的手震疼,让他再也没有力气反击。

    骷髅在姜文浩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给了他一抓!教授年迈的身躯就这样飞了出去,手中的古镜也掉落在地上。

    骷髅赶紧弯腰想拾起古镜,可把文物看得比命还重的教授已连滚带爬的将古镜抢回手中。

    这下子骷髅被姜文浩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它骨爪捏成拳头狠狠地砸向教授的胸膛!

    姜文浩本已年老体弱,那受得住这一记猛击,只觉胸中一闷,嘴里就喷出一大口鲜血,吐在了那面古镜上。

    瞬时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镜面竟然如死寂的潭水被石块投掷般荡漾开来,那些进攻他们的骷髅顿时如死物般僵直不动。

    “这面镜子是个威力巨大的法器?”戚路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都瞪圆了。

    突然没征兆地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强大吸力令戚路飘浮了起来,他赶紧回眼看去,发现教授的身体也和他一样飘在了半空。

    戚路还没弄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身边的一切都旋转起来。而自己就像大海狂涛中的一叶小舟在巨浪中颠簸,被它逐渐吞噬进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戚路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青石砌成的街道上,姜文浩正蹲在自己身边,眼有迷茫之色。

    “这里是什么地方?”戚路站了起来,向四周茫然张望。

    他发现空旷的街道里没有一个行人,路两边的房子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古建筑。

    “我不知道。”姜文浩摇头说道:“不过这些房子有点像周朝时的建筑风格。”

    “教授,你别开玩笑了。”戚路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姜文浩焦急地说:“那面古镜不见了。”

    “要不我们找找看?”戚路提议。

    “驾,驾!”远方传来了马蹄撞击地面的声音。

    戚路抬头望去,发现街道的尽头处有人骑马驰来!

    他是名身穿古代战甲的年青武士,白甲、白袍,连所骑的骏马也是雪白如银,整个人如白色闪电朝戚路迎面奔来!

    速度如此之快,戚路根本没时间闪躲,骏马高扬的前蹄就要踩踏到他的头顶!

    “啊啊啊……”戚路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蹄无情地落到自己头上!

    就像是一阵风,马蹄穿过他的身体落到地上,然后又飞奔而去,戚路没有丝毫感觉。

    “怎么会这样!”姜文浩脸部表情完全僵住了,他看着即将消失的马和武士,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们碰到了亡魂了吗?”戚路抬头看了眼桔红色的夕阳,心中犹疑不定。

    “走,我们到前面看看。”

    两人就这样前行着,慢慢的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他们都穿着古代的衣裳。

    戚路皱着眉头说:“难道这里是影视拍摄场地吗?”

    姜文浩沉声地说:“不像,这些人的服饰和我考古时见到的周朝服饰一模一样,现在的影视剧可没这严谨的表演。”

    听教授这么说,戚路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快步上前,拉住一名肩扛锄头似农夫身份的中年人,准备向他问个话。

    可他的手却扑了个空,就像是穿越虚无般,戚路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触摸他的身体。

    “喂,你们能听见我的说话吗?”戚路大叫起来。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理睬他,街上的行人各忙各的,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鬼市,还是幻境?”戚路手心都渗出了汗。

    两人相互惊讶地对望一眼,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只好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逛,睁眼看着行人无所顾忌地穿过自己的身体前行离去。

    就这样默默走了一段路,戚路看到街中央有两名老者在大声吵架,但他却很难分辨出这是哪个地方的口音,于是想凑上前去看个热闹,却被姜文浩拉住了手。

    “教授,怎么了?”

    姜文浩面色凝重地说:“他们说的是关中方言。”

    “关中话,你是说我们瞬间来到了陕西省?”

    “在周朝时期,关中方言又称作雅言。”

    “你怎么又扯到了周朝,还雅言了,怎么不是粗盐?”诡异到这般境界了,戚路还不忘开玩笑。

    “雅言按现代话说,就是官方指定的普通话。”

    “你是说......我们穿越到了周朝?”戚路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唉,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居然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唧唧歪歪!”身后突然有人在对他们说话,不是关中方言,而是地地道道的京片子。

    “谁,谁在和我说话?”戚路回身看去,后面没有任何人影。

    “哗啦”一声,就在他惊讶之时,看到路边的树干上跳下一只动物,跑到两人面前像人一样站立起来。

    “是你!”戚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黑色的小动物就是那晚调戏过老吴两次的黑猫。

    “如果你再磨蹭,就错过了解真相的机会。”黑猫口吐人言。

    一阵清风拂面而来,戚路的鼻子一动,没能嗅到任何灵异气息的流动。

    戚路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的同伴,也是你的战友。”

    “能说出你的名字吗?”

    “不能!”黑猫摇了摇头说:“我借助镜子的法力把你们传送到周穆王时期,是为了让你对付现世那个凶残狡猾的妖怪。”

    戚路喉结动了动,犹豫着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嘿嘿!”黑猫的笑声充满了神秘,它蹲下了身子说:“刚才不是我救了你们,你们早就被那些骷髅撕碎了。”

    黑猫的笑声似曾相识,戚路似乎在很久以前听过这熟悉的笑声,但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跟我走吧,不然你们将成为亡魂被永久禁锢在周朝,再也回不到21世纪呢。”黑猫擦过戚路的身体,在前面小跑起来。

    “我们要跟着它吗?”姜文浩在戚路耳边低语。

    “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戚路苦笑一声,脸上堆满无奈。

    两个成年人就这样跟着一只黑猫向前走,遇到墙壁之类的障碍物,便像鬼一样直接穿行而过。

    戚路见多识广倒没放在心上,但姜文浩生平第一次经历这样的诡异遭遇,他有些畏惧起来。觉得自己身处阴阳交叠的狭缝里,到处都是一股浓浓的阴森之气。

    到这时教授才明白,他们刚才碰到的都是人,而自己和戚路才是穿越了两千多年的鬼魂。
正文 第二十章 千古巧匠偃师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繁华的街道已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前行的黑猫突然消失了踪影,姜文浩不由纳闷地说:“它把我们甩了?”

    “我想是目的地到了。”戚路手指的前方,有清风吹过树梢,一幢建筑物从树影中显现出来。

    “有人家?”

    “是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家,不然这只怪猫也不会引我们到这里来。”

    两人加快了脚步,前行数十丈米,转了一个弯,这幢建筑物就整个出现在他们眼前。

    戚路惊异地说:“教授,你不觉得这房子和我们来时那个溶洞里的奇特建筑很相像吗?”

    姜文浩点头说:“是的。”

    “难道这是座古庙,庙里住着僧人?”

    “绝不可能。”姜文浩摇头说:“我们现在可是在周朝啊,这时候释迦摩尼还没有在印度出生,哪来的寺庙?”

    戚路搔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它是幢外形看起来像寺庙的建筑。

    不到片刻,他们已来到路之尽头,人亦站在了建筑物的门前。

    不用推门,他们的身体就直接穿门而过,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灯火通明,有许多年青人在院里忙碌着。

    在他们的身边有着许多奇特的装置,有的是木头制成,上面包裹着兽皮;有的用青铜和某种不能辨识的金属材料铸造,周边雕刻着各种兽纹。

    这些装置连知识渊博的姜文浩也没见过,更猜不出它们的确切用途。

    “教授,这些是什么东西......”戚路话说到一半就哑了,因为他发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那些在院子里干活的年青人,除了身上的衣服颜色略有不同外,全都长着一样的脸,竟像是孪生兄弟一般。

    “一、二、三......”戚路数起人数来,发现院子里有九个相貌一样的人,不禁转头对教授说:“九胞胎?这不可能啊,他们的爹妈是怎么生出来的?”

    姜文浩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他很想上前询问这些人的来历,可惜自己是魂魄穿越到了周朝,根本没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时一个年青人手拿着类似圆规的工具穿过他们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继续未完的工作,哪曾发现院里多了两个陌生人。

    戚路却惊讶起来,因为就在这年青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看到张苍白的脸,一丝血色也没有,也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如同被人控制的傀儡,就连他的眼睛也是一片呆滞。

    姜文浩颤声说:“这些人我看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戚路苦笑着回答:“很可能他们被人控制了。”

    院子前方一间屋子里突然亮起了烛光,跟着房门“吱”的一声,从里面走出两个年青人,他们的相貌和院子里那些忙碌的年青人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一人身着白衣,而另一人穿青衣。

    戚路不由一惊,下意识地拉着教授躲到了假山后。

    姜文浩笑说:“还用躲吗,他们又看不见我们。”

    戚路不好意思起来,轻声说道:“做个鬼魂还真不习惯啊,我们就在这里看这些家伙搞什么名堂。”

    “大家都休息吧,明天继续干活。”那名白衣人像是这些人的首领,他一发话,所有的年青人都放下手中的工具,站成了一排。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也不动,仿如石像般没有生机。但这两位从房内出来的年青人则不同,他们神态自如,举手投足间都有贵族的风范。

    白衣人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从石桌下拿出两件乐器,一支是碧玉笛,另一个则是羊皮鼓。

    “明天我们就要去京城见大王,你准备好了吗?”白衣人问侍立在旁,那名和他如一个模子印出来般的青衣男子。

    “准备好了。”青衣人态度卑微,听语气像是他的随从。

    姜文浩倒没什么,他从对话中听出了他们浓浓的关中口音。戚路倒是有些不耐烦,因为两名男子的交谈他是一句也听不懂。

    片刻间,乐声悠扬响起,笛音婉转缥缈,宛若天籁一般不绝于耳。白衣人一手拿笛吹奏起来,另一只手敲起了鼓,鼓声时而急切,又时而浑厚,如狂涛拍岸般激人心弦。

    青衣人随着鼓点的节拍从容起舞,轻盈的身姿,如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优美的舞步不禁让人陶醉其中。

    “好曲,好舞,真是珠联璧合!”戚路忘情地称赞起来。

    “原来是来了客人。”乐曲戛然而止,白衣人对停下舞步的青衣人说:“闳宜,请我们的客人过来坐坐。”

    “你听得到我们的说话?”戚路虽听不懂白衣人的话,但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于是和姜文浩从假山后面坦然地走了出来。

    看到这两个擅自闯入院中的陌生人,白衣人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笑问:“两位不是本地人吧?”

    姜文浩有点尴尬地回答:“对,我们来自遥远的南方,不小心进入你家里,还望你多多包涵。”

    “东夷族人?”白衣人微一颔首,马上换作教授一样的口音说:“来的都是客,请上坐。”

    这下子戚路再也不用烦躁地听他的鸟语了,忙上前嘻笑着说:“原来你会说我们的方言。”

    “我能说三十六种语言,你们东夷乃伏羲后人,本就和中原血脉相连,在下还是能说上几句。”白衣人拱手施礼。

    “这么厉害啊!”戚路的舌头都有些打转了。

    倒是姜文浩要稳重些,他也学着白衣人的手势回礼说:“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偃师,乃乡野散人。”

    “偃师!”姜文浩和戚路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讶的神情。

    偃师可是传说中的能工巧匠,据说后世的鲁班见识过偃师留下来的精巧制品后,竟终身不在他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技艺。

    鲁班何许人也,他可是木匠的祖师爷,连他都敬佩偃师的技艺,难怪这位白衣人会被人称之为古今往来天下第一巧匠。

    “久仰大名。在下竟能和号称天下第一的巧匠偃师相会,真是三生有幸。”戚路赶紧向他施礼。

    偃师叹道:“我在此隐居十年不问世事,现在连个异乡人都知晓我的名字,难怪大王会派人召见我进宫。”

    见戚路两人还是站着,偃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我差点忘记你们两人只是个生魂。”

    偃师从长袖中取出两张茈草制成的灵符,口诵一道咒语,茈符顿时起火燃烧。他把火焰对着两人罩去,戚路只觉身体一热,像是起了某种变化。他迟疑着双手合拢,竟发现手掌可以彼此触摸。

    偃师微笑着说:“请坐。”

    两人犹豫着坐了下来,这回是真真实实地坐在了石凳上,再也没有触之无物的感觉。

    戚路惊道:“没想到大师还会法术。”

    “早年结交过几位方士朋友,对于阴阳五行,在下还是略懂一点。”

    偃师此语明显是过谦之意,戚路已从他刚才那手还魂固体符咒术看出偃师的法术修为非常深厚,非常人所能掌握。

    偃师又问:“我看你们面相命不该绝,为何会灵魂脱窍来到我的府上?”

    “这个......”姜文浩正在思量着如何向他说明自己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就听到戚路抢先说:“都是在下学艺不精,胡乱施展法术,这不就稀里糊涂跑到这里来了。”

    偃师说:“我还是助你们返回自己的身体吧,不然耽误了时辰,你们只怕要真的成为孤魂野鬼呢。”

    活着的人灵魂出窍叫做生魂,而死者离体的魂魄,才能称之为鬼魂。

    由于生魂阳气重,所以白天也能出来游荡。但生魂如果脱离身体的时间太长,他的阳气会因阳光炙烤过久而逐渐消失,最后无法返回身体,成为真正的鬼魂去阴间投胎转世。

    偃师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又听戚路说自己法力不济,所以才想出手相助。

    “那就有劳大师了。”

    “我们还掉了件东西,不找到的话,主人会责罚我们。”见姜文浩忙不迭地答应,戚路赶紧拒绝了他的好意,临时编了个谎言。

    姜文浩这才想起青铜古镜不见了,他也心有牵挂就不再作声,任由戚路在偃师面前编造谎言。

    “不知朋友掉了件什么东西,可否要在下帮忙?”

    “不必了,就落在来时路上的草丛里,我们做了个记号,等下回去就能找到。”戚路可不想这么快就被偃师用法术送回现代,他有一肚子的疑问在等着这位传说中的名人来解答。

    于是戚路眼珠微微一转,就笑着说:“今天来到贵府,真是让我们这些偏远人士大开眼界。不过我有些好奇,有些事情看不明白,大师能否指点迷津?”

    “有什么疑问,不妨提出来,在下若能解答,自然不会隐瞒。”

    戚路指着那些呆立不动,和偃师长得一模一样的年青人说:“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吗?”

    听到这话,站在偃师旁边的闳宜忍不住笑了起来。

    “闳宜,不得无礼。”偃师笑对戚路说:“想必是吓到两位了吧,其实他们不是人。”

    “鬼?”听到这话,姜文浩顿时牙齿都打起架来。

    “先生莫要惊慌。”偃师向闳宜使了个眼神,闳宜就走到其中一名站立的年青人面前,解开了他的衣服。

    戚路和姜文浩眼睛都瞪圆了,他们竟然看到衣服下是一副木制的骨架,骨骼间还有类似齿轮和发条的东西相连接。闳宜又把年青人的面容揭下,原来那只是张兽皮制作的精巧面具。

    “我的妈呀,这不就是机器人吗?”戚路暗地里吐了下舌头,赶紧和姜文浩一起站起身来,再次向偃师敬礼说:“大师神工鬼斧,技艺真是举世无双。”

    “唉,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难登大雅。”偃师脸颊微红,忙起身请他们就坐。

    两人再次坐下后,姜文浩也向偃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刚才进门时听大师说要进见大王,还让你的朋友排练舞艺,不知是何用意?”

    偃师叹道:“也不知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大王知道我住在此地,就派司空大人请我带上最好的工艺品呈献给他,想让我在百官面前助兴。”

    偃师口中所说的大王,就是他那个时代的天子周穆王,这点姜文浩研究历史时就已知晓,只是偃师这次会拿出什么精巧的东西献给周穆王了?教授的好奇心越发的浓厚,就再次相问。

    偃师呵呵一笑,指着回到身边的闳宜说:“我这件宝贝就是他了。”

    “你是说这位兄弟舞艺惊人,就连大王的嫔妃也不能和他相比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并不是主要的原因。”偃师神秘一笑。

    就在此时姜文浩想起了《列子汤问》中关于偃师的记载,他猛然意识到偃师话里的含意,脸一刹间变成了灰白色。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巧夺天工
    闳宜对他们轻轻一笑,将手托在了颈上,只见他稍一用力,整个头颅竟然被他取下来捧在了手中!

    “啊!”姜文浩顿时身子一缩,尖叫了起来!

    “够了!闳宜,不得对客人无礼!”

    听到偃师的严厉喝斥,捧在闳宜手中的头颅咧嘴一笑,然后又用手将它安回到颈项上。

    戚路却毫不惊慌,他凝视着闳宜,哈哈大笑说:“大师,它也是你制造的偶人?”

    “正是。”偃师在颌首间,闳宜已解开了衣裳,他右手在光滑的肚皮边缘摸索着,不一会儿就揭开了整张肚皮。

    戚路又站起身来,这次不是因为惊讶,而是由衷的敬佩。

    闳宜身体里的各个器官竟然和真人完全相似,不仅如此,就连肌肉处的血管也纤毫毕现。如果硬要说他和真人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闳宜的血管是干涸的,里面没有任何血液流动的迹象。

    就在戚路两人看得目瞪口呆时,闳宜已合拢了身体,重新穿上了衣服,对他们弯腰行礼说:“刚才多有冒犯,望两位切勿见怪。”

    谈吐言行,无不像个正常人。姜文浩轻抚着这个人偶的手,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说出去,怕是谁也不信。

    天更黑了,偃师手拈一枚香丸,轻丢入烛火中,满院都是馨香扑鼻。

    戚路好奇地问:“为何闳宜和那些人偶大不相同?”

    “他们是我早年的作品,那时我还技艺不精,所以人偶虽形似人却无心智,只能做些简单的工活。而闳宜,是我呕心沥血的完美作品,他身体里的许多材料也是我遍寻天下得到的奇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大师还能再做出一件这样的精品吗?”

    “此乃夺天造化之术,鬼神都闻之色变,倘若我再行此秘术,只怕要遭到天谴。”

    戚路眼光暗淡了下来,像偃师这样的奇才,恐怕早就被神魔暗中嫉妒,及时收手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姜文浩在戚路身后和他低语:“这哪是人偶,分明是智能机器人。”

    一席话说得戚路连连点头,心想偃师即使和他同处一个时代,成为一个举世闻名的科学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偃师毕竟是古人,他对教授这句话中的机器人这个新词似有不解,不禁皱眉问道:“这位老伯,刚才你说什么?”

    “我这位朋友久居蛮荒之地,不识大师技艺之奥妙,刚才只是信口胡说你别在意。”戚路忙替教授掩饰。

    偃师倒也不以为意,接着说:“此番司空大人请我入朝,正好可以了结在下的一个心愿......”

    偃师话还没有说完,姜文浩就脸色突变,高声说道:“不能去,你万不可去见大王!”

    偃师闻听此言,不禁错愕。“老伯,何出此言?”

    姜文浩和戚路对视一眼,相默无言。

    此时此刻,做为现代人的他们都想起了《列子?汤问》中记载:偃师入朝后,闳宜奉命在周穆王前表演歌舞,赢得了满堂喝彩。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歌舞完毕后,闳宜竟然当众调戏周穆王的嫔妃,惹得龙颜大怒,周穆王下令偃师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闳宜拆散捣毁。

    戚路不忍偃师的一生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但他又不能向偃师泄露天机,那就有违渡魂师的职责。情急之下,他仰望星空说道:“在下学过占星术,今夜见空中五纬聚房心,恐对大师不利。”

    “在下早已察之,星象变动,正应人间变迁。但在下非达官贵人,纵有吉象凶兆,又岂会应在吾身!”偃师话题一转,说:“明日若不去晋见大王,只怕会遗恨终生。”

    戚路问:“大师此话何意?”

    “我已听闻,太真无极圣母天尊已邀大王七日后赴瑶池盛会,在下想做大王的御前马夫,随他同往昆仑仙境。”

    戚路猛地一惊,偃师刚才提到的太真无极圣母天尊就是现今人们口中所说的西王母,她可是昆仑主神之一,统领着天下女仙,还身兼刑罚诸神之职。

    “这么说,周穆王与西王母相会是确有其事?”姜文浩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可他内心的想法却和戚路不尽相同。

    遍读古代历史书籍的姜教授,早已从众多文献中发现关于偃师的记载都是在这次晋见周穆王后再无任何记录。

    真实的原因很可能是在这次进京面圣时,周穆王因闳宜触犯龙威而迁怒于偃师,将他当场处死以泄心头之恨!

    姜文浩不由把眼光投向戚路,眸中已全湿润。

    戚路顿时明白其中的用意,教授是想让自己阻止偃师去国都镐京!

    戚路于是对偃师说:“自古仙凡两重天,听闻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自古以来人间只有盖世英雄大羿上过昆仑。大王虽九五之尊也是凡夫俗子,哪有本事踏足仙境。想来赴会之事只是坊间谣传,大师万不可当真。”

    “朋友你有所不知,大王有神骏良驹八匹,能上达九重下抵幽冥,去昆仑神山自然不是难事。”

    戚路又说:“昆仑乃神族禁地,就算大王能抵达,你有把握能随他一同前往?”

    “大王酷爱音律,闳宜的舞技可说是天下无双,明日朝堂之上定能给我增光,我想大王高兴之下会答应我的要求。再说了,一路上如有凶险,在下愿施展平生所学,替大王扫清一切障碍。”

    见偃师心意已决,戚路只好迂回相劝:“大师为何要去昆仑,莫非怀着和大羿王同样目的,要向娘娘求取长生吗?”

    “哈哈哈哈!”偃师笑音如鸿雁般清亮,他说:“长生不老人皆向往,但我却意不在此。”

    “为什么?”

    “生死有命,此皆无常变化,我顺应天道而来,又归天道而去,何苦去求长生不老药?”偃师继而又说:“依在下之见,纵使你能长生不老,那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听到这豪迈话语,戚路不禁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恍惚间,戚路想起了那位早已逝去挚友。他心生感慨,这两人在对待生命的态度上竟如此相像。

    但戚路也不愿让偃师孤身犯险,他定下心神,问道:“难道大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

    “非也,我珍惜自己的生命,才会有此认识。”

    见戚路和姜文浩眼有疑色,偃师顿了一下说:“神之所以凌驾于人类之上,是因为我们没有永恒的生命。这虽说是人类的弱点,但也是人类的闪光之处。”

    姜文浩愣了,他生平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评价生命的意义,不由低声对戚路说:“难道天才都有不同于凡人的思想吗,或者他就是个疯子?”

    没想到这轻微的话语竟被偃师听到了,他笑着说:“就是因为生命短暂才会让人去珍惜,才能激发人类在有限的生命里尽量创造出自己的价值,并把所掌握的知识和经验代代相传下去。如此循环,我们人类终会避免所有错误建造出属于自己的天堂。”

    姜文浩更加惊愕,没想到这位两千多年前的古人能说出这样具有乌托邦情怀的话来。

    可戚路听完这话,一双眉毛皱得更紧了,他喃喃地说:“你的意思是说,神因拥有永恒的生命而无法理解生命的可贵,从而失去了创造的激情,最终会过上行尸走肉的生活?”

    “是的,如果我得到永恒的生命,同样也会丧失创作的激情,这对我来说是生不如死。”偃师不禁对眼前这个年青人刮目相看,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碰到知音,于是微微点头,说:“假如神不能意识到这个缺点,恐怕终会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偃师此话一出,院内骤然刮起了狂风,久久方息,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他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语所震撼。

    姜文浩被这突来的巨风吓得身体微微颤抖,偃师却不为所动,待风声停止后,他重新点燃了院内被吹灭了烛灯。

    偃师的话语深深感染了戚路,他更加不忍这位旷世奇才就此一去不复返,于是又问:“大师若不是为了长生不老,哪你去昆仑又为何事?不会是为了学到仙家技艺吧!依在下看来,你的技艺别说当今无人能及,只怕是神族也没你这般惊世手艺。”

    “呵呵,当然不是。”偃师手指着闳宜说:“我是为了他才去昆仑神山。”

    “主人......”闳宜声音哽咽起来,他的眼皮在不停地眨,很像是常人伤心哭泣时的情态,但他毕竟是人造人,终不能像人一样流出眼泪。

    偃师摇手示意闳宜不要插言,他对戚路说:“人固有一死,我只是不甘平生所学就此埋没,不能造福世人。”

    “大师可广收门徒,将技艺传给他们。”戚路自以为聪明地提出了建议。

    “你以为我不想这样做吗?”偃师苦笑着说:“我收过不少徒弟,就算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都不能掌握我普通技艺中的十分之一,更别说那些精妙的绝学呢。”

    “那你的绝技岂不是要失传了?”戚路非常失望,从后世的记载来看,偃师的技艺确实没有在他生活的年代里重现。

    “只要肯动脑子,总有解决难题的法子。”偃师说:“现在我已有继承衣钵的人呢。”

    戚路和姜文浩不约而同地问:“他是谁?”

    偃师笑指着闳宜说:“就是他。”

    见他们两人眼中有疑惑的光芒,偃师笑说:“我知你们不信,但我马上证明给你们看。”

    说完,他手缩回了衣袖中,等偃师再伸出手时,他的掌心在月光的映衬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着点点星光。

    戚路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突然知晓那只黑猫把他带到周朝和偃师会面的原因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回到现实
    偃师像个钢琴家一样手指灵活地动了起来,那些站立不动的人偶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开始翩翩起舞。当他手指停止的时候,人偶们顿时像失去了生命般又停止不动。

    “你在利用傀儡戏的原理来进行操作的吗?”姜文浩看明白了,偃师此举有点类似现代社会工厂里的机械手,它们由使用者进行导引做出一连串动作,从而完成相应的工作。

    偃师点了点头说:“开始设计这些人偶的时候,它们没有感知能力,所以不能自主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我需要用这些金线来牵引它们。”

    姜文浩这才看清偃师手中那些闪着微光的东西是一根根金线。就像那些木偶戏,演员持线板立于幕后操纵木偶表演,从而让观众欣赏到精彩的表演。

    偃师又说:“不过现在我已不需用金线指挥它们,因为我已经让这些人偶获得感知和识别的能力,所以它们能完成一些简单的工作。”

    戚路赞叹着说:“要是让它们去田里劳动,岂不是可免去了农民的辛苦劳作?”

    “我也有过同样的想法,只是现在还不能付诸现实。”

    “为什么?”

    “我还没有解决材质的问题。”偃师说:“它们不能长时间浸泡在水里,否则肢体会生锈;同时也不能搬运重物,那会压垮它们柔弱的身板。”

    戚路赞道:“即便这样,这些人偶也是大师巧夺天工的作品。”

    偃师说:“闳宜是我在这些人偶的基础上更完美的作品。我尽可能地制作出最完美的心脏和大脑赋于他五感,让他有了感情,这样他就能和我们一样思考和学习。”

    戚路惊道:“那岂不是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了?”

    “也不尽然。”偃师叹息着说:“由于人体的身体结构太复杂,闳宜和我们相比还很脆弱,不能胜任复杂繁重的工作。另外他和我们不同的是,体内的血液是能量的来源,一旦血液枯竭,他就基本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偃师在侃侃而谈,戚路和姜文浩却是听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偃师又说:“难题总要想法子解决,现在我已经有了个好主意。”

    戚路忙问:“是什么方法?”

    “听说镇守昆仑神山的陆吾身上那张虎皮坚韧无比,入水不浸,火不能焚。假如我这次去昆仑,如果能从他身上割下点皮毛用来制作闳宜的皮肤,那么闳宜就可以代替人类做任何危险的工作,同时也可使身体不受到损伤。”

    “这个主意好!”姜文浩听得频频点头。

    “喂,喂,这个主意使不得。”戚路却脸色大变,像个孩子一样有点气急败坏。“陆吾可是尊贵的神灵,你万一伤害到他,会受到惩罚的。”

    “哈哈哈哈!”偃师开心地笑了起来:“别紧张,不过是个玩笑。我一介凡夫,怎敢得罪神灵。”

    见戚路脸色恢复如常,偃师又说:“我们祖辈原本姓嬴,是颛顼的子孙。祖辈中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奇才,先辈中有些人没把这项天赋用于正道,反而用在了邪恶行径上,结果导致我们族人受到了神的惩罚。”

    戚路不作声了,偃师所说的这件事,他大致听人说过,那是因为偃之一族掌握了禁忌的造物之术,从而受到诸神的猜忌,引来了灭族之祸。

    偃师有些难过地说:“当年天帝担忧我们能造出超越神灵的新物种,就派火神祝融来毁灭我们一族。幸亏后羿得知了消息,不远万里赶来阻止了祝融的杀戮。随后他又替我们向天帝求情,帝俊这才网开一面,将族人发配到蛮夷之地,还赐姓为偃。”

    偃在古语中就是停止的意思,帝俊这个决定是深有含意的,意思是让偃之一族收敛自己的能力,警告他们不能再行禁术,否则会招来灭顶之灾。

    戚路迟疑着问:“大师既然不寻求陆吾的帮忙,那你怎么解决难题?”

    “竖亥大神告诉我,炎火神山上终日燃烧着火焰,山上有种动物叫火鼠,它们天生就不畏烈火焚烧。而此山距离昆仑不到一百里,它属于陆吾的管辖范围之内。我只要征得他的同意捕获一些火鼠回来,用它们的皮来制作闳宜的皮肤,那闳宜的身体就不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了。”

    “大师的主意确实不错。”

    “我问过竖亥大神炎火山终日燃烧的原因,他告诉我那是因为山中的岩石能产生出一种石液,这种石液从石中流出与地上泥砂混杂后经火即燃,所以神山才长年累月的烈焰不熄。”

    “什么石液,不就是石油吗?”姜文浩低声嘀咕,顿时明白炎火山就是个大油田,石油通过裂缝渗出地表,遇到高温后就自行燃烧难以熄灭。

    戚路却奇怪偃师为什么要向竖亥询问炎火山的秘密,于是开口相问:“大师怎么对这件事感兴趣?”

    “石液能快速燃烧,说明它蕴含着极大能量,我若把它加以提炼用来代替闳宜的血液,那他就更有力气工作呢。”

    怪不得偃师一心想上昆仑,戚路现在才彻底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火鼠皮能防火,石油又能激发闳宜体内的能量,他干起活来既能事半功倍,又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不知不觉已到半夜时分,偃师笑说:“时候不早了,我也不耽搁两位的休息,就请闳宜带你们去客房休息。”

    戚路问:“大师不休息吗?”

    “等我完成手头的事情,再去休息也不迟。”说完,他从袖中拿出了一面青铜镜。

    一看到这面镜子,戚路眼睛都直了,他忙示意教授留意偃师手中的青铜镜。

    姜文浩看着镜子背面那颗十分眼熟的红玛瑙,顿时心下骇然,忙对戚路耳语:“这不就是我们在暗室里发现的那面古镜吗?”

    两人赶紧回来重新坐到了石凳上。

    “两位不去休息?”

    戚路朝教授眨了眨眼说:“难得和大师聊天这么尽兴,就陪大师多聊下天吧。”

    “也好。”

    “大师,你手中这面镜子从何处得来?”

    “它是我刚制成的宝镜,只不过没来得及实验它的功效。”

    戚路急问:“镜子有什么功效?”

    “它可以让人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你不是开玩笑吧?”戚路身体在微微发抖。

    “当然不是。”偃师见他们都有惊惶的表情,就笑着向他们解释:“其实我也没这般神奇本领,是竖亥大神从中相助,才让我完成了这件作品。”

    戚路暗想,竖亥和他的孪生兄弟太章可是掌管时空的神衹,有他的帮忙,看来偃师想穿越时空也不是什么难事。

    偃师指着那颗红玛瑙说:“这颗宝石是竖亥大神送我的珍宝,它有打开时空的大门的魔力。我制作这面镜子,就是要禁锢宝石的法力,以便我施法念咒时,回到过去能够不影响现世的一切。”

    “这么神奇啊!”戚路不由和教授对望一眼,迟疑着说:“大师,我能看看镜子吗?”

    “没问题。”偃师将青铜镜交到了戚路手中。

    哪知青铜镜一到戚路手中,就发出了轻微的“咯喳”声,众人惊讶地发现镜面上竟出现了几道裂纹。

    “大师,我不是......故意......”戚路惊慌失措起来,他不明白镜子为什么一到他手中就会破碎。

    “奇怪,怎么会这样?”偃师知道镜子损坏不是戚路所造成的,但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我在铸造镜子时,不小心掺进了杂质吗?”偃师查看着镜子寻找原因,一不小心把镜面对准了戚路和姜文浩。

    顿时从镜面的裂纹中射出七彩的光华,恍惚中戚路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镜子。

    “别碰!”偃师察觉到了异样,然而等他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晚了。

    就在戚路的手碰到镜面的那一瞬间,镜面上的那些裂纹消失了,青铜镜在偃师手中幻化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原本死寂的院内突然飞砂走石,紧接着身边的一切都飞速旋转起来。戚路和姜文浩感觉到漩涡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他们身子如飞絮般飘了起来,直向漩涡中飘去!

    ......

    “东西到手了吗?”

    “到手了,主人交给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嘿嘿!”这名发出阴冷笑声的男人说:“那么他们就没用了,不如我杀了他们吧!”

    朦胧中,戚路感觉到有个黑影直朝他扑来!

    “不要!”

    随着一声惊叫,戚路的眼睛猛地睁开,意识却有些模糊。

    “戚路,你醒了?”

    眼前是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还有一缕香水味涌入鼻子里。

    意识陡然清醒的戚路翻身坐起,由于速度太快太猛,他的头差点撞上了丁晓岚的俏脸。

    “你想撞死我啊!”刚才还焦虑万分的丁晓岚被戚路的冒失举动气得叫了起来。

    “我在哪里?”

    “医院啊!你都昏迷一天一夜呢。”

    “教授了?”戚路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现代,顿时担心起姜文浩的安危。

    “我在这里。”右边传来教授熟悉的声音。

    戚路张眼望去,原来姜文浩就躺在他边上的那张病床。他心下一缓,想起了苏醒前听到的奇怪话语,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终于回家了......”戚路喃喃说道,思绪还停留在偃师那神奇的院子里,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尊影迷踪
    戚路出院后,丁晓岚特意煨了汤给他滋补身子。

    饭吃到一半,戚路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姜文浩打来的。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离奇事情吗?”戚路嘀咕着接通了电话。

    看来戚路的第六感确实有些灵验,教授在电话中请他还有老吴一起来博物馆,似乎是又碰到什么麻烦事需要戚路去帮忙。

    “我也去吧。”丁晓岚可不想一人呆在公司里。

    戚路看了眼桌上丰盛的饭菜,苦笑着说:“你还是等我们回来吧,我可不想吃隔夜菜。”

    来到了教授的办公室,戚路见他正戴着白手套,手拿着放大镜看那面青铜古镜。

    戚路不由心里一沉,想起了和偃师相会时的情景。

    “教授,发生什么事了?”

    姜文浩沉着脸把古镜交到了戚路手中,示意他看镜子的背面。

    戚路惊讶地看到镜钮处的那颗红玛瑙不见了,只剩一个残留着铜锈的凹坑。

    “玛瑙被人偷了?”戚路心下一沉,记起偃师说过这颗宝石是竖亥交给他制作穿越时空的法器,难道现世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

    姜文浩摇头说:“不知道,今天助手交给我的时候,红玛瑙就不在上面。我问过他,他甚至都不知道这面古镜曾镶嵌过宝石。”

    戚路用手摸着下巴说:“不会是你助手见财起意,把它偷走了吧?”

    “他是个本份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姜文浩摇了摇头,向他们讲述了事情经过。

    戚路和教授两人进溶洞后长时间没有回来,考古队员用见手机联络也信号不通,就赶紧去寻找他们。

    后来考古队员们在那个穿越时空的暗室里发现了戚路和教授两人昏倒在地上,马上打电话通知了救护车把两人送到了医院抢救。

    随后在清理这个暗室时,有名队员才在角落里发现这面古镜,当时就发现镜钮处似乎缺了某件装饰物,众人又把暗室搜索了一遍,但都没能找到那颗红玛瑙。

    同时姜文浩还告诉了戚路一个诡异的事情,那就是考古队在暗室没找到袭击他们的那些骷髅,甚至是连零散的人骨都没有发现一根。

    “这么说,那些攻击你们的骷髅精夺取镜子目的是想得到这颗红玛瑙?”既然玛瑙不是考古队员监守自盗,老吴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戚路同意老吴的观点,穿越到周穆王的年代时,他们以为古镜遗失了,其实古镜并没随他们一同穿越时空,而是遗留在那个暗室里。那么进一步推论,他们消失在暗室后,很可能是留在暗室里的骷髅们拿走了红玛瑙,然后神秘消失。

    想到这一点,戚路的脸色显得有些阴沉,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这些骷髅并没有成妖,它们是些没有生命的死物。”

    老吴摇头说:“没生命怎么会攻击你们,难道有人躲在后面操纵它们?”

    “对!”戚路大声回答,见两人眼有疑虑,就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戚路在和金三爷会面时,察觉到那个袭击金三爷的年青人背后有极细小的东西在阳光下反光,联想到年青人攻击他人的速度很快,可走路的方式却很笨拙这个难以解释的现象,戚路判断出他丧失了意志,只是背后有隐身人用咒语操纵他发起攻击。

    于是戚路尝试着用打火机把幕后黑手逼出来,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黑手并没有就此现身,而那个年青人竟然像个汽油桶一样快速燃烧成灰烬。

    戚路当时并不知晓其中的怪异原因,直到穿越周朝后,偃师告诉他制造的那些早期人偶,需要自己用金线来牵引它们来完成相应的工作这句话时,戚路心里的疑惑才一扫而空。

    原来就在那个时候,戚路想起了教授曾说过的话,那就是古墓里数量众多的骷髅是被人用金线绑在青铜管上,才能保持两千多年的站立姿势而不倒。

    把偃师的话和他最近接触到诡异事情联系到一起,戚路终于得到了答案,那就是年青人和山洞里的骷髅,都是被人用类似金线的东西控制了躯体,所以才身不由己的来攻击自己和教授!

    怪不得年青人面部很呆滞,看不到一丝生气,竟和偃师制造的人偶一样表情,因为在那个时候,他早没有了自主意识,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姜文浩听完戚路的分析后,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喃喃地说:“难道是偃师穿越到我们这个时代,来实施杀戮吗?”

    姜文浩的担忧不无道理,偃师拥有这面青铜镜,理论上他可以随时穿梭时空,但戚路却摇头否定了教授的猜想。

    见戚路不相信,姜文浩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些照片给戚路和老吴看。

    “教授你别考我了,这都是些甲骨文,我能认出几个字就不错了。”戚路看着照片中那些从某件器物上拓下来的古文皱起了眉头。

    姜文浩笑着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交给戚路说:“这是我今天翻译出来的文字,你看看。”

    戚路看完纸上的文字后,剑眉皱得更紧了,他把纸递给老吴后问教授:“翻译不会错误吧?”

    “绝对没有一处错误的地方,你别忘了我是研究甲骨文的专家。”

    戚路不好意思地摸起了鼻子,看完译文后的老吴说:“这文字记述的是偃师进京晋见周穆文的经过,教授你想说明什么问题?”

    “我已经对照过《列子》中关于偃师的记载,它们的内容大致相吻合。”姜文浩说:“它们就是虎首方尊剥落的青铜残片上刻画的文字,你不觉得在一座周王墓出现这样的记载很奇怪吗?”

    老吴问:“你的意思是说跟古墓有关的灵异事件是偃师在捣鬼?”

    姜文浩点了点头,又拿出一撂照片和翻译好文字的纸交给他们。

    这次戚路不用猜谜了,他从照片中看出这是碎片剥落后的黄金虎首方尊器身上涂写的文字。可当他瞄了一眼译文的内容后,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吴也看出来了,这些文字是上古时期的咒语,而且是种被神族严厉禁止的失传法术。

    姜文浩说:“今天发生了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早上我和朱馆长到隐藏黄金虎首方尊的房间查看时,方尊上这些文字竟然消失了。”

    戚路惊问:“方尊藏得好好的,又没人动它,文字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

    “用消失这个词有点不准确,文字是用某种我们还没查明的颜料写上去的。本来覆盖其上的青铜外壳脱落后,文字就受到一定损伤,再加上我的疏忽,方尊从古墓挖掘出来后,没有采取相关防护措施,本已脆弱的文字与空气接触后产生化学反应,导致文字从尊身上脱落,掉到地上成为一堆红色的粉末。”说这话时,姜文浩非常内疚。

    戚路安慰他说:“教授别自责了,没人能考虑到所有的细节。再说你有先见之明给方尊拍了照,我们现在不都看到文字的内容了吗?”

    姜文浩长叹了一口气,轻说道:“小戚,我对咒语研究不多,你能帮我破译它的真实含义吗?”

    戚路神色凝重地说:“这是尸鬼回生术,它是被昆仑诸神封印的禁术。”

    见教授脸上带着不解的表情,戚路接着说:“它和我们以生魂形式穿越到偃师家中时,偃师所施展的让我们接触到物体的那种还魂固体术属于同种性质的通幽法术。施术者只要收集全相关用品后,再施以此咒,就能让人死而复生。”

    姜文浩忙说:“这不正说明我们遭遇到的怪事都是偃师所为吗?他想复活自己,实现长生不老的愿望。”

    “不,小戚说的不全对。我要纠正他的错误。”老吴慢悠悠地开了口,“尸鬼回生术并不能让死人复活,而是让修炼的妖怪获得人身。”

    姜文浩问:“既然能修炼成精,就能变化成人,还要人身有什么用?”

    老吴笑着回答:“教授,考古你是专家,阴阳方术你可没我了解的多。妖怪变幻成人形,终究是幻术中的一种,并不代表妖怪和人一样,他的原形还是个动物。”

    戚路也从尴尬的表情中恢复过来,他进一步解释说:“动物想要修炼成仙,就必须得到人身,因为拥有人身只需遭受一次天劫就能羽化成仙。假如妖怪使用了尸鬼回生术,它就缩短了修炼的时间,相当于走了捷径。”

    “看来这个法术对偃师没什么用。”姜文浩咕哝着问:“那是谁在捣鬼,神灵吗?”

    “神灵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他们完全没有使用这种法术的必要。我还要提醒教授的是,即使神灵能穿梭时空,他们也不会违背神族的戒律去改变历史,这会受到天谴的。”

    “你是说我们这里有妖怪?”

    “这种可能性极大。”戚路点头说:“我之所以排除偃师作案嫌疑,是因为他和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有理由穿越时空来杀害我们,甚至是想要了金三爷的命。”

    “也许他目标不是我们,而是为了得到古镜和那个虎首方尊?”姜文浩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那更不可能,假如他没有了古镜,怎么穿越时空来找我们?”戚路一针见血指出教授判断中的误区。

    老吴在旁突然插话说:“小戚说的对,无论偃师本事有多厉害,他也不可能让小戚如此难以应付。不过我倒是有个不同的见解,你们想听吗?”

    戚路忙问:“你有什么新见解?”

    “这一切都是那只该死的黑猫干的好事!”老吴说这话时犹有恨意,黑猫连咬了他两次,至今手上留有伤痕。

    “不会吧,我看它对我们没有敌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说话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地传到戚路三人的耳中:“你们就是这样在背后诽谤神衹吗?”
正文 第二十四章 神弓之谜
    “有人偷听!”戚路脸色突变,人已箭一般地跃了出去。

    屋檐下,那只神秘的黑猫正探头看着自己。

    “你究竟是谁?”戚路沉声问道。

    “看来你还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黑猫叹息着说:“但现在不是我显露真身的时候。”

    “那你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戚路双拳紧握,手心沁出了冷汗,他怀疑这一切都是个阴谋。

    “为了你能阻止即将到来的浩劫。”

    “干嘛扣这大的帽子。”说话的是老吴,他伸出被黑猫咬过的手说:“做为一个神衹,居然像个泼妇一样咬伤我,你不觉得丢脸吗?”

    “那不过是个玩笑,对于你们这些时刻行走在危险之中的家伙来说,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黑猫又把头转向戚路说:“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一次,你们要对付的是个很特别的妖怪,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你是怕我会失败吗?”戚路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失败。但站在旁边的姜文浩身体已在微微发颤,毕竟教授是第一次见到只能说人话的猫。

    “你已经失败了,不过还有机会补救。”

    “我哪里失败了?”戚路犹自不信。

    “宝石已经被他们取走了,而你连他们的目的都不知道。”

    戚路脸红了,他喃喃地说:“难道这妖怪真想借助宝石的力量穿越时空去改变历史吗?”

    黑猫对他诡异一笑,一溜烟地跑进了教授的办公室,蹲在了桌子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只猫会说人话。”姜文浩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进去吧。”戚路说。

    三人围着黑猫在桌边坐了下来,这情形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没人脸上有轻松的表情。

    门无声地关上了,黑猫的眼睛在闪闪发光,它张嘴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凝聚在形,变成四个不同的物体。

    裴力平的乾隆通宝、松文剑上的绿松石、闪族的狐灵石,还有那颗红玛瑙。

    “你知道这个神秘组织为什么要得到这些东西吗?”

    “不知道。”戚路老实回答。

    “因为它们是后羿临死前留在人间的遗物。”

    “这不可能!”戚路顿时恶狠狠地瞪着它说:“你在说谎!”

    “我知道你心里的疑惑,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所以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听到这句话,戚路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他叹了口气,恍惚中又想起了往事。

    姜文浩却不明真相地问他:“小戚,你失忆了?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病?”

    戚路呆坐在那里不吱一声,倒是老吴拿出了那个宝贝酒壶,呷了口酒说:“差不多吧,不过他要是真恢复了记忆,随时可能会死。”

    姜文浩顿时疑惑心被满脑子的恐惧所代替,他没想到这个年青人时刻处在危险中。

    黑猫抖了抖皮毛,接着说:“在上一次的三界大战中,后羿用射天神弓封印了帝江,自己也身受重伤。为防止神器落到宵小之辈的手中,就把神弓藏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这些我们都知道,你挑重点说。”老吴又喝了口酒。

    “在此后的几千年里,射天神弓在人间出现过几次,每一次都引来神妖两界的争夺......”

    “但事后证明那些破弓都是假的。”老吴有些不耐烦了。

    “不错,真的神弓依旧埋藏在我们未知的地方。”黑猫直起了身子,像人一样坐在了桌子上。“但现在,你们面对的这个组织已经掌握了神弓的线索,他们想攫取神弓,毁灭现世所有的一切。”

    “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吗?”老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你是末日大片看多了。”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不能让神弓落在他人手中。”从遐想中回过神来的戚路瞥了一眼老吴说:“射天神弓只配大羿王拥有,任何人不得僭越。”

    “你有这种想法我就放心了。”黑猫说:“事实的真相是后羿临死前将开启神弓的钥匙分解成七个部件交给七个他最信任的人保管。”

    戚路和老吴对望一眼没有作声,倒是姜文浩的好奇心大盛,他开口发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羿可说是聪明绝顶的人,他把部件交给七位朋友时并没有说明这是开启神弓钥匙的部件,还特意把这七个部件变幻成其他物品的模样。他这样做,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真相,也不想朋友因此受到牵连。”

    姜文浩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个稳妥的法子。”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有位神灵知道了这个秘密。她早有窥视神器之心,只可惜她上一次夺取神弓的阴谋,被转世到人间的后羿再次打败,以至于她蛰伏了千年才恢复元气。”

    姜文浩惊道:“你是说她现在卷土重来,想要再次夺取神弓?”

    “是的,而且她已经得到你们看到的刚才那四件物品。剩下的三件,她是不会放弃的。”黑猫发出了人的叹息声。“如果仅有她一人,我们还能阻止她。但她居然抛弃了神的身份和妖族勾结,势力无形中增强了许多。所以她这次抱着稳操胜券的愿望而来,不达到目的誓不甘休。”

    黑猫眼睛直视着戚路,就像要看穿他的灵魂。“你知道她是谁吧?”

    “知道。”戚路气若游丝。

    姜文浩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历史学家,对神妖两族的历史是一无所知,他有点疑惑地问:“我不明白,你身为神灵为什么不亲自出手阻止这个阴谋,而是让小戚去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你以为我贪生怕死吗?因为我还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黑猫冷冷说道:“戚路之所以要挑起这副重担,那是因为他手中握有钥匙中最关键的一个部件!”

    “小戚,这是真的吗?”

    “是的。”戚路转过头去,不敢正视教授的目光。

    “你还想逃避吗?别忘了我们都流着同样的高贵血液!”黑猫对他厉声喝道!

    戚路又不作声了,他的眼光在游离。

    “与其坐着等死,倒不如和他们拼了!”关键时刻老吴发话了,一改往日那种胆小怯懦的性格。

    戚路缓缓地站起了身,望着窗外即将坠落的夕阳,他一时间想起了很多往事,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如水滴般汇聚在一起,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身上那股颓废的气息消失殆尽,他沉声说道:“我不会再让事情轮回上演。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彻底终结。”

    “呵呵,这才像你以前的性格。”黑猫咧嘴笑了起来。

    戚路和老吴对视一眼,两人也跟着这只神秘的黑猫一起笑了起来。

    “看来你是下定了决心。”

    “也许吧。”戚路用那标志性的嘻笑表情回答:“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是那个屡次通过电脑显示屏来给我下命令的家伙。”

    黑猫没有否认,它点了点头说:“你借用千夜华的力量成功屏蔽了我的信息,让我不得不亲自来找你。”

    戚路耸了耸肩说:“干嘛要装神弄鬼,有话不能好好说?”

    “其实我早就在暗中给予你帮助,自从你成为渡魂人以来,我一直跟随着你。”

    “跟随,我看是监视吧。”戚路苦笑起来,人家跟踪了这长时间,而自己和老吴居然没有丝毫察觉,这不能不说是件很丢脸的事。

    黑猫打了个哈欠,没有正面回答。

    戚路又问:“我即将对付的妖怪是谁?”

    “不知道,他隐藏得很深,我很难发现他的行踪。”

    “你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他是个特别的妖怪?”

    “因为他使用的法术不在阴阳五行中。”

    “什么!”不光是戚路,这次连老吴也一起惊讶了起来。

    “因为他使用的是傀儡术。”

    使用傀儡术的人被称之为傀儡师,他们不需要借用五行中的金木水火土元素来增强自己的法力,而是直接使用真气凝结的细线来操作傀儡作战。一般的法术再迅猛无比,也得遵守五行相生相克之理。但傀儡术却能够对任何法术具有免疫力,所以戚路开始想通过进攻他的傀儡来确认敌人的身份,基本上就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难怪戚路数次对敌的时候,他连敌人的真身都无法察觉,原来是敌人隐藏在很远的地方来操控傀儡和他近身作战。如果不能准确找出施术者的本体,那么他只能被动地应付敌人的攻击从而处于劣势,想要战胜敌人简直要比登天还难。

    “你好自为之,下次再和你见面只怕要过很长时间了。”黑猫的身体在雾化。

    “喂,别走啊,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

    黑猫听不到戚路的话了,它已经完全化作一阵清烟消失在房间里。

    三人沉寂下来,黑猫带给他们的消息,像霹雳般在脑子里炸开。危险将临的危机感,扑朔迷离的真相,裹住了戚路的自信,让他哑然无语。

    倒是老吴骂骂咧咧地说了起来:“他可真能装逼,把烂摊子丢给我们,自己等着捡现成。”

    戚路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金三爷打来的。这些天他一直忙于探查古墓的秘密,倒把刘辰飞布置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戚路语气尽量平静的和金三爷通完了电话,然后轻吁了一口气。

    老吴问:“谁找你?”

    “三爷那边约我过去喝个茶。”

    “喝茶,恐怕没这么简单,这老狐狸是为了虎首方尊的事吧?”

    “当然,估计是看我这几天没搭理他,他有点沉不住气了。”戚路嘴边露出了一丝坏笑样。
正文 第二十五章 交易失败
    当戚路来到金三爷家时,发现他正在桌前提笔练字。

    有句老话叫以字观人,戚路发现金三爷的毛笔字写得很工整,有棱有角。拥有这种字体的人,内心通常深藏着一种桀骜不驯的性格。让戚路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写得居然是商周时期的甲骨文。

    戚路不由笑着搭讪:“金伯,你落笔苍劲有力,颇有大家风范啊。”

    “小戚你来了,请坐,我给你看样东西。”

    “不知金伯想给我看什么东西?”戚路见金三爷扔给他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就忙不迭地接在了手里。

    “听说你是行走阴阳的人,不妨评价我画的符水平如何。”

    “金伯你还会画符?”戚路以前和他打过交道,可从没听说过金三爷对阴阳五行感过兴趣,他赶紧打开了那折叠的纸。

    这是张云篆,它是模仿天空云气变幻形状或古篆籀体而写成的符箓。戚路知道云篆属于道家的秘术,一般人是很难掌握这种符箓的奥秘,而金三爷的书写方式一看就知他曾经深研过这种秘术,这令戚路很惊讶。

    不过这张云篆有些小瑕疵,戚路指出了其中的错误:“金伯,你这张云篆符脚的落笔处有些偏差,还不能成为真正有效的灵符。”

    符脚就是结束一张符的书写手续,假如符脚写错了,它的功效自然会大打折扣。就好比一名剑士拿了把没有剑柄的剑,纵使剑刃再锋利,临阵对敌之时也会畏手畏脚,又如何能完胜敌人?

    “学艺不精,让戚先生见笑了。”金三爷继而话锋一转说:“以我看来,画符的过程主要讲究内心至诚,从而凝气聚形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这样才能最大发挥出施术者的咒术威力。如果只是拿笔墨依样画葫芦,灵符的效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戚路愣了,金三爷的话虽有些强词夺理,但却说出了使用符咒的精髓。这到底是他在为自己的错误找个借口,还是他本身就是个深藏不露的捉鬼高手?戚路无从得知。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能说出番道理,可见写符之人不是个简单人物,于是戚路沉吟着问:“请问金伯的阴阳之术师出何门?”

    “唉,我就不有辱师门呢。”金三爷说:“只是学了点皮毛,比我师父差远了。按我师父的说法,我只是有点小聪明,因此学习秘术喜欢走捷径,成不了大器。”

    戚路还想再问点什么,就见保姆小红上来倒茶,而金三爷也借机转移了话题说:“戚先生是高手,我就不在你面前炫耀阴阳方术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戚路笑说:“我猜,金伯是想和我商量虎首方尊的事?”

    “正是。”

    “看来金伯决定和我做这笔生意了?”

    “确实,不过我对你有点不放心。”

    戚路没想到金三爷如此坦白地说出自己的顾虑,于是他问:“我虽然年青,但自认为做事还算稳健,金伯有何顾虑,不妨说出来,我也好为你排忧解虑。”

    “这方尊是国宝级的文物,一旦事情泄露出去,那可是重罪。你,我,还有姜教授,不说是杀头,起码也要坐十几年的牢。你们就真不畏惧法律,不考虑后果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教授年纪大了,做完这单生意,下半辈子就能舒舒服服养老;而我,也能少奋斗几十年,赌一把还是值得的。”戚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一副财迷样。

    “考古工作可不是姜老头一个人能做主的事,他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件方尊据为己有?”

    “前几天关于古墓的新闻你不是看过了吗,我当时就提醒金伯无论是展出的文物,还是媒体列出的清单,都没有这件虎首方尊,这不正说明它被教授暗藏在手中不为人知?”

    见金三爷眼中仍有疑虑,戚路又笑说:“至于我们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窃取了方尊,那是我们的事,恕我不能告诉金伯。”

    见戚路卖关子,金三爷的脸色有些难看,戚路不失时机的将了他一军:“我倒是很好奇,方尊还没出土,金伯就知道墓里埋着这件宝贝,你真是消息灵通啊。”

    “常年混迹在古玩界,我还是有些朋友,知道的事自然也多。”金三爷的神色更不自然了。

    “恐怕不是朋友那么简单的事吧。”戚路嘻笑着说:“我听说盗墓而死的强子,还有被抓的暴牙,都是金伯手下的人,对不对?”

    “你!”金三爷满脸通红,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金伯稍安莫燥。”见他动了气,戚路反而镇定了下来,“我们都是为了求财,又何必打听对方的**。”

    “戚先生果然是少年老成,佩服佩服!”刚才还一脸怒气的金三爷突然神色缓和了起来,他笑着说:“做我们这行,不能不谨慎。”

    果然是只老狐狸,戚路心里在暗骂,脸上却堆着笑说:“那么,我们可以继续谈生意了?”

    金三爷手轻敲着桌面,看得出来他在犹豫,不过最终他还是亮出了底牌:“这件方尊,我愿出五百万收购,但是交易地点和时间得由我决定。”

    “这倒不是问题。”戚路说:“不过金伯开的价太低。”

    “哪戚先生的理想价位是?”

    “至少要再加一个零。”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金三爷见他漫天要价,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戚路从怀中拿出姜文浩早已准备好的照片交给金三爷说:“如果只是件青铜方尊,我想金伯是不会冒这大风险来收购的,你是为了这个原因对吗?”

    金三爷看着照片中那青铜碎片尽皆脱落的黄金方尊,脸色突变,他眼中精芒一现,竟然让人骤生战栗。

    戚路却神色自如地说:“你别忘记教授可是专家级的人物,有些事情是瞒不过他的。”

    “没想到这个秘密都被你们发现呢。”金三爷的眼光暗淡了下来,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被人抓住了把柄,有点怏怏不乐。

    “黄金铸造的方尊,五千万不贵吧?”戚路以退为进,使出了激将法:“现在想得到它的人,可不止金伯你一人。假如我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买家,你说他们是不是更感兴趣?”

    “五千万确实不贵。”金三爷手抚着胸口,似乎有点神魂不属。

    这正是戚路想要的结果,见他已经上了钩,戚路正想借此把事情谈妥,却听金三爷开口发问:“仅凭你一张照片,我怎么知道它不是赝品?”

    “金伯见教的是,但依现在的情形,我还不能带你去看实物。”

    “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方尊现在被教授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不到交易的时候,他不会亮出珍宝。”

    戚路早知凭一张照片是很难让买家信服的,为了打消金三爷的顾虑,他提前做好了准备。这时他又拿出了几张照片交给金三爷,它们是不同角度拍摄的虎首方尊照片,买家可以通过它看到方尊的全貌。

    金三爷聚目凝神,仔细地看着手中的照片,久久没有言语。

    戚路知他动了心,就趁热打铁地说:“如果金伯还不放心,可以到时在交易现场亲自查看这件宝贝。如果它是假货,又怎能瞒过你这双神眼,我......”

    谁知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金三爷变了脸色,他冷冷的把照片甩到桌子上说:“这件东西我不要了。”

    “金伯,你这是什么意思?”戚路猛地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件东西我不要了!”金三爷加大嗓门重复着这句话,见戚路还想游说他,竟然有点厌烦地摆摆手说:“小红,送客!”

    保姆应声而来,对戚路说:“戚先生,请吧。”

    戚路怔怔地站起身来,有点狼狈地收起相片,在小红的带领下尴尬地走出了金家大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金三爷对方尊动了心,为什么会突然变了卦?

    戚路沮丧地回到了事务所,坐在办公椅上抽闷烟。老吴和丁晓岚见他脸色不好,都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戚路没有搭理他们,他的心里一直在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金三爷起了疑心。

    难道是金三爷已经发现自己是刘辰飞派来的卧底,所以才中止交易的吗?这个想法刚浮现在脑子里,就被戚路否决了。

    如果金三爷发现自己卧底身份的话,今天根本不会约他去谈虎首方尊的事。

    戚路边抽烟,边把他与金三爷之间的对话都细细回忆了一遍,并没有从中发现自己的言语有什么破绽,可金三爷是如何察觉到了即将来临的危险,从而中断了交易?

    戚路越想越不明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感觉到了强烈的失败感。对于金三爷这样倒卖文物的犯罪高手来说,一旦让他起了疑心,再想重新取得他的信任,只怕是难上加难的事。

    戚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等下怎么向刘辰飞汇报这件事,他脑子里可以想像出刘辰飞听到这个坏消息后暴跳如雷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名女子快步走进了昆仑事务所。

    戚路没精打采地朝她看去,顿时惊的烟头都掉在了地上,人亦站了起来。

    来人竟然是金三爷家的保姆小红!难道金三爷刚才拒绝自己只是又一次的试探吗?

    就在戚路心里打鼓之时,小红走到他面前,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说:“戚先生,求求你救救我!”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暗杀
    戚路顿时愣了,他可没想到这迷人的保姆会是找上门来求自己。

    丁晓岚在旁看得于心不忍,她赶紧上前将小红扶起来问:“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事了?”

    “金三爷他不是人,他……”小红满脸惊恐的表情,欲言又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戚路犹豫着,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红看了眼在场的丁晓岚和老吴,咬着嘴唇说:“这是个秘密,我只想对你一人说。”

    “搞得这神秘做什么。”老吴嘀咕了一句,就拉着丁晓岚在门外等候。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三爷到底怎么了吧?”

    “我……”小红将身子凑近了戚路,似要附在他耳边说出一个秘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话还没说完,戚路陡然感到危险袭来,他本能的将身子一缩,急速后退!

    “嗤”的一声,小红的右手从戚路的身体擦过,将他的外衣刺开了一个大口子。幸好戚路躲闪及时,但饶是如此腰部还是被小红的手划出一道血痕。

    “你想暗杀我!”戚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女子转眼间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小红的脸部肌肉在不自觉地抽动着,一双杏眼已呈现出碧绿色!

    戚路暗叫不好,赶紧严阵以待,准备制伏这个突然袭击他的保姆。

    听到了动静的老吴和丁晓岚已回身挤进门来,小红顿时就是一巴掌朝老吴扇来,老吴反手一挡,整个人居然被她震飞出去,踉跄落地,好在他以手撑住地面,没有让自己受伤。

    小红的眼睛更绿了,她目光一扫,就察觉出丁晓岚是他们中最弱之人,立马朝她扑了过去。

    “戚路,救我!”丁晓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向后飞奔,高跟鞋都掉了一只。

    没想到小红速度奇快,三两步就追上了丁晓岚,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以剑势直插她的胸膛。

    “金符灭邪,破!”戚路赶紧暗念咒语,手中几张灵符直朝小红身体击来,哪知像泥牛入海般对她不起任何作用。

    但戚路的符咒攻击还是成功干扰了小红,她那只本要取丁晓岚性命的手改变了方向,将贴在身上的灵符扯下丢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老吴的短刀从后面砍向小红掐住丁晓岚的那只手,立马把她手背砍出一个伤口,鲜血如泉水般溅射出来,喷了丁晓岚一脸。

    这一刀,可比戚路的灵符强多了,小红疼得尖叫一声松开了手,身体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十指并拢形成手刀,朝老吴袭来。

    老吴冷笑一声,身体向侧后方急退避过了攻击。小红的两只手扑了个空,竟生生插进了墙中。

    “有没有搞错!”戚路惊叹一声,没想到这个弱女子居然有这样的蛮力,简直比武林高手还恐怖!

    小红转眼将手抽了出来,戚路发现她刚插进墙壁的手竟没受到任何损伤。只见她眼珠子骨碌一转,身体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像接通了电源的钻枪般直朝戚路击来!

    “我操,这是什么鬼!”老吴第一次见到这诡异的攻击,不禁有点惊讶。

    戚路倒是和类似的家伙交过几次手,早已见怪不怪了。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如鹰般飞跃开来,轻松躲过小红的攻击。

    “轰”的一声,砖屑和石灰满屋子飞扬,后墙被小红撞出了一个大洞。

    老吴惊道:“我操,这还是人吗,为什么房子里的符阵对她没有作用?”

    “以后再和你解释!”戚路见小红背对着他们,赶紧对老吴说:“快喝口酒喷她!”

    老吴虽不知戚路的用意,但还是照他说的做,趁着小红没来得及转身,他掏出酒壶喝了一大口酒,张嘴朝她喷去。

    与此同时,戚路也用火机点燃一张资料纸,奋力将它扔向小红!

    “啊!”小红嘴里发出一声惨叫,她身后的空间里瞬时腾起了滔天烈焰。

    戚路正想就此把她制伏,却见小红双脚一蹬,竟然撞破了窗户,没命地朝外奔去。

    “追!”戚路对着老吴一声大喝,老吴就身子跃了起来从窗户破洞中飞了出去,紧追着小红不放。

    见丁晓岚抹干净了脸上的污血,正想跑出门外随老吴一起去追小红,戚路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她吼道:“你去做什么,快报警啊!”

    “好,好!”丁晓岚这才醒悟过来,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拨打110。

    “别乱跑,在这等我回来!”戚路丢下这句话,也紧追老吴而去。

    街上的行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见两个大男人在追一个弱女子,心里都拿不定主意,全在边上站着持观望态度。

    只见小红跑了数十米远,就越上房顶拐进了一条胡同里。

    戚路两人紧紧跟上,才进到胡同,就突然冒出两个穿黑西服的青年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让开,那女人偷了我的东西!”情急之下戚路来不及解释,就临时编了个谎言,他可不希望这两个冒失鬼给自己添麻烦。

    谁知这两个年青人像石像一样动也不动挡在面前,不过是刹那的工夫,戚路眼睁睁看着小红的身影窜出了胡同,消失在他视线里。

    “我说你们是不是和她一伙的!”戚路气极了,伸手揪住了其中一名年青人的衣领。

    那年青人还是一动不动,倒是他的同伴说话了。

    “戚先生,三爷请你去一趟。”

    “那个三爷?”戚路愣住了,不过他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是金三爷派来的。

    难道金三爷早就知道小红要杀我?这么说来,小红就是受他指使的!

    戚路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别去,恐怕这是个陷阱。”老吴在他身后小声提醒。

    戚路嘻笑着说:“怕什么,难道他能把我吃了不成。”

    戚路和老吴随两个年青人来到金三爷的住所,进了客厅就看到金三爷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几名牛高马大的保镖,脚下跪着瑟瑟发抖的保姆小红。

    “不好意思,让戚先生受惊了,请上坐。”金三爷说得很轻松,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那我就打扰呢。”戚路朝老吴使了个眼色,就从容坐下。

    “这位是?”金三爷眼睛直盯着老吴。

    “他是我的助手老吴,一直想拜访金伯,所以今天我带他来见你。”

    “能当你的助手,想来也是法力惊人。”

    “法力嘛,我还是会那么一点,自保是没有问题的。”老吴淡淡地说:“不过我擅长的是喝酒,而不是法术。”

    “哈哈,看来是我怠慢了两位。”金三爷笑完后把脸一沉,对着跪在地上的小红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们尊贵的客人上酒!”

    小红喏喏而退,不一会儿就拿上来两瓶百年茅台,她双手颤抖着给座上三人倒酒。

    “这酒还合你胃口吧?”

    “好酒,好酒!”老吴赞不绝口,眼睛都在放光。

    “那么我就先干为尽。”金三爷一扬脖子就喝光杯中的酒,老吴赶紧也陪他喝完了这杯酒。

    戚路问:“既然生意做不成,金伯为什么又要请我来?”

    “有什么事比喝酒还重要?有什么事不能等喝完酒再说?”老吴居然在旁瞅着他,带点醉意地微笑。

    戚路有些啼笑皆非,没想到一瓶酒就让老吴软化了立场。他正想教训老吴几句,就见金三爷脸色突变,起因不过是小红给他倒酒时不小心将酒滴在了他手上。

    “金伯……”戚路顿时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妙。

    金三爷忽然抓起小红的手腕,嘴里骂起她来:“你想找死吗?”

    “三爷,是我太笨了,你就饶了我吧,我一定好好服侍你。”小红俏脸像是涂了一层白石灰,她吓得浑身直哆嗦,手中的半瓶酒尽数倾倒在地上。

    “金伯,何必为了这点小事生气,我们还是喝酒吧。”戚路举起了酒杯敬他。虽然刚才小红差点杀了他,但戚路也不忍心看到她这副可怜落魄的样子。

    可金三爷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他脸上的怒气渐浓,先前的从容淡定的神情全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狰狞无比的面容。

    “真他妈是个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只见金三爷手背上的青筋突地凸起,一把抓住了小红的脖子。不过是稍微用力,就听“咔嚓”一声响,小红的颈骨就被他轻易折断。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戚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小红丧了命。

    金三爷松开了手,小红如烂泥般瘫倒在地,两名保镖将她的尸体拖起,带到门外处理去了。

    “你太过分了!”戚路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喝斥他。

    “戚先生,何必这么激动,不用为这么个笨手笨脚的贱人败了兴致,我们来接着喝酒。”金三爷微笑着坐下给自己斟酒,脸上又是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

    戚路冷言说道:“如此草菅人命,你不怕遭到报应吗?”

    “报应?那不过是用来吓唬弱者的东西,难道你也会相信?”

    “看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戚路语气相当平静,却蕴藏着一股寒意。

    “怎么,想打架吗?”金三爷呵呵地冷笑起来。“只不过这场架你是打不起来的。”

    门突然被推开了,两名年青人架着一名老者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年青人正用冰冷的刀尖抵着老者喉结之处。

    “教授!”戚路顿时失声叫了起来,没想到金三爷居然绑架了姜文浩。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不死的偃师
    “怎么能对我们的客人无礼,还不快请教授上坐。”金三爷看到戚路焦急的样子,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从嘴边溜过。

    那男子收起了刀,和同伴一起将姜文浩架到戚路旁边,然后将他强行按坐在椅子上。

    “三爷,这老家伙嘴巴很硬,什么也没招。”一名男子向金三爷禀报后,就和同伴站在教授身后背叉着双手监视着他。

    姜文浩瞪了这两人一眼后,又转回身把愤怒的目光投向金三爷。

    金三爷轻饮一口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文浩那花白的头发说:“老朋友了,干嘛这大的火气。今天仓促请你来,招待不周望你不要介意。”

    “呸!”姜文浩怒道:“谁和你是朋友,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戚路在旁慢悠悠地接话说:“教授,别激动。”

    “看来还是戚先生明白事理。”金三爷窃笑。

    戚路脸色一沉,手指着金三爷说:“金伯和教授是否相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坐在面前的这个人,肯定和我们交情不浅。”

    “小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弄得我都糊涂了。”姜文浩觉得戚路的话是矛盾百出。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金三爷。”戚路一字一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个所谓的金三爷。

    “戚先生,你真会开玩笑,如果我不是金三爷,还有谁是?”金三爷面容现过一道阴戾之色。

    “你说他是假的?”姜文浩惊起身来,凝视着金三爷那张文雅又伪善的脸,边看边摇头,最后竟然走到他身边仔细端详。

    站在教授身后的两名青年顿时神色大变,他们正要把教授按回到椅子上,就被金三爷摆手制止了。

    在叹息声中,姜文浩回到椅子上,说:“这张脸是天生的,不是人皮面具。小戚,难道金三爷还有个孪生兄弟?”

    “我早就调查过金三爷的背景,他是有个兄弟,不过比他小五岁,而且前年中风死了。”

    “那他就是金三爷了,你怎么说他不是?”

    戚路眼眸中闪过一道冷冽寒光,他直视着金三爷说:“你戴着假面具不累吗?”

    “哈哈哈哈!”金三爷大笑起来,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在笑声中透露出一股豪气。

    只见他把手盖在了脸上,当双手张开时,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掉落在地上。

    “是你!”这次轮到戚路惊讶了,他人霍地站起身来,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姜文浩的脸更是苍白一片,口中在喃喃地说:“偃师!这不可能!”

    偃师桀然一笑,眼中秋水神光,颇为自得地注视着在场的众人,最后对戚路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不错,我偃师的朋友,定当是人中龙凤!戚路,你是;姜教授,你也是。”

    姜文浩听到这夸奖的话,却无半点喜色。他整个身子都瘫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为什么你还活着,难道你真的从西王母手中得到了长生不老药?”

    “没有。”偃师淡淡地说:“不死之术有很多种,我又何必去求人。”

    戚路却发现偃师揭下面具时,他周围的那些随从没一人神情有异,他顿时内心一惊,不由问道:“真正的金三爷了?”

    “你说了?”偃师收敛起了笑容。

    戚路心里又是一惊,他不再发问了,偃师冒充金三爷,那金三爷还能活着吗?

    “这家伙胆敢惊扰我的长眠,我让他舒服地死去已经是够仁慈呢。”

    杀人竟如此文雅的从偃师嘴中说出来,戚路听得不寒而栗。

    偏偏这紧张的气氛里,老吴不识相地举起杯子,啧啧地说:“好酒,好酒!”他醉眼朦胧,仿佛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他桌边的这瓶酒重要。

    “既然你喜欢,不妨多饮点。”

    一名保镖转眼就拿来了几瓶酒堆在了老吴面前。

    戚路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小声对老吴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知道喝!”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老吴居然毫不在意戚路的斥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他们三人,终于跨越时空重逢了,但戚路只觉其中暗流涌动,危险在悄然袭来。

    偃师举杯停在了唇边,思绪似乎回到了过去。

    那个刻骨铭心的夜晚,一个少年茫然面对着被烈火焚烧的村庄,仿佛与天地同寂。

    “原来还有一个活口啊!”

    “还是个小家伙,恐怕他是偃之一族最后残存的孽种!”

    “就让我一刀送他去见阎王吧!”随着这冷酷的话语响起,一柄鬼头大刀直朝少年的头颅砍来!

    “天要亡我吗?”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最后的反抗。

    可命运之神终于眷顾了他一次,他只觉有滚烫的液体喷在脸上,**的,那是别人的血。

    “走吧,逃得越远越好!”

    月光下,众多尸体上站着一名状若天神的英武男子,他举弓向着远方,给少年指出未来的归宿。

    从此,少年像个木偶一样,流浪在各个城市里。

    多少次,看着馆子里各式各样、他见都没见过的美食,他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可是他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终有一天,我会让世人都知道我是谁!”少年仰天发誓,单薄的身体消失在月夜里。

    “偃先生,不,大师,你是怎么活到现代的?”

    姜文浩的问话把偃师从遐想中拉回了现实,他环视在座的三人,突然反问姜文浩:“教授,古墓的考古工作进展到哪一步了?”

    “后天就要打开主棺柩,查明墓主人的身份。”姜文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告诉了实情。

    “哈哈哈哈!”偃师大笑起来,“教授,别白费劲了。棺材里什么都没有。”

    “你说......它是个空棺?”

    “是的。”偃师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想证明这是周王的墓,但很可惜,它既不是周穆王的陵寝,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的墓。”

    姜文浩赶紧发问:“那它是谁的墓?”

    戚路在旁冷冷接话说道:“还能有谁躺在里面,就是我们面前这位技惊千古的偃大师了。”

    “果然和聪明人聊天是件愉快的事!”偃师听到这挖苦的话却无丝毫怒意,反抚掌而笑:“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

    戚路也学着他口气反问他:“你能先告诉我,为什么强子祖辈珍藏着那张古墓地形图?”

    “因为他们是我的后裔。”偃师淡然说道:“当年我决定进入长眠的时候,就绘制了这张地图传与我的儿子,希望后世子孙在约定的日子里带我重返现世。”

    戚路嘻笑着说:“这种事越隐秘越好,时间相隔那么远,万一中途有人知晓你的秘密,只怕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戚先生所言极是。”偃师眼中对他多了一份欣赏,“但我不能不为之。几千年的光阴流逝,世间早已沧海桑田,我突然复活,又怎能了解这个世界?所以必须有一个引路人,让我能短时间适应这个社会。”

    这时戚路突然看到偃师颈项处戴着一个形似利剑的饰物,他顿时回想起强子父亲对他说过的预言,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佩戴的金虹剑,还真和偃师的饰物有几分相像。

    原来阴差阳错之下,强子的父亲把戚路错认为自己的祖先,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戚路接着问:“有个叫强子的盗墓贼,他是你的后辈子孙,也是被你杀死的吗?”

    “不错。”偃师叹说:“没想到我后辈中竟有这等不肖子孙。”

    偃师顿了一下又说:“其实在教授主持的考古工作才开展几天的时候,我就被考古队的喧哗声惊醒了。但是我睡了这么久,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在墓里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复原。可没想到这个败家子居然串通外人来挖祖先的陵墓,我自然要惩罚他。”

    戚路笑说:“看来你不止迁怒与他,还连带着找出了幕后主使金三爷,将他也给杀了。”

    “如果不是他唆使我的子孙行此不轨之事,我又怎会为难他。”偃师长吁了一口气说:“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现在可以告诉我,如何识破我的原因吧?”

    戚路摇头叹道:“我只看出你是假冒的金三爷,却没想到你会是偃师。”

    “我的人皮面具精巧至极,你能看出破绽已实属不易。”

    “不,这张面具除了你知晓之外,谁还能有这个本事,你太抬举我了。”

    “那你凭什么知道我是个冒牌货?”

    戚路收起戏谑之色,说:“你并不知道,我很早就认识金三爷,和他打过交道。”

    “呵呵,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事。如果你经常和姓金的来往,当然对他的性格习惯熟悉得很,再稍加细心观察,就会发现我和他的不同之处。”

    “那倒不是,在你冒充金三爷之前,我总共只和他见过三次面。”

    见偃师眼中闪有疑光,戚路进一步解释说:“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恰好发现有人阴谋毒害他,想夺取他的家产。”

    偃师放下了酒杯,他突然有点明白了。

    “我救了他的命,金三爷自然是感之不尽,以后见面他都是和我兄弟相称,但我敬重他是长辈,所以还是尊称他为金伯,而不是像常人那样称呼他为三爷。”

    “没想到我忽略了这个细节,看来事先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只是简单叫人摸了你的底。”偃师想起在现世他和戚路第一次见面时,称呼戚路为先生。当时他已察觉到戚路眼有一闪而逝的惑色,但见戚路随后又神色如常地谈起了方尊的事,也就没有把这个细节放在心上。

    偃师忽然倒了两大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戚路说:“我敬你一杯。”

    戚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仰面长笑道:“好酒!的确是好酒!”

    偃师也饮尽了杯中的酒,他凝注着空了的酒杯,缓缓地说:“我一直在纳闷,你们为什么会穿越时空,只是和我聊天而没有任何目的。”

    戚路接口说道:“其实我也不明白和你见面的原因,那更像一场巧遇。”

    “冥冥中自有安排,以前我想不明白,但我现在知道了,那是因为你是我最可怕的对手!”

    “砰”的一声,偃师将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粉末。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戚路表面上不露声色,脚却在桌子下踢老吴,提醒他不要喝酒误事。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激战
    “不过......”偃师顿了一下又说:“人活在世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戚路却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们交出黄金方尊,就能活着离开这里?”

    “不,我现在不需要这东西,你们大可留着它发财。”

    戚路愣住了,偃师费尽心机想得到这件宝贝,现在却对它一点不感兴趣,他想不通其中的原由。

    “本来我是想得到它,但在看到你给我的照片后,就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戚路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

    “方尊上本有我亲手撰写的铭文,还封印了加密咒语,但你们的鲁莽举动让铭文消失了。”

    “尸鬼回生术!”戚路不由惊叫起来,原来偃师并不是想要方尊,而是要得到隐藏在方尊里的咒语!

    “原来你看过方尊上的铭文。”本已失望的偃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糟糕,自己说漏了嘴!意识到自己错误的戚路脑子里有个不祥的想法涌上心头。

    “尸鬼回生术是让妖怪快速获得人身的禁术,我想不明白它对你有什么用?”

    “你是在怀疑我吗?”偃师可是聪明人,他马上醒悟过来,笑对戚路说:“你怀疑我是妖物假扮的偃师?”

    戚路没有说话,但他疑惑的眼神透露出来的讯息已明白无误地告诉偃师,他此刻正抱有这种想法。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除了真正的偃师,还有谁知道你们穿越时空和我见面的这件事?”

    偃师这话顿时让戚路哑口无言。假设当时有妖怪潜伏在暗处偷听他们三人的谈话,不要说是自己,偃师早就发现了他的行踪,那他还有机会活到现在吗?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得到这个对你没用的禁术?”虽然偃师的话打消了心头的疑虑,但戚路还不明白他的动机。

    “我自有原因,没必要告诉你。”

    “咒语是你自己写的,你怎么会不记得咒语的内容?”戚路又发现了一个疑点。

    “因为我还没获得真正的长生之术。沉睡了几千年,虽然外表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我的身体内部结构已经在慢慢老化。就像一个老年人,记不清以前的一些事情,咒语的内容在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

    偃师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戚路总觉得他没有说实话,于是就迂回着问:“有了尸鬼回生术,你就能得到永恒的青春?”

    “那倒不一定,不过它对我来说很重要,不然我也不会在沉睡前把咒语刻在方尊上。”

    戚路冷道:“所以为了得到咒语,就杀了那些碍你事的人?”

    “呵呵,别去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些人不过是我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戚路突地站起身来,说:“在西周和你相遇时,你对生命的洒脱之情,还有悲天悯人的的情怀,曾让我深深感动。可现在,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偃师面对戚路的指责毫不动色,他耸了耸肩,笑着说:“人的一生,总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改变自己的看法。现在回看过去,当时我的想法还不成熟。”

    “我要是不告诉你咒语的内容了?”

    “你别忘了,古墓中的任何东西本是属于我的私人物品,我拿回自己的东西难道也有错?”

    “取回自己的东西并没有错,但任意剥夺他人的性命,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唉!”偃师长叹一声,说:“我因为惦记着旧情,所以一直没伤害你和教授。可没想到,你根本就不领情。”

    “这么说,你想杀了我,再次清除你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吗?”戚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原本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就在这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高音喇叭的喊叫声:“屋里的人听着,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老实走出来!”

    偃师脸色突变,冷眼望着戚路说:“你给我玩阴的。”

    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知道是丁晓岚报了警,把刘辰飞带到这里来。他本来担心和偃师会轻易逃走,现在看来警察已经在外面把金家大院团团包围了,偃师只怕没那么容易能逃出去。

    “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做个朋友?”偃师轻叹起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

    偃师的手在轻轻摆动,戚路顿时紧张起来。

    虽然他已知晓偃师会用傀儡术来对付自己,但偃师本人的法术还没在戚路面前施展过。戚路知道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如果肯用心钻研法术,修为决不会在自己之下。

    就在这时候,竟然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原本已喝得醉醺醺的老吴突然人如利箭般飞了起来,手中的短刀直刺偃师的胸膛!

    偃师面对危险竟然毫不反抗,脸上还带着奇怪的笑容。

    但戚路来不及多想,眼见战局已开,他一把抱起教授,转眼就飞离危险地带,退到了角落里。

    “轰”的一声,老吴的短刀穿透偃师宽大的衣裳,穿过身体刺到他坐的椅背里!

    几乎在同一瞬间,偃师的身体轰然倒地,他的头颅倾斜着,躯体竟然散了架。

    “妈的,我们都被他骗了!”老吴气愤地揭开偃师的衣裳,竟然发现这是个制作的惟妙惟肖的人偶!

    “哈哈哈哈!”满屋子都是偃师得意的笑声,却不知他身处何方。

    “傀儡术果然是名不虚传!”直到此时,戚路才意识到偃师是个多么可怕的敌人。

    那些停留在屋子里,偃师的手下已经开始向戚路等人发动进攻了,戚路赶紧抬腿踢翻一个奔袭过来的年青人,和老吴肩并肩加入了战团。

    “我还以为你喝酒喝误了事。”戚路对老吴眨眼。

    “废话,喝酒重要还是命重要!”原来老吴一直在麻痹偃师,想借偷袭一举得手,却没想到在他们面前的只是偃师制造的人偶。

    偃师的打手们将戚路两人迅速地围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偃师的命令,他们在同一时刻身体高速旋转起来,马上就要以钻枪形式来取戚路和老吴的性命!

    “怎么办?”戚路急了,前后左右都被人包围,很难躲过他们的攻击。而符咒却对这些家伙不起任何作用,他只好求助老吴。

    “用符咒!”

    “没用的,我试过了!”

    “哼,别扯上我,是你小子的符没用。”老吴轻笑一声,手中已夹满金字箓写的灵符!

    “五方神王收摄邪灵,雷霆万击诸魔退散,灵符有敕,如诰奉行!”随着一声洪亮的咒语声诵起,老吴奋力将手中灵符朝已转成陀螺的众多打手掷去!

    “啪,啪啪啪!”无数倒地的声音响起,那些打手竟然在老吴灵符的作用下瞬间停止了转动,就像木偶般呆立不动。

    “嗨,你还真有一套,使的是什么法术?”戚路没想到老吴还有这一手,早知道应该每次对敌时都把他拉出来。

    “昆仑定身符,看来是我小觑了你们。”屋顶上传来偃师阴冷的声音。

    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在打手之间响起,那是老吴贴在他们身上的定身符爆炸成纸屑所带来的刺耳声。

    恢复了自由的打手们再次将两人团团围住,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脸,却有着相同的呆滞表情。

    “偃师确实厉害,远程遥控就能破了你的符!”戚路心里又不安定起来。

    “别担心,今天我带的符足够封印他们行动几十次。”

    老吴自从听戚路说过最近的战斗后,就猜出袭击者是被人操控的傀儡。今天他可是有备而来,虽然偷袭偃师没能成功,但也自信对付这几个小喽罗还不成问题。

    他手一晃,又是数十张灵符夹在手中,同时提醒戚路:“等下我封印这些家伙的行动时,你要快速将他们打倒,别给他们还手的机会。”

    戚路点了点头,手已捏成拳头,骨节间在“咔咔”作响。

    可没等他们采取行动,就有人来帮他们了。

    紧闭的房门被人大力用脚踢开,数名全副武装的持枪警察冲进了房内,带头的人就是戚路的老友刘辰飞。

    “全部给我抱头蹲在地上!”刘辰飞看到眼前这剑张弩拔的场面,立即举枪高声厉喝,同时命令一名队友去救墙角的姜教授。

    “小心,他们中了催眠术,根本不会听你的话!”戚路见刘辰飞没意识到眼前的危险,赶紧提醒他。

    戚路的话还没说完,一名年青人已提着砍刀朝解救姜文浩的警察砍去!

    刘辰飞毫不手软,抬手就对着凶犯连射几枪,顿时把他打倒在地,让同事脱离了险境。

    另外的打手都朝近前的警察扑了上去,有的已开始旋转起身体。

    刘辰飞可是见过这等异常情况,他早就没有了惊讶的神情,高声向同事们下命令:“打,给我狠狠地打!”

    队长都发了话,那些警察也不含糊,举枪就朝来犯的打手们射击,转眼就把他们全射倒在地,个别顽抗的人身体都被打成了筛子,污血流了一地。

    就在这时,瘫在地上那个形似偃师的人偶突然从身体里冒出了火光。

    “不好,金三爷在自/焚!”不明究里的刘辰飞还指挥大家救火,但火焰燃烧得极快,转眼就烧成一堆灰烬。

    “唉,畏罪自杀了。”刘辰飞不无遗憾地说。

    “小刘,其实......”姜文浩刚想说明事情真相,就见戚路朝他直眨眼,顿时会意地闭嘴不说话了。

    “教授,怎么了?”刘辰飞问。

    “没事,教授是想夸你英勇神武!”戚路嘻笑着回话。

    “少贫嘴!”刘辰飞瞪了他一眼说:“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叫你别单独行动,你就是不听!”

    这次确实是戚路擅自行动,他只好尴尬地把脸扭到一边,不敢看刘辰飞那张生气的脸。

    老吴收起了短刀,小声地说:“小心偃师的偷袭。”

    “不会的。”见老吴似有不信,戚路低声回答:“这多人在场,偃师不会这快就在大众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呵呵,那可以收工回去喝酒了。”

    “你还要喝啊!”戚路一脸苦笑,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开棺
    接连下了两天雨,直到今天早上才停歇。还好偃师没趁这恶劣天气来给戚路等人制造麻烦,但他们也不敢闲着,都在准备着和偃师随时开展新的斗争。

    此刻戚路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斜眼望着在手提电脑前忙个不停的老吴,嘻笑地说:“瞎忙个什么,错不了,肯定就是他。”

    老吴头也没抬地回了他一句:“我知道是他,只不过再确定一下,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丁晓岚见他们说话神秘兮兮的,就好奇地问:“你们在做什么啊?”

    戚路说:“他在找一个神衹的资料。”

    “哪个神?”说话间丁晓岚已伸着脖子看手提电脑屏幕上那张老吴刚调出来的图片。

    “这不就是二师兄吗?”看到图片中那个猪头人身、大腹便便的家伙,丁晓岚顿时忍俊不禁。“你们可真有本事,居然想到请猪八戒来帮忙!”

    “你《西游》看多了吧?”被丁晓岚调侃一顿,老吴的老脸立马挂了起来,他没好气地说:“睁大眼看清楚,猪八戒有这么帅吗?”

    丁晓岚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后接着取笑老吴:“嗯,他比天蓬元帅还丑。”

    “哼,女人真是不讲理的生物。”老吴说:“什么八戒二师兄的,他可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山神孟槐。”

    戚路在一旁补充:“孟槐居住的地方叫谯明山。这家伙权力很大,以谯明山为中心,周围三百里山川河流里的生灵都听从他调遣,难怪天池山的飞鼠会听他的号令来给我们引路找到盗墓的强子和暴牙。”

    “茈草就是咸山的神草,这座神山距离谯明山还不到一百里。看来是我反应慢了,当初发现茈草时就应该想到是这家伙。”老吴有点气愤地说:“引路就引路嘛,居然要变成黑猫连咬我两次!”

    “哈,原来还是神之吻啊!”丁晓岚笑得花枝乱颤。

    见老吴在丁晓岚三番五次的调戏下眼睛都瞪圆了,戚路忙叉开话题问老吴:“你真的要决定这样做?”

    “是的。”老吴有点担忧地说:“对付偃师这样的家伙,我们必需借助神的力量。”

    “唉,我真是没想到偃师会变成这样的人。”戚路的话语中满是遗憾。

    “呵呵,你没想到的事情多着了,人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改变自己的。”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戚路叹息着说:“其实偃师说的有道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丁晓岚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谈正事,于是插嘴问道:“听这口气,我怎么感觉到你们有点怕偃师?”

    “不是怕,而是无计可施。”戚路舒了口郁结于心头的闷气,说:“偃师的傀儡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你没发现他每次交手都是躲藏在远处操纵人偶与我们对敌,而我们连他的一根毫毛都伤不到。”

    “小丁,过来帮忙!”老吴关上了公司的铁栅门,从里屋搬出了一张古朴的案桌,看来他是准备召请孟槐来光顾事务所了。

    戚路坐着没动,冷眼看着他俩在案桌前忙碌着,心里有种五味杂陈的感觉。

    当初孟槐通过办公电脑给自己下达莫名其妙的指令,那时戚路的心里别提有多厌恶了,恨不得让他立马消失,可如今为了对付偃师,又不得不厚着脸皮请他来帮忙,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老吴披发仗剑做了半天法事,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戚路皱着眉说:“算了,别做法事了,我看你是召不来孟槐的。”

    “是你自己召请法事失败过,所以才没有信心吧?”老吴白了他一眼,又聚精会神地做起了法事。

    戚路冷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脚踢翻了案桌。桌上的香炉倒在地上,激起一阵炉灰,呛得丁晓岚喘不过气来。

    丁晓岚被他无礼的举动气得大吼起来:“戚路,你不帮忙就算了,为什么要捣乱?”

    老吴也没好气地说:“别和钱过意不去,东西坏了你赔啊?”

    戚路冷道:“我们没有孟槐身上的物品为媒介,你再怎么做法事都是无用功,不记得他临走时和我们说的话吗?”

    老吴马上想起孟槐在姜文浩办公室里曾说过,下次见面只怕要过很长时间。既然人家都把话挑明了,今天自己再怎么折腾,孟槐当然都不会现身了。

    丁晓岚上次却不在场,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她还在边上数落着戚路。

    这时戚路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姜文浩打来的,忙暗示丁晓岚不要无理取闹了,然后坐回椅子上接通了电话。

    原来姜文浩打电话来是通知他去博物馆,戚路这才想起今天是西周古墓的开棺日子,他赶紧穿好外套,招呼老吴开车和他一起去博物馆。

    考虑到文物的安全因素,博物馆决定整个开棺过程不对外开放。但馆外早被闻讯而来的记者和看热闹的民众围得是里外三层水泄不通。

    在门外维持秩序的不仅有武警官兵,还有警察。正在巡逻的刘辰飞看到戚路三人站在外面挤不进来,赶紧带着他们从后门进了博物馆。

    到了馆内,姜文浩的助手递给戚路一件像医生白大褂的长袍让他穿上后,就带他到了开启棺椁的密封间。

    老吴和丁晓岚随后而来,却被门口值勤的武警战士礼貌地拦住了。

    “能带我这两名同事进去吗?”戚路征询助手的意见,却见他非常肯定地摇头拒绝。

    戚路也不好再强求,于是和老吴简单交代了几句,叮嘱他留意周围的动静,就进了密封间。

    他进去的正是时候,主棺外面的六层棺椁已经被研究人员取下,现在只剩下了主棺椁。

    戚路绕着主棺椁转了一圈,发现前后左右的外棺板上分别刻着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的图案,不禁啧啧称奇。他知道四神图案以前多出自汉朝古墓,没想到西周就已经盛行二十八宿的观念了。

    不过他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墓主人可是偃师啊,他本来就博学多才,那些骷髅都是按天罡地煞的星象位置排布的,四神兽又算得了什么。

    四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棺盖后,在场的专家赶紧探起头来朝棺内看去,随即又发出一声长叹,面带失望地摇了摇头。

    戚路不用看也知道是专家们发现这是个空棺后大失所望,只有姜文浩淡定自若地查看着棺内,希望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心细的他发现棺内板上雕刻着许多甲骨文字,忙安排一位工作人员给这些文字拍照存档。事情办完后他走到了戚路身边取下口罩和他交谈起来。

    “小戚,辛苦你了,我担心今天偃师会来捣乱,所以才麻烦你过来帮我守场子。”

    “教授这是什么话,你今天不叫我,我也得过来啊。”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了喧哗声。姜文浩心里一惊,连忙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查看外面的动静。

    原来是外面看热闹的群众像是知道了棺椁已经被打开,有部分人想挤进来看个究竟,结果和门口站守的警察发生了冲突。

    姜文浩叹道:“没想到群众对文物的热情这么高涨,等下工作完毕后我和李馆长商量下,择日开个新闻发布会。”

    戚路却从中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低声叮嘱教授不要出去,然后脱下白长袍后快步走了出去。

    等戚路来到馆门口时,已经看到几个挤在前头的群众和警察打了起来,刘辰飞正指挥同事把这名闹事的家伙当场擒拿。

    戚路连忙跑上前阻止刘辰飞这么做。刘辰飞正想问他为什么不呆在馆内而是跑这来凑热闹,就看到戚路神色严峻地指着那些闹事的群众,示意自己看那些人的面部表情。

    刘辰飞张眼一看,这才瞧出了名堂,那些家伙脸上全是一副呆滞的表情!

    “你是说他们中了催眠术,难道这是金三爷的同伙搞的阴谋?”刘辰飞顿时紧张起来。

    “是的。”戚路点头说道,心里也很焦虑。他就知道偃师不会善罢甘休,这个日子他不制造点麻烦,那也太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了。

    刘辰飞问:“如果他们真是被人操纵了意识,那我们该怎么办?”

    戚路冷着脸没有作声,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好主意,于是他招呼在远处看热闹的老吴过来,希望他能有法子解决眼前的危机。

    可就在这时,那些寻衅滋事的群众突然都不约而同地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戚路和刘辰飞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待两人上前查看时,才发现这些人不是装的,他们是真的昏倒在地上。几个警察将倒地的人扶了起来,无论是大声叫唤还是掐他人中,这些人还是昏迷不醒。

    刘辰飞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纰漏,他赶紧拨打电话通知救护车来救人。

    “可能是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赶过来的老吴在戚路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顿时提醒了戚路,他赶紧站起身来查看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现象。就在他失望地收回目光之时,突然发现街道的拐角处有个人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走进了胡同里。

    虽然相隔的距离很远,但戚路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就是沙华!

    原来是你出手相助!戚路心生感激,忙挤出人群朝着沙华消失的胡同里走去。
正文 第三十章 沙华之死
    待戚路走进了胡同,发现沙华已在胡同的另一端等他了。

    “请跟我来。”沙华头也没回地朝前走去,才前行不到数米就鬼一般地消失了踪影。

    戚路会心一笑,已从沙华的步伐中看出这普通的胡同实际上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他刚来到沙华消失的地方,眼前顿时金光闪耀,只觉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在沙华的后肩上。

    戚路这才看清他们已身处城郊的一座荒山顶上,沙华正背负着双手,仰首望天。

    山上飘起了淡淡的白雾,戚路突然发现天空出现了异景:月亮和太阳,各自在东西方遥相对应。他不禁暗道:奇怪,只有黎明和傍晚才有可能出现的天文现象,现在才中午时分就诡异出现了。

    日月彼此都没有炫人的光华,只是透着诡异的血光。戚路虽有点惊诧,但还是客气地对沙华说:“谢谢你今天帮忙。”

    “谢什么。”沙华淡然地说:“下属添乱,我这个做主子的当然要收拾残局。”

    “什么!”戚路稍一愣神就明白过来,他气极之下竟揪着沙华的肩膀怒问:“连偃师也是你手下,这一切都是你主使的?”

    沙华猛地咳起嗽来,他蓦然回头,戚路心头顿时一惊,看到一张苍老的脸,一张垂死之人才会有的憔悴面容。

    “这......不可能!”戚路惊讶地松开了手,一股寒意从他的毛孔钻入,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体内乱窜,使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冷战。

    “我很抱歉,但我无法阻止他们。”沙华的声音很嘶哑。

    “是吗,我看你无法阻止的是那颗怕老婆的心才对。”话一出口,戚路就后悔了。他意识到沙华在尘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自己不应该出口伤人。

    “你说的对。”沙华并没有否认,他随即提醒戚路:“别忘记你的承诺。”

    一想到那个女人,戚路心里的寒意更深,他扭过头去,不忍心再看沙华那张苍老的脸,狠下心来说:“如果你只是来交代后事的,那么话说完我就走了。”

    “等等!”沙华叫住了他。“可能我们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即使现在多陪我一会,你也不愿意吗?”

    听到这话,戚路内心一阵酸楚,他回过身来,看到沙华面前出现一张洁白如玉的石桌,桌边有两张同样洁白的石椅。

    戚路默默地坐到了椅子上,只见沙华轻手一扬,一壶香气腾腾的茶就出现在他面前。戚路还没来得及饮茶,一阵冷风就刮了过来,天空中落下无数的残叶,从他眼前拂过。

    明明还是盛夏,这些叶子都已枯黄,它们飘向冥冥之中,满是萧瑟凄凉。

    戚路眼睛湿润了,他伸出了手,却发现自己无法抓住一片落叶,只能任由它从手间滑落,归于沉寂。

    沙华凄凉地说:“我浪费了太多时间,连和你好好叙叙的时间都没有。”

    “说什么啊,我们还有机会再见的。”戚路垂下了头。

    “曾经我们经历过无数的战斗,现在回想起来,从中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宿命的轮回,谁也无法改变。”

    戚路轻道:“起码你比我强,我老是失败,而胜利总是伴随着你。你是能创造奇迹的英雄。”

    “是吗,我可不这样认为。”沙华说:“能创造奇迹的,是像你这样乐意接受新生事物的人。而我,甚至是昆仑诸神,都已经老朽,终究会埋葬在时间的尘埃里,被世人遗忘。”

    戚路想安慰他几句,就见沙华站起身来拍着自己的肩膀说:“拜托,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沙华,别这样说......”戚路动情地抓住他的手,却发现扑了个空。

    沙华的右手已化作金黄色的微粒,在他面前冉冉升起。不仅如此,连沙华的整个身体都在分解,无数金光从戚路眼前跳跃闪过,最终化为虚无。

    “保重!”一滴清泪从戚路眼中流过。沙华已经逝去,他的神魄再次进入了长眠中。

    只是下一次,沙华再现人间之时,戚路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他重逢。

    与此同时,那个幽暗的地下宫殿里,此刻正灯火通明,黑色龙椅背后那朵神秘妖娆的花卉,正在微微颤动。

    茎上的枝叶已全部枯萎,而顶端的花骨朵在散发着阵阵香气。

    台下坐在黑水晶椅上的姬嵬突然睁开了眼说:“主人马上要降临到这个世界了。”

    “是的,我正迫不及待地迎接这个时刻的到来。”胡雷脸上有种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

    花蕾上的花瓣开始片片向外伸展,它已经含苞待放,整个洞穴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这香味令人昏昏入睡,却又无法抗拒它的魅力。

    突然,花蕾完全绽放了,从花蕊中升起一道金光落在了水晶龙椅上。

    坐在椅上四名法力高深的妖怪马上离座跪伏在地上。

    无数花瓣从花朵上飞离,当最后一片花瓣脱离之时,整株植物突然化为一滩清水渗入地底不见踪影。

    这些花瓣像是精灵般在空气里飞舞,最后聚集在龙椅上。金光消失了,花瓣中现出一张绝世的容颜。

    台下四妖齐声说道:“恭迎主人重返人间。”

    花瓣在变,变成女子娇嫩的肌肤,艳丽的衣裳,乌墨一般的秀发。到最后一名倾城倾国的女子完全现身坐在了龙椅上,她就是曾让戚路堕入幻境的那名绝世佳人。

    “起来吧。”红衣女子轻张玉眼,眸中隐约有金光闪过。

    “谢主人。”四妖重新坐回了水晶椅上。

    “东西到手几件了?”红衣女的声音很娇柔,却有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四妖听主人相问,赶紧张开了自己的右手,每人手中都捏着一样东西。

    裴力平的乾隆通宝、松文剑上的绿松石、闪族的狐灵石,还有那颗红玛瑙。此刻它们全都飞向红衣女的玉手。

    “四件......”她的眼光暗淡了起来,喃喃地说:“沙华,别担心,我们就要永远在一起了。”

    那名一睁眼就眸中燃烧着鬼火的男子见红衣女没有动怒,就起身说:“我等已经尽了力,但是还有三件无法找到。”

    “为什么?”

    “年代过于久远,世间无人知道它们的线索。”

    “魔魁,你就是这样敷衍了事?”

    “属下不敢!”见主人动了怒,那名叫魔魁的男子跪下来辩解说:“不是我等办事不力,而是那个叫戚路的渡魂人多次阻挠,所以还不能追查到有用的线索。”

    “呵呵。”红衣女嘴里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笑完后,她低垂着粉颈直视魔魁。

    魔魁怔了一下,又大着胆子说:“要是没那个该死的渡魂人,东西我们可能早就到手呢。”

    “住嘴!”

    魔魁顿时心里涌出一股寒意,赶紧跪下来磕头,不敢再有言语。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女子淡淡地说:“你们是不是在想,不过是个渡魂师嘛,既然他不识好歹,为什么沙华不让你们杀了他?你们说,我说的对吗?”

    台下一片沉寂,最后还是姬嵬起身说:“主人明鉴,我等确实不知前任主人的心思。属下担心长期这样放纵下去,这个叫戚路的家伙迟早会发现我们的秘密,到时他会给我们制造更大的麻烦。”

    “那你以为你能杀得了他吗?”

    “这......”姬嵬本来想说不就是个捉妖人吗,杀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他猛然发现主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发问,谨慎的他立马闭口不说。

    倒是胡雷得意洋洋地上前说道:“启禀主人,依属下看来,这个戚路虽然在当今的捉妖人中属于佼佼者,但对付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位,他还不够资格。属下和他交过手,不要说是他,就算是他那个助手老吴一起上,我也自信能取他们两人的首级。”

    “哈哈哈哈!”女子大声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屑的光芒。

    “主人为何发笑,难道你不信属下的话吗?”

    “如果你被他的假象蒙蔽了,那么他下一个要杀的对象就是你了。”

    见自己被轻视,胡雷心有不服地说:“我可不信他隐藏了实力。”

    “一千年前,我曾和他交过一次手,虽然他败在我手里,但他的本事我很了解。真要等他展露出真实本领,就算你们四人联手也打不过他。”

    一千年?台下四妖不禁面面相觑。能活一千年以上的,绝对不会是人!难道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个妖怪,又或者像主人一样是个神衹吗?

    众妖满腹疑问,但没人敢问其中的原因。

    女子又说:“沙华的很多想法,我都不太赞成。但是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们,那就是对待戚路,我和他的观点是一致的。”

    这席话顿时让台下鸦雀无声,但众妖脸上都有愤愤不平的神情。

    女子心知肚明,于是柔声说道:“我知你们不服,这样吧,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去惩罚他一次,但不可伤他性命。”

    “敬遵主人教诲。”四妖齐声应道,其中胡雷回答的嗓门最大。

    女子扫了一眼众妖,问:“怎么司禄星君还没有归位?”

    胡雷说:“他将红玛瑙交付给我们后就理应归位,但他说还有点俗事未了,办完了就回来。”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算盘吗?一旦我开创了新的时代,你等皆位列仙班,他还需要那没用的符咒做什么!”

    胡雷见主人脸有愠怒,忙上前劝道:“可能他睡了太长时间,脑子有点糊涂了。不如让属下将他召回,也好当面向主人请罪。”

    “你们两个脾气不合,万一言语不合起了冲突,岂不是让我看笑话?”女子把眼转向姬嵬说:“还是你办事沉稳,代我向司禄星君传个话吧,就说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无论成败都必须和队友汇合。否则的话,我让他魂飞魄散!”

    “遵命!”姬嵬化作一道金光向着洞外飞去。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送花
    第二天清晨,丁晓岚刚来到事务所,一股花香就扑鼻而来,她张眼看向芳香的所在,发现她办公桌上插着一束玫瑰花。

    “怎么样,喜欢吗?”戚路从内室走出来笑问她。

    “你......送花给我?”被戚路盯的有些无措,丁晓岚突然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

    “嗯。”见丁晓岚有点惊讶的模样,一丝笑意从黑眸深处滑过,他接着说:“何止是送花,我还有更好的礼物送给你。”

    “还有?”

    戚路嘻笑着打了个响指,像变魔术一样手中多了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

    “这是什么?”

    “巧克力啊,鲜花和巧克力难道不是女生最喜欢的东西吗?”

    “为什么要送我这些东西?”借着嗅玫瑰的香味,丁晓岚错开戚路的目光,脸微微地红了起来,她记起上一次有男生送同样的礼物已经是大学时候的事了。

    不会是向我表白吧?脑子里突然蹦出的这个念头,让丁晓岚的心突然慌乱起来。

    戚路察觉到了丁晓岚脸上的红霞,不由有点讪笑着说:“别紧张,不过是份礼物。”

    “我没紧张……啊……里面有朵花的花瓣都残了!”不就是份礼物嘛,自己干嘛要紧张。丁晓岚越掩饰,越感觉到心跳得越快。

    “啊,买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戚路有点尴尬,不过他随即又嘻笑着说:“别担心,要是不满意的话,还有礼物送给你。”

    “啊,还有礼物?”丁晓岚更惊讶了。“你今天是怎么了?”

    戚路这样献殷勤,让丁晓岚手足无措起来,她宁愿习惯平素那个一天到晚不正经样的小老板。

    戚路又打了个响指,老吴就从内室出来了,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把它交到了丁晓岚手中。

    丁晓岚迟疑着打开袋子一看,里面全是她爱吃的零食。

    她惊觉地醒悟过来,带着勉强的微笑,问:“干嘛这么客气,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觉得内疚所以才想起送礼物给我?”

    “不是,不是!”戚路忙一口否定,朝老吴使了个眼色。

    老吴满脸堆笑地说:“小丁啊,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不会又嫌我是个累赘,等下什么行动想把我甩了吧?”

    “当然不会,我们怎么会做这样缺德的事。”老吴默然了片刻,然后把事情原委和丁晓岚说了一遍。

    原来昨晚戚路和老吴经过商量后,觉得偃师躲在暗处时不时搞些鬼名堂,让大家疲于应付也不是个办法,就决定在除掉这个祸根前,大家要聚集在一起,以防万一出了什么事相互间不能照应。

    “嗯,这主意不错。”丁晓岚也不想自己回家睡觉时,偃师来骚扰自己。

    戚路见丁晓岚没有异议就说:“所以我想让教授在考古活动结束前住在你家,另外,我和老吴同时也两班倒,每天下班后也住在你家。”

    “你开玩笑吧!”丁晓岚惊呼起来,一下子家里多了两个男人,这让她怎么接受得了。

    戚路赶紧解释:“一方面是保护教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你啊。”

    丁晓岚气鼓鼓地说:“为什么不安排教授住宾馆?再说他本来住在博物馆的宿舍不是挺好的吗?”

    “教授已经被偃师绑架过一回了,博物馆晚上就几名保安,怎么能抵挡得住偃师的攻击?再说了,教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还能照顾他。”

    老吴也是一脸谄笑地接口说:“住宾馆开销太大了,我们又不是公费旅游,能节约就节约点。我和小戚说好了,教授住你家的那段时间,你每月能拿双倍工资。”

    “不行!”丁晓岚觉得自己要被他们气吐血了。

    “我说小丁,考虑一下嘛,来,先吃点零食压压惊。”老吴从袋中掏出零食递到她手中后继续劝她:“你家房子那么大,住七八个人也不嫌多啊。何况陈师傅也没回来,你有个伴不好吗?”

    “这零食太甜了,你不知道我在减肥吗?”丁晓岚对着老吴一顿大吼,转身就朝外走去。

    戚路见势不妙,刚想上前拉住她,就见丁晓岚转回身来对自己吼道:“你送的都是什么烂礼物,知不知道玫瑰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我......”戚路这才察觉到自己惹了大麻烦,一张脸涨得通红。

    “臭戚路,死戚路,坏戚路......”丁晓岚心里边骂边往外走,觉得自己是傻到极点了,还以为戚路是给自己一个惊喜,哪知道事情竟然是这样。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搞砸了吧?”戚路埋怨起老吴来。

    “既然她不喜欢这些东西,要不我们把东西退了吧。”老吴迟疑着说:“不过花是退不了的......”

    “你啊,真是个财迷!”戚路坐到椅子上抽起了闷烟。

    老吴正在收拾着那些礼物,丁晓岚又折身回来了,她一把将那些礼物从老吴手中抢过后说:“谁说我不要了!”

    “呵呵,小丁就是明事理,这些东西浪费了多可惜。”老吴陪笑着回应。

    “我把它丢了喂狗也不让你们退货!”

    “喂喂喂,你怎么能这样啊。”看着丁晓岚那惹不起的样子,老吴只好悻悻地坐到戚路身边小声嘀咕着说:“女孩子怎么都这样,说翻脸就翻脸。”

    戚路也没什么法子,但事情终需要解决,他只好厚着脸皮对丁晓岚说:“美女,我希望你郑重考虑下我们的建议,教授现在真的很危险!”

    丁晓岚脸色绯红,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手中那堆礼物,似乎想透过它们看清内里的本质。慢慢地,她俏脸恢复了常色,说:“好,我同意。不过吃喝住宿都要你报销。”

    “行,没问题。”见丁晓岚答应了,戚路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

    丁晓岚收拾好那堆礼物,就把小包背在肩膀上往外走。

    “喂,你不上班了啊?”戚路以为她又生气了。

    “我先回去收拾房间!”

    “小丁真是个好女孩,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太凶了,只怕嫁不出去哟。”看着丁晓岚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老吴心生感慨。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她家帮忙。”戚路瞪了他一眼。

    “好,好,我去!”老吴一阵风似的紧随丁晓岚而去。

    戚路也没闲着,他关了公司的铁栅门,就去找姜文浩了。

    在博物馆门口下了车,戚路就看到了姜文浩从街边慢悠悠地向他走来。原来考古工作已经到收尾阶段,难得有些闲暇时间,教授就去外面散了会步。

    戚路赶紧上前和他打招呼,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教授。

    “哎呀,这怎么行,我可不能麻烦小丁。”姜文浩听完后忙摇头拒绝。

    “教授,现在可不是讲客气的时候!”戚路神色严峻地说:“偃师已经对你下手了,他要是再来次同样的勾当,可不会像上次那么客气!”

    “我怕连累了小丁......”

    “你不住她家才是连累她!那样的话,我们三个人就要每天轮流到博物馆和古墓遗址来保护你!”

    “这......”

    “教授你就别犹豫了,昨天刘队已经告诉我了,警方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捣毁了金三爷倒卖文物的犯罪集团。偃师可是披着金三爷的皮来进行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刘队这次行动肯定激怒了他,说不定他马上就要进行一个阴谋诡计。”

    姜文浩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点头同意了戚路的要求。同时他也告诉了戚路最近的研究成果:“昨天开棺的时候,我在棺椁内板发现了许多甲骨文,里面有关于偃师的内容,你和我一起去办公室看看。”

    “好。”

    两人来到了教授的办公室,刚推门进去就看到李馆长坐在里面,脸色似乎有点不自然。

    “老李,有事吗?”

    “明天上午有个关于西周古墓的专题研讨会,国家文物局也会派人参加研讨,教授你要准备个讲稿。”

    “好的,没问题。”

    “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了。”李馆长说完匆匆离去。

    戚路的鼻子不由动了一下,他望着李馆长的背影有点发怔。

    姜文浩拿出了资料袋中的照片说:“小戚,过来看看这些甲骨文字。”

    “教授,你就别为难我了,还是直接翻译给我听吧。”戚路这才回过神来。

    “好,你看这些文字是关于偃师的。”姜文浩念了起来:“王口曰,长生口口。偃口,施口牛......”

    “教授不对啊,好像缺少了一些字。”戚路皱起了眉头。

    “是的,棺椁内板刻画的文字就是这样的。”

    “难道这些残缺位置上的文字是因为年代久远脱落了吗?”

    “不,棺椁保存的非常完好,不存在你说的情况。”姜文浩把那些照片交给了戚路。

    戚路仔细看着那些照片,发现文字空缺的地方就是一个空白,好像是刻字之人故意漏掉了这些文字。

    姜文浩说:“明天开完会后我再去查看主棺椁,也许是刻字之人出于某种目的,把这些字刻在了棺椁的其他地方。”

    戚路突然说:“这些兽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说的是文字边沿的那些兽纹,姜文浩眼睛一亮,把所有照片放在桌上排列在一起观看,发现这些兽纹杂乱无章的出现在内棺板的各个角落,似乎和刻画的文字有种某种关联。

    “我想起来了。”姜文浩微笑着说:“这些兽纹是饕餮纹,从纹路方式和雕刻风格来看,它和偃师铸造的那枚古镜背面的饕餮纹是同一个人的作品。”

    “你是说那面丢失了红玛瑙的青铜古镜?”戚路若有所思。

    “走,我们去把那面古镜拿来一起研究。”姜文浩来了兴致。

    “教授,时间不早了。”戚路看了下表说:“明天再研究吧,今天我还要带你去丁晓岚家,你总要收拾下换洗的衣服去熟悉下新环境。”

    “嗯,都快下班了,明天再忙。”姜文浩笑着对戚路说:“等下你先陪我去买点礼物,既然要打扰小丁,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临走时,戚路不经意地问教授:“平常办公室的门你都不锁吗?”

    “下班当然要锁门,不然小偷来了我可损失大了。”

    “上班时间你出去会锁门吗?”

    “这可说不准。看情况吧,不过人老也糊涂了,有时候也忘记锁门。”

    戚路追问:“你今天出去散步,锁门了没有?”

    “这个......”姜文浩怔了一下,继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还真记不清楚有没有锁门了。”

    听到这话,戚路嘴边突然有抹浅笑瞬间即逝,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准备借助刘辰飞的身份来完成一件事。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搜出来的人偶
    “到了,就是这里。”

    戚路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眼高耸的楼房,有点怀疑地问刘辰飞:“你确定李馆长家住在这里?”

    “你当我这个警察是吃干饭的啊。”刘辰飞瞪了他一眼说:“就在中间一个单元的十楼,祖孙三代都住在一起。”

    戚路拉开车门走了下来,正要进楼时被刘辰飞叫住了。

    “怎么,怕我拖你后腿?”

    “和我一起进去,万一有危险我这个人民警察还能保护你。”刘辰飞边说边锁好了车门。

    “呵呵,说的好像我是温室里长大的富二代一样。”戚路不以为意地笑了。

    “和我在一起安全有保证。”

    戚路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辨,不然刘辰飞的倔脾气来了,自己连楼都上不了。

    “不过我可提醒你,李馆长的孙子刚得急病死去不久。等下进屋你可别乱说话,免得刺激了人家。”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件悲痛的事,戚路可不想给人家的伤口再撒把盐。

    上了电梯,刘辰飞有点不放心地问戚路:“万一你的推论是错误的怎么办?我今天可是担着风险来的,等下要引起投诉,那可是影响警民关系,我会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戚路无聊地看着楼层按钮1、2、3有规律的亮着,最后到10楼定格不动了。

    电梯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电梯,迎面碰到名年青人从楼道里走出来,准备乘电梯下楼。

    就在他准备进电梯的时候,刘辰飞突然叫住了他:“师傅,等等。”

    年青人停下了脚步问:“有事吗?”

    “你就是小李吧,请问你父亲李馆长在家吗?”

    “你们是?”年青人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戚路和刘辰飞。

    戚路这才发现这年青人和李馆长得很相似,看来刘辰飞当了近二十年的警察,确实比常人有更加敏锐的观察力。

    刘辰飞拿出自己的证件,说:“我们是警察,想找李馆长聊下前段时间盗墓的案子。”

    “哦,我爸下楼去吃早餐,等下就回来。”

    刘辰飞问:“我们能先到你家等他吗?”

    “好的。”李馆长的儿子本来是准备出去买菜的,见有警察找父亲谈案子他也不好拒绝,就返身回家用钥匙打开门后请刘辰飞两人进去。

    三人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坐后,戚路就看到墙上挂着一个不到六岁大男孩的黑白遗照,心里不由一酸,他微低着头,听刘辰飞和李馆长的儿子聊天。

    聊了约摸十来分钟,戚路见李馆长还没回来,就小声对刘辰飞嘀咕:“李馆长会不会去博物馆上班了?”

    刘辰飞看了看表说:“才刚刚七点,应该没那么早上班。”

    李馆长的儿子见他们有些不耐烦,就说:“要不我给爸爸打个电话,催他一下?”

    “不用了,我们再等会也没事。”刘辰飞问:“听说你儿子得病去世了,能和我说下具体原因吗?”

    听到刘辰飞的问话,小李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他用双手捂住脑袋,继而又垂下手来,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说:“儿子前几天吃东西老是恶心呕吐,开始我们没当回事。后来发现他时常头晕,还说胸口痛,我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赶紧把他送到医院救治,结果......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刘辰飞小声问:“医生说是什么病吗?”

    “急性的小儿心肌炎。”说完他垂下了头,脸上有着难以形容的哀伤。

    屋子里一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刘辰飞才试探着问:“我们能看下你父亲的房间吗?”

    “好的。”小李带他们进了父亲的房间。

    李馆长卧室的摆设很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外,两边都是书柜,里面堆满了和考古有关的专业书籍。

    “没什么异常之处。”刘辰飞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摆设后低声对戚路说。

    戚路眉头皱了起来,有点害怕自己的判断失误。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开门声,刘辰飞和戚路赶紧走出卧室,发现是李馆长回来了。

    “刘警官。”李馆长猛然发现戚路站在刘辰飞后面,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小戚,你怎么来了?”

    刘辰飞生怕戚路乱讲话,赶紧抢先说道:“李馆长,关于上次盗墓的案子,我有些细节想询问你。”

    李馆长脸有不快地说:“这事你应该问姜教授和当时在场的考古队员,我什么都不知道!”

    见李馆长不配合自己的工作,刘辰飞正想和他解释,却发现戚路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刘辰飞正惊诧戚路为什么给他这种暗示,就见戚路微笑着对李馆长说:“馆长,你信鬼神吗?”

    “抱歉,我是无神论者!”李馆长冷冷回道。

    戚路说:“那就不必和你解释了,不过我可以到你孙子的房间看一看吗?也许里面有某件东西能改变你的观念。”

    “戚路,你够了!”李馆长还没回话,刘辰飞就生起气来。

    他没想到戚路会当他面宣扬封建迷信思想,心里顿时后悔今天带他来办案。同时更为担心的是戚路这张大嘴巴会随时刺激孙子刚过世的李馆长。

    “我收回刚才的问话。”戚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不够检点,他缓和了一下口气对刘辰飞说:“相信我,那房间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说完,他指了下客厅右边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这是我儿子的房间,你是怎么知道的?”李馆长的儿子惊讶地看着戚路,他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馆长犹疑不定地看着他们,最后拦住了想进卧室的戚路说:“这是我的家,你凭什么到处乱看?”

    见李馆长不让他进去,戚路只好耸耸肩,眼望着刘辰飞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刘辰飞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在戚路身后小声问他:“你有把握?”

    “如果房里什么也没有,我明天就关了公司不再当老板。”戚路的自信是有原因的,他在李馆长家呆了近半个小时,虽然孩子的房门是关上的,但他已察觉到从门缝里飘出一股微弱的邪魅之气。

    “好,我就信你一回。”刘辰飞在李馆长面前掏出了搜查证,“馆长,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荒谬!我孙子难道会和古墓盗窃案有关系吗?你们太过份了!”李馆长脸因生气都变了形。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刘辰飞不为所动。

    小李见客人和父亲是熟人,也不想彼此间伤了和气,就上前劝说他父亲同意刘辰飞的要求。

    “好,你们进去搜,别给我把房间搞得乱七八糟!”李馆长声色俱厉地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什么也没发现,我回头就找你们局长投诉你。”

    “请便,这是每个公民应有的权利。”事态已成骑虎难下之势,刘辰飞也没办法考虑后果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搜查证?”戚路悄悄问他。

    刘辰飞沉声地说:“我可不打没准备的战。”

    就这样,他们进入房间搜查起来,尽量让房间里的东西保持原状,最后戚路的眼光停留在床底的一个大盆上。

    这是个用来洗脚的大盆,不过李馆长家用它给孙子装玩具了。戚路用手拨了拨,发现在几个变形金刚玩具下面有个古代小孩形象的人偶。

    “原来在这里!”戚路心中暗喜,他把这个人偶交给了刘辰飞。

    刘辰飞接过一看,顿时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这是个用青铜制成的人偶,虽然它已被人擦得锃光发亮,但仍可看出这不是近代风格的工艺品。

    刘辰飞拿着人偶来到李馆长面前问:“请问,这个是你买给孙子的玩具?”

    “这个……”他支吾了半天,似乎有难言之隐。

    “那么,我提醒你一下吧!考古发掘现场也发现了同样风格的人偶……”戚路从旁插话。

    其实这是戚路临时编造的谎言,他不过是看到人偶背后有几个古怪文字很像他在姜教授那里看到的甲骨文字,就装作很自信的样子来套李馆长的话。

    “不!不是我爸偷的!”小李急了,赶紧替父亲辩解。

    看到李馆长躲闪的眼光,刘辰飞心里也有了底,他微微一笑,说:“我并没说是你父亲偷的,只是想请馆长解释下这个人偶怎么会出现在你家?”

    就在这时,刘辰飞突然感觉到自己像是捏到了一块烧红的铁块,惊的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人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一股淡淡的黑烟从破碎的人偶中冒出,转瞬不见。

    “爸,你怎么了?”小李突然惊叫起来。

    戚路闻声望去,发现李馆长面色苍白,举止生硬的如同牵线的傀儡,特别是他那双眼睛看起来很呆滞,却闪动着令人心寒的绿芒。

    “怎么回事,他中邪了吗?”刘辰飞乍见这李馆长这副怪异模样,不禁惊讶万分。

    “他被人催眠,控制了身体。”戚路只能以唯物主义的角度顺着刘辰飞的意思说下去。

    刘辰飞赶紧奔上前去,想一举制伏李馆长。哪知李馆长伸手就是一记直勾拳把刘辰飞打倒在地。

    刘辰飞没想到李馆长年近六十,力气却很惊人,他翻起身来正想掏枪,就被李馆长一脚踢倒在地。

    “爸,你冷静点!”小李还不清楚父亲身体出了状况,他赶过来准备劝架。

    李馆长又是一拳,居然六亲不认的把他儿子也打倒在地。

    只有戚路最清楚李馆长是被偃师控制了身体,他先是用人偶害死了李馆长的孙子,然后再以人偶为媒介操纵馆长为自己办事。

    想到这一点,戚路不由愤怒起来,他对着神智不清的李馆长吼道:“偃师,有本事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一场,利用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

    “嘿嘿嘿!”李馆长嘴里发出了野兽般的狞笑,笑完后他的身体开始高速旋转起来。

    “妈的,又玩这一招!”戚路知道李馆长要对自己发起进攻了,但他也束手无策,因为强行对敌的话,会伤及无辜的李馆长。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在老吴身上。

    “老吴,你到底来了没有,千万别出什么纰漏啊!”戚路心底在暗自祈祷。
正文 第三十三章 解救李馆长
    刘辰飞见李馆长是这般痴呆模样,不由一咬牙,颤抖着拿出枪瞄准了李馆长,只要他伤害戚路,自己就随时准备开枪了。

    “刘队,别!”戚路赶紧摇手制止,他可不想又有一个无辜的人死在偃师的阴谋之下。

    说话间,李馆长以高速螺旋的姿态朝着戚路攻来,戚路慌乱之中只好就地一滚躲过了他的凌厉攻击。

    等戚路站起身时,李馆长再次向他袭来,这一次戚路已退到角落里无路可退。

    他暗地骂道:“你他妈的是想赶尽杀绝啊!”骂声中手已捏成拳头,准备随时反击。李馆长年迈的身体能不能挨过他拳头的重击,戚路心里没底。但要他一味退让而不还手结果把自己的命丢了,戚路也没那么高尚的觉悟。

    就在戚路拿定主意即将还击之时,他看到李馆长骤然停止了攻击,人如木偶般僵立不动。

    戚路那根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下来,他知道这是老吴在远处相助的结果。既然老吴成功切断了偃师和李馆长之间的联系,偃师必会借机逃遁,他也能安心救治李馆长了。

    “馆长怎么了?”刘辰飞还一头雾水,他一边扶小李起来,一边惊诧地看着呆如木鸡的李馆长。

    “我也不打无准备的战。”戚路模仿着刘辰飞的口气嘻笑地说:“操纵李馆长的人已经被老吴打跑了,所以李馆长摆脱了他的控制。”

    “爸,你怎么了?”小李看父亲目光呆滞,没有一丝生气,不由心急如焚。

    刘辰飞也怕李馆长因此出了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就提议说:“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刘队,时间来不及了,等救护车来了李馆长怕是会全身瘫痪。”戚路制止了刘辰飞的行动,然后对小李说:“我有办法让馆长恢复元气,不过要你们两个协助我。”

    小李脸有迟疑地问:“我爸不会有事吧?”

    “没事,请相信我。”

    戚路知道,李馆长被偃师控制了全身的神经系统,经脉和血脉封闭的时间过长,等到人体突然脱离了控制,自然一时间难以适应过来,所以现在还是这副僵化的模样。

    现在戚路要做的,就是用武林中人所说的点穴法来疏通李馆长的全身经脉,让他身体不受损伤地恢复本来的样子。

    戚路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运功,他伸出手指点在李馆长的前胸和后背,然后从他后背的会阳穴、白环俞穴一直延伸向上点到后脑的天柱穴,最后以玉枕穴结束。戚路做完这套点穴动作后,手心已渗出了汗。

    点完穴后不到一分钟,李馆长的眼皮就能动了,只是口不能言,不过他用眼神向戚路表示感激之意。

    小李见戚路的点穴疗法起了作用,心中的疑虑也一扫而空,他忙问戚路:“我爸怎么还不能行动自如?”

    “别急。”戚路擦完了汗,稍作休息后,又伸手点了李馆长前胸几处穴位。

    “啊,头好疼啊!”李馆长顿时能说话了,随后他的声音慢慢变弱,手开始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戚师傅,我爸到底怎么样了?”小李那颗刚平定的心又悬了起来。

    戚路扶着李馆长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问道:“李馆长,请告诉我哪里痛?”

    李馆长的牙齿一直在打战,半天才憋出几个字:“痛,都痛,全身疼痛难忍……”听起来很简单的一句话,他似乎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口。

    戚路还想再问,就见他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呻/吟着说:“让我去死吧,我真,真的受不了了……”

    众人心中一颤,小李吓得抱住了父亲,颤声地说:“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的!”

    戚路反而镇定了下来,他问小李:“家里有针灸吗?”

    “没有。”小李回答:“家里没人学医,怎么可能有这个。”

    “我还是打电话通知医院吧。”刘辰飞见李馆长这副痛苦样,他心里也没了底。

    戚路这才着急起来,正在考虑是否听从刘辰飞的建议时,就听到李馆长憋足了气说:“楼下老赵家有针灸......”

    小李闻言连忙下楼去借针灸,戚路让刘辰飞和自己一起把李馆长扶到了沙发里坐下,轻声安慰着他。

    小李很快就借来了针灸,楼下的老赵也是学针灸出身的,见李馆长家里有麻烦,也跟着上来帮忙。

    戚路打开了小李给他的暗红色木盒,一根根尖细的银针就呈现在众人眼前。

    戚路对刘辰飞和小李说:“扶着李馆长,尽量不要让他的身体左右移动。”

    两人忍住内心的惊慌和不安,一个扶着肩膀,另外一个轻捧住头,将李馆长的身体在沙发上固定好。

    戚路从木盒中抽出一根银针,先给针消了毒,然后和老赵对视了一眼,两人就会意的将根根银针取出。

    戚路先把一根银针插在了李馆长的合谷穴上,这是万能止痛穴,能缓解他全身的疼痛。

    随后两人拿针在手,陆陆续续将银针插入足三里穴、百会穴、下台穴、委中穴、输穴……半个多小时的工夫,李馆长身体上已经插满了银针。

    随着穴位插满银针,李馆长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脸上的痛苦表情也随之消失。

    “爸,你没事了吧?”小李轻声地问。

    “没事了,替我谢谢人家。”李馆长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明显已恢复了神智。

    众人这才放下悬在心中的石头,小李忙向戚路等人致以谢意。

    老赵因为要赶着去上班,寒暄几句后就告辞而去,小李连忙送他出门。

    刘辰飞也示意戚路一同离去,谁知刚一起身,就发现李馆长用手紧紧地拉住他不让他走。

    戚路于是问道:“馆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

    “是的。”李馆长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时小李也回来了,他见父亲要陪客人说话,就倒了杯水想喂他喝,却被李馆长一把推开。

    只见李馆长老泪纵横的对戚路两人说:“都怪我财为心窍,害死了孙子。”

    看到他情绪激动起来,戚路等人忙出言相劝,尽量安抚他脆弱的心灵。

    等李馆长情绪慢慢平缓,他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他被偃师操纵的经过。

    原来盗墓事件发生后,李馆长做为考古的负责人之一,也担心再出岔子,就隔三差五去古墓遗址现场指导,不时和姜教授规划今后的工作。

    那天,他随考古工作人员来到戚路发现古镜的暗室时,突然发现通往溶洞的那个甬道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他诧异地走上前,拨开闪光之处的浮土,竟然发现土里埋着一个青铜人偶。他正准备叫暗室里工作的考古人员把这个人偶挖出来,却突然发现人偶那双铜眼诡异地转动起来。

    就在他惊讶之时,人偶眼中突然射出一道寒光,李馆长顿时像着了魔一样,趁众人不注意把这件青铜人偶挖出来藏在口袋里带回了家。

    说到这里,李馆长嗟叹不已,以为自己是财迷心窍。戚路轻声安慰着他,心知人偶是偃师遗留在那里的邪物。而李馆长不过是无意触发了偃师施加在人偶身上的符咒,从而被他控制了心智。

    当李馆长忐忑不安的把人偶拿回家中,刚把它清洗完毕,就被孙子发现了。

    李馆长的孙子却不知这是件邪物,反以为它是个稀奇的玩具,非要爷爷送给他不可。

    李馆长执拗不过,只好把青铜人偶送给了孙子,只是再三叮嘱他玩具只能在家里玩,不能让其他的小朋友知道。

    用不了多长时间,孙子被这个人偶迷惑住了,每天晚上都把它拿出来玩耍。慢慢地,人偶本身所蕴藏的戾气侵入他的身体,最终导致李馆长的孙子戾气攻心而死。

    可李馆长还不知情,但在孙子死后,也不敢把这个人偶公之于众,可一时也没想好处理它的方式,就任由人偶丢弃在孙子的那堆玩具中没有及时处理。

    戚路听到这里不禁私下惊叹,没想到是人偶夺取了李馆长孙子的性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戚路已大致猜出了结果。

    李馆长把人偶留在家里正中了偃师的圈套,偃师就以人偶为媒介逐步控制了李馆长,从而利用他的身份来进行自己的阴谋。

    想到这点,戚路不由发问:“馆长,最近觉得自己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我感觉自己时常不受控制想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这正是被傀儡术所操纵的症状,戚路不由心里一沉。他只顾考虑教授的安危,却没料到偃师棋高一着,已事先猜到戚路的安排,就绕开姜文浩来利用李馆长达到目的。

    李馆长又说:“就拿昨天来说吧,我脑子总有个声音命令我,去姜教授办公室偷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戚路急问。

    “好像是一些照片,一些从西周古墓里出土的甲骨文字照片。”

    戚路心想是了,那些照片拍摄的文字内容必是消失在黄金方尊里的禁咒,尸鬼回生术。

    当初和偃师对话时因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知道禁咒的内容,才让偃师放弃了无用的方尊,转而去寻找禁咒的内容。

    偃师是何等聪明之人,他从戚路的失语中知晓教授在文字消失前已拍照存档。现在要做的,就是获取这些照片,重新掌握这个禁咒。

    戚路不由暗说几声侥幸,多亏昨天从李馆长的神态中发觉了他的异常行为,才临时起意拉上刘辰飞来搜查证据,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戚路又和李馆长攀谈了几句,发现他身体没有完全复原,再加上从他口中已得不到更多的线索,于是他和刘辰飞对视了一眼后,就起身礼貌地告辞。

    下楼后,刘辰飞本想送戚路回昆仑事务所,但被戚路拒绝了。

    老吴已斩断了偃师远程操控,他必定知道李馆长已脱离了魔爪,那么他下一步的行动很可能是针对姜文浩下手了。

    留给戚路的时间不多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和老吴汇合,然后一起去保护教授。在这关键时刻,戚路可不希望偃师的阴谋得逞。不然他面临的危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透光镜的秘密
    戚路目送刘辰飞开车离去后,就打电话通知老吴来和他汇合。还没等他拨完号码,就看到公司那辆破轿车停在了自己身边。

    驾驶座上的老吴摇下车窗,笑眯眯地示意他上车。

    “真有你的。”戚路上车后问他:“你是如何扰乱了偃师对李馆长的控制?”

    老吴边开车边说:“还记得当初在老街殡仪馆的胡同里,我怎么破周纪的幻影术吗?”

    那时候老吴一眼看穿了蓦然出现的黑无常和死亡骑士是周纪制造的幻影,就凌空一式越过幻影直接攻击周纪的本体,从而破除了他的幻影术,逼得周纪不得不现身在他们眼前。

    这可是老吴的独门绝技,戚路可没这本事。但偃师和周纪的法术有天壤之别,老吴这一次在具体步骤上又是怎么做到的了?

    见戚路还没想明白,老吴就向他阐明自己的破解之法:“你们去李馆长家时,我就潜伏在楼下的停车房里。在偃师控制他来攻击你时,我瞬间让自己进入了存想的意境,从而察觉到微弱的真气流动。我知道那是偃师自身散发的真气,于是对准真气的来源之处,直接给了他猛烈一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偃师会落荒而逃。这一次虽然他吃了亏,但戚路相信过不了多久,偃师就会卷土重来。

    “我们去博物馆。”戚路主意已定。

    “急什么,我们先回事务所。”

    “教授随时有危险,我们要贴身保护他。”

    老吴没有作声,他掏出短刀递给了戚路。

    戚路接刀一看,发现刀口边缘有黑色污迹,不禁好奇地问:“你刀口上沾的是什么东西?”

    “是偃师的血。”

    “你开玩笑吧?”戚路把刀刃放在鼻前嗅闻,根本没有闻到一星半点的血腥味,相反他觉得这黑色污垢散发出来的味道和汽油味很相似。

    老吴以一种很认真的态度回答:“我没有骗你,刚才我和偃师交过手,用刀划伤了他的脸庞。”

    “你竟然找到了偃师的藏身处?”戚路不太相信他的话。

    “是的。”老吴通过后视镜看戚路脸上还有怀疑的表情,就说:“在切断偃师操纵李馆长的同时,我顺着真气的轨迹找到了偃师的藏身地。”

    这确实是个高明的法子,戚路问:“他应该藏在李馆长的那个小区吧?”

    “对,如果距离太远了,他的傀儡术自然会有所影响。”老吴接着说:“他就躲在小区的一个小卖部里。偃师先控制了店老板,然后躲进里间的休息室里操纵李馆长。”

    “你突然闯进去,岂不是吓了他一跳。”

    “是啊,我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老吴有点得意地说:“直到他被我划伤了脸才反应过来,用土遁术穿墙跑了。”

    “啊,他竟然还会土遁。”戚路有点惊讶,做为人类因为受到肉身的限制,是很难掌握五行遁术的。戚路没想到偃师已经学会这门高深的法术,看来他的法术修为已经到了很恐怖的境界。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老吴倒是没有他这般惊讶。

    戚路问:“为什么偃师体内的血是黑色的?”

    “鬼知道呢。”老吴摇了摇头,他也无法回答戚路的疑问。

    偃师的修为再高,终究是个人类,在没有羽化成仙前,他的血是不会产生质变的。只有妖族,随着修炼层次的提高,身体逐渐变得和人类相似,但血液还是和人血有着细微的差别。

    偃师竟然反其道而行之,改变了体内之血的颜色,这又是什么原因?哪怕是他堕入魔道,也不会有这种效果啊!

    戚路的脑子越来越乱,竟联想到了曾看过的科幻大片里面的片段,反派为了获取强大的力量,不惜注射某种药物改变了自己的基因结构。

    难道偃师也是这么做的吗?戚路可不敢相信他从长眠中苏醒后,就能在短短的几天内掌握了高科技。

    戚路心里的困惑还没得到答案,老吴已将车开回了昆仑事务所。两人下车进了公司后,就反锁了铁栅门。

    老吴走进侧屋打开了保险柜,在里面翻了半天,最后拿出一瓶密封严实的绿色液体。

    戚路不用看也知道那是青蚨血,上次他就是用它追查到山魈文诸君的行踪,看来老吴今天也想借用青蚨的力量来寻找偃师的巢穴。

    法事的准备工作就绪后,老吴就把刀口上的污血刮进案桌上的那盆清水中,接着又小心翼翼地将密封瓶子里的青蚨血滴了几滴进去。

    污血和青蚨血在盆里相互溶合,水中透出暗绿色的斑点。

    “可以作法了吧?”戚路问。

    老吴伸出瘦长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声念起了咒语。戚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盆清水,希望能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咒语念毕,老吴将手指向了那盆水,低喝一声“敕!”刹那间,水面上隐隐显出一缕绿光,水中还有气泡在翻腾。

    “看来召唤青蚨的灵体成功……”话说到一半,戚路眼中的笑意就荡然无存,因为盆中的水又恢复了平静。

    如果施术成功,就能从污血中获得偃师的相关信息,青蚨血会随之升出水面幻化成本体模样,飞遍整个城市去寻找偃师的下落。

    但现在明眼人都知道,老吴的咒语失灵了。

    “怎么会失败?”老吴盯着水盆,有点犹疑地说:“难道偃师料到我们会用此招,事先就采取了隐匿之法?”

    “有这个可能。”戚路皱起了眉头,“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还有其他原因?”

    “嗯。”戚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刀尖上沾染的那玩意,可能不是人血。”

    “从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血,难道是脓水不成?”老吴抢白了一句。

    “不知道。”戚路无法解释其中的蹊跷。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见是教授打来的,戚路赶紧接通了电话。

    原来是姜文浩开完了会,就请戚路去博物馆,并告知自己对棺椁内板上那些雕刻的文字已经有了新发现,准备和戚路探讨一番。

    老吴赶紧驾车带着戚路风驰电掣般的向着博物馆驶去。

    进了姜文浩的办公室,戚路就见到他正在用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那面青铜古镜。

    “教授,又有新发现吗?”

    “当然。”姜文浩有些兴奋,他把戚路拉到窗前,将镜面对准了外面的阳光,铜镜背面的饕餮纹瞬时照射在洁白的墙壁上,非常清楚分明。

    “透光镜?”戚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他没想到的事。

    “别着急,还有更惊讶的事情。”姜文浩转动了一下镜面与阳光之间的角度,印在墙壁上的镜影就更扩大了几倍,但图案上的饕餮纹却仍如初始时一样清晰可见。

    据现有的历史记载,透光镜最早出现在西汉时期,戚路没想到千余年前的偃师就能铸造出这样巧夺天工的古镜。虽然他们现在是敌人,但戚路不得不佩服他的聪明才智。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透光镜的原理是因为镜面存在许多微小的凸凹不平的曲率差异,然后巧妙的借助光学原理将镜子背面的纹饰映现在墙壁上。”姜文浩笑着说:“但对这面镜子来说,这都不是重点。”

    老吴惊讶地问:“重点,这铜镜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我们来说是的。”姜文浩指着墙上的镜像说:“你们看这些饕餮纹之间有什么吗?”

    “文字!”老吴和戚路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老吴试着把这些文字读了一下说:“好像都是单个的字根,也许只是些无意义的装饰文字。”

    “先别急,你们看出文字的规律吗?”

    戚路和老吴观察了一阵后都摇头说不知道。

    “文字的顺序是从南到西,然后再从北到东。”

    这个方位和现代人习以为常的东南西北顺序大不相同,但戚路知道其中的原因,这和古人天南地北的观念有关。在八卦图中代表天的乾卦位于南方,代表地的坤卦位于北方,故说天南地北,以显尊崇之意。

    老吴手提电脑里珍藏的那本《山海经》,也是从南山经为开章,以海内东经为结束,这正和古镜上的文字排列顺序相吻合,同样表达出世人对天地的敬畏之心。

    老吴皱着眉头说:“可我看不出文字的排列顺序和它想表达的含意之间有什么关联。”

    姜文浩微笑着把那些棺椁内板甲骨文的照片递交到老吴手中,请他对应镜背面的文字来分析。

    老吴看的一头雾水,到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见老吴还不明白,姜文浩转头对戚路说:“你从北边开始,按顺序把古镜的文字填入棺板文字间的空缺中,看有什么新发现?”

    “王告曰,长生我予。偃卜曰,施卯牛,不可求思……”读到这里,戚路心里亮堂了起来。“原来内棺板上残缺的文字隐藏在这面青铜古镜里。”

    姜文浩拿出几页手稿,交给戚路说:“这是我翻译出来的全文,你们看后别吃惊。”

    戚路心想内容不就是周穆王请偃师占卜自己能否得到长生不老药吗,教授为什么说我看完后会吃惊?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绑架
    事实还真如教授所说,戚路看完后大吃一惊,他阴沉着脸把手稿交给了老吴。

    老吴看完也是脸色大变,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

    姜文浩感慨着说:“看来我们都被真相蒙蔽了双眼。”

    “即使是这样,我们面对的还是一个可怕的对手。”戚路冷静地说。

    老吴也赞同戚路的观点,说:“我担心更加不好对付。”

    戚路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向姜文浩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教授,能把我给你的那根腿骨拿来给我看下吗?”

    姜文浩虽不知戚路的用意,但还是去文物贮藏室把那根骨头取来交给了戚路。

    “这根腿骨经过对比化验,可以证实它属于西周古墓里的东西,是主棺室某个骷髅的一节腿骨。”

    但戚路的兴趣并不在此,他把这根骨头放在鼻前嗅闻着,突然眼中一闪。

    “有新的发现?”老吴问。

    戚路微微一笑,把骨头交给他说:“好像有点汽油味。”

    “是吗?”老吴闻过后,发现戚路说的没错,骨头里蕴藏着极淡的汽油味。

    就在这时,丁晓岚给戚路打电话了,戚路接通电话后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戚先生,在忙什么?”

    “偃师,你把丁晓岚怎么样了?”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戚路不由浑身一震。

    “什么,偃师绑架了丁晓岚?”老吴和姜文浩都大惊失色。特别是老吴更加震惊,他原以为偃师会对教授下手,没想到目标竟是丁晓岚。

    “这女孩目前很安全,需要我叫她和你聊聊天吗?”

    “不必了。”戚路沉吟着说:“有本事冲我来,何苦为难弱女子。”

    偃师的目的是要得到尸鬼回生术,在没有获知禁咒的内容前,他是不会伤害丁晓岚的。戚路之所以拒绝和丁晓岚通话,是怕等下听到她的哭声后会扰乱自己的心绪,从而不能保持头脑冷静。

    “手段只是过程,最重要的是结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难道要这个女孩因为你自私的想法而丧了命吗?”手机那端的偃师根本不按戚路说话的思路来,而是时刻掌握着主动权。

    “你到底想怎样,才肯放了丁晓岚?”戚路也不想多废话,以免他激怒了自己。

    “痛快。明天晚上九点整拿尸鬼回生术的资料和我交换人质。”

    “什么地方交易?”

    偃师说完一个地址后就终止了通话,听着手机里那冰冷而机械的“嘟嘟”声,戚路感觉到心在微微发痛。

    “我们现在怎么办?”姜文浩急问,脸色是少有的紧张。

    戚路说:“教授,为了救丁晓岚,请你把拍摄有虎首方尊文字的照片给我。”

    “没问题。”姜文浩来到办公桌前蹲下身子用钥匙打开了紧锁的抽屉,可里面只有资料并没有照片。

    就在戚路惊讶之时,姜文浩用手在抽屉内壁摸索着,只听“啪”的一声,抽屉里又弹出一个暗格,教授把藏在里面的照片交给了戚路。

    原来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难怪被偃师控制的李馆长也没法找到这些照片。

    姜文浩又问:“要通知小刘吗?”

    戚路赶紧摇头拒绝,他可不想刘辰飞卷进来,像偃师这样的敌人,可不是警察能对付的角色。

    老吴说:“有了照片,我们应该商议好明天的应对之策,可不能被偃师牵着鼻子走。”

    戚路点头同意,三人坐在桌前商量起来。最后戚路综合了老吴和教授的意见,提出了一个方案。

    老吴和姜文浩听完戚路的陈述后,都脸露喜色觉得这个法子稳妥。

    但戚路随即和老吴争执了起来,起因是老吴执意要求明天晚上带教授一起去见偃师,而戚路则是坚决反对教授身处险境。

    姜文浩见两人为此事争吵起来,内心揣摩了一下就温和地说:“小吴说的对,明天我必须和你们一同前往。”

    “教授,这怎么行!偃师可是心狠手辣的人,一旦和他打起来,任何一个微小的法术都会伤害到你。”戚路忧心忡忡。

    “偃师最可怕的地方是把智慧用在了邪路上。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绑架丁晓岚只是个幌子,而真实目的是趁你们解救小丁之时反过来绑架我,以便从我嘴中得知尸鬼回生术的具体内容。”

    戚路听得心头一惊,教授是知晓禁咒内容的,以偃师的秉性,谁能保证他不采取这种方式来获取尸鬼回生术的秘密,于是他不再反对姜文浩和他一起去冒险。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七点的时候,戚路三人就出发去丁晓岚家的后山顶,那是偃师和他约定见面的地点。

    戚路和老吴一边走,一边查看道路两边的情形,防止偃师事先布置了陷阱或者是埋伏。

    所幸一路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三人安全到达了山顶。

    山顶很平坦,长满过膝的荒草,间或有乱石隐藏在其间,北角有棵双手环抱不过来的苍柏拔天而虬,远看就似把插在地上的遮阳伞。

    夜空里没有星,也不见月,戚路嗅到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潮湿味,看来今夜正酝酿着一场雷雨。

    老吴朝戚路眨了眨眼,就快步朝那棵老树奔去,准备跳到树权上。这样他可以居高临下,便于观察周围的环境,也能预先窥视敌人的行动。

    但戚路制止了老吴的行动。这主意虽然好,但天有不测风云,倘若等下大雨来临,躲在树上就是件危险的事,只怕偃师人还未到,老吴就有可能被雷电击倒了。

    既然这个主意行不通,老吴就查看起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连每块露出地表的岩石也不放过。

    草皮下的泥土很松软,不要说是人迹,连兽迹也没有,这说明偃师还有没来。

    老吴放下心来说:“看来偃师还没到。”

    戚路却脸色阴沉地说:“我看不一定,假如他是飞过来的,地面根本不会留有足迹。”

    “既然这样,我们只有先做准备了。”老吴解开了带来的那个麻袋,把里面的白色粉末有规律地洒在草地里,开始画起符阵来。

    这是禁止邪灵侵入的法阵,姜文浩毕竟不懂法术,等下若是和偃师开打起来,教授呆在法阵里,起码可保性命无虞。

    “别瞎折腾了!”

    听到这阴冷的声音,众人顿时一惊,齐朝发声之处看去,只见偃师从那棵柏树的树冠里跃了出来!

    戚路暗自懊悔,他认为自己来得够早的了,没想到偃师还在他前面抵达了山顶。

    老吴却又是一惊,假如他刚才不听戚路的劝阻强行跃上大树的话,只怕人还没上去,偃师就能趁他不备时给他致命一击。

    天更黑了,透出幽冥般的色彩。老吴赶紧让教授站在他仓促画好的法阵里,自己则和戚路肩并肩站到了一起,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的危险。

    偃师站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这个位置,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很安全,敌人很难有偷袭的机会。

    “戚先生,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戚路从怀中掏出一个资料袋,从里面取出照片扬了扬说:“丁晓岚了?”

    偃师也伸出右手扬了扬,戚路就看到丁晓岚从树后走了出来。她目光呆滞,面部没有任何感*彩。

    戚路知她已被偃师所控制,只好强压着心底不快说:“一手交人,一手交照片。”

    偃师唇边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朝丁晓岚望了一眼,丁晓岚顿时如木偶般朝着戚路走来。

    “东西可以给我了吧?”

    “丁晓岚还处于你的控制之中,我怎能放心把东西交给你。”戚路不为所动。

    “戚先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戚路冷笑着说:“你这种人,也配称君子?”

    “我可没闲工夫和你斗嘴。只要东西到手,这女孩就马上恢复自由。”见戚路眼中犹有疑色,偃师又冷冷地回了句话:“别跟我讨价还价,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戚路一咬牙,将资料袋掷给了偃师。偃师伸手接住,拿出照片查看起真伪。

    “放心,我还没蠢到用假货来糊弄你。”

    “戚先生果然是个明白人。”虽然只是看了几张照片,但偃师已从这些片段的内容知晓这是真正的尸鬼回生术。

    他不禁兴奋起来,嘴里开始诵读这些咒语。

    而与此同时,丁晓岚亦恢复了神智。她似未从恐惧中清醒过来,柔弱的身躯已倒在戚路的怀里,双肩在微微发抖。

    偃师果然没有食言,戚路也放下了心底的那块大石。但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赶紧招呼老吴把丁晓岚带到法阵中,和姜文浩站在一起。

    正在诵念咒语的偃师突然停止了念咒声,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因为他发现戚路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戚先生,你是想和我决斗一场吗?”

    话声刚落,偃师就惊讶地看到手中的照片突然冒出了青烟,跟着有火焰燃起。

    “混账,你竟敢给我玩阴的!”怒骂声中的偃师将右手食指快速地放在唇边,嘴中开始念起咒语来。

    真气倏然凝聚,在空中幻成一条水龙,直扑燃烧的火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化为清水的水龙浇熄的只是一堆灰烬随风飘散。

    戚路也愣了,这可不是他所预料的结果。他只所以没走,不过是担心如果他们先撤的话,偃师会借机偷袭,出于安全考虑他想等偃师先行离去。

    为什么照片会无缘无故的起火燃烧?电光火石间,戚路突然明白了,那一定是冥冥之中的那个人在阻止偃师得到尸鬼回生术。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激战(一)
    “居然敢耍我!”认定是戚路捣鬼的偃师面部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无比。“今晚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这么说,你想杀了我们吗?”戚路捏成剑诀的手指中,金黄色的灵符被风吹得“哗哗”直响。

    偃师眼中射出一道寒芒,身子“嗖”的一声飞到了半空中。只见他双手高扬,高喝一声:“出来吧,我的奴隶们!”

    整个大地顿时震动起来,岩石掀翻,尘土飞扬,紧接着有许多手持兵器的骷髅从地里冒了出来,有的还骑着高大的骷髅马。

    戚路顿觉不妙,在诵念咒语的同时,手中的灵符也直朝空中的偃师击去!

    灵符还没挨到偃师的身体就被笼罩在他周围的无形之力摧毁了,偃师嘴边挂起了邪魅的笑容。

    “这些骷髅,生前都是勇猛的武士,所以死后我让它们成为我忠实的傀儡。”偃师狂笑着说:“你们统统给我受死吧!”

    “啊,这么多的骷髅兵,怎么办啊?”法阵中的丁晓岚惊叫起来,放眼望去,少说也有几十具骷髅。她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敌人,内心顿时惊慌起来。

    “别怕,这里由我来应付。”老吴倒是信心满满,“五方神王收摄邪灵,雷霆万击诸魔退散,灵符有敕,如诰奉行!”

    他再次使用了看家本领昆仑定身术,无数张灵符从他手中扬起漫天飞舞,直击那些奔袭而来的骷髅兵。

    “同样的招术,对我是没有作用的!”偃师冷笑一声,双手捏诀,随着嘴里的咒语念出,那些击向骷髅的灵符在没有挨到它们的时候就爆炸成碎纸屑。

    “妈的,这么快他就有破解之法了。”老吴暗骂一声后对戚路说:“我们一起上,打倒这些骷髅。”

    激烈的战斗瞬间打响,那些骷髅也在偃师的操纵下向戚路等人发起了冲锋。

    一瞬间,戚路和老吴被挥舞利刃的骷髅四面包围着,骨手翻滚如海,反射出慑人的寒光。戚路听到身后猛然爆发巨响,那是老吴用一记重拳,砰然打倒袭击他的一个骷髅兵。

    戚路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他用拳头放倒了几个骷髅兵后,就被近身的骷髅用长刀砍伤,臂上豁开一道细长伤口,鲜血也迸了出来。然而直到又放倒三个骷髅兵,戚路才感觉到疼痛传来。

    但戚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又飞身打倒了一名骑马的骷髅兵。紧接着在落地的时候,他一记扫堂腿踢散了骷髅马的前蹄,跛腿马奋蹄长嘶,不受控制地踩碎了主人胸腔的肋骨,它顿时骨架散了一地,再也不能恢复成人形。

    无暇多想,戚路俯身躲开紧随而来的骷髅骑兵手中鬼头大刀的挥砍,从刚才那个散架的骷髅手里拽下那把武士长刀。

    与此同时,新冲上来的骷髅骑兵手舞一个刀花,便流畅地给了戚路第二击。戚路举刀相迎,刀锋相撞之处迸出道道火花。

    另一个骷髅骑兵也盯上了他,从侧背后用狼牙棒给戚路猛力一击,戚路闪身躲过,看着狼牙棒擦着自己肩胛而过,棒上的铁刺撕破衣裳又划破自己的皮肤。

    戚路顿时右手痛极失力,刀身也随之歪斜,勉强抵挡了骑手的第三刀攻击,却难以分身应付背后的敌人。

    “小戚,低头!”

    听到老吴的高喊,戚路本能地缩紧头颈,狼牙棒流星般突进,戳穿他身前骑兵的胸膛,又贯穿而出。幸亏老吴及时提醒了戚路,不然这一棒打过来真能要了他的命。

    狼牙棒已从倒地骷髅胸膛骨架的空洞中抽出,继而向戚路头上砸来。戚路赶紧挥刀格挡,迅猛的重击让他无法承受这股蛮力,受伤的手被狼牙棒震的直往下坠,锋刃偏开一边,跟着长刀也落到了地上。

    可那骷髅骑兵也无法趁胜追击了,关键时刻老吴飞起身来,用手中的短刀砍断它的颈椎骨。骷髅的头失去了支持掉了下来,跟着它仆倒在地上。

    又一个挥舞着宝剑的骷髅兵朝戚路扑来,它头骨嘴部处的牙齿尽皆脱落,是刚才在打斗时被打掉,还是它肌体腐烂前就没了牙齿?戚路并不知道,他所能做的,就是用近乎麻痹的右手拾起掉落的长刀迎着来势,飒然砍掉它持剑的骨手,刀刃砍过骨头的声音让人听得极不舒服。

    很快,在戚路和老吴的联手攻击下,骷髅兵的攻击性大大减少,越来越多的骷髅兵被他们打散了架倒在地上不再构成威胁。

    厮杀声渐息,戚路的信心也随之增长。有血从额角流淌下来已近干涸,他想要擦拭,可手上也尽是血污。

    这时他才有时间回头看法阵内的丁晓岚和教授的情形如何。老吴的法阵确实有威力,虽然不时有骷髅兵想夺取他们的性命,但一走到阵的边沿,骷髅兵呆立不动,或是直往后退,像是有道无形的屏障让这些邪物不能前进半分。

    胜利的天平已经向戚路倾斜,但飘在空中的偃师却没有丝毫的焦虑之色,他依旧操纵着余下的骷髅兵对戚路和老吴发起了新的进攻。

    戚路哈哈笑道:“你还不认输吗?”

    “是时候让你们见识我傀儡术的威力呢。”偃师同样是报以微笑,再次诵念起咒语。

    只见他抬起了右手,翻掌间从他的袖子里飞出数道黑芒。这些黑芒落在了草地里,缠绕着那些被戚路和老吴打散架的骷髅。

    “唰,唰,唰!”

    接连不断的声音响起,那些零散的尸骨开始聚拢,最终又拼成一副副完整的骨架,所有倒地的骷髅兵重新站立了起来。

    严阵以待的戚路本在微笑,可看到眼前的异象后,与老吴一样,笑容顿时凝结,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副苦笑样。

    “妈的,都成不死之身了!”老吴显得有些沮丧,心中的斗志在逐渐减弱。

    “擒贼先擒王!”戚路飞身而上,越过众多骷髅兵的头顶,手中数张灵符直朝偃师击去。

    偃师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力量对比,戚路必须给他凌厉一击,才有机会扭转战局。

    偃师脚下凌空亮起了五芒星,寒光从星阵中闪起,继而笼罩了偃师全身,结界在他周身悄无声息地张开,戚路攻来的灵符在未接近偃师的身体时,就被结界的力量所摧毁。

    戚路的脚刚一落地,就有骷髅兵举刀向他砍来。戚路内心震动,下意识地后退,但退后不到两步,身后又有骷髅兵朝他攻来。幸好老吴已飞奔而来替他化解了险情,两人合力打退了这波攻击。

    “难道要逼我动用金虹剑了吗?”戚路的手不自觉地朝颈项上的吊坠摸去。

    “还不到时候。”老吴赶紧提醒他,毕竟丁晓岚和教授还在现场,戚路过早运用神兵会暴露自己,而聪明过人的偃师,也会知晓戚路的真实身份。

    戚路无奈地问:“你有什么好法子摆脱眼前的困局?”

    “没有。”

    “那怎么办?”

    “打不过就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你又想当逃兵!”戚路气愤之极,话才说完就看到老吴转身跑到教授面前,不由分说地背起他往山下跑去。

    这下子戚路势单力薄,他斗志顿时消失殆尽,只好学老吴一把拉着丁晓岚,也顺着蜿蜒的山路没命地狂奔。

    “都是群胆小鬼!”偃师讥笑着说:“你们以为有机会从我手掌中逃脱吗?”

    他一声令下,所有骷髅兵直朝戚路等人追去。与此同时偃师的身影已化作长虹掠空而起,他要抢在戚路前面截断他们的退路。

    骷髅兵终于追上了戚路一行人,把他们团团的包围住。

    老吴放下了姜文浩,沮丧地说:“妈的,逃不掉了。”

    这些骷髅兵虽是邪魅之物,但由于本身无生命,而是被偃师所操纵,所以符咒对他们不起作用。

    想要尽快消灭它们,戚路和老吴只能凭一身本领和它们对抗。可刚才那一战,已经消耗了两人太多的精力,现在他们的体力早已严重透支,稍有不慎,就会丧身在骷髅兵的兵刃之下。

    更要命的是,这些骷髅兵怎么也打不死,只要偃师的一个咒语,它们随时都能复活。

    “我们要死在这里吗?”丁晓岚心里非常害怕,她可不想冤枉的葬身在这荒凉的山野里。

    戚路冷眉说道:“别说这泄气活,我们一定有办法打赢这场战的。”

    “是吗?我可不这样认为。”

    偃师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上,眼中的寒光越发地炽盛。

    “戚路,你快想办法消灭这些骷髅!”丁晓岚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戚路身上,恍惚间,她想起了读书时,那个暗恋她的男孩。

    也许以后再没机会见到这个男孩了,丁晓岚突然后悔当初拒绝了他。不然她现在已是个贤妻良母,也犯不着在这里等死。

    “我说过,我会打赢这场战的!”与其说是安慰,倒不如说是镇定,戚路的脸上又重现自信的表情。

    “弱肉强食,万古不变的道理。”偃师俯视着众人,仿佛他们都是笼子里待宰的家禽。

    他把眼光投向了姜文浩,悠悠然地说道:“交出尸鬼回生术,我可以考虑饶了你们的性命。”

    照片被莫名地焚烧,现在知道尸鬼回生术咒文的,就只有姜文浩一人了。

    “这......”

    姜文浩犹豫起来,牺牲自己一人,也许他有勇气做的到,但是要戚路等人也为此送了命,教授可不忍心看到这悲惨的结局。

    心念转动间,他拿定了主意,于是望着空中的偃师,沉声说道:“好,只要你放了他们,我就把咒文的内容背诵给你听。”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激战(二)
    “教授,别听他的鬼话,尸鬼回生术绝不能交给他!”戚路看着偃师,一字一顿地说:“禁咒本就不该出现在世上,它最好的归宿是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想要阻止我么,戚先生……”偃师冷笑着说:“阻挡我的人全都得死!”

    他的手,优雅地舞动起来,听到号令的骷髅兵们立马上前几步,包围圈瞬时缩小了一米。

    戚路怒喝一声,挥刀砍翻了侧边的几名骷髅兵,使包围圈露出了一个缺口。他回身对教授和丁晓岚说:“你们快出去!”

    姜文浩一愣,但还是和丁晓岚逃离了包围圈。

    偃师冷眼望着这一切,根本不担心两人会因此逃掉。他们不过是普通人,只要自己解决了戚路和老吴,随时都能追上教授和丁晓岚。

    戚路把目光转向老吴问:“准备好了吗?”

    老吴默默地点了点头,竟然将短刀收回到袖中。

    “怎么,想舍身成仁吗?也罢,今天我就满足你们!”偃师的双手,似技艺精湛的舞者柔软地摆动起来,那些骷髅兵顿时咆哮着朝戚路攻来!

    “五方神王收摄邪灵,雷霆万击诸魔退散,灵符有敕,如诰奉行!”老吴抢身上来,又一次使用了昆仑定身术。

    满天灵符如蝴蝶般飞舞,继而凌空落下贴在众多骷髅兵的骨架上。

    “愚蠢,还想使用这无效的法术吗?”偃师讥笑着念出解除定身术的咒语。

    “别急,事情还没完了!”这一次,轮到戚路出手了。

    “金光灭邪,破!”

    在老吴施展昆仑定身术的同时,戚路已偷偷咬破自己的手指,在掌心画了一道血符。此刻他用尽全身力气,单掌猛力击向地面!

    “轰!”强大的力道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大地为之一震,众多骷髅兵顿时站立不稳纷纷仆倒在地。

    偃师并没有为此着急,此刻他已解除了老吴附加在众多骷髅身上的定身术,灵符在接连不断的爆炸,溅出无数火星。要不了多久,这些骷髅兵就能恢复自由,对戚路和老吴发起新的进攻。

    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从戚路眼中划过,因为地面在他的一掌威力之下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缝,土缝中有淡黄色的液体溢出地表。

    戚路和老吴相互间会心一笑,两人纵身飞跃开来,跳出了骷髅的包围圈。

    “轰”的又是一声巨响,灵符爆炸所引起的火星溅射在那黄色液体上,顿时化为滔天烈焰!

    “混帐!你想做什么?”偃师的声音因紧张和愤怒而变得嘶哑。

    “你上当了!”戚路和老吴都哈哈大笑,特别是戚路,笑的声音是特别的大。

    偃师心知大事不妙,双手快速地捏成法诀,一连串的咒语从他嘴中急涌而出。

    夜色骤变,天空中堆满了黑压压的乌云,云中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无数条蛇形闪电向四周蔓延开来,把整个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老吴惊道:“糟糕,他居然会祈雨术,行的还是五雷正法!”

    “想灭了我的怒火吗?那就让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戚路手中掷出了无数张灵符。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灵符配合着咒语落入骷髅群中,立即让火势燃烧的更加迅猛。

    “不!”

    这撕心裂肺的叫声来自惊慌失措的偃师,可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如瞬间绽放的焰火,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击在了骷髅群中的地面上,将它们炸成粉碎。

    戚路抬头望着偃师,一字字地说:“心无邪念,方能发挥法术的最大威力!这一次,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复活骷髅兵!”

    说话间,那片片残骨碎骸,翻腾在夜空里,烈火瞬间将他们吞没。所有的骷髅兵全都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除了火焰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道怪异的霹雳骤然闪现,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然而偃师召唤出来的暴雨已经来得太迟了。

    此时骷髅兵已被埋葬在火焰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等到火焰被雨水浇灭,方圆数十米都成一片灰烬。

    “劫数,这就是我的劫数吗?”偃师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喘息。

    话声刚了,一道闪电击在他的身体上,偃师就如风中败叶般从空中跌落下来,他双手在无力地摆动着,但一切都是徒劳,最终偃师仆倒在尘埃之中。

    “哈哈,连老天都在帮我,你凭什么赢我!”戚路笑的都喘不过气来。

    “石液……石液……”偃师从地上狼狈爬起,有点语无伦次。

    “他疯了吗?”不明真相的丁晓岚问:“石液是什么东西?”

    姜文浩微笑着回答:“那是石油在古代的称谓。”

    “你是说这地底下蕴藏着石油?”

    “拜托美女,想问题前能不能多动下脑子。”戚路笑说:“你当这里是沙漠盆地啊,高山之上怎么会蕴藏石油。”

    “那地里的石油怎么来的?”

    “我埋的。不过这不是石油,而是汽油。”这次回答她疑问的是老吴。“我今天一大早就来这里挖了个坑,埋了好几百升的汽油。”

    “原来是这样。”丁晓岚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是我们昨天商量好的计策,戏不表演得真实点,这家伙可不会上当。”老吴眼望偃师,不无得意地说:“你服不服?”

    偃师愕然,随即又镇定下来,他站起身来,冷冷地问:“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弱点?”

    戚路说:“在前几次的交手中,我发现你无论是操纵活人,还是骷髅,它们似乎都很怕火,当时我就在心里揣测你可能畏惧五行之中火元素的威力。”

    “直到那一次,我和化装成金三爷的你见面时,你为了试探我的实力,故意安排人来刺杀你。不明真相的我在和杀手对战时,发现杀手似乎被某种透明的丝线所操纵。当我无意中弹出的烟头落在他肩膀时,他竟然眼有恐惧之色,这就更加证实了我的推断。于是我就尝试着用打火机切断他和操纵者之间的联系,结果证明我是对的。”

    “聪明!”偃师直盯着戚路,脸上有种复杂的表情,既有惺惺相惜的意味,又夹杂着几分怒意。

    他轻喘口气,说:“在周朝时,我开始只能用金线来操纵人偶。慢慢地,我开始使用透明的丝线来代替金线,这样敌人更不容易发现其中的玄机。”

    “上次我和教授穿越到周朝,已经在你家见识过这项神技了。”戚路微微颔首。

    “但这只能蒙骗愚蠢的对手,用来对付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它还是不够稳妥。”偃师顿了一下说:“不过在我遇到到竖亥大神后,就想到了解决难题的办法。”

    “你是说炎火山天然溢出的石液,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石油吗?”

    “是的。”偃师突然愤怒起来,“我本来想借助姬满的力量来获取石油,谁知他嫉妒我的才能,竟然想暗中谋害我,所以我只好埋名隐姓远遁天涯。”

    姬满就是周穆王,也是偃师时代的天子。他竟然直呼王的姓名,可见偃师心里有多恨周穆王。

    不过偃师说完这话又神色如常,他接着说:“当我在现今世界苏醒过来时,竟然发现人们早已知晓石油的存在,并把它运用到日常的生活中。这让我欣喜不已,于是将石油煅炼成无形的丝线。和以前的材料相比,它更有韧度,还具有流水的特质,让我操纵起人偶来越发的灵活方便。”

    戚路笑道:“不过它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就是怕火。”

    偃师叹了口气说:“万物有利必有弊,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事。”

    戚路赞许地点了点头,偃师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个道理,难怪他能站在顶峰俯视众人,从而取得令人瞠目结舌的成就。

    偃师又说:“不过这一次,你让我认识到油质丝线是弊大于利,我会换取更优良的材料来制作操控人偶的丝线。到时候,你就破不了我的傀儡术了。”

    老吴嗤笑着说:“你还想有下次啊,今晚你能不能活着离去都是个问号。”

    “别以为你们侥幸成功一次,就以为能打败我。”

    “死到临头还在吹牛,看来不能让你看到明天的太阳了。”没有利爪的老虎不过就是只病猫,老吴才不会怕他。

    “哈哈哈哈!”偃师狂笑起来,身体如浮云般飞到了半空中。“就凭你们几个人类,就想打败已成神的我吗?”

    “啊,都自封为神了?”老吴把头转向丁晓岚,不无讽刺地说:“小丁你说的对,这家伙就是个他妈的疯子!”

    “哼,我的全部实力,还没在你们面前展现出来!”偃师眼中突然精光大放,一层淡淡的黑色气体从他体内散发而出。

    老吴知他准备拼命了,赶紧拔出了短刀,对戚路说:“我们一起上,干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戚路沉默不语,竟似个聋子般没听到老吴的话。

    “喂,难道你心慈手软,想对这家伙……”老吴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惊讶地看到戚路的双眼是一片呆滞,眸中空洞无物。

    “嘿嘿嘿嘿!”偃师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他的双手,又一次优雅地舞动起来。“该让你们见识下傀儡术的终极奥义呢。”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激战(三)
    随着偃师手指灵活地摆动,戚路亦从怀中掏出数张灵符捏在手中。

    “戚路,你怎么了?”连丁晓岚也意识到戚路的神态不正常。她的话声刚落,戚路已木然地念诵起咒语。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

    与此同时,戚路手中的灵符也从手中奋力掷出,只不过攻击的对象不是偃师,而是老吴,甚至还有一张灵符是攻向丁晓岚!

    “死戚路,你疯了吗!”丁晓岚花容失色,但以她的能力根本无力抵挡戚路灵符的威力。

    危急时刻,老吴敞开了衣襟,裸露的胸膛中飞出一张金色的卷轴,卷轴在空中悄然打开,它将戚路袭来的灵符悉数收入后重新合拢,落回老吴手中。

    丁晓岚惊恐地看着戚路,发现他双眼通红,似无情的恶魔。

    “小丁,快和老姜站在一起!”老吴的提议正戳偃师的软肋,就算他大开杀戒,在没有获取尸鬼回生术的内容之前,偃师是不会伤害教授的。

    丁晓岚和教授站在一起,偃师必会投鼠忌器,不会再为难她。见丁晓岚还没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姜文浩以绅士的风度将身挡在了丁晓岚面前。

    “戚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丁晓岚伤心欲绝,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是事实。

    “别犯傻了,戚路已被偃师的傀儡术控制,他现在根本没有自我!”老吴在解释,但他心里已经舒缓了一口气,因为现在他可以放手与戚路一搏。

    “哈哈哈哈!”得意忘形的偃师狂笑起来,他暂时让戚路停止了攻击,骄傲地对老吴说:“怎么样,和自己人相互残杀的滋味如何?”

    “卑鄙!”老吴怒骂。

    “笑话,傀儡术就是利用别人的力量来打倒敌人,你没本事破解就用语言来污蔑我吗?”

    “你这杂碎有本事别借助他人的力量,光着膀子和我打一场!”

    “这句话留着去跟阎王说吧,你只有打倒戚先生,我才会成为你的下一个对手!”偃师再次狂笑,内心已决定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直到把老吴折磨够,才让他魂归幽冥。

    “你别忘记了,我和戚路之间再熟悉不过,他的弱点我知晓的一清二楚。你想利用他来阻止我,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偃师岂能听不出老吴话中的含意,但他丝毫不慌,反阴笑着说:“吴先生所言极是,不过我也提醒你不要忘记,你的弱点,戚先生同样是了如指掌。另外我再告诫你一句,和操纵死人或无生命的物体不同,我操纵活人的傀儡术可不是简单的控制他人身体,而是连他的大脑也直接控制!”

    就在这时,戚路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他的眼中流下一行清泪,挣扎着说:“杀了......我,快......”

    “说什么泄气的话,我必定会让你摆脱这杂碎的魔爪。”老吴叹道,脸有悲伤之意。

    偃师没想到他的一时疏忽,竟让戚路暂时摆脱了控制,赶紧停止了和老吴的斗嘴,静下心来全力操纵起戚路。

    他的傀儡术果然是威力惊人,不过数秒的时间,戚路又丧失了神智,重新站立在原地呆滞不动。

    “戚路......”明白了真相的丁晓岚才知自己错怪了他。懊悔和痛苦迫使她越过姜文浩,冲上前来抓着老吴正要施法的手说:“老吴,求你了,救救戚路!”

    “想要我救这小子,你就别过来让我分神!”老吴苦笑着回话。

    丁晓岚还想说些什么,姜文浩已把她拉离了老吴身边。她心乱如麻地看着戚路,黛眉微垂。那些和戚路相关的往事如流云织锦,反反复复,欲断还连。

    老吴一手持卷轴,一手捏成法印,双眼已从偃师身上转向戚路。

    “看来你是决定和老朋友大战一场了。”偃师嘴角勾起阴冷的微笑,说:“不过你能使用中原少见的卷轴之术,这倒是令我很惊讶。”

    老吴冷道:“等下你可别吓得尿裤子。”

    为了对付偃师,昨夜他听从戚路的建议,不惜将独门秘术释放出来,再将它的力量强行封印在卷轴之中,以便在危急时刻用来击败偃师,谁知到头来却要用它来对付戚路。

    一时之间,老吴心内不知是何滋味,但他只能强压复杂的情感,无论对手是谁,他必须全力以赴。

    决心既下,老吴便将手中卷轴一展,咒语再次从他口中诵出。卷轴先是如画卷般展开,紧接着从老吴手掌中飞出,停留在空中。

    金色光纹从卷轴中荡漾开来,紧接着自空而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将丁晓岚和教授笼罩在内。

    偃师不敢大意,他也操纵着戚路念起了咒语,来压制老吴的卷轴,想把它重新闭合。

    可戚路却无法把咒语念完,因为卷轴像灵蛇般扭动起来,继而凛冽落下,把戚路紧紧包裹,不仅包住他的身体四肢,也封住了嘴,让他发不出声来。

    “嘿嘿,有点意思。”偃师的手指妖异地舞动着,戚路在顽抗,在挣扎,卷轴开始出现裂纹。但同时,卷轴也在紧缩,全力束缚戚路的行动。

    战局一时僵持,竟不知谁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

    花,五彩缤纷的花,开满视界所能看到的地方,无数蝴蝶飞舞在花丛中。就像传说中通往天堂的康庄大道,戚路行走在花的海洋里,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只晶莹的蝴蝶落在他的肩膀上歇息,戚路轻轻地将它抓在手中。

    “蟠蝶!”看到这熟悉的生灵,戚路脑子里一阵炸痛,似乎想起了尘封已久的往事。

    “夫君,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戚路闻声回头,看见花丛中出现一座茅屋,屋前坐了一个身穿锦绣的艳丽女子。她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梳着双髻的男孩,见戚路来了,就轻拍着孩子的背,小声说了句只有他们母子才能听到的话。

    “爸爸。”小男孩闻言嘟起了小嘴,从女子怀抱中挣脱,光着脚向戚路跑来。

    “梦,这是梦吗?”看到这母子,戚路心神恍惚起来,那些点点滴滴的回忆如清风的手在轻拂他的心。

    “爸爸,我要你抱我。”孩子张开了双手。

    戚路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将他抱在怀中,轻捏着粉妆玉琢的小脸,眼望着孩子的母亲款款向他走来。

    “这是哪里?”戚路的声音也柔了起来。

    “夫君,你长年跟随后羿南征北战,连自己的家也忘了吗?”艳丽女子的话中略有嗔意。

    “家......我又回到圣山昆仑了吗?”戚路瞬时心海激荡,握着蟠蝶的手不由增加了几分劲道。

    那只蟠蝶在他的力道下,如流星般坠落在地无力展翅。

    “爸爸,你好重的杀气啊。”

    戚路不免有些失措,他正想看那只可怜的蟠蝶,女子已将它捧在手中,轻声地说:“你伤了它。”

    蟠蝶在玉手中奄奄一息,左翅已被戚路捏碎,再也无力飞翔。

    “娘子是我不好。”一口仙气从戚路嘴里吐出,蟠蝶顿时复原,它轻舞双翅,在戚路头顶萦绕了一圈就悄然飞走,似不忍做他们夫妻团聚的旁观者。

    “答应我,这一次回来,再也不要离开。”女子芫尔一笑,将身子依偎在戚路温暖的胸膛上。

    “我答应你。”戚路将她母子都抱在怀中,眼中如痴如醉。

    任何人看到这温馨的场面,都不忍心打扰,但只有一个人例外,而他已经出现了。

    “你还不肯醒吗?”这人在戚路身后蓦然说道。

    “谁?”戚路如惊雷般回头,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不过是你思念和炙热情感的结晶,它不是真的。”这白衣人有着一双阳光般温暖的金色瞳孔。

    “住口,竖亥!”戚路呻/吟起来,“对万物都无情的你,是无法理解我心底的痛楚,那是做为一个人类所拥有的真挚感情。”

    整个空间被金色所渲染,竖亥轻笑着说:“这就是你在人间的锤炼吗?真是让我失望,再美好的虚幻也会有落幕的时候。”

    恍惚间,戚路感觉到怀中的妻儿在离他而去,他伸出手,想抗拒这一切,但他的双腿似灌满了铅,完全不能移动一步。

    冲天的烈焰在他眼前骤然燃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儿被火焰吞噬,到最后成为灰烬。

    “可恶!”戚路全身因愤怒暴发出无数道金光,他挣脱了束缚,挥拳朝着竖亥奋力打去。

    竖亥不躲不闪,任由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胸膛上。戚路只觉他的力量全都打在虚无之中,竖亥毫发无损地站在面前,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

    “住手吧,戚路,别再继续下去了。难道要牺牲同伴的生命,才能把你从傀儡术的幻境中拯救出来吗?”

    “啊,啊!”戚路的脑子再一次炸裂开来,他痛苦地捂着额头,汗水滚滚落下。

    “束缚你的,不仅是傀儡术,还有你对情感的执着。戚路啊,运用自身的力量苏醒吧!”

    戚路感觉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飘浮起来,他看到竖亥的身影在逐渐模糊,看到自己身体周围有无数丝线反射出如寒月般的冰冷光芒。

    世界在旋转,束缚在戚路身上的卷轴如琉璃般片片碎裂,他傲然站立在大地上,脚下泥土崩飞,宛如焦土。

    “糟糕!”老吴见卷轴已毁,不由惊心。

    “哈哈哈!”偃师狂笑至极,得意地说:“戚先生,杀死你的同伴,让他的血染红这片大地!”

    戚路的身姿如雄鹰般飞起,挥拳朝着敌人打去,但攻击的方向不是老吴这边,而是飘浮在空中的偃师!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出乎偃师的意料,他连结界都来不及张开。

    “轰!”戚路这一拳直接贯穿偃师的胸膛。

    “这不可能,没人能从我的傀儡术中恢复自我!”偃师的身体在空中翻滚,最终坠落到地上。

    “戚路,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战局瞬间扭转,丁晓岚喜极而泣。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激战(四)
    戚路直喘着粗气说:“如果你是偃师,也许真能打败我吧,可惜你不是。”

    此言一出,丁晓岚不由惊道:“戚路,你不会是脑子烧坏了吧?”

    “不,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戚路看着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偃师”说:“你的傀儡术的恐怖之处在于给大脑制造最甜蜜的幻境来麻醉活人,从而让他丧失自我堕入梦境中沉睡,这样一来你就能彻底控制他了。”

    “偃师”抬起头来冷笑着说:“嘿嘿,真有你的,居然看穿了我终极傀儡术的秘密。”

    戚路怒吼着说:“闳宜,你还不肯醒悟吗,偃师是绝不会使用这种卑鄙的法术!”

    “闳宜......”听到这个名字,倒地之人顿时愣住了,他的眉毛在不由自主地抖动着,睿智的双眼如深幽的潭水,直勾勾地望着戚路。突然,他疯狂地叫了起来,“不,闳宜不过是我制造的人偶,他早被我当着姬满和文武百官的面摧毁了!”

    “真是可怜的家伙,到现在还不肯承认现实吗?”戚路的眼中不再有仇恨,反而增添了一丝怜悯的神情。

    “他给别人制造幻境,其实就是因为自己从不肯面对现实。”老吴对闳宜说:“你不承认也没事,马上我就让你去阴曹地府,到真正的偃师面前去忏悔吧!”

    “不,你们在骗我!我是千古无人能及的巧匠偃师!”这个被戚路称作闳宜的人霍然地站起身来,双手狂乱地舞动着,嘴里在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他不是偃师?”不明真相的丁晓岚把怀疑的眼光投向戚路,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转头看向那个已近疯狂的人。

    她看到他胸口被戚路的拳头打出了个大洞,里面的内脏器官都露了出来。但是他的伤口并不如常人那样鲜血狂喷,只是边缘流出少量的黑血,染黑了他的衣裳,就像是被个淘气的孩子泼了他一身墨水。

    戚路说:“我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我在周朝时遇见的偃师,是那么的善良,对生死有着不同常人的洒脱,而到了现世,却变成一个残暴无情,视他人生命为草芥的恶毒之人。不过幸好在昨天晚上,我,教授,还有老吴终于知道了真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路冷眼看着他说:“你是偃师举世无双的杰作,按照他的模样和心智制造的最完美人偶,一个拥有自己意识的人偶。你继承了他所有的聪明才智,甚至是他的记忆。可惜啊,唯独有一样东西,你把它抛弃了!”

    “抛弃......我抛弃了什么?”

    “那就是偃师的人品,悲天悯人的情怀!”

    “哈哈哈哈,你以为这种小孩子式的谎话就能把我蒙骗过去吗?”

    “别和他啰嗦了。”老吴制止了戚路再说下去的意图,“你这个杂碎,就让我来揭穿你的假面具吧!”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老吴冷笑着掏出一张灵符,将它直朝这个叫闳宜的人掷去!

    “凭一张破符就想杀我吗,简直是在做梦!”闳宜双手挥舞起来,结界在他身体周围骤然张开。

    “还没完了。”老吴飞身向前,手中短刀对着他身体左侧某处刺去!只听“砰”的一声碎响,闳宜刚张开的结界如透明的玻璃般片片玉裂,继而化作碎片随风飘散。

    “你......你竟然破了我的结界!”闳宜眼中满是惊讶的表情。

    “宇宙间从来没有完美的东西,同样的道理,谁也不会有牢不可催的防守结界。”老吴笑着说:“还记得我用满天灵符对付骷髅兵时的情景吗?”

    闳宜顿时想起老吴在用灵符封印骷髅兵行动时,也有数张灵符在朝自己攻来。当时他只是简单认为那是老吴想把自己束缚住,就张开结界摧毁了这些灵符。

    “你是不是认为我那些攻击的灵符只是用来封印你的身体吧?”老吴大声说道:“我早知符咒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它们是用来试探你结界的气门的利器啊。”

    气门就是结界最薄弱的地方,一旦被击中,结界自然也会被摧毁。

    戚路在旁皱着眉头说:“说的这么牛逼,好像都是你的功劳一样。”

    “呵呵!”老吴笑道:“当然这是我们昨天三人商议好对付他的法子,我可不想独占功劳。”

    闳宜面如死灰,老吴当然不会错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点燃了手中的几张灵符,再次向闳宜击去。

    “即使没有结界,你的符还是别想伤我一分!”闳宜轻身闪躲,灵符擦身而过没入泥土中。

    “这次不同了。”老吴点燃更多的灵符。

    闳宜依旧左闪右避,但他发觉自己的身子似乎笨重了许多,动作也不如往日那般敏捷,想必是身负重伤的缘故。

    终于有张灵符击在闳宜胸前的伤口上,他流出的黑血随即和符纸上的火焰相遇,顿时燃烧起更猛烈的火焰,他的衣服也跟着燃烧,闳宜瞬间成为一个火人。

    看到闳宜在火中挣扎,戚路叹息着说:“要说你还有和人类不同的地方就是偃师用石油取代了你体内的血液,这样你就能比普通人拥有更大的能量。但是它的缺点也是致命的,见火即燃。”

    “天地二炁,混一成真......”被火焰包围的闳宜口念着咒语,盘腿坐在了地上,双手在不停地变幻着法印。

    “还想顽抗吗?”老吴正要施展法术来阻止闳宜,却被戚路拦住了。

    老吴正想问戚路为什么变得心慈手软了,却听他厉声喝道:“别靠近他!”

    一道耀眼的光芒笼罩了闳宜的全身,光芒中他的身体渐渐融化,就象是雪飘入水中一样倏然不见。与此同时,一条水龙从火焰中升起,瞬间将烈火吞入肚中后化为清雨落在地上。

    “这杂碎跑了?”老吴话才出口就感觉到身后妖气暴发,若不是戚路及时将他拉开,他差点被股强大的力量击倒。

    闳宜鬼魅般地飘浮在他们身后,胸间的那个伤口在慢慢复原,他的脸色浮现出怨毒的表情。

    “杀了你们几个,就没有人能迷惑我呢。”充满杀气的声音从闳宜嘴里说出,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

    “天雷镇邪,敕!”老吴脚踩七斗,双手翻飞结成五雷印,瞬时一个巨大的拳印从他双掌间轰然而出,直击闳宜的身体!

    一声炸响,闳宜的身体裂成了碎片,激起满天尘埃。

    “啊!”尘雾中传来姜文浩痛苦的叫声。

    叫声随即停止了,迷雾中出现闳宜的身影,他左手死死地掐住教授的脖子,原来刚才老吴摧毁的不过又是闳宜制造的一个人偶替身。

    “交出尸鬼回生术,不然马上让你见阎王。”

    “这样做没好处。”说这话的是戚路,声音异常平静。“放了教授。”

    “住口!”闳宜说道:“不交出尸鬼回生术,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尸鬼回生术虽是禁咒,但根本不能和你强大的法力相匹配,你为什么要得到它?”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

    “错了,我知道的很清楚,相反是你不知道而已,你只是本能地需要它!”

    “......”闳宜张口结舌。

    “如果你和我们一样是人类,尸鬼回生术对你有什么用?正因为你是偃师制造的人偶,所以才迫切想要尸鬼回生术获得人身。”戚路叹息着说:“那样的话,你就是真正的偃师了,而制造你的主人,从此灰飞烟灭。”

    “混账......我......”闳宜身体突然摇晃起来,心灵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已被闳宜掐得喘不过气来的姜文浩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快速扔向戚路。

    “你这老不死的,还想陷害我!”不过瞬间的迷惘,恢复清醒的闳宜抢在戚路面前把教授扔给他的东西夺在手中。

    “古镜?”闳宜看着手中夺来的那面青铜镜懵了,不过他立即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们想用古镜的力量重新回到周朝消灭我吗?”

    “你错了。没有竖亥的那颗红玛瑙,古镜根本没有穿梭时空的魔力。”戚路微笑着说:“教授是想让你看到真实的一切,而不是活在自己编造的谎言中。”

    “你以为我还相信你的鬼话吗?”闳宜将镜子攥在手中,要把它捏个粉碎。

    不管戚路如何花言巧语,只要毁灭了青铜镜,他的阴谋就无法实现!闳宜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镜子并未如他所愿被捏成粉末,只是镜面出现一道道的裂纹。就在他狐疑不定时,镜面那些裂纹中迸射出五彩的光华,直向他的双眼刺去!

    “当”的一声,青铜镜落在了地上,闳宜痛苦地大叫起来,掐住姜文浩的手也无力地松开,教授顿时扑通跌倒在地。

    戚路纵身跃了过去,眼疾手快的将姜文浩从闳宜身边抱起,带回到安全的地带。

    老吴感慨地说:“是偃师显灵帮了我们吗?”

    “我想是的。”戚路口气相当轻松,同时漫不经心地向闳宜望去。“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要抗拒?为什么你还不肯承认现实?”

    丁晓岚被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搞得晕头转向,她喃喃地说:“你们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真的不是偃师本人吗?”

    姜文浩说:“当我把古墓主棺椁里的文字和青铜镜背面所隐藏的文字合在一起翻译时,才发现那是偃师留给闳宜的遗言。”

    “遗言?”

    “啊......啊......”闳宜在地上翻滚,双手抱着脑袋。他感觉头都要裂开了,那些光线在刺激着他的大脑。所有隐藏在脑海里那些忘却的记忆如洪水般奔腾而出,一幕幕重现在眼前。
正文 第四十章 闳宜的回忆
    朦胧中,往事历历如昨,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年代,看到自己身处监狱中,惨叫声在耳边不断响起,一个个阻挡的狱卒在面前倒下。

    终于看到主人了,他一刀劈开木门上的枷锁。

    “主人,快跟我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即使走,又能走到哪里去了?闳宜,放过这些可怜的人吧,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个昏君要杀了您。”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的生死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是该让你一人面对这个社会的时候了。”

    他看到了主人从容的表情,可自己却第一次有了痛苦的感觉,他使劲地眨眼,但始终不能像人类那样流出伤心的眼泪。

    “别难过,你终究会成为一个正常人。”主人温柔地说:“记住,在我帮大王设计的陵寝中,有件虎首方尊,你剥开外表的青铜,就能得到尸鬼回生术的咒语,它能让你彻底得到人身。”

    画面在无声地切换,他看到自己来到周穆王尚未完工的墓里,找到了虎首方尊。

    可他没有走,因为他痛恨杀死主人的周穆王,所以要毁了这座墓,他要周穆王死也不得安息!

    “住手,你这妖孽,竟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一声威严的声音传来,那是看守陵墓的巫师阻止了他的行动。

    杀,杀,杀!

    他不仅杀死了巫师,也杀死了闻讯赶来的守陵卫兵。所有阻挡他的人全部被他杀死,可自己也耗尽了所有能量,昏倒在墓室里。

    古墓就此坍塌夷为平地。发生了如此不祥的事情,周穆王不得不重新选择墓地,而他埋在深深的地下,仿佛被世人所遗忘。

    很多年以后,一个冒失的盗墓贼从盗洞中钻进这座荒废的古墓,才把他从长眠中惊醒。

    “鬼啊!”惊慌失措的盗墓贼看到蓦然出现的黑影,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掐断了脖子。

    “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黑暗中,他茫然无助,感觉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从盗墓贼手中那件刚从他身上窃取的玉坠,他认出了上面刻着的那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

    “偃师!”他终于记起自己是谁了,“对,我是偃师,我又活过来了!”

    玉坠在他手中散成碎屑从指缝间滑落在地,他义无反顾的朝着墓穴外的世界走去。

    可是当他离开坟墓时,才发现世界早已变了样,变得他不再熟悉。

    “昏君早死了吗?他是什么样子?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我当时太困了……算了,不想这些了,既然再次醒来,就找点新的乐趣吧!”

    那时世上正暴发一场瘟疫,健康的人只要跟病人接触,就传染上了病。瘟疫因此快速地蔓延开来,数以万计的人因此而死去,路上随处可见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

    只有他的体质异于常人,丝毫没受到瘟疫的侵扰。他并没有使用自己精湛的医术去救治病人,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些可怜的人在痛苦中死去。透过那一张张恐惧绝望的脸,他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他依稀记得,自己的心扉曾向某人敞开过,但随着那人的无辜死去,他内心仅存的那么一点希望之光,也被冷酷无情的大王给完全粉碎了。

    再凶猛的瘟疫也有消散的一天,当城市恢复生机时,他突然厌倦了,准备退隐乡村去过平静的生活。

    可是上天注定让他走上另一条道路,就在那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叫费长房的方士,还没聊上几句这方士就当着众人的面污蔑他是妖孽。

    愤怒的他想要杀了这方士,但这可恶的方士法术实在是太惊人了,居然把自己打成了重伤。为了活命,他再次回到古墓进入了长眠中,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治愈自己的伤。

    为了防止费长房来骚扰,他把那些已腐烂成尸骨的周朝武士尸体制成了人偶。这样自己在沉睡时,它们就像忠诚的卫士保护着古墓不被侵扰。

    他就这样一直长眠着,除非又有新的盗墓贼光临古墓,不小心把他从沉睡中唤醒……

    就这样,他不停地被人惊醒,接着不断地杀死这些冒失鬼,然后又再次沉睡,如此循环着直到最后一次,他被新的盗墓贼惊醒后,才决定不再沉睡。

    那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伤已经痊愈,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要得到传说中的禁咒尸鬼回生术。

    他朦胧想起有人曾对他说过,禁咒藏在一件虎首方尊里,可这青铜器在哪里,他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自己睡了太长时间,脑子里什么也不记得了吧?

    但不管怎样,是到自己重返人世的时候了,那些想要他死的人都比他先行死去,骨头都腐朽成泥土,而自己依旧活着。更让他激动的是,在长眠的日子里自身的修为竟在默默地增强,天下,已经没人是自己的对手了吧?

    夜幕下,刚从古墓出来的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些尘封的往事。

    这一老一少就是周朝时突然闯入自己家里的人,他们的名字此刻清晰无比的在脑子里响起。往事历历在目,他甚至想起这两个家伙神秘消失在古镜里的诡异事情。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和我一样活了几千年吗?

    就在他内心惊诧之际,有个神秘的声音从远方飘来:“别管这两个穿越时空的人了,跟我来。”

    “谁,谁在和我说话?”

    “跟我来。”这声音充满着诱惑,让他不由自主飞向那声音出现的地方。

    顺着声音的指引,他来到了一个山洞,看到洞口的石壁上写满常人看不见的符咒,但它们已经被人为摧毁,再也不能发挥应有的威力。

    他朝着洞里走去,两边是光滑的石壁,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有,行走中也没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

    一直走到洞的最深处,他才看见七张古朴的案桌,按照南斗六星的方位放置在地上,而正中的那张桌子处于紫薇星的位置。

    除了紫薇星位置的那张桌子外,其他的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玉净瓶,其中五个瓶子上的封印已经被揭开,只有最右边那个瓶子的瓶塞没有开启,上面还贴着神所箓写的封条。

    “揭开它。”那个神秘的声音又在他脑海里响起。

    彷徨了半天,他终于横下心来揭开了瓶子上的封印。瓶中瞬时有无数光华涌入身体中,他感觉到身体在无限膨胀,有股新的力量在和体内的真气相互融合。

    “恭喜司禄星君归位!”身后有声音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虚幻的声音了,他蓦然回头,看到黑暗中浮现出四个人影。

    他正想努力看清这四个人的容貌时,“轰!”的一声,某件东西发出的爆炸声,把他从冥想中拉回了现实。

    “唉,真可惜,一件珍贵的文物就这样毁了。”说话的人是姜文浩教授,他难过地看着青铜镜上的裂纹在无限扩大,到最后在闳宜手中爆炸成碎片。

    “主人……闳宜……周穆王……”闳宜木然地念着一个又一个从记忆中浮现出来的名字,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看来你恢复全部记忆了,收手吧闳宜,你还有回头的机会。”戚路轻道。

    “回头……我还能回头吗?”

    “知道偃师为什么不直接对你施以尸鬼回生术,而是把它隐藏在虎首方尊中,等待你自己寻找的原因吗?”

    闳宜闻言猛地一惊,木然的眼眸终于有了反应,那是迷惑又冷漠的眼神。

    “偃师确实是这个世界曾出现的最伟大匠人,按现在的话说,称他为基因工程师也许更合适点。”

    戚路接着说:“但再杰出的基因工程师,也只能塑造人的躯壳,却煅造不出人的灵魂。他担心你会走上邪路,但又不能因此剥夺你成人的机会。所以他把你托付给命运,只有经过无数次成长和磨练,你才能深刻体会人类的情感,才有资格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姜文浩也感慨地说:“偃师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死亡和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他留给你最重要的东西,不是尸鬼回生术,而是分别隐藏在主棺椁和青铜镜里的遗言。遗言中他把你当儿子来对待,文字里寄托了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殷切的希望!”

    “你配当偃师的儿子吗?”老吴以讽刺的口吻说:“就是你,亲手捣毁了偃师为大王设计的陵寝,又把竖亥送给他的红玛瑙从古镜上剥离!天底下,有这样的不肖之子吗?”

    “住嘴,你们这群混蛋!”知道了真相的闳宜胸膛在不停地起伏,嘴里发出了如野兽般的喘息声。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忏悔吗?”戚路摇头叹道。

    “哈哈哈哈!”闳宜狂笑声阵阵,脸色随之也狰狞起来,“我是闳宜也好,主人的希望也罢,现在都给我烟消云散吧!我不是说过嘛,只要杀了你们,我就是真正的偃师了!”

    这个从几千年沉睡中苏醒过来的人偶,在命运多舛的经历中,已不知不觉地修炼成妖,违背了偃师制造时的初愿。

    闳宜的心里早已充满了自私和仇恨,亲人和朋友,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个名词罢了,自己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既然有人想阻挡自己,那么就只能把这些碍事的家伙全部扼杀了!

    “真是死不悔改!那么我只能摧毁你了!”

    “嘿嘿,你以为你们能取得胜利吗?不,这一切还没完,接下来,我要让你感受死亡的恐惧!”闳宜的身体飞到了空中,他的手指又惊悚地舞动起来。

    “看来是有必要替偃师教训你一下了。”戚路拈符以待。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厄运降临
    “精彩,真是精彩!不过阁下的好运只怕是要终结呢。”突然有人说话了,还伴随着一阵阴鸷的笑声。

    “谁?”众人惊得朝空中望去,闳宜闻声停止了手指的动作,唇边泛起一抹诡笑。

    整个天空现出不同寻常的血红色,狂风将越来越多的云团挤压,使它们呈鱼鳞状堆积在空中。每当这些怪云相互碰撞,便会发出压抑的电光,一闪即逝。

    “看上去真叫人可怕……”丁晓岚目睹这般奇特的景象,不由目瞪口呆。

    “有新的敌人来了。”戚路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敌人,是闳宜的同党吗?”

    “这一次,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非常需要。”一丝焦虑浮现在戚路的脸上。

    老吴低垂着头说:“看情况吧,不行我们就跑路。”

    戚路把眼投向丁晓岚问:“你了,法术学的如何了?”

    “还……不行。”一抹绯红从丁晓岚脸颊处升起。

    “那么……”戚路叹息着对老吴说:“等下遇到危急情况时,你就按习惯的方式进行吧。”

    “怎么,戚先生,这么快就开始安排后事了吗?”

    众人再次把目光投向空中,看到拥挤的云层中出现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里面传出略带讥讽的笑声。

    漩涡越转越快,向着众人飞来,逐渐逼近地面。

    “金光灭邪,破!”戚路挥动衣袖,数张灵符直击这幽深的漩涡。

    “想要阻止我么……渡魂人……”

    刹那之间,一道惊心动魄的电光从漩涡中直落而下击在戚路身上,戚路遭受这突然的重击,虽想极力稳住身形,但最终还是仆倒在尘埃中。

    妖异的光芒从漩涡中亮起,里面隐约有黑影摇晃,闳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他的身体直落下来,傲然站立在戚路等人面前。

    “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漩涡终于在闳宜的上方停留不动,翻滚的漩涡中隐约显出一张面孔,变幻不定,声音便是来源于此。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人影悄然从漩涡内飞出,停留在闳宜身边。

    “主人总在我面前夸你,今天我倒是想见识下阁下的过人之处。”

    “果然是你,胡雷!”戚路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冷言说道:“沙华已经死了,看来你们的新主人已经降临在尘世了。”

    “我知道你和他们夫妇俩都很熟,但我更清楚的是新主人并没有老主人对你那般友善。”

    “你今天来是想救闳宜吗?”

    “救我这个倒霉的同伴?呵呵,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胡雷嘴角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我之所以来,是以神的名义来惩罚你!”

    “哈哈哈哈!”戚路笑得喘不过气来,“真是狂妄啊,现在都学会拉大旗扯虎皮冒充神灵了。”

    “时机已经成熟,该到我向阁下介绍六煞成员的时候呢。”胡雷的嗓门提高了几个分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兴奋而热烈。

    “六煞?”

    胡雷张开了双手,随着他双手轻轻拂过,就如拂去镜上的锈迹,漩涡中显出几个模糊的影像。

    “首先允许我向阁下做个自我介绍。”胡雷说话间还向他们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

    老吴在旁插话说:“还用得着介绍吗,不就是个不成器的蜃妖。”

    “我是执掌人类梦想和创造力的益算星君,天同星胡雷。”

    “哈哈,就凭你这样阴险狡诈的品格也配操纵人类的梦想?”戚路不无讽刺之意。

    一道人影悄然从漩涡中飞出,落在了戚路的正左方。

    “这位也是你的老朋友了,司掌爱和命运的上生星君,天机星胡卿云。”

    戚路本又想出言相讥,但见到胡卿云那张呆滞的脸,不由想起了他与胡灵芸之间的感情纠葛,话到嘴边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紧跟着胡卿云出现在戚路右上方的是位青衫黑裤、面容清矍,浑身散发着书卷气息的男人。

    “他就是行使战争和杀伐的度厄星君,七杀星姬嵬。”

    戚路暗自思量,这可是个新面孔,既然被称作七杀星,他的法术必然霸道无情,具有强大的破坏力。

    又一个身影在戚路的后方显现,戚路警觉地回头望去,发现他是个身材魁梧,却略带病容的中年男子,更奇怪的是他的眼睛一直紧闭着没有睁开。

    “天梁星魔魁,掌管智慧和学识的延寿星君。”

    在胡雷介绍他的时候,戚路感觉到这名敌人全身真气骤然暴发,紧接着又如流星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但这片刻的实力展现,就足以让戚路内心震撼无比。这何止是真气,简直是汪洋中的惊涛骇浪。

    漩涡悄然关闭,这四人将戚路团团包围住,让他插翅难飞。

    介绍完这些蓦然出现的妖邪后,胡雷落到闳宜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说:“这位兄弟最近才入伙,他可是掌控审判与戒律的司禄星君,天相星闳宜。”

    戚路冷眼望着这名刚被自己和老吴联手打败的敌人冷冷说道:“不经过允许就任意操纵他人的家伙,还有什么资格去当铁面无私的审判者。”

    闳宜也以同样的冷漠语气回敬他:“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

    “同伙来了果然就嘴巴硬了起来。”戚路的脸上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只有五个人,南斗六星君中怎么少了一位天府星?”

    胡雷有点迟疑地说:“没必要让他来,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付你都绰绰有余。”

    “来了这么多人,看来你们是铁了心想杀我。”

    “不,主人念记着旧情,她还想找机会和你聊聊。”

    “原来是这样,既然不能杀我,你们如此兴师动众,不会是单纯为了吓唬我吧?”

    “阁下真是聪明。”胡雷闪着寒光的眼眸中突然露出一丝尖锐的笑意。“这世上还有很多法子,可以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哦,那我倒想看看你怎样对付我。”戚路唇边绽起了微笑。

    丝丝缕缕的烟雾从四面升腾起来,形成一个无形的天网,把戚路等人笼罩在内,而五位星君的身影已消失在浓雾里。

    “戚路,我们跑吧。”说这话的不是时刻打退堂鼓的老吴,而是惊慌失措的丁晓岚。

    别的人她不了解,胡雷的本领她可是领教过,更何况一下子出现五名法力和胡雷不相伯仲的妖怪,傻子都知道他们根本无法对付这些强大的敌人。

    “老吴,你意下如何?”戚路皱眉问道。

    说话间,他感觉到背后有阴风袭来。

    来不及细想,戚路本能地将手中灵符向着身后掷去,刷地一声,一只绿色的鬼手落在地上,慢慢地化成一滩带着腥臭气的水渗入地里。

    “你慢慢应付,我先带大家撤离。”老吴的话声从雾中传来,跟着戚路看到身边的丁晓岚“嗖”地消失了身影。不消说,那是老吴运用奇门遁甲之术带丁晓岚和教授逃离了这危险地带。

    浓雾散开了,胡雷等人呈一字形站立在戚路面前。

    “这就是与你生死与共的同伴吗?”胡雷冷笑着说:“一旦危险来临,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习惯了。”戚路淡然说道。对于老吴的这种行径,以前戚路可是怪罪过多次,但今夜,他却没有丝毫埋怨。

    说话间,戚路迅速地拿出灵符,双手结印犹如闪电般不停变换,口中还默念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这九字真言,顿时一片金戈交织之声响起,他的符咒化为耀眼的兵刃直击胡雷而去!

    和胡雷交手过数次,知他对自己的法术知根知底,戚路可不想再冒险,于是使出了老吴教他的奇门遁甲中的法术,期望这一击必中。至于剩下的敌人,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是打倒一个算一个!

    兵戈相互碰撞的声音在胡雷身前不断响起,那些符纸幻化的兵刃在没有挨到他的身体前就化为纸屑四散飞去,胡雷毫发无损地站立在戚路面前。

    “阁下真是粗鲁啊!”胡雷阴笑一声开始双手捏诀。

    “慢着!”那名叫姬嵬的男子发话了,“既然他如此无礼,就让我给他一点教训吧。”

    他的左手随着阴沉的声音响起而落下,挥动中的手臂上,居然还闪出了金属的光泽。

    大地开始颤抖,从戚路脚底冒出无数泥龙,它们顺着戚路的身体而上,将他紧紧缠绕。

    戚路正想捏诀破除眼前的困境,泥蛇瞬间化为结实的土块,无数坚硬的土块汇聚在一起,变成比钢铁还硬的土茧把戚路包裹在里面,只让他露出自己的头颅,就连颈项下的吊坠也被裹在土里。

    这下子戚路浑身动弹不得,他只能认栽了,哪怕是运用神兵的机会都没有了。

    站在戚路身后的魔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姬嵬的身形。

    “这家伙不会是反水来救我的吧?”

    戚路正在胡乱猜疑之际,突然发现他的双眼骤然睁开,耀眼的光芒自他眼中射出。就在戚路被他的金光刺得眼花缭乱之时,恍惚间他看到魔魁的身后伸出一只巨大无比的鬼手,直朝戚路的胸膛抓来!

    鬼手轻易穿过了姬嵬施法结成的土茧,伸进了戚路的体内。

    “啊!”戚路终于忍不住痛苦地叫喊起来,他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流失,全身如针扎般的难受。

    当鬼手从戚路体内缩回来的时候,它停留在戚路的脸庞附近,掌中有个透明的光球,球体内闪烁着柔和的光华。不过是眨眼的工夫,这光球就化为无数道光华在鬼掌中消失。

    “哈哈哈哈!”在场的五名妖怪都狂笑起来,戚路也想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报以微笑,但他的笑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新的阴谋
    “戚路全身的真气已被抽离,他再想兴风作浪,只怕是没什么本钱了。”胡雷慢条斯理地说:“对于一个行走阴阳两界的渡魂人来说,这恐怕是对他最好的惩罚吧。”

    魔魁说:“也不可太大意,一些简单的符咒是不需要真气来催动的。”

    姬嵬则以轻松的口吻回应:“那些符咒用来驱鬼都不一定有效,这个渡魂人已经不能对我们构成危险呢。”

    “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向主人复命吧。”胡雷右手凌空一划,那个旋转的漩涡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众妖鱼贯而入,姬嵬在踏进漩涡之时,突然回头对戚路阴冷一笑。

    “渡魂人,还是尽快祈祷你的同伴来搭救你吧。不然过了今夜,我的土茧会把你完全覆盖,到时候你可得窒息而死了。”

    漩涡化作光点消失了,雨又下了起来,大滴大滴地落在戚路头上,让他心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不到片刻时间,戚路听到身后有接连不断的“噼啪”声响起,可惜脖子被泥土掩埋无法扭转脑袋去查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感觉到覆盖在身上的土茧突然变得松软起来,如细砂般自脖颈处向下滑落。

    终于从束缚中挣脱出来,戚路如释重负地挺直了腰板,但紧接着一个踉跄,他元气大伤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一双大手紧紧地拉住了他,不用回头戚路也知道是老吴救了他。

    “这帮混蛋真够歹毒,竟想出这龌龊的法子来对付你。”

    “没事,真气不过是催化剂……”戚路还想说些什么,可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那个神秘的地下宫殿里,众妖端坐在黑水晶石椅上,静候主人的到来。

    一道金光自龙椅上升起,红衣女子倚坐在椅子上,拈花笑说:“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废去一个顶尖捉妖人的真气,让他瞬间沦落为一个不入流的小道士,这种惩罚,确实是很打击他的自尊心啊。”魔魁嘿嘿地笑了起来。

    “像戚路这样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的。”胡雷的言语中似有不满:“依我之见,对于这种麻烦制造者,最好的法子就是杀了他。”

    “我可不这么认为。”一个陌生的声音蓦然响起,众人无不闻之一惊。洞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但他们都没有丝毫察觉,可见此人的法力远在他们之上。

    “啪啪!”胡雷只觉眼前有黑影一闪,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脸上就挨了两巴掌。

    “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最好别自作聪明。老老实实听从主人的命令,这才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浑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众妖才看清原先天府星空着的那把交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中年人。

    他的脸煞白如雪,一双眼睛颇具野性,几绺散发顺着眉间垂了下来,很飘逸。

    魔魁等人嘻笑起来,胡雷则捂着脸不敢说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只怕再多说一句话脸上又会挨几巴掌。

    “你终于肯归位了。”红衣女子微微一笑。

    “主人差遣,小的岂敢不从。”

    其余五妖皆沉默无语。执掌万物生灵生死寿命的司命星君终于现身了,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南斗六星君中名义上的老大。

    “在下易寒川,望各位兄弟多多提携。”话说得很客气,可他的脸上却无半点谦逊之意。

    “星君悉数归位,那么新的神界也该降临人世了吧?”这次说话的是姬嵬。

    “还不到时候。”红衣女子淡然地说:“还有三个部件,我们没有到手。”

    易寒川说:“第五个部件,我已经探知它的下落了,但要得到它,还是有些难度。”

    “为什么?”红衣女子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钥匙部件。

    “我在等,在等封印部件的神咒失灵。”

    “还要等多长时间,又或者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亲自出马?”红衣女子面露不悦。

    “主人息怒。”易寒川起身说道:“封印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失效了。”

    “时辰一到,你就如囊中取物般简单?”

    易寒川摇头说:“那倒不是,我还得借助一个人的力量。”

    “谁?”

    “就是各位兄弟刚才说的那位渡魂人。”

    “你是说戚路?”红衣女子听了不动声色,只是继续追问:“你想利用他?”

    “是的。虽然神咒到时会自动失效,但听说装宝物的匣子里蕴含方相的神力,为以防万一,找个替死鬼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方相可是专职逐疫驱鬼之神,有人说他是个白面书生,也有人说他鼓目呲牙,一脸鬼相。但他真正的相貌,妖族中没几人说得清楚,因为见过他的妖怪都被他杀死了。

    怪不得易寒川有所忌惮,和方相为敌确实不是一个好主意,在座的几位妖怪没有谁会傻到去惹怒这个妖怪的克星。

    姬嵬点头说道:“既然有风险,不妨让这个渡魂人去打头阵。他现在法力全失,易兄也能轻易地控制他......”

    红衣女子收敛起笑容,白了姬嵬一眼。

    姬嵬立马不敢再说下去了。

    红衣女子刚才听得很仔细,但她脸上既没露出满意的表情,也没显示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她只是淡淡地问易寒川:“这样做你有把握?”

    “属下有九成的把握。”

    “倘若戚路警觉,你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属下愿领军令状,如果任务失败,不需主人责罚,我自当提头来见。”

    听到这话,红衣女子嘴角才露出一点点的满意笑容,她抚弄着发稍,颔首慈和地说:“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戚路并不知道新的阴谋正围绕着他悄然展开,自他从昏迷中醒来后,时间已不知不觉过去了十来天,他身体复元得差不多了,此刻正和老吴去丁晓岚家去看望她。

    昆仑事务所经历了闳宜的人偶事件后,老吴为了让戚路有段静心修养的时间,就推掉了所有生意,同时安排丁晓岚回家休息,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随时准备回公司上班。

    在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丁晓岚也没闲着,上午老吴来教她法术,下午就自己闭门练习。戚路现在丧失了法力,降妖捉鬼的重担都落在了老吴身上,丁晓岚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分担一些压力,所以这些天练起法术来也是格外的卖力,全无一般女子的娇柔之气。

    戚路和老吴来到她家时,正好看到丁晓岚在后院练习凌空掷符,虽然她的动作像模像样,但老吴看得是连连摇头。因为丁晓岚掷出的符纸,飞不出一丈远就软绵绵的飘落在地。

    丁晓岚察觉到了老吴的不满,俏脸一红,继而又凶巴巴对他说:“怎么,才教了几天就嫌弃我了?”

    “那里那里。”老吴赶紧摆手,接着很认真的对她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有灵有气,是为灵气。小丁你若能把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自身的真气,那么,持符驱鬼自然就不是什么难事。”

    “咳咳!”戚路咳嗽了几声,看得出来他被魔魁抽取了真气后体内还留有后遗症,但他并不以为意,只是皱眉对老吴说:“别说这些生硬苦涩的大道理了,丁美女又不是天赋异禀,你这样教她简直是拔苗助长,结果只能是恰得其反。”

    “听到没,不是我不努力,是你这个老师教的水平不行。”见戚路帮自己说话,丁晓岚立马朝老吴做了个鬼脸。

    “好,好好,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老吴可不想招惹她,就躲到一旁喝酒去了。

    戚路问:“画符练的怎么样了?”

    “画符......还行吧。”丁晓岚支吾起来,脸又红了。

    画符是符文系统的灵魂所在,可丁晓岚经常连符文中一些笔画并不复杂的符胆都画错,今天她所练习的符文,也大多是老吴帮她完成的。

    戚路见她脸上泛起一抹绯红,就知她心有愧意,于是安慰她说:“画符时,需将存想和内炼两方面结合,缺一不可。不然的话,即使一张符画得再完美,也不会有驱邪的效果。如果只是简单画好一张符就有效果的话,那常人只要照着原有的符咒依瓢画葫芦,又或者将符大量复印后批发给众人,岂不人人都是捉妖大师了吗?”

    戚路的俏皮话逗得丁晓岚“咯咯”地笑了起来,不过她随即又正色说道:“那你看我什么时候才能学有所成?”

    “这个......”戚路犹豫起来,最后还是实情相告:“大多数人,即使练习一辈子,也入不得法门。”

    “啊?”丁晓岚不由有点灰心。

    “修炼之术,虽然天赋很重要。但勤能补拙,这句话永远也不会过时。”戚路从丁晓岚接过一张符纸,嘴里轻诵着咒语,随即将它掷向前方,符纸瞬间贴在了离他两米多远的墙壁上纹丝不动。

    “咦,你不是被那群可恶的妖怪剥夺真气了吗?怎么念咒运符还有效果?”

    “呵呵,咒语的本质是施术者以符咒为媒介来引起宇宙的共鸣,从而达到借用万物的力量。真气可以加强符咒的威力,但不是必要的条件。”

    “哦,原来是这个道理,我明白了。”丁晓岚的信心又回来了,她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就接着去练习掷符的基本功。

    “算了,你还是休息吧,今天雾很大,不适合修炼。”戚路似有所思。

    确实,自戚路到丁晓岚家后,山林中的雾气就随风而来,继而笼罩了整个村庄,稍远的景物都看不分明。

    现在还是清晨时分,城中,只怕许多人犹未睡醒,尚在梦中吧?
正文 第一章 龙王三公子
    正午时分,大雨磅礴,灰石铺成的小路,从山脚开始蜿蜒伸展,穿过浓密的树林,沿着圆月般的大湖,直到这座小亭子边嘎然而止。

    亭外陡然一亮,银蛇般的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跟着炸响起来,暴雨越发的肆虐,坐在戚路身旁的丁晓岚一连打了几个寒颤,开始有点后悔和他来到这个鬼地方。而戚路眉毛微微一皱,依旧是坐在石凳上若无其事地聊着微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道姜教授怎么样了?”丁晓岚望着天空发呆。

    “怎么,舍不得人家走啊?”

    看着戚路那嘻笑的表情,丁晓岚就知他想捉弄自己,赶紧朝他翻个白眼不理睬他。

    姜文浩自从西周古墓的考古工作完毕后,就回京和家人团聚了。其实像教授这把年纪都快要退休了,完全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丁晓岚也想和他恶补些历史知识,只可惜教授是尽职之人,戚路虽多次挽留,他还是按时回单位上班了。

    突然有阵奇异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声音低沉而重浊,听起来像是有根沉重的鼓槌在敲打戚路的耳膜。戚路关闭了手机页面,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远处有名身穿白衣的年轻人正朝着亭子这边走来。

    当怪声消失的时候,年轻人也来到了亭边,他停下了脚步,冷眼看着亭子地面上那个新画的符阵。

    丁晓岚脸红起来,这是她画的用来驱赶邪灵的符阵。自从戚路丧失了法力后,她就临时抱佛脚,从老吴那里学了一些法术。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实战经验,所以心里也忐忑不安,生怕这蓦然出现的年青人就是个妖怪,而自己的法阵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不过是片刻的犹豫,年轻人就跨过符阵,昂首走了进来,坐到戚路的对面,用犀利的目光看着他,戚路顿时感觉到一股不怒而威的压力直逼心田深处。

    丁晓岚却察觉到空气中有不祥的气息,因为天下着大雨,可这名年青人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丁点被雨淋湿的地方,不仅如此,他的鞋子上也没有沾染丝毫泥泞,仿佛他是在晴天里来到这座小亭。

    “小丁,我们的客人到了,还不快给他上茶。”

    听到戚路在招呼自己,丁晓岚忙收起诧异的目光,拿起茶壶给俩人倒茶。

    戚路笑着说:“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上好毛尖,不知是否合你胃口?”

    “的确是好茶。”年轻人放下茶杯后说:“只不过没想到约我见面的人居然会是你。”

    戚路回说:“我本以为是个妖物作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三公子。”

    两人就这样互相望着对方,半天没有说话,亭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好半天,戚路才把目光转向亭外的大湖,叹声说道:“这雨要是再下个几天,湖水就会暴涨,到时周围的村子将成鱼泽之乡,没有人能逃脱。”

    “当然。”三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你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愿闻其详。”

    “在一个星期前的那天也和今天一样下着大雨,我凑巧路过这个地方,发现一名女子在山路中行走。我见她衣着单薄又没有打伞就心生怜悯,上前替她遮雨。”

    戚路笑道:“看来这是一出才子偶遇佳人的好戏啊。”

    “你是在笑话我吗?”年青人叹了口气说:“我一时好奇就问她为何独自一人冒雨行走,这女子说她是附近村子里张姓人家的女儿,因为父亲好酒烂赌欠了高利贷就贸然收了他人聘礼,准备把她嫁给同村一个姓王的光棍。”

    中国的农村本来就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何况在这偏僻贫穷的小山村,法律也鞭长莫及,难以废除这种陋习。

    戚路又笑道:“这姓王的男人是不是年纪很大,人品也不好?”

    “对,听那女子说他年近四十,整天游手好闲,和她父亲一样嗜酒烂赌。”

    丁晓岚暗自猜想:莫不成这是个老套的故事,三公子见义勇为,那女子感激有加,一来二往之后就情投意合私订终身吗?

    事实正如丁晓岚所想的一样,只听那三公子叹道:“我听完气愤不已,就给她一笔钱,让她退了这门婚事。那女子感激之余就请我去家做客。”

    “于是你答应了?”

    “对,可惜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三公子说:“他父亲见我是有钱人自然不肯错过结交我的机会,赶紧安排酒席殷勤地招待我。席上还提出要把她女儿嫁给我。我本想拒绝,却见那女子楚楚可怜心有不忍,再加上自己尚未成亲就一时糊涂答应了这门亲事,并约好第二天来下聘礼。”

    “后来怎么样了?”丁晓岚插话问道,看得出来她已经对这个故事产生了兴趣,同时也希望故事有个美满的结局。

    “第二天因为我有公事要处理不能亲身前来,便委托我的书僮上门来送聘礼。那曾想书僮回来告诉我,说女子已经嫁与另一名后生!”说话间,雨中又是一声巨雷暴响,声音震彻长空。

    “啊?!”丁晓岚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这家人真是厚颜无耻,居然做出如此心寒的事情!

    三公子恨恨地说:“我平生从未受过如此的侮辱,既然他们如此待我,那也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了!若不降些惩罚,我以后还有何脸面混迹天地间!”

    戚路喝了口茶,淡淡地说:“即便如此,你也不能用数百条人命来陪葬啊。”

    “哼,你觉得我心狠了点吧,可是在我看来,这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丁晓岚吓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此刻她才发现眼前的英俊男子不是个普通人,连绵不绝的暴雨原来都是他造成的!

    那他究竟是妖还是其他什么的怪物,丁晓岚不知道,她更担心的是戚路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毕竟今昔不同往日,戚路丧失法力后人也消沉了许多。如果这年青人是个妖怪的话,戚路是没有办法对付他的,而自己也是半桶水,恐怕连个弱鬼都不易解决,更别说是除妖了。

    看来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就要看戚路的造化了。一想到这点,丁晓岚背后的冷汗都涔了出来。

    戚路却不以为然地站起身来,给三公子倒了杯茶后说:“我今天不是来劝你的,只是有件事想和你说明一下。”

    “什么事,但说无妨!”

    “有句话想必你曾听说过,那就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戚路的话声刚落,三公子的面上已是倏然色变。

    “当”的一声,戚路看到他手中的茶杯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接着三公子笑了起来,然而他的笑声,却是那样低沉、凄凉,使人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人所发出的笑声。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原来……原来是我错怪了她。”三公子脸上已成煞白一片,他起身向戚路行了个礼,就化作一道长虹消失在众人面前。

    随着三公子的离去,暴雨骤然停息,乌云四散,天空一片晴朗。

    “唉!”戚路长长地吐了口气,人也松弛下来,他以鼓励的口气对丁晓岚说:“符阵画得不错,你最近有进步。”

    “别夸我了,刚才那个三公子根本不把我的符阵放在眼里。”丁晓岚有点沮丧,她可是记得三公子视若无物般从她的法阵上踏过。

    “别泄气,要知道符阵是用来对付妖魔鬼怪,它可对付不了神。”

    “神?”

    丁晓岚很想知道这个神秘年青人的身份,可戚路却不再顺着话题说下去,而是望着亭外那片小树林,笑盈盈地说:“老婆婆,请出来吧。”

    一名身体佝偻,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亭来,她弯身跪下对戚路说:“我代表全村人感谢戚先生的救命之恩…..”

    “哎呀,你这是让我折寿啊!”戚路赶紧搀她坐到凳子上,然后笑说:“我早就说过三公子是通情达理之人,如今误会已消,你也了却一桩心事。”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么年轻,和当年一样英俊!”老人双眼望着碧蓝的天空,思绪早已飞到堆满尘埃的回忆里。

    老人又千恩万谢,最后才柱着拐杖离去。看着老人的背影,丁晓岚小声问道:“她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三公子故事里的女主角呢。”

    丁晓岚懵了,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

    “三公子很久没来人间走动了,以至于忘记在他住的地方,一天等于人间的五十年。” 戚路接着说:“老婆婆一直在等三公子,足足等了七年,最后才迫于父命嫁给邻村一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

    “原来是这样啊!”丁晓岚感慨万分,没想到故事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她顿了一下又问:“这神秘的三公子是何方神圣?”

    戚路点了根烟轻声说:“他就是龙王的第三个儿子。”

    丁晓岚嘻嘻地笑了起来,“是不是那个被哪吒打死的龙王三太子?”

    “嘘,你可别乱说!”戚路做了个鬼脸,“人有很多种,同样龙王也有很多个,他才不是……”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戚路转口说道:“这事以后再聊,老吴都在催我们了。”
正文 第二章 一百万的赌约
    轿车在蜿蜒的山路中颠簸前行,戚路突然叫老吴停车。

    “你想干嘛?”老吴刹车问他。

    戚路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下车方便一下。”

    听他说出如此大煞风景的话,丁晓岚鄙视地瞅了他一眼后懒得搭理。

    老吴说:“有没有搞错,路两边都是坟,你想沾鬼气啊!难道就不能换个地方?”

    “人有三急,等不及啊!”戚路可没那么多禁忌,他一溜烟地跑下了车,朝路边急行数米,拐进了一片小树林里。

    等戚路小解完按原路返回时,他突然怔住了。

    冷风吹过树梢,枝叶萧瑟,阳光从戚路背后的树丛间透下,朦胧而凄凉。他看到前面一座孤坟的墓碑上坐着一位身穿名贵西服的中年人,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戚路。

    奇怪,刚过来时戚路明明看到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突然多了一个人?而且他没有携带任何东西,看来也不像是个来上坟的人。

    这时,中年人站起身来,似乎想和戚路搭话。

    荒山野外、坟地、骤然出现的陌生人,这些情景骤然间塞满了戚路的脑海,他心里一哆嗦,撒腿就朝轿车的方向跑去。

    看戚路失魂落魄地钻进车里,丁晓岚不由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有鬼!老吴快开车,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鬼?”丁晓岚张眼望去,果然看到乱坟堆中有个男人的身影。

    “不对啊,有哪只鬼白天也敢出来唬人?”老吴也看到了。

    戚路说:“就算不是鬼,也可能是个妖。你看他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像当地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鬼地方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快走吧。”

    “喂喂喂!”丁晓岚掐着他肩膀生气地说:“我们的职业就是降鬼捉妖,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怕鬼?刚才在三公子面前你不是挺威风嘛,怎么现在就是一副孬种样?”

    丁晓岚使的是激将法,那曾想戚路根本不按她的路子来,居然面不红心不跳地说:“性质不同啊,老婆婆那里我们可是收了钱的,拿人钱财自然替人消灾。这鬼东西又没惹我,我凭什么要去收它?再说了,万一它法力高深我们降伏不了,这事传出去岂不是让人家笑掉大牙?”

    老吴也接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小戚说的对,我们还是趁早回家睡觉。”

    看到眼前这两个男人一唱一和,丁晓岚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看来戚路在法力消失后,胆子也变得和老吴一样小。

    老吴刚想踩油门,就觉眼前一花,那个墓地里的男人蓦然出现在他前方,正坐在自己轿车前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车里的三人。

    有没有搞错,我让你三分,你倒欺负上门了!戚路不由怒火中烧,他猛地推开车门,下车去和他对峙。

    男人丝毫不介意戚路满脸的愤怒,反而笑眯眯地说:“戚先生,你是不是掉东西了?”

    戚路这时才看到他手中拿着一个黑皮钱包,下意识地朝自己荷包摸去,感觉兜里空空如也,原来真是自己的钱包掉了。

    “谢谢!”戚路一把接过钱包,人就匆忙钻进车里暗示老吴快开车。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来历不明,戚路并不想和他有太多瓜葛。

    “戚先生请留步!”

    “你认识我?”戚路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他有点犹豫地下了车,直盯着这个陌生人,看到的是一张充满善意的脸。

    没有任何邪魅的气息从他身上溢出,这说明他是个人类,戚路这才安下心来。

    只听那中年男子微笑着说:“我已经观察你一个月了,又怎能不知你的姓名?”

    “你跟踪我?”戚路脸上顿时发烧,被人跟踪一个月,自己居然没有丝毫察觉,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能否借一步说话?”中年人微微一笑。

    戚路愣了一下,但还是随他来到了路边。

    陌生男子自我介绍说:“我叫唐方标,想请戚先生帮我做件事。”

    “不知唐先生要我帮什么忙?”

    唐方标没有说话,他慢腾腾地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交给戚路。

    “100万?”戚路看到支票上的数字,腿都开始发软。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多看了一两个零,赶紧仔细查看支票上的数字,直到确认无误后,他才将犹疑的目光投向这个陌生的中年人。

    唐方标微笑着说:“只要戚先生肯陪我出国呆一天,这钱就是你的了。”

    一出手就这么大方,看来他要委托的事情肯定很棘手,戚路顿时踌躇不已。不过这价格实在是太诱人了,为了一百万,戚路还是愿意去尝试。

    “出国,去哪里?”戚路装作检验手中的支票真假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

    “不远,就在缅甸的一个小镇子里。”

    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缅甸最近一直在打战,特别是果敢区,地方武装和政府军一直是闹的不可开交。

    想到这一点,戚路不禁迟疑地问:“是让我给你当保镖吗?”

    “没这个必要,我只是想请戚先生去那里的赌场玩一天。”

    “先生你找错人了吧,我可是个穷鬼,没钱去赌。”戚路赶紧拒绝,虽然他不是嗜赌如命之人,但以前也非常喜欢赌博。无论是麻将、纸牌,还是掷骷子,他样样精通。不过现在让他突然跑到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地方去赌博,戚路当然不放心。万一人家设个局,搞不好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

    “你不用带一分钱去,赌资就是我给你支票上的一百万。”

    有这等好事?戚路潜意识里察觉到事情不会像唐方标说的那么简单,于是他沉吟着问:“如果我把钱输光了怎么办?”

    “输光了我不要你赔,大不了就当你给我白干一天活。”

    “我要是赢了呢?”

    “我也不会要你一分钱,所有的钱都是你的。”

    难道真让我碰到天上掉馅饼的事了吗?戚路半信半疑地看着唐方标,不相信自己会如此幸运。

    “如果戚先生没有异议的话,明天我就安排秘书给你办护照,七天后我们一起去缅甸。”

    戚路正在思考着自己是否应该接受唐方标的邀请,就听到身后有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带上我?”

    戚路回头望去,就看到丁晓岚不知何时已下车,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美女,别胡闹……”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唐方标插话说:“好,既然美女开了口,我就答应你,不过我可要事先申明,报酬不会多加一分钱,多余的开销你们自行负担。”

    “没问题,谢谢唐老板!”丁晓岚脸上笑开了花,赶紧和他握手。

    唐方标说:“戚先生,既然大家没有异议,明天我就让秘书去你公司商谈旅游的细节,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戚路也横下心来,反正这年头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事务所最近一直没多少生意做,为了一百万,自己去冒险一次也是值得的。

    既然心中主意已定,戚路就微笑着和他攀交情:“唐先生,这里人烟稀少,要不我送你一程?”

    “不必了。”唐方标伸手打了个响指,从山路的拐弯处缓缓地开来一辆豪华型的法拉利停在他面前。他转身上了车,摇下车窗和戚路等人打招呼:“各位明天见!”

    “唐老板慢走!”戚路告别的手还没有放下来,小轿车就从他眼前呼啸而过,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瞧这豪车,少说也要几百万。”丁晓岚眼里满是羡慕的神情,戚路回瞪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你们真的决定了?”老吴边开着车边问坐在车后的戚路和丁晓岚。

    “当然!”在丁晓岚的眼里,这只不过是次简单的旅行。

    “你回头验下支票,如果真的没问题就把钱取出来。”戚路把那张支票交给了老吴,虽然他已检查过多次,也确信这是张真支票,但他还是不放心,总觉得某个地方出了问题。

    老吴将支票小心翼翼地收好后对戚路说:“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吗?”

    “是的,非常奇怪。如果他观察我一个月了,为什么不直接来事务所和我洽谈相关事宜,而是要挑这么个时间地点与我会面?”

    丁晓岚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有钱人的想法本来就和我们这些小市民不一样。”

    老吴说:“小戚,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我只是奇怪像他这么有钱的人,我怎么脑子里一点印象也没有?”

    “哟,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个社会名流,富翁土豪都认识一样。”丁晓岚嘲笑起老吴来。

    老吴瞪了他一眼,本来还想争辨几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专心致志地开起车来。

    戚路苦笑一声,他瞧了眼丁晓岚那张阳光灿烂的脸,心想这么单纯的女孩到现在没被人拐卖还真是个奇迹。

    车窗外闪动的阳光,照在戚路铁青的脸上,变成一种仿佛透明般的惨白色。他很担心这次缅甸之行,会演变成充满危险,却又别无选择的事情。仿佛透明般的惨白色。他很担心这次缅甸之行,会演变成充满危险,却又别无选择的事情。
正文 第三章 赌场惊魂(上)
    这是缅甸境内克钦邦的一个小乡镇,位于中国和缅甸的交界处。这个小镇较为贫穷,一条像是几十年都没修过的道路贯穿整个镇子,街道两边是低矮不平的灰旧房子。

    不过戚路他们三人要去的赌场却是个例外,外表看起来又破又旧的三层小楼,走进里面就发现装修的富丽堂皇。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制成,名贵的羊毛地毯铺满整个地面,不露出一点缝隙。

    赌场在二楼,两名保安用金属探测仪简单地在戚路和唐方标全身检查一遍就让他们进去,可是却把跟在他们后面的丁晓岚拦了下来。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丁晓岚杏眼圆睁。

    一个保安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说:“赌场有规矩,女人进去会带来霉运。”

    “你……”丁晓岚气得说不出话来。戚路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停下身来回望着保安。

    这时另一名保安说:“小姐可以去三楼酒吧休息,上边安静的很,我保证没人干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戚路也不好强求,他向丁晓岚使了个眼色,丁晓岚只好不情愿地随保安去三楼休息。

    赌场很大,边上还有个酒台,唐方标对戚路说:“这可不是什么黑店,它是家正规的赌场,用人民币做赌资。你可以尽情地赌,输完了我还可以借钱给你。”

    “谢了。”戚路手提箱里有一百万,心里正在得瑟,认为自己在这破地方起码也算个土豪了,再怎么输也不至于把钱全输光了吧。

    戚路在赌场里逛了一圈,就发现赌场虽然很大,可是所有赌桌都只玩一种赌法,那就是骰子,他不禁有点兴奋。

    骰子可以说得上是人类最古老的赌术,在公元前3000年的时候,就风靡伊拉克和印度。戚路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会玩骰子,也非常喜欢玩,他自以为这种赌博很有文化底蕴。

    骰子虽然玩法简单,也是最容易出千的地方。

    戚路看过最高明的一次作弊是有人在骰子内放入某种稀有元素,然后通过传感器感应到涂抹该元素的骰面,从而了解点数。这种元素因为与一般骰子的材质很相似,即使有人怀疑作弊时,庄家就算是当着众人的面把骰子砸开,旁人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对于网络和微信中掷骰子出千的法子,戚路并不是太了解,不过对于现场真人摇骰子,他还是颇有心得,不相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骗钱。

    但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戚路还是有点谨慎,他换好筹码,并不急着去下注,而是在赌场转悠了半天,冷眼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最后他终于放下心来,准备大赌一场了。因为他发现这里庄家看来都是些新手,他们摇骰子的手法非常生疏,而参赌的玩家们也很规矩,没人敢出千和做笼子。

    抱着人多热闹的心理,戚路找了张人最多的赌桌,准备下注了。在这个时候,他早已忘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平常赌博从来都是输多赢少。

    庄家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皮肤细腻,有副天生完美的好身材,虽然身穿马甲,却也掩饰不住她的迷人娇躯。

    只见她抓起骰子,在骰盅边敲得”叮当”直响,对着围观的赌徒们大声吆喝:”快下注,下得越大越好。”

    戚路笑说:”我押一千块。”说完他开始掏钱了。

    庄家拦住了戚路准备下注的手,“先生,我们这里每注最少一万元。”

    她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而且说得还很好听。戚路没想到这个地方很穷赌注却很大,如果自己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在赌场呆不了一个小时。他有点犹豫,不过还是低不住诱惑,下了一万元的注。

    庄家笑眯眯地对他说:“先生,忘了提醒你,我们这里还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每名赌客在同张桌子上最少要赌20把以上,才能离开。”

    戚路说:“怎么还有这种规矩,你是怕我赢了钱就跑,还是担心我钱带的不够?”

    “先生真会开玩笑,能来我们这里玩的身家最少都是上千万,谁会在乎这点小钱?”

    戚路轻轻一笑,没有作声。

    “还有没有人下注了?”庄家开始使劲地摇起骰子。

    当骰子最后一下滚动在瓷质骰盅里停止时,戚路闭着的双眼睁开了,他拿出一万元押在了赌桌上大字的那一栏里。戚路玩了那么多年的骰子,不仅对各种骰子的材质了如指掌,还学会了辨风听声的本领。他现在很自信,因为他确信骰盅里的三个骰子分别是一个六点,一个五点,再加上一个四点。

    “开了!”庄家一声娇喝,揭开了骰盅,结果真的和戚路猜的不差分毫。

    戚路忍不住笑了起来,别的人却没有笑,都是一副苦瓜脸。因为在戚路下注的前五盘接连开的都是大,这把谁还敢押大?只有戚路这个刚来的愣头青才会押。

    不知不觉戚路连押了十九把,把把都是赢。只要场子里没人出老千,戚路就不怕。照这运势,也许今天将会一扫多年逢赌必输的霉运。

    “先生,这次是你第二十次了,押完这把,你可以随时走人。”庄家的声音仍旧是那么的有诱惑力。

    戚路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钞票,一片粉红尽收眼底,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胆子自然也就大了起来。

    庄家玉手轻按着骰盅笑眯眯地问他:“就等你押了,我马上就开。”

    “全押了!”戚路把所有的钱堆到小字上,一脸的成就感,感觉自己从没有这样豪气过。

    就在这时候,戚路突然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话声高到简直要震破自己的耳膜。

    戚路吃惊地回头看去,身后没有任何人,这女声也不像是丁晓岚的声音。他又转头看着赌桌周围的人,他们都在死死地盯着女庄家手下的那个骰盅,没谁会在这关键时刻搭理他。

    可是那个声音他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句话虽然只有三个字,却足以让戚路心惊胆颤。

    因为这句话是“不要押!”

    可是戚路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庄家已经开了骰盅,骰子分别是两个五,一个六。

    戚路傻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这双百听不误的耳朵今天居然听错了点数。

    庄家开始微笑着收钱,戚路却感觉到她似乎在蔑视自己。

    众人都在看着他,指望赌博发财的人到处都有,可是倒霉的更多,戚路今天就是其中一个,一个输光了的赌徒。

    其实大家都知道以赌发横财的机会基本上和摸彩票中大奖的概率差不多,但都愿意一试,甚至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只是这世上发生奇迹的机率太低,所以大家都看到了结果。

    赌桌周围的人都在哄堂大笑,只有戚路笑不出来。

    那个神秘的女声又再次响起,“再赌一次,一定能翻本。”

    戚路终于笑了,只不过是苦笑,因为他身上已经没有钱了。他只好沮丧地来到酒台,坐在唐方标的面前,找柜台的服务员要了一瓶啤酒喝了起来。

    服务员彬彬有礼地说:“先生你好,这里酒水免费,不过客人如果超过半小时不下注的话,我就要请他出去。”

    戚路岂能听不出话里的意思,要是等下拿不出钱来赌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赶他出去了。

    “那他为什么能坐这长时间?”戚路指着唐方标问。

    “他是例外,因为他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戚路斜眼看去,见唐方标选了瓶洋酒,自斟自饮,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两人都在喝酒,半晌唐方标说话了,”手气如何?”

    戚路装作不在乎地说:”很可惜,开始都是赢,最后一把心太大,全输了。”

    唐方标叹了口气说:”赢不是偶然的,想赢就必须为赢做好充分的准备,运气固然重要,实力才是最关键的东西。赌博如果只想赢,而不冷静考虑输的后果,那么你输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话说出戚路的心头之痛,可心又有不甘,他喝口酒后说:“你不是说过,输了会借钱给我?”

    “赌徒都是输了就想赶本的心态,我看你现在根本冷静不下来,借钱给你还是输。”

    ”你若肯借,赢了我们平分。”

    唐方标说:”若是输了呢?”

    戚路答:“输了我还钱给你。”

    ”怎么还?你现在已身无分文。”唐方标突然笑了起来,“你可千万不要说把丁小姐押给我还债之类的话,那可是拐卖人口,害我坐牢的事你别找我。”

    戚路脸都白了,脖子一梗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哪怕我今天输得精光,沦落到缅甸街头当乞丐,你也得给我保证把丁晓岚平安送回家。”

    唐方标笑道:“那你说输了怎么还钱?”

    “不管怎么样,我反正一定不会输的,大不了我把昆仑事务所抵押给你。”

    戚路虽然好赌,但也不是这种烂赌如命,哪怕卖了老婆都要去翻本的人,可今天他实在是太不服气,觉得自己很窝囊,最后一把居然被莫名其妙的女声冲散了的财气。

    “好。”

    这次唐方标没有犹豫,他立马写了张支票交给服务员,服务员就提了一百万现金给戚路。

    戚路赶紧拿钱换好筹码又去老地方赌了,他这次决定连本带利地把捞钱回来。

    唐方标依然在喝着酒,只是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
正文 第四章 赌场惊魂(下)
    庄家没有换人,还是那位美女。戚路来了也不啰嗦直接就下注,开始还赢了几盘,可惜后面盘盘都是输。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耳朵也不管用了,听到的骰子声根本不是心中想要的结果。

    戚路觉得自己实在是霉运当头,看来今天不是他赌钱的好日子,于是他把剩下的钱装进兜里准备离开。毕竟他还没有赌昏头,昆仑事务所灌注了太多的心血,他可不想就此失去。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女声又在他耳边轻柔地说:“押小。”

    戚路心里一动,又停驻在赌桌前观看。不一会儿,庄家就开盘了,盅中骰子分别是一、二、四,果然是小!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神灵保佑我发财不成?”这下子戚路心花怒放,戒赌的心早就抛到九宵云外,他嘻笑着重新坐回了赌桌边。

    看庄家又开始摇骰子了,戚路心又痒了起来,他双手合在胸前,暗暗地祝道:“大仙,你若真要帮我,就告诉我这盘的点数。只要我今天赢了回去,以后定在家中给你立长生牌,天天供奉。”

    事实真如戚路所愿,那个女声又在他耳边响起,告诉他这盘押小。

    戚路多少还是有点迟疑,他试着押了五万块的小。结果没有让他失望,开盘又是小。戚路这回是真的相信某位神灵在暗中帮他。

    等到庄家再摇骰子的时候,那个神秘女子告诉他这盘是大,而且是一连说了三个大字。

    戚路本来只想押五万,可到了节骨眼上,他脑子一热,竟然把所有的钱全都押了下去。

    赌徒们输钱,经常就输在这么关键的一下子。

    但戚路却不这么想,因为有了神仙的指示,他绝不会输,所以还能有什么顾虑,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坐等收钱了。

    开盘了,三个骰子都是大点,可戚路却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因为他又输了。为什么会输?因为这是三个六,豹子!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神秘女子会对他连说三个大的原因了,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戚路现在的心情,就好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他再一次输光了所有赌本。

    当戚路灰溜溜地回到酒台的时候,唐方标正悠然自得地玩着手机,好像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是不是又输了?”

    “是的。”戚路的回答是有气无力。

    “那店子以后可就姓唐了。”

    戚路作声不得,只是把拳头狠狠地砸在台面上,将满身的怨气都撒向了这个结实无比的柜台。

    唐方标给他倒了杯酒,微笑着:“别灰心,我们来干一杯。”

    戚路刚才还沮丧无比的样子,转眼就面不改色恢复了平静。他回笑着说:“你看我现在的这副惨样,还会有心情陪你喝酒吗?”

    “喝了这杯酒,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戚路立马一干而尽,放下酒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唐方标,哪怕是看自己的梦中情人都没有现在这样的如此关注。

    “我可以再借你一百万。”

    “输了我没钱还。”戚路头脑还算清醒,他怕这是个圈套。

    “输了我不要你还钱,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倘若事情办成了,事务所我也还给你。”

    “行!”戚路忙点头答应。

    唐方标奇怪地问:“你怎么不问是什么事情就立马答应?”

    “唉,你看我有拒绝的资本吗?”

    “呵呵,我没看走眼,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唐方标又给了他一百万,奇怪的是他居然连借两次钱都没让戚路写借条,好像他根本不担心戚路会赖帐。

    戚路接钱后喜道:“你放心,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唐方标叹了口气,”我只怕你会输得更惨。”

    这一次,那个神秘女子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戚路的运气却比前二次更差,连赌了十盘,一盘都没有赢过。

    等到再开局的时候,戚路干脆不押了,而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去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然后点根烟抽了起来,似乎是想让自己乱糟糟的心情能够平静下来。

    因为戚路心里很清楚,他再也不能输了,输了就万劫不复。唐方标把他弄到这个鬼地方,绝不是请他赌博这么简单,还有他说的那件事,戚路不问也知道,断不会是什么好事,也不会是件能容易办成的事。与其替他办事,还不如琢磨着如何赢钱把昆仑事务所赎回来。

    烟抽完了,戚路也回到了赌桌前,就在女庄家准备摇骰子的时候,她突然问戚路:“先生,这次你可要看准了喔。”说话的时候,她笑容如花。

    她不笑的时候戚路已经动心,这一笑戚路更觉得神魂颠倒,竟然伸出自己的大手拉住她的小手,温柔地抚摸着。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洁白又光滑,鲜嫩得一掐出水又纤细无比,宛若无骨,像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我的手又不是骰子,你拉住我干什么?”她虽脸有怒意,可是谁都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因此真的生气。

    ”我只想让你手上的运气能借给我一点。”说话的时候,戚路松开了手,色眯眯地看着她,可是却不打算下注。

    庄家没有搭理他,依旧是摇骰子开盘,收纳赌资。

    戚路眼睛瞪着骰子,冷道:”这骰子有名堂。”

    “呵呵,先生不是来捣乱的吧?”

    “我纠正一下,不是骰子有名堂,而是你人有问题。”戚路并不是无理取闹,因为他刚才摸的那双小手,掌间有着厚厚的老茧,这哪是什么新人,分明是久经赌场的老手。怪不得自己输的一塌糊涂,原来是庄家在暗中搞鬼。

    “我看你是存心想找麻烦。”说话间,她那张满是微笑的脸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几个保安听到动静围了上来,可是戚路丝毫不怕,最差的结局不过是被他们轰出去,戚路已经做好被人揍一顿的准备。

    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他对戚路说:“小店开张这长时间以来颇有清誉,从没人在赌场闹事。你要没有证据在这胡口乱说,那我只好请你出去了。”

    戚路沉声说道:“我是没有证据,可是我有一个很好的法子来证明。”

    “什么法子?”

    “你敢不敢让我做次庄?”

    戚路的话声刚落,周围的赌徒都跟着起哄起来。

    经理铁青着脸对他说:“行!不过我也得有个要求。”

    “说!”

    经理对一名保安耳语了几句,那保安就拿了个碗过来交给戚路。

    “这次你就明摇骰子,让大家都看看,小店到底有没有鬼名堂。”

    经理提的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他毕竟不了解戚路的底细,万一戚路出老千他又没能看出来,那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戚路仔细检查手中的碗,确实是只普通的碗,没做任何手脚,于是点头同意了。

    女庄家极不情愿地挪开了身,让戚路上来做庄。

    戚路正准备开盘,经理又发话了,“这把你押大还是小,或者是豹子?”

    “小!”戚路回答的挺干脆。

    “如果输了怎么办?”

    “输了我所有的钱全归你。”戚路把钱全掏出来放在桌上。

    “好。”

    “要是我赢了呢?”

    “桌上所有的钱你全拿走。”

    戚路粗略地看了一下,估计桌上的赌资加起来大约有三四百万,够他还债的了,于是赶紧点头同意。

    戚路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起骰子,本来也许只有七成信心的,现在已是信心爆棚,因为他玩骰子可玩出几百种花样。正常的骰子,到了他手里,就好像成了听话的小宠物,他若要三个一,骰子绝不会多出一个二。

    戚路低喝一声:”赢!”手中骰子玩了个花样就掷在碗里,它们在碗里滚得“当当”直响,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慢慢地两个骰子不再滚动停在了碗底,分别是二和三,还有一个仍在不停地滚。戚路笑了,因为他不用等到结果也知道这个骰子最后一定是三点。

    戚路巴不得店家能多输一点,因为他从经理那一身名牌西服判断出他是个非常有钱的人,几百万完全是输得起。

    骰子就要停下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几百万即将落入戚路的腰包。

    谁知就在这最后的节骨眼上,骰子突又一跳,停下来后竟是六点,顿时周围观看的人群发出一阵叹息声。

    “你输了!”经理的话很轻,可在戚路耳中却是晴天霹雳。

    唐方标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赌局,还是坐在那里玩手机,一脸自得其乐的样子,似乎早已知道戚路会输的一败涂地。

    谁也不会想到,戚路输光了钱,居然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笑容可亲地坐回了唐方标的身边。

    “我再不会借钱给你了。”

    “我知道。”

    唐方标诧异地看着他,“我怎么看你这副表情,倒像是赢了不少钱一样?”

    “其实今天我就算赢了钱,还是要替你办事。”

    “你这话可让我听不明白了。”

    戚路放下了手中的烟,对着半空吐出几个白色的烟圈,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么辛苦设这个局,我若不配合一下岂不是显得很小家子气了?再说了,能败在一个神祇的手里,我也不冤。”
正文 第五章 神族后裔
    唐方标的脸立马变得煞白如雪,不见一丝血色。

    良久他才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我中途想缓口气,去窗口抽烟的时候。”

    “难道外面有人给你暗示?”

    “没有,这里我人生地不熟,连鬼都不认识一个,谁会告诉我。”

    “那你是如何识破的?”

    “我不过是在抽烟的时候,用脚扒了下地上的地毯。”

    “就这么简单?”唐方标作吃惊状。

    “对,因为地毯下面是光秃秃的水泥地。”

    “那又能说明什么?”

    戚路笑道:“请问有哪家赌场开业前不精心装修一下?难道连个铺地板砖的钱都没有?还有这里面的一切摆设都是崭新的,像是刚买的一样。这充分说明赌场刚开业不久,所有东西都是匆忙添置进来的。可那个经理却告诉我说这里开业很久了,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唐方标转问道:“那谁又是神?”

    “当然是你啊。”戚路说:“一直萦绕在我耳边的神秘女声就是你搞的鬼吧?想扰乱我的心智,让我输得更快一点,是不是?”

    “你为什么说是我,而不是别人?”

    “因为这场子里的人,除了你和我是脚踏实地,其它人在地毯上来回走动都没留下脚印之类的痕迹,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聪明,那你又为什么认为我是神而不是鬼?”

    “呵呵,你就别考验我的智商了。鬼能在白天出现吗?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有哪只厉害的鬼能不怕阳光的炙晒。”

    “哈哈哈哈!”唐方标大声地笑了起来,把手中的酒杯扔在了地上。

    随着酒杯落地的一刹那,赌场中除了他们两人以外的其他人全部如清烟般消失,赌场变得空荡荡的,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果然是你布下的幻境。”戚路问:“丁晓岚没事吧?”

    “当然没事。”唐方标打了个响指,丁晓岚立刻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

    “我怎么了,感觉像是睡了一场很久的觉?”丁晓岚一脸窘态地看着他们。

    戚路笑道:“没事,不过是这位神仙叔叔想找你聊聊天。”

    “神仙?”丁晓岚似信非信。

    “如假包换。”唐方标也跟着笑了起来,手朝空中一抓,一大把钞票就出现在他手中。

    戚路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唐方标的手臂上有个花骨朵一样的图案,不禁心里暗笑道,这年头连神仙也赶时髦了,还喜欢纹身。可你一个纯爷们纹个什么不好,偏要绣朵花,也不怕别人说你是伪娘。

    唐方标把钱交给丁晓岚说:“区区礼物不成敬意,希望你能喜欢。”

    “当然喜欢。”丁晓岚虽然不是贪财的人,但也无法拒绝这份心动的礼物。不过她还是不太相信唐方标会是神仙,在她眼里,这个有钱人也许是个变魔术的。

    戚路叹道:“你这礼物是不是俗气了点?”

    唐方标跟着他叹气,“我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东西可送。”

    “你还真是老实,不愧为财神赵公明。” 戚路举杯喝了口酒。

    “什么,你说他是财神?”这次丁晓岚是彻底不相信了。

    戚路反问:“一个穷的只剩下钱的神,除了赵公明外还能有谁?”

    “你还真是个聪明人,不过人太聪明了麻烦也就多。”

    戚路苦道:“确实如此,所以你专门来找我麻烦。”

    “呵呵,我们也该言归正传了。”赵公明拍了拍手,门外就走进一位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中年人,他双额高耸,一脸富态,可是却面容焦枯,肌肤像死鱼肉一样没有血色。

    戚路一看到这人怔住了,举到嘴边的酒杯也放了下来。

    丁晓芸说:“不要告诉我又来了一位神仙。”

    戚路说:“天底下哪有这多的神仙!我以为你会认识他,谁知道你不认识。”

    中年人说:“我们从未见过面,你怎么会认识我?”

    “这不奇怪,好比我认识成龙,可成龙却不认识我。像杨先生这样的名人,财经新闻中经常有你的报道,我怎么会不记得。”

    丁晓岚听戚路这样说,也知道中年人是谁了,他就是全国有名的富豪杨鹏,专做钢铁生意,据说身家已有几十个亿。

    赵公明笑对杨鹏说:“你看我挑的这个人选怎么样?”

    “非常满意。”杨鹏笑着点头然后坐在他们身边。

    赵公明又说:“本来杨先生还心存疑虑,但是通过今天我布置的这个赌局,你表现的非常棒,所以他也放心把事情托付给你。”

    “喂,等等。” 戚路叫了起来, “到底是你找我办事,还是他?”

    赵公明说:“是杨先生。他有件棘手的事想找个合适的人去完成,于是我就想到了你。”

    “这可真是奇怪了,你身为神祇,为何会帮人类做事?”

    杨鹏在旁抢着回话:“我年青的时候,因为机缘巧合认识了大仙,大仙素有慈悲之心,见我现在身处困境,所以愿意帮我这个忙。”

    赵公明接话说道:“我也不隐瞒你,我以前欠杨先生一个人情,所以现在得还。”

    这下子戚路明白了,于是他说:“怪不得杨先生富甲一方,原来是有财神爷在背后撑腰啊。”

    杨鹏面色一沉,然后正色和他说道:“戚先生,你错了。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凭我个人的能力,和大仙无任何关系。而且这次也是我第一次请大仙帮忙。”

    戚路当然不信,谁会这么傻,身边放着个财神爷不去利用?可是他马上看到赵公明在旁边肯定的告诉他,说自己从未在财富上给予杨鹏任何帮助。

    神仙是不会骗人的,这下子戚路不禁对杨鹏这个奇人多了几份敬佩之情。

    杨鹏又说:“我们就别客气了,不如你叫我老杨,我称呼你小戚?”

    戚路点头同意,这样不带架子的朋友他值得交往。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你的店铺我现在就还给你,而且事情办成了,我还是照样付你一百万。”

    戚路一听喜上眉稍,连忙表示感谢。这时他听到丁晓岚在旁边奇怪地问:“我们公司难道是杨先生开的?”

    赵公明笑道:“那里,不过是戚路刚才赌博时输光了钱把店铺输给我了。”

    戚路面露窘态,他刚想狡辩几句就看到丁晓岚怒目朝他望来,顿时明白她心里非常的生气,只是碍于众人在场,她不好当面发作罢了。戚路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借着低头喝酒来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喝完了酒,戚路也冷静了许多,突然觉得全身有点寒意。因为一百万对于杨鹏这样的富豪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自己有事自己不去解决,而是请赵公明如此大费周折地寻找合适的人选,看来这件事肯定是难上加难。

    可是自己中了圈套,又答应了人家,哪有说话不算数的道理,于是戚路硬着头皮问道:“现在你还是说说到底想找我帮什么忙吧?”

    “此事说来话长了。”杨鹏说:“传说在蛮荒时期,有座神山名字叫做昆仑,它既是天帝的都城,也是众神居住之地。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天帝突然失踪了,众神顿时群龙无首,就相继离开了神山,昆仑从此荒废起来,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再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戚路皱着眉头问:“这些传闻野史,老杨你也有兴趣?”

    “别插嘴,听杨先生把话说完。”丁晓岚在旁边埋怨他,看得出来她对这个故事有几分兴趣。

    杨鹏接着说:“可是又有失传的古书说众神不是自愿离开昆仑的,而是因为经过多年的神妖大战,神族死伤大半,实力锐减,最后导致昆仑落入妖族的手中。它们摧毁了神山上的一切,所以昆仑才会成为荒山,消失在三界里。”

    戚路依旧是皱着眉头,丁晓岚却饶有兴趣地问:“那么这些神仙失去了昆仑,他们又到哪里去了?”

    “他们有的不知所踪,有的在新建造的天庭中继续修炼,还有少数神灵流落到人间,和凡间的人类结合,成家立业。”

    丁晓岚喜道:“怪不得中国古代有牛郎织女、许仙和白娘子,沉香劈山救母等传说,原来它们都是真的啊。”

    戚路冷道:“拜托美女,白素贞是蛇妖,她不是神仙。”

    丁晓岚瞪了他一眼,又问杨鹏:“那这些生活在凡间的神仙,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他们早都死了。”

    “神仙也会死?”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他们在尘世里呆久了,就会慢慢的丧失法力,变得和我们普通人一样。因此他们也会经历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

    丁晓岚听完不由叹息起来,可戚路却冷笑着说:“这都是些虚无飘渺的传说,历史上从来也没有过记载,老杨难道把它当成了信史不成?”

    “这不是传说!”赵公明沉声回道:“虽然我们这些后辈没有亲眼见过昆仑,但是天界还有极少数的太古原神存在,他们都曾经生活在昆仑这片乐土。虽然神山消失很久了,但是我们神界根据幸存者提供的证据,也找过很多次。”

    “哪找到了吗?”

    “没有,到现在还是一个谜。”

    杨鹏说:“小戚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听完后就会相信我没有说假话。”

    “什么秘密?”

    “因为我就是那些流落到凡间的神族后裔。”

    “什么!?”戚路惊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正文 第六章 杨鹏的请求
    戚路说:“老杨,你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杨鹏一本正静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玩笑话。”

    赵公明说:“你以为我会无缘无故帮一个凡人吗?”

    戚路冷说:“照这么说,老杨,你现在究竟是个半神了,还是拥有莫**力的人类?”

    杨鹏笑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和你们没有什么两样。神之后裔这个身份更像是个破落家族里的一个荣誉称号,但对我一点帮助也没有。”

    没有任何的预兆,天色突然阴暗了起来,雨点跟着稀稀沥沥地滴落下来。戚路转头看着窗外,路边的小树在冷风的吹打下,如幽灵般扭动着枝干。

    好半天,戚路才回过神来,他问:“可我还是不知道这和你要委托我办的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杨鹏说:“在我还没有发达的时候,曾经和两个人一起做小生意。那时我们之间的感情很好,还结拜为兄弟。后来我们生意越做越大,都成了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政府也把我们当成脱贫致富的典型来宣传。”

    听起来很像是个励志的故事,但戚路没有言语,因为他知道故事并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这人一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我那两位兄弟开始不满足于循规蹈矩地赚钱,他们觉得做正经生意钱来的太慢,于是想到了更捷径的路子。”

    戚路问:“他们转行了?”

    “他们不再和我一起做钢铁生意,而是去开地下钱庄和夜总会,最后甚至发展到经常安排手下人去缅甸和老挝。”

    杨鹏话说的很含蓄,但戚路一听就明白了,敢情他的两位朋友是靠放高利贷、让小姐卖/淫、贩/毒发迹的。

    “我人比较老实,不敢去做那些不法勾当,也多次劝过他们,可是他们都听不进去。我怕会祸连自身,只好和他们分道扬镳,安分地做自己的生意。”

    杨鹏喝了口酒又说道:“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我尽量不去招惹他们,可是他们却处处与我为难,甚至视我为眼中钉。”

    “看来你是知道了他们太多事,既然不肯同流合污,他们当然不想放过你了。”

    “也许是吧。开始他们还很客气的和我商量,准备花大价钱卖我手中的一件东西,让我回乡做个不问世事的土豪。但我是不可能答应他们这个要求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我和他们闹翻了,他们就怀恨在心,几次派人暗杀我,都被我躲过一劫。”

    “有赵财神帮你,他们怎能杀的了你。不过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不去报案?”其实戚路更好奇的是他们到底想要杨鹏什么东西,听起来这东西似乎很珍贵,像是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没用的,他们早就是公安部的重点缉查对象。可是他们非常狡猾,每次做违法犯罪的事情都不会亲自动手,而是让手下的马仔去办,警察一直没有证据将他们绳之以法。而且他们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很多官员都甘心当他们的保护伞,所以他们越来越嚣张。”

    “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赵公明又打了个响指,化作一片绚烂的光幕,消失在众人面前。

    丁晓岚叹道:“就这样走了啊,我还想和他多聊会儿。”

    戚路笑道:“确实,没多少人能够抵挡财神的魅力,不过我劝你别和他走的太近。”

    “为什么,别告诉我那些金钱是万恶之源之类的烂道理。”

    “也许是我表达的方式不对吧。”戚路也学赵公明打了个响指,“我的意思是别经常和神灵打交道。”

    “神仙可都是好人啊,难道你喜欢和吃人的妖怪在一起?”

    戚路冷道:“吃人可不是妖怪的专利,如果有必要,神也会吃人。”

    “你又在瞎扯。”丁晓岚白了他一眼,知道戚路又在拿鬼话唬她。

    “算了,信不信由你。”戚路把头转向杨鹏说:“杨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两位结拜兄弟,能否告诉我他们到底是谁吗?”

    杨鹏干咳了一声,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张照片交给他。戚路看着照片上的这两个人,眉头皱成一团乱麻。因为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他都惹不起。

    照片中那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叫赵贵,是东北一带有名的黑老大。他早年以包建筑工程发家,后来混迹黑社会的时候,因为资历浅,没人正眼瞧他。于是他就采取杀一儆百的方式,派杀手接连干掉几个占据一方的老大,从而稳坐东北黑帮第一把交椅。

    另一名和杨鹏年纪差不多的叫龙七,虽然没有赵贵那么凶残,但是却比他更歹毒,人缘却比赵贵要好得多。龙七喜欢结交权贵,表面上热心肠,爱讲义气,其实最擅长利用调解帮派纠纷的时机去怂恿黑帮间相互残杀,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这两人势力大又心狠手辣,他们若想杀自己,比踩死只蚂蚁还要容易。戚路躲他们都来不及,又怎敢去主动招惹他们。

    戚路沉默良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黯然说道:“杨先生,你找错人了。如果让我捉几只妖,降几个鬼,那倒是没问题。不过你让我去对付黑势力,我还没有这个本事,要知道我法术再高,也抵不过人家的一颗子弹。”

    “你说的没错,凭你是对付不了他们。可我并不是让你去将他们绳之以法,只是想让你帮我阻止他们又一次针对我的阴谋。”

    戚路还是沉默不语,虽然听起来难度小了点,但他知道终究还是件很麻烦的事。

    “事成之后,我付你三百万的酬金。”看戚路面有难色,杨鹏又加了价。

    丁晓岚在旁听的眼都亮了,忙暗示戚路赶快答应,可戚路像木头人一样沉默无语,他怕钱即使到手也没命去花。

    “我已经是癌症晚期,活不了多久了。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大不了死后把财产全捐给福利机构造福百姓也不能给他们扩充实力。只是他们知道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会祸连到我整个家族,所以我只有请你帮忙。”

    戚路听后有点动容,像杨鹏这样豁达、又有爱心的有钱人还真是不多了。于是他问道:“这个秘密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因为我们的族群身份特殊,经常采取避世的态度生活在某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不与外界交往,所以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被世人称之为神隐一族。我的祖上本是华人,在宋朝时因躲避战乱,迁移到蒲甘国,之后祖辈一直过着到处徒涉的日子。直到新中国成立时期,我的爷爷厌倦了这种远离人世的平淡生活,于是决定回到内地定居。临走前,族长交给他一把钥匙,让我爷爷妥善保管,传之后世。”

    “这钥匙有什么特别的吗?”

    “钥匙一共有两把,还有一把在族长那里。”杨鹏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半尺来长的红木制成的首饰盒子,盒子很古朴,上面贴着黄纸封条,边缘的油漆已经脱落,看样子传了很多代人。

    戚路问:“钥匙在盒子里?”

    杨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两把钥匙合在一起,就能打开一个秘室,不过秘室里有什么,祖辈并没有告诉后人。都怪我多嘴,以前和赵贵、龙七称兄道弟的时候,有次喝醉了酒,竟然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们,还和他们吹牛说秘室中藏着富可敌国的宝藏。”

    “难怪他们会对你纠缠不放,甚至起了杀心,天底下没几人能拒绝这么一大笔财富的诱惑。”

    “所以钥匙绝不能落到他们手上。”

    “怪不得你让赵公明以赌博的名义把我骗到缅甸,因为这里不是国内,可以成功避开赵贵和龙七的耳目,不至于消息泄露。难道你想让我替你保管这钥匙?”

    “前半句话你说对了,后半句却猜错了。我说过,我快要死了,又没有儿女,这钥匙终归要物归原主,我想请你帮我把它交还给我的族人,以免我死后钥匙会落到赵贵等人手里。”

    戚路问:“你的族人现在又在哪里?”

    “他们住在缅甸果敢区森林中的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子里。”杨鹏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地图,他指着图上一个用红圈标注的地方说:“这里是他们的栖息地,村名叫做古塔村。族长是现任的村长杨益,我一个多月前已派人送信过去告诉他把钥匙交由他保管。你见到他后就说是我的儿子杨路,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杨鹏把地图和盒子交给戚路后又说:“记住,见到杨益后不要急着交出盒子,而是要挑个黄道吉日祭祀完祖宗后方可揭开封条把钥匙交给村长杨益。”

    “可是果敢最近一直战乱不断,我一个人去怕是有困难。”

    “放心,我已安排好人手,他们都是全副武装的老战士,绝对能护送你平安抵达古塔村。”

    戚路本意是想借机提高身价,向杨鹏多要些酬劳,没想到杨鹏行事周密,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他只好苦笑着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万一我死了,你就把钱给丁晓岚吧。”

    丁晓岚这时才明白戚路想甩了她独自一人上路,于是嘟着嘴说:“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杨鹏笑道:“你们就一起去吧,路上也能欣赏缅甸的大好风景。”他顿了一下,又说:“我还有一句祖上传下来的话,你交钥匙后再单独告诉族长。”说完他附在戚路耳边轻声说了四个字:专候三郞。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去古塔村送盒子就成了杨鹏说的那个三郞吗?戚路想不明白,他悒悒不乐地收起地图和首饰盒,但心里终究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次不是去完成什么灵异任务,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正文 第七章 出门不利
    四辆军车从远方疾驰而来,在戚路面前停了下来。

    随着一声大喝:“下车!” 数十名身着迷彩服的精壮汉子推开车门,灵巧地跃出车外。这时突然狂起了大风,最要命的是风中有卷起的尘土夹杂其中,让戚路不得不眯起双眼打量着这些陌生人。

    “怎么样,我挑的这些人你还满意吧?”最后下车的杨鹏走到戚路身边笑眯眯地问他。

    “嗯,一看都是些身经百战的人。”

    果然是钱能通神,戚路没想到杨鹏竟然找了十六名当地武装的青壮年男子陪同自己前往古塔村。这下子他又变得信心满满,有这多人给他和丁晓岚当保镖,何愁不能安全抵达那个破村子啊!

    这些人正把旅途必备的货物和武器搬进车厢。戚路有点感慨地望着这个即将离去的小镇,暗暗祈祷他这次送交木盒的任务能顺利完成。

    “请问你是戚先生吧?”

    戚路向发言者望去,一个身材矮壮强横、皮肤黝黑的年青汉子,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神情透着一种自信和坚毅。

    戚路问:“你是谁?”

    杨鹏笑着说:“小戚,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棒小伙是掸族人名叫赛雷,他是你们去古塔村的向导。”

    “请多关照!”戚路微笑着向赛雷伸出了右手,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戚路感觉到他是个力气很大的人。

    其他人还在忙碌,戚路就和赛雷聊起天来,顺便了解他的性格。

    在交谈中戚路发现赛雷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看得出这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喜欢刺激的生活,他不时向戚路炫耀那满是伤疤的前胸,说自己参加过地方武装和政府军的多次交战,是名勇敢的战士。

    “那位财神怎么没来?”趁着接过杨鹏递过来的烟的机会,戚路不动声色地问。

    “这些神都喜欢在凡人面前保持神秘性,这种场合他怎么肯来送你。”

    “那他也太不讲义气了。”戚路嘻笑着说:“假如这次我死在半路上,他可要负全责。”

    杨鹏一愣,继而听出他是在开玩笑,于是笑着低声回应:“能被神灵选中的人,你会有那么不济吗?”

    两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赛雷在旁听得一头雾水,还以为这两个老板是在说暗语。

    和杨鹏告别后,戚路一行人就驾车出发了。吉普车队穿过空旷的闹市区,向着未知的远方呼啸而去。

    一路上经过不少路卡,靠着赛雷的打点,除了偶尔被敲下竹杆,基本没碰到什么大麻烦。一些游兵散勇的劫匪想拦路打劫,但看到车队全副武装的样子,早就退避三舍。总体来说,路上的行程虽然乏味,但也算平静。

    但这平静终于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被打破了,当时车队正在前进的途中,突然前面开路的第一辆车停了下来,戚路感到有些奇怪,就下车看个究竟。

    这时在最前面领路的赛雷,几乎是跳出车门奔了过来,直冲到戚路的车边说:“戚先生,有麻烦了。”

    “车子怎么停了?”

    赛雷脸色苍白地说:“我撞死人了。”

    “什么!”戚路赶紧跑到前面,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躺在路中央,他忙蹲下身,准备对他进行人工急救,却发现他已咽了气。

    “你是怎么开的车!”戚路怒道。

    “这又不能怨我。”赛雷没好气地说:“我车本来就开的不快,这家伙突然从斜前方不要命地跑过来撞我的车,我都拼命按喇叭紧急刹车了,可还是来不及避开。”

    丁晓岚摘下太阳镜说:“行人看到车辆都会自动避让,谁会站在路中等死?人家就算是想碰瓷也不至于把命丢了吧?”

    “确实不是赛雷的错。” 戚路指着被撞车辆的挡风玻璃说:“如果死者站着不动,玻璃不会损伤得这么严重。”

    丁晓岚不作声了,玻璃破碎成蛛网一般,这只能是两个高速运转的物体相撞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赛雷仔细查看着尸体,没能从它身上找出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戚路倒像是对它那双手很感兴趣,竟然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他还招呼边上的果敢同伴把将尸体挪了个位置。

    “这名死者我们怎么处理,需要报警吗?”丁晓岚问。

    赛雷说:“报警?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等警察来了天都黑了。再说警察真要来了我们还得去警局录口供什么的,岂不是耽误了行程?”

    “那你说怎么办?”

    “这事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赛雷招呼几个同伴把尸体抬起来往路边的田地里一丢,就对众人说:“大家出发吧。”

    “你们怎么能这样!”丁晓岚喝斥起来,觉得他们太不尊重死者了。

    赛雷冷道:“要不大小姐独自留下来在这里等警察来,我们先上路?”

    “算了,我们走吧。”戚路上来轻拉着丁晓岚的手。

    丁晓岚眉头紧蹙,她用力地挣开戚路的手,转身跑到田地里,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放进了尸体的内衣口袋里。

    车辆继续前行着,司机扭过头来操着不熟练的云南话对丁晓岚说:“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的那些钱啊,死者家属是拿不到的,警察会在家属认尸之前就把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我愿意行了吧!”丁晓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戚路看丁晓岚脸上怒意未消,知道她还在生大家的气,可是戚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点了根烟抽了起来,默默地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

    司机说的没错,在这片土地上,官员贪污**,老百姓生活贫困,只好靠种植鸦片为生。地方武装和政府军断断续续地打了几十年的战,丁晓岚是在国内城市里成长的女孩,她是无法理解赛雷这种在战火中长大的年青人对待生命的态度,当然也无法认同赛雷对那具无名尸体的处理方式。

    天暗了起来,雨点大滴大滴地落在车窗上,模糊了前行的视界。

    司机打开了雨刷,对戚路说:“下雨可能路不太好走,可能要今晚才能找到歇息的地方。”

    戚路默默地点了点头,闭上双目,胸口急速地起伏着,好一会纷乱的情绪才平复下来。虽然表面上他没怪罪赛雷,但脑子里却一直浮现出那名死者的面容。

    黄昏时分雨停了,他们也抵达一座小镇,赛雷下车说:“今天你们要好好歇息一晚,因为明天就没车可坐呢。”

    丁晓岚小声说:“不知道那名死者是否有人收尸?”

    “别想太多了,有些事我们也不能左右局势。”戚路看着前方连绵不绝的高山,说:“看来明天我们要走山路了。”

    说完戚路从怀中拿出唐方标交给他的地图看了起来,赛雷上前指着地图说道:“我们要翻过两座高山,然后穿过一片森林,就到达古塔村了。”

    “啊!”丁晓岚惊道:“要走这长的路!”

    戚路说:“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回国内。”

    “哼,你可别小瞧我。”

    戚路看着她那双高跟鞋笑说道:“既然你不想打退堂鼓,那么美女,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双登山鞋。”

    转眼又是一天,戚路他们行进在山林里,周围大树在他们头顶上方无穷无尽地延伸开去,只有一星半点的阳光能从遮天蔽地的枝叶隙间透射下来,仿佛使人置身在一个与文明隔离的原始世界。

    戚路和赛雷走在前面,正努力地挥动着手上的长刀,把挡路的植物砍除,为后面的人开出一条可通行的道路。

    丁晓岚开始有点后悔了,因为在这原始的山林里行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草丛里藏着大量传播疾病的昆虫,地面潮湿的腐叶层下到处是又滑又软的泥浆和腐烂的木头,她已经不小心跌了好几跤,手臂上青一块肿一块的。而沿路不时冒出的老鼠和蛇,也能把她吓得花容失色。

    戚路看丁晓岚狼狈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痛,于是用刀砍下一棵小树,把上面的枝丫去掉,然后再把它削平一点,交给丁晓岚当拐杖用,好让她走路不那么吃力。

    “谢谢,这趟旅程确实使我很扫兴。”丁晓岚倔强地说:“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你已经很棒了……”戚路突然停住话头,敏捷地扭头朝向一个灌木丛,那里似乎有某种闪光的东西亮了一下又迅速消失。戚路不禁用诧异的目光朝走在前方的向导赛雷看了一眼,想叫赛雷停下脚步和他一起去查看一番,可是队伍都在赶路,没人去留意那簇灌木丛。

    戚路暗自笑了一下,认为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也许那不过是某块石头的反光罢了。于是他又快步向前,继续砍伐路两边碍人的植物。

    队伍刚过去不久,那灌木丛的树枝就被小心翼翼地拨开了,一张暗黄色的脸在窥探着戚路等人远去的背影。一直看着他们拐了个弯,隐没在一片数不尽的参天大树后面,他才静悄悄地离去。
正文 第八章 罗兴亚人
    时间一刻刻地过去,到了傍晚,戚路他们在一处有小河蜿蜒而过的洼谷里安营扎寨,赛雷燃起了一堆篝火后安排两名掸族同行做饭,然后坐在戚路旁边和他抽烟聊天。

    几名闲着无事的掸族青年放下随身的武器和背包,跳进河里抓鱼玩。丁晓岚笑着对戚路说:“没想到今天晚上还能吃到鱼,我决定不减肥了。”

    赛雷跟着坏笑地说:“我是不会吃这河里的鱼,同时也劝你最好不要吃。”

    “为什么?”

    “因为这些鱼的体内有尸气。”

    “尸气?你可别吓我。”

    “我没有骗你。”赛雷看丁晓岚疑惑不解的样子,于是回答她:“在缅甸,住在深山里的民族大多有种水葬的习俗,你要是见过就会吓得半死。”

    丁晓岚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把人埋在水里嘛,在我们国内以前还不是有这样的风俗。”

    “我们这里水葬和中国的不同,而是将装有尸体的棺木凿出许多小洞,然后把它沉入湖中,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不知道。”丁晓岚老实回答。

    “目的是让小鱼游进棺中啃食尸身,用尸体养鱼。等过几个月人们再捞起棺木打开,鱼已吃光尸体上所有的肉,养得又肥又大,味道特别鲜美。这种鱼,我想小姐是不敢吃的。”

    丁晓岚顿时觉得胃里一阵难受,差点要吐了出来,戚路和赛雷被她滑稽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赛雷又往火里添了几根干柴后说:“明天我们要早起赶路。”

    戚路问:“你是怕山林里野兽太多,不*全吧?”

    “野兽我倒不怕,主要是因为这片山林属于罗兴亚人的地盘。”

    “你是说那些*啊,他们不是生活在缅甸西部的若开邦吗,怎么跑到果敢这里来了?”

    对于罗兴亚人,戚路倒是有所了解,他们不是缅甸土生土长的民族,而是外来人。

    1826年,在第一次英缅战争结束后,缅甸的阿拉干被割让给了英属印度。英国人发足了战争财,拥有了大量的土地。为了获得更多的廉价劳动力,他们开始大量征用孟加拉穆/斯林到缅甸做工,而罗兴亚人就是这些穆/斯林后代和当地部分土著融合后形成的混血民族。

    外来人是很容易和本地的原著居民发生冲突,由于宗教矛盾不断地激化,当地的若开族佛教信徒一直与信仰伊/斯兰教的罗兴亚人争斗不已,有时还会暴发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导致双方死伤无数。

    二战结束缅甸建国后,罗兴亚人为了谋求独立,甚至组建了自己的武装与缅甸政府对抗,企图占地为王成立穆/斯林自治邦。虽然后来缅甸政府经过多次围剿,终于用武力遏制了罗兴亚人的反叛,但是罗兴亚人中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许多武装派别,它们或明或暗的在当地制造一些流血冲突。

    赛雷回答说:“你是不知道啊,当年小日本侵略我们缅甸的时候,英国人为了阻止日本人,成立了一支罗兴亚人支队,希望他们替自己当炮灰打头阵。可是这些可恶的罗兴亚人,日本鬼子没杀几个,却以种族清洗的名义残杀了当地的十多万佛教徒。后来二战结束后,这些杂碎也被政府军打得七零八落,其中有一小支就退到这片深山里隐居起来,据说他们繁衍至今已经发展到三四个村子的规模了。”

    “难道政府就不管他们吗?”

    “怎么管啊?”赛雷顿了一下又说道:“这一小撮罗兴亚人最激进冷血,他们仇视任何外来的种族,凡是误入他们村落的人都被他们杀害了。他们还种植罂粟,用贩毒的钱换取精良的武器,别说是当地人了,就连警察都不敢去招惹他们。”

    篝火越烧越旺,把围坐在火堆旁边的戚路等三人掩映在跳闪着的血红光芒里,透露出一丝幽闷的气息。

    戚路叹道:“希望我们不要碰到这群罗兴亚人。”

    他的话刚说完,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这叫声听起来既不像人的声音,也不像什么动物的叫声,它不但穿透了这深邃的夜空,仿佛还钻进了每个人的心房。接着是一片死一般的静寂,静得好像连他们身旁的小河,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可怕的叫声而停止了流动。

    “这是什么怪声?”丁晓岚吓得怔住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

    赛雷没有回答丁晓岚的问话,但是他的神情已经紧张起来,他伏下身来认真地倾听着,好像在期待着那怪声的再次出现。

    戚路似乎嗅到某种危险的气味在悄无声息地逼近,他赶紧拉着丁晓岚远离了火堆,躲在一块突起的岩石后。

    “这么说,我们有危险了吗?”丁晓岚问道。

    “这声音听起来很像是一种警告,我们……”

    “听,声音又来了!”丁晓岚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用不着她提醒,所有人都听到了,同样的叫声再一次响了起来,它越过河床,在林中起伏而过,最后消失在远方。

    赛雷惊得大声叫道:“不好,这是罗兴亚人的号声,大家快隐蔽!”

    刹那间,河对岸火光闪闪,对面约莫有十几条步枪迅速地开了火。枪声持续了差不多有一分钟,仿佛到处都是从地狱中冲出的魔鬼,用粗野的嚎叫发泄着自己那疯狂的仇恨。

    “啊!”丁晓岚尖叫起来。

    “怎么了?”戚路问她。

    顺着丁晓岚的眼光,戚路看到河里游泳的那几位同伴还没来得及上岸,就被敌人毙了命,鲜血染红了河面,他的眼光顿时暗淡了下来。

    除了戚路和丁晓岚,其他人似乎都是老江湖习惯了战斗,他们赶快拿起了武器四散隐蔽开来,准备伺机反击。

    赛雷给戚路扔来的一支半自动步枪,他接过后就对着河岸那边没命地射击,只听的一声闷哼,似乎有名敌人应声倒下。戚路看到自己旗开得胜,不禁发出了一声胜利的狂呼,那边的罗兴亚人,也不甘示弱地对戚路回以恐吓的枪声,吓得他赶紧把头缩进了石头后边。

    枪声再次大作,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枪战,看来双方作战经验都很丰富,谁也没有暴露出一点可供敌方射击的目标。丁晓岚第一次经历战斗的场面,整个身体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她紧张地趴在地上,心脏在扑通扑通地乱跳,觉得自己眼下惟一的出路就是赶快逃跑。

    枪声慢慢稀疏起来,丁晓岚的心也跳得不那么厉害了,她大着胆子想伸头看看对面的动静,就见一道火光从她上面的岩石中飞射出去,还听到一声狠狠的咒骂,接着是一声痛苦的惨叫。原来是戚路的步枪中打出去一发致命的子弹,干掉了一个敌人。

    战斗不过持续了七八分钟,敌人就死了五六个人,戚路这边也损失惨重,共有八个人死在敌人的枪口下。

    不过戚路他们的还击也奏效了,强大的火力有效地逼退了进攻者。山林里渐渐地恢复了平静,静得跟这突如其来的战斗发生之前一样。

    戚路立马抓住这有利时机,一把抱起丁晓岚,把她带进身后一个两米来高的小山洞里。

    “你怎么会打枪?”

    “以前当过兵。”戚路说的并不是实话。他低着头,在检查手里那把枪。

    过了一会,同伴们也都陆续来到了这处较为完全的地方稍作休息。

    “这个可怜的家伙总算保住了命。”赛雷用手摸了摸一名受伤同伴的脉搏,然后把他扶到洞里坐好,包扎他受伤的额头。

    “你认为他们还会来进攻吗?”戚路一边给步枪换膛一边问赛雷。

    “豺狼已闻到了血腥味,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他们一定会再来,用新的策略来取胜,来取我们的性命。”赛雷抬起粗犷的脸,继续说:“眼下我希望的是,能够顺利地突围出去,并尽可能的减少伤亡。”

    “要不我来掩护,你们趁机找突破口?”戚路说话的时候已经上好弹夹,挺身朝洞外走去。他虽然有点怕死,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此刻不是胆怯的时候,不然大家都会死在这里,还不如放手一博了。

    “戚路!”戚路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丁晓岚在喊他。于是回头看去,只见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地直盯着他。这种关切的表情,使他立刻重回到了她的身旁。

    “记住戚路,你一定要小心。”她轻说道:“答应我,要活着回来啊!”

    “呵呵,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戚路脸上又浮现出那熟悉的吊儿郎当表情。

    丁晓岚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她轻道:“你是我的老板,我要指望你给我发工资。”

    “呵呵,说到底还是钱比人可爱。”

    “戚先生,你别给我蛮干了。给我老实呆在这里,因为谁也没法预料这伙罗兴亚人会在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赛雷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俩的谈话,在他的眼里,这两个没有实战经验,又是老板委托要保护的人,赛雷可不想他们两个就这样稀里糊涂死在这个鬼地方。
正文 第九章 诡异脱险
    赛雷指挥剩下的人朝较高的地方转移,然后各自找好隐蔽点准备应对敌人的再一次攻击。

    戚路也默默来到指定的岗位,他躲在大石头后面刚想抽根烟压压惊,就被赛雷夺过香烟丢在地下踩熄。

    “你不要命了啊,想给敌人当活靶子吗!”赛雷对他小声喝道。

    戚路立刻不好意思起来,赛雷说的对,他这样做完全是违反军事常识,敌人很容易通过点燃的烟头发现他的藏身之处。

    现在众人都隐蔽在岩石缝与树丛中,从这儿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河岸通向这边的所有道路。这时,月光变得明媚起来,对岸的情景,已经不再是一片模糊不清,他们可以模糊看到那片树林中的情况,辨别出幽暗树阴下的东西了。

    他们紧张地守卫着,可是过了很久,敌人也没有一点要发起新的进攻的迹象。戚路心想是不是他们刚才的火力出乎意料地猛烈和致命,因而有效的把敌人给击退了。但当他把这一想法说给赛雷听时,赛雷却冷笑地摇了摇头。

    “如果你认为他们会这么轻易被击退的话,那你是太不了解罗兴亚人的脾气了!他们是群嗜血的魔鬼,不把我们杀光是誓不罢休的。”赛雷毕竟作战经验丰富,他立马否定了戚路幼稚的想法。

    “他们的人数不低于四十人,而且他们也很清楚我们的人数和力量。现在是敌众我寡,他们正在寻找有利时间想把我们一举歼灭。”

    戚路说:“看来我们要找出敌人的薄弱环节,这样我们才好脱围。”

    “当然….”赛雷突然惊叫起来:“我呸,他们已经开始准备进攻了,你看那河水冲击着岩石的地方。这伙不要命的魔鬼正从这个地方向河这边游过来了!”

    戚路闻言赶紧从自己的隐蔽处探出头来,看到十来个罗兴亚人正借着岩石的掩护,从河水平缓之处冒险朝着易于上岸的地方游来。

    戚路这下子急了,他连忙拔枪准备射击。

    赛雷一巴掌对他后脑打去,紧接着把他的枪按了下来。戚路只觉自己眼冒金星,半天没缓过气来。

    “你个笨蛋别给我单干。难道你想把咱们躲藏的地点告诉敌人吗?”赛雷厉声说:“你也许能打死个把人,可是我们全都给暴露了!听我的命令,等他们冲上来时,我一朝他们开火,大家再进行射击,同时我们也要做好肉搏战的准备。”

    就在这时,对面的林子里传来树木倒地的声音,不一会儿,又有十来个人抬着几根光秃秃的树干朝着河水奔来,原来罗兴亚人想借助浮木从河里游泳过来。

    戚路真想立刻冲上去迎战,此时他心中激动万分,可是看到赛雷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态,他只好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

    直到敌人疯狂地叫喊着,快游到岸边的时候,赛雷的枪才慢慢地从石头后面举起,朝其中一个敌人开了火。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罗兴亚人,像只被击中的猎物,一个倒栽葱跌倒在河里,转眼被河流冲走。

    赛雷大声吼道:“都给我拼命地打,争取找机会突围。”

    在呛人的硝烟中,戚路他们全力向敌人射击,子弹在耳边不断“嗖嗖”擦过,击起身边的碎石片乱飞。

    短时间内,戚路这边几挺威力强大的自动步枪,在火焰喷射下,以每分钟百多发的速度,交织成一个最强有力的火力网,暂时使罗兴亚人的进攻速度变得缓慢起来。

    虽然一些敌人中弹倒下,但还是有些勇敢的罗兴亚人不怕死地向前冲。他们一边还击,一边掩护后面的同伴安全渡河。

    硝烟逐渐薄散,敌人越来越近,双方都已模糊地看到对方的身形。

    “听着,戚先生!”赛雷一面喊,一面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长猎刀,“你对付最前面那个,后面几个交给我收拾。”

    戚路刚点头答应,就看到那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罗兴亚人扑了上来,与此同时,赛雷也挥刀向前,和另一个交起手来。

    戚路的对手人高马大,力气明显比他大很多,他稍稍运用臂力,就反扭戚路的手臂,把他那把细长的猎刀折断了。紧接着戚路感到自己的脖子已被对方掐住,并且从他的狞笑声中听到那种急于干掉自己的渴望。

    戚路本以为近身搏斗是自己的长项,能快速地打倒敌人。没想到对手的招式并不是寻常的武术套路,而是简单有效的杀人术。他大意之下竟落了下风,只觉自己的体力渐渐不支,刹那间,一阵强烈的恐怖和痛苦袭过全身。

    “砰”的一声枪响,那个高大的罗兴亚人圆睁着怪眼倒下了,原来戚路情急之下摸出腰间的手枪对他心脏之处毫不客气地开了枪。

    “真是个笨蛋,枪可比肉搏靠谱的多。”脱离了危险的戚路是一脸嘻笑。

    赛雷那边,已经解决了两个敌人,剩下的一个,在体力和格斗技巧方面都和他势均力敌,他们正在苦苦地搏斗着,戚路这回也不客气了,抬手就是一枪帮赛雷干掉了那个敌人。

    敌人如蚂蚁般涌来,戚路这边已经被罗兴亚人杀死了不少同伴。眼看敌众我寡,赛雷于是退到戚路身边说:“你们走吧!”

    戚路叫道:“你说什么?”

    赛雷说:“这是唯一的方法,我留下来挡追兵,设法阻拦他们一阵,你赶快带着丁小姐沿着河岸逃命。记住,千万不要走空旷的地带!”

    “大家一起走,我不能让你这样无畏地送死!”戚路可不愿丢下他独自逃命,更何况还要指望赛雷给自己当向导,不然他很容易在这山林里迷了路。

    赛雷毅然说道:“一起走死得更快,只有分散行动才有活命的机会。实话对你说,老子不知道多少次死里逃生了,我既参加过对抗政府军的果敢民族自治战争,也曾加入政府军协助他们去围剿果敢同盟军。虽然不到三十岁,都经历过二十多场战斗了,从而领悟到一个宝贵的活命经验。”

    “是什么?”戚路有点好奇。

    “枪林弹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自己的斗志。”说话的时候,赛雷开枪撂倒一个想偷袭他的罗兴亚人。

    听完赛雷的话,戚路内心有股暖流淌过,一时间感动得无话可说。

    赛雷再次催促戚路:“快走!放心,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你多保重!”戚路不再坚持自己的要求,朝着山林的最深处走去。

    战场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寂得让人觉得可怕,一丝微弱的光线射进了岩洞的深处,丁晓岚惊恐地跳起身来。跟着洞外传来一声喊叫,一个罗兴亚人终于发现丁晓岚藏身的山洞了。

    不过是片刻的犹豫,这个敌人就习惯了洞里阴暗的环境,他带着残忍的笑容提着步枪朝丁晓岚走来。和丁晓岚一起的那名负伤的掸族青年赶紧冲在前面准备和这名敌人拼命,罗兴亚人抬手就是一枪,掸族青年就怏怏地跌倒在地停止了呼吸。

    杀人者迈着大步走到了丁晓岚身边,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想干什么?”丁晓岚从他淫邪的目光中似乎察觉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强壮的罗兴亚人二话不说,伸手就把丁晓岚推倒在地,然后弯下身子开始扒她的衣裳。

    丁晓岚奋力地反抗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可是她越反抗,越激起这个罗兴亚人体内的兽性,使他变得更加的兴奋。

    又是一声枪响,枪声使山洞里的回声像落地的响雷似地轰然作响。丁晓岚看到罗兴亚人倒下的身躯后面,站着一个头发蓬乱的青年人。

    “戚路!”丁晓岚开心地叫了起来,一头扑进戚路的怀中。

    “没事了,趁着我们还没有被敌人包围,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戚路小声安慰着她,一边把丁晓岚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一边拉着她手快速地离开山洞。

    还好没有其他的罗兴亚人发现他们,戚路振作起精神,借着夜色的掩护,按照赛雷的吩咐向右拐进一片矮树林,顺着河水奔流的方向,如惊兽般径直向前跑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戚路已经听不到后面有枪声了,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些可怜的同伴只怕都已丧身在恶毒、凶暴的罗兴亚人手中,只是不知道赛雷是否已经安然脱险。

    “我们脱离了危险吗?”丁晓岚喘着粗气问他,刚才那不要命的奔跑,已经耗费了她大半力气。

    “我想是的。”戚路刚想松口气,就觉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两人顿时从陡峭的山坡朝着谷底坠落。

    这是一个深达百米的山谷,常人若从山顶跌落断无生还之理。就在戚路和丁晓岚性命攸关之际,漆黑的夜空里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芒,它悄然出现在戚路和丁晓岚身下,像蛇一样把两人的身躯灵巧地缠住,缓缓地朝着谷底飘去。
正文 第十章 琴虫之灾
    迷迷糊糊之中,戚路似乎听到一声不寻常的鸟叫,他人立马就清醒过来,当他睁开沉重的眼帘,看到阳光正透过迷雾朦胧地照在自己的脸上。

    他吃力的从地上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里,身边是昏迷不醒的丁晓岚。

    戚路抬头看着隐没在云雾里的山顶,心里奇道:“难道我们是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来的吗?嘿嘿,我真是吉人有天相,居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死。”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挂在胸前那枚像十字架的饰物,苦笑一声站起身来。

    这时身边的丁晓岚一声嘤咛,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戚路连忙轻扶她坐起。

    “我们没死?”

    “是的,我刚才去地府那里走了一趟,阎王说你还有八十年阳寿,不肯收留我们。”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贫嘴。”丁晓岚有气无力地说。

    这时候,戚路听到肚子一阵咕噜噜地叫,这才想起已经大半天没有吃饭了。于是他开始翻起背在身上的登山包,发现那支步枪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但赛雷给他的那把手枪还在包里。

    戚路把手枪拿在手中站起身来对丁晓岚说:“你先歇息一下,我去去就来。”

    “你准备做什么?”

    “打点野味,等下我们吃烧烤。”

    正说话间,他们前方一个鬼怪似的人影从浓雾里闪了出来。当这个吓人的人影朝着他们走来时,丁晓岚禁不住惊叫了一声,就连戚路也吓得跳了起来。

    人影越走越近,虽然他满脸血污,但面容是越来越清晰。

    “赛雷!”戚路欣喜地叫了起来,快步向他迎去。就在他们两人即将走到一起的时候,只见赛雷把头一歪,身体就软软地倒在戚路的肩膀上。

    戚路惊道:“赛雷,你没事吧?”

    “我说过,我们会见面的。”赛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怀里摸出一沓钞票交给戚路,“我有一个弟弟叫赛昂,如果你能活着回去,就把钱交给他。告诉他,回乡安心种田,别再去打战了。”

    “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会一起回到果敢。”戚路哽咽不已,声音已经沙哑。可是赛雷再也听不到戚路所说的话了,因为他的双眼已永久地闭合。

    戚路把赛雷轻轻放倒在地,才看到他胸口有个致命的枪伤。

    “放心,我会把你的话一字不漏带给你弟弟。”戚路轻道,强忍着眼泪不流出来。丁晓岚在旁看到这凄凉的场面,早已啜泣不止。

    浓雾渐渐散去,戚路在谷底寻一僻静之处,把赛雷埋了,拜了几拜,祝道:“赛雷兄弟,你若念我今日葬你之情,在天之灵定要保佑我能平安返回国内。”

    戚路提枪打了几只野兔,生起火来胡乱烤熟后和丁晓岚一起吃了,然后一路急走,直往山外走去,希望能在太阳落山前走出这片山林。不然夜幕降临,他们还身处在危险之中,搞不好就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山中还是没有路,戚路那把猎刀早已遗失在刚才和罗兴亚人交火的战场里,他只好就近找了两根枯树枝,既可以当拐杖,又能打草惊蛇,防止蛇虫叮咬自己和丁晓岚。

    戚路又怕给罗兴亚人发现,只能找树多草盛的地方钻,虽然安全但是皮肉却吃了不少苦,被锋利的杂草和灌木刮得小腿上到处是伤口,又疼又痒。丁晓岚跟在后面也是娇喘声不断,一个劲地埋怨戚路乱带路。

    还好天佑人愿,在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他们就走出了这座山峰,来到一处平坦的低谷。戚路看时间还早想接着赶路,可丁晓岚已经体力透支吃不消了,她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边喘气边对戚路说:“太累了,我们还是歇歇吧。”

    戚路知她是女孩子,一路上咬紧牙关能跟他走了这么久已属不易,于是点头同意,然后从包中拿出杨鹏给他的那张粗糙地图和指南针,开始确定去古塔村的方向。

    丁晓岚突然看到自己坐着的黑石下有什么东西,就好奇地拔开草丛一看,原来地面上有个凸起的椭圆形土堆,像马蜂窝般大小,上面还有许多小洞。

    丁晓岚诧异的用手中的木棍捅了下这个土堆,居然很轻松的把它捅倒在地,底下露出个碗口大小的洞,里面似乎闪烁着飘忽不定的绿光。丁晓岚脸都白了,赶紧招呼戚路前来查看。

    戚路看着这个小洞迟疑了一下,就将木棍插进了洞里,只觉手里一沉,他连忙把木棍抽了回来,两人就看到一条不到半尺长似蛇非蛇的青色动物趴在棍上,两只闪着绿光的三角眼正朝他们看来。

    这奇形怪状的小动物,身体上覆盖着和蛇类一样的光滑鳞甲,头似鼠,颈下却有两只像鸟一样的爪子。此时它正用爪子沿着木棍向上快速地爬着,戚路慌忙将木棍丢弃,抬起右脚把这只动物踩死在地上。

    “糟糕,这是琴虫!”

    “琴虫?”丁晓岚奇怪这种相貌丑陋的小动物竟有如此好听的名字。

    “这种东西早在上古时期就绝迹了,没想到缅甸这种小地方居然还有。”戚路拉起丁晓岚的手示意她赶快离开。

    “它都死了,你还怕什么?”

    戚路冷道:“别被它瘦弱的外表欺骗了,这是一种贪婪的生物,看到猎物便会不顾一切地吞下,甚至连同类的尸体都不放过。”

    突然,附近树上栖息的鸟儿惊恐地四处飞逃,一阵阴风自那个碗大的洞中刮出,戚路看到许多琴虫从里面涌出,它们快速爬到那只同类的尸体上,不过一秒钟的工夫,那只琴虫就被啃的只剩骨架。

    “快跑!”戚路拉着丁晓岚撒腿就跑。丁晓岚这下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捅了琴虫窝,赶紧跟着戚路狂奔。而那些琴虫在洞里蛰伏已久,眼看到嘴的美食跑了,它们怎能就此错过,都在后面寸步不离地紧紧追来。

    戚路两人慌乱的奔跑声惊起附近一只藏匿的野猪,它刚探出头来看是谁打扰了它的休息,一群琴虫已扑到了它身上。戚路看到它们对野猪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击,野猪只挣扎了几下就倒在了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一些琴虫已经从野猪嘴里钻了进去,它们开始用虎钳一样的大牙撕咬着猪身,野猪疼得拼命扭曲起来,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就一命呜呼。在它的尸体上,堆积着无数只琴虫,远远望去像是覆盖了一层绿色薄膜,不时有几只琴虫从猪尸的腹部破出,又钻进去大嚼大咽。

    一大拔琴虫都在啃食野猪,另有几只琴虫依然对戚路紧追不舍,转眼就来到他的面前,顺着裤腿往上爬。戚路顿感腿上一阵揪心的痛,那是只琴虫在咬他大腿肚子上的肉。

    戚路抡起双手,把爬到腿上的那几只琴虫抓起扔在地上使劲碾死,又把它们的尸体踢到猪尸旁边,防止琴虫过来吃同伴尸体的时候又来骚扰自己。

    这时野猪已经被琴虫们啃吃大半,戚路看机会难得,就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条毛巾和一瓶医用酒精,将酒精全倒在了毛巾上,看样子他准备点火引燃这片草地,烧死这些琴虫。

    “你疯了,就算烧死琴虫,也会引发森林大火,我们也要被烧死!”

    丁晓岚提醒了戚路,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确实会害死自己,就在他思量如何逃脱之时,听到不远处有水流的声音,忙对丁晓岚说:“你听这水流声这么响,附近应该有河流。琴虫既怕火也怕水,我们赶快到河里去摆脱它们。”

    说时迟那时快,已有数十只琴虫离开了野猪的尸体朝着他们爬来,两人求生心切,拼命向水流轰鸣处奔跑。

    听那水流的声音,戚路判断离他们最多只有几十米远,两人朝左拐了一个弯,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小型瀑布,瀑布下面有条小河。

    原来这是戚路他们刚才和罗兴亚人激战那条河流的尽头,还没来得及细看,戚路就感到左腿又被琴虫咬住了,锥心似的疼,戚路想得不想纵身一跃跳进了河中。

    戚路在水里潜行了一分钟后就探出水面换气,却猛然发现河面上不见丁晓岚的踪影,想必她是不识水性,溺在河中。

    戚路顿时惊慌起来,忙一个猛扎潜进河里,就看到她在不远处拼命挣扎,于是游过去托着她从河中浮了上来,两人相互拉扯着游到了对岸。

    趴在岸边的丁晓岚连吐几口河水,稍微喘了几口气,就帮戚路一起收拾背包,把那些被河水浸湿的东西拿出来晒干。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忙碌着,戚路突然笑了起来。

    丁晓岚看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相,就问道:“你笑什么?”

    戚路看着她湿漉漉身子,又坏笑着说:“我在想要不要升堆火,把你身上的湿衣服烤一下。”

    “啪!”戚路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脸上已挨了丁晓岚一巴掌。

    “你干嘛打我!”戚路叫嚷了起来。

    “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丁晓岚话未说完,眼睛就直盯着前方不说话了。
正文 第十一章 宰人的旅店
    戚路见她如此模样,也把头扭过去看是怎么回事,原来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有条弯曲的小路,路上铺满花花绿绿的鹅卵石,石缝中并无多少野草生长,看这样子应该是条古道,经常有人行走。

    丁晓岚心里暗付,真是奇怪了,在这人迹罕见的地方居然有路,而且经过不知多少年的风雨和植被的侵蚀,到今天这条路的路基还保存得那么好。

    戚路内心开心极了,他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那就是有路就意味着有人,有人肯定就有住家,自己就不用在这荒僻的丛林里瞎转悠了。

    戚路用指南针把地图上标示的古塔村方位校对了一下,竟然发现村子和这条古路的走向一致,他不由欣喜起来,实在是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竟然快抵达目的地了。

    戚路连忙把放在外面晾晒的物品放进还没干透的背包里,对丁晓岚说:“走吧,我们出发。”

    可丁晓岚死活也不答应,经历了一连串惊魂动魄的事情,她心里已经开始胆怯,开始想念自己那个温暖的家。

    “顺着这条路,我们就到古塔村了。”戚路说:“我们都快要完成任务了,你这时候后悔,赛雷不是白死了吗?”

    丁晓岚看着戚路,心想他虽然平常总给人不靠谱的样子,但是办起事来还是很认真的,如果这时候退缩的话,将来必定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于是她默默点头同意,鼓足勇气和他一道前行。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已快黑了,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丁晓岚又埋怨起来,不知道这条路何时才能找到头。戚路只好哄着她,和她讲些笑话来冲淡沉闷的气氛。

    他们顺路上了一个陡坡,在下坡的时候戚路看到前面树丛边上隐约现出一座两屋楼高的灰泥抹砖小楼,于是他对丁晓岚说:“这不就有人家了,我们去借住一宿,明天再赶路。”

    两人快步走到楼前,看到门前挂着一个招牌名字叫耀华旅舍。戚路笑道:“瞧这名字,肯定是家华人开的旅店。”

    可是丁晓岚却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进去,脸上似有惊恐之意。

    “这深山荒野的,孤零零地出现一家旅店,你不觉得奇怪吗?”

    戚路听完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丁晓岚说的很有道理,连鬼都没有的地方竟然有人开旅店,怎么可能赚的到钱?

    “你怕是黑店?”

    “恩。”丁晓岚还是放心不下。

    “别说是黑店了,就是鬼店我也要住,我们的帐篷早就没有了,你想晚上露宿野外吗?”戚路虽说不怕,可是心里也有几丝惧意,毕竟现在不像以前那样能轻松自如地对付突然出现的妖邪。

    两人正在犹豫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从屋内走了出来。他一看到戚路和丁晓岚,脸上的神色居然比他们还惊慌。

    戚路还没来得及向他询问,就见他将身子缩了回去,片刻后又出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手里多了支步枪,乌黑的枪管正对准他们的胸膛。

    戚路顿时惊慌起来,他也不甘示弱地掏出手枪瞄准了中年人,同时用眼色示意丁晓岚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

    枪对着枪,现场的气氛瞬时显得紧张无比,戚路和中年人相互警惕地望着对方,但谁也不敢先扣动扳机,以免擦枪走火,从而让事态脱离了轨道,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老黄,出什么事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屋内有人问话了,他的声音很苍老,应该是名老者。

    戚路顺眼看去,发现店内又出来位六十来岁的男子,他戴着头巾,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上下打量着戚路两人。最后见戚路和丁晓岚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也猜透了七八分,就声音柔和地问:“两位想必不是本地人吧,是不是在山林里迷了路?”

    “对啊,我们是来缅甸游玩的中国人,不小心在山里迷路了。”戚路听他的口音是夹着云南方言的普通话,顿觉亲切不少。

    “不好意思两位,我还以为有人来打劫了。这附近都是凶狠的罗兴亚人,你们没死真是命大。”当中年人知道他们只是来旅游的中国人,赶紧收起了枪向他们赔礼道歉。

    丁晓岚瞪了他一眼,脸上的怒气还没有完全消散。心想我还没说你这里是黑店,你倒先把我们当成劫匪了。

    戚路把枪收好后问老者:“老板,还有空房间吗,我们今天要在这里住一晚上。”

    “有,多的是房间。”老者回答的倒是挺坦承:“这里常年没人光顾,我一个月都做不了几单生意。你们来了,我岂有不欢迎的道理?”说完就带他们进去登记。

    “你们是夫妻吗?”

    丁晓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戚路嘻笑着说:“是啊,我们刚新婚不久。”

    丁晓岚在戚路背后使劲掐了他一下,正想开口反驳,就听到老者笑眯眯地说:“住宿一天一万块,如果不超过12小时就六千,友情提醒两位,本店不要缅币,只收人民币。”

    “什么!你这简直就是抢钱啊!”戚路和丁晓岚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他们虽然心里明白在这里住宿肯定会不便宜,却没想到价格这么贵,老板完全是昧着良心赚钱。

    听到这话,老者顿时面色一沉,对他们说:“不住拉倒,店里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客人,不宰白不宰。实话告诉你们吧,我这外面老虎豹子多的是,你们睡在野外被它们吃了可别怪我没打过招呼。”

    “我说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难道就不能便宜点?”丁晓岚虽然心里把他骂死,但是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露宿野外吧,不然真如老板所说,睡觉时被野兽吃了那可真是死得比窦娥还冤。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老者终于同意他们住一晚上付五千元,而且可以在明天临走时付款。

    戚路很不情愿地签了字,问道:“有晚饭吃吗?”

    丁晓岚插嘴说:“晚饭你总要便宜点吧,不要又宰我们一刀。”

    “放心,我最公道了,在我店里吃饭是不要钱的。”说完他对里屋叫了声,“老婆子出来做饭了。”

    屋里走出一位五十来岁、满头青丝的妇女,她看了戚路两人一眼后就去厨房做饭。

    吃完了饭,趁着老妇人来收拾餐桌的时候,戚路问她:“大妈,请问古塔村离这里还有多少路程?”

    “不远了,顺着店外那条路朝东走,不到二十公里。”

    戚路和丁晓岚听她这样说,都很高兴,看来不用再长途跋涉了。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太阳落山前他们就能抵达古塔村。

    回到了二楼的客房,丁晓岚关上房门生气地对戚路说:“你和老板瞎说些什么啊,竟然说我是你老婆。”

    戚路笑道:“拜托美女,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如果我们分开住,只怕今晚我就要付一万块呢。”

    “哼,你不是想借机揩我油吧?”

    “嘿嘿,我要想占你便宜,一路上有的是机会,还用等到现在……”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枕头就砸在他头上,跟着又是一床被子朝他扔来。

    “今天晚上你睡地板!”

    “好,好!”戚路不和她争辩,拿起背包收拾起里面的东西。

    那些朱砂、符咒什么的因为在河水里泡过,早就皱成一团没用了,戚路只好把它们全丢进垃圾筒里。

    还有一张绿色的符纸,居然没有湿,就是连那上面的书写的符文也没有褪色,这是戚路视为珍宝的三个盒子中第一个盒子里的那张符。以前他觉得这符对自己没多大用处,但现在真气尽失,他不能不把这张符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丁晓岚还从没见过绿色的符纸,不由好奇地问:“这张符怎么没有湿?”

    “特殊材料做的,当然能防水了。”

    “我看一般的符纸都是黄色,你这张怎么是绿色的,难道是鬼符?”

    “我都说是特殊材料做的,当然与众不同。”戚路神秘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地上铺好被絮,倒头就睡,转眼就进入梦乡。

    丁晓岚也很疲倦,可她怎么也无法安心入睡。虽然是挂好了蚊帐,但蚊子实在是太多了,她都被叮了好几个包,浑身痒得难受。

    躺在床上的丁晓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渐渐的觉得屋子里非常燥热,让她有点胸闷,她扫了眼手机屏幕,发现时间才八点多钟,于是轻脚走出房间,准备下楼去屋外散步,随便呼吸下新鲜空气。

    才走到一楼的楼梯口,丁晓岚就看到大门是锁上的,那名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睡觉。于是丁晓岚径直朝他走去,准备叫醒中年人,让他把大门打开。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那半边明月,悄然被一朵乌云掠过,把它吞噬了去。中年人嘴里发出了一声长吁,紧跟着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丁晓岚惊讶地发现中年人的耳朵在不停地伸长,长得像兔子的耳朵。然后他的耳朵像翅膀一样不停地拍打起来,跟着脑袋逐渐离开了身体飞了起来。

    这颗头颅边飞边眨着眼睛,先是绕着房间来回盘旋了几圈,然后穿过半掩的窗户飞出了屋,不一会儿就在夜色里消失了踪影。

    丁晓岚差点吓得大声尖叫起来,可是她却没能叫出一个字来,因为一只大手已从背后伸来将她的小嘴紧紧地捂住。
正文 第十二章 落头族
    “别说话,他们不是妖怪。”一个声音在丁晓岚轻声说道,然后松开了捂嘴的手。

    丁晓岚惊慌地回头看去,只见戚路把手指放在嘴边,轻嘘一声。

    丁晓岚把身子伏得更低了,耳朵灵敏的她听到一阵奇怪的“嗡嗡”声,然后就看到老板和老板娘的头颅也从里屋飞了出来。

    特别是老板娘的头,在它飞出窗外之前还特意回首朝丁晓岚这边望了一眼,丁晓岚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呆滞、向外鼓胀着的眼睛,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到某种冰冷刺骨的东西直入心底,直到那张僵硬、毫无呼吸迹象的脸庞隐没在夜色里,丁晓岚都没法恢复平静的心跳。

    戚路把嘴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在中国古代有个奇怪的民族,他们属于越人的一个旁支,叫落头族。这个民族有个奇怪的特性,就是头颅在夜晚睡着后会自动离开身体到处飞舞,天亮时会飞回来和身体重新结合在一起。他们本性淳朴,并不会伤害人,你要是看习惯了就不会觉得惊讶。”

    “看一次我就心惊肉跳,你还要我多看几遍。”丁晓岚小声嘟哝着,看到中年人的胸膛还在起伏,颈部却没有一滴血流出,开始有点相信戚路的话了。

    戚路拉着她的手,蹑手蹑脚地回到二楼的房间,丁晓岚一进屋就把房门反锁,又把窗户关严,生怕这些越人后裔的头颅会跟着飞进来。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戚路笑着说:“好了,没事别乱跑,不然等下看到更可怕的东西你连魂都没了。”

    丁晓岚轻拍着胸口,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她迟疑地问:“他们真的是人,不是妖怪或鬼什么的?”

    “是的,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不过也正因为他们这种奇特的生理结构,在古代还真是被不明真相的人当成妖怪看待。那时有谣言说他们是人与妖怪的后代,专门残害善良的百姓,还想建立一个邪恶的国家,其实这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

    戚路从烟盒中拿出根烟后又说:“落头族的悲剧发生在唐朝。当时的唐武宗认为佛教的盛行会使国家乱亡相继,运祚不长,于是下敕令开展灭佛运动。而落头族中绝大部分人都信奉佛教,他们为了支持佛教,明里暗里都和官府作对。再加上坊间盛传落头族和地方的实力派藩镇相互勾结,想阴谋推翻朝廷取而代之。”

    “唐武宗一怒之下,就颁布一道绝密的圣旨,命各地官府剿灭落头族,并按人头记功领赏。各地的藩镇为了撇清和落头民的关系,纷纷卖力残杀管辖境内的落头族百姓。在那一场浩劫中,据说只剩不足百名的落头族人活了下来,他们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就隐居在中国的边陲之地,再也不和外人交往。”

    “那他们不是比犹太人还要命苦,这个狗皇帝真是太凶残了。”丁晓岚没想到落头族人还有如此凄惨的过去。

    “是啊,所以我们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虽然现在是现代社会,但落头族还有不少仇家,我们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好的,不过我们明天清早就去古塔村,这鬼地方我真不想呆了。”丁晓岚还是心有余悸。

    “美女,既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我接着睡觉了呢。”戚路掐灭了烟头,倒地准备睡觉。

    “喂,你可千万不能睡。”丁晓岚使劲地摇着他的头不让他睡。

    “我说美女,你又有什么事啊?”

    “我害怕,睡不着觉。”丁晓岚妩媚一笑。“要不你给我讲几个故事吧。”

    “真是服了你了!早知道真不该把你带到缅甸来。”

    “你嫌我拖累你了,是不是?”

    “那里那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戚路看丁晓岚生气了,只好坐起身来和她聊天。

    和丁晓岚讲了些奇闻异事后,见她听的津津有味,戚路知道今天是没法睡觉了,于是去整理背包里的东西,随便看干粮和水是否充足,不够的话准备明天找店老板买点。

    此时戚路最大的愿望就是早点到古塔村,到时候他就能美美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收拾完背包,戚路闲着无事就把杨鹏交给他的盒子拿在手里玩弄。

    “不知这盒子里的钥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难道是把金钥匙?”戚路一边说一边想揭开贴在盒子上的封条。

    丁晓岚惊道:“不行!杨老板说了,要当面交给村长,由他亲手拆开首饰盒,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杨鹏自己怕死,让我来给他做这苦差事,我现在揭了他又不会知道。”

    “可是到村长那里你就露馅呢。”

    戚路坏笑着说:“没事,我轻轻揭开,不损坏封条,然后再原样贴好不就行了。”

    封条贴得并不牢,很容易就被戚路揭开了,他轻缓一口气,紧接着缓缓地打开了盒子。

    可是盒子打开后,戚路和丁晓岚却是大眼瞪小眼,一脸惊讶之情。因为盒子里没有钥匙,准确地说是除了盒底铺着一块金色的丝绸外,什么也没有。

    戚路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杨鹏费了这么大的劲,难道就让他送个空盒子?或者说他根本没有什么钥匙,只是想让自己去古塔村送死?

    戚路揉了揉眼睛,心有不甘的把那块丝绸取出,看到盒底空空的,还是没有任何东西。他又在盒子里翻腾了几下,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丁晓岚说:“难道杨老板想害我们?”

    “连你都想到了,我怎能想不到。”戚路气鼓鼓地说道,随手把盒子扔在地上。

    盒子就扔在丁晓岚的脚边,昏暗的灯光正闪着妖艳的光芒,把这个红木盒子的阴影拉得狭长一片。

    丁晓岚说:“也许盒子里有机关,钥匙藏在里面?”

    这话倒是提醒了戚路,他又把盒子捡起来重新查看,还是没有发现盒子有什么异常之处,最后他气不过,双手一用劲,竟然把盒子撇成两半,对着灯光细细检查,不疏忽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盒子还是没有任何秘密,没有机关,也没有隐藏的钥匙。

    “妈的,杨鹏这混蛋在坑我!”戚路终于无法压抑内心的气愤,骂了起来。

    现在已是清晨了,第一缕阳光也折射进屋子,照在戚路手中的破盒子上。戚路越想越心烦,将它用力地扔出窗外,只见断成两截的盒子在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就落在路边的深草丛里不见踪影。

    丁晓岚说:“盒子没了,你如何向村长交待?”

    “交待个屁,我要扒了杨鹏的皮。”

    “那我们不用去古塔村了?”丁晓岚心里在窃喜。

    “去,老子倒要看看杨鹏究竟在耍什么花招。”马上就要到古塔村了,戚路明知可能有危险,他也不想放弃。

    “可是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怕什么,我会保护你的。”戚路拿起背包牵着她的手朝外走去。

    来到一楼,丁晓岚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伏在柜台上睡觉的中年人,发现他头已经回到了脖子上,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自己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到原处。

    “结账!”戚路拍着桌面说道,可中年人依旧是沉睡不醒没有丝毫回应。

    “喂,老哥起来结账了!”戚路又轻拍他的肩膀,中年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戚路不耐烦了,伸手推了下中年人。他用的劲一点都不大,可是中年人居然软绵绵地倒在了地板上,戚路吃惊地看着仆倒的中年人,发现他的面容极度扭曲,七窍流血,但血迹早已干涸,像是已经死了多时。

    丁晓岚失声叫道:“你推死了他?”

    戚路冷说:“别瞎说,他死了好多天了。”

    戚路表面上看起来很冷静,可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对如此意想不到的诡异场景感到万分的惊讶。说是惊讶,倒不如用恐怖来形容更为合适,因为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屋子里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不祥之兆。

    “我去把老板叫来。”丁晓岚想把那名老者找来处理眼前的怪事。

    “别去,说不定他们也死了。”惊恐过后的戚路恢复了理智,他蹲下身子开始检查中年人的尸体。

    中年人全身没有任何伤痕,但从七窍流出的黑血来看,戚路基本可以判断出他是中毒而死。

    戚路挤压尸体的尸斑,已经不再变形和移位,肌肉也松弛,没有刚死时的那种僵硬。戚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到中年人的眼睛混浊一片,已经无法看到瞳孔,而且他的手脚已经开始肿胀,呈苍白色的皱缩状。

    戚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通过对尸体的检查,他已经死了三天。”

    “啊!”丁晓岚惊叫起来,“难道我们昨天碰到的都是鬼?”

    “有这个可能。”

    戚路犹疑起来,如果他们真的是鬼,为什么昨天晚上自己和丁晓岚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而且他们还是落头族人,这真是件怪异的事情。
正文 第十三章 谜一样的旅店
    这时戚路又低下了身子,因为他看到中年人尸体一双手上满是褐色的泥土,而且他的衣服上也有许多同颜色的泥渍,仿佛他的尸体像是被埋进坟墓后又给人挖出来一般。

    “怪事,真是怪事!”戚路不由连声惊叹。

    丁晓岚问:“又有什么怪事?”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出发时,被赛雷撞死的那个无辜男人吗?”

    “记得,怎么了?”丁晓岚看着戚路那张若有所思的脸,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心里一酝酿,又失声地叫了起来,“难道你想说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死人有关联?”

    “是的。”戚路掏了根烟抽了起来,然后故作轻松地说:“我检查过那男人的尸体,他指甲缝里也有和这个中年人同样的泥土,我当时还趁赛雷不注意时偷偷地剔了一些泥土收藏在纸包中。”

    说完他用手在口袋里掏那个纸包,想把它和眼前的泥土对比一下来验证自己的判断是否失误,可是他掏来掏去都没有找到。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在河里折腾了半天,纸和泥土早就泡化了顺着河水流走。

    “算了不找了,这不是重要的,更可怕的是我在检查尸体时就发现他早已死了,死亡时间算起来和这个中年人时间大致相当。”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丁晓岚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感觉到自己完全不受信任。

    “如果我当时说了,不仅会让赛雷他们认为我妖言惑众,而且还会把你吓得不敢去古塔村。”

    “为什么我们会碰到这样的怪异事情?”

    “我不知道。”戚路怔了一下又说:“我只是希望不要有更多的怪事来骚扰我们。”

    说到这句话时,戚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进里屋,一脚踢开了卧室的门。虽然事实如他所料,但戚路还是感到极为震惊。

    床上躺着老板的尸体,还有老板娘的尸体,就是给戚路做饭的那位大妈。这不是诡异的地方,让戚路恐怖的是,房间里竟然破败不堪,地上已经长出了小草,墙壁上到处是厚厚的蜘蛛网。而老板夫妇睡的床,床架早已腐朽,盖在他们身上的棉被也发了霉。

    戚路强忍着屋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臭,走到床前去检查老板夫妇的尸体,发现他们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和中年人毫无差别,瞧这情形,像是有人在同一时间内干净利索的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他又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就是老板夫妇四肢的皮肤上布满细微的撕裂纹路,有的地方还形成类似皱纹的皮痕。

    一般来说死亡时间超过12小时,尸体的肌体就开始变得僵硬,48小时后尸体才会松软膨胀。形成这种纹路和皮痕的原因只有一种,那就是尸体在12-48小时内自己动起来才会撕裂肌肉,拉皱皮肤。而这个时间,正好是昨天戚路和旅店三人对话的时间内。

    会不会有人故意摆弄尸体的四肢造成这样的现象了?戚路细心一想就摇头否定,因为既然有人摆弄尸体,也没办法让整个四肢布满这种皮痕。

    “僵尸!”戚路脑海里骤然蹦出这个可怕的答案,但随即他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因为昨天遇见他们时,太阳还没下山,再厉害的僵尸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来为非作歹。

    “戚路!”丁晓岚已经跟过来了,站在门口颤声叫他。她脸色苍白得吓人,豆大的汗珠已从头上滚下,并用发抖的手示意他出来看看。

    戚路走出门外又是惊愕万分,因为屋外的走廊在他进卧室前还是光洁一片,现在就变得和卧室一样荒废。

    他意识事情有点不对劲,沉着脸来到大厅,映入眼底的仍然是同样的状况,再走上二楼,查看每间客房,包括他们昨晚睡的房间都是一样残破荒废,甚至是部分墙角里都长满了青苔。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整个旅店就变了个样,难道这真是个鬼店?戚路扪心自问,同时又有点不能原谅自己。因为这真是个鬼店的话,自己居然呆了一晚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换句话说,如果这些所谓的鬼想要加害他们的话,恐怕自己和丁晓岚早就没命了。

    如果他们没有加害之心,为什么又要来迷惑自己,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了?戚路想不出答案,但内心已经隐约察觉到,他们这趟任务之旅绝不会一帆风顺。

    这时戚路看到紧跟而来的丁晓岚是一脸的惊慌之色,牙齿已经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他忙定下神来把她轻搂在怀里安慰着她。

    当戚路的眼角不经意地从丁晓岚的俏脸划过,转向走廊的时候,他猛然发现走廊的墙上有壁画之类的东西存在。这可是他昨天没有发现的异象,他赶紧松开搂着丁晓岚娇躯的手,走到墙壁前伏身查看起来。

    这是些古老的壁画,虽然画面已年久变色,色调暗淡,有的地方已经剥落难以辨认出壁画内容,但戚路还是认出了这是些有着中国宋朝时期绘画风格的壁画。

    只是壁画的内容让戚路有点摸不着头脑,它们并不是寻常所见到的壁画,描绘的都是奇形怪状的生物,也许这不是生物,或者是某种妖物和邪神也说不定。

    它们有的背后长着六对翅膀,样子虽然像人,却有着虎豹一样的头颅;有的虽然手脚带蹼,皮肤却坑坑洼洼没有任何鳞片,看起来像是生活在海洋中的两栖怪物;还有的怪物形似蘑菇的头上却有一根长长的象鼻,身上长着蝙蝠般的翅膀…….

    这些怪物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奇丑无比,其丑态简直超过了人类大脑的想像力,哪怕是多看一眼它们的外形,戚路都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在这些画中最为独特一幅是戚路刚才见过的所有怪物都聚集在一个庙宇形状的独特宫殿里跪拜在地,而它们所跪拜的神或者是魔什么的主子因为肖像部分的画面已经脱落,戚路只能看到他半截脚站在一座形似佛教莲台的宝座上。其它方面,戚路再也看不出更多的线索。

    戚路又看到壁画间有许多刻印,这些刻印和壁画不同的是它们不是描绘在墙上的,而是用凿子之类的工具刻上去的。

    在这些散落的刻印里,戚路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图案,那是一个花朵形状的刻印。戚路久久地看着这个刻印沉默无语,因为这个刻印和赵公明手臂上那个刺青图案极其相似。

    旅店寂静了下来,一股神秘的气息正悄无声息地笼罩进来,就仿佛阴云笼罩在一片无人造访、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废墟一般。

    好半天,戚路听到身后的丁晓岚对他说:“我好怕,那些鬼片中的常见片段今天活生生的出现了。恶鬼在晚上设局迷人,让你身在华丽的房子里,到白天就变成荒宅,或者是发现自己睡在坟头上。”

    “别胡思乱想了,我们昨天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鬼是不可能白天出现的。”

    “那他们是什么?绝对不会是人。”

    戚路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僵尸?或是别的什么邪物?戚路的心中也没有答案,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这些东西对他们没有恶意,不然自己就不可能看到今天早上的太阳。

    “走,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古塔村!”戚路毅然说道。

    “你还想去啊,说不定那村子里有更可怕的东西。”

    “我倒想看看杨鹏到底在搞什么鬼,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戚路并没有到达胆大包天的地步,但是他有个执拗的个性,那就是越奇怪的事情,他越想知道谜底,哪怕是因此丢了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以前的戚路并不是这样的,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性格,也许是碰到了那个人的缘故吧。一想起这个亦师亦友的人,戚路的心口就在隐隐作痛。

    但戚路知道,终会有一天,他会和这个人在世上重逢,那是他的宿命,一个永远也绕不开的恩怨情结。

    戚路轻叹口气,收起心底烦乱的思绪,将背包重新背起就意志坚定的往前走去。丁晓岚虽然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但见戚路如此执着,她也只好亦步亦趋,紧随在后。

    走出店门,丁晓岚没想到戚路竟回过头对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丁晓岚懞了,怀疑戚路精神已经失常。

    “其实他们是鬼也好啊,起码我节约了五千块住宿费!”

    丁晓岚听罢是哭笑不得,简直是拿他这副德性没办法。

    戚路两人在前往古塔村的路上渐行渐远,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身后那间诡谲的旅店突然升起了浓厚的烟雾,随着迷雾把旅店完全笼罩进去,雾和旅店都在迷蒙的阳光下消失了,仿佛这间旅店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树荫下,一个阴冷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快了,你马上就能到达古塔村,那里还有更多的惊喜在等着你了。”
正文 第十四章 村长的儿子
    戚路没想过他们俩人今天会走得这么快,因为他看到路边有块木制路牌上写着距离古塔村只有五公里的路程。如果那个死去的大妈没说错的话,不到二个时辰他们就走了十多公里的路。

    丁晓岚已经累得像蔫了的黄瓜一样,将身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气喘喘地说:“我渴了,给我点水喝。”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戚路翻起背包来,这时他才发现包里没有任何水,连干粮也没有。

    干粮没有了倒无所谓,没有了干粮还不至于死,但如果水没了……戚路无法再联想下去了,感到寒意在顺着他的脊椎骨慢慢地爬到大脑里。

    “水和干粮都没了,难道我们要死在这里吗?”丁晓岚埋怨起戚路。

    “没事,古塔村还剩下五公里的路了,我们去村里好吃好喝。”

    明知是戚路在哄自己,但丁晓岚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点头同意。

    从果敢来的时候,戚路还有点嫌弃丁晓岚是个女孩子,怕她会成为自己的包袱,心里并不想带她一同前往,现在他才知道这是个多么错误的想法。

    毕竟一个人的旅途是孤独的,任何人独自行走都会有同样的感觉。两个人就不同了,起码路上还能相互打气,走起路来也不至于那么的单调乏味。

    “喂,你们两位从哪里来?”正在赶路的戚路听到身后有人在问他,这陌生的声音依然不是当地的缅甸话,还是戚路一路走来听腻了的云南口音。

    戚路闻声回头看去,见到后面的路上有位肩扛锄头的农夫朝他们走来。这是一个看起来很老实巴交的年青人,方额圆眼,棱角分明,只是脸色有种病态的白,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一样。

    戚路答:“我们是来自中国的游客,准备去古塔村。”

    “是么,那真巧,我就住在古塔村,你和我一起走吧。”

    “那谢谢你了。”戚路大大咧咧地请他在前面带路。

    丁晓岚开始冒冷汗了,她用眼神暗示戚路事情可能不太对劲。这也怪不得丁晓岚会多了个心眼,一路上经历了不少奇怪的事情,她不知道这回碰到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也许应该说是碰到了什么样的鬼。

    年青农夫并没有察觉到丁晓岚的警惕,他边走边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戚路,她是丁晓岚,你呢?”

    “我叫杨波,是村长的儿子。”

    戚路一听喜道:“那你听说过杨鹏这个人吗?”

    “他和我们同宗,按辈分我应该叫他叔公。先生,你认识他?”

    “他是我父亲,其实戚路是我化名,我真名叫杨路。”戚路想起了杨鹏的来时的嘱咐,连忙随机应变,给自己圆场。

    “哎呀,那太好了,我爸自从接到杨叔公的信后,天天都盼着你来了,我们快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杨波大步如飞,快速地向着村子走去。

    可戚路和丁晓岚是又饥又渴,那里跟的上他的步伐,不一会儿就被杨波甩了一大截。

    杨波走了半天才发现戚路两人远远落在他身后,只好停下脚步等他们。

    等戚路来到他面前,杨波笑着说:“你们是不是没吃饭,怎么走路一点力气也没有?”

    “别说吃饭了,今天连口水都没有喝上。”

    杨波从肩上的布质挎包中拿出一块拳头大的干肉,从上面撕下一块丢进嘴中,鼓着腮帮子上下左右来回地咀嚼着,然后把剩下的肉干递给戚路。

    戚路分了一半给丁晓岚,开始把肉塞到嘴里大嚼起来,丁晓岚一直警惕地看着杨波,直到这时她才放心吃起肉来。

    肉虽然有点咸,但是味道很鲜美,或许是太饿的缘故吧,戚路觉得一辈子也没吃过这好的肉。可是问题跟着来了,戚路尝过不少的美味,可也猜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的肉。

    “小杨,这是什么肉?”

    “老虎肉,你们没吃过吧。”

    “哇!”戚路居然脸色大变,蹲在道旁吐了起来。

    丁晓岚惊道:“你们连老虎也敢杀?”

    “老虎算什么,饿极了就连人肉我都敢吃。”

    刚吐完的戚路怔住了,他从这看似柔和的话里感到了几许杀气。

    “渴了吧,来喝水。”杨波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挎包里拿出个水壶。

    丁晓岚客气地说声谢谢,从杨波手中接过水壶,扭开盖喝了个够,然后把剩下的水递给戚路。

    戚路抿了抿自己已经起皮的嘴唇,仰头喝了起来。这水真甜啊,戚路感到全身的疲乏都一扫而空。

    杨波问:“你喝好了?”

    戚路点头回应,把水壶还给了杨波。

    “吃饱了?”

    “恩。”戚路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忘了谢谢对方,连忙向他表示感谢。

    杨波没再说话,低头从包中掏出一个东西。戚路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小型计算器。

    戚路又怔住了,这看似不起眼的挎包居然如同一个百宝箱,好像里面什么东西都有一样。但戚路没有打扰对方,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毕竟自己还不清楚对方想要做什么。

    杨波伸出粗短的手指在计算器上灵活地按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好了,一共五百七十六元钱,缅币不要,只收人民币。”杨波终于算完了,抬起头来很认真的对戚路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戚路不解地望着对方。丁晓岚却紧缩起身子,从杨波那句“缅币不要,只收人民币”的话里,她猛然察觉到眼前这个年青人很可能和诡异的旅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给钱啊!吃喝不要钱啊?”杨波见们象哑巴一样,突然变了脸。

    “你要钱?”戚路惊出一身冷汗,他也想起来前面那句话有点耳熟,他愣了一下,总算想起这句话在那个鬼店里,老板找他要钱时也是这副口气。

    “你喝了我的水,吃了我的肉,难道想赖账吗?”杨波笑眯眯走到戚路跟前说。

    “这点肉和水你就要五百多块?你怎么不去抢啊!”丁晓岚忍不住骂了起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看起来热情好客的杨波竟然会如此的市侩。

    “怎么!你们想白吃白喝?”杨波本来还微笑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他那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要来得快。

    戚路试探着说:“小杨,你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杨波放下了锄头,从挎包里拿出了一把刀,刀上还有凝固的血迹。丁晓岚顿时吓得惊叫起来,将身躲在戚路的背后。

    危险突然降临,戚路瞬间变得清醒了许多,他马上从腰间拿出手枪对准了杨波冷冷说道:“哼,别和我来硬的,我倒想看看是我的枪快还是你的刀快。”

    杨波怪叫一声,挥刀朝着戚路的脖颈之处砍来。

    戚路并不想取他性命,他用左手扭住了杨波拿刀的手,右手用枪柄狠狠地砸向他的脑袋,杨波立马象散了骨架似的仆倒在地。

    戚路已经手下留了情,却没想到杨波这么不禁打,不由嘻笑着说:“就你这孬样,也想打劫本大爷。”

    杨波趴在地上吭都不吭一声,戚路看他象个死猪一样趴在地上,就举枪上前把他踢翻了个面。

    “啊!”丁晓岚的叫声是那么的恐怖,戚路本想说她几句,可当他看到地上杨波的模样,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杨波死了,但绝不是戚路刚才那一枪柄打死的,因为杨波的死状和戚路遇到的旅店老板一样七窍渗着血,这分明是被人毒死的。他手上那把刀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骨头,那不是人的骨头,而是某种野兽的腿骨。

    戚路已经没有先前看到旅店老板尸体时的那种慌张神态,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心里多少都有了点底。

    戚路伏下身来查看杨波的双手,指缝间依然留有那种让戚路熟悉的泥土,四肢上也是皮痕处处。戚路又检查那个百宝箱似的挎包,发现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丁晓岚颤声问道:“他不会是又死了三天吧?”

    “是的,和前面那几个完全一样。”

    “我担心......”丁晓岚怔怔地望着杨波的尸体,欲言又止。

    “你担心什么?”

    “我怕等我们到了古塔村,发现那里是个僵尸窝。”

    “瞎说些什么啊,你鬼片看多了吧。”戚路表面上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风吹了起来,阳光从路旁的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枝叶间落在戚路的身上,这树的叶子如血一样红,连带着从枝叶间洒下的阳光也被映成了血红色。

    戚路长吁了一口气,把杨波的尸体拖到路边的野草地里,又把那根妖异的腿骨扔得老远,然后他对丁晓岚说:“走,我就不信邪了,我倒要看看前面还有多少古怪的事情在等着我。”

    “我好想回家啊。”丁晓岚声音里带着哭腔。

    “做事要有始有终,再说这对你也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

    “唉,第一次出国旅游就碰到这样的倒霉事。”

    丁晓岚还想埋怨几句,戚路已拉着她的手朝前走去。
正文 第十五章 死人都复活了
    他们又走了两个小时左右,这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就到了头,前面是用方块青石砌成的路,平整而干净。

    “看来我们快到古塔村了。”戚路加快了脚步。

    “唉,我是给你害死了。”丁晓岚仍然愁眉苦脸。

    青石路穿过一片小林,眼前就豁然开朗,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出现一个村子,村子里的房屋看起来很古旧,皆是黑瓦土砖。村前还立着一个石碑,戚路走上前一看,正是古塔村三个大字。

    “终于到了,今天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可丁晓岚却犹豫起来,停下脚步不敢再向前一步,仿佛村里有吃人的妖怪一般。

    戚路装作没有看到她惊恐的表情,拉着她的手强行带她进村。

    刚进到村口,戚路正思量着找个村民问下村长的住址,就看到左前方的一间猪圈旁走出一名年青人,他正朝着戚路两人走来。

    这名村民越走越近,已经可以看清他的模样了,丁晓岚全身却象打摆子一样颤抖着,倒在了戚路的怀里。

    戚路搂着她,心里也是无比的震惊,他想逃,可是双腿象灌了铅一样移动不了半步,因为他们两人看到的村民不是别人,而是为了掩护他们撤退而牺牲了自己生命的赛雷。

    戚路正在诧异之际,赛雷已来到他面前开口问道:“看两位不似缅甸本地人,不知来我们这小村子有何要事?”

    “你是赛昂吗?”戚路突然想起赛雷曾说过他有个弟弟。

    “先生,你认错人了,我叫杨宁。”

    戚路又问:“那你认识赛雷吗?”

    “赛雷是谁?”杨宁一脸错愕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戚路亲手掩埋了赛雷的尸体,可是现在这个自称杨宁的人一点也不像是个死人,而且谈吐举止甚至连神情都不相像。但是戚路表情绷得更紧了,因为他从杨宁上衣敞开的衣领中看到他胸膛上的伤疤。

    赛雷多次在戚路面前炫耀过自己的伤疤,戚路绝不会认错,而此刻他又看到这些熟悉的伤疤。

    这世上也许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绝不会有连伤疤都一样的人。

    寒风吹过戚路的脸,他看到阳光把杨宁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刹那间他的心里亮堂了起来,鬼是没有影子的。有影子的一定不是鬼,那么杨宁肯定是个活人。

    想通了这点,戚路不再害怕了,于是转入正题说道:“你好,我是来自中国的杨路,奉家父杨鹏之命前来贵村向村长交付一件重要的东西。”

    一听此言,杨宁脸上就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村子可是天天盼着你来啊。我们都是同宗,你来这里可要好好的住段时间。”

    “我怎好麻烦大家……”

    戚路话还没有说完,杨宁就抢着说道:“别客气了,你是贵客。稍等一下啊,我去告诉村长。”说完他就急匆匆进村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村长就来迎接戚路了,他是位发须皆白,满脸和气的老年人。

    “欢迎小杨来古塔村,我是村长杨益,请先到我家坐坐。”

    “那就麻烦杨伯了。”

    杨益问:“这位女士好像是病了,是不是受了风寒?等下我让村医给她看看病。”

    “谢谢村长,真是麻烦你了。”

    杨益笑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再说麻烦两个字,可就见外了。”

    戚路随他来到家中,村长夫人就出来扶丁晓岚进房休息了。戚路刚一坐定,一个青年人就从里屋出来给他倒茶。

    戚路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虽然有点震惊,但脸上表情丝毫不变,反而接过茶杯后笑说道:“想必你就是杨波了?”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回答他的正是今天路上碰到的那个给他肉吃,给他水喝,然后又向他收高价,甚至是想杀了他的杨波。

    “家父曾向我说起你的名字。”戚路细心观察着他脸部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发现他神态自如,没有任何不妥的表情。

    “杨兄回去后代我向杨伯问好,我祝他老人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此刻的杨波没有丝毫市井气,他的言行举止是那么的温文尔雅。

    戚路说:“按照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叔。”

    “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了。”

    “小杨说的没错,有时间你翻翻祖谱就知道了。”杨益说:“你去村头把古医生请来给客人看病。”“好的,叔请稍坐,我去去就来。”杨波应声去了。

    戚路和村长聊了一会家常,古医生就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看见这几个人,戚路的笑容僵住了,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虽然他已经预料自己会遇到这种诡异情况,但实在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因为古医生就是被赛雷撞死的人,跟在他后面的是旅店里的中年人、老板夫妇,另外两个他已经认识了,分别是杨宁和杨波。

    该来的都来了,沿途所见的六个死人现在都活生生地站在戚路的面前!

    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诡异事情了,戚路不知道,他只能静静地等待。

    这些人笑眯眯地和戚路打招呼,好像是第一次和他会面。

    古医生说:“我叫古玉明,是村里的医生。”

    中年人说:“我是杨绍田。”

    老板说:“老朽吉安山,她是我老婆阿幼丹。”

    他们的相貌和戚路所见的死者丝毫不差,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般,但是说话的语气,却一点也不像那几个死人。

    这算是死而复活吗?戚路苦笑了一下,如果他们是鬼,戚路还不觉得是件麻烦事。可是今天所遇到的情况,大概是他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最恐怖、奇异的事了,诡秘到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戚路硬着头皮和他们搭讪,还好他们只简单地聊了几句后,古医生就提出要求,他想去给丁晓岚看病。

    丁晓岚已经醒了,神智也清醒了许多,一看到众人进来,顿时一阵惊呼,整个人都在床上缩成一团。这也怪不得她,任何一个女孩子看到一群死去的人又像鬼一样出现在她面前,都会吓得惊慌失措。

    戚路上前搂着她轻道:“小丁别怕,他们都是这里的村民。”

    “鬼啊,有鬼!”丁晓岚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杨绍田说:“看来她是受了惊吓。”

    古医生说:“恩,她吓得还不轻。”

    “古医生,那你还不快采些草药给她治病!”杨益的话里带着命令的性质。

    戚路见丁晓岚的情绪极不稳定,生怕她再受到刺激,于是婉言对杨益等人说让丁晓岚好好休息一下。

    听戚路这么说,古医生马上说他要去开药方挖草药先告辞了,杨益等人也跟着离开了房间。

    房里就剩下戚路和丁晓岚了,戚路看没外人在场,就小声对她说:“他们真的是村民,不是鬼。”

    “是鬼,是鬼,他们找我索命来了。”丁晓岚一把扑到戚路的怀里,戚路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是冷汗。

    “你仔细想想,如果是鬼,他们能白天出现吗,他们会有影子吗?”

    丁晓岚心静了几分,开始觉得戚路的话不无几分道理。可是转眼她又想到了可怕的东西,颤声问道:“如果他们是僵尸了?”

    “僵尸也不会白天出来啊,再说僵尸身体僵硬,走路一跳一跳的。对了,僵尸还穿着清朝的官服,你看他们哪点相像?”

    “他们也可能是其它的怪物!”丁晓岚就像个赌气的孩子,仍然反驳着戚路的话。

    “就算他们是怪物,不是还有我这位大师在啊!六煞那几个妖怪都不能要我的命,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能奈何得了我?”戚路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堆,终于让丁晓岚相信这些人都是普通的村民。

    戚路刚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她说:“可他们为什么和哪些死人一模一样?”

    “难道你忘记了这世上还有孪生兄弟这个事实吗?”戚路不过是随口撒了个谎,连他自己都觉得太牵强,可丁晓岚却信了,这对她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理由。

    “好了,我渴了,给我倒水去。”恢复正常的丁晓岚开始撒娇了。

    “遵命,我的姑奶奶。”

    趁着丁晓岚喝水的时候,戚路悄悄地对她说:“等下有人问,你就说是我的未婚妻。”

    “怎么,你又想打我的主意?”丁晓岚马上警惕起来。

    “他们虽然不是妖啊鬼的,但也不能保证他们全是好人,出门在外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再说了,未婚妻嘛,还不是正式夫妻,我们又不用住在一起,但是肯定会安排我住在你隔壁。万一有什么事,你也能随时通知到我。”

    “哼,看你满脸奸样,就知道不安好心。我要是真有事,给你打个手机不就解决了?”

    “你笨啊,这荒山野岭的,手机还会有信号?”

    丁晓岚掏出手机一看,别说是信号了,她的手机自从在河里浸泡过后早就坏了。丁晓岚顿时心疼起来,不禁唉声叹气。

    “别愁眉苦脸了,回国我送你个新的。”戚路怕她还没有完全恢复,只好乱许愿。丁晓岚这才破涕而笑。
正文 第十六章 赛雷的鬼魂
    由于戚路和丁晓岚是远方的客人,杨益当天晚上安排全村的人陪同吃饭,为他接风洗尘。

    空旷的广场上就摆了四五张桌子,每桌坐了不到六七个人,戚路皱着眉头问杨益:“杨伯你不是说有全村人陪我吗,这么只有这点人?”

    “唉,现在没多少人愿意生活在这荒山里,这十来年,村子里断断续续的有三十多家人搬到镇子里去了。就留下我们这些古董,在这养老等死。”

    戚路看了眼四周黑鸦鸦一片的房屋,起身向杨益敬酒。

    也许是古塔村好久没有客人光顾的原因吧,村民非常好客,酒过三巡后就轮流过来向戚路敬酒,他也不好拒绝,不一会儿就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还是杨益安排儿子杨波和杨宁送他回去歇息。

    戚路和丁晓岚住的地方,是一间三室两厅的房子,房子以前的主人如杨益所说早就搬到镇上,他已安排几名妇女打扫了房间,看起来还算整洁。

    村子太偏僻了,居然连电视也只有三四个频道,还叽里呱啦说着她听也听不懂的缅甸语,丁晓岚觉得实在是无聊,却没有一丝睡意,只好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接着又有人打开了灯。丁晓岚正要从床上惊起,却看到戚路站在门边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进来不知道敲个门啊,这么没礼貌!”丁晓岚这时候才想起来卧室的门没有锁,看来明天要请村长帮她安个门栓。

    “好吧,我下次一定注意。”戚路做了个鬼脸。

    “你是喝醉了到我这里发酒疯,还是想非礼本姑娘?”

    “可惜你两样都猜错了,我根本就没有醉。”

    “你没醉?”丁晓岚愣了,不明白为什么戚路要在村民面前装醉。

    戚路掏出了手机,走到床边让她看手机上的一张照片。

    这是戚路喝酒时拍的一张相片,是他和众村民的合影,里面有村长,当然也有那所谓死而复活的六个人。看到这六个人,丁晓岚胃里似乎有点抽搐,不舒服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给我看这张相片是什么意思?”

    “看到这六个家伙了吧,样子能照的出来,说明他们不是鬼。”

    “你不是早和我说他们不是鬼了吗?”

    “我只是想更加确定一下。既然他们是人不是鬼,那么我们现在就再去证实一件事。”

    “什么事?”

    “看看吉安山夫妇是不是和旅店老板一样是落头族人,好了,现在快起来和我去他们家偷窥。”戚路坏笑着想拉丁晓岚起来。

    丁晓岚却厉声对他说道:“出去,外面等我!”

    戚路这才想起来丁晓岚棉被里的身体只怕是穿着三点式了,他不好意思地退出门外等她换好衣服。

    夜已深,寒风似飘荡的鬼魂在戚路和丁晓岚徘徊不去。

    月光下,丁晓岚看着前面那黑咕隆咚的低矮房子悄声问戚路:“你确定这是吉安山的家?”

    “杨波扶我回来时,我看得很清楚,他们夫妇就是回到这个房子。”

    “不对啊!”戚路点了根烟说:“门和窗户都关得死死的,等下头怎么飞出来?”

    “说不定他们不是落头族了?”

    “有这个可能,我们还是等等吧。”

    烟都抽了好几根了,吉安山家一点动静都没有。

    戚路等的不耐烦了,他猫着身子来到房前,从窗帘半开的窗子里向内看了一会,见吉安山夫妇在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就退了回来。

    “你说的对,他们不是落头人,都睡了半天了,也没看到身首分家。”

    “不等了吗?”

    “没这个必要,也许是我判断失误。”

    戚路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叫丁晓岚回去睡觉时,一道光线从前方照了过来。在暗淡的月光下,他俩看到一个奇怪的东西缓缓地飘了过来。

    光线在这东西身后诡异地移动着,那东西离他们越来越近,戚路凭本能感觉它是一个生命体,非常奇特的生命体。

    他是一个离地约一尺的模糊人形发光体,没有五官,四肢好像是粘连在身上不能分开,周身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一片树叶落在他身上后穿过身体滑向地面,说明他是个虚影而非实体。

    “外星人吗?”丁晓岚在不停地抚弄发稍,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戚路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能确定这个光体是什么鬼东西。眼看他向自己飘近,戚路下意识地摸枪,却发现枪放在屋内没有带来,这个疏忽顿时让戚路紧张起来。

    光体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了,虽然他脸上平板一片,可是戚路能感觉到它是在看自己,没有任何的危险性,但是戚路依然保持着警惕之心。

    光体在他们面前徘徊,很想靠近戚路,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的前行,每当他想再进一步时就畏缩着后退。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就拿定了主意般,光体开始围绕着他们转圈,几次都准备强行靠近他们,可他终于还是在最后一刻退缩了。

    他到底想搞什么鬼名堂?戚路于是向前走了几步,光体也跟着后退了几步,始终和他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戚路笑说:“原来你是个特别的鬼。”

    光体点了点头。

    这时候,戚路才嗅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阴气在飘扬。看来自己真气尽失后,连辨识妖鬼的能力也弱了许多。

    “你是怕这件东西吧?”戚路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绿符,这次他总算明白这个奇怪的幽灵为什么不能靠近他的原因了。

    光体又点了点头。

    戚路把符交给丁晓岚说:“你拿着符退后几米,我看这东西好像有话想对我说。”

    丁晓岚接符后说:“我怕,万一后面有鬼怎么办?”

    “没事,有这张符在,没任何鬼敢靠近你。”戚路继而又说:“别忘记了,你可是会法术的!”

    丁晓岚顿时脸红成一片,心头似有闪电掠过。在这种时候,她可不能给戚路拖后腿。

    当丁晓岚走远后,看着那光体朝自己走来,戚路正在诧异之际,就感受到从光体里发出一股强烈的信息,它在强行闯入脑海里,“救我,我不想消失……”

    这信息满含歇斯底里的绝望,让戚路不由自主地产生怜悯之情。

    光体开始慢慢的实体化,他的面容也逐渐展现在戚路面前。

    还没等戚路反应过来,背后的丁晓岚就惊叫起来:“赛雷!”

    是的,站在戚路面前的这个幽灵就是赛雷,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整个身体象是受到某种摧残似的在瑟瑟发抖。

    戚路赶紧问:“我怎么才能救你?”

    赛雷的鬼魂说话了,“我不知道。”

    戚路又问:“那个杨宁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赛雷还是这句话。

    难道古塔村的人真和赛雷没有任何关系,杨宁只是凑巧长的和赛雷一样?戚路还想开口发问,就听到赛雷焦急地对他说:“救不了我,就快走,离的越远越好!”

    “为什么?”

    可是戚路再也无法听到赛雷的回答了,因为赛雷的身体像电源耗尽的手电筒一样,慢慢变暗,最后象透明的空气一样消失在他的面前。

    丁晓岚问:“赛雷的鬼魂走了?”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村子外面又亮起的光芒。

    夜色凄迷,无论是天上的月光,还是村子里透出来的灯光在夜色中都变得迷离,就连他们眼前的吉安山的家也没有例外,隐隐约约地看起来,仿佛它的存在也不是那么真实。

    难道赛雷还未远走?戚路下意识地朝着光亮之处走去。

    等到这光亮的源头之地出现在戚路的视线之内时,戚路脸色开始微变,他转身拉着丁晓岚的手躲在了一棵大树后。

    丁晓岚还没有看出其中的蹊跷,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自己看。”戚路将手偷偷地指向光亮之处。

    闪光之处是一堆篝火,火边坐着两个人,他们正在烤木架上的一大块肉。而这两个人,就是杨宁和杨波。

    戚路说:“奇怪,晚上在酒宴里他们吃的够多了,怎么还在这里烧烤?”

    “也许他们饭量大。”

    “嗯,这倒是有可能。”戚路嘻笑着说:“要不我们也过去打打牙祭?”

    说话的时候丁晓岚直拉他的衣角,戚路回头看她正用手直指着火堆上的肉,人已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戚路愣了,不知丁晓岚为什么会这般害怕,于是转回头朝篝火望去。顿时他也惊讶起来,因为火堆上的那块肉是一条人腿,已经烤得七八成熟。

    “来,尝尝味道怎么样。”杨宁用刀从人腿的肥腻之处切下一大块肉交给杨波。

    “味道还不错,就是淡了点。”

    丁晓岚一听到人肉两个字,顿时吓得脸色发白,额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她真没想到古塔村的村民居然是食人族。

    戚路也忍不住起了一层疙瘩,他实在不敢再看下去,生怕自己会恶心地呕吐起来,于是小声对丁晓岚说:“我们回去吧。”

    两人心惊胆颤地返回住处,一晚上都没睡好。
正文 第十七章 成精的盒子
    丁晓岚醒来时,窗外已是艳阳高照,她简单地梳洗一下就赶紧去找戚路。这种时候,只有戚路在自己身边,她才有安全感。

    刚进房门,就听戚路对她说:“绕着走,别踩脏地面。”

    丁晓岚这时才看到地面上画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图案,微微一愣就发问:“法阵!你画法阵做什么?”

    “这是用硫磺石画的法阵,可以驱邪辟鬼。等下我还要给你房间画阵,这个村子太古怪了,我不能不防。”

    “你这法阵管用吗?”

    “我只是真气被魔魁那王八蛋剥夺了,法阵的画法又没有忘记。”

    丁晓岚看到戚路坐在桌边正用笔沾着朱砂在画符,又问道:“我们的符纸都在河里被水浸坏了,你哪来的材料画符?”

    戚路不经意地说:“哦,早上问杨村长要的。”

    “才认识一天,你就好意思厚着脸皮找人家要东西。”丁晓岚埋怨了一句后问:“村长没说什么吗?”

    “我说要用这些材料来画平安符。”

    这时戚路已画完了符,他把其中一些符按照辟邪的方位贴在房间的角落里,然后又用东西把它们全部遮盖的严严实实。

    “你藏着做什么,难道还怕别人看见?”符咒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但戚路的举动给丁晓岚的感觉象是做贼一般。

    戚路说:“你以为我真的画平安符啊,这些都是用来镇摄邪物的,当然不能让人发现。”他拿起剩余的灵符对丁晓岚说:“走,去你的房间布法阵,你把这些符按我刚才贴的方位依样贴好。记住,贴完后也用东西遮住,别让人看见了。”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村子里有人和妖怪勾结?”

    “在事实真相没有大白之前,任何可能性都会存在。”戚路顿了一下又说:“小心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两人刚忙完这一切,村长夫人就进门送早饭来了。戚路向她道了谢,两人吃完早餐后就出门闲逛,附带熟悉下古塔村的环境。

    一路走来,戚路碰到一些在村里休息的村民,他们都和两人热情地打招呼,戚路也回以微笑。

    可丁晓岚的神情却有些不自然起来,戚路察觉到她心里的细微变化,就低声问:“怎么了,身体还没复原吗?”

    “不是,你看他们人人都有枪。这哪像是淳朴的村民,更像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你多虑了。”戚路不以为然地说:“缅甸民族众多,国家不太平,大多数人都有枪,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又不是拦路打劫。”

    “唉,真和美国有一比了,还是国内安全。”

    “你可别忘了,杀人不一定要用武器......”戚路还想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就见到丁晓岚朝他翻起了白眼,赶紧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候有个年青的村民迎面朝他走来,向他招手示意,戚路忙回礼和他打了个招呼。

    “小杨,昨天酒没喝多吧?”

    “啊,还好还好,就是酒太烈了。”

    攀谈时,眼尖的戚路发现这个村民敞开的胸膛上居然纹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不禁心里一愣,随即他发现碰过面的大多数村民身上都有纹身。

    也许是村里的风俗吧,戚路也不好多问,以免人家怪罪。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村口。丁晓岚指着路旁右边的那块田地说:“这是些什么花啊,长得真好看。”

    戚路扭头一瞥,只见田地里长满一种植物,它叶片碧绿,艳丽的花朵绽放在天空下,在风中悠悠地摇曳,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红色的海洋,美丽的让人心动。

    戚路说:“是不是很迷人?确实没几人能抗拒它的魅力,因为这是罂粟花。”

    “罂粟!”丁晓岚心里一惊,强压着心里的激动说:“真是让人有种窒息的美,没想到这么好看的花竟然是邪恶之源。”

    戚路冷道:“不,花本无罪,它所带来的罪恶,都是人借它之手所犯。”

    “村里种这多罂粟做什么?”丁晓岚大致数了下,起码周围有十来亩的田地里都种着罂粟。

    “你先看看这边。”戚路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着路的另一边的田地说。

    丁晓岚看到路另一边种的都是水稻和小麦,只是叶片发黄,良莠不齐,有的田地里的庄稼都干枯了,看样子要急需浇水。

    “现在你明白了吧,种鸦片可比种庄稼来钱快多了。在缅甸,农村里到处都有人种罂粟,政府也管不了。”

    丁晓岚看着在罂粟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村民,而庄稼地里却无一人辛劳,不禁苦笑着摇头。

    这时杨益父子已从罂粟田中走出来准备回家,看到戚路和丁晓岚站立在路口,就上前来和他们打招呼。

    丁晓岚看到杨益身后的杨波,陡然想起他昨夜吃人肉的样子,不由心头一悸,突然感觉到这个看似热情好客的村子里暗地里充满着邪恶的气息。

    戚路却不以为然的和他们聊天,“杨伯辛苦啊,这么早就在地里忙活。”

    “唉,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样了,比不上你们城里人。”

    “哪里,哪里。”

    “中午来我家吃饭啊,和你喝两杯。”杨益父子正要告辞,戚路却一把拉住了杨波。

    杨波问:“叔,有事吗?”

    “呵呵,别叫我叔了,显得我好老一样,以后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这可不好吧。”

    “没事,我很随和的。对了,你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去也不叫我,以后有好吃的记得带上我。”

    “昨晚?昨天晚上我没出去啊,酒喝多了回家就睡觉,直到今天早上还是我爸把我叫醒的。”

    “难道昨天我看错人了?”戚路暗自思付,不由和丁晓岚对视了一眼。

    杨益说:“小儿昨天回去就吐得一塌糊涂,要不是我把他扶上床,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就他这点酒量,中午我可不会让他陪你喝酒。”

    这可真是怪事了,昨夜看的如此真切,杨益父子却矢口否认,难道他们想掩饰吃人肉的事实?

    戚路只好转脸笑道:“真是无聊啊,我给两位变个魔术吧。”

    说完也不管他们是否同意,戚路的右手朝空中虚抓一把,再伸手时,他指间已夹着一张符快速向杨波额头贴去。

    “大哥,你真会开玩笑。”杨波将符从自己的头上揭下。

    “傻小子,这是小杨送你的平安符,还不快收好谢谢人家。”杨益却认得戚路这符的功效。

    杨波听他老爸这么说,就将符放在上衣口袋里,朝戚路道谢。

    “记得中午一定要来啊。”

    杨益两人已走远,戚路还站在原地发呆。

    丁晓岚问:“你怎么了?”

    “对我的驱妖符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他们真的是人,不是妖邪。”

    丁晓岚没好气地说:“别瞎琢磨了,我们回家吧。”

    刚回到房内,丁晓岚听到戚路在隔壁一声惊叫,忙过来看个究竟,发现他站在门口脸都绿了。

    “又怎么了,你今天真是反常。”

    “你看桌上是什么。”

    丁晓岚闻声看去,也愣住了。

    本来空无一物的桌子上多了一件东西,那是杨鹏临出发前交给戚路的首饰盒,戚路早已把它掰成两半丢弃在路旁,但现在盒子却完好无缺地放在戚路家里的桌子上,干净的连一点脏东西都没有沾上。

    “有鬼!”这次轮到丁晓岚惊叫了。

    戚路沉默了,坐在桌旁仔细地凝视着面前的这个红盒子,上面的封条和盒子一样完好无损, 仿佛它一直保持着杨鹏交给他时的原始状态。

    “为什么会这样?”戚路自言自语地说道,突然发现整件事情越来越匪夷所思了。不仅死人能复活站在他的面前,就连盒子都成精了,损坏了也能复原,还能自动跑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戚路心里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死去的六个人和村民长得一个样,还勉强可以用孪生兄弟之类的说法来安慰自己,可是盒子的事怎么解释?就算是有人把它粘贴好了,也能看出修补过的痕迹。

    戚路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莫非有鬼神在暗中操纵着一切?可这也不能解释为何屋内布满法阵,又贴了灵符,这家伙是如何进来把盒子放在桌上的事实。

    但不管事实的真相是如何的扑朔迷离,戚路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盒子一定很重要,不然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戚路叹了口气,拿起盒子准备放在袋中,可丁晓岚却阻止了他。

    “你就不怕这盒子是个邪物?”

    丁晓岚的话倒是提醒了他,戚路于是手捏个法诀,随着口中一道咒语念出,他手朝首饰盒轻轻一拂。

    戚路念的这道咒语是种捉祟咒,专门用来驱逐妖魅,倘若盒子里藏着什么邪物的话,它会立马显出原形,被咒语的威力所杀。

    可咒语念完,盒子却毫无异样。也许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戚路的心里松了口气。

    丁晓岚却害怕起来,她抓着戚路的手央求着说:“这村子太可怕了,我们回去吧。”

    “如果今天还有怪事发生,我们就回去。”戚路生平第一次退缩了,他怕自己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中无法自拔。自己出事倒没什么,可他不想连累到丁晓岚。
正文 第十八章 古塔村的由来
    中午时分,村长家里,杨益正殷勤地招待戚路和丁晓岚。

    “来,小杨喝酒。”

    戚路忙举杯相敬,然后一口喝完杯中酒。

    杨益又给他倒了杯酒后说:“缅甸最近一直动荡不安,我开始还担心你的安全,生怕你路上出了事。”

    “托杨伯的福,一路上平安无事。”

    “那就好,对了,钥匙带来了吗?”

    终于说到正题了,戚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当然带来了,家父托付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那么现在你以把它交给我了。”

    戚路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了杨鹏临行前的交待,于是委婉说道:“不是小侄贪恋宝物,而是临行前家父再三嘱咐,钥匙乃贵重之物,应当在祭祀先祖后方可郑重交给您。”

    “对,你不说我还忘记了,这可是祖宗的规矩。”杨益对儿子使了个眼神,杨波就去后房拿出两样东西又回到餐桌前。

    “这是你父亲给我的信,另外一件就是另一把钥匙,请小杨过目。”

    戚路知杨益因自己刚才当面拒绝他,怕自己有所怀疑,所以拿出这两样东西来表明态度。于是戚路笑着接过,然后拆信过目。

    戚路实际上并没有见过杨鹏的亲笔,但他相信杨益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弄虚作假来骗自己,就装模作样地看完了信,发现内容和杨鹏对自己的叙说大致差不多,心里也不再有怀疑,于是笑说道:“看来家父也太谨慎了,生怕我们这些小辈会把事情搞砸。”

    “小杨,你再看看我这首饰盒。”

    “不用了,难道我还对杨伯你不放心吗?”戚路脸上装着笑,心里却在“扑通”地跳个不停。一朵疑云飘浮在脑海挥之不去,那就是把盒子送还给我的神秘人难道早已知晓今天杨益会提及钥匙的事,所以赶紧复原盒子以免我的身份被杨益揭穿?可我这盒子里根本没有钥匙,等到杨益打开它发现空无一物后问我要钥匙时我又该如何回答?

    想到这点,戚路的心里越发地慌乱,他在思索交钥匙时的应对之策。。

    “杨伯,多谢你今天的招待,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这时丁晓岚起身敬酒无意中化解了戚路心中的尴尬。

    吃完了饭,戚路从杨益家出来,开心地笑了起来,刚才他可是如坐针毡,生怕自己言语中露了破绽,被杨益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

    丁晓岚问:“你笑什么?”

    “高兴啊。”戚路对她轻说:“我带你去个刺激的地方。”说完也不管丁晓岚愿意与否,就拉着她向村后走去。

    “我不去!”走到中途,丁晓岚终于发现戚路要带她去昨夜杨波吃人肉的地方,顿时吓得心惊肉跳,就赖在地上不肯走。

    “我的大小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在交钥匙之前洞悉这个村子的秘密,只怕是你我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戚路对她晓以利害关系。

    丁晓岚也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好硬着头皮随同戚路前往昨天那个鬼地方。

    可是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不禁大眼瞪小眼地愣住了,因为这里竟是一片平地,既没有吃剩的骨头,又没有火烧过的痕迹,除了地上有几片落叶外,什么都没有。

    戚路惊道:“这可真是见鬼了!”丁晓岚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杨兄,你怎么在这里?”

    凭空出现的话声把戚路和丁晓岚吓得魂不附体,他俩惊的回头看去,却发现杨波笑眯眯地站在后面。

    三人各怀鬼胎,空气顿时显得紧张起来,戚路强作镇定的问他:“小杨,你怎么也来了?”

    “我看你们两人新来乍到,不熟悉环境,所以赶过来提醒你们。”

    “小杨,你的意思是?”

    “前面的山林里村民放置了许多捕兽夹,我怕你们新来乍到不认识路,再往前走会不小心中了机关,那可就吃大亏了。”

    戚路忙拱手相谢:“多谢小杨提醒,那我们就回去吧。”

    “不过你既然来到这里了,不如去看看我们村里的名胜古迹七胜塔。”

    “七胜塔,看来是个古迹了,不知塔在哪里?”

    杨波指着右面的林子说:“不远,就在这林子里。”

    “好,那就麻烦小杨带路吧。”戚路留了个心眼,让杨波在前面走,以防他有不轨的企图。

    进了林子,戚路就看到了塔。这座塔并不高,只有三层,周围又有参天大树遮住,怪不得戚路在村子里无法看到这座古塔的身影。

    戚路笑说:“想必是因为有了这座塔,村子才叫古塔村的吧?”

    “杨兄说的没错,这七胜塔是东吁王朝莽应龙国王年间所建,距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

    来到塔前,戚路看到塔边两侧刻着几行诗,就上前读了起来,“旭日初升,人在其内,子胥缺姓……哎呀,小杨,这诗好像少了一句。”戚路指着右边墙壁子胥缺姓这句诗边上的空白问杨波,因为那片空白处像是有人铲去了一句诗。

    杨波呵呵地笑了起来,说:“这个可要怪你父亲了。”

    “为什么?”

    “当年你们家离开我们村子时,族长就抹去了这句诗。”

    听杨波这么一说,戚路心头一惊,想起杨鹏附耳告诉的那句话“专候三郞”,当时他还觉得这是非常奇怪的四个字,现在才明白是一首诗抹去的最后一句。

    戚路把四句连起来在心里默读一遍,不禁在心里骂道:“什么垃圾诗文,根本都不押韵,想必写诗的也是个附庸文雅的半调子。”

    上的塔来,戚路发现这是座红砖建成的密檐式宝塔,塔身六面,每面都雕刻着精美的壁画,由于年代久远,塔上砖雕的梁柱上的斗拱和花饰等都多半脱落。

    看了一会,戚路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虽然古塔在用途上,历经许多朝代已经有了许多发展和变化,但还是和佛教有莫大的关联。可是这座塔的龛中,并没有供奉佛像,而是一尊身穿战甲的武士。它肩上背着一张金弓,右手遥指着远方,神态威武,颇有王者气派。

    不仅如此,塔内雕刻的壁画也和佛教无关,而是其他的一些故事。戚路认真地看着这些壁画,终于明白画里的内容,于是笑说:“我说这塔为什么叫七胜塔了,原来它是为了纪念后羿所建。”

    丁晓岚问:“你怎么知道的?”

    戚路指着一幅壁画说:“这画最容易看明白,天上有十个太阳,地上有个人拿箭正准备射,这不正是说的是后羿射日之事吗?”

    丁晓岚频频点头,也觉得戚路所言极是,并不是在骗她。

    “你再看这幅,武士还是拿箭准备射他前方的一个怪物。这个怪物蛇身龙爪,长着九个头颅,嘴里既喷火又吐水,它不就是九婴的形象?要知道后羿当年为了射杀这个妖怪可是费了好大的劲。”

    戚路指着一幅幅壁画娓娓道来,到最后一幅画前,他停住不说了,而是笑问丁晓岚:“这画不用我解释了吧,你应该能看懂。”

    这画雕刻的内容是夜空中有名白衣女子正飞奔皓月。

    丁晓岚看到这里也笑了起来,“嫦娥奔月嘛,小孩子都知道。”

    戚路扳着指头数道:“后羿诛凿齿、灭九婴、擒封希、缴大风、断修蛇于洞庭,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不正好是七大功绩嘛,所以这塔才叫做七胜塔啊。我说这塔怎么会有这个怪名字,原来还隐藏这这么个缘故。”

    杨波在旁夸道:“你真是知识渊博,实不相瞒,我们村子里的人据说都是大羿王的后人,所以为了纪念先祖才建的这座塔。”

    戚路闻言惊道:“此话当真?”

    “我们老一辈都这么说,真假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的话,杨鹏岂不就是后羿的嫡系子孙了?”戚路呵呵冷笑,因为他知道后羿的真正后裔是谁。

    丁晓岚这时看到塔龛中后羿的塑像边上还肃立着一只猛虎模样的神兽,就问杨波:“这怪物是什么东西?”

    杨波笑着摇头表示不知道,戚路却在旁冷道:“它可不是怪物,他是昆仑的山神陆吾,法力无边,协助后羿一路斩妖除魔,匡扶人间正义。”

    丁晓岚闻言一惊,忆起父亲曾说陆吾是自己的守护神这句话。不过她看戚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知他又在吹牛了,于是讥笑着说:“你欺负我没读过书吧,有那本古籍里说过后羿身边还有只叫陆什么的老虎宠物。”

    戚路的声音高了八度:“他是镇守昆仑的天神,不是什么宠物!”

    丁晓岚不明白戚路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不过她知道戚路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发神经,也就不和他计较。

    “杨哥是读书人,应该是认得这神像的来历。”杨波话锋一转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临出塔前,戚路又折身回来,用衣袖把那尊他称作陆吾的神兽头上的灰尘拂去,苦笑着说:“他们把你雕的也太丑了。”
正文 第十九章 新的尸体
    走出塔外,杨波对戚路说:“哎呀,你瞧我这记性。父亲让我告诉你,明天是黄道吉日,村里要举行祭祖仪式,到时和你交接钥匙归还手续。”

    这么快就想要钥匙了啊?戚路顿时心头一惊,他还没想好应对之策了!

    不过表面上戚路没露出任何紧张的表情,而是堆着满脸笑容地说:“好,小杨慢走。”

    看着杨波的身影越走越远,戚路皱起了眉头,他伸手掐指一算,不由骂了起来,“什么狗屁的黄道吉日,明明是五离大败之日。”

    在风水中,五离日最忌结婚嫁娶。所以才有甲申乙酉天地离,丙申丁酉日月离,戊申己酉人民离,壬申癸酉汉河离这句非常不祥的话。

    丁晓岚说:“看来他们是急着想要你的盒子。”

    一阵腥风吹来,戚路停下了脚步,眉心都皱成了疙瘩。

    “有什么不对劲吗?”丁晓岚也察觉到这股风刮得非常怪异。

    “我好像闻到了什么。”戚路顺着风向走去,走了百把米路,他在十字路口的中间停住了。

    “救……命!”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戚路的耳中,虽然声音很轻微,但戚路听的很清楚。

    “你听到有人喊救命吗?”

    “没有,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还会有谁说话?”丁晓岚是什么也没听见。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戚路的神色严峻起来,他问丁晓岚:“你知道刚才刮的那风是什么风吗?”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气象学家。”

    “这是鬼风,能在白天刮起这风的,说明这人死的很冤,所以怨气极重,以至于白昼里的阳气都无法化解。”

    “你是说我们边上有鬼?”丁晓岚听闻戚路的话是入耳惊心,脸色大变。

    “这不大可能,不过它也许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偷看我们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那我们赶快把它找出来灭了吧。”

    “暂时没有这个必要。”戚路说这话时很轻松,并不是心变善了,而是不想惹麻烦。

    现在自己的法力远不如当初,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这鬼物不干涉自己,戚路自然不愿意去主动招惹他。

    怪风骤然停了,戚路顿时有些丧气。他本想顺着风向查找源头,去探索到底有什么怪异之事。但现在没有了风,他也失去了辨识的方向。

    身体的左侧方突然有浓重的阴气传来,戚路赶紧转头看去,准备免费送这厉鬼一道灵符,把它打的魂飞魄散,可是他拈符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丁晓岚也察觉到了异象,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一棵枯树后,有个身影探出头来。

    他一头白发,眉毛亦根根发白,可是脸上却连一条皱纹也没有,根本就看不出他的真实年纪。

    最诡异的还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狭而长,竟然完全是眼白,像冰雪一样全凝结。

    难怪你白天能出来作怪,原来是借助树荫来躲避阳光的照射。但这也是要冒很大风险的,这个鬼为什么要找上门来,戚路心里预感到他似乎是想找自己帮忙。

    “鬼!”丁晓岚却没戚路这般心思,她惊叫一声后,小手翻转间已捏成法诀,嘴里开始念起老吴教她的驱鬼法咒。

    “美女,别伤害他!”戚路赶紧制止了她的行动。

    “你想饶了他吗?”

    “不是。”戚路示意丁晓岚仔细看这鬼魂,“他没有恶意,像是在给我们指路。”

    丁晓岚静下心来,朝鬼魂站立之处望去。

    阴暗的树荫下,鬼魂面容模糊起来,似是悲愤,似是戚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他的手,一直在指着他们的前方。

    戚路对着鬼魂大声地问:“你是想让我们按你指的方向前行吗?”

    鬼魂默默地点了点头,又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个躬,就钻入地里不见了。

    “也许是这鬼想让我们替他申冤。”

    说完戚路朝鬼魂手所指的小路走去,丁晓岚却拦住了他。

    “你要是怕鬼,就先回家等我。”

    “不是怕鬼,杨波说这条路埋了很多捕兽夹,我怕等下会踩到。”

    “那倒无妨,我眼神好的很,一般的陷阱还是能够识别。”

    丁晓岚看他执意要去,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在后面紧追他的步伐,但两人已把灵符捏在手中以防不测。

    又走了百把米,戚路再次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右边的青草地。

    这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前面十来米的地方却有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坑寸草不生,像是新近被人挖掘过。

    “就是这里了。”戚路走到这个土坑前,用脚试探性地踩了下坑里的泥土,发现这里原本上面也应该长满了草,只是后来被人挖了个坑后又把土回填进去,才显得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从土质的松软程度来看,坑形成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月。

    戚路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示意丁晓岚站到一边,他弯下了身,伸出手去扒着松软的泥土。

    没扒几下,戚路就感觉到下面有东西,他用手使劲往上拉,一根木棍就伸出了地面。戚路接着用劲拉,却发现不能将它拔出来。

    不能拔,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固定着它。想到这点,戚路兴奋起来,又开始挖起了木棍周边的黑色泥土。

    随着泥土越刨越多,真相也渐渐展现在他眼前。戚路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他拔不动木棍,因为地里有只手正紧紧的握住它。那是一只死人的手,手指上的肉已开始腐烂,有的地方露出了指骨。

    “哇”的一声,戚路跑到旁边的树根前吐了起来。

    “你没事吧?”丁晓岚颤声问道,其实她心里也很害怕。

    “没事。”戚路接过丁晓岚给他的纸巾擦干了嘴边的污迹,轻缓了几口气才对她说:“你再站远点。”

    戚路横下心来,不知哪来的勇气激励着他又走回坑边,双手拉着那只死人手,使出吃奶的劲猛力往外拉,竟然把整个尸体拉出了土坑。

    “啊!”丁晓岚吓得用手蒙住了眼睛,不敢看这骇人场面。

    死者是名四十来岁的女性,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戚路估计她死了有五天左右的时间,开始让他困扰的那根木棍原来是这妇人手里捏着的擀面杖。戚路皱着眉头,手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前嗅闻,这夹杂着腐臭的特殊味道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看她的腿,她的腿!”丁晓岚又惊叫起来。

    这死去的妇人少了一只右腿,戚路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腿一定是被杨波吃了!就是昨晚!”丁晓岚再次惊叫连连。

    戚路沉默无语,但也不得不承认丁晓岚的话有一定的道理,而不是凭空想像。

    从死者的衣着打扮来看,和村长夫人的衣服很想像,很可能她就是古塔村的人。可是这些不是让戚路震惊的地方,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死者的七窍上血痕累累,而且从死亡时间来看,除去赛雷,其他沿路碰到的五个死人的死亡时间竟然和这妇人死去日子大致相同。

    一只蛆虫从妇人的嘴里爬出,接着从她腐烂的鼻子爬回尸体内。戚路不想再看到这恶心的场面,他刚把头转向一边,又发现更加骇怕的场景,那就是坑里又露出了人手和人腿,这说明坑里还埋着其它死人。

    电光火石间,戚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拉起妇人的尸体,把它重新扔进坑里,又慌乱地把土重新回填进去。

    做完这一切,戚路顾不得满手的泥泞,拉着丁晓岚二话不说地往回跑。

    回到家里,戚路上气不接下气的把手洗干净,转身就回房收拾东西,并对傻站在一旁的丁晓岚说:“我们快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现在就走?”丁晓岚虽然惊吓过度,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也觉得太突然了。

    “再不走就是猪了,你想想啊,盒子里什么也没有,明天我拿什么钥匙给杨益?到时候他们不扒了我的皮就算是客气呢。”戚路背起了包,把那个首饰盒拿在手上,义无反顾地朝门外走去。

    “等一下,我还没洗手了!”

    “快去啊!”

    现在是午休时分,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村民,戚路两人顺利地走出了村口。

    眼看村子在自己的视线里越来越远,戚路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他接着发现这次出逃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顺利。

    路上飘起了白雾,浓得让他看不到几米之外的物体轮廓。

    “奇怪,大白天又是下午,怎么会有雾?”丁晓岚也发现事情不太妙。

    “管不了那么多,我们接着走。”戚路从包里拿出了手电筒,也拿出了赛雷给他的那把手枪。电筒已经在村子里重新换了电池,他可不怕会碰到断电的倒霉事。

    戚路一手牵着丁晓岚,一手拧亮电筒照着前方。行走中,他似乎感到自己走叉了道,身边全是半人高的野草。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雾渐渐地散了,阳光重新把光束撒向这片大地。

    可是戚路和丁晓岚却没有一点高兴的表情,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花的世界,罂粟的世界里。

    丁晓岚说:“走错路了,走到罂粟地里了。”

    戚路沉着脸说:“不,这是妖孽给我们布的幻魂阵。”

    丁晓岚闻言看去,这片罂粟地无边无际,它连接着天地,前后左右,全是罂粟的天下,看不到任何道路的痕迹,更别说有其他行人了,惟有罂粟叶在阳光下随风摇曳。这时她才知道戚路的话一点也没有错,古塔村的罂粟田根本没有这么大的面积。
正文 第二十章 诸神之墓
    “我们该怎么办?”丁晓岚焦急地问戚路。

    “别怕,世事皆无常,凶就是吉,吉也能凶。”戚路冷笑着说:“妈的,想困住我,老子就和你玩命!”

    戚路开始用手拔身边的罂粟,想腾出一块空地来。丁晓岚却拍着他的肩膀说:“别费劲了,你这完全是白拔。”

    丁晓岚说的没错,戚路拔过的地方罂粟又重新生长起来,他们依旧陷入罂粟的重重包围之中。

    戚路阴沉着脸,从背包里取出一大块硫磺石把它捣成粉末,然后绕着丁晓岚身体把硫磺粉均匀地撒在地上。

    “现在轮到你出力了。”戚路不由分说地抓起丁晓岚的右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划破她右手的食指,顿时鲜血从丁晓岚的手指里渗了出来。

    “好痛啊,你干什么!”

    “用你的血来驱邪。”说完他从包里拿出一堆黄裱纸,用丁晓岚沾血的食指在上面写起符文来。

    “为什么不用你的血?”丁晓岚以为戚路在故意整她。

    “男为阳,女为阴,这里煞气太重,女人的血才有用。”说话间,戚路已龙飞凤舞地画好了符,他让丁晓岚走远点,然后把符纸放在丁晓岚刚才站立的地方。

    戚路一边用打火机点燃了符纸,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越念越急,地上腾起了火焰,戚路身边的罂粟悉数燃烧起来。

    不一会儿,火焰渐渐熄灭,戚路的身上却没有被一丝火星烧着,而他脚下出现一块直径一米左右的烧焦空地,还夹杂着硫磺的刺鼻臭味。

    丁晓岚掩着鼻子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戚路嘿嘿地笑道:“现在该用我的血了。”他捡了块边角锋利的石块,伏下身子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戚路画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复杂的阵法,外形有点像九宫八卦,却也有所区别。

    “如果我没看走眼的活,这个神秘人使用的是木系妖法,我所学的金系法术刚好能够破制它。”戚路又用刀割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用血在右掌心画了一个简易的太极图。

    “金光灭邪,破!”戚路大吼一声,右掌猛地击向阵法的中心,法阵中顿时飞砂走石,卷起了飓风。

    大地也似感应到了戚路的愤怒一般,从地里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丁晓岚顿时立足不稳,差点要跌倒在地。

    戚路冷道:“趴在地上不要动!”

    丁晓岚依言趴在地上,感觉到大地在震动,感觉到地里有股强大的力量如涟漪般快速向外扩展。

    “啊……呜!”骤然间他们周围响起了鬼哭狼嚎的怪叫声,无数道雾气从罂粟的花朵里飘散出来,不到片刻的工夫,天地间就重新被阴暗的白雾所笼罩。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几乎为零,离开一米之外,能见到的只是模糊的黑影。

    戚路冷笑一声,又是几道符纸被他点燃抛向空中,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白雾瞬间散尽,罂粟花海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呈现在他们两人面前的是片深山老林。

    戚路骂道:“妈的,这妖物竟然诱使我们走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丁晓岚问:“刚才我们经历的是鬼打墙吗?”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白天怎么可能会有鬼在阳光下行走!”可能觉得自己的口气似乎凶了点,戚路继而语气平缓地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妖术,也许称它为妖打墙比较合适点。”

    “哼,你又在胡诌。”丁晓岚虽然不明所以,但以前跟舅舅陈继先在一起时多少听说过一些道家法术,她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妖打墙这样的邪术,心道戚路又在借机吹嘘他的法力高强。

    这时戚路突然剧烈地咳嗽,竟咳出一口鲜血。

    “戚路,你没事吧。”丁晓岚顿时心惊起来,担心着他的安危。

    “唉,没有了真气,使用起法术果然是大伤元气。”戚路又咳了一声后说:“如果等下还有麻烦,就轮到你使用法术了。”

    “嗯。”丁晓岚刚点头答应,又担忧着说:“我怕自己法力低微,帮不上你的忙。”

    “还记得裴力平的蛊吗?当初不就是你帮我解除了蛊咒?要对自己有信心,法术才能无往而不利。”

    “那次我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运气好,这次我可没有把握。”

    “现在你可比那时候强多了!”戚路夸奖了她一句,接着说:“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要领悟存想的意境,这是符咒灵验的基本条件。”

    “好,我努力去做。”经戚路这么一说,丁晓岚慢慢的有了自信。

    在他们脚下是一片野草地,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有沼泽环绕,只有西边是干涸的泥地,泥路的尽头有个黑漆漆的两米来高的山洞。

    三面都是死路,看来只能进洞去赌运气了。戚路迟疑了一下,就示意丁晓岚和他一起进洞。

    没想到这是个倒葫芦形的洞,开始并排走三四个人没问题,到后来越走越窄,只能勉强一人通过。戚路用电筒照了下,却发现石洞虽然狭窄却很高,起码有七八米高。洞的两壁颇为平整,很明显是有人修凿过的,表面都爬满了藤萝,地上还生了不少青苔。戚路的脚踩在青苔上,“噗嗤、噗哧”的响。

    戚路两人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底,前面已经没有出路了。

    “难道这是个死洞?”戚路嘀咕了一句,看到石壁右边还有个洞,于是拉着丁晓岚走了进去。

    这个洞和外面的那个洞恰恰相反,越走越宽阔,走过长长的通道,戚路看到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于是用电筒一照,发现是堆青砖。

    戚路招呼丁晓岚和他一起把这堆拦路的砖搬走,搬完了砖,戚路发现他们又进入一个封闭的石洞,洞的直径大约有五六米,前面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座石碑,碑前有几个破碗和瓦罐,还有一个简陋的香炉。

    丁晓岚看到这些东西就问:“这是个矿洞吗?”

    戚路又用电筒照了下四周光秃秃的石壁后说:“洞里根本没有矿,怎么可能是个矿洞。”

    “那你怎么解释洞里有人用过的东西?”

    “我猜测这是个祭祀用的洞。”戚路说完准备去看那个石碑上刻着什么文字。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轰隆的一声巨响,戚路心知不好赶快回身折看,却发现来时的洞口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他使劲堆了下石头,大石象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完了,我们要困死在这里吗?”后面跟进的丁晓岚脸色煞白。

    “慌什么,我们看看还有没有其它的洞口。”

    “奇怪,为什么会突然落下块大石头?”丁晓岚一脸不解的表情。

    “可能有人跟在我们后面故意陷害我们。”

    丁晓岚冷道:“如果真有人跟在后面,我们怎么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戚路无言以对,要知道在这洞的深处,任何一点声音都会激起很大的回响,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跟踪的脚步声。

    但现在不是相互埋怨的时候,更重要的是尽快走出这个古怪的洞穴。

    于是他们又来到了石碑前,看到除了来时的那个洞口,没有别的出路了。

    丁晓岚这时惊叫起来,戚路用电筒朝她照去,发现她脚下有只体形如小孩拳头的甲虫正顺着她的腿向上爬去,戚路赶紧把它拂到地上一脚踩死。

    “妈的,这洞里也没有生物,这家伙靠什么生存下来的?”戚路把手电筒照在那块石碑上,发现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像是古代的蝌蚪文。

    戚路走到石碑前,端详着碑字,“诸神之墓!”这四个字随着他的嘴里念出,脸色已是大变。

    埋葬神灵的地方通常都是禁地,常人要是无意中闯进来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惊恐之余,却发现脚下的石面上,浮出一些奇怪的线条。戚路用脚拨开仔细一看,发现这些线条是凸出石面的,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倒像是有人雕刻出来的。

    戚路更加惊讶了,他又用脚拨开整块石面上的泥尘,才发现这是一幅石画。戚路又叫丁晓岚一起帮忙,把平台上十六块石板上的浮泥全部扒开,看到每块石面上都有一幅图画。

    戚路对照着石碑上的文字还有石画的绘图风格,初步判断出这是商朝早期的遗物。

    戚路没想到这块碑历史这么悠久,他知道在东亚一带甚至包括中国在内,有文字的石碑出现应该不早于战国时期,可是眼前这块碑却把历史向前推进了一千多年。

    更让戚路感到奇怪的是,商朝时期的工匠基本是把图案刻在青铜器、山岩和石壁上,就连墓室里都看不到什么壁画,是什么人要在这人迹罕见的山洞里雕刻这多的石画,而且还用浮雕形式刻出。何况那时的人们还没有铁器,如果是用青铜刀来雕刻的话很容易刀口打钝影响工期,古人在那么简陋的条件下,能雕完这十六幅画,简直是件浩大的工程。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神墓惊魂
    这些石画处处透露出原始蛮荒的写意色彩,描绘的大多是战争场面,但却不是人类的战争,更像是神或妖之间的战争,因为这些画里的战斗地点大多是水里和空中,而且所绘的人物都是奇模怪样,在外形上和人有很大的不同。

    石碑正前方的一块石板上的图案和其他的不尽相同,画中央是个奇怪的生物,它像个硕大的肉团,无手无脚,只有头和身体,顶上戴着一个龙形的头饰,背上还有两对翅膀。它的身边围着不少穿着奇怪服饰的女子,她们的身体以一种很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像是在跳某种怪异的舞蹈。

    丁晓岚却无心欣赏这些石画,她在旁哀道:“完了,我们要死在这坟墓里了。”

    “别被这石碑唬住了,有墓就会有尸体,你哪只眼看到洞里有死尸?”戚路还想教育下丁晓岚,就听到身体后侧有动静,于是拿起手电筒照去,看到洞角有个玻璃杯大小的洞,一只甲虫正在拔洞边的小石子。

    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下,这只虫子竟然像人一样开口说话了,“擅进神墓者,若无神的指引,只有等死!”

    “操,连只虫子也来吓唬我!”

    戚路不但没被这怪异的事情吓倒,反而被虫子激起了无名怒火,他骂骂咧咧地上前想踩死它,可这机灵的甲虫早就在戚路脚落下来之前急速缩回了洞里。

    戚路一腔的怒火无处宣泄,抬脚就朝洞口踢去,洞口四周的石块像豆腐渣般落在地上,露出里面岩石的纹理。特别是甲虫洞口上方的岩石,在戚路的手电筒照射下,竟然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戚路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弯下腰来把覆盖在这块岩石边上方的松动石块剥去,才发现它是一块巨大的水晶石。

    戚路接着剥离附在水晶石上的表皮,发现它们非常容易剥落,于是他更卖力地干了起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整块水晶石头就呈现在他们俩人面前。同时他也惊讶地发现,这块岩壁中,透出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看到这个异象,丁晓岚也过来帮忙了,她用洗脸的毛巾擦拭着这块一人多高水晶石上的残渣,石头越来越透明,石中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

    他们两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丁晓岚才开口发问:“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不知道。”戚路顿了半晌才说:“好像他不是人?”

    镶嵌在水晶石里的物体确实不是个人,他只是一具骷髅,头颅像狗,嘴边有两只长长的獠牙。其他方面和人的形状差不多,手掌却似鸟爪。

    “水晶棺!”戚路霍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失声叫了起来。

    丁晓岚问:“你说这是个水晶棺?”

    “能把遗体安放在水晶棺里的,身份都是极其显贵的人,就是普通的帝王也不配享有这个资格。”

    戚路的话没有说错,在人类漫长的历史岁月里,能够安葬在水晶棺里的人,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领袖而已。不过眼前的这个水晶棺看起来更像是个实心的,而不是丁晓岚以前在首都见到的那个空心棺材。

    戚路试着剥掉水晶棺边缘的浮土,无意间又剥落边上一大块岩石表皮,这下子又把戚路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因为他剥落的地方又显示出另一块水晶石的藏身之处。

    像是打开了一扇隐闭的门,戚路脑海里豁然清晰,他对丁晓岚说:“恐怕这洞里不止一口棺材。”

    “不会吧?”要知道制作一副水晶棺材成本极高,怎么可能还会有第二副棺材,丁晓岚当然不太相信戚路的话。

    戚路让丁晓岚去敲自己对面石壁面上的石块,同时自己也加紧剥起眼前石壁的表皮。

    他们忙碌了半个多小时,把洞里四周的石壁全部都清理完毕。事实果然和戚路猜测的那样,洞里全是直立的水晶棺材,每具棺材中都葬着一具似人非人的骷髅尸体,它们和石碑下面的古画中描绘的那些生物非常相似。

    丁晓岚喃喃地说:“太恐怖了,他们是外星人吗?”

    “不,你没听那怪虫说这里是神的墓地吗?”戚路沮丧地从烟盒拿出根烟刚想抽,就意识到洞里本来就缺氧,这时候还抽烟岂不是找死。于是他恨恨地把烟丢在地上叹声说道:“看来我们真是陷在这神墓里呢。”

    “难道我们也要死在这里吗?我们还能出去吗?”丁晓岚抓着戚路的手,猛然想到这个可怕的事实。

    “怪不得会突然有块石头掉下来堵在洞口,原来我们无意中走进了神之禁地,激怒了沉睡的神衹……”话说到一半戚路怔住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岩壁上的一口水晶棺材。这口棺材和别的棺材不太一样,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尸骸。

    戚路走到这口棺材前,发现棺面上有许多裂纹,密如蜘蛛网一般规律地分布着。

    “为什么这棺材里没有尸体,难道它背后有什么机关吗?不然这面上的裂纹也太奇怪了!”戚路从包里拿出一把小羊角锤,这锤子本来是他打算登山用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戚路举起锤子顺着朝水晶石上的裂纹使劲砸去,“嘭”的一声,水晶碎块纷纷落在地上。戚路举锤还要再砸,他的手就被丁晓岚拉住了。

    “这么好的水晶石给你乱砸,真是太可惜了!”

    戚路着急地说:“我的姑奶奶,我们再不想法脱身,就要死在这里了!到时就是给座金山你也没福享受。”

    说完戚路推开她的手,接着砸了起来,一些石块落下来打到丁晓岚的身上,她只好躲到一旁。

    水晶虽然硬度有点高,但还是比较脆的,受不得猛击,戚路没费多大劲就把整副水晶棺材从岩面砸落。

    戚路清理完这个新砸出来的凹坑里面的水晶石碎块,发现后面是松软的泥土,间或杂夹着几块不大的石头。戚路喘了一口气,又用锤子把这几块石头撬出来。随着其中的一块石头落地,有道微弱的光线透进洞里。

    戚路这下是踌躇满志,丁晓岚也是异常惊喜,有光线就意味着出路。他们两人都变得积极起来,轮流用羊角锤那向下弯曲并且开了v口的那一端挖起坑里的土。

    又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戚路一锤下去,前面的那一块土方突然间陷了下去,他赶紧缩回身来,跟着一大堆石头和泥土落了下去,眼前光线大亮。

    洞已经挖通了,外面的阳光照进戚路的眼里,让他感到有种火辣辣的痛,他只好眯着眼睛爬回洞中。毕竟他在黑暗的环境里呆了太久,眼睛都有些不适应呢。

    丁晓岚激动地抱着他,庆祝两人能死里逃生。

    挖出来的洞有脸盆大小,刚好可以容一个人爬出去,于是戚路让丁晓岚先爬出去。

    可是丁晓岚却不急着爬,而是捡起地上一些破碎的水晶。戚路笑了起来,对她说:“别捡了,又不是钻石,值不了多少钱。再说这些水晶说不定有神灵下的诅咒,你带在身上只怕会祸害无穷啊。”

    丁晓岚听戚路这样警告,只好悻悻的把水晶都丢回洞中,然后伏着身子爬出了洞口。戚路并没有急着走,他用手电筒把每口棺材里的尸骸都照看了一遍。

    那些尸骸在戚路的注视下,空旷的眼眶中竟然流出了晶莹的眼泪。

    像是受到了感应,戚路的眼睛也跟着湿润了,人也怔怔地站在洞里发呆。

    “你快出来啊!”丁晓岚在外面催促他。

    戚路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把背包递给她,自己也跟着爬了出去。他刚爬出洞口站在外面的土地上,那个才挖好的逃生土洞就坍塌了。

    丁晓岚叹道:“看来神也不想让世人知道他的秘密。”

    戚路却毫不在意,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舒坦过,他正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就听到丁晓岚说:“这里有路。”

    戚路抬眼望去,前面不远的地方有条小路蜿蜒伸向未知的远方。他拿出指南针测量了一下方位,就和丁晓岚上路了。这时候,他突然想念起家的温暖。同时他心里也有了个决定,那就是回去就找杨鹏算帐,这次他遇到了太多怪事,差点把命都丢了。

    他们在路上走着走着,丁晓岚突然皱着眉头说:“这路好眼熟,好像我们走过。”

    戚路不以为然地说:“山里的路都差不多的样子,你别大惊小怪。”

    远处有炊烟升起,戚路亦看到有个村子被树木半掩半遮地出现在他眼里。

    “走,我们去村子找个人家休息,明天再赶路。”

    丁晓岚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声音颤抖着说:“这里好像是古塔村。”

    “你瞎说什么啊,我们可是背对古塔村走的。别老是疑神疑鬼了,我还怕这村子里住的都是罗兴亚人了。”

    到了村口,他们两人的冷汗都流出来了,丁晓岚又颤声说道:“我没说错吧,这就是古塔村。”

    戚路也跟着懵了,他明明用指南针调准了方向,按方位古塔村应该在他们去路的背面,可是为什么又回到了古塔村?总不至于他们俩人钻进了神洞后就穿越了整个地球?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祭祖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斜照的古塔村显得那么的宁静,可戚路心里却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被卷进一个云谲波诡的漩涡里,只能拼命地伸出一颗头颅艰难地呼吸。

    “小杨,出去玩了啊?”杨绍田扛着锄头从边上走来笑着朝他们俩人打招呼。

    “是啊。”戚路脸上挤着笑容勉强应道。

    丁晓岚有点紧张地说:“现在怎么办?”

    “慌什么,他又不知道我们想逃出村子。”

    待杨绍田来到面前时,戚路已用从容淡定的神情和他攀谈起来。

    杨绍田说:“明天就要举行祭祖大典,两位可要早点休息啊,不要误了时辰。”

    “多谢老杨提醒,我们正准备回去睡觉。”

    “这么早就休息啊,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临走的时候,杨绍田又饶有深意地说一句:“明天别忘记带上你父亲的钥匙。”

    戚路闻言顿时一惊,怎么连这个杨绍田也对钥匙带兴趣?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位中年人,从他看似平静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贪婪的气息。

    戚路不动声色地问:“老杨,怎么你也知道我带来了家父的钥匙?”

    “呵呵,全村人都知道。村长自从接到你父亲的来信后,就把它当作一件大事来办。”杨绍田故作亲近地说:“我们这里交通不便,还时不时有罗兴亚人来骚扰,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客人来。小杨你不远万里来看我们,我们可得好好招待你。”

    “老杨你太客气了。”

    “这次来了可要多住几天,有时间我带你到后山打野猪。”

    “好,好,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两人又相互客套了几句,杨绍田就告辞回家吃晚饭了。

    待杨绍田走后,戚路用手梳了梳头发,然后往村里走去。

    丁晓岚惊道:“别去,这村子太鬼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们只怕是会在这个村子里把命送掉。”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

    丁晓岚还是不放心地说:“我们连钥匙也没有,明天露馅了你怎么向村长交待?他们会把我们当成骗子来对待!”

    戚路笑着回答:“没事,刚才我已经想好一个理由来解释。”

    “这些村民可都有枪,我怕你明天瞒不过去,他们会一枪崩了你。”

    “我们现在要是再逃跑一次,你能担保不会出现刚才那样跑来跑去最后又回到了古塔村的情形?”

    “这......”丁晓岚无言以对。

    戚路叹道:“美女,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我们不揭开古塔村的秘密,只怕是永远也没有脱身的机会。”

    说完戚路也不管丁晓岚如何害怕,强拽着她朝杨益为他们安排的房屋走去。

    晚饭时节,杨波又过来请戚路和丁晓岚去他家吃饭。可丁晓岚是又惊又怕,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戚路也只好婉言拒绝。

    杨波离去后不久,村长夫人就送饭来了。戚路折腾了一天,实在是饿了,他拿起饭碗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可丁晓岚迟迟不敢举筷进食。

    戚路说:“吃啊,还愣着干什么。”

    “我怕饭里有毒。”

    戚路笑着说:“真是个小笨蛋!如果他们真要毒死我们,何必这几天费老大的劲来吓唬我们?”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他们并不知道杨鹏给我的盒子里没有钥匙,也就是说,在钥匙没到手前他们是不会对我们下毒手的。”

    丁晓岚听戚路说的句句有理,再看戚路已经吃了半天也没什么不良反应,于是也拿起筷子夹菜吃了起来。

    “对啊,这样才乖嘛。不吃饱喝足,我们哪有精力逃命。”说完戚路朝她做了个鬼脸,硬是把丁晓岚逗乐了。

    吃完了饭,戚路就出去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袋子,他把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整理起来。

    丁晓岚看这些东西都是朱砂之类的画符材料,奇怪地问:“明天你就要交钥匙了,现在还搞这些东西做什么?”

    “画符啊,明天说不定我要捉几只厉鬼。”

    “只怕你明天没钥匙下不了台,你还想有机会捉鬼?”

    “放心,我自有法子应对。”戚路看了她一眼又嘻笑着说:“万一明天我被村民打死了,你可记得给我送个花圈。”

    看着戚路不正经的样,丁晓岚只好苦笑着摇头。

    第二天一大早,杨波就和几个后生过来请戚路去祠堂祭祖。

    看来古塔村对这次祭祖非常重视,一路上戚路听到鞭炮声不断,而迎他的几个后生也是神情庄重,手拿着锣鼓在前面开道,每走十步就敲一下锣,嘴里还念着戚路无法听懂的语言,想必是祈福之类的祝词。这隆重的场面让戚路心里有点沾沾自喜,感觉自己象是古代的县太爷下乡巡查一般,杨波和那几个后生当然是前呼后拥替他开道的众衙役了。

    待戚路来到祠堂,就看到全村的人都已经来了,礼乐声也跟着响了起来,丁晓岚却咬着他的耳朵说:“唢呐吹得也太难听了吧,真刺耳。”

    戚路认真一听那真如丁晓岚所说,除了鼓点在拍子上,其它演奏的乐器还真是不着调。他再仔细瞧了几眼也就释然了,原来奏乐诵经的都是本村的村民。这也难怪,村子处在山野偏僻之中,村里人那有时间去外面请和尚道士。

    祠堂已修缮一新,戚路看到杨益和几位年长的村民换了身崭新的衣服,站在刷过朱漆的大门前聊天,忙上前和他寒暄。

    不一会儿祠堂门被两个后生打开了,杨益带头进去,后面几位年长的村民落后半步,其他人紧跟着鱼贯而入。

    戚路看到祠堂的最上方是一幅石刻的拿弓武士雕像,双眸望向远方,极尽深邃与悠远。雕像的下方则是一排排的列祖列宗牌位,供桌分两排,上排皆是花、酒、水果、糕点等素食,下排则摆满了猪头、公鸡等贡品。

    丁晓岚问:“贡品怎么还分两排,难道有什么讲究?”

    戚路轻笑着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道教有云‘天厌雁,地厌犬’,所以敬祖不可用雁鸭之类的飞禽及狗肉来祭拜。祠堂牌位中央的雕像想必就是后羿了,村民既自称是羿的后人,而后羿在古代神话传说中属于位阶较高的神,他又是世人传颂的大英雄,上桌供品用素食,方显敬重之意。其它的牌位虽是村民祖宗,但终究是凡人,所以才用荦菜以示区别。”

    丁晓岚吐了下舌头轻道:“没想到祭祖还有这多规矩。”

    这时杨益站在前面对大家喊道:“今天是祭祖的大日子,大家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大家声音洪亮的回答。

    “好,请各位依次进场,两边前后列队站好伫立!”

    戚路正愁自己应该站何位置,杨波已悄然前来引他站好队列。戚路这时才发现自己在村里的辈分很高,居然能站在前排。而丁晓岚,她是以戚路未婚妻的身份来古塔村的,现在还不属于村民族人,已被一名后生礼貌地请到门外歇息。

    随着锣鼓声响,杨益代表全族诵读完祭祀祷词后,就净手掸衣,然后带领男女老幼按辈分长次,向祖宗跪拜,焚烧金箔、香纸……

    整个仪式的过程相当漫长以及繁缛,前后忙碌了两三个小时才祭祖完毕。这时候,戚路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乱叫。

    祭祖毕竟是件大事,杨益在广场摆了丰盛的宴席。一时间杀猪宰羊,煮鸡烹鸭,人声鼎沸,整个古塔村好不热闹。而主桌上除了杨益夫妇、几位辈份高的村民,再加上戚路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没这个资格入座。

    当然,作为今天的主角,戚路少不了要被灌酒。他本来想和上次一样装醉,可是今天这个法子不管用。因为今天只要是会喝一点酒的村民都来找他敬酒,有些年纪比他大很多的村民还一口一声地说叔公长、叔公短的,让他实在不好意思不喝。

    好在戚路酒量比较大,等宴席散场的时候,他虽然醉了,但还没有十分醉。

    戚路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向早已吃完了饭,一直坐在边上照顾他的丁晓岚使个眼色。

    丁晓岚见状忙笑着对杨益说:“杨伯,小杨今天喝醉了,我先扶他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杨益刚要答话,一个不冷不淡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村长,今天不是要交接钥匙吗?”

    戚路睁着醉眼回头看去,便见杨绍田从边上的酒桌走过来问话。

    “哎呀,你不说我还真是忘记了。”戚路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拿出了盒子。

    丁晓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暗里用手拉着戚路的衣角提醒他不要犯酒糊涂,戚路却装作不知情似的把盒子郑重地交到杨益的手中。

    “终于认祖归宗了,也多亏你父亲的先见之明。”杨益感慨了一句,就揭开了封条,然后又打开了盒子。

    盒子一打开,刹那间所有人的眼睛瞪得很大,甚至连嘴巴都没有合上。因为盒子里居然有件东西,一件戚路永远也不会想到的东西。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妖鸦与罗刹骨
    杨益冷道:“小杨,这不是钥匙吧?”

    戚路也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对……不是……不是钥匙。”

    盒子里有根人骨头,光滑的、灰白色的手指骨。

    戚路酒都惊醒了,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既然曾经开过一次盒子,为什么不在它失而复得的时候再打开一次检查里面的东西!

    刚才酒庆欢宴的气氛瞬间被这根莫名其妙出现的手指骨冲得烟消云散。就在这气氛尴尬之时,吉安山走到来说:“小杨,你是不是今天拿错了盒子?”

    所有的眼光都齐刷刷地看着戚路,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立马钻进去。吉安山明显是给戚路台阶下,可戚路并不想顺着他的话来脱身。

    “盒子没拿错,可这根骨头不是我放进去的。”戚路解释道,他想把事情说清楚。

    杨益沉着脸说:“大家都看到封条是我刚刚揭掉的,难道你想说骨头是你父亲把盒子交给你之前就放进去的?”

    这时候戚路才发现自己是越描越黑,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脑子快速地转动着,情急之下还真给他想到一个应急的法子。

    “骨头我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但是来祭祖之前我就把钥匙放在另一个地方了。”

    “小杨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杨益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

    “因为我在村子里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所以现在我还不能放心的把钥匙交给你。”

    蓦然间,盒子里的那根手指骨像个活物般扭动起来,周身放着诡异的绿光。

    “有鬼啊!”旁边围观的村长夫人率先尖叫了起来。

    手指骨从盒子里飞了出来,直刺丁晓岚的咽喉!

    戚路也在刹那间反应过来,他的右手猛地向前一伸,已牢牢的把这根鬼骨抓在手中。

    手指骨居然像蛇一样灵活转动着,露出戚路手心的那端已变成一张大口,狠狠地咬在戚路的大拇指上。

    “罗刹骨!”看到这个异状,戚路也知道这根骨头的来历了。

    罗刹是传说中的恶鬼,靠吃人肉为生。如果有人在罗刹临死前,特意给他服下一种含有施术者血液调配而成的魔药,那么当这名罗刹死后,施术者从他身上取下的任意一根骨头,都会拥有罗刹生前的魔力。施术者再用咒语控制这根骨头,就可以让它代替自己去加害他人。

    既然知道骨头的来历,戚路也不慌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昨天自己制作的符纸,照着罗刹骨贴去。同时嘴里开始轻诵着安定咒,那骨头在咒语的威力下立马就松了口。

    看着罗刹骨依旧在手里动个不停,想要摆脱戚路的控制,戚路哪敢有丝毫大意,已快速地用手中那张符文把罗刹骨从头到尾缠得严严实实。

    被符纸缠绕的罗刹骨顿时老实了,象个死物般在戚路手中停止了摆动。

    戚路大声对旁边的村民说:“麻烦给我拿白酒来!”

    一个村民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拿起一瓶未喝完的白酒交给戚路,戚路拼命的把这根罗刹骨塞进瓶中,然后又用一张符纸把瓶口封住。

    就在众人看的目瞪口呆之时,戚路双手翻飞结起法印,口中再次低声念起咒语。

    “昆仑法界,细入微尘,何灾不灭,何邪不除,摄魂破!”

    浸在酒中的符纸缓慢地伸展开来,挣脱了符纸束缚的罗刹骨在瓶子里不停地挣扎,似蛇一般上下游动,还不时“唔、唔”地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丁晓岚从未见过此等怪象,不由缩着脖子不敢细看,感觉到有股寒气从背脊疾驰而过,打了个冷颤。

    慢慢地罗刹骨的吼声越来越小,最终如根腐木般沉在了瓶底。

    戚路微笑着揭开封住瓶口的符纸,并用打火机把这张符纸点燃塞入瓶中。只听“嘶”的一声,随着罗刹骨融化在酒中,整个酒瓶被染成腥红一片。

    丁晓岚擦着冷汗问:“解决了吗?”

    “是的。”戚路徐徐地吐出一口长气。

    杨益说:“我真看走了眼,没想到小杨还是懂法术的人。只是村子向来与世无争,不知这妖物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不过我马上可以揪出这幕后的黑手。”戚路很有信心的回答。

    “你是说我们村子里有人会巫术?”

    杨益此话一说,围观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大家你望我,我望你,相互间被不信任的目光所包围。

    “杨伯你多虑了,各位住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都是生性淡泊之人,怎么会做这种卑鄙无耻的行径。”

    戚路这话不亚于一颗定心丸,刚才还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村民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都在等待下文。

    “那他会是谁了?”杨益说出了村民心中的疑惑。

    “他是个趁我们喜庆之日潜伏进村的妖怪。”戚路把嘴附在他耳边轻声地说,尽量不让其他人听到这句话。

    “啊!”杨益低呼一声,但随即又强作镇定。在这种时候,他必须在村民面前做出表率。

    站在戚路身边的丁晓岚也听到了这句话,她顿时醒悟过来,她已经察觉到空气中有轻微的妖气在流动。小手本能地伸进裤子口袋,准备掏出灵符助戚路一臂之力。

    戚路看在眼里,他轻笑着用眼神向她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让这妖怪跑了。

    “真不要我帮忙?”丁晓岚不放心,毕竟戚路真气尽失,白天在破除幻境的时候又受了内伤。

    “一个小妖,我还能应付。”戚路说完,一道灵符已从手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高空。

    “没错,罗刹骨是我放在你盒子里的。”天空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灵符伤到了,一个沙哑低沉的男子声音从半空中传了下来。

    那嗓音犹如有人通过变音器说出来的话,非常混浊难听,听起来象是垂死的老人发出的声音。

    “是妖怪的声音吗?”

    丁晓岚的话才说出口,在戚路的头顶上空,随着翅膀的拍打声,蓦地冒出一团黑影。众人抬头望去,发现它是只形态丑陋的乌鸦。

    没有人敢回答丁晓岚的话,因为那只乌鸦停在戚路的头顶上方突然伸直了身体,像人一样站立起来。

    “是我小瞧了你,竟然被你看出了破绽。”乌鸦用那对绿如碧玉的双眼,从高空中逼视着戚路。

    戚路冷言回道:“不是你小瞧了我,是我太笨,现在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乖乖地完成你在古塔村的任务,回到中国吧。多管闲事,你会吃不了兜着走。”这妖魅每说一句话,就有一滴黑血落在地上。众人纷纷躲避,以免沾染这恶心的鸟血。

    “可惜我现在还不想回国。”

    “那你只有死路一条!”

    “你想我怎么个死法?”

    “我有一千种杀你的法子,随时让你……”

    妖鸦的话还没有说完,戚路已脚踩罡步,手中又是一张灵符击向妖鸦。

    但是戚路这招却落空了,刚才妖鸦停留的上方,空无一物。符纸却自动燃烧起来,纸灰落在戚路的头上,让他颇为狼狈。

    “别白费力气了。”妖鸦又重新出现在他头上开口说道。

    “大家快散开!”戚路边说边结起手印,准备再和妖鸦一搏。

    “就凭这破烂的法术想要制伏我吗?”

    “呱呱!” 妖鸦的叫声越来越频繁,那些滴落在地上的黑血化成了焰火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如墓地里的鬼火,把戚路团团围住。

    戚路却站立不动,蓝火在地上燃烧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立刻察觉到了这火不过是妖鸦投影在人心底的幻觉。

    “如果你不卖弄小聪明,我还真拿你没办法。”趁着这时机,戚路看出了妖鸦的空门,瞬间就是一张灵符从他手中飞出,牢牢地贴住它的右爪。

    戚路四周燃烧着的鬼火,颜色立马渐次变淡慢慢消逝。

    犹如野鬼在哀嚎,妖鸦发出低沉的呻/吟,一个跟斗栽倒在戚路脚下死了。

    “你把这妖孽除掉了?”杨益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没有。”戚路摇头说道:“这不过是只普通的乌鸦,是受施法者远程操控的傀儡,故意来传达他的意思罢了。”

    “那行妖法的人在哪里?”

    “不知道,也许十里之外,也许百里之外,此刻他早已逃之夭夭,我们根本没法找到他的踪迹。”

    丁晓岚听戚路这么一说,又担忧起来,她把戚路拉到一边小声地问:“傀儡?你说操纵它的人会不会是闳宜?”

    “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捣鬼的人真是他的话,为什么刚才不在村民面前揭穿我的真实身份?”

    丁晓岚轻吁一口气,心里承认戚路的推断合情合理。

    “难道是我们祭祖礼节不恭,导致上天见罪,降下这不祥之兆,遗害村民吗?”杨益长叹一声,对围观的村民们说:“今天妖物作祟,酒席至此结束,大家各自回家吧,改日我再带大家向老祖宗请罪。”

    “慢着!”戚路一把抓住了杨益的手对他说道:“大家和我去一个地方,也许那里会有答案。”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丁晓岚失踪
    就在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戚路笑眯眯地说:“请大家各自把家里的铁锹和锄头带上,等下便知分晓。”

    刚才戚路已经让大家见识了自己降伏妖怪的本领,村民们开始对他刮目相看,听他这样说自然是深信不疑,都从各自家中拿好工具聚集过来,准备随他一起去铲除这个扰乱了村子安宁的妖怪。

    丁晓岚有点奇怪地问:“你想做什么?”

    “嘿嘿!”戚路嘻笑着说:“先别多问,我让你看场好戏。”

    “好戏?”丁晓岚虽心有疑惑,但还是跟在他后面一起走,看戚路到底要把大家带到哪里去。

    不一会儿,戚路就带着大家来到昨天发现的那个埋死人的土坑边。

    “各位帮帮忙,把坑里的东西全部挖出来。”说完戚路也从村民手中接过一把锄头准备开挖。

    “这可万万使不得!”杨益忙上前阻止了戚路的行动。

    “为什么?”

    “此坑不吉,挖开会惊扰恶灵,给村子带来灾祸。”

    戚路愣住了,他来时就估计会有人阻止他挖坑,但绝没有想到竟是村长本人。

    “是啊,村长说的对!”

    “小杨你可别连累大家啊。”

    看到众人纷纷阻拦,戚路心里越发的自信起来。如果这些埋在坑里的人不是死于非命的话,古塔村的人是不会阻止自己挖坑的。更何况他已查看过尸体,他们全是中毒而死,一定是有人谋杀了这些可怜的人!

    虽然大家都说这坑不能挖,但戚路思索片刻后就有了主意,于是他嘻笑着对众人说:“正因为坑里有邪物,所以我才来清除妖邪,还古塔村一个清静。”

    “好,既然小杨认为妖怪躲在这里面,我们就把挖出来。”杨益带头挖起坑里的土。

    随着坑里的尸体一具具被挖上来,戚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丁晓岚也是惊讶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这些尸体并不是他们昨天看到人的尸体,而是牛、羊,猪之类的动物尸体。

    才一天的工夫,坑里的尸体就变了样,戚路不由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益对他说:“这些都是以往村里祭祀时宰杀的牲畜,它们沾染了鬼魂的晦气和霉气,你现在把它们翻出来,只怕会引鬼上身啊。”

    “不妨事。”戚路眼珠一转念起了咒语,然后把几张符丢在坑里。做完这些法事后他对大家说:“这坑本来怨气极重,现在被我化解了,大家再把这些动物死尸重新埋回去就行了。”

    “多谢小杨,真是劳烦你了。”不明真相的杨益招呼大家回填土坑。

    事情做完以后,众人也渐渐散去,戚路和丁晓岚正要回去休息,杨益在后面叫住了他。

    “杨伯你还有什么事吗?”戚路心里有鬼,有点不敢正视村长的眼睛。

    “钥匙的事,你看…….”杨益欲言又止。

    “杨伯你放心,再过几天,我把村里的妖邪一扫而空,自然会把钥匙交付与你,完成父亲的心愿。”

    “那就好。”杨益说完告辞而去。

    看着杨益越走越远的身影,丁晓岚颤声骂道:“人的尸体都能变成动物尸体,这村子看来有好多妖怪,你不早点回国还要说多住几天,脑子有病啊?”

    “你说的对,农村原本就是鬼魂和妖怪容易聚集的地方,何况这种深山老林里更容易招惹邪灵。天黑的时候,那些家伙最喜欢出来……”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丁晓岚的尖叫。

    “你想吓死老娘啊!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你不觉得奇怪吗,刚才竟然没有一个人问我们怎么知道这个坑的存在?”

    “哼,他们都把你当成未卜先知的大师了,谁敢自讨没趣。”

    “事情要是真和你想的这样简单就好了。不过等下我就会有答案了。”

    丁晓岚正想问是什么答案,就看到戚路已迈开大步向着村口走去,她赶紧跟在后面,生怕戚路把自己丢在这个鬼地方。

    快到家门口时,戚路却折身来到附近的一个猪圈旁停下了脚步,圈里有头黑白相间的大肥猪正在呼呼大睡。

    丁晓岚问:“怎么,想吃猪肉了?”

    戚路笑道:“你知道这是谁家养的猪吗?”

    “不知道。”丁晓岚才来不久,对村里的环境不熟悉。

    “杨宁家养的。”戚路说:“还记得第一天来古塔村,当时杨宁在这里喂猪,看到我们就过来询问的情景吗?”

    “记得啊。”丁晓岚也想起来了,“不过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和猪有关吗?”

    “我记得那天猪圈里起码有好几头猪,现在只有一头了。”

    “可能今天祭祖杀了几头猪。”

    “不可能,早上去祠堂路过这里时,我还看到栏里有四头猪。”

    戚路还要接着说下去,就看到丁晓岚的身子在冷风中微微发抖,于是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我想到了赛雷。”

    一提到这个名字,戚路心里也在隐隐作痛,他轻声说道:“别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回到了家,戚路把丁晓岚扶上床休息,就自个儿回房了,他坐在椅子上呆望着窗外,思绪似已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月亮钻出了云层,如镰刀般浮现在变幻莫测的星空里。

    许久戚路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站起身来,用钳子把窗前那根晒衣服的铁丝剪下一截放进口袋里,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戚路屏气凝神地走在羊肠小径上,前方是个巨大的黑影。

    不一会儿戚路就来到这个黑影前,这是他早上来过的古塔村祠堂。戚路回身看了下并没有人跟踪,就拿出那根刚才出门前专门制作的铁丝,用老吴教他的法子把铁锁撬开,身影轻闪进祠堂后就悄然关上大门。

    堂内还飘着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白天燃过的鞭炮和祭品混杂在一起的残留味。借着窗外射进的月光,戚路绕过前排那众多的牌位,径直来到那座后羿像前,把它轻取下来,又退到角落里蹲下了身子。

    戚路打开了手电筒,把光亮调到最低。在微弱的电筒光下,他看到后羿像的前胸有个明显的划痕,那是被人用指甲抓过的痕迹。

    这个指痕很新,他在白天祭祖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痕迹,当时就察觉到这其中有蹊跷,因为杨益告诉过他祠堂一年只会开几次门,后羿又是他们自认的老祖宗,塑像损坏了村民不可能不及时修葺,所以这个指痕的来历很可疑。

    在后羿像的底座上还有一丝血迹,看样子是和指痕在同一时间留在塑像上的。戚路用鼻子闻了闻,基本就确定这是人血。

    可能是有人想偷这尊塑像,不小心在划破塑像的同时也伤了手,所以底座上留下了血迹。不过塑像制成时间不过几十年,材料是普通的黄梨木,在古董市场卖不了几个钱,为什么会有人想偷它,难道塑像里藏着什么秘密吗?

    黑暗中戚路被这看似普通的塑像困惑住了,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疑神疑鬼,半夜不睡觉来琢磨一件原本是平淡无奇的小事。

    戚路睡不着觉,丁晓岚也在床上思绪万千无法安心入睡。

    “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丁晓岚以为是戚路来找她聊天,赶紧下床去开门。

    可是她想错了,进来的是古玉明。

    “古医生,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古玉明举起了手中的药罐。

    “那谢谢你了。”丁晓岚接过药罐,就闻到一阵扑鼻的药香钻进脑中。

    “快趁热喝了吧,凉了药效就不明显了。”

    丁晓岚心里咯噔地愣了一下,但看到古玉明一脸和蔼的表情,就迟疑着尝了一口。

    古玉明煎的药并没有平常中药的那种苦味,反倒有丝丝清凉的甜味。

    “我怕你嫌药苦,特意加了甘草。丁小姐,味道还行吧?”

    丁晓岚放下心来,开始大口地喝起药来。

    药喝完了,古玉明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候丁晓岚才发现古玉明的笑声是那么恐怖,当她察觉到情况不妙时,全身已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她连开口呼救的机会都没有,人已像死猪一样瘫倒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对于丁晓岚房间里发生的变故,潜在祠堂里的戚路是毫不知情。他还在研究着那尊塑像,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也没能发现什么奇特之处,于是又用手在塑像上敲击起来,听着那沉闷的声音,戚路判断出它是实心的,里面不可能藏着什么东西。

    看来真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戚路把后羿像放回原处,然后又悄然离开祠堂。在返回的途中,戚路又把村里各家养的家畜查看了一遍,才决定回家睡觉。

    正当戚路拿出钥匙开门时,却无意间发现丁晓岚那边的房门是虚掩着的,不由暗付道:“奇怪,这么晚她还没睡觉吗?”

    “美女,你睡了吗?”

    房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回答。

    戚路的神经瞬间绷了起来,他赶紧推开半掩的房门,借着暗淡的月光,他看到丁晓岚的床上空无一人。

    “丁晓岚,你在哪里?”戚路顿时心慌,赶紧搜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一阵阴风忽地从背后吹起,戚路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头上就挨了一记重击,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突然冒出来的老婆
    “你醒了吗?”

    是谁在和我说话?这个陌生的女声让戚路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坐起身来却没有看见任何人。这时他才蓦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身上盖着香软的棉被。

    这是什么地方?戚路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原本住宿的那间房子。

    “你伤还没有好,要乖乖地躺在床上不要动啊。”甜美的女声再度响起,就像是母亲在哄顽皮的孩子。

    戚路这次终于听清楚声音是来自厨房,他迟疑着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是赤身**。

    怎么会这样?戚路可没有裸睡的习惯,他慌忙把挂在床边衣架上的衣服胡乱地穿了起来。

    “不是和你说了不要乱动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这次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谁?”

    戚路惊讶地转过身去,就看过一个可能是他生平中见过的最难看的女人,她丑陋的相貌几乎让戚路差点就要吐了出来。

    她身材看起来还不错,可那张脸实在是丑得无法形容。

    这张脸充其量就是个不规则的马脸,外加有着一堆黑豆般的麻子。惊讶中,戚路看到她那张血盆似的大口上还有一个全凹进去的鼻梁。给人的感觉好像这个女人一出生,脸就跌倒在地上撞歪了五官的感觉。更让戚路无法忍受的是,她长得这么丑,声音却甜得能迷死人。

    “你是谁?”说话的时候戚路才发现自己下半身还裸露着,赶紧拿起裤子穿了起来。“喂,我在穿衣服啊,你就不能礼貌点回避一下?”

    可这丑女人却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反而走到他面前,很深情地看着戚路的身体,就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工艺品。

    看到她这无礼的举动,戚路恨不得给这丑女人一记重拳,但他忍住了。因为他记得自己是被人打昏在地,也许是这丑女人救了自己。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这又是什么地方?”戚路连珠炮似的发问了。

    “死鬼,你真坏啊。”丑女人迈着步子朝戚路走了过来,撒娇地拍打他的脸庞。

    “喂,你给我放尊重点。”戚路杀猪般地嚷了起来,身体在拼命躲避着她的靠近,心里非常奇怪这女人怎么一点也不害臊。

    “装什么装,在自己家里还装,人家早就走了。”

    “自己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丑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留有一个意味深长的谄笑。

    “你不会说这里是我的家吧?”

    这次丑女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戚路惊讶地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他迟疑了一下又接着问:“你......刚才说谁走了?”

    “村长啊,是他安排几个人把你扶回来的。”

    “村长?你是说杨益?”

    “除了他还有谁!”

    “他们扶我回来做什么?”戚路越来越糊涂。

    “你在田里昏倒了啊,所以他们才扶你回来。”丑女人笑眯眯地又靠上前来,“放心,我知道你是装的,我不会告诉村长的。”

    “装,我为什么要装?”

    “你整天就知道好吃懒做,村长每天安排的农活你总是找借口不想做,大家都心知肚明。”

    “喂喂喂,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做过农活了,你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戚路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神经病说话。

    “你还装?我看你是装上瘾了,在自己家里,当着老婆的面,你还装什么蒜!”女人气愤地插着腰怒声说道。

    “什么?你是我老婆?”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戚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就算是结了婚,自己也不可能找这样的丑女人做老婆啊!

    “你是不是真的病了?”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伸手在戚路额头上摸了摸。

    “唉,还真是在发高烧。唉,我错怪你了,没想到你这次是真的病呢。”

    “我看来病得不轻。”戚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会无缘无故的多了个老婆,他张眼望着这陌生的房间,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病了还跑出去做什么,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休息!”丑女人拦住了他。

    戚路愣了一下,犹豫地说:“我是谁,你又是谁?”

    “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在我面前玩失忆!”丑女人几乎是对着他的耳朵吼叫着说:“你是杨路,我是你老婆丁晓岚啊。”

    “什么,你是丁晓岚!”戚路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你不是丁晓岚,绝不是!”

    “你又给我装糊涂是不是,你是不是一直在嫌弃老娘,想找个借口离婚是不是!”女人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不,我见到的丁晓岚绝不是你。”听到她叫自己是杨路,戚路的心里瞬间亮堂起来。

    “你这没良心的,我要到村长那里去告你!”女人边骂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相框塞到戚路手中,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哭喊着跑了出去。

    戚路怎么也没想到丑女人有这大的劲,一巴掌居然打的他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里的相框,顿时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而且是越抖越厉害。

    因为这是张结婚照,照片中的夫妇正是自己和刚才跑出去的那个丑女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难道我昏迷了一会儿就完成了终身大事和这丑女人结了婚?照这速度下去,我要是再昏迷一次,岂不是连孩子都有了?

    “啪”的一声,相框掉在了地上,戚路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脑子要炸开了,好半天他才醒悟过来,意识到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这丑女人说我是杨路,可丁晓岚知道我是冒名顶替的戚路,这说明她是个冒牌货。想到这点戚路冷笑起来,你不是说要找村长吗,我现在就去杨益那里,看是你在搞鬼名堂,还是村长和你一起在陷害我。

    戚路大踏步地走出这陌生的房间,人又呆住了,因为他发现这房间边上就是杨益给自己安排的房间。

    难道刚才呆的房间就是丁晓岚的房间?戚路心头不由一沉,赶紧把这两间房都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己的房间还是和原来一样,包括自己的个人物品、背包都在,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迹象。可丁晓岚的房间里已经大变样,床也成了双人床,看起来真像是一对夫妇居住的家。

    戚路虽然心里是无比的惊讶,但他还是步伐坚定地朝村长家走去,他决定看看这一切到底会以什么样的诡异方式来结束。

    此时已是下午,冷风无声地从戚路脸上划过,村里静悄悄的,他正喘着粗气怒气冲冲地朝前走,脚下一块突起的石头不偏不倚地绊倒了他。

    眼看戚路就要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一双大手扶住了他。

    戚路心里有事,他客套地道了个谢,连扶他之人是谁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往前奔。

    “小杨,这么急去哪啊?”

    “杨益家。”戚路肚子里窝了一团火,说话也不是那么客气。

    “村长刚出去。”

    “妈的他是不是和我那个什么老婆一起出去的!”戚路愤怒地回过头来,这才看清扶他的人是古玉明。

    古玉明诧道:“小杨你怎么了?你在说谁的老婆?”

    “我老婆刚才哭着喊着要找村长,不,不,我说的是那个冒充我老婆的丑八怪。”

    “小杨,你可把我说糊涂了,小丁只是你的未婚妻啊。”

    “连你都知道我还没结……”戚路突然愣住了,他察觉到事情可能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唉!”看到戚路语无伦次的样子,古玉明叹声说道:“我们知道小丁突然失踪让你很着急,但你也要学会照顾自己啊。其实我们也很牵挂小丁的安危,今天一大早村长就安排全村的小伙子四处寻找小丁的下落。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丁晓岚失踪了?”戚路完全懵了。

    “是啊,昨天你哭了一晚上,我劝都劝不住。”

    “我哭了一晚上?”

    “嗯。”古玉明关切地说:“这不丢脸,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我们都理解你。”

    可我一直在昏迷啊,醒来的第一眼看到是那个丑女人,哪里曾哭过!戚路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醒来后,这世界就变了样。

    蓦然间,戚路脑子里涌出一个恐怖的念头。这想法是如此惊悚,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那就是古塔村的人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在等着他一步步的往里钻。不仅如此,连杨鹏也是他们一伙的,事件事情就是一个早已预谋好的诡计,而自己,就像个木偶被他们操纵着步入深渊。

    如果真是这样,那丁晓岚可就危险了!戚路心急如焚,他转身就走,自己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古玉明赶上来拉住了他,说:“小杨,我不是说了村长出去了,你现在去他家是没人的。”

    一个劲地阻止我去杨益家,不会是你们心中有鬼吧?戚路可不想上他的当,就说:“没事,我去他家等。”

    “唉,你真是急性子。”古玉明说:“村长在田里干活,我带你去找他吧。”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戚路倒想看看古玉明耍什么花招。

    两人边走边说,古玉明问他:“小丁可是大美女,你刚才怎么说自己未婚妻是丑八怪?”

    “我说的不是她。”戚路说:“刚才丁晓岚的房间里有个丑女人说她就是丁晓岚,还说要找村长。”

    “不可能吧?”古玉明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村里人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都是淳朴之人,谁会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开这种玩笑?”

    戚路不可思议地看着古玉明那张惊异的脸,他突然发现整个事情越来越匪夷所思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睡神入侵
    一时间戚路心里闪过千百个念头,但没有一个能让他脑子里清醒一点。

    谁知道丁晓岚在哪?那个丑女人又是谁?也许那个在幕后的操纵者会知道这一切,也许他正在躲在某个角落看他的笑话,可戚路却发现自己像是找到了一些线索,却没有一个能帮他解开谜团。

    “小杨,你在也啊。”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戚路不用回头也从说话的声音知道他是杨益。

    杨益和几个后生来到他身边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们还没有找到小丁。我决定明天再扩大搜索范围,安排大家去山里寻找。”

    “哦。”戚路感觉到自己的话声是那么得有气无力。

    古玉明在一旁小声对杨益说:“我看他是太伤心了,人都魂不守舍的,刚才还说村里有人冒充丁晓岚。”

    “简直是胡闹,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杨益生气地说:“小杨,告诉我她是谁,我非打死这个王八羔子不可!”

    戚路定下神来,把刚才自己碰到的怪事说了一遍,顺便把那个丑女人的相貌也详细地告诉大家。

    当他把话说完后,戚路发现杨益等人的眼睛都瞪得很大,脸上尽是惊恐的表情。

    戚路迟疑地问:“你们认识她?”

    “是的。”

    “她是谁?”

    “小杨,我看你是撞邪了,走,我们带你去看样东西!”杨益一把拉起了戚路。

    他们把戚路带到村里一间房子前停下了脚步,杨益安排一个后生上前撬开了生锈的锁。

    一进门,戚路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是一间无人居住的房子,地上满是灰尘,墙角到处挂着破烂的蛛网。在房间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像,这是张死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戚路碰到的那个丑女人。

    “你说我见到鬼了?”戚路听到自己的声音变调了。

    杨益说:“她叫桂花,是个孤儿。一年前就得病死了,棺材还是村里人凑钱买的。”

    戚路似信非信地看着杨益,他不以为自己傻到人和鬼也分不清。

    “我刚才还看到她,她明明就是个活人,怎么可能是个鬼!”

    “小杨,你确实是碰到鬼了。”杨益又说:“幸亏你懂法术,不然就给她害死了。”

    “走,和我去丁晓岚的房间。”这次是戚路拉着杨益的手,他还真不相信先前在丁晓岚房间里看到的都是假的。

    众人来到丁晓岚的房间后,戚路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房间又恢复了丁晓岚住进去时候的样子。干净的地上,丑女人给他看的结婚照,就是那个自己失手掉在地上的相框,早就不见了,仿佛戚路经历的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杨,别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去山里找丁晓岚。”

    杨益等人什么时候走了,戚路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像塞进了几万只蜜蜂一样,“嗡嗡”地响个不停。他失神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里,仰头倒在了床上。

    戚路眼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思考,可是怎么也无法理清头绪。

    一只冰冷的手恰在此时蓦然出现,温柔地抚摸戚路的胸膛。

    “老婆的手是不是感觉很舒服啊?”一阵阴冷的笑声在戚路耳边响起,惊的他立马从床上弹起。

    “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冒充丁晓岚?”

    “老公,你真的相信他们的鬼话,以为我死了?”那名叫桂花的女子声音幽怨的让戚路听得不寒而颤。

    但是戚路再也不会被她迷惑了,一道灵符脱手而出,贴在桂花的脑门上。

    “你真的以为我是鬼吗?”桂花抬手就把这张符揭下来,扔在了地上。

    “既然不是鬼,那就好办了。”戚路挥拳朝她打去,准备把她当场擒拿。

    桂花微微一笑,脚步顺着他拳风的间隙插身而过,轻松避开了戚路的攻击。

    “你和我打了几百次架,可每次都是我赢。老公,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别打了好吗?”

    回答她的是疾如劲风的飞腿,这次桂花不客气了,她先是躲开戚路踢来的腿,跟着就是平直一拳,顿时轻松把他打倒在地。

    戚路这才发现丑女人武功很高,自己居然不是她的对手。他赶紧朝边上跑去,准备从包里拿出手枪对付她。

    没想到桂花身体看起来很柔弱,轻功却不是一般的好,只见她一个轻移,眨眼就挡在了戚路前进的方向。接着伸手又是一拳,再次把他打倒在地。

    “老公,你病得不轻呀,该吃药了。”桂花一屁股坐在戚路的身上,压的他痛得差点都叫出声来。

    桂花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药瓶,她强行撬开了戚路的嘴巴,把瓶里的药水一股脑地灌进他的嘴里。

    戚路想吐出来,可是桂花早就看穿他的心思,死捂着他的嘴巴和鼻子,让他一滴不落地吞进肚中。

    “老公,是不是感觉好多了?”桂花的声音还是那么甜美,戚路的冷汗都流出来了。

    戚路突然觉得自己好困好困,困的想马上去美美地睡上一觉。

    朦胧中,他听到有人在冷笑,但却不是桂花的笑声。戚路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笑,可是睡魔已将他引入了沉眠中。

    不知过了多久,戚路醒了,桂花也不见了。他听到屋内有人在说话,门外一片喧哗声。

    我在哪里?戚路从地上爬起,发现自己身处昆仑事务所的办公室里。

    “戚路!”戚路好多天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记得自己冒充杨鹏那个莫须有的儿子杨路在古塔村,但是现在他竟然又听到了本名,还是很熟悉的声音。

    “老板,请喝茶。”

    戚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给他倒茶的是丁晓岚,货真价实的丁晓岚。

    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酒味,接着他看到老吴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朝他抱歉地笑了笑,就趴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睡着了。

    “小丁,你没失踪?”戚路下意识地问。

    “我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咒我失踪啊,难道你不想给我发工资?”丁晓岚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她从没失踪过。

    “我们从古塔村回来呢?”。

    “是的,我们昨天回来的。”丁晓岚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给他轻轻地按摩。“这次去古塔村,要不是你照顾我,也许我还真的回不来了。”

    “我们为什么要回来,难道钥匙已经交给杨益了?”

    “昏迷了这么多天,你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戚路一脸茫然。

    “杨村长把村里的首饰盒也交给我了,让我们带回来。”

    戚路惊道:“为什么?”

    “盒子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你早知道盒子里没有钥匙。”

    “是的。”戚路诧异地看着丁晓岚,“可你也知道盒子里没有钥匙。”

    “那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丁晓岚在抚摸他的胸膛,已由按摩变成轻柔的爱抚。

    “不知道,也许是赵公明那个混蛋搞的鬼名堂吧。”

    “赵公明?”丁晓岚一脸惊愕,手也停止了动作。

    “只有去拜访杨鹏,我们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丁晓岚还想再问什么,就看到戚路厌烦地推开她的小手,起身走到窗户边,把闭合的窗帘拉了上去。

    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戚路迷茫地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沉默无语。

    “杨鹏除了给你盒子外,是否还有其它的交待?”丁晓岚甜美的声音将戚路从迷茫中拉回了现实。

    声音,甜美的声音,戚路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交待?对,他还和我说过一句话……”戚路又陷入了一片迷茫中。

    “这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好像是……一首诗。”戚路在拼命的回忆。

    丁晓岚的眼睛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兴奋,“对,是诗,我也想起来了,你再好好想想诗的内容?”

    “杨鹏说……说……”戚路低下了头陷入沉思中,丁晓岚没有再出声,只是静静在旁等着他的回答。

    “只有四个字,像是一句诗……”戚路说到此又停了下来。

    丁晓岚焦急地问:“是哪句诗?”

    “我……我想不起来了。”戚路抱着头蹲了下去。

    “笨蛋,这么重要的话怎么能忘记,你必须要想起来!”这句话几乎是带着命令的性质。

    戚路抬起了头吃惊地望着她,道:“美女,我可是你的老板,你可不能这样凶巴巴地对我说话。”

    “老板你误会了,我是替你着急啊,因为这句诗很重要。”丁晓岚的声音又恢复了甜美。

    对,就是这声音!这甜美的声音自己曾在何处听过!戚路突然察觉到空气里流动着诡异的气息。他回头看着丁晓岚说:“你是谁?你不是丁晓岚,她的声音根本不像你!”

    “老板,我就是小丁啊。”丁晓岚笑着拿出一个钟摆在戚路面前摇动着,“放松,老板你太累了,要休息了……再放松……合上眼睛,全身放松,准备入睡……”

    随着那个钟摆在戚路的眼中有规律地摆动着,戚路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眼睛不受控制地眨动着,直到它们像铅门一样关上。

    “别担心,他肯定能想起诗的内容。”最后的声音是在戚路进入睡眠前的一刹那听到的。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古诗的秘密
    当戚路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古塔村,睡在杨益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经历的一切的都是梦吗?它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令人心惊胆战。戚路揉着肿胀的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是场梦吗?”戚路一脸迷茫,绞尽脑汁地想着。

    其实戚路知道自己根本找不到答案,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又有无法解释的事情出现了!

    “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戚路浑身亦一震,这声惨叫,就像是尖针一样刺到他的神经,他快速地从背包里拿出手枪,身形一动,人已掠出了房间。

    门外的空地上,呈现在戚路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恐怖,让他感到窒息,也让他无比震惊。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尸体,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气味。

    戚路蹲下身来,发现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是吉安山的尸体,背着阳光的那张脸犹如白灰一样,他的七窍满是鲜血流了出来。

    戚路脑子里蓦然想起来时路上那个鬼异旅馆里的老板,那个和吉安山一模一样的人,也是这样死去的。

    在吉安山尸体边上还有他老婆阿幼丹和一些戚路不认识的村民,他们全都是七窍流血而死。

    戚路愣住了,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惨剧,究竟是谁这么毒辣,要杀死他们?

    戚路站起身来,张眼望去,发现沿路都是尸体,他们是古塔村的村民。

    戚路忍住心里的惊慌,一具具尸体地查看着,希望能找到幸存者,可是现实让他失望了,没有任何人活着,他们都死了。通过对尸体的检查,戚路发现他们的死亡时间不到一个时辰。

    在这些尸体当中,他还看到了杨宁、杨绍田和村医古玉明的尸体,不禁眉心皱成乱麻,因为除了杨波外,其他几个在来古塔村途中碰到长相酷似他们的人也死了,也是被这种戚路还不知道名字的毒药所毒死。

    他们到底是长的相像,还是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戚路不知道,恐怕也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了。

    “杨益,他们一家怎么没有看到?”戚路突然意识到死了这么多人,却没有看到村长一家三口的尸体。

    戚路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箭一般地向着杨益家中跑去。刚跑到他家的门口,戚路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杨波倒在门槛上。

    戚路上前把他扶起来,发现他也死了,死亡的迹象也是七窍流血。

    难道凶手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就把全村人都毒死了吗?可为什么偏偏留下自己这一个活口?戚路苦笑起来,快步走进房内,就看到杨益坐在椅子上亦死了,村长夫人倒在他的脚下。

    夫妇两人死都没有闭眼,从口鼻处流出的黑血沾满整张脸,让人看得胆战心寒。

    戚路愣愣地站在屋内不知所措,全村人都死了,毫无反抗的被人毒死了,可凶手是谁,戚路却没有任何头绪。为什么凶手没有杀自己?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当时自己处于昏迷中,应该是最容易杀死的人。

    戚路狂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想不明白,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很傻,但同时也感到了一丝恐惧。突然之间戚路害怕了,他转身准备跑,因为他不想死。

    可是他脚才移动一步,就动不下去了,因为他不能忍受良心的煎熬。

    戚路想到了一个无情的事实: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那村民的仇有谁来报?

    更何况丁晓岚并不在这些死人当中,她是死是活,戚路不知道。可戚路却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她,要保护她。现在一走了之,那将来恐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戚路用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又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心跳才恢复正常。

    自从成为渡魂师以来,戚路不知碰到过多少妖魔鬼怪布的诡局,虽然它们表面上看起来都是那么不可思议,但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戚路也是凭着这细小的线索,从而揪出了幕后的凶手。

    可这次不同了,杨鹏委托的事情让他遇见的怪事实在太多,似乎线索很多,可戚路静下心来一想,却发现这些线索没一个能引导他解开谜题。

    戚路已隐隐地察觉到,就在这古老的村子中某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有个神秘人在用一双比狐狸还狡猾、比毒蛇还恶毒的眼睛在盯着他,等着要他的命!

    无论他是人是鬼,是神是妖,都必将是戚路生平未遇的、最可怕的对手。

    戚路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从烟盒中掏出根香烟,正准备点燃抽上一口,却无意间发现桌上放着两样东西,顿时让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那是两个首饰盒,一个是杨鹏交给他的,另一个是杨益多年保管的盒子。

    自己的盒子为什么会在杨益这里?戚路懵了,下意识的把杨益的那个盒子拿起,迟疑地打开。

    果然和自己心里设想的一样,盒子里空空如也,同样没有钥匙。

    他又打开了杨鹏交给他的盒子,依旧是如以往所见那样,盒子里没有钥匙,只有那块垫底的丝绸,颜色鲜艳的有些诡异。

    在这刹那间,一些纠缠在戚路心底的疑问都像根绳子一样串连起来,他随即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所有的怪事都和盒子有关!所有死去的人也是因为它们而死!

    “你这混蛋,我一定要让你受到应有的惩罚!”明白了真相的戚路声嘶力竭地吼道,说完他拿起这两个盒子,步伐坚定地走出了房门,不再惶恐,也不再害怕。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反击,只有掌握了主动权,才有接近真相的机会。

    阳光穿过槐树枝梢的光影,冰冷地洒落在七胜塔上,戚路正手拿毛笔,沾着朱砂,在塔门右边墙壁子胥缺姓这句诗旁边添上了专候三郞这几个字。

    旭日初升,人在其内,子胥缺姓,专候三郞。

    戚路心里默默念着这首诗,现在就是傻子也知道这首诗藏着一个秘密,只要能够解开,古塔村祖祖辈辈所执守的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

    看了一会,戚路就断定这首诗应该是个谜语,每句诗都是一个字谜,而且他已猜出其中三句所隐藏的字。

    首先是子胥缺姓,这个最好猜,是个伍字,伍子胥是战国有名的人物,当年他率吴军大败楚国,为报父兄之仇,不惜挖掘楚平王墓,鞭尸三百,成语倒行逆施就源自这个典故。

    然后是旭日初升,太阳早晨升起的方向是东方,这句应该是个东字。

    接下来专候三郞这句让戚路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想起杨波陪他在塔内游玩时说的话,他才猜出这个字。

    杨波告诉他七胜塔是东吁王朝莽应龙国王时期所建,这也正是他们神隐一族来到缅甸的时间,距今已有500多年了。可是据戚路的了解,缅甸历史上并没有叫三郞的有名人物。

    戚路又想到杨家本是中国后裔,那时在中国正好是明朝后期,于是他从上句的子胥缺姓说的是中国的历史人物由此联想到明朝的名著《水浒传》,书中的梁山好汉石秀绰号叫做拼命三郞,从而断定这句诗的谜底是个石字。

    三句都已经破译,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句人在其内了,开始戚路认为是个肉字,可是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答案,因为把谜底连起来读就是东肉伍石,语句明显不通,这个答案肯定是错误的。

    那它究竟是个什么字了?戚路绞尽脑汁地想着,不知不觉地走进塔内。

    可是想了半天戚路还是没有猜出正确的答案,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和狂妄。

    初次进塔游玩时,自己还嘲笑出谜的古人是个半吊子书生,现在才发现人家是个绝顶聪明的高人。

    没有能力解开诗谜的戚路只好无奈地摸着后羿神像边上的陆吾雕像苦笑着说:“难怪他们把你雕得这么丑,因为你本来就是个笨人。”

    可如果就此离去,戚路又心有不甘,那意味着所有努力都是白费,甚至丁晓岚也会下落不明,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于是戚路掏出香烟抽了起来,希望自己能灵光一现,猜出这个谜语。

    就在戚路吞云吐雾的时候,突然发现陆吾的雕像有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它那双虎眼无论你从那个角度来看,它都只盯着一个方向。

    戚路好奇地顺着雕像的方向看去,发现虎眼关注的方向是塔右边的墙壁。难道墙上有什么机关?戚路本能地走到右墙,再看雕像的眼睛,发现它眼神的角度定格在这面墙的某块砖上。

    戚路接着看这块古砖,发现砖上似乎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字,他赶紧拂去砖面的灰尘,就依稀辨认出这字竟然是个中文的石字。他又下意识地确定古砖的位置,横着数是第五块,竖着数也是第五块!

    戚路的脑子顿时豁然开朗,原来人在其内这句并不是要你猜个字,而是表明寻找秘密的人应该在塔内的意思,这首诗原来是说秘密就在塔里东面墙壁上的第五块砖里。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全员复活
    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地破解了古诗的秘密,戚路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开始仔细查看起这块砖来,希望能看出它和别的砖有何不同。可是他看了半天发现除了砖上多了个字外,这块砖和墙壁上其它的砖相比没任何异样的地方。

    难道砖的后面藏着秘密?戚路从背包里拿出了刀,开始沿着砖缝划动,想把这块砖取出来,看看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但让戚路没有想到的是,砖缝间的灰泥坚硬无比,他的刀居然挑不动。戚路又用刀在其它的砖缝间尝试,发现别的砖缝间的灰泥都很容易剥落,独独这块怪砖怎么也撬不动分毫,好像和整面墙连成了一体。

    “妈的,我就不信你成精了!”戚路使出吃奶的劲用刀挑砖缝间的泥灰,一不小心手打滑,手指被刀割伤了一个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戚路又骂了声娘,从包里拿出创可贴给自己贴上。当他包扎好伤口,再看这块怪砖时,差点欣喜地叫出声来。

    原来刚才自己的手指有一滴鲜血不小心溅在砖上,血流过之处,隐隐有细小的字显现出来。戚路赶紧把血擦干净再看砖面,不禁愣住了。

    随着血迹的消失,怪砖又恢复了原样,细字不见了,只有那个开始看到的石字。

    这下子戚路是彻底明白了,他把创可贴揭下,把手指上的血均匀地涂满整个砖面,那些细字此刻终于全部映入戚路的眼里。

    戚路眉心紧锁,因为他发现砖面的这几行字属于道家的咒语,还是一种早已失传的血咒,只有把血涂在砖上才能看到的咒文。

    通常的血咒在降头术中属于较为高深的法术,它用自己的血液作为导引,再以咒语为媒介,慢慢侵入被害人的思想,直到完全得到他的身体和能力为止。与此同时,被害人原来的灵魂将被施咒者封印,永远消失。

    但是这块砖上的血咒却和上述所说的血咒完全不同,它并不是用来害人的,而是用来禁锢某种物体,让它完全融入周围的物体中不被人轻易发现。想要破解它,也只有通过人血来看清附在物体上的咒文,然后照着咒文的内容诵读一遍就行了。

    幸好这些咒文是明朝时道家常用的咒语,戚路对那时的符咒颇有研究,于是他凝神息气,边看咒文边跟着读了起来。

    咒语刚刚念完,戚路就看到那块砖头周身闪出一道红光,砖面顿时变成了黑色。戚路心知血咒已破,他尝试着用手去摸那块砖,很轻松地把它从墙上取了出来。

    戚路接着用电筒照了下砖洞,看到里面有个形似把手的物体,他犹豫了一下,就伸手进去拉那个把手,只听“轰隆”一声,戚路脚下现出一个大洞,他毫无防备地跌了下去。

    还好洞离地面不到两米深,戚路除了点皮外伤外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他站起来把身上的灰尘拍掉,就用电筒边照边查看周围的环境。

    可是戚路最终失望了,这只是一个不到五平方米的地窖,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难道施术者花了这大的精力,只是为了给后人开个玩笑?又或者说是已有人捷足先登,把地窖里的东西取走了?

    戚路当然不会就此放弃,他再一次仔细查看起地窖里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终于让他发现洞里的一面墙上的那两个凹槽暗藏着玄机。

    戚路用手抚摸着凹槽,突然心里一动,赶紧把两个首饰盒拿了出来对着凹槽比划起来,竟然发现这凹槽的尺寸刚好和盒子的大小一致。

    直到这个时候,戚路才完全明白施术者的良苦用心。盒子里根本不需要装什么钥匙,因为盒子本身就是开启机关的钥匙!

    原来这是个连环谜,就算有人能破解塔中的诗谜,发现了那块砖的秘密,而这个人凑巧也是个会法术的人,可以破解施术者所布的血咒,但是如果没有这两个盒子,他还是不能知晓七胜塔,或者说是古塔村的最终秘密。

    戚路万万没想到这位古人的心机竟如此之深,布局如此巧妙,心里不由对这位不出世的天才佩服万分。戚路在心里默默祝道:“朋友你放心,我只是为了救人不为财,一定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戚路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两个首饰盒放进墙上的凹槽里。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这面墙像门一样打开了,一条又长又黑的通道出现在戚路面前。

    看来这洞里就藏着七胜塔的终极秘密了,可里面到底是什么了,金银珠宝,或是其它的东西?戚路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就在他准备探身进通道里,头顶突然有人对他说话了,“小杨,果然还是你聪明,发现了村子的秘密。”

    戚路惊的抬头看去,发现古玉明拿着一把手枪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你没有死?”这一次,戚路的眼睛都瞪圆了。

    “我要是不装死,又怎么能让你为我做嫁衣了?”古玉明厉声说道:“老实点,站着别动,给我把包丢上来。”

    戚路看着他手枪正瞄准自己的脑袋,只好无奈的把背包递给他。

    古玉明刚从包中拿出戚路的手枪,就有人在洞口上方探出头来从古玉明手中接过手枪,然后低头对戚路阴笑着说:“看在你帮我解开古塔村秘密的这份功劳,我等下会让你舒服地死去。”

    “杨益!你也没死?”戚路又是惊声叫了起来。

    “还有让你更吃惊的事了。”杨益和古玉明两人伸手把戚路从洞里拉了上来。

    戚路来到地面上,顿时懵了。因为塔里站满了人,不仅是古玉明和杨益,全村人都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们是人是鬼?”

    杨益一边搜他身一边冷笑着说:“我们当然是人,而且是你没想到的人。”

    “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戚路感觉自己要疯了,他明明看到这些人全都七窍流血而死,自己也检查过他们的尸体,既没有呼吸,脉搏也停止了跳动,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活了?更离奇的是,他们还都是人,不是鬼,也不是妖!

    “唉!”古玉明阴笑着说:“我们还是不要吓唬这个可怜虫了,免得他在黄泉路上死不瞑目。”说完他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站在塔里的所有人都揭下了面具,戚路惊讶地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猛然意识到当中有两个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两个人一个是古玉明,另一个就是杨益。

    杨益说:“古塔村的人早被我们杀死了,我们乔装打扮就是为了等你的到来,然后得到这笔宝藏。”

    戚路叹道:“因为你们还差杨鹏的那把钥匙,同时你们也解不开七胜塔古诗的谜语。”

    “不错。一是我不知道最后一句诗的内容,二是人在其内这句的谜底是什么,我也没有猜出来。”这次是古玉明说话了,“所以我很佩服你的聪明才智,让我省去了不少工夫。”

    古玉明顿了一下又说:“可惜你和我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不然有你当我的助手,我就能把自己势力延伸到江南一带。”

    听到这句话,戚路终于想起和他说话的人是谁了,他苦笑着对古玉明说:“你是龙七。”然后指着杨益说:“能和你在一起的,当然是老大赵贵了。”

    赵贵睁着三角眼问:“你认识我?”

    “你们都是全国闻名的黑老大,像我这样到处闲逛的人,怎会不认识。”戚路又说:“可是其他人我就不认识了。”

    赵贵说:“他们都是我手下,很少抛头露面,你当然不认识。”

    “原来是这样。”

    龙七在旁叹道:“果然是树大招风,像你这样的老百姓都知道我俩兄弟,看来出发之前我对大哥的提议是对的。”

    “什么提议?”

    “做完这票买卖,就退出江湖洗手不干呢。”

    “哼,我看你们是怕多行不义会自毙吧。”

    戚路的话刚说完,脸上就重重地挨了赵贵一巴掌,嘴角顿时感到一阵甜涩味,血已经流了出来。

    “我看你小子是活腻了!”赵贵还想打戚路,手就被龙七拉开了。

    “大哥,你就消消气,反正他也是快死的人了。”

    本来一直怕得要死的戚路听到这话突然间人也镇定了下来,他又恢复了嘻皮笑脸的老样,对龙七说:“你们在杀我之前,能把真相告诉我吗,我可不想当个糊涂鬼。”

    “可以。”龙七点头说道:“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因为我们都知道杨鹏没有儿子。”

    “我确实不是杨鹏的儿子,只是他派来送盒子的人。名字嘛,不过是个符号,重要的是我已经落在你们手上。”

    “嘿嘿,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好吧,你有什么现在就问吧。”龙七对将死之人并不想了解太多。

    “你们把丁晓岚怎么样了?”

    “丁晓岚的失踪不关我的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完龙七的回答,戚路心里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少女魅影
    龙七说:“我们并没有为难这小妞,她是自己失踪的。我还担心她是发现我们的秘密才逃跑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找了她两天都没有找到。”

    “你没有骗我?”戚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会骗一个马上就要和阎王爷见面的人。”龙七突然笑了起来,“一个弱女子,在这深山老林里能跑到哪里去?说不定她早已成为野兽的腹中餐,你很快就能到阴曹地府和她见面了。”

    戚路难过地低下了头,太阳穴上突然阵阵抽搐起来。他突然抑制不住心里的冲动,挥拳对着龙七打去,只可惜拳头还没挨到龙七,自己就被身后龙七的几个手下按倒在地。

    龙七冷道:“冲动可是魔鬼,你再对我无礼,我只好提前让你去见阎王了。”

    戚路喘息着说:“没想到龙先生还是个文雅的人,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做贼。”

    “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赵贵举起了枪想杀了戚路。

    “大哥别急,这小子还有利用价值。”龙七吩咐手下:“把他给我扶起来。”

    听到这话,戚路就知他们不会马上杀了自己,心里也稍微镇定了一些。他站起身后问龙七:“为什么你们能死而复生?”

    “呵呵,吓着你了吧。”龙七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假杨宁已挤上前来说:“因为我有一种药,服下去能像死人一样没有呼吸,但过了一小时就会自动苏醒。”

    “原来是这么回事。”戚路这才发现其他人都揭下了面具,假杨宁却仍然带着那副形似赛雷的面具,人又变得愤怒起来,“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的真面目?”

    “不好意思,我这人有点迷信,怕你变成厉鬼后来找我索命。”

    “滚,不该说的就别说!”龙七对假杨宁骂了起来,他连忙识趣地退了下去。

    戚路又问:“可我想不通的是,你们为什么要死两次?”

    “我就装死这一次,你说的两次是什么意思?”

    戚路诧异地看着龙七,感觉到他并不像是在骗自己,而且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必要说谎。

    “呵呵,我开个玩笑嘛。”看到赵贵凶恶的眼神朝自己望来,戚路忙转口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来古塔村,难道你们在杨鹏那里有眼线?”

    “不是,是老天在帮我们。”龙七说:“我们经常和金三角的朋友有联系,有次我带手下的人在缅甸办事,凑巧看到杨鹏的秘书也在当地。”

    “杨鹏是做钢铁生意的,而缅甸基本上没有什么铁矿,他的秘书来这里做什么?我感到非常的奇怪,于是派人跟踪他,发现他是去古塔村送信。我本能地察觉到这里面一定有名堂,说不定和杨鹏从前与我说过的宝藏有关,于是安排手下在晚上去村长家里偷了这封信……”

    “从信的内容证实了你的判断,然后你就监视杨鹏,发现他请我来缅甸,就先下手杀死了古塔村的人,假扮成村民在村子里等我自投罗网,帮你们找宝藏,对不对?”

    戚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龙七说到缅甸办事,不过是贩毒的修饰词。赵贵和龙七早就通过各种违法犯罪手段积累了巨大的财富,足够他们几辈子也用不完,可他们依然贪欲难填,还想夺取古塔村的宝藏。

    “这也怨不得我,谁叫这些村民到死也不肯透露村子的秘密。”

    戚路越想越愤怒,他生气地说:“为了这个无法证实的宝藏,你们就要用这么多人来陪葬!”

    赵贵冷酷地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本来就该死。”

    “你会遭到报应的!”

    “命运是由自己的主宰的,这个就不是你来操心的事了。我所担心的是,你来到村子后会识破我们是冒牌货。”

    “你们的面具很精致,戴上和真人一样,我很难识别。”

    “不是精致与否的问题,而是我们时间仓促,不能在短时间内把面具做的和村民的脸一模一样,好多面具都是其他人的样子。”

    戚路心头一紧,他把龙七说过的话全回味了一遍,猛然意识到一个以前一直无法解释的现象,但如今有了清晰的答案,内心不禁一阵狂喜。不过他表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地说:“古塔村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你只要不装扮成明星脸,谁能看得出破绽。”

    “是的,所以我后来也放心了。”龙七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能把那个冒充我老婆的人请出来让我见一下吗?”

    “死鬼,你还真想我啊。”甜美又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一名妖娆的年轻女人走上前来,用手抚摸着戚路的胸膛。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药水?”虽然她的脸并不像面具那么丑,可戚路还是厌恶地推开那只抚摸自己身体的手。

    “这里简直就是罂粟的世界,我弄点原料配制点迷幻药水并不是什么难事。怎么样老公,味道还可以吧?”

    戚路叹道:“怪不得我会产生幻觉,当我发现事情不对劲时,你又用催眠术来对付我,你们真是小心谨慎啊!可惜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对你们的身份产生怀疑呢。”

    龙七说:“是的,我察觉到你已经不太相信我们,于是顺水推舟地装死,让你放松警惕,帮我们找到宝藏的隐匿地。”

    年轻女子娇滴滴地对戚路说:“老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你愿意,我就向老大求情,保你不死,以后我们双宿双飞,做真正的夫妻。”

    戚路冷冷地问:“看来你在组织里的地位还不低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我的御用杀手,杀人从来没失过手。”赵贵回答了他的问题。

    戚路笑说:“想必以前那些和你作对的黑社会头子,都是死在她手里吧?”

    “当然。”赵贵说:“你是个人才,如果愿意当我的小弟,我不仅不杀你,还要把找到的宝藏分一小部分给你。”

    “恕难从命,我不想坏事做的太多,晚上睡不着觉。”

    “那你可以死了。”赵贵朝女杀手使个眼色,她就举起了枪,乌黑的枪口对准了戚路的心脏。

    “慢着!”就在戚路闭眼等死的时候,龙七拦下了女杀手的枪。

    “现在杀他还不是时候。”

    “兄弟,你什么意思?”赵贵问。

    “大哥,我们还没有找到宝藏,不如让他在前面探路,万一有什么机关的话,我们也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龙七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家就哄堂大笑起来。

    “好主意!”赵贵推着戚路说:“给我下去,老实点!”

    “唉,早晚还是要一死!”戚路苦着脸重新回到了坑里。

    他在通道口停了下来,从外朝里看去,通道内黑漆漆一片,于是回过身说道:“给我个手电筒。”

    龙七已经下来了,他让手下给戚路一支电筒。

    戚路接过手电筒后向通道中照了照,发现这是一条青石台阶,斜斜地通向下面,由于手电筒的照射范围有限,再深处便看不清楚了。

    “走啊,愣着干什么!”赵贵在后面狠狠踢了戚路一脚。

    戚路猫着腰走进了通道里,边走边用手电筒照两边的墙壁,壁上尽是古怪鲜艳的壁画。戚路大致辨认了一下,发现壁画的内容都是描述上古时期的神话传说,其中又以后羿的事迹为多,极有可能通道的尽头是后羿的遗迹。

    赵贵和他的众多手下也爬了下来,这伙人和戚路刻意拉开了五六米的距离,跟在他后面缓缓而行,走了大约三分钟的路程就到了石阶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

    戚路刚把脚踏进溶洞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未知动物的吼叫,声音悠长哀婉,并不像是他们所熟知的猛兽吼声,更像是某种来自远古怪兽的低嚎。

    一些胆小的人听到这吼声已经开始失声惊叫起来,戚路也迟疑着不敢前行,他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龙七。

    龙七可没什么仁慈心,他把枪对准了戚路,眼睛带着一种残酷的杀气。

    戚路迫于无奈之下只好孤身走进了洞里,他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壁,看到洞里的溶岩在电光的照射下显得光怪陆离,就像是无数头怪兽在瞪视着自己,而自己头顶的穹壁距地面约有七八米的高度,戚路突然间觉得自己显得那么的渺小。

    其他人看戚路前行了数米也没出什么事,就跟着他后面进了溶洞。

    从进入溶洞,地面就一直倾斜向下,越往深处,越让人感觉寒冷。戚路蹲下了身子,用手指触摸了一下地面,发现泥土很干燥。于是回头对龙七说:“这个洞斜着向下,按道理洞里的泥土应该是潮湿的,泥土干燥说明这个洞非常深,我们距离底部还有段距离。”

    “看来你对地理知识了解的不少,爬山涉水让你当导游还是挺合适的。”

    戚路笑说:“要不我们探险完后一起去当驴友,我绝对把你照顾得舒舒服服。”

    “少废话!”龙七吼道:“接着给我在前面带路!”

    众人缓慢行进,随着他们的深入,洞内现出几条岔路。因为不知那条路能通往目的地,他们只好停下了脚步。
正文 第三十章 奠藤妖花
    赵贵和龙七商量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赵贵于是问戚路:“我们该走那条?”

    戚路指着中间的一条路说:“走这条路。”

    龙七骂道:“少充内行,你小子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

    戚路用手电筒照着地面说:“你们看其他的路都是坑坑洼洼,只有这条路的地面非常平整,说明这条路以前有人经常走动,不然修的这么平坦做什么!”

    龙七为之一愣,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戚路竟然有如此清晰的思维和缜密逻辑。于是他不再反驳戚路的话,指挥大家跟着戚路一起走。

    戚路这时开口问他要把刀,龙七顿时心生警惕,以为他要借机逃跑。

    戚路笑着说:“虽然这条路是正道,但我们也不能不防,还是沿路用刀在岩壁上做个记号。万一走错了还能原路返回不会迷路。”

    龙七虽然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但也怕把刀给戚路会对自己不利,就留了个心眼,回身安排几个手下去拿刀做记号。

    走了不到十分钟,戚路就听到头顶有水滴落的声音,地面也逐渐潮湿起来。这时他们开始听到的未知动物的吼声又从前方的黑暗之处传来,戚路赶紧把手电筒朝发声之处照去,想看清它究竟是什么怪物。

    其实戚路不用手电筒照射,也能清晰地看到一名红衣少女的半个身子从前方石柱中钻了出来,满头黑发潮湿凌乱,遮住一张惨白的脸。

    “救命啊!”戚路并没有看到女子开口,就听到强烈的呼救声传入耳中。

    “有鬼!”戚路身后已经有人惊叫起来,跟着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戚路乍见这莫名出现的少女也以为是碰到鬼了,不过他随即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丝毫没有感觉到洞内有任何阴气的存在,倒是开始怀疑她是幻变成人形的妖怪。

    “把我的背包给我!”看龙七还在迟疑,戚路又说:“包里有我绘制的灵符,可以用来消魔镇邪。”

    龙七这会儿不再犹豫了,他赶紧把包扔到戚路脚下。戚路从包里找出一张除妖符,随着一个复杂纹路的结印在他的手间翻飞而出,灵符也跟着直飞那神秘的少女。

    随着一股浓烈尘霾飞快扩散,本来空寂的溶洞里隐隐有怪声响起,少女的魅影也跟着消失了。

    龙七问:“你干掉了怪物了吗?”

    “不知道,先观察一下再说。”

    戚路刚擦了把脸上的冷汗,就看到更诡异的景象出现了,在他的前后左右的石柱上都显出少女的鬼影,虽然相貌都长的差不多,但有胖有瘦,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救命,救命啊!”凄厉的呼救声扑天盖地而来,让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头皮直发麻。

    龙七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戚路老实回答,他还从没有碰到这种鬼情况。

    龙七举枪朝其中一名少女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了少女的身体击中后面的石柱,溅射起一些碎石片落在地上,少女却毫发无伤。

    赵贵又睁着那双三角眼,指使一个手下去查看离他最近的一名少女。那男子迫于老大的淫威,只得迈着发抖的腿朝那魅影走去,少女却毫无异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男子终于走到少女跟前了,他欣喜地回头对赵贵说:“老大,我们给骗了,这根本不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声惨叫传来,男子像是陷入石柱中消失了踪影,鬼魅般的少女也跟着不见了。

    “被……鬼吃了?”赵贵颤声说道。

    龙七见势不妙,忙对众人说:“镇定,镇定!都不要慌,大家全给我聚集在一起。没我的命令都不要乱动,谁动我就打死谁!”

    所有人赶紧围拢在一起,这时候都有点人心惶惶,没有谁会留意到戚路。戚路挤在他们中间,冷眼观察周围人的神色,暗地里开始寻找机会,准备趁乱逃跑。

    “都给我点起火把,然后把手电筒灭了。”龙七大声命令。

    原来手电筒再多,也不能照清溶洞里的全貌。但是火把就不同了,大家要是把所有火把点燃,整个洞里的环境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那些鬼影般的少女就没有机会遁形了。

    见龙七临危不乱,戚路想起以前那些他听到的关于龙七点点滴滴的事情。

    据说龙七喜欢挑拨离间,自己却坐收渔翁之利。戚路见他刚才指挥同伙的那几下子,就知传闻不假,他这个人心机颇深,心思非常缜密。

    火光亮起的时候,所有女子魅影都消失了踪影,只留下光秃秃的石柱,在火把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白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不告诉我就打死你!”龙七拧着戚路的衣领问他。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啊。”戚路看出他只是在吓唬自己,缓了口气说:“我们还是到这些女子出现的石柱边上查看,才有可能找到线索。”

    龙七用枪押着他,和戚路一起来到了石柱旁。戚路从他手中接过火把,细细地查看起这根石柱。柱子表面上光滑无比,只是在刚才少女消失的地方,有个近一人高凸起的突出物,像是洞顶的水长年累月滴落在石柱上,积聚形成的钟乳石。

    看戚路和龙七没有事,赵贵又自作聪明的安排几个手下去查看另外几根石柱,希望能尽快查清少女鬼影的秘密。

    龙七问:“这洞里到底有没有邪物作祟?”

    戚路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又听到一声惨叫传来。他闻声看去,发现又有一名男子消失在他靠近的石柱边。

    戚路眉头紧皱,突然想到某种东西,他忙回头朝第一名失踪男子的那根石柱看去,果然看到了异状。

    在这根石柱上,也有个和戚路刚才看到的那根石柱上相似的怪石突起物。不同的是,这块怪石正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拱出来。

    不过几秒的时间,突起物上的一块石头掉了下来,露出一个黑黑的小洞。戚路看到一根手指大小的绿色植物枝条,从那洞中钻了出来。

    这根绿枝在快速地生长着,不断地长出嫩叶,到最后枝干顶端结出了一朵艳如鲜血的红花。

    赵贵奇道:“这是什么鬼东西?生长速度也太快了!”

    龙七指着这朵怪异的红花,对众人说道:“你们看,它已经结果了。”

    戚路冷眼看着这株不知名的植物,不过是分把钟的时间,它就完成了开花结果的全部过程。嫩绿的枝蔓顶端,挂着一个如菠萝大小的椭圆形果实。在场的人大多走南闯北经历丰富,见识过一些稀奇事物的人,但都未见过这样古怪的植物。

    眼看果实已经成熟快要裂开了,戚路焦急地说:“给我个袋子和一把刀!”

    其他人还在思量着该不该听戚路的话,龙七已吼了起来:“快按他说的做!”

    一个站在戚路身边的马仔听老大发话了,赶紧把一个尼龙袋和一把长柄猎刀交给了戚路,戚路接过后纵身跃到怪石上,把果实割下后小心翼翼地装在袋中,然后跳了下来。

    “赶紧把它烧了,最好是倒点汽油再烧。”

    龙七问:“一个果实也让你紧张到神经兮兮?”

    戚路一直看着袋子被烧成灰烬,才开口回话:“这是奠藤花,如果等它果实成熟了,就会自动分裂成数百枚种子,像虫子一样钻进地里,等待时机再次生根发芽,我可不想这里以后成为奠藤花的肥沃田地。”

    “说来说去,不过是棵植物。”

    戚路冷道:“抽几个人手给我帮忙,我让你见识这种植物的厉害之处。”

    “你,你,还有你……”龙七安排几个人去给戚路打下手。

    戚路让这几名年青人走到离怪石不到几米的距离停下脚步,然后自己退到后面说:“你们给我瞄准它,猛烈地开火!”

    那几名男子虽然不知道戚路的用意,但看到龙七在身后点头同意,就毫不犹豫朝这怪石地开了火。

    一时间枪声四起,他们开始听到心惊肉跳的动物吼叫声顿时从这怪石中传了出来,随着怪石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吼叫声也停止了,被枪击穿的洞里流出了红绿相间的液体。

    “搞了半天,竟然是这家伙发出的怪叫。”龙七叹道。

    戚路看到开枪的一名男子在好奇地用手触摸这流出的液体,急忙对他吼道:“别碰!”

    可是戚路话已经迟了,随着那男子的一声惨叫,大伙就看到他沾染液体的那根手指头上的肉已经被液体腐蚀,露出了骨头。

    “快用水清洗伤口,再包扎!”

    有人赶紧上前给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戚路又说:“液体中的绿色部分是奠藤花的分泌物,是种消化酶,有很强的腐蚀性。它能轻易地消化被捕获的食物,人或动物粘到了这种液体,就像被扔进王水中的金属一样很快被消化掉,成为它的美餐。当奠藤花吸完了养料,就会开花结果,快速地繁殖下一代。”

    龙七问:“你不要告诉我,我那个兄弟被奠藤花吃了?”

    “是的,液体中红色部分就是他的血。”

    “那你怎么解释鬼魅女子的出现?她可不是植物!”

    “你马上就知道答案了。”戚路再看那附在石柱上的怪石,已经千疮百孔,顶上的绿枝条已经枯萎化成粉末落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怪石中间似乎张开了一条缝,里面泛着粼粼的诡异绿光。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人为财死
    “几位大哥,过来给我帮帮忙。”戚路拿着猎刀指使刚才那几名开枪的男子和他一起用刀沿着怪石张开的缝隙边缘把它挑开,同时叮嘱他们身体不要接触到里面的分泌物。

    就在怪石马上被挑开之时,他们此前看到的鬼魅少女蓦地从石缝中跃出,直朝戚路扑来。

    说时迟来时快,戚路沉着冷静地抽出猎刀对准少女的下身砍去,同时用衣袖遮住了脸庞。

    又是一声怪叫,戚路刀锋所过之处,竟如快刀切豆腐般将少女上半身连腰切断,她仰面倒在地上,挣扎着扭动几下就没了声息。而被戚路切断的断口处喷出一堆绿色黏液,溅在他的衣袖上,发出“嗤嗤”的声音,戚路的衣袖上尽是被腐蚀的破洞,衣洞口还冒着难闻的气味。

    戚路冷笑一声,快速的把上衣脱下丢到一边,然后让大家看看这个所谓的长发少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起来倒在地上的这个东西像是一块厚约两寸,长不到一米的烂肉,上面满是让人恶心的黏液,这黏液散发着像臭袜子或是腐烂尸体的味道,熏得人难受的想大吐一场。

    龙七捂起了鼻子问:“哪女人了?”

    戚路一声冷笑,用木棍把地上的这块烂肉翻了个面。

    “啊!”边上围观的人都惊讶地叫了起来,烂肉的正面竟然是少女的形象,头发、脸庞,双手还有身躯无不栩栩如生。

    “这其实是奠藤花的舌头。”看着众人狐疑的目光,戚路又把手指向石柱上的怪石说:“你们再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怪石已经被几名男子用刀完全挑开,它像蚌壳一样张开着,里面积满绿色的分泌物,还有一具白骨。

    戚路说:“这是奠藤花的两片夹叶,一旦捕抓到猎物,它就会快速闭合,然后分泌出腐蚀性的黏液把猎物杀死,之后尸体被消化,植株即可从**中吸收分解出来的营养物。”

    近前的一名男子看到附在白骨上还没有完全融化的衣服碎片,惊声叫道:“这是二傻!”二傻就是那名被奠藤花吞食同伴的绰号。

    “生物中有种形象叫拟态,你们看到的所谓少女不过是奠藤花的诱饵,它把舌头拟成女子形象,再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引诱人来救她,从而悄无声息的将猎物吃掉。”

    一席话说的众人恍然大悟,龙七这时又看到吞噬另一名被害手下的奠藤花也长出了红花,赶紧指使一名手下爬上去把花割下,再用火烧掉。

    戚路又开始炫耀起自己的知识来了,“奠藤花是生长在女合月母国的深山老林中的奇花,据说大禹治水时曾路过这个古国,奠藤花也就被他的随从带到了中原。由于它只能生长在阴暗和氧气稀少的地方,许多帝王都用它来当自己陵寝的守护神。一般的盗墓者因为不了解这种妖花的特性,很容易被它舌头的外表所迷惑,冤枉送了性命。”

    龙七说:“这里的奠藤花数量不少,肯定不是自然生长的,应该是被古塔村的先辈刻意种植在这里,用来看守埋藏的珍宝。”

    “你说的有道理,传说被这种奇花吞噬的亡灵,会附在奠藤花的夹叶里,帮着它引诱无辜活人前来送命,同时也是给自己找替身。”

    赵贵惊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它毕竟是种植物,又不是妖,不能主动攻击人,我们等下行走时不要靠近它就行了。”

    “老公,你懂的真多啊。”那名女杀手扭动着腰际,向戚路靠来。

    她看起来应该有三十多岁,可是扭捏作态,却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戚路见到她这副模样就恶心的想吐。

    “滚一边去,别给我秀恩爱了!”龙七皱眉说道:“杨先生,既然介绍完了,你还是在前面给我带路吧。”

    戚路这时才想起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叹道:“刚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却一点也不领情。”

    “少啰嗦,不然我一枪崩了你!”龙七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把戚路的猎刀收走。

    戚路看龙七如此警觉,心里不免焦虑起来,看来自己想趁乱逃跑的机会只怕是难度不小。

    一路上,众人又看到了不少鬼魅少女的身影,不过他们既然知道了真相,都不再理睬这些奠藤花,在戚路的带领下目不斜视地前行。

    又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他们就走到尽头,这里只有一个残存的祭台,上面堆满了灰尘和积水。

    “妈的,难道这些龟孙早就把财宝搬跑了?”赵贵看着空荡荡的祭台骂了起来。

    戚路围着祭台转了一圈,看到背对着岩壁的一面有两个凹槽,心里不由一动,忙从包里拿出了那两个首饰盒,对准凹槽放了进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戚路背后的岩壁有扇石门向上升了起来,露出一个两米来高的洞口。

    龙七迟疑了一下,朝旁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男子就抄起自动步枪,一马当先走进了洞里,其余的人跟着鱼贯而入。

    众人来到里面,用手中的火把四下查看,发现这是个宏伟的地下建筑,四周的雕梁画柱虽已剥落,却仍可见当年的庄/严气象,原来这是一座地宫。

    戚路等人现在身处的位置似乎是地宫的正殿,进来的那扇石门,隐藏在一个玉石雕成的塑像后面,这道暗门修得极其精巧,在殿中完全看不出塑像背后有个暗门。

    戚路拿着火把对塑像照去,发现它又是尊后羿神像,和七胜塔里的塑像不同的是,这尊后羿神像是双手向前,掌间捧着个一尺见方的玉盒。

    在神像的周围堆满了玉石制品和陶器,周边散落着一些戚路从未见过的珍稀宝石,另外还有数量不少的木器和丝织品被空气侵蚀已损坏得很严重。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被这堆积如山的珍宝惊呆了,如此之多的奇珍异宝,都是当年古塔村祖辈积累下来的宝物,随便挑几件都是价值不菲。

    “我们发财了!”不知道是谁带头欢呼起来,瞬时所有人都跟着尖叫起来,有些人甚至手舞足蹈,竟象是疯子一般。只有戚路没被脚下的财宝诱惑住,他悄悄地将身形后移,准备找机会逃跑。不是他不贪财,而是他心里清楚,等下赵贵怕是要用他的命来庆祝自己的财运了。

    “都别给我乱动,大家听我的命令搬运财宝。”赵贵眼中的贪婪之情尽显无遗。

    一名手下望着成堆的财宝两眼发直,早把他们老大的话抛到了脑后,伸手就去抓最近处的一只玉璜。

    “砰!”的一声枪响,那名手下刚把玉璜拿在手中,就被赵贵一枪撂倒在玉器堆上。

    赵贵狞笑着说:“还有谁敢不听我的命令?”

    “我!”随着一声应答,就有人在他背后向他开了枪,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赵贵的心脏。

    赵贵捂着流血的伤口回头看去,看到那名女杀手的枪口正冒着烟。

    “你个臭婊/子,竟敢暗算我!”赵贵狂怒之下举枪准备反击,只听又是一声枪响,赵贵头一歪,就栽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这次开枪的是龙七,他收起了枪,奸笑着走到老大的尸体前说:“大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可是你教我的啊,小弟是时刻铭记你的教导,永世不忘啊。”

    说完他把凶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恶狠狠地说道:“各位弟兄,谁要是不服,现在就给我站出来!”

    大伙看着龙七周围的几个手下都把枪架起对准了自己,忙不迭地说:“大哥,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龙七见众人已不敢违逆,于是口气变缓地说:“各位,不是我龙七/不讲兄弟情面,而是赵贵想用这批财宝壮大贩毒的地盘,进而控制整个长江以北的毒品渠道。可大伙想过没有,这是要掉脑袋的,我们有了这笔财宝,每个人都能金盆洗手舒服地过下半辈子。你们说,我这样做,对不对?”

    “对!我们听大哥的!”这次众人是异口同声,没有丝毫异议。

    戚路趁众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已退至门边,他刚想转身撒腿就跑,就感觉到有个**的东西顶在脑后。

    “老公,你就不等我双栖双飞了?”又是这个甜美却让他讨厌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戚路苦笑着说:“你可真是对我照顾有加啊。”

    女杀手推搡着把他带到龙七面前。

    龙七这时已安排手下有次序地搬运众多宝物,看到戚路被押上前来,他目光一闪后就阴笑着对他说:“杨先生,麻烦你去把神像手中的那个玉盒给我拿来。”

    戚路瞧了眼后羿神像,老实回答:“只怕是有机关。”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劳烦你的大驾。”看到戚路还呆立着不动,龙七一脚朝他踢去,顿时把他踢飞在地。

    戚路此时心知自己是凶多吉少,只好咬牙说道:“妈的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把!”于是强忍着浑身的酸痛站起来朝神像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戚路听到“咣”的一声巨响,忙回头朝发声之处看去,发现他们进来的那扇沉重的石门落了下来。

    这下可糟了,来路被堵死了,如果不能打开石门,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怎么回事!”龙七厉声问道。

    “老大……”正在搬运玉器的假杨宁颤声地说:“我……我搬东西的时候脚下这块砖突然陷了下去,然后门就关……”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假杨宁身上,龙七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气急败坏地抬手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

    “都给我去推开石门!”听到龙七的命令,众人也知情况不妙,连忙放下手中的财宝,手忙脚乱地去推门。戚路也急了,跟着他们一起去推。

    石门就像是生根一般,一群人怎么也推不动分毫。

    龙七问:“*带了没有?”

    “带了。”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管无烟*。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炸开这破门!”龙七的脸色非常难看。

    众人四散开来,男子上前准备去炸门。戚路刚好退到神像附近,他正要擦脸上的汗,却无意中看到神像的身体里好像渗出了红色的烟雾。

    戚路赶紧提醒众人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可话到嘴边却整个人都懵了,因为他看到四周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圆形的小孔,这些圆孔不停地向地宫里喷烟雾。

    “这又是怎么回事?不好,这烟有毒!”龙七赶紧用手捂住了嘴鼻。

    烟雾越来越浓,众人手中的火把由于极度缺氧都熄灭了,地宫内能见度几乎为零。

    黑暗中龙七屏住了呼吸,也无法阻止这些毒气钻进体内,他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开始迷离起来,脑中的睡意越来越强烈。

    “不能睡,不能睡!”龙七挣扎着寻找逃生之路,没走几步就双腿一软,歪倒在地上死了。随着龙七被烟雾毒死,地宫里的所有人,都跟着相继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石门又自动升了起来,烟雾慢慢地散去,石壁上的圆孔也悄然缩回壁内。整个地宫内一片死寂,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除了这些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幕后元凶
    又过了半个小时,从尸体堆里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跟着一个身影从地上爬了起来,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根香烟,就站在一旁美美地抽了起来。

    喷了一口烟圈后,他捡起地上一根熄灭的火把,用打火机重新把它点燃,明亮的火光里,映着戚路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倒在他身旁的是龙七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双眼暴瞪着石门之处,十指箕张,嘴边还渗着血,死得极为痛苦。

    “唉,人死了,再多财宝也没有用啊。”

    戚路轻叹了口气,开始查看起倒在地上的众人,发现他们都已死去,死状也极其可怖。戚路的心里凉了半截,虽然他们都是罪该致死之人,但戚路的眼神里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戚路默默地掐掉手中的烟,顺着地宫转了一遍,他的眼睛并没有过多停留在地上堆积如山的财宝上,而是细心地检查起四周的石壁和地面上每一块砖。直到确信不会再有新的机关出现后,就把目光定格在后羿神像上。

    像是很小心似的,他没有急着取神像手中的玉盒,而是绕着它转了几圈,还时不时趴下来把地上的尸体拖到一边,查看神像底座周边有无异常之处,直到最后确定神像及其周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把神像手中的玉盒取了下来。

    有那么几秒钟,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一切平静如常,没有任何机关要发动的迹象。

    戚路终于放下心来,伸手拂去玉盒上的灰尘,就看到盒面上有个古怪的人面像,它长着四只眼睛,眼球都明显突出眼眶,呈中空状态。还有那奇特的鹰勾鼻,鼻尖竟然伸出脸面十多厘米。在人像的周围还雕着绚丽的云纹,旁边刻着比甲骨文还要原始的文字。

    戚路并不认得这些古老的文字,可他还是认出了人面像就是传说中的神祗方相。方相在古代汉族神话中为逐疫驱鬼之神,历来受到民间的敬重,至今国内有些偏远村子里仍然把他做为门神来供奉。

    既然盒面都用方相来镇邪,看来盒中必是这座地宫里最值钱的宝物了。戚路不禁为自己的发现洋洋自得,他嘻笑着说:“方兄,得罪了!”然后轻手打开了盒子。

    在盒内腐烂的垫布上,摆放着一颗珠子。

    戚路把这颗珠子拿在手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是凑近火把仔细端详,也没能发现珠子的特殊之处。它不过是一种很普通的紫檀木制成的寻常珠子,既不是什么宝石,也不是玉,或其它贵重的金属。乍看上去,就像路边摊里随便一副手串中的任何一颗木珠。

    “切,后羿,你耍我啊!”戚路骂出声来,怎么也搞不明白,珍贵的玉盒中装的就是这么个玩意。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仿佛现实版买椟还珠的剧情在面前滑稽上演。

    骂完后,戚路还不解气,他已抡起了右手,准备把这颗晦气的珠子扔出石门外。

    就在这时候,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他背后蓦然响起,“戚先生,你不要珠子可以给我。”

    听到这鬼一般的声音,戚路竟然没有一丝慌张,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哈哈哈哈!”戚路笑着缩回了手,却仍没有回身,他看着手中的那颗珠子,有点揶揄地说:“你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是吗,这一切你早就猜到呢?”

    “你实在是太强了,我不留一手怎么能占到先机。”说完戚路毅然回头,映入他眼中的是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你也不简单,识破古塔村宝藏秘密的时间比我预计的还要短。”假杨宁怔了怔,笑着说:“不过我还是奇怪你怎么能在毒雾中活下来?”

    “很久以前,有个老太婆总喜欢在我身上试药。”看似很玩笑的话,戚路的神情却很严肃,“时间长了,我也就百毒不浸呢。”

    “关于这点,曾经有人和我提到过,不过今天我才亲眼见识到。”

    戚路把珠子捏在手中问道:“你机关算尽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是的。”

    “它对你有那么重要?”

    “现在还没到你知道珠子作用的时候,也许以后我会告诉你。”

    “听你的口气,你不打算杀我?”戚路乐了,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是的,我对杀人没多大兴趣。你只要把珠子交给我,其它的珍宝就全归你所有。”

    “哈哈!”戚路又大笑起来:“果然是财神,想要的东西都和普通人不一样。”

    “哦?”假杨宁惊讶地问:“为什么你有这种想法?”

    “别给我装了。”戚路不屑地说:“一个枪都打不死,把龙七、赵贵和杨鹏都玩弄于鼓掌的人;一个能瞬间让死人复活,远程操控乌鸦传话,布下幻境让我无法逃离古塔村的超能人物,除了你赵公明,我还想不到能有其他人能做的到。”

    “呵呵!”赵公明在戚路面前优雅地转了个身,就恢复了本来面目。

    戚路又说:“其实以上都只是猜测,关键是你犯一个错误,一个普通人永远不会犯,只有神灵才会犯的错误,才让我茅塞顿开,从而确定你的真实身份。”

    “是什么错误?”赵公明好奇地问。

    “假扮成其他人,即使是再高明的易容术,也只能改变人的相貌,但要连身形都高度相似,这一点,凡人是不可能做到的。可你假扮成杨宁,简直是惟妙惟肖,逼真到连身上的疤痕都和赛雷完全一致,这点你怎么解释?在我看来,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如果你不是神的话,那就是妖呢。”

    赵公明哑然,继而又叹道:“你说的对极了,我确实犯一个不该犯的错误。多谢你的提醒,下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呢。”

    “可惜你还算漏了一件事。”

    “那又是什么事?”

    “赛雷的灵魂出现在村子里。”

    “我明白了。”赵公明恍然大悟,“古塔村的那些死人早就投了胎,只有赛雷刚死不久,灵魂还没有来得及转世,所以才有机会给你通风报信。”

    是祸,终究是躲不过,不如泰然接受,也许还有一线转机,所以笑到最后的还是戚路,他心里已经有些激动。因为他知道,马上就能知晓所有谜底。

    戚路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除了珠子的秘密,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既然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为什么你不亲自拿了玉盒遁形隐踪,反而要大费周折的借我之手来拿珠子?”

    “我怕盒子有机关,伤了自己。”

    “假如盒里真有机关了?”

    “那你就替我挡了这一灾,你的死活,我也不用关心了。”

    “呵呵,你倒是很坦白。”戚路微微一笑接着问:“其实你只用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沿路复活那些被赵贵和龙七杀害的古塔村人?”

    “是啊,我何尝不想如此,那样我也省去不少麻烦。”赵公明绷着脸说:“只可惜我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个人。”

    “你是说你背后有人指使你这样做?”

    赵公明淡淡扫了一眼戚路,微笑不语。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公明嘿嘿一笑,说:“关于这些问题,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那些灵异事件是对你的某种考验。你只有通过这些考验,才是符合标准的人。”

    戚路看他口风如此紧,就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答案,于是他又话锋一转:“丁晓岚不过是个女子,你为什么要绑架她?”

    “她老是在你耳边嘀咕,煽动你逃离古塔村,我怕你会听她的话,从而搅乱了我的计划。”

    戚路急问:“你把她怎么样了?”

    “放心,我并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小睡一会。”赵公明顿了一下,又笑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现在就把她还给你。不过在这之前,我也要问你一件事。”

    “请说。”戚路不卑不亢。

    “那日你逃离村子时,怎么会突然消失在我布下的罂粟花境里?”

    “我不过是凑巧掉进了一个山洞里,那个洞刚好在你的幻境之外。”戚路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他可不愿把发现神墓的事情告诉这个难缠的敌人。

    “原来如此,那么我就放心了。”赵公明伸手打了个洪亮的响指,丁晓岚顿时出现在戚路身边。

    “美女,你没事吧?”戚路扶住丁晓岚快要倒下的身躯。

    “我没事。”丁晓岚疑惑地看着周遭的环境,问戚路:“我们这是在哪里?”

    “七胜塔的地宫里。”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丁晓岚看到地上尽是死尸,顿时觉得有点魂不附体。

    戚路冷哼一声说道:“那你就要感谢面前这位无所不能的财神爷呢。”

    “神仙是你救了我们啊!”这时丁晓岚才看清眼前所站之人是赵公明,她忙上前准备向他道谢。

    “别过去!”戚路一把将她拉回身边,然后一字一顿的对丁晓岚说:“他才是真正的幕后元凶,所有的人都是因他而死!”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五雷困魔阵
    “这不可能,神仙是不会害人的。”丁晓岚犹是不信。

    戚路叹道:“神仙也许不会害人,但妖怪是绝对要害人的。”

    “你在说什么啊!”丁晓岚一脸惊愕,她还没弄明白戚路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赵公明呵呵地笑了起来,“戚先生,你真会开玩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赵公明笑声突停,目光闪动着说:“你又想发表什么奇谈怪论?”

    “你根本不是什么财神,而是一个妖怪,一个善于隐藏妖气的特殊妖怪!所以,我一直没能识破你的真实身份。” 戚路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戚路,你是不是受了刺激,脑子也糊涂了?”丁晓岚把手去探他的前额,以为戚路在说胡话。

    “美女,你先离我远一点。”戚路示意丁晓岚去石门外等他,然后把那颗珠子举在额前,对赵公明说:“你不是很想要这东西吗?如果你能走到我身边把它拿走,我就承认你是神仙。”

    一阵怪风自门外吹了进来,吹乱两人的衣襟,又吹熄了火把,戚路只觉风中带着一种妖异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他还是如石像般站立不动,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赵公明。

    风依旧在吹,四下却被黑暗吞没。

    赵公明也在满脸狐疑地打量着他,忽地他嘻声一笑,道:“看来丁晓岚说的一点都没错,你脑子有病,还病得不轻,要不……”

    戚路打断了他的话,沉声说道:“我看你是不敢过来拿。”

    “呵呵。”赵公明放肆地笑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戚路为何会说出这样幼稚的话,但也量他耍不出什么花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呢。”赵公明不想浪费过多的时间,于是迈着大步朝戚路走来。

    戚路离他越来越近了,赵公明只要再走一步,就能从戚路手中拿走珠子。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赵公明竟然停下了脚步,面如死灰,呆如木鸡。

    眨眼间火光亮了起来,这次是戚路点燃了火把,他的身形也在点燃火把的时候退到了二三米之外,同时他还惬意地拿根香烟凑近火把吸了起来。

    赵公明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连眼珠子都掉了出来,他讷讷地说:“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套?”

    “就在我从地上爬起来,围着后羿神像转圈的时候。”

    “可我当时已经密切地关注着你,却没有看到你双手有什么动作。”

    “因为我根本不是用手画的,而是用脚。”说完戚路把手中的香烟扔在了赵公明的脚下。

    “嘭”的一声,赵公明站立之处燃烧起一个圆形的火圈,圈中有五道呈星状的纹路泛起了莹光,它们不停地生成,又瞬间泯灭。

    地宫中飘着一股类似大蒜的刺激性味道,连站在门外的丁晓岚都嗅到了,她皱着眉心问戚路:“好难闻啊,这是什么味道?”

    戚路刚想回答她的话,就听到赵公明叹道:“五雷困魔阵!是我大意了,时间过了这么久,我都忘记你这家伙来自昆仑。”

    “嘿嘿,原来你对我的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啊!”戚路冷笑着说:“不错,这法阵可以困住妖邪,却对神仙无效。如果你能走出阵来,那么就能证明我说错了。”

    “给你蒙对了。”赵公明动了下鼻子,又说:“丁姑娘真是没说错,这气味不是一般的难闻。”

    “因为我在画阵的原料中加了明矾和白磷,明矾晾干后肉眼就无法看到痕迹,不会引起你的怀疑。”戚路看着丁晓岚笑了笑,又说:“而这种难闻的味道就是白磷燃烧时的味道了,我本来是不想用的,但考虑到最近气温不高,它不会轻易自燃,所以只好勉强加上。”

    丁晓岚听完跟着笑了,她是故意笑的。因为她知道他们笑得越开心,假赵公明心里就越难受。

    “唉,我真是大意失荆州。”赵公明脸色变得很难看。

    “因为你虽然聪明,但是太自负了,所以你总是过于轻视对手。”

    “多谢指点,我以后会改正这个缺点。”到这个节骨眼上,赵公明居然不急不燥。

    戚路目光凝视着掌中的珠子,缓缓地说:“那么,现在你可以显出真身,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妖怪呢。”

    “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

    戚路笑道:“我也不勉强你,大不了你就永远困在这个法阵里,和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做伴。”

    “你别忘了,想对付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赵公明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已恢复平静,可戚路的神态却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算漏了一件事,曾以为不可思议、不可解释的事,在这一瞬间因赵公明的这句话全都有了答案。

    就在戚路沉吟之际,赵公明已张开了双手,摆了个奇怪的手势,口中发出不似人类的低吟,诵着戚路从未听过的古怪语法。

    “没用的。”戚路不以为然地摇头说道:“除非你是神灵,否则无论你如何施法,都挣不开法阵的束缚。”

    赵公明的念咒声越来越大,缕缕黑气从他体内不断地渗出,在戚路眼前游过,又飞出地宫,向着未知的远方飘去。

    戚路刚想开口发问,就感觉到大地已开始颤抖,阵阵无规律的震动如海潮般在他脚下涌动,澎湃不止,气势惊人。

    “妈的,你是用千里传音术召唤你的同伙来帮忙!”戚路急忙跃出石门外,将身挡在丁晓岚前面,眼睛紧张地看着地宫里所发生的一切。

    “哈哈哈哈!”在赵公明狞笑声中,身下的青砖如碎屑般被这神秘的力量震飞到空中后溅落在四周,戚路看到无数根如章鱼般的绿色蔓藤从地里冒出,把自己所设的五雷困魔阵龟裂成蛛网状。

    “不好!”戚路惊叫一声,拉起丁晓岚的手快速朝溶洞出口跑去。

    法阵已破,赵公明鬼魅般飞起,转眼就落在戚路两人的前方,拦住了他的退路。

    “戚先生,珠子不留下来,你是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的。”

    “那我只好和你较量一番了。”戚路的双手突然多了数十张灵符,全身散发着不容接近的傲气。

    丁晓岚也玉手拈符,严阵以待。

    空气里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大战一触即发。

    “住手!”一个威严的女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样,震得戚路耳膜嗡嗡直响。

    戚路看到一朵诡异的红云自洞顶飘落而下,停在赵公明身边。

    不,这不是红云,戚路发现它是由无数鲜红如血的花瓣组成的集合体。这些花瓣就象是漫天飞舞的蝴蝶,不停地变幻着各种形状,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停止了飘动。

    紧跟着,一道红光从戚路面前轻柔地闪过,戚路就发现自己手中珠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了,这里没什么事了,易寒川你先退下吧。”人形花海中有女人在轻语,这声音虽然娇脆柔美,但却有种不怒而威的摄人气势。

    “属下先告退了。”这个被称作易寒川的男子恭敬地行礼完毕后,就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戚路的视线里。

    “唉!”一声幽魂似的长叹从花海中飘出,接着一只皓肤如玉的纤手从里面伸出,手指上拿的正是那颗假赵公明想方设法都想得到的珠子。

    “唉,你终于出现了。”戚路扬袖一振,一道灵符已从他手中飞出,直射这怪诞的花海。

    “嗤”的一声轻响,灵符还没靠近花海就在空中突然起火燃烧,转眼间化为灰烬散落在地。

    “为了这么颗珠子,也要花费这多工夫,实在是不值得。”纤手阒然缩回花海里,接着一双如雪月光华的眼睛出现在花海里,凝视着戚路。

    “你是越来越差劲了,我的几个手下也能把你打得狼狈不堪。”花海周围聚焦起大量的红色云气,其间还隐隐有电光闪动。

    戚路一愣,本已捏诀的手竟停在了空中,一脸诧异的表情。

    那道花海四散飞舞起来,向着戚路扑来,形成一道花屏,将他笼罩在内。

    “戚路!”丁晓岚看他淹没在无数花瓣里,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危险,人亦扑向花海。

    忽然间,溶洞里一声惊雷般的响动,丁晓岚满眼都是红光在闪耀,接着一切都恢复了宁静。

    花海不见了,戚路大汗淋漓地站在丁晓岚面前直喘粗气。丁晓岚猛然发现他们已身处在七胜塔外的山地里。

    “妖怪了?”

    “她走了。”戚路的声音很微弱。

    “我们没事了吧?”

    戚路像是从噩梦中醒来一般,他再次拉起丁晓岚的手拼命地向前狂奔。

    “急什么啊,妖怪走了你还跑这么快。”

    “七胜塔马上就要倒塌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不想让这笔宝藏出现在世人面前。”

    “轰隆!”丁晓岚听到这地动山摇的巨响不由回头望去,只见古塔近乎垂直地坍塌下来,滚滚浓烟犹如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伴随着猩红色的火焰冲入云霄,仿佛一朵绚丽的彼岸花在妖艳绽放。

    “一切都结束了!”戚路轻叹一声,无力地倒在地上。

    “我们该回家呢。”丁晓岚将戚路扶起来,目光中一片宁静与安详,就像被围绕港湾中的海水那样平静。

    “是的。”戚路微笑着说:“不过在回家之前我应该先去拜访一下赛昂。”

    戚路望着远方欲坠的夕阳,还记得曾答应过赛雷的事,那是他必须要完成的承诺。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
    夜幕下的火车,轰隆轰隆地穿过山洞,在群山之间绕行。

    丁晓岚坐在车窗前,望着窗外笼罩在雾一般细雨里的群山,视野淹没在一片斑斓陆离的色彩里。

    车厢内旅人昏昏入睡,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整节车厢都是空的一般。戚路蹑手蹑脚地从上铺爬下来,坐在丁晓岚对面。

    “都凌晨两点了,怎么还不睡,想什么呢?”戚路点燃一根香烟问她。

    “缅甸的这次旅行,像是恶梦,我到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戚路笑了笑说:“别说是你了,就是我,古塔村的经历也是我这一生中碰到最离奇古怪的事,我也是到最后关头才想明白这一切。”

    丁晓岚伸手把戚路叼在嘴边的香烟取下后将它掐灭,嘤笑着说:“车厢里不准吸烟,你可不能带头宣扬负能量。”

    “唉,这个坏习惯一时还改不过来。”

    “那就麻烦我们的戚大神探和我解释下古塔村的玄机吧?”

    “你只要想通所有的诡异事情都是为了古塔村的那批宝藏,那么你就能看穿层层迷雾后面掩盖的真相。”

    “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为了这批宝藏的,有两伙人,一伙就是赵贵、龙七和他们手下,我不妨把它称为明线;另一伙就是那个自称是财神的妖怪,当然是暗线了。这两条线相互交错,最终形成整个事件的结局。”

    “嗯。”丁晓岚点头说道:“他们虽然目的不同,但都是为了找到宝藏。”

    “我先说明线。”戚路轻道:“龙七在知晓杨鹏委托我给杨益送还钥匙的意图后,就先下手为强,带领手下杀害了全古塔村人。他们虽然从村民口中知道宝藏就在村子里,却不知道埋藏在何处,也不知道如何开启宝藏的秘道,只好装扮成村民等我来帮他们找到宝藏。”

    丁晓岚轻叹:“他们的手段也太毒辣了,为了宝藏不惜杀了那么多人,也不怕村民化作冤魂来找他们索命。”

    “对于他们这些无恶不作的人来说,杀人越货是常事,又岂会怕报复!龙七那句人为财死,就是很好的证明。”

    戚路接着说:“龙七虽然得到了杨益的首饰盒,却不知盒内为何没有钥匙,反以为钥匙在我携带的盒里,所以一直急着要我把盒子交给他。但他却不知道,自从我进入古塔村后,就开始怀疑他们了,因此一直找各种借口拖延不给他盒子,其实我也希望争取点时间发现村子里的秘密。”

    “啊?”丁晓岚惊道:“你是什么时候怀疑他们的?”

    戚路带着一贯的嘻笑说:“有两件事,让我对他们产生的怀疑。”

    “哪两件事?”

    “一件是他们每天在田地里的农活,既然是村民,每天下田地干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龙七这样安排手下也无可非议,可他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因为他们每天都只去罂粟地,不敢去庄稼地。”

    “为什么?”丁晓岚不解。

    “像他们这样混黑社会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喜欢享受,怎么可能会种庄稼?可罂粟就不同了,他们长期在国内和金三角间来往贩毒,多少学了点种罂粟的窍门。所以龙七只能扬长避短,怕给我瞧出破绽。”

    “可你不是说种罂粟赚钱吗,他们可以用贩毒的钱来维持村庄正常开销,根本不需要像普通农民那样种水稻和小麦。”

    戚路又笑道:“假如古塔村在城市郊区,你这个推论是成立的。可村子却在深山老林中,他们如果不种些庄稼来维持每天的饮食,难道要用贩毒的钱去山外买粮食吗?你要知道,先不说价钱是否合算,就是把粮食运回村子都有点困难。”

    丁晓岚默默地点了点头,想起他们去古塔村时沿路碰到的那些凶狠的罗兴亚人,古塔村的人碰到他们只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丁晓岚又问:“那另一件事又是什么了?”

    “还记得那天祭祖我们吃的饭菜吗,你觉得好吃吗?”

    “不好吃,还不如我做的。”丁晓岚不知道这事为什么戚路会感兴趣,她看着戚路,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在村子里生活几十年的人,饭菜会做的很差吗?这只能说明这些人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然后又说:“所以在发现埋葬被害村民的土坑,第二天我重新带领村人去看时,竟然都变成了家畜的骨架。我把这件事和祭祖联系在一起分析,就察觉到是龙七已知我们发现土坑一事,就借祭祖把宰杀家畜之际,把动物骨架和尸体替换。他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掩耳盗铃的后果是让我更加怀疑他们。”

    “那你又是如何应对的呢?”

    “唉,还没等我行动,他们就先下手了。”戚路淡淡地说:“因为这时候假财神已经开始在村子里制造一连串的灵异事件。这让龙七和赵贵非常不安,他们怕夜长梦多,就主动出手了。他们给我灌药让我产生幻觉,希望能从我口中套出钥匙的秘密。可是他们没想到我意志力超强,居然不吐露半点口风。”

    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一计不成他们又使一计,那就是集体装死,故意把两个盒子放在一起,让我放松警惕去找宝藏,他们好偷偷跟在后面得渔翁之利。这一点,他们做的很成功,我一时没有察觉,差点死在他们手里。”

    丁晓岚嘤笑着说:“只可惜天网恢恢,他们最后还是中了机关死在地宫里。”

    戚路的目光漫过空旷的过道,把手托住下巴,又接着说:“现在我该说暗线了,这才是让我最伤脑筋的谜团。”

    “是啊,我现在才知道所有灵异事件都是假财神搞的鬼。”

    “这个假赵公明城府颇深,又工于心计,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幸好他只是个妖怪,如果他是个人,肯定是一代枭雄,不知道会蛊惑多少无知的人为他卖命。”

    戚路拿出两瓶可乐,递给丁晓岚一瓶后说:“他首先以财神身份出现,把杨鹏蒙在鼓里。然后暗地里杀了龙七身边的得力助手,变成他的模样,从而把杨鹏、龙七和赵贵都算计在内。未到古塔村前,他操纵那些死去的村民尸体,一路上让我们两人惊吓不断,然后以易容术为借口,把赵贵等人装扮成我们一路上见到的那些死人的模样,接着又来吓唬我们……”

    戚路话还没有说完,丁晓岚就恨恨地说:“当时我吓得魂都没有了,他真是个变态。”

    “我又不何尝如此,不过这也激发了我的好奇心,所以你三番五次劝我回国,我都没有同意。”

    丁晓岚侧过头去,想起当时自己的举动,脸色有些绯红。

    戚路又说:“当假财神发现我通过旅馆老板夫妇是落头族人的事实来判断出那两个装扮成他们的人是冒牌货后,就临时起意变成杨波和杨宁在火堆边吃人肉,好扰乱我的视线,把谜局引入歧途。可惜的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我遇到了赛雷的鬼魂,从而察觉背后有很大的玄机,就同意和你离开古塔村。”

    丁晓岚说:“所以他才布下幻境,阻止我们离开古塔村?”

    “你不笨嘛!”戚路笑嘻嘻地说:“当我们又回到古塔村,假财神也怕时间拖长了事情会暴露,就在盒子放入罗刹骨,然后趁着祭祖人多眼杂的时候,附在乌鸦身上骚扰众人。一方面是把矛头转向我,另一方面也是恐吓龙七逼他们早点下手。罗刹骨是难得的邪物,世上没几人听说过它的名字,所以我才发现这件事的背后有神妖在从中作祟。”

    戚路喝了口可乐接着说:“假财神见这招并没有吓倒我,就迷昏了你,暗中把你转移到其他地方,方便日后用你来要挟我。殊不知他这样做,却让我猜到在龙七的后面还有黑手。”

    丁晓岚骂道:“真是卑鄙!”

    “我一步步按照他的计划往下走,直到拿到地宫里后羿神像手上的玉盒,我才知道假财神是幕后的主使。”

    “玉盒?难道上面刻着他的像?”丁晓岚听的是一头雾水。

    “几千年前的后羿又不是神算,他怎么能猜到后世谋夺这颗珠子的家伙是这个假神祗。”

    说到这里,戚路展颜一笑,整个人的神情都轻松下来,“盒面上刻的是驱除邪魔,保护众生的方相。后羿当年为了不让盒子里的东西落入妖邪手中,所以用方相来护佑玉盒。神是不会怕方相的,害怕他的只能是妖魔鬼怪。这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如果这个赵公明是神的话,他何必如此费神来搞这多名堂,直接在我发现暗道的时候杀死我们,他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戚路不再说话了,他独自喝着可乐,脸上有种解脱的表情。

    丁晓岚却闷闷不乐,叹说道:“可珠子还是落到了坏人手里。”

    戚路放下可乐,也跟着叹了起来,“这件事虽然完结了,可是有些谜团现在我还没得到答案。”

    “你是说那个花一样的神秘女妖的来历吗?”

    戚路的脸突然沉了下来,“这个以花之形态出现的女子,却不是你所说的妖怪,她是真正的神灵,是世间任何人都不愿碰到的神。”

    “你认识她?她有什么恐怖的地方?”

    “何止是认识她,她……”戚路说到这里止住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她为什么要得到这颗珠子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丁晓岚当然也不知道答案。

    等到戚路和丁晓岚两人下了火车,就看到老吴开着那辆破旧的汽车来接他们。

    戚路上车后对老吴说:“先把送美女回家,然后你带我去杨鹏的公司。”

    “你不用去了,杨鹏昨天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什么!”戚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自己看吧,报纸都登了。”老吴把昨天的报纸扔到后座。

    “唉,他死了,几百万岂不是泡汤了,我找谁去要啊?”戚路放下报纸,嘴上说着钱的事,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丁晓岚没好气地说:“你个猪头,是不是没和他签合同?”

    “是的。”戚路老实地回答。

    “唉!”丁晓岚哭丧着脸说:“这次完全是白干了!”

    “那也不至于吧。”戚路淡淡说道,手像变魔术一样在丁晓岚面前一伸,掌中就出现一块古玉。

    “送给你了,就当是你这次的报酬吧,够你买百把个手机了。”

    丁晓岚惊问:“你从哪得来的?”她欣赏着这块龙形的玉坠,手指轻轻抚摸玉上的纹路。

    “是在古塔村地宫里拿的吧?”丁晓岚突然知道玉的来历了。

    “你猜对了。虽然它不是最早雕刻龙图腾的玉,但在黑市上也能卖个大价钱。”

    “这么珍贵的玉,我才不卖了。我要把传给我的孩子,再让他传给后人,直至千秋万代。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有位了不起的祖奶奶。”

    看着丁晓岚一脸陶醉的样子,戚路有点忍俊不禁,微微地垂下眼帘。

    “对了,你肯定拿了不少宝物吧,都掏出来给我欣赏欣赏。”

    戚路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没有,就这一件。这本来就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多了会遭到报应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丁晓岚轻拉着他的手,悄声问道:“你说杨鹏会不会不是病死,而是给那个假赵财神害死的?”

    “也许吧!”戚路也拿不定主意,只能仰起头,无言地看着窗外那好像永远都会是蔚蓝一片的悠远天空……
正文 第一章 被骚扰的丁晓岚
    夕阳渲染着一望无际的沙漠,映衬着近似血色的天空。狂风呼啸作响卷起干燥的黄沙,隐现出一条狭隘的道路。

    正要前行的戚路停了下来,彷佛遭到了迎面而来的狂风拦阻无法前行,在他前面的沙丘中佇立着一名青年女子。

    戚路见她一袭白衣,浓密的黑发随风飘扬,不由轻声发问:“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

    背对他的女子没有回答,风声却诡异地停止了咆哮。

    “哗!”年青女子手腕突然奋力一抖,将罩在身上的那件白衣解下。霎时间灿烂的夕阳光辉也相形失色,唯有创世主方能造出的这般美丽、一丝不挂的女性胴/体顿时在戚路的眼中熠熠生辉。

    这赤/裸的娇躯虽只是个背影,却流露出一种异常妖艳的美感,连空气里也因掺杂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在不停地扩散。

    戚路却垂下了眼帘,嘻笑的神情突然变得僵硬起来。仿佛眼神中亵渎与欢愉被剥去一层轻纱似的消逝无踪,转眼间,锐利的锋芒在眼底一闪而过,进而化为雕像般的面无表情。

    没有哪个男人见到这样的裸/体美女能不动心,而让戚路如此迅速地恢复常态,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从女子身上嗅到了扑天而来的妖气。

    没有丝毫的犹豫,戚路手已朝颈上吊坠摸去!

    狂风再次席卷了两人面前的黄沙,戚路如雄鹰般高高跃起,慑人的金色光芒在女子面前掠过,风势“嗖!”地一声被他手中长剑撕裂。

    但是戚路却失败了,在剑尖即将划破她身体的刹那,戚路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反震出数十米远才止住了脚步。

    与其说是吃惊倒不如用惊诧来形容更合适,自己使尽浑身解数施出的招式,却被对手动也没动的轻易破解,戚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哈哈。”女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你是在笑话我吗?”神经绷到极点的戚路舞出一道剑花,准备发起新的进攻。

    “别人都说你性格变了许多,但今天看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脆弱敏感。”

    整个沙漠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大庙宇,戚路发现自己身处在大雄宝殿内,四周摆放着数十个形态各异的彩塑神像。

    戚路放眼望去,发现这些神像雕刻的栩栩如生,而且都是昆仑诸神的模样,它们的面容恐怖狰狞,形同恶鬼一般。

    “哼,想装神弄鬼来吓唬我吗?”戚路不由怒火中烧。

    “呵呵,我还需要装神弄鬼吗,因为我就是神。”

    “你是神?”戚路突然想起这声音有几分耳熟。“你到底是谁?”

    女子缓缓地转过身来,满殿的金光温柔地滑动在她白皙圆润的肌肤上,但戚路却对她诱人的胴/体视而不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她的那张脸上。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想要狠心忘记却永远也无法回避的一张脸。

    “啊!”戚路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人瞬间回到了现实里。

    “唉,又失败了。”老吴幽幽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按在戚路后肩的双手。

    戚路用纸巾小心地拭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浮现出无法言喻的表情。

    这些天来,他和老吴一直寻找方法来恢复自己的法力,但都以失败告终,这次也不例外。

    让他很恼火的是,这次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让隐藏在内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都浮现出来,这真是个惨痛的打击。

    “看来我们要寻求新的法子。”老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寻找新的资料。

    “没事。”戚路带着自我安慰的性质说:“即使没有了真气,我还能对付一般的妖魔恶鬼。”

    “胡雷和魔魁这样的妖怪可不是小喽罗,单凭我的力量难以制伏他们,所以必须让你尽快复原。”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行我还有最后一种法子。”

    老吴阴沉着脸说:“那种法子最好别用,上次对付周纪时已使用过一次,再次使用的话你很可能会死去。”

    戚路眼有所思,他叉开话题说:“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不一招结果了我的性命?这样的处理方式对他们最有利。”

    “鬼知道了。”老吴呵呵地笑了起来,说:“也许是那老太婆惦记着旧情,舍不得杀你吧?”

    戚路闻言也嘻笑了起来,正想开句玩笑话,就看到有人冒失地闯进了事务所。

    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丁晓岚来了,戚路不禁诧异地说:“不是放长假让你在家安心修炼法术吗,怎么又来公司了?”

    “别和我提什么法术的事了,我都被人骚扰的没法专心修炼。”

    “啊?”戚路一怔,继而又笑着说:“那是人家在找机会接近你,你可别吓跑了人家啊。如果是位帅哥,就不要勉强自己,赶紧找个机会嫁了吧。”

    “哼!”丁晓岚听到戚路在取笑她,气得把背包朝他砸去,却被戚路轻松地接住。

    老吴则替她抱不平,“是哪个混蛋敢惹我们的小丁啊,告诉我,我去教训他一下。”

    丁晓岚叹息着说:“他可不是什么帅哥,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戚路坏笑着说:“那就是个猥琐大叔了,要不我们先报警吧,让刘辰飞来处理此事。不过在报警前先把他揍一顿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嗯。”老吴点头应道:“先揍一顿再说,别便宜了这小子。”

    “别骂人家是混蛋了,再说打人也是违法的。”

    “啊,你还帮坏人说话?”戚路觉得丁晓岚今天说话怪怪的,不由增添了几分好奇。

    “还是先说下事情经过吧。”老吴也察觉到丁晓岚有点神经兮兮。

    “从缅甸回来后,我经常在晚上去村后的山林里练习法术......”

    “啊?!”戚路和老吴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深更半夜跑到荒僻的地方,随便碰到个心怀不轨的男人,别说是劫色了,搞不好连命都搭了进去!你怎么连基本的安全常识都没有!”戚路连连摇头,实在是替她智商着急。

    老吴也说:“小丁,你胆子也太大了,人家走夜路的女孩子都会找个人陪,你怎么能深夜独自出门。”

    “怕什么!”丁晓岚还不识好歹地说:“反正我现在也略懂点法术,谁想沾我便宜,我就给他点苦头尝尝。”

    一席话说的戚路哭笑不得,只好耐着性子劝她:“法术是用来对付妖魔鬼怪,不一定能制伏坏人,你就别把自己当武林高手了,以后还是安心在家修炼,千万别到处乱走。”

    “没事,我们村民风淳朴,村民都几十年没触犯过法律呢。”

    “那也不行,万一歹徒是流窜作案怎么办?真要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向陈叔交待!”

    见丁晓岚嘟起了小嘴,戚路只好缓了口气说:“你还是先和我说下被人骚扰的事吧。”

    “这件事嘛,实际上是这么回事……”

    丁晓岚喘了口气,开始叙述起来。

    丁晓岚每天晚上练法术的时候,总是看到前方有个中年男子在那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开始她也有些害怕,就如戚路所说,怕这个家伙是个对自己心怀不轨的色狼。

    不过时间长了,丁晓岚发现这男子并不对她感兴趣,而是在意他所驻留的地方。

    那是一片坟地,明朝末年这里曾是古战场,在战争结束后,因为胜利的一方急于进驻到新的地方,就把死于战场的将士们的尸体草草掩埋在此处,于是形成了这片无主荒坟。

    “有点意思。”听到这里戚路笑说:“难道他是个盗墓贼,你坏了他好事,所以才来骚扰你?”

    “不是。”丁晓岚摇头否决了戚路的猜想,她喝了口水,又接着说了下去。

    那个中年人每晚都要来这片荒坟,来了也不做别的事,就是在坟墓间不停地兜圈子,时不时蹲下身子,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丁晓岚见他行为怪异,于是留了个心眼,趁着几天前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偷偷跟在他后面,看他究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时丁晓岚才发现这怪人是对坟墓感兴趣,他走来走去不过是为了看清每座孤坟的状况,有些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坟墓上,还特意在坟前做了标识。

    他手里总是拿着个小铁锤,另一只手上提着黑色塑料袋。

    开始丁晓岚并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后来才发现当这怪人蹲下身子时,就从袋子里拿出一些东西,并把它们钉在了坟墓四周的泥地里。

    戚路不由问道:“钉在坟墓里的东西是什么?”

    “我白天特意去看过,那是些桃木削成的钉子。”

    “桃木钉?”戚路和老吴面面相觑,脸上浮出惊讶的表情。

    桃木可以辟邪,而桃木钉则用来禁锢鬼魂的行动。倘若有人在坟墓四角钉上桃木钉,就能有效地压制墓中的鬼魂,让他无法从坟墓里出来作祟。

    戚路沉吟着说:“照这么说来,他和我们是同行了。想必那是片坟地闹鬼,所以他才来镇压厉鬼?”

    “不!”丁晓岚又一次否定了戚路的猜想,她接着说:“我接连观察了几天,都没看到孤魂野鬼出现,也没感觉到丝毫阴气的存在。”

    戚路不作声了,虽然丁晓岚辨识妖怪的本领不强,但毕竟跟了他近一年的时间,一般的鬼魂她还是能有所察觉的。既然那片坟地里没有鬼,这个中年人为什么要用桃木钉来禁锢鬼魂了,难道他想防患于未然?

    丁晓岚又说:“他每晚都在七八个坟墓上钉上桃木钉,照这个进度来推算,最多还有一星期,他就能给所有坟墓钉上桃木钉。”

    事情越来越匪夷所思了,一片荒坟,偶尔跑出来几个鬼魂出来游荡,这是很正常的事。要说所有坟墓里面都藏着一个鬼魂,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丁晓岚又说了一件更诡异的事情。“每次当这个中年人离开坟地的时候,就会有一只大鸟从乱坟堆里飞了出来。我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鸟,美丽到它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埋葬死人的地方。”

    戚路问:“你认得这只鸟吗?”

    “不认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它很像山鸡,却比山鸡漂亮百倍。如果真要形容它的长相,我只能说它是只小型的凤凰。”

    “凤凰是祥瑞之鸟,它是绝对不会落脚坟墓里的。”戚路摇头说道。

    丁晓岚说:“有一次,我见它在坟墓间低飞盘旋,就扑过去想捉到它。却不料扑了空,这怪鸟像个幽灵般消失了。”

    “难道连这只鸟也是个鬼魂不成?”

    “那我就不知道了。”丁晓岚老实承认,说:“所以今天来告诉你们这件事,是希望能解开这个谜团。”

    老吴悠悠然地开口了,“不对啊,小丁,你说的那个中年人从头到尾都没和你接触过,你怎么能说人家骚扰你?”

    “他打扰我修炼法术,这还不算骚扰吗?”

    “女孩子真是不讲理!”老吴埋怨了一句,两人竟为这事争吵了起来,戚路只好来劝架。

    “别吵了,都快六点了,我们先去找个餐馆吃饭。吃完饭后,美女带我们去见识下这个同行,我倒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正文 第二章 无鬼的乱葬岗
    阴冷的月色,笼罩着这片阴森的大地。远处高低起伏,那是一个个坟头,此刻象是披上了一层白血,在夜色下看起来分外的刺眼。

    丁晓岚轻声地说:“现在时间还早,那个怪人一般都是十点左右才会来坟地。”

    戚路看时间才八点一刻,就对两人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先查看下坟地。”

    不知是因为尸气太重,还是人烟稀少,这片荒坟虽然树木成林,但枝上却不绽放绿叶。偶尔有极少的树枝孤零零地垂着几片枯叶,单薄的在风中颤抖,摇摇欲坠。

    戚路在一座孤坟前蹲下身子,轻拨地面上的浮土,发现真如丁晓岚所说,在墓地的四角各钉入一个大拇指粗的桃木钉。

    “奇怪!”戚路拂去沾染在手上的坟土说:“这坟里根本没有鬼魂栖息,他钉这桃木钉有什么用?”

    “别说是你眼前的这座坟,就连整个坟地都没有丝毫阴气溢出。”老吴亦是一脸迷惘之色。

    “这么说我开始的判断是对的,这里没有鬼?”丁晓岚心里有点小得意,因为她手里拿着的寻鬼仪也是没有任何反应。

    老吴点头说:“是的,这时段正是鬼魂出来活动的高峰期,我们现在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只能说明埋在墓地里的死人早就投胎转世,这里就是个普通的乱葬岗。”

    “别说是鬼了,连妖都不愿意把这里当栖身之所。”

    一些法力不高的小妖喜欢把墓地当作修炼的场所,以便于吸取鬼魂的阴魄来增加自己的修为,戚路刚才在墓地里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野兽的巢穴,这也从侧面证实这里没有鬼。

    戚路支着下巴问:“一个连妖怪都嫌弃的荒坟,那个怪人为什么会对这里感兴趣?”

    老吴说:“鬼知道,说不定他就是个神经病,没那个正常的捉妖师会无聊到深更半夜跑这里钉钉子玩。”

    “你这个解释倒是有点合理。”

    听力敏锐的戚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不会吧?”丁晓岚嘀咕着说:“九点不到,他平常不会这么早来坟地。”

    “也许今天是个例外。”戚路拉着她的手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潜伏下来。

    远处,摇摇晃晃地走来一个身穿休闲服的中年人。随着他的到来,天空中那轮弯月突然潜入了云层里。

    确实如丁晓岚说的那样,这中年男子右手拿着把铁锤,左手拎着个袋子,到达这片荒坟后就徘徊着不肯离去。

    老吴说:“他不像是在找东西。”

    “样子很怪,像是在跟踪人。”戚路也在仔细观察他。

    丁晓岚眯眼细看,发现戚路和老吴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中年人走走停停,时不时伏下身子探出头查看前面的动静。

    若不是在跟踪,他也不会有这般举动。

    丁晓岚脸红起来,这时她才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不仅仅是法术和符咒,还要有准确的观察力。

    “怪事,这里除了我们三人,再加上他一个,就没别的人了,他能跟踪谁?”

    “别说是人,鬼都没有。”戚路也是不解。

    两人悄声议论时,中年男子已停下了步伐,人坐在一座孤坟上休息。

    戚路看到他从袋子里拿出瓶酒,拧开瓶盖后就直接对着喉咙灌酒。一边喝一边咕哝些话语,由于相隔太远,戚路听不清中年男子在说些什么,只能从他的神情判断那是些脏话。

    老吴恨恨地说:“妈的,这时候他还有心情喝酒,搞得我酒瘾来了,也想喝上几口。”

    “千万别这么做,不然他闻到酒味就知道有人在监视他。”戚路赶紧劝阻。

    弯月又从云层中潜了出来,而中年男子恰好在此时把脸扭向戚路躲藏的方向,这一次伏在石后的三人是真真切切地看清了他的脸庞。

    “啊,这不是隔壁村子里的卫叔吗?”以前相隔太远,没能看清中年人的五官,而现在借着月光的辉映,丁晓岗一眼就认出他是谁。

    戚路问:“你认得他?”

    “是的,他叫卫东林,就住在隔壁村。”

    “他和陈叔一样会法术?”

    “不会,卫叔就是个普通人。前年他老婆死了,还是请舅舅帮他选的墓地。”

    戚路心里更加惊讶了,一个懂法术的人是断不会请别人帮他看风水的。于是又问丁晓岚:“会不会是今年有人教了他几手,因此卫东林略懂点法术?”

    “不可能。卫叔是工厂里的小班长,经常带头加班,而且每天还要回家给儿子做饭,他哪有时间忙别的事。”

    “他儿子,多大了?”

    “二十多岁,去年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工作,整天就宅在家里,我都很少见到他。”

    这时候,戚路看到卫东林喝完了酒,将那个空瓶子扔得老远,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些桃木钉。

    戚路心想,看来他又要给坟墓钉钉子镇邪了。

    事实果然如戚路所料,卫东林伏下身来,把刚才自己坐着的那个坟头的四周都钉入了桃木钉。钉完这座坟后,他又去钉边上的另一座荒坟。

    老吴小声嘀咕着说:“做什么无用功,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会不会是在梦游?”丁晓岚突然想起了裴力平的妻子苏玲,她就是在梦游中跳楼自杀。

    戚路一愣,继而又摇头说:“他不是在梦游。”

    “为什么?”

    “现在才九点多,他不可能天天这么早就睡觉。再说了,如果他真是梦游的话,他儿子早就发现父亲的异常,怎么会袖手旁观?”

    戚路的话说的句句在理,丁晓岚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个不懂法术的人,深夜孤身跑到乱葬岗来镇压恶鬼,更何况坟墓里根本就没有鬼,这可真是件奇怪又荒谬的事。

    戚路轻叹一声说:“要想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只有亲自问他才可能得到答案。”

    丁晓岚说:“明天是周末,要不我带你们去他家问他吧?”

    戚路可等不及了,他蓦地站起身来,向墓地里忙碌的卫东林打了个招呼:“老卫!”

    丁晓岚没想到戚路会这么冒失,只好无奈的和老吴对望一眼,两人就随着戚路一起从石后走了出来。

    蓦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卫东林身子猛地一缩,立马就站了起来,朝发声之处望去。当他看到月光下的戚路三人后,竟惊恐地大叫起来:“鬼,真的有鬼!”

    “老卫,我们不是鬼,我们只是想……”

    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卫东林举着铁锤凶神恶煞般朝他奔来。瞧他这举动,敢情是想一锤把戚路打倒在地。

    只可惜卫东林锤子还没落下,老吴在旁就是伸脚一绊,卫东林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直朝戚路怀里倒去,戚路赶紧伸手扶住了他。

    “卫叔,是我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卫东林习惯性地抬头一看,发现是丁晓岚在和他打招呼,人才定下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卫东林老脸通红,知道自己错怪了戚路等人,赶紧放下手中的锤子向他们赔礼道歉。

    戚路微笑着说:“应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我不应该突然来吓你。”

    “小丁,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说话间,卫东林的神情有些不安。

    “我每天晚上都会在附近锻炼身体,看到卫叔一个人在坟地里,怕你会出事,所以就过来看看。”

    “我没事,没事……”卫东林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戚路问:“老卫,你怎么深夜来这种鬼地方?”

    “这……”卫东林犹豫着没有回答,看得出他对这两个陌生人抱有戒备心理。

    “你刚才在地里钉的是桃木钉吧?”戚路的话不带一点含蓄,“难道你是想镇压恶鬼吗?”

    一听到这话,卫东林的脸变得煞白一片,而戚路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因为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卫东林的那张脸有点朦胧,仿佛有层薄雾笼罩在他的印堂上。这是种常人看不到的死气,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有的死气。

    “对了卫叔,忘记向你介绍了,这两位是我公司的同事。”丁晓岚知卫东林心有疑虑,赶紧向他介绍戚路和老吴的姓名。

    “戚……路?你就是老陈要我找的人吗?”卫东林迟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那是自己公司的名片,此刻却在卫东林的手中,戚路不由发问:“这是我印制的名片,是谁给你的?”

    “陈继先。”

    “你见过我舅舅!”丁晓岚忙问:“他现在在哪里?”

    “海南。”卫东林顿了一下又说:“上个月我去海南旅游,碰到了你舅舅,就是他把这张名片交给我的,让我回来找名片中的年青人。”

    “我就是戚路,陈叔为什么让你来找我?”戚路是明知故问,陈继先介绍别人来找自己,十有八/九都是因为人家遇到了灵异事件。

    “老陈说我即将被厉鬼缠身,若不及时回家就会死于非命。”卫东林偷偷瞥了眼身后的坟墓,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仿佛墓里随时会蹦出来个厉鬼取他性命一般。

    “那你回来后怎么没来找我?”

    “我找过你一次。”卫东林的神色显得不自然,他支吾着说:“那天去找你,正好看到你和小丁一起出门,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戚路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一般人对阴阳术师的印象不说是仙风道骨,起码也应该是鹤发童颜之类的异于常人的模样。自己这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很容易给人一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感觉。

    “那么,今天我们偶遇了,老卫,你能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吗?如果是真有鬼魂侵扰你,我也好替你剿除了他。”

    “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你们去我家吧。”卫东林提议。

    “也好。”
正文 第三章 吉他天才
    到了卫东林家,卫东林招呼他们坐下后,就给他们倒茶,然后陪他们一起喝茶。

    他们一直在喝茶,卫东林没说什么话,戚路也没主动问起闹鬼的事,因为他看到卫东林端茶杯的手有些颤抖,看来他人还是有些紧张。

    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古画,画中有名妙龄古装女子坐在桃林里弹琴。画上没有题跋,也没有任何字迹,让人难以辨认画卷的年代。

    戚路像是被这副画吸引住了,他起身来到古画前,欣赏着这副画。

    明亮的灯光照耀之下,墙壁上留下戚路高大的影子,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感觉到自己的影子突然消失在一个奇怪而巨大的影子之中!

    其实也不能说是他的影子消失,而是有一样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夺去了原来落在他身上的灯光。

    是一样东西,绝对不是人!无论怎样看,那都不像是一个人影,倒像是一只巨大蝴蝶的影子。

    戚路一怔,他看到这个黑影呈实体化清晰起来,通体闪烁着妖异的幽光,幽光中露出一双血红的眼晴。

    但那不是眼晴!只是翅膀上的诡异鳞纹形成的错觉,让人感觉到那是一双妖异的眼。

    就在这时,蝴蝶的头部幻化成一张脸,一个女人的脸。剎那之间,戚路突然心生出一种恐惧。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多少次在噩梦中见到的那张脸。

    戚路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开,可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都在麻木,感觉到魂魄正渐渐离开自己的躯壳。

    “你没事吧?”老吴察觉到了戚路的异样,上前来询问。

    一瞬间恢复了正常,鬼影的轮廓完全消失了。这都是幻觉吗?戚路一怔,人亦回过神来。

    他定下心神,问卫东林:“这副画在哪里买的?”

    “海南旅游时一个路边摊买的。”

    “看来你对古玩颇有鉴赏能力,这副画虽然不是名家作品,但也是很有意境的一副画。”

    “你过奖了,我对字画一窍不通。是我儿子喜欢,所以就买了。”卫东林不以为然地说:“也不贵,就两百块。”

    “确实不贵。”戚路意味深长地笑了。

    老吴则在旁边对他小声说:“这副画有点古怪。”

    “我注意到了。”戚路也小声回应着坐回了椅子上。

    “卫叔,小卫怎么不在家?”

    听到丁晓岚的问话,戚路才想起来她曾说过老卫的儿子是个宅男,夜晚还出去真是有点反常。

    “他啊,最近迷恋上弹吉他,和朋友组了一个乐队,每天晚上都要排练到十一点才回来。”

    “陶冶情操,这是好事啊。”

    戚路的兴趣却不在这,他试探着问卫东林:“能和我讲讲你在海南碰到陈叔的事吗?”

    “好的。”卫东林神色略有些紧张,但还是向他们讲述了事情经过。

    几个月前,卫东林向领导请了年休假,带着儿子去海南游玩。

    有天下午,他们从风景区回来时,在旅店门口碰到了陈继先。原来陈继先在乡下隐居了一段时间后就出来寻师访友,正好路过海南。

    他乡遇故友,两人自然是非常高兴,就在附近找了家餐馆边吃边聊了起来。

    饭局中,两人除了聊些家乡的琐事外,就是陈继先时不时问卫东林最近是不是遇到了奇怪的事。

    卫东林知他是行走阴阳之人,又见他三番五次的相问,就察觉到其中有蹊跷,于是反问陈继先是不是发现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陈继先这才如实相告,说他眉间有黑气,劝卫东林早日回家以避邪魅。

    卫东林还不以为意,难得请次假,他还准备和儿子在返程时去云南游玩一番。

    陈继先忙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并直言相告,如果他不尽快回家不仅自己没了性命,搞不好还会祸连亲人。

    卫东林这才急了,他就这一根独苗,自己这条老命没了倒无所谓,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比天塌下来还难受。

    于是他听从了陈继先的规劝,第二天就买了火车票和儿子回家了。临走前陈继先亲自送他上了火车,还把戚路的公司名片交给他,再三嘱咐他如果回家后有邪事发生,就找名片上的这个人。

    说到这里,卫东林面带愧意地说:“小戚,不好意思,我应该听从陈师父的劝诫直接来找你,而不是自己瞎折腾。”

    “瞎折腾,老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戚路已敏感地意识到,一些非常关键的东西就隐藏在随后的话语中,他屏息静待对方的下文。

    一想起那些可怕的事情,卫东林就不自觉地摸起了下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继续讲述他的遭遇。

    卫东林父子回家后的第二天,卫东林就发现家里开始闹鬼了。但是这个鬼却不骚扰卫东林,而是去纠缠他的儿子卫华。

    听到卫东林的话,戚路愣住了,这可不是他所预料到的结果,于是他赶紧问道:“能和我说详细点吗,我需要知道具体细节,只有这样我才能了解鬼魂的种类,好帮你驱逐邪灵。”

    听戚路满口应承帮他除鬼,卫东林连忙说起了闹鬼的经过。

    以前卫华每天都是宅在家里玩电脑,后来不知怎么对摇滚乐产生的兴趣,就央求父亲买了把吉他,每天除了和乐队的正常排练,就是在家勤练吉他技艺。

    可是从海南回来后,卫华就变了样,以前无论在卧室里做什么,他都不关门,可现在每天都是紧闭房门。卫东林开始也没在意,后来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的吉他练的不是那么勤了,人也变得特别爱睡懒觉,和他搭话总是爱理不理,经常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戚路笑着说:“老卫你别多虑了,你儿子二十多岁的人了,难免有点心事,这种变化也是青春期常有的事。”

    “真要是这样倒也罢了,实际上他是中了邪。”

    “为什么这么说?”

    “有时候我路过他房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好像是儿子在和某人交谈,于是我推门进去看是不是来了客人,却发现房里就他一人。”

    “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啊,也许是压力大了,自言自语解解闷。”

    “可这种情况时常发生,而且我每次进屋的时候他都显得很慌张,巴不得我早点离去。”

    戚路耸了耸肩,笑着说:“也许是他有心事了吧。”

    丁晓岚突然插话说:“卫叔,单凭这几点不能说小卫中了邪,可能是他心理负担重,要不你找个心理医生,让他调整小卫的心理状态就行了。”

    “找过啊,可是医生说我儿子心理素质好得很,根本没什么事。”

    戚路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疑神疑鬼,单凭卫东林说的事情根本不是中邪的症状,情形很可能是如丁晓岚所说,不过是心理调节的问题。

    可戚路没有轻易下结论,他盯着卫东林的额头,发现他印堂上的黑气越发得浓厚。陈继先想必也是看到了这死气,才通知卫东林赶紧回家,以免被邪物缠身。

    从阴阳学的角度来讲,印堂发黑是由鬼造成的。鬼魂没有实体,他实际上是种特殊形式存在的生物波,当他侵扰活人时,实际上是他的生物波和人的生物能量磁场发生了某种碰撞。

    这种碰撞很轻微,常人无法感受的到,只有修炼到一定程度的捉妖师才能察觉到这种诡异状况。

    一般情况下,鬼魂和人接触并不会对人造成多少影响。只有长期接触鬼物,或者是心存不良的恶鬼寄生在人体内,形成阴阳二气激烈地碰撞,才会严重损伤人的生物场。中邪之人轻者会得场大病,重者会命丧黄泉。

    卫东林额头上的黑气现在已转化成死气,证明他被鬼侵扰起码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了。戚路担心如不及时剿除这个害人的恶鬼,只怕再拖延几个星期,卫东林就会病入膏肓,到时就是大罗金仙下凡只怕也救不了他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大凡像卫东林这样印堂死气频现之人,必有恶鬼伴随他左右。可戚路从乱葬岗到卫东林家,一路并未发现他被恶鬼缠身,这又是什么原因?难道是恶鬼知道自己和老吴都是道行高深之人,已事先远遁了不成?

    戚路转念一想,不管卫东林遭遇到什么情况,他深夜独自一人去乱葬岗镇压鬼魂这事不会有假。他又不是懂法术的人,为什么会去那种鬼地方?不如先问清楚这件事,也好获得有用的线索,再从中追查恶鬼的去处也不迟。

    戚路正要开口问卫东林,就听他抢先说道:“其实我说家里闹鬼,是有根据的。”

    戚路忙问:“你有什么证据?”

    “自从发现我儿子神情有异后就留了个心眼,趁他一人在房内说话的时候,悄悄地翻到阳台,躲在他卧室的窗户边偷看屋里的动静。”

    “那你是发现了鬼魂的踪迹?”

    “那倒没有。”卫东林闷闷不乐地说:“我只是看到他坐在床头自言自语,他的视线总是固定地看着一个地方,时不时还傻笑几句,好像他旁边坐着一个人似的。更奇怪的是,他说的内容很多都和吉他知识有关,时不时会拿起吉他弹奏一曲,弹完后还问,你看我是不是弹得有进步?”

    “你是说有个隐形人在教他弹吉他?”

    “那我就不知道了。”

    戚路心里咯噔了一下,又问:“小卫从第一天接触吉他到今天为止,他练习了多长时间?还有,他以前乐理知识扎实吗?”

    卫东林扳着指头算了算,说:“不到四个月。我儿子以前对音乐不感兴趣,也没学过什么乐器。”

    “可我记得你说他现在已经能和乐队的人一起排练呢。”戚路顿时惊讶起来。

    “是的。”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跟上乐队的节奏,他难道是个天才?”戚路下意识的和老吴对望一眼,都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的气息。
正文 第四章 诡异女鬼
    戚路以为问话到此完结,哪知卫东林接下来说了一个更令人惊讶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让戚路相信他们父子是真碰到鬼了。

    卫东林说:“有一次下夜班回来,我到达楼下时,无意间抬头一看,竟然发现从我儿子的窗户里飞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戚路惊问:“什么,你确定没有看花眼?”

    卫东林肯定地点了点头说:“绝不会看花眼,也不是幻觉。因为从那以后我不止一次看到她从窗户中飞出,我意识到儿子被女鬼盯上了。可当我告诉他这件事后,儿子非但不信,反说我疑神疑鬼。”

    “能把这件事的详细情况和我说下吗?”戚路三人都来了兴趣。

    “自从那一次看到女鬼后,我就时刻躲在暗中观察。后来发现是她在暗中教自己儿子练吉他。每次她来到房里,儿子就开始自言自语,当她离去后,儿子就恢复了正常,房间里也不再有自言自语的声音。”

    这确实符合一般人遇到鬼的情形,戚路开始有点相信卫东林的话了,他接着问:“这和你深夜去坟墓镇鬼有什么关系?”

    卫东林接着说:“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就留了个心眼,当这个女鬼再来我家时,我就潜伏在楼下,等她离去时一路跟踪,最后发现她飞进乱葬岗的一座坟墓里不见了。”

    戚路问:“所以你认为那座坟是她的栖身之处,又或者说她就是埋在这座坟墓里的人?”

    “是的。”卫东林点头说道:“以前见过懂风水的人为了镇邪给坟墓钉桃木钉,我也就依葫芦画瓢隔天削了几个桃木钉去镇压这女鬼,让她不能再来骚扰我儿子。”

    这件事做的倒是合情合理,一般来说,坟的四角被钉上桃木钉后,鬼魂是很难再出来害人。不过戚路随即又提出了新的疑问:“既然如此,你一次就能把她压制在墓里。可我听小丁说,你这些日子以来天天都去钉桃木,哪又是怎么回事?”

    “唉!”卫东林长叹了一声说:“我开始认为这个女鬼不会再来了,可是第二天晚上她照来不误。”

    戚路惊问:“难道是有人毁坏了你的桃木钉?”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第二天白天去查看时,却发现桃木完好无损。”

    戚路沉吟着说:“这可真是怪事。”

    按照他所掌握的灵异知识,桃木天生就有克制鬼魂灵气的属性,再厉害的鬼也不可能不惧怕桃木钉的威力,从坟墓里出来穿行无阻。

    “等到晚上再去跟踪女鬼时,我发现她没有回到那个我钉了桃木的坟墓里,而是进了另一座孤坟。”

    “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卫东林顿了一下,又对众人说:“第二天,我就请来一个道士来除鬼。”

    “效果如何了?”戚路想了解这位同行的本领,不过他潜意识地认为这位道士肯定没有驱除成功。毕竟碰到这样奇怪的灵异事件,可不是简单地做场法事就能解决问题。

    果然事实如戚路心底所想,这位道士自称是正一教张天师的嫡系传人,生平捉鬼无数,从未失过手。

    这道士在卫东林家里看了一圈,就说屋里有厉鬼,然后让卫东林准备好法坛祭品,自己挑了个日子就开始捉鬼了。

    做法事时,道士右手执桃木剑,左手拿铃,脚下踏着九宫八卦之位,又是念咒又是烧符的忙活了半夜,卫东林在旁边提心吊胆地守了半夜,卫华则在怒气冲冲看了半宿。

    等到他法事做完,天也差不多亮了,卫东林正要上前询问捉鬼的结果,却发现那道士两眼一黑就昏迷了过去。

    这下子卫家父子都慌了,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去抢救。等他清醒过来后忙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竟然说什么也不记得了。

    道士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身体才复原,幸好他不是个扯皮的人,自己付清了医药费,二话不说就走了,倒是让卫东林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亏欠了人家。

    既然求人无效,卫东林只好夜夜跟踪女鬼,将她出入过的坟墓全部用桃木钉死。

    “你准备把所有的坟墓都钉完吗?”戚路越来越惊讶了,意识到卫东林碰到了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

    “是啊,希望这个笨法子能把她困住。”卫东林老实回答。

    戚路这才明白为什么卫东林会在乱葬岗里到处钉桃木钉的原由了。虽然他们三人都察觉到乱葬岗里没有阴气存在的迹象,可卫东林明明看到有个女鬼在那里肆无忌惮地出没,这又该如何解释?

    就在戚路沉思之际,听到丁晓岚娇嗔着说:“我说卫叔,你想过没有,这是很危险的事!万一那个女鬼察觉到你在跟踪她,很可能会害了你的性命。你怎能如此胡闹,早就应该来找我们的。”

    “我是找过你们,可是......我看到你们上班的地方是个广告公司,所以......”卫东林吞吞吐吐,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行动。

    “卫叔,你不知道吧,我们老板戚路的法术比我舅舅还厉害......”

    看到卫东林脸涨得通红,戚路忙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以免卫东林难为情。

    “唉,你这是徒劳无功。”老吴突然插话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碰到的并不是鬼?”

    “不是鬼,那是什么?”

    “妖!只有妖才不惧怕桃木的威力,也只有妖会在坟墓里居无定所。”

    戚路沉默无语,他承认老吴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有一点解释不通,于是他对老吴附耳说:“被妖缠住的人印堂会有黑气,但绝不会是死气。”这句话顿时把老吴说的哑口无言。

    可卫东林却不了解其中的缘故,听陈继先和丁晓岚两人都说戚路法力高深,自然是相信他是名捉妖除鬼的高人,忙抱拳央求戚路:“戚先生,你一定要帮我除掉这个厉鬼!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千万不能让女鬼把他魂勾跑了啊。”

    “放心,我会尽力而为。”戚路一口应承。

    老吴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我们捉鬼是有代价的......”

    话还没有说完,卫东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忙陪着笑脸说:“只要能把鬼捉到,我定会给几位辛苦费。放心,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老吴闻言暗喜,正准备和他商谈价格事宜,就听到戚路慢悠悠地说:“既然是陈叔的熟人,我们怎么能收费!这一次,就当是替天行道吧。”

    老吴可不愿意了,他还想劝戚路不要当雷锋,就看到丁晓岚朝他直瞪眼,嘴里还骂道:“一天到晚就知道钻到钱眼里,你就不能有点公德心!”

    老吴被她骂得不敢作声,倒是卫东林心里过意不去,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亏待戚路等人,但戚路还是微笑地拒绝了他,继而向卫东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能让我看下你房间里的摆设吗?”

    “没问题。”卫东林站起身来带他们去房间,戚路等人悉数跟在后面。

    先是看了卫东林的卧室,然后是厨房、卫生间和客厅,戚路都没有发现什么蹊跷的地方,最后他们来到卫华的卧室。

    卫华卧室摆设很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两把椅子,左侧靠墙的地方是张电脑桌,旁边还有两个价格不菲的音箱。

    屋子里同样没有任何邪魅气息的存在,最后戚路把目光定格在书桌上。

    书桌右手边摆放着一个笔筒,左边则是几本吉他曲谱,下面压着几张类似图纸的纸张,戚路发现那几张纸上布满蝌蚪符号,顿时明白它们是卫华弹奏吉他的五线谱。

    “老吴,你不觉得……这两本书还有这几张曲谱纸,位置放得稍微靠边了吗?”这些东西看起来稍不注意,就很容易将其碰掉下去。

    老吴听到戚路的话后,也将目光扫过来,随后赞同道:“确实,像是特意挪到了一边。”

    “那这样说来,书桌中间原本是摆放了其他东西?”会是什么呢……”戚路不禁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还没等戚路想到答案,卫东林就回答了他的疑问:“是从海南买回来的那幅画。”

    戚路问:“你是说客厅里挂着的那副仕女画?”

    “对。”卫东林从客厅取下那副古画,把它放到书桌的空档处,正好相吻合。

    卫东林告诉他们:“我儿子非常喜欢这副画,经常把它取下来欣赏。”

    “这么说,他今天也在书桌前看了这副画?”

    “是的。出门前他看了这副画,是我进来收拾屋子时把画重新挂回客厅的。”

    戚路皱着眉头,仔细地察看起这副画来。

    画中弹琴的那位美艳动人的女子,身着一袭红衣,半露着香肩,黛眉轻佻、肤若凝脂,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称得上是一位风情万种的绝色佳人。

    老吴轻声对他说:“这画有点古怪。”

    戚路点头应道:“你已经和我说过一次呢。”

    “你看她穿的衣服。”

    听到这话,戚路的眉毛锁得更紧了。

    “啊!”这在戚路两人在欣赏古画的时候,站在他们旁边的丁晓岚突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

    丁晓岚欲言又止,最后把戚路拉到一旁小声说:“我刚刚……好像看到画里的那个女人,对我眨了一下眼。”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戚路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实则也是暗暗吃惊,因为刚才在客厅里欣赏这副古画的时候,他也产生了幻觉。

    “也许是我看花眼了吧。”丁晓岚心有余悸,她也不能肯定自己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戚路问:“寻鬼仪带来了吗?”

    “带了,我每个房间都测量了一遍,寻鬼仪没有任何的反应。”丁晓岚轻声说道。

    看来今天是查不出什么名堂了,戚路于是礼貌的向卫东林告辞,约定明天再来他家寻找鬼的踪迹。

    卫东林客气的把他们送到楼下,戚路见他还要相送,忙推辞着说:“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回家休息吧。”

    “戚先生别介意,其实我也不是专程送你,我儿子快回来了,我随便去接他。”

    “哦,原来是这样啊。”戚路也稍微心宽,临上车前,他又叮嘱卫东林,在自己没有查出结果前,千万不要一个人去乱葬岚。

    卫东林满口答应,虽然他今天才和戚路接触,但感觉到戚路这人比较实在,是个可以依赖的人。再加上陈继先也向自己推荐过戚路,自然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正文 第五章 卫华的音乐天赋
    又是一天的忙碌,戚路问:“美女,画好了没有?”

    “好了。”丁晓岚把自己刚画好的那张纸交给了戚路。

    “这就是你画的?好像画变形了啊。”戚路接过后看着丁晓岚纸上画的那只怪物,不禁皱起了眉头。

    “它就是这个样子,我是如实描绘。”

    老吴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笑了笑说:“还真是只怪物,连我都没见过。”

    丁晓岚画的确实是只怪物,而且她还在纸上画了这只怪鸟的两种形态。

    一种形态是这怪鸟蹲伏在墓碑上的情形,它很像山鸡,但是颈子和尾巴都特别的长,从表面上看,确实有点像凤凰。

    但是丁晓岚画的另一种形态却让人意识到这只怪鸟并不是凤凰。这种形态是怪鸟飞翔时的情景,它的翅膀张开了,很奇异的翅膀,宽大而厚实,而且是两双翅膀,它们几乎是连在一起,前胸的翅膀明显比后腹的那对要大的多。

    戚路忍不住又皱了下眉说:“虽说有些神鸟也有两双翅膀,但画里的飞禽翅膀太怪异了,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美女,这不会是你的凭空想像吧?”

    “你才凭空想像!它就是我在乱葬岗里看到的那只怪鸟形象!”丁晓岚见戚路有点不相信自己,气呼呼地回了一句。

    老吴突然说:“你不觉得它很像蝴蝶的翅膀吗?”

    听他这么一说,戚路才留意到,如果把两双翅膀连起来看,还真和蝴蝶翅膀有几分神似。

    “有着蝴蝶翅膀的怪鸟?”戚路还想开个玩笑,却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老吴说:“你也别钻牛角尖,如果这只鸟是鬼魂幻化,它可以变幻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戚路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承认老吴这个推论很合理,但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老吴又说:“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卫东林看不到这只怪鸟,小丁却看得见?而且昨夜这只怪鸟并没有出现,这又如何解释?”

    丁晓岚生气地说:“难道你认为是我产生了幻觉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吴忙赔笑着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怪鸟只在你面前出现,是否预示着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玄机?”

    丁晓岚一时语塞,她可没老吴想得那么深远。

    戚路却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心头的疑问,他很想亲自见识下这只怪鸟,看它到底长得是个什么模样。

    看来要解开这个谜,还是得从卫东林身上寻找答案,于是戚路对老吴说:“东西都带齐了吧?”

    老吴点了点头,举起了手中的袋子。

    “那我们还是去卫东林家,也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于是老吴开车把他们带到了卫东林家。

    依旧是和昨夜一样,戚路没能在卫东林家发现任何灵异气息的存在。

    他们在屋里折腾,吵醒了正在睡懒觉的卫华,他气鼓鼓地跑出来问:“你们是干嘛的?”

    卫东林陪着笑脸说:“家里有点不干净,我请这位戚大师来驱邪。”

    “爸,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迷信活动不要信!”

    戚路一愣,卫华这口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刘辰飞。丁晓岚倒是不以为意地微笑着和卫华打招呼:“小卫,今天没出去玩啊?”

    “丁姐,你也来了啊。”看到丁晓岚,卫华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他们都是在这附近长大的,小时候丁晓岚性格比较野,经常带着卫华去山林里掏鸟蛋。虽然成年后两人没多少机会见面,但彼此间的感情比较好。

    “他是我的老板戚路,是位很厉害的人啊。”丁晓岚热情地向他介绍。

    卫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借着去冰箱拿饮料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等到他给戚路三人一人一瓶饮料后,为了弥补刚才的失礼,就随口问了一句:“戚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戚路可没一点客套,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是修道之人,略懂些法术,公司接的生意也是替人驱邪避凶。”

    “哦。”卫华的脸又有点红了起来。

    “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听到戚路问他,卫华赶紧摇手说:“如果是鬼啊神啊之类的事,你还是问我爸吧,我是什么也不知道。”

    “当然不是。”戚路微微一笑,说:“听说你会弹吉他?”

    “是的。”

    “能给我们弹一曲吗?”

    “好的,戚老板,丁姐,你们来我房间吧。”

    练习乐器的新手都渴望获得大家的认同,卫华也不例外,可他并不知道这是戚路见卫华对自己有成见而临时起意的念头,借以拉近彼此的距离。

    卫华拿起电吉他调好弦,然后接通音箱开始用弹片灵活地拨动琴弦,轰鸣的乐曲声顿时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戚路不禁吃了一惊,虽然他对音乐不太感兴趣,但从卫华速度飞快的指法中看出这是专业的吉他弹奏,完全是甩了寻常新手好几个档次。

    “菊花古剑和酒,被咖啡泡入喧嚣的亭院。异族在日坛膜拜古人月亮,开元盛事令人神往......”

    卫华开腔唱了起来,高亢的嗓音中透露着一丝放纵不羁的野性。

    戚路对此类狂吼咆哮的摇滚乐向来持排斥态度,但因为是自己主动提出请卫华弹吉他,他只好耐着性子听卫华唱完这首歌。

    丁晓岚却和戚路相反,她似乎被这种快节奏的重金属音乐感染了,正轻摇着身体迎合着节拍,脸上一副陶醉的样子。

    “这就是代沟吗?”戚路暗付一句,静静地听卫华唱完这首歌。恍惚间,他突然觉得卫华的身影有点模糊而不真实,他的脸庞在变化,戚路眯着眼睛努力辨认着,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另一张脸。

    那是张女人的脸,一张让他刻骨铭心的脸。寒气立时从脚底泛起,迅速蔓延到头顶,眨眼的功夫戚路全身已被冷汗浸湿。

    就在戚路即将失声叫起的时候,卫华已经弹唱完了这首歌,他的身影瞬时在戚路的眼睛里清晰了起来。

    “我弹的还可以吧?”卫华在征求大家的意见。

    “弹的棒极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音乐天赋?”丁晓岚发自肺腑地赞扬,同时用手暗地里推了戚路一把。

    戚路顿时回过神来,他迟疑了一下,说:“其实我对这种音乐类型不太感冒,不过从你的弹奏技巧来看,你吉他技艺很娴熟。”

    “是吗?”卫华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音乐......”老吴小声嘀咕着,他比戚路还反感摇滚乐,但见到丁晓岚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立马止住了话头。

    戚路问:“你弹吉他的水平很高,练了很长时间吧?”

    “也不长,才三个多月。”

    “什么,三个月?”丁晓岚惊呼:“小卫,这短时间你就能达到这种高度,真是个音乐天才啊!”

    “丁姐你就别损我了。”卫华言语虽然谦虚,但也掩不住脸上的得意之情。

    戚路说:“三个月就能有这样的成就,确实应该表扬,想必你吃了不少苦吧?”

    “是啊。我每天在家至少练习四五个小时,晚上还要和乐队排练。”卫华向他们展示自己手指上的茧,那是苦练技艺留下的后遗症。

    “啊,要注意身体啊,不能为了练琴让自己吃亏。”丁晓岚有点心疼。

    “没事,时间练长了,手指受不了去泡下热水就好了。”

    “你可真能吃苦!”戚路赞了他一句后,接着问:“晚上还要排练,是准备登台表演吗?”

    “差不多吧,我们乐队一边排练,一边在酒吧打工,为客人表演。”

    “这是好事啊,你们在那个酒吧驻唱?”

    “月梦酒吧。”

    戚路又是一愣,他知道这个酒吧在本市很有名气,经常有摇滚乐队在那里驻场表演,因此吸引了不少摇滚乐迷去酒吧喝酒观赏演出。有时候音乐嗨得太过火,还引发过几场骚乱。

    那是个深夜才开业的酒吧,又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假如有邪物混入其中的话......戚路有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丁姐,有时间去酒吧看我的表演,到时酒水都算我的。”卫华向她发出了邀请。

    “好的,我们一定去!”丁晓岚还没来得及答应,戚路已满口应承。继而他又笑着说:“既然是我们去给你捧场,怎么能让你请客......”

    “这怎么行,丁姐以前对我挺好的,你们可得给我个面子。”

    “没事,第一次你就不要客气了。如果觉得过意不去的话,演奏完毕过来陪我们喝几杯就行了。”

    “对。”丁晓岚也接口说:“小卫可别到时装作不认识我们。”

    “好吧,你们一定要来啊。”卫华只好无奈地答应。

    丁晓岚还想和卫华说点拉家常的话,就看到戚路用眼色示意,就知他准备离去了,于是借口公司还有事忙,站起身来向卫华告辞。

    临走之前,戚路和老吴在卫东林的家里贴了几张灵符,再三告诫卫东林不要轻易揭掉这些符。

    因为这是些驱邪的灵符,又是贴在死门之处,有趋吉避凶,收缚鬼物之功效。

    戚路虽然还没查清卫东林印堂上死气的缘由,但凭着这几道符,起码能保证他短时间内不受邪灵侵扰。
正文 第六章 月梦酒吧
    丁晓岚原本以为戚路答应卫华去酒吧的事只是随口说说,哪曾想下班后戚路就邀请她和老吴去月梦酒吧。

    “这么快就去?”丁晓岚没想到戚路真把这个承诺放在心里。

    戚路嘻笑着回答:“是啊,酒吧里帅哥多,给你制造点艳/遇的机会不好吗?”

    “切,我看你是想勾搭美女吧,不然怎么会如此迫不及待?”丁晓岚反唇相讥。

    “小戚,你是不是觉得卫华很可疑?”老吴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揣测戚路的心思。

    戚路说:“目前还没发现他有什么可疑之处,不过我想调查下卫华的日常生活,对我们了解卫东林身沾死气会有所帮助。”

    “嗯。”老吴话锋一转说:“真是奇怪,父子俩住在一起,为什么父亲死气缠身,随时有生命危险,可儿子却一点事也没有,丝毫没有邪魅侵扰的迹象?”

    “是啊,这正是让人迷惑的地方。”戚路深有感触地说:“大凡被鬼物缠身之人,身边的亲人多少也会相应的沾染点鬼气。可卫华却丝毫没受到任何影响,这真是有点不正常。”

    老吴笑着回应:“既然这样,那我们还等什么,一起去酒吧happy。”

    “咦,你还会说外语?”丁晓岚有点疑惑地看了老吴一眼,两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丁晓岚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话里夹带着英文单词。

    “不过是个很常用的单词罢了,你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老吴带点调侃的语气说:“像我这样的电脑高手,不懂点英文岂不是很没面子的事。”

    于是他们先找个餐馆吃完了饭,两个大男人陪着丁晓岚逛了下街,然后老吴开车带他们来到了月梦酒吧。

    三人进了酒吧,找了个偏一点的角落坐了下来。

    卫华所在的乐队正在台上演奏,戚路扫了眼四周的环境,映入眼底的第一感觉是噪杂和喧嚣,还有那些衣着怪异,青春荷尔蒙过剩的乐迷们,他们在舞池里相互撞击着,跟着强劲的节奏晃动,嘴里高喊着乐队的名字,呈现出歇斯底里的状态。

    丁晓岚则有些兴奋,甚至想邀戚路陪她一起去舞池里跳舞。但女孩子的矜持让她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感,转而低声问戚路:“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

    “嗯,还不错。”戚路淡淡地回答,尽量不让丁晓岚窥视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把目光从酒吧的人群中收回,低头看了眼脸上挂着明媚笑容的丁晓岚。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副和丁晓岚一样充满着青春活力的身体里,隐藏着一颗苍老的心。

    戚路喜形不露于色,老吴可是坐不住了,“这乱糟糟的都是些啥玩意啊,简直就是噪音!”

    “喂,你有没有音乐细胞啊,这可是摇滚乐!”丁晓岚瞪了他一眼,闷头喝着杯中的饮料。

    “人老了,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世界......”话还未说完,老吴就看到丁晓岚拿起一瓶洋酒放在自己眼前,顿时眼睛都亮了,忙改口说道:“其实有时候人也该放松下自己,这种音乐听多了还是蛮振奋人心的。”

    “得了,你就安心地喝你的酒,别委屈自己的耳朵。”丁晓岚抿嘴一笑。

    听着他俩的谈话,戚路目光一闪,小声地问丁晓岚:“寻鬼仪带来了吗?”

    “带来了。”丁晓岚举起手中的寻鬼仪说:“没有任何反应。”

    戚路又问老吴:“你的意见了?”

    “这里吵是吵了点,可我没感觉到任何灵异的气息。”

    戚路不作声了,因为他也没有察觉到这间酒吧有任何不妥之处,虽然有几个形似鬼怪的年青人不时从他面前走到,但戚路一眼就认出这是些乐迷装扮的吸血鬼。

    喧闹的乐声停止了,趁着乐队休息的时间,丁晓岚叫来了服务员,小声地说了几句,那服务员就会意地点头离去。

    就在戚路思量着丁晓岚在玩什么把戏的时候,乐队的女主唱拿出话筒温柔地说:“每一首歌都有一个背后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一段难忘的回忆。下面我将演唱的这首歌,是丁小姐送给他的朋友戚路,祝愿他......”

    “啊,你给我点歌了?”戚路不免有些惊讶。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不过我怕又是首震得耳膜发痛的摇滚乐。”

    “你听听不就知道了。”丁晓岚俏皮一笑。

    轻柔的吉他和弦声响起,女主唱解开束在头上的发带,乌黑的长发顿时飘洒下来,显得有几分清秀。戚路诧异间,就见到她将嘴贴近话筒深情款款地唱了起来。

    听着听着,戚路不由愣住了,在他的记忆中,唱摇滚的人总是一副大嗓门,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咆哮着…

    而这位女歌手却宛如淑女般站立着,虽无激烈的身体动作,但歌声有种摄人心魂的魔力,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醉在她迷人的嗓音中无法自拔。

    戚路这才注意起这位女歌手,虽然她脸上有着浓厚的眼熏妆,但谁也不能否认她是个美人胚子。

    “喂,见到美女眼睛就发直了啊?”丁晓岚从鼻子里哼了音,自己特意为他点了首歌,没想到戚路的注意力不在歌词上,反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漂亮的女歌手。

    “她确实很迷人。”戚路并没有否认,“她的嗓音很有磁性,唱摇滚乐实在是有点浪费呢。”

    这时台上的女歌手一曲完毕,戚路带头鼓起掌来,有点感慨地说:“真有点余音缭绕的感觉。可惜啊,藏在深闺无人识,要是有个音乐公司找她签约,想必会红遍全国吧。”

    说完戚路悠然一笑,这一笑竟现出别样的风流蕴藉。丁晓岚越发着烦,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说:“你是不是想请她给你签个名,然后约她喝几杯,以便于互留手机号码勾搭什么的?”

    “啊?”戚路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我现在知道卫华为什么能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吉他技艺突飞猛进的原因了。”

    “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丁晓岚不依不饶,还以为他是借故转移自己的话题,来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什么时候笨过?”戚路举杯喝了口杯中的酒后说:“你现在看看卫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丁晓岚这才意识到戚路是话有所指,忙转头看着台上的乐队。

    原来这时候已是乐队中场休息的时间,那名漂亮的女歌手正坐在角落边看乐谱,卫华则放下吉他,殷勤地拿出一瓶饮料给她喝,两人就在旁小声交谈起来。

    丁晓岚也看到了这个情形,凭着女性细腻的直觉,她意识到戚路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丁晓岚发现他们俩人在聊天时,卫华那双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女歌手的脸庞,看得那样出神,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看得出来卫华对面前这位美女抱有莫大的好感。

    “我说小卫一个宅男怎么会突然间变得喜欢抛头露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爱情的力量真是无穷大!”丁晓岚巧笑倩兮,眸中似有所思,眼前这情形似乎让她想起了以前男生追她的经历。

    乐队的鼓手放下了鼓槌,也凑过去和女歌手聊天。戚路看到两个大男人蹲在那里,女歌手一个人坐着,这情形,还真有点众星拱月的感觉。

    “有点麻烦啊。”戚路突然放下了高跟酒杯。

    丁晓岚不解地问:“有什么麻烦?”

    “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丁晓岚张眼看去,竟然发现那名鼓手脸上的神情也和卫华一般,甚至还多了几分深情。而坐在椅子上的女歌手表情淡然,似乎早已习以常,并没有表现出对谁多在意一点的样子。

    “难道......你说是他们两个都喜欢那个女孩?”丁晓岚顿时有点愤愤不平,潜意识里她当然希望女歌手能喜欢卫华,而不是那名鼓手。

    “漂亮的女孩从来不缺乏男生追,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不是这样吗?”说完戚路微笑着和老吴碰杯对饮。

    “谁说的......我以前碰到的男生不是笨头笨脑,就是浮夸的家伙,没一个老实人。”丁晓岚的脸微微胀红起来。

    “缘分有时候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对的时间没有碰到对的人,也是一种无奈吧。”戚路的笑容里有种认命的坦然。

    接下来,戚路就不再说话了,他和老吴两人自斟自饮,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在关心。

    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乐队的表演完了,新登场的是一位夜场dj,戚路顿时被舞曲那强劲的节奏灌满了耳朵,听得让人血脉偾张。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正在思量着是否离开这个吵闹的地方,就看到卫华带着乐队的众人来和他招呼。

    “丁姐好,戚老板好。”与台上放荡不羁的样子不同的是,此刻的卫华更像个乖巧的邻家大男孩。

    戚路微笑着起身回应,叫来服务员又点了几瓶酒和饮料,众人就坐在拥挤的桌前交谈起来。

    卫华向戚路等人介绍乐队里的几位队友,戚路这才知道女歌手名叫舒窈,这是个非常古意盎然的名字。

    戚路知道这个名字很有来历,出自《诗经》中的一句诗:“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看来她父母是有文学修养的人,不然也不会给女儿起这么个好听的名字。

    舒窈人如其名,说话声音呢喃软语,完全不似她唱摇滚时那般鬼哭狼嚎的黑嗓。戚路不禁对她多了几分好感,本想和她多聊几句,但为了照顾丁晓岚的情绪,只好尽量少说话多喝酒。

    没想到乐队的人除了卫华外,包括舒窈在内的其他人酒量都不小,几个人轮流敬下来,戚路竟然有点吃不消,还得靠老吴替他挡酒。

    这不戚路刚放下杯,鼓手就举杯向他敬酒。戚路本想拒绝,但这名年青人刚才一直和舒窈小声交谈,这一杯是他第一次敬戚路,戚路也不好拒绝,只好一饮而尽。

    喝完酒,戚路正想开口和他聊天,人就愣住了,眼睛也下意识的和老吴对望一眼。

    “戚先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吗?我看你似乎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

    “啊......是啊。”戚路强作笑容说:“你瞧我这记性,刚才小卫向我介绍你,我又不记得了。”

    “我叫赵刚,不过大家都叫我大刚。”

    “大刚,怎么不是大水缸。”丁晓岚“噗嗤”一笑,全然不顾人家是否在意她的玩笑。

    “美女你想怎么称呼我都行。”赵刚倒是不以为意,举杯和她喝酒。

    就在大家玩兴正浓的时候,戚路突然站起身来说:“我敬各位一杯吧,今天时间不早了,等下我还有事,要不等小卫安排,我们下次再聚?”

    “十二点都不到,急着回家干啥?”丁晓岚小声嘀咕着似有不满,难得出来尽兴一番,她可不想就此离去。

    “好的,有机会一定来这里给我们捧场啊。”舒窈微笑着回应,戚路身上那种成熟和稳重是乐队的男孩们所缺少的,她也希望眼前这位帅哥能多来酒吧看他们演出。

    “一定,我肯定会来的。”戚路微笑着回应,招手叫服务员过来埋单。
正文 第七章 鼓手的蹊跷死亡
    把丁晓岚送回了家,戚路就摇开车窗抽起烟来。

    老吴也跟着掏出香烟抽了出来,完全没有开车的意思。

    戚路微微一笑,说:“你看到了?”

    “是的。”老吴点头说:“那个叫赵刚的额间也有死气,不过没有卫东林那么浓厚。”

    “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很奇怪,卫华身边已经有两个人被恶鬼缠身,为什么他一点事都没有?”

    “恶鬼,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是遇到了其他的邪物?”

    “那不可能。”老吴斩钉截铁地说:“身中死气的人只能是被鬼侵扰的结果,妖怪惑人是不会让人沾染死气的。”

    戚路默默地吐了个烟圈,老吴说的是灵异界的常识,但戚路无法解释为什么连续看到两个沾染死气的人,却感觉不到他们身边有鬼魂出没的事实。卫东林家里没有阴气流动,月梦酒吧里也感觉不到任何灵异气息。

    老吴问他:“要我等赵刚那小子喝完酒出来后,去跟踪他吗?”

    戚路迟疑了一下说:“没这个必要吧。”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公司休息,明天再忙活。”

    破旧的轿车潜行在夜路里,戚路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的都市,突然心生凄凉之意。

    事实证明,戚路今夜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第二天丁晓岚来到公司打了个电话后就神色有异。

    “怎么了,家里有事吗?”戚路问。

    “不是。”丁晓岚有点伤感地说:“昨天晚上我们碰到的那个赵刚死了。”

    “你是说卫华乐队的那名鼓手吗?”戚路顿时吃了一惊。

    “是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才我和小卫通了个电话,本来想周末再去酒吧里玩,哪知道他告诉我赵刚昨晚跳河自尽了,恐怕他们乐队找不到合适的鼓手,就不能去酒吧表演呢。”

    “怎么会这样......”戚路犹豫了片刻,继而站起身来对丁晓岚说:“你去卫东林家看看,有什么异常情况赶快通知我。”

    据他昨天的观察,赵刚沾染死气的时间不超过一周,竟然这么快就送了命,他不得不担忧起卫东林的安危。

    “要我去查看这鼓手的尸体吗?”老吴躺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看到老吴的眼睛直勾勾的朝着自己看来,戚路不免有些脸红。若是昨晚听从老吴的建议,让他去监视赵刚,也许能挽救一个无辜青年的生命吧?

    戚路沉默无语,只是用手势表示赞同老吴的提议。他颓然地坐回办公椅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老吴和丁晓岚两人都离去后,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戚路一人了,他望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发呆,不禁为昨夜轻率否决老吴提议的举动感到有些后悔。

    两个小时不到丁晓岚就回来了,告诉戚路卫东林家一切如常,连戚路贴在他家里的符文也没有任何破损和挪动的痕迹。

    戚路问:“这么说,老卫没事?”

    “红光满面,我看不出他会出什么事。”

    这可真是奇怪了!戚路暗自思付起来,卫东林身沾死气这长时间都没事,为什么那个叫赵刚的小伙子不到一个星期就死了?难道他们碰到的不是同一个恶鬼吗?

    就在戚路沉思的时候,老吴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瓶酒。

    戚路不禁唇角带笑地说:“赵刚的遗体是存放在老街殡仪馆吧?”

    老吴惊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手上这两瓶酒,暴露了你的行踪。”

    “原来你敲了张馆长的竹竿!”丁晓岚也明白过来,脸上顿时没好气色。

    “小丁,你怎么能诽谤我。这酒可不是我打劫他,而是张世凡送给我的。你以为我想要啊,他非硬塞给我不可,我能不笑纳吗?”

    丁晓岚还想挖苦老吴几句,戚路就笑盈盈地抢过话头说:“吃人嘴软,假如殡仪馆又出什么闹鬼的事,你可得替张馆长摆平。”

    “这有什么,我们不就是干这行的吗?”老吴满不在乎,继而说道:“我以化妆师的身份避开赵刚的家属,进停尸房看过他的尸体了。”

    戚路忙问:“结果怎么样?”

    “表面上看,确实是溺水而死。好几个路人看到他在桥边徘徊半天,最后自个儿跳到河里淹死了。”

    “这么说他是自杀了,可昨天还是个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想到寻短见?”

    “不过事情还是有些蹊跷。”

    “怎么含含糊糊的,你快给我说清楚。”戚路顿时来了气。

    “我已经详细询问了当时在场的旁观者,还包括赵刚的父母。”老吴掏出酒壶喝了几口酒后就开始讲述起来。

    事情原来是这样的,昨晚乐队的几个人酒都喝麻了,只有卫华没喝多少,他本来想送赵刚回家,可赵刚执意要一个人走,还说自己吹吹夜风心情会更爽点。

    卫华也没多想,他把舒窈送到家后也回家睡觉了。

    赵刚一人在马路上闲逛,竟然发起酒疯来,拦着一个路过的女孩,硬要和她聊音乐,差点被闻讯赶来的女孩男友当作流氓揍一顿。

    这场风波过后,赵刚就独自踏上回家的路,来到离家不远的那座石桥时,他竟在桥上来回地走,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

    几个熟人看到了他,就过来劝他回家,可赵刚一点也不领情,反而把他们骂了一顿。那些熟人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就知他喝了不少酒,于是打电话通知赵刚的父母后就离去了。

    等到赵刚的父母来到桥边时,不幸的事情就发生了,他们发现赵刚趴在地上,一个劲地叫着“别过来,你别过来!”之类的话。他父母还没在意,以为他在说胡话,就过去扶他。

    谁知这时候赵刚看到父母过来,竟然脸色大变,嘴里大叫一声:“饶了我吧!”然后纵身跳进了河里。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赵刚的父母顿时慌了神,赶紧叫人来救他,还打电话报了警。等到赵刚被警察从河里捞出来时已是一具尸体。

    戚路听完老吴的讲述后,不禁眉头紧锁,从赵刚来到桥边后的一系列行为表明,他很可能是被鬼迷住了。

    老吴又说:“还有一件事,你听了会大吃一惊。”

    “什么事,快说!”戚路可不想老吴卖关子。

    “我在检查赵刚的尸体时,发现他印堂上的死气虽然消失了,但眉心处汇聚着大量阴气。”

    “什么!”这可是被鬼所惑的铁证啊!戚路不由喃喃地说:“这么说来,跳河不是他本意,而是被鬼推下水的?”

    “嗯,这种可能性很高。”老吴神情肃然地说:“落水鬼害人,寻找替死鬼好让自己早点投胎转世。”

    “未必!”戚路沉吟着说:“你别忘了卫东林也是死气缠额,他可不一定碰到的是落水鬼。”

    这话把老吴说的哑口无言,他只得默默喝酒。

    丁晓岚在旁问道:“眼下我们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下一步怎么破案?”

    戚路挠了挠头说:“我也没什么好主意,要不我们采取个笨法子,去卫东林那里蹲守如何?”

    “守株待兔啊,万一没有效果怎么办?”

    戚路反问:“那你有更好的法子吗?”

    看丁晓岚和老吴都不作声,戚路只好叹了口气说:“就这样吧,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就去卫东林家。”

    到了晚上他们吃过晚饭后就由老吴开车带他们到了卫东林家,向他说明来意后,卫东林连忙热情地请三人进屋。

    可进了屋后,戚路就愣住了,身旁的老吴也是眼露惊讶之情。

    “戚先生,请坐,我去泡壶好茶给你们喝。”

    “卫东林额间的死气没有了。”趁着卫东林去泡茶的功夫,老吴小声对戚路嘀咕。

    “是的,我也看到了。”

    丁晓岚虽没有能力看到死气,但听他两人这么说,不禁好奇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戚路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丁晓岚:“这么说,卫叔就没危险了,我们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吗?”

    戚路不知如何回答,从常理来说,卫东林额间死气的消失说明侵扰他的恶鬼已经离去,他们确实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可戚路心里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也说不出来。刹那间,他脑子里蹦出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恶鬼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悄然远循,转而去祸害赵刚。

    一阵清脆的吉他和弦声在戚路耳朵里响起,他不禁笑问给他倒茶的卫东林:“老卫,你儿子还在房里练吉他啊?”

    “呵呵,阿华可不在家,他有个朋友死了,去拜祭死者了。”

    那名死者肯定就是鼓手赵刚了,既然卫华不在家,可自己刚才听到的吉他声是幻觉吗?就在戚路惊讶之际,那吉他声又在耳边响起。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弹吉他。”

    “吉他声,我没有听到啊。”卫东林笑着回答。不仅如此,老吴和丁晓岚也说没听到吉他声。

    戚路顿时紧张起来,他正想寻找音源从何处传来,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幽幽轻语:“这么多年了,你真把我忘记了吗?”

    如此熟悉的声音,即使是跨越千年的尘埃,戚路也能从茫茫人海中分辨出来。他顿觉心头一痛,那些伤心的往事历历浮现在眼前,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只感觉到脑子里一阵晕眩,竟直直地朝前栽去!
正文 第八章 画妖
    “小戚,你怎么了?”老吴急忙扶住了戚路,以免他跌倒在地。

    “我......我没什么。”好半天戚路才回过神来,冷静下来的他开始追寻刚才那怪异女声的源头,最后他把目光定格到挂在墙上的那副仕女画中。

    “你不觉得画中这女人穿得衣服有些奇怪吗?”老吴也注意到那幅画,他正在提醒戚路。

    “天......衣!”以前戚路只是把注意力停留在画中女子的面容上,并没有察觉到衣服有什么不妥,现在经老吴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其中的玄机。

    天衣,是仙女给天上诸神所织的衣裳,它不是用剪刀和针线制作,而是用仙麻作为衣料,直接在天庭里的纺机里织成,所以整件衣裳不会有一丝针线的痕迹。凡人若是穿上了天衣就身轻如燕,可以直接飞升至天界,所以诸神严禁天衣出现在人间。

    虽然从画中你很难意识到这是件天衣,但戚路知道天衣有着和人间服饰不同的样式,在这幅画中,这美丽女子所穿的长袖锦衣正是天衣的独特样式。这种样式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或本身拥有天衣的人,是不可能画的如此惟妙惟肖!

    站在他们身后的丁晓岚突然“啊”的一声惊叫!

    “怎么了?”戚路浑身一震,赶紧回头询问。

    “我看到画像中的女子朝我眨了眨眼,上次我也看到她眨眼了!而且......她的眼光特别恶毒。”

    戚路不由自主瞅了老吴一眼,两人都把目光落回到古画中的女子身上。

    画中的女子依旧在素手弹琴,她的眼睛一直是垂看着琴弦,根本没有丁晓岚所说的异动。

    老吴轻笑着说:“小丁,你看花眼了吧?”

    “不,我绝对没有看花眼,上次我也看到她在眨眼!”丁晓岚再次强调她看到的绝不是幻觉。

    “可我们怎么没有看到?”老吴犹自不信。

    “这幅画的确有古怪。”戚路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欣赏这幅古画时产生的幻觉,不由沉吟着说:“老吴,驱魔的家伙都带来了吗?”

    “放在车上。要我去拿吗?”

    见戚路肯定地点了点头,老吴于是下楼拿法器去了。

    戚路又对卫东林说:“老卫,这幅画很可能沾染了邪魅之气,我等下要施法以辨真假,你同意吗?”

    “当然可以!”卫东林频频点头。本来家里就闹鬼,再加上他刚才听小丁说看到了灵异现象,早就吓得心惊胆战,此时他巴不得见识戚路的真本事。

    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不过画中真要藏着邪魅的话,也许我们在驱赶它的时候会导致这幅古画损毁,你不介意吧?”

    “没问题,也就二百块钱的事。”卫东林着重强调一句:“重要的是一定要把鬼捉到,可不能让它跑了。”

    “这个请放心。”戚路知他担心自己除恶不尽,邪物会报复卫东林一家人。

    等老吴提着个黄布袋子上来后,戚路就将客厅的茶几收拾好,然后从袋子里拿出香炉、长明灯等一干器物,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摆放起来,丁晓岚赶紧跑过来打下手。

    趁着戚路三人忙碌的时候,卫东林问:“戚先生,你认为搅得我家里不得安宁的是个什么东西?”

    “初步推断可能是画妖。”

    画妖是妖界中比较特殊的一种妖怪,他们是古画中所绘的人物和动植物天长日久接触到人的生气,从而获得了灵气,进而演化成妖。

    画妖生性文雅,不像一般的妖怪那样用残忍的手段来夺取人类的阳气,而是以情惑人。他们会用尽各种计谋来博取人类的好感,然后通过和人类的交往来慢慢地吸取人类的精气,以至于被画妖所迷的人,至死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反以为自己是生病而死。

    当然也不是所有画妖都是邪恶的,许多画妖本性善良,他们并不依靠人的阳气来增加自己的修为,而是通过吸取日月精华来成仙了道。

    《聊斋志异》中就记载了一个关于画妖的故事,说是山东临清的崔生家中简陋贫穷,家中一幅陈子昂所画的骏马成了精,它为了帮助崔生就现身在他家中,让崔生把它卖给晋王,从而得到八百两银子。崔生依靠卖马的钱做起了生意,到最后家中居积盈万,彻底摆脱了贫困的生活。

    但戚路知道如果卫东林家是画妖作祟的话,这个画妖绝不会是个善良之辈,所以他必须快刀斩乱麻,替卫东林除了这个祸根。

    就在戚路摆好了香案,老吴穿起了八卦衣,手拿桃木剑准备作法时,门外传来了钥匙开门声。

    众人张眼看去,原来是卫华回来了。

    “丁姐好,戚先生好!”卫华刚客气和他们打完招呼,脸色就阴沉起来,发现戚路正把那幅古画平铺在已改装成香案的茶几上。

    可戚路的脸色比他更加阴霾,因为他看到卫华的印堂上满是死气缠绕。

    “你们在做什么?”卫华手指着古画问大家。

    卫东林说:“儿子,这幅画有鬼,戚先生正在施法剿除这个害人精。”

    “爸,这种迷信的话你也信啊!”卫华对父亲小声埋怨一句后转头问戚路等人:“你们谁说画里有鬼?”

    “我说的。”戚路目光一抬,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卫华满脸怒意地说:“我当然不信。”

    “稍安勿躁,我马上就能证明给你看。”

    “你们想干什么!”卫华欺上身来,却被戚路挡住,不允许他接近古画。同时戚路朝老吴使了个眼色,暗示他赶快作法逼出画妖。

    老吴冷笑一声,口念一道咒语,将桃木剑猛地对准画中仕女一指。

    空气似乎都凝结起来,卫华看着那幅画,先是脸色阴晴不定,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他不无揶揄地说:“一点动静也没有,你们凭说什么这幅画成精了?”

    “是吗?”戚路微笑着回应:“你不妨伸出一根手指,接触下这幅画。”

    “哼,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能被你唬住了不成?”卫华不以为意的用食指轻触画面。

    谁知这一触摸,卫华的食指竟然像粘在了画中,半天没有收回。与此同时,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样?”戚路颇为自信地说:“是不是感觉手伸进了水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浮力感?”

    “是......这样的。”卫华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古画。

    “那是因为这幅画里蕴藏着画妖自我保护的结界。”戚路又说:“你再把整个手掌按在画上试试感觉如何?”

    卫华迟疑了一下,就按着戚路所说的做,像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卫华的手掌才挨到画面,他顿时感觉自己要被吸入画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仿佛下一秒就会狠狠地撞进画里。

    戚路沉声说道:“别紧张,闭上眼睛深呼吸。”

    卫华立马闭上了眼睛,试着让自己放松。

    “好了,可以睁眼了,小卫,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卫华缓缓地睁开双眼,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不同于现世的奇幻景象。

    “我看到一个黑白构成的世界,很像是幅水墨画。不论是远处连绵的山脉,或是近处的村落行人,它们虚实相生,充满着安详和宁静。”

    “真不愧是人在画里,相隔两茫茫。”戚路明知卫华看到的是幻境,还是忍不住感叹。

    老吴冷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说:“小小画妖,不过是井底之蛙,她所创造的幻境不过如此,也只能迷惑涉世不深的年青人。”

    老吴的话说的很有道理,依画而生的画妖,所认知的一切自然是由画家的笔墨所赋予,当然不能明了世间的万象。

    “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戚路微笑着对卫华说:“你可以把手松开了。”

    卫华颤抖着将手掌抬离画面,面色看起来犹如白纸一般没有血色。他那双眼无神地瞪着戚路,牙齿也在打颤,看他的表情,好像想说些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戚路体会到卫华心中那莫名的恐惧,也想像得出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话。

    可就在戚路认为卫华会请求他除掉画妖的时候,卫华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一件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

    他竟将画快速卷起,一把塞进自己的衣兜中,然后一句话也不说转身打开大门,撒腿就往外跑去。

    卫东林与戚路等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卫华就跑下了楼梯,转眼间消失了踪影。

    “我的蠢儿子啊!”卫东林惊叫一声,赶紧下楼去寻找被画妖迷惑了心智的儿子。戚路也懵了,但随即反应过来,也紧随卫东林的身后陪他一同去找卫华。

    可一切都迟了,小区里早已不见卫华的身影,他们又来到大街上四处张望,但路上行人皆是陌生的面孔,卫华似乎早已离去。

    “小卫到底是怎么了?”匆匆赶来的丁晓岚急问戚路。

    “也许他是想阻止我们伤害画妖。”

    “他真是糊涂啊!”卫东林急忙掏出手机联络自己的儿子,可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卫华就是不接电话。

    卫东林无奈地摇了摇头,以求助的眼光望着戚路说:“戚先生,你一定要救我的儿子!”

    “放心老卫,我会让你儿子平安回家。”

    丁晓岚皱着眉头说:“可是人海茫茫,小卫又故意躲着我们,要上哪才能找到他?”

    戚路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卫华应该是去找那个美女舒窈了。”

    丁晓岚诧异地问:“你能肯定?”

    “当然,因为这是男人的直觉。”戚路脸上又露出那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正文 第九章 爱情的力量
    开车的时候老吴问戚路:“你知道舒窈的家庭地址?”

    “不知道。”戚路淡然地说:“不过我们可以去月梦酒吧问那里的服务员,应该会有人知道舒窈的家住在哪里。”

    一番折腾,他们三人终于来到舒窈所住的那幢矮旧楼房前。

    他们走上狭窄的楼梯,楼顶很矮,上面到处是裂纹,还掺杂着些许水渍,给人的感觉好像随时会坍塌下来。来到了四楼,戚路按服务员提供的地址按响了一户人家的门铃。

    开门的就是舒窈本人,她看到戚路等人的突然来访显得有些惊讶。当戚路说明来意后,舒窈平静地告诉他上午她和卫华看望了死者赵刚后就各自回家了,卫华现在人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舒窈见他们有点着急的样子就说:“要不我给卫华打个电话让他来我家?”

    “谢谢小舒。”这正是戚路求之不得的事,让舒窈来说服卫华毁掉古画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可现实让戚路失望了,舒窈打了半天电话,手机里传出的都是冰冷的提示音:“你所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舒窈抱以歉意地说:“也许卫华现在所处的位置信号不好,要不我等下再打吧。”

    就在戚路略显失望准备离开时,舒窈淡淡一笑说:“戚先生既然来了,就不到我屋子里坐坐吗?”

    戚路一愣,但随即礼节性的一笑说:“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戚路进屋后发现房间很小,只有一个客厅加一间小卧室。由于空间所限,客厅里只放了一张茶几和几把椅子,墙角处有一个冰箱,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摆设。

    戚路和舒窈闲聊几句后就知她父母都在外地,她大学毕业后就随一些志同道合的音乐人到处漂泊,去年才来到本市,因而结识了卫华。

    看来这房子是舒窈租住的房子了,怪不得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

    戚路迟疑了一下问:“小舒,我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请问吧,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吓着了。”舒窈倒是快人快语,不像一般女孩那样扭扭捏捏。

    “卫华是不是很喜欢你?”

    此言一出,坐在戚路身边的丁晓岚忙悄悄扯他衣角,提醒他不要太冒失,以免引起舒窈心里不快。

    可舒窈却没丁晓岚想像中那样矫情,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轻点了一下头。

    “这么说,你是知道卫华的心思?”

    “是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知道了。”

    舒窈的眼神迷离起来,像是陷入了回忆中,既而她又笑着说:“那一次,他和几个朋友来月梦酒吧看我们的演出。卫华坐在最前排,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我,即使是我对他投以愠怒的眼神,他也毫不退避那炽热的眼光,我怎能不明白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戚路也报以轻笑,像舒窈这样阅历丰富的女孩,想必对这样的听众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吧。

    “演出结束后,卫华就托跟他一起的朋友请我们去吃宵夜,本来只是一次普通的聚会,我以为以后不会和他有交集,不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一件事,让他和我们乐队的关系亲密起来。”

    戚路问:“能和我说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时我们乐队的吉他手因为母亲病重,准备离开乐队回农村去照顾她。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吉他手,所以乐队的吉他手暂时无法返回老家。”

    确实,如果一个电声乐队缺少了吉他手,那么离解散的日子也不远了。聪明的戚路立马想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于是他悠然开口:“我想是卫华毛遂自荐来当你们乐队的吉他手吧?”

    “是呀。”舒窈嘤嘤地笑了起来,“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滑稽的事呢。”

    “为什么这样说?”

    “一个连基础乐理都不懂的男生,就想加入乐队来酒吧表演,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确实很可笑。”戚路继而又说:“只能说爱情是盲目的,恋人们看不到自己做的傻事。”

    “没想到戚先生也看过世界名著。”舒窈眼中多了一分赞赏,她是个文学功底不错的女孩,知道戚路刚才说的那句话出自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

    “无聊的时候会看一点。”戚路又把谈话带入了正题:“卫华也许是脑子发热,可你们答应了他的请求,不也是件狂热的事情吗?”

    “不,我们只是当他喝醉了酒在说胡话。”

    “你们没有答应他,那卫华后来是怎么加入到你们的乐队?”戚路不禁心生诧异。

    “卫华非常执着,强烈要求加入乐队。就在我们想着如何把他打发走的时候,还是原来的吉他手于心不忍,就送了把吉他给他,让他在家好好练习。等以后技艺练成了,再来乐队也不迟。”

    “这倒是个稳妥的法子,也不得罪人。卫华应该是无话可说了吧?”

    “确实,我们也以为把这个愣头青打发走了。但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卫华又来找我们了,还当场表演了几段难度较高的吉他solo,这让我们大吃一惊,这时候我才发现他是个吉他天才。”

    “两个月?”戚路暗地一惊,他忙向舒窈询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在得到舒窈的确切时间后,戚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在卫华练习的那两个月中,还包括他陪父亲去海南游玩的十来天,那段时间他是不可能有时间练吉他的。

    换句话说,卫华仅用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成为了一个技艺惊人的吉他高手。虽然他失业在家时间充沛,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如此成就啊!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他了,戚路的内心隐约觉得在卫华的身上,一定是发生了某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卫华如愿成为乐队的吉他手,在月梦酒吧表演摇滚乐。至于他是真的喜欢音乐,或是为了借此和舒窈在一起,这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戚路又问了一个有点尴尬的问题:“小舒,你喜欢卫华吗?”

    “这个......”一直快人快语的舒窈犹豫了起来,看的出她有点迷茫。

    丁晓岚突然插话说:“是不是还有别的男生在追你?”

    “这......”舒窈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确实还有个男生在追我,不过他昨天去世了。”

    屋子里一时沉默无语,戚路三人都知道舒窈说的那个男生就是离奇自杀的赵刚。

    “他们两个都是我很好的朋友,但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半晌舒窈又说了起来,虽然她没把话说完,戚路已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其他的我没考虑太多。”舒窈说这话时,眼光有些许暗淡,她喃喃地说:“也许再过个四五年,我会选择像他们这样的一个男生嫁了吧。可未来的事情,谁又能知道了?”

    戚路苦笑一声,典型的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倘若卫华知道真相又会有何反应?戚路不敢确定,舒窈那张清秀的脸在他面前象梦一样模糊起来。他似乎看到一个幽灵般的影子覆盖了舒窈的额头,让自己的心绪变得不安起来。

    舒窈却不知戚路的心思,她继续说:“赵刚死了,我很伤心。他既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一个很棒的鼓手。现在他不在了,乐队肯定会解散,我对未来有点失去了信心。”

    说到这里,她用手支着下巴,眼神中带着无可奈何的落寞。

    “说些其他的事吧,比如说,赵刚临死前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戚路叉开话题,不想让舒窈太伤感。

    “没有,他一直和平常一样,我没感觉到他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又或者说,你、赵刚,还有卫华,你们三个人遇到过什么怪异的事情了吗?”戚路在试着引导舒窈进入自己想了解的事件上来。

    “我们三人......”舒窈的眼色突然间多了一丝警惕,她反问戚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我们三个朋友之间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小舒请原谅,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个聪明的女孩,戚路已察觉到她对自己产生了戒备心理,但同时也从舒窈眼角的余光中看出她似乎有一点慌乱,很可能是隐瞒了一些事情。

    如果自己再旁敲侧击的话,势必会引起舒窈更大的戒心,也许一些线索就会因此而中断。戚路思前想后,最后决定向舒窈说明一切。

    于是戚路不再遮掩,他从在乱葬岗碰到卫东林说起,一直讲到刚才卫华强行夺走了古画,最后诚恳地说:“小舒,我怀疑这背后有常人不可知的灵异力量在作祟,希望你能相信我所说的话。”

    舒窈愣了,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帅气的年青人竟然是个捉鬼的道士,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戚路继续说:“我现在甚至怀疑赵刚的死也和灵异事件有关,如果不查出真相的话,我担心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啊!”舒窈手不由地微抖起来,她明显受到了震撼,但她还是不能完全相信眼前这个对她来说有点陌生的人。

    “赵刚是主动跳河的,一个正常人是不会做出这样的轻率举动。如果这背后没有灵异现象的话,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戚路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把话说完。

    舒窈忙问:“什么解释?”

    “赵刚死亡的那天晚上吸过毒,所以产生了幻觉才跳河自尽!”

    “这不可能!赵刚从没有不良嗜好!”舒窈激动地站起身来,粉脸涨得通红。

    戚路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趁热打铁地说:“如果我无意中冒犯了你的朋友,请你能够原谅我的失语。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冷静地想一想,赵刚有什么理由要跳河自杀!”

    “他为什么要自杀?”舒窈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伸出手去,端起茶几上的残茶,刚想往嘴边送,突然之间怔住了。那茶水的颜色并不是通常清澈的黄色,而是渗着一抹血色的鲜红。

    “不!”舒窈手中的茶杯惊掉在地上,致使茶水溅湿了裤脚。突如其来的幻觉让她内心陡然生起一股恐慌。

    “舒姑娘,你没事吧?”戚路不知舒窈害怕的原因,他惊讶地站起身来,却突然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眼睛也有些发黑。

    难道是自己坐久了猛地站起而导致自己身体有些不适应了吗?不过是数秒的犹豫,戚路就恢复了神色,但令他惊诧的事情在眼前发生了。

    他听见一声轻微的声响,仿佛是柔软的锦衣被人用刀划破一般的声音,戚路猛然回头,发现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茧。

    这时茧已开始破裂,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在挣扎着从茧中脱身而出,翅膀因为柔弱无力,正紧紧地收拢着贴在一起。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只蝴蝶终于张开了双翅,当它翩翩飞舞的时候,身体没有任何征兆地裂开了,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眼间满屋子都是五色斑斓的蝶翼,朝着戚路飞来。
正文 第十章 摸金校尉的符印
    啊!”“啊!”

    戚路和舒窈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随着他们的惊叫,房间里一切恢复正常,那些怪异的蝴蝶全部消失不见。

    “你们怎么了?”不明真相的老吴和丁晓岚同时问道。

    “我......刚才好像产生了幻觉。”一阵无法抑制的恐惧紧紧攥住了舒窈的心灵。

    丁晓岚转身问戚路:“那你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产生了幻觉?”

    戚路没有言语,他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头脑里是挥之不去的怪异蝴蝶影子,把他的思绪带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见戚路不回答,丁晓岚还想不依不饶地问下去,却听到舒窈迟疑着说:“前几天,我确实碰到了一件怪事,不知道它是不是灵异事件。”

    “什么事,小舒能告诉我吗?”听到这话戚路猛然一怔,思绪回到了现实里。

    舒窈重新拿了个茶杯给自己斟满茶后,默默地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上周六,我、赵刚还有卫华,私自去柳仙洞游玩......”

    “柳仙洞!”戚路和老吴不由惊叫一声。

    前几个月他们陪同姜文浩教授调查西周古墓的灵异事件,通过暗道最后抵达的地方就是柳仙洞。当时在洞中他们可是见识到不少灵异事件,甚至是连尘世里不应有的文鳐鱼和鲛人都出现在他们面前,舒窈居然敢跑那个鬼地方去玩,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吧?

    戚路忙问:“小舒,你们为什么要到那个地方去玩?”

    “我们看到新闻报道说在这个洞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溶洞,里面景色迷人,政府准备把它开发成旅游区。我们顿时来了兴致,就想在溶洞收费前去里面游玩一番。”

    难道又是闳宜来捣鬼了吗?想到这点戚路的心不由一沉,他赶紧问:“你们在洞中遇到了什么怪事?”

    “我们在洞中的一个很高的石钟乳柱下面发现了4具骷髅。”

    “骷髅?”戚路闻言又是一怔,想起了那天在溶洞里的遭遇,顿时明白舒窈三人见到的骷髅就是潜入西周古墓想窃取文物的几个盗墓贼,他们惊醒了沉睡在墓穴里的闳宜,结果都冤枉送了命。

    老吴也想起了这件事,他皱着眉头说:“舒姑娘你确定看到了几具骷髅?”

    “是的。”舒窈点头应道。

    老吴望了眼戚路没有再问。但戚路明白他的意思,教授带领的考古队早把溶洞考察了一遍,这几具古代骷髅就算考古队不把它们当成文物移交给博物馆,也应该找个地方掩埋了,舒窈怎么可能还见的到这些骷髅。

    戚路顿了顿,对老吴说:“你给姜教授打个电话,问下情况吧。”

    “好。”老吴拿出手机走出门外打电话。片刻过后他回屋对戚路小声地说:“教授说他出院后就主持了溶洞的考察工作,其他的文物都找到了,但就是没能找到那4具骷髅。”

    想必教授当时以为骷髅被闳宜转移后制成人偶,后来在解救丁晓岚的激战中,已经被自己和老吴摧毁了,所以教授也没把骷髅遗失的事放在心上。

    这个深藏在地底下的溶洞常年不见阳光,自然是阴物喜欢聚焦的地方。那么这些前朝的骷髅因死于非命,灵魂不得超脱,千百年流连在洞中最后化为厉鬼,想必也是极可能的事。

    戚路思量着开始相信舒窈所说的话了,他又问:“是不是那些骷髅的冤魂在洞里骚扰你们?”

    “那倒没有。”舒窈说:“只不过我在游玩的时候把苹果手机掉在洞里了。”说完她拿出自己现在所用的手机,那是她刚买的国产手机。

    戚路忍俊不禁,他原以为舒窈会告诉自己一个离奇的遭遇,却没想到是这档子破事。

    就在戚路失望之际,以为从舒窈口中不会再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时,舒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不过我也没吃亏,因为卫华在一具骷髅的破烂衣服里找到一件宝贝,他把这东西送给了我,说起来我还是赚了。”

    戚路忙问:“是什么东西?”

    “一枚铜印。”

    “能给我看看那枚铜印吗?”

    舒窈走进卧室从书桌前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然后出来把它交给了戚路。

    戚路解开布包上绑扎的红绳,就看到一枚满是铜锈的龟纽方印。印底刻着几个字还能依稀辨认,戚路感觉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几个古字。

    最后戚路认出这八个字,他神色凝重的将这枚铜印转交到老吴手中。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当老吴念出这几个字后不禁脸色大变,口中喃喃地说:“这又是枚摸金校尉的符印!”

    “这不奇怪,敢进闳宜的栖身地盗墓的人,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大多是要财不要命的主。”戚路微微一笑,以前盘旋在心里的许多疑问此刻正在逐渐消失。

    舒窈问:“你们难道还见过同样的印章?”

    “不错。”戚路点头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早在你之前就发现了这几具骷髅,当时在其中一具骷髅身上发现了和你这枚符印相似的铜印。只不过那时候,我们忙于追查其他的事情,所以没仔细检查其他骷髅的遗物。”

    “那你能告诉我这枚铜印的来历吗,还有它是否很值钱?”舒窈并没有意识到这枚摸金校尉的专用符印给她带来的风险。

    “你的这个问题我等下再回答你,眼下更重要的是你要告诉我,自从你得到这枚符印后,经历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不寻常的事,好像没有。”舒窈迟疑了一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接着说:“只是当天回家睡觉时,我做了一个有点奇怪的梦,不知道这算不算?”

    看得出来舒窈并没有把这个梦当回事,但戚路却神色紧张起来,他本能地感觉到可能这个梦就是解决所有疑问的关键。

    “你还记得梦的内容吗?”

    “记得。”舒窈说:“我梦见一个穿着古代衣服的男人在我门外徘徊却不敢进来。我感到奇怪,就问他找我有什么事,他说他是山阳王刘休祐麾下的将领,因为我拿走了他的官印让他灵魂不得安宁,所以前来索取失物。”

    “那你在梦中答应还他符印了吗?”

    “当然没有,我可不能听这家伙随便一说就把东西给他。”

    “那后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很生气?”

    “是的,但是我不交出铜印,他也不敢强行闯进家里来,最后他无奈地走了。临走前还威胁我说明天晚上来吃了我。”

    戚路轻笑着说:“第二天他没出现在你梦里,一直到现在你也没有见过这个古代男人。自然也没把这个梦放在心上,还以为是自己无意识做的一个怪梦,对不对?”

    “是的,戚先生。梦都是假的,没人会把它当成真实的事情。”

    “小舒,你错了,也许其他的梦都可以付之一笑,但这个梦,却是真的。”

    舒窈一愣,问:“戚先生的意思是......”

    “这印可是盗墓贼盗墓时随身携带的镇邪符印,里面聚集了无数的戾气,再加上它的主人是非正常死亡,临死前产生的怨气又聚在印里,因此这符印已经成了害人的邪物。”

    “戚先生不是在开玩笑吧?”舒窈并不相信戚路所说的话。

    “小舒,我马上可以证明我说的是不是事实。”戚路转头对老吴说:“麻烦你证明下吧。”

    戚路自从被魔魁抽离了真气后,法力是大打折扣,现在已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符咒了,只好求助于老吴。

    “舒姑娘,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老吴将符印平放在了茶几上,随后伸出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念起咒语来。舒窈忐忑不安地看着他,眼中透露着不安。

    咒语念完,老吴将手指移到了符印上,厉喝一声:“冤鬼还不快快现形!”

    刹那间,印身上隐隐显出一缕血光,血光慢慢扩大,布满了整枚符印,同时还听到似有似无的男子叹息声。

    就在舒窈惊魂不定的时候,屋子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声:“再不归还我的东西,你就不得好死!”

    “就是这声音,他就是我梦中见到的那个男人!”舒窈大叫了起来,身体簌簌发抖。若不是丁晓岚及时扶住了她,只怕会当场瘫倒在地上。

    “好大的胆子,一个小鬼也敢在我面前嚣张!”老吴从怀中取出一张灵符,将它贴在印身上,铜印马上恢复了本色。

    老吴这才从容地问舒窈:“舒姑娘,现在你该相信我们的话了吧?”

    “相信,我相信了!”舒窈频频点头,声音还在发抖。

    “这枚符印里有一个充满怨恨的鬼魂,我必须用法力将它净化。不然的话,您带着它可是很危险的。”

    “那就麻烦你替我赶走这个鬼魂吧!”

    “舒姑娘不要紧张,我已经用符禁锢了鬼魂的行动,他暂时不能出来害人。”

    “你先保管好符印,千万不要揭开这张符,不然后果自负。”

    “好,好!”舒窈忙不迭地答应。

    “我会挑个吉日来你家设坛作法,消除这个厉鬼。不过,到时符印因为戾气的消除,会腐蚀成没用的废铜,你介意吗?”

    “那我岂不是赚不到钱了?啊……不不,随便你怎么处置好了,我可不要冤魂缠上我。”舒窈的身体又在颤抖起来。

    戚路叹道:“我现在才知道卫东林家闹鬼的原因呢。”

    丁晓岚说:“难道就是这几具骷髅在作怪?”

    “对,怪不得卫东林在乱葬岗里找不到鬼魂的藏身之处,原来他们的栖息地是那个溶洞啊!这个鬼真狡猾,故意钻进无主孤坟里来迷惑我们。”

    戚路顿了一下又说:“真正接触到恶鬼的,是赵刚、卫华和小舒三个人,卫华还连累父亲沾染到了死气。赵刚就是被这恶鬼所惑,才会跳河自杀。”

    舒窈惊问:“啊!戚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不仅如此,这恶鬼还想夺取你们的性命。”戚路微笑着安慰舒窈:“幸好我们发现的早,请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冤魂再来打扰你,当然也包括卫华一家人。”

    “卫华......他还不知道这件事!”舒窈不禁为他担忧起来,拿出手机又给他打了个电话,可手机那端传出的还是不能接通的忙音。

    “他到底跑哪去了!”舒窈着急起来。

    “信号不通,本市没有几个地方不能接打电话啊!”丁晓岚也觉得很奇怪。

    “我大概知道小卫去了什么地方了......”

    戚路刚想说出答案,老吴已替他回答了,“他去了柳仙洞。”

    “对!”舒窈失声叫了起来:“今天上午我们去拜祭赵刚时,他说要帮我找到遗失在洞里的苹果手机。我当时还以为他说着玩......”

    “唉,这种事他也敢做,小卫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啊。”戚路饶有深意地望了舒窈一眼,然后起身告辞。

    既然知道了卫华的下落,他也没有必要在这里陪舒窈聊天了。多耽误一点时间,卫华就会多一分危险。
正文 第十一章 再探柳仙洞
    老吴开车带他们来到了村口,三人就急冲冲地进了村抄近路赶赴柳仙洞。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进了溶洞。老吴拧亮了手电筒在前面带路,戚路牵着丁晓岚的手紧随其后。

    可搜索的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戚路等人既没有找到卫华的下落,也没有发现那4具骷髅。

    “难道人和骷髅都凭空消失了不成?”老吴没好气地叫嚷起来。

    戚路皱眉说:“也许是我们判断失误,卫华今天没有来这个洞。”

    “那我们去卫叔家看看?”丁晓岚提议。

    “先别急,我们还是再找找骷髅的下落。”戚路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一千年以前。“自称是山阳王刘休祐的手下,这家伙来头不小啊。”

    曹操可以说是中国盗墓史上最知名的盗墓狂人,他为了筹集军费,曾纵容部下焚烧房屋,发掘坟墓,把里面的随葬金银财宝盗掠一空。

    南北朝时的宋国刘子业也是位超级盗墓迷,自小就对这个行当特别着迷。他当了皇帝后也学着前辈曹丞相,在朝廷中重新设立了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两个官职,分别由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这两位皇叔担任。

    连皇帝都支持盗墓,那些盗墓高手自然也从暗处走到了明处,纷纷投奔建安王和山阳王,大肆进行盗墓挖宝的活动。一时间刘子业所处的年代,盗墓之风颇为盛行。

    戚路的担忧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既然恶鬼是山阳王刘休祐的将领,又身佩摸金符印,这说明他死了有一千多年。

    能在世间游荡千余年的鬼魂,灵力是相当高的,今天要是不铲除了他,只怕会后患无穷。

    于是戚路又带着老吴和丁晓岚在洞里搜索了一圈,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连上次他和姜文浩教授穿越到周朝的那个山洞他们也细细搜查了一遍,但洞里早被考古队清理得一干二净,别说是骷髅了,就连动物尸骨也没看到一根。

    就在戚路垂头丧气准备回公司休息的时候,却看到丁晓岚手指着前面某个地方,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戚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那里是块露出地表的大石,石头上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闪着莹莹绿光。

    “这光有点妖异。”老吴怔了怔说:“会不会是个陷阱?”

    “没事,真要有什么妖邪作祟,不是还有你吗?”戚路淡然回应,独自走到石头边把那件东西拾到了手中。

    莹光在戚路手中逐渐熄灭,戚路借着老吴的手电筒照射过来的光束看到这是一幅画轴。

    他手一展,画轴就应声打开,戚路又看到了画中那熟悉的弹琴女子。

    丁晓岚诧道:“这不是小卫家的那幅怪画吗?”说话间她特意扭过脸不敢再多看这画一眼,生怕画中的女子又朝她眨眼睛。

    戚路说:“画出现在这个鬼地方,说明卫华来过这里。怪不得电话打不通,山洞里怎么可能会有信号!”

    老吴和丁晓岚都同意戚路的推断,丁晓岚有点不放心地问:“既然他来过柳仙洞,为什么我们没有找到他,难道他出了危险?”

    “应该不会,不然我们早在洞里发现卫华的踪迹呢。”戚路沉吟着说:“画遗失在这里,可能有两个原因。”

    “哪两个原因?”

    “要么是卫华已经遇害,画才会遗失在这里......”

    “啊!”丁晓岚不由惊叫起来。

    “美女别担心,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卫华已经找到了舒窈的手机,匆忙离去时不慎将画掉落在地。”

    听到这话丁晓岚心里稍安了些,处于爱恋中的男孩自然是把心思全放在心爱之人的身上,忽略其他的东西也是很正常的事。

    老吴走上前来,一把将戚路手中的古画夺过后说:“别管人家了,我们得保证自己不出纰漏。我先把妖画封印了再说,免得祸连自身。”

    他将画重新卷了起来,从怀中拿出一张淡金色的符纸,符纸的边沿画着奇特的花纹,中央则是一个篆体的封字。

    老吴把符纸贴在了画轴上,符纸像冰雪般在空气中融化,老吴刚贴完符纸,它就完全融入了画卷中,只剩下那个封字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金光。

    老吴将画轴放进了怀中,对两人说:“骷髅找不到,卫华也离开了洞穴,我们先回去吧。”

    “好。”戚路点头应道,拉着丁晓岚的手朝洞外走去。

    出得洞来,已是满天繁星。丁晓岚问:“如果小卫找到了手机,会不会去舒窈那里了?”

    戚路说:“有这个可能。不过你还是先给老卫打个电话,证实卫华是否已经回家。”

    丁晓岚掏出手机给卫东林打了个电话,果然如戚路所料,卫华并没有回家。

    手机那端的卫东林很着急,一个劲请丁晓岚帮他找到这个不听话的儿子,生怕他出了意外,此刻卫东林的话里都有报警的想法了。

    丁晓岚忙温言相劝,最后承诺如果明天还没有卫华的消息,到时再报警也不迟。卫东林听她这么一讲,心里才稍微宽了点心,也打消了今晚再出门寻找儿子的念头。

    通话完毕后,丁晓岚说:“卫华肯定在舒窈家,我们直接去她家把小卫带回家吧。”

    戚路看了眼表上的时间,苦笑着说:“都凌晨三点了,这个时候我们去一个女孩家合适吗?”

    “这......”丁晓岚也觉得不好意思。

    “老吴已经给那枚摸金校尉的符印贴了符咒,就算有恶鬼想找舒小姐的麻烦,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卫华怎么办?万一他深夜到处溜达,很容易招惹邪灵。”

    “这倒是,我差点忘记他面呈死气。”不过继而戚路又毫不在意地说:“他老子沾染死气那么多天都没事,想必卫华也不会倒霉到哪里去。”

    “喂,戚路,你可不能把人命视作儿戏!”丁晓岚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但随即就对他颇有怨言。

    “我可没有放任不管……”戚路辩解道,但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丁晓岚滔滔不绝的话打断了。

    “我看你是法力大减后,变得和老吴一样胆小怕事,爱惜自己的生命!”

    “唉,你们吵架,怎么把我扯进来了。”老吴哭笑不得,只好帮着戚路劝导丁晓岚:“再过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我们吃了早餐就去舒姑娘家。如果卫华不在他家,我们就请她一同寻找这小子的下落。”

    戚路没有异议,丁晓岚也觉得老吴的建议可行,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有些事情发展的经常出乎事先的设想,戚路三人在公司里正吃着早饭,就看到门外急匆匆地走进来一名男子,他一见到戚路就磕头便拜,嘴里不停地说:“戚先生,请原谅我昨天的鲁莽,你一定要救我啊!”

    一看来人,丁晓岚惊得放下手中碗筷,连忙把他从地上扶起,关切地问:“小卫,出了什么事?别急,坐下来慢慢和姐姐说。”

    卫华一脸尴尬地望着众人,见丁晓岚眼有黑圈,不由低声说道:“丁姐,你昨天没睡好吧?”

    “是啊,你都跑哪去了?我们昨天找了你一晚上!”

    “我......我昨天晚上去了......舒窈家......”卫华欲言又止,似有不少苦衷。

    “到别人家过夜,你也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啊,你不知道你爸昨晚有多着急!”丁晓岚话才说完,突然心里一动,继而又笑着说:“你在舒窈家呆了一晚上?”

    “是啊,我就是从她家一出来就来找你们......”卫华突然从丁晓岚那暧昧的笑容里意识到了什么,忙摇着手向她辩解:“不,不,昨晚我和她什么也没做......”

    “嘿嘿,做没做我可不介意。”丁晓岚像个哥们一样搭着卫华的肩膀再次坏笑着说:“放心,姐姐不会把昨天的事告诉你老爸的。”

    唉,还是这种直来直去不长心眼的性格!戚路不由轻皱起眉头,他一直以来对丁晓岚那副女汉子形象颇有微词。不过现在不是谈论绯闻的时候,戚路更关心的是昨晚在卫华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从卫华眼角处不时流露出的惊慌之色,戚路已猜到他必定是碰到极凶险的事,不然也不会大清早主动跑到昆仑事务所来找自己解决难题了。

    于是戚路不动声色地说:“小卫,我们昨天去柳仙洞找过你了,还找到你遗失的那幅古画。你是为这画而来的吧,我现在把它还给你。”

    老吴会意地拿出封印了符咒的画轴交给卫华。

    “啊……我不是为这幅画来的......”卫华忙不迭地缩手。“既然戚先生说这幅画里有画妖,随你如何处置好了,我不想再见到它了!”

    戚路微微一笑,示意老吴将画收好,然后声音温和地说:“是不是昨晚你碰到不可思议的怪事?”

    “是,是......我昨天在柳仙洞里碰到了怪事!不,不,是舒窈家发生了怪事!”卫华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小卫,别急,坐下来慢慢说。”丁晓岚扶他在椅子上坐好,又给他泡了杯茶,关切地问:“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姐姐给你盛一碗肉丝面?”

    “谢谢,不,我不饿。”卫华突然紧张起来,他一把拉住戚路的手说:“我知道你懂法术,你一定要救我。不,是要救舒窈,千万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果然是邪物作祟!戚路内心暗喜,表面上还是很彬彬有礼地说:“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能帮的我一定帮忙。”

    “好,我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卫华一口喝干杯中的茶,开始断断续续地述说起昨天发生在他身上的诡异经历。
正文 第十二章 卫华遇鬼
    昨天他从戚路手中夺过那幅古画后,就准备去舒窈家和她聊天,准备等父亲气消了再回家。

    可是他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上午舒窈和他之间的谈话。她的苹果手机掉在柳仙洞里,难免会有些心疼,再说这件事自己也有一定责任,卫华不忍舒窈难过,于是临时起意决定去柳仙洞找到遗失的手机。

    由于事先没有准备,他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个小手电就匆匆进了洞。

    谁知手电筒在洞里光线时明时暗,让卫华不能很好地看清前行的路,昏暗中他好几次绊在石头上,致使他跌倒在地。卫华不由暗骂了几句,意识到自己买了个水货。

    听到这里,戚路笑问:“这幅仕女图想必就是那时候遗落在洞里的吧?”

    “有可能。不过我当时一门心思放在寻找手机上,根本没留意到古画掉了。”

    戚路又是一笑,为爱忙碌的人对爱情之外的东西是毫不在意的,他也足以不惧任何艰难险阻。

    这时丁晓岚给卫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卫华也不讲客气,接过后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边吃边对三人接着讲述后面发生的事。

    在卫华最后一次绊倒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手机铃声从洞的幽深处传了过来。

    这手机铃声卫华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舒窈遗失的那部苹果手机的铃声!他赶紧拿着手电朝发声之处照去,可在这关键时刻,这水货手电突然电源耗尽,洞里瞬间变得漆黑一团,卫华赶紧爬起来,朝着铃声响处走去。

    铃声来自那条地下河边的一个小洼地里,卫华走近后发现这发声的物体果然是舒窈遗失的苹果手机。

    他不由欣喜若狂,正想把手机捡起来时,手电筒又莫名其妙地亮了起来,让卫华看清了周遭的一切景物,顿时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光束的照射下有个人倒在地里,卫华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具骸骨。也许是年代久远,它身上的衣服已经腐烂,骨架上沾满了尘土和泥灰。

    这还能称得上是正常的景象,让人感到诡异的是,那部苹果手机竟然被这骷髅死死地捏在骨手上!

    “啊!”卫华吓得尖叫起来,转身就想逃离。可他根本迈不动脚步,因为他已经瘫倒在地。

    手机明明是不小心掉落在洞里,又怎么会被这无生命的骷髅拿在手里!惊慌失措的卫华猛然想起了戚路对他说过的话,立马意识到自己碰到了鬼。

    这下子卫华胆子再也大不起来了,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就只好手脚并用,像狗一样朝来路爬去,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爬了十几米后,身后并没有什么动静,卫华的心也平静了稍许。他忍住惊慌的神情转过头看那骷髅,却发现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也没有什么怪事发生。

    想必是自己吓自己吧,这不过就是一具快腐烂的骷髅,根本不会变成厉鬼来害人。也许手机是凑巧落到了骷髅骨手上,所以给我一种错觉,以为是骷髅活过来捡到了这部手机!

    想到这点,卫华也不害怕了,他感觉到消失的勇气正一点点的回到体内。

    于是他站了起来,颤抖着返回到骷髅边上,闭着眼睛,把手机从骷髅的骨手上夺过,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洞外跑去。

    一直到跑出了洞,他才在阳光下查看起手机。

    手机拿在手中的感觉湿乎乎的,触碰到手机的指头很黏糊。卫华正想查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闻到一股腥味,很像是尸体腐烂时的味道。

    有血从手机里渗了出来,它流过卫华的掌心,继而沿着前臂滴落在地上。

    “啊!”卫华又是一声惊叫,手指一松,手机也跟着落到了地上。

    随着手机从手中滑落,一切又恢复了常状。卫华惊讶地看到自己的右手很干净,没有一丝血迹,而地上的手机也是完好无损。

    刚才只是因为自己紧张而产生的幻觉吗?卫华狐疑不定。

    “嘭!”身后有东西落了下来,声音很响。

    “嘭!嘭!”重物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响。

    卫华颤抖着身子转回头看去,怪音消失了,他也没能看到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这是个鬼地方啊!卫华再也无法淡定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捡起了手机,准备逃离这个不祥的山洞。

    “你会后悔的!”身后突然传来阴冷的男声,卫华猛地一惊,之后的事情再也记不得了,只知道自己惊叫连连,拔腿飞奔。

    后来他跑到村口的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去了舒窈家。卫华原以为到了她家就没事了,哪知在舒窈那里遇到了更惊心动魄的事。

    戚路饶有兴致地听着,可卫华由于紧张过度,已经不敢再讲下去了。

    丁晓岚安慰着他说:“小丁,别害怕。戚老板和老吴可厉害了,有什么事尽管说,他们一定能帮你驱赶邪灵。”

    听到丁晓岚的话,卫华的心绪稍微平静了点,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剩下的事,还是去舒窈家再和你们说吧。”卫华脸上浮出担忧的表情。“我怕舒窈一个人在家会有危险。”

    “也好。”戚路点头同意。于是老吴开车带他们来到了舒窈家。

    才到舒窈家的楼道口,戚路就皱起了眉头。

    “老吴,这里流动着邪魅的气息。”

    “嗯,我也察觉到了。”

    两人四下查看,并没发现有妖邪的存在。

    卫华敲了半天门,舒窈也没有出来开门。

    戚路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妙,他忙示意老吴这个开锁高手去把舒窈的防盗门打开,但卫华拦住了老吴的行动。

    “她只是惊吓过度了,不敢轻易开门。”说完卫华就朝屋里高声叫了起来,“舒窈,是我啊,你快开门。”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门终于打开了,舒窈头发凌乱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戚路见她眼皮浮肿,就知舒窈昨夜肯定没睡好。

    “戚先生,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像是看到了大救星,舒窈紧紧地拉住戚路的手不肯放松,再也没有女孩子的矜持。

    “别担心。”戚路微笑着说:“既然我来了,事情自然容易解决。”

    舒窈稍稍安心地说:“你是在安慰我吗?”

    “也不全是。我要了解在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哪些灵异现象,这样我才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昨天卫华去柳仙洞给我找手机......”

    “山洞里的事情,小卫已经和我说了。你们能告诉我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舒窈和卫华相对望了几眼,最后还是舒窈开口说:“这事还是我来告诉你们吧,昨天晚上,我家闹鬼了......”

    原来卫华把手机还给舒窈时,顿时被她数落了一顿。毕竟之前戚路对她说的那些话,已经让舒窈惊吓不小,她当然不希望卫华因为手机的事沾染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教训了卫华半天,舒窈见他耷拉着头不作声,自己的心也软了,于是就挽留他在家里吃晚饭。

    “能把失而复得的苹果手机给我看下吗?”在听舒窈叙述事情经过的时候,戚路插话问道。

    “好的。”舒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交给戚路。

    戚路把手机看了数十秒钟,就把它转交到老吴手中。

    “手机上有阴气存在。”老吴看完后说。

    “啊,阴气!手机我不要了。”舒窈顿时害怕起来。

    “小舒不用紧张,这不过是证明有鬼魂接触过手机。这些阴气很微弱,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你只要把手机在阳光下暴晒三分钟,阴气就能自动消失。”

    “哦,是这样啊。”舒窈赶紧把手机拿到阳台去晾晒。

    等她从阳台回到客厅后,戚路又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晚上是不是有厉鬼来骚扰你了?”

    “是的。”舒窈越来越信任面前这位年青的男人,她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戚路。

    吃完晚饭后,卫华才发现那幅古画不见了,他心里不禁懊悔起来,又察觉到白天鲁莽的行动给自己父亲造成了伤害,于是准备回家向父亲赔礼道歉。

    可没等到他离开,灵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舒窈正要送卫华出去的时候,就惊讶地发现有鲜血从门缝里渗了进来。

    “是谁这么缺德啊!”舒窈并不知有恐怖的事情在等着他们,还认为是谁在恶作剧。

    经历了山洞怪事的卫华却比舒窈有经验,他的第六感察觉到即将有不祥的事情发生,他忙阻止舒窈去开门。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是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声,听得他们头皮发麻。

    当这怪声停止的时候,门外有男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进来:“终于找到了,你们跑不掉的!”

    这声音和卫华刚出洞时听到的那个阴冷男声一个腔调,他顿时明白自己遇到了大麻烦。

    “有鬼!”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舒窈更是吓得扑到在卫华的怀里,身体都瑟瑟发抖。

    “好久没吃肉了......”

    “是啊,我好饿啊!”这是另一个鬼的声音。

    “把我的符印还给我!”

    “那还等什么,我们进去吧!”

    屋内的两人听到外面鬼魂的对话,恐惧到牙齿直打颤。

    但等了半天,也没看到门外的那些厉鬼进来。卫华毕竟是男生胆子要大点,他小声安慰了舒窈几句后,就胆战心惊地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窥探,借着楼道昏黄的灯光,他发现外面有4具骷髅在来回地走动。它们多次想破门而入,但白花花的骨手一挨到大门就自动地缩了回去。

    听到这里,戚路笑了起来。

    “你们要感谢老吴,就是他贴在你那枚在山洞里捡到的摸金校尉符印上的灵符发挥了应有的威力,才使厉鬼有所忌惮,不敢进到你的房间里来。”
正文 第十三章 引鬼上门
    舒窈和卫华赶紧向老吴道谢,老吴摇了摇手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还是把昨晚的事情讲完吧。”

    卫华吁了口气,说:“我们两个怕极了,又不知道如何赶走这些骷髅,就在屋内不停地念阿弥陀佛。”

    戚路轻笑着说:“哦,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有时候心诚则灵,或许会有些效果。”

    “唉,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幸亏那些骷髅没有办法进来。我们就这样不停地念佛,念到口干舌燥,直到东方的天空渐露晨曦,那些骷髅才心有不甘地离去。”

    “这么说,你们是逃过一劫了?”

    “逃不过啊!”

    “为什么?”

    卫华颤声回答:“这些可恶的东西说今天晚上还要来!”

    “是吗,它们怎么说?”

    卫华的脸色又苍白一片,他开始模仿起那些骷髅临走时说话的腔调。

    “这下糟啦,天就要亮啦,阳光要照到这里来了。”

    “怕什么,我们已经知道这两个人的家。”

    “今晚我们再来吧,就算他们不回家,我们也能找到。”

    “好,兄弟们回去休息吧!”

    卫华说完这些话后,又直喘着粗气说:“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不见了,但心里还是很害怕。和舒窈商量后就马上来找你和丁姐。请你们一定要帮忙啊,不然今天晚上我们就没命了!”

    “呵呵!”戚路笑了起来,“我正愁找不到他们,现在看来只用守株待兔就行了。晚上你们两位就委屈一下当次诱饵吧,帮我把这几个鬼引来就行了。”

    “这么说,我们还要过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吗?”

    戚路微笑不语。

    “万一这些厉鬼要加害我们怎么办?”卫华急了。

    “别担心。”这次是老吴开口了,“这些恶鬼的尸骸就在柳仙洞里,但是它们很狡猾,自从被人发现后就用灵力把自己的骨骸藏在洞里隐秘的地方,所以我们无法找到它们。”

    戚路接口说道:“不把这些骸骨火化,我们是不能彻底消灭他们。所以我要让这些恶鬼自行暴露出尸骸的藏身之地。”

    “好吧,我就再冒一次险呢。”卫华无奈地苦笑。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晚上再来你家捉鬼。”戚路起身向舒窈辞行。

    “戚先生,你可不能走!”舒窈连忙抓住戚路的手,不放他走。

    戚路知她心中的担忧,是怕自己来迟了,恶鬼会害了他们的性命。于是他微笑着从怀里掏出四张灵符,把它们贴在了房门的四个角落,然后对舒窈说:“有我这四张符,恶鬼是进不来的。”

    “麻烦戚先生了,你晚上一定要早到啊。”

    “放心,我准备好捉鬼的法器就过来。”

    转眼到了夜晚,月上柳梢头,戚路三人吃完了晚饭就来到舒窈家。

    恶鬼们还没有来到,戚路让卫华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只在茶几上点燃了一支蜡烛,众人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恶鬼的到来。

    凌晨转点以后,有些怪异的声响从门外传了进来。

    “它们来了,就是这种怪声,和我昨天听到的一个样!”舒窈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战来,她看到烛火无风自动,很是妖魅。

    “老吴,你去把门口的符揭下来,我们就在屋里等他们进来。”戚路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但是那些恶鬼并没有因老吴揭下符纸而进来,相反众人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戚路一愣,走到窗边朝外望去,原来是只过路的花猫被这些骷髅抓住了。

    “有肉!”

    “那我们先吃了它!”

    马上,那些声音转换成野兽贪婪地大啃猎物的声音,浓浓的血腥味已经飘进了屋里。

    “啊!”跟在戚路身后观看外面动静的舒窈吓出声来,她本能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这恐怖的场面。

    戚路轻说:“小卫,带舒姑娘去角落站好,没我的命令不要乱动。”

    卫华连忙搂着舒窈把她带到老吴事先画好的符阵里站好。

    “戚路,你就不能救救这只可怜的小猫吗?”丁晓岚有点于心不忍。

    “来不及了。”戚路看着那些啃食着死猫肉的骷髅说:“如果我们出去救那只猫,这些骷髅会警觉地逃走,想要再找到他们,不会是件容易的事呢。”

    骷髅咬住花猫的尸体,吃着上面的肉,不到片刻工夫就啃得只剩一具白骨。它们将猫骨随意丢在过道里,然后朝着舒窈家走来。

    “没有阻碍了!”

    “那我们进去吃他们的肉吧!”

    “别忘记找到我丢失的符印!”

    恶鬼们相互交谈着,毫无约束地穿过结实的防盗门来到了客厅里。

    “哗,屋子里好多人啊,是请来的帮手吗?”

    “这下我们可以饱餐一顿了!”说这话的骷髅直扑最前面的戚路。

    “慢着!”另一个骷髅发话了,“新来的人很面熟啊!”

    “啊,我想起来了,就是这小子最先发现我们的遗体!”

    “完了,遇到克星了!”这几具骷髅在不约而同地朝后退。

    戚路拈符在手说:“怎么,想逃跑吗?还是乖乖地束手就缚吧,也许我还能考虑饶了你们。”

    “砰!”的一声,4具骷髅没征兆地散了架,继而这些散落的骨头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

    丁晓岚惊问:“它们跑了?”

    “没有。”戚路嗅着空气中那沾满血腥味的阴气说:“他们在寻找机会打败我们。”

    门外突然传来了野兽的嘶吼声,像是外面有很多野兽在相互争斗。

    “咬死你!”兽吼声中居然夹杂着人的怒吼。

    “又想搞些低级的把戏吗?”戚路开心地饮尽杯中茶水,再次来到窗前察看。

    他发现门外有一群狮子和老虎在搏斗,其中有只老虎的头都被咬掉了,还在用爪子拼命地抓住与它嘶咬的狮子的身子死不放手。

    狭窄的楼道因为这些猛兽的到来显得十分的拥挤。

    “呵,有点意思。”戚路回头问舒窈:“冰箱里放了什么?”

    “一些食物,还有些饮料。”舒窈不知戚路有何用意。

    戚路打开了冰箱门,从里面拿出几节香肠,就开门走了出去,老吴也随他前往。

    丁晓岚一愣,虽然她很怕这些猛兽,但心知它们都是假象,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也跑出去看热闹。

    “嗷!有人来了。”一只老虎口吐人言。

    “那怎么办,对付他们吗?”与它搏斗的狮子回话说。

    “吃了他们吧!”

    “好主意,嗷嗷!”

    野兽停止了争斗,齐聚过来,把戚路三人团团围住。

    “它们不是真的野兽,都是假的!”丁晓岚突然看出了破绽。

    “是吗?美女,说说你的依据。”戚路脸上露出满意地笑容。看来在老吴的指导下,丁晓岚已不是当初那个他刚认识的对法术一窍不通的女会计了。

    “你看这只狮子。”丁晓岚毫不畏惧地指着一只狮子说:“它的脚掌只剩骨头没有肉。”

    “啊,竟然被个女人看穿了!”众兽一片哀嚎。

    “美女,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戚路拍手大笑:“老吴,动手吧!”

    老吴口念一道咒语,几张灵符应声而出,直击这些幻化而成的野兽!

    灵符落在野兽的身上,它们立马变成一堆白骨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继而消失在黑暗中,四周恢复了静寂。

    “跑了?”丁晓岚瞪大了眼,她还没有戚路那般本领,能及时发现骷髅们的隐藏之处。

    “又来了!”戚路突然皱起了眉头,已经听到“吱呀”的木头摩擦声,那是开门的声音。

    他惊讶地发现,左边那面墙壁上,突然出现一扇破损的木门,紧接着那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门里出现一名妙龄女子。她有着魔鬼般的惹火身材,却用衣袖遮住了面容。

    她几乎是飘着从门里走了出来,赤足落在了地上。衣袖没能遮住的晶亮眸子,灿若繁星,正对着戚路兴奋一笑,眼睛弯的象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眼里的妩媚随时能溢出来。

    戚路也以色眯眯的眼神望着她,等到女子就要挨近自己的时候,便嘻笑着说:“美女,不想吃点好东西吗?”

    说完他将手中的那节香肠,冷不丁的朝那女子掷去。女子本能地松开了衣袖,双手去接那飞过来的香肠。

    瞬时衣袖从脸庞拂下轻垂到地上,女子一直遮掩着、眼睛以下的部位暴露无遗。

    “啊!”丁晓岚不禁惊呼一声。她看到女子眼睛以下没有半点血肉,只剩下泛着阴冷白光的骨骼,嘴边还伸出一双獠牙。

    女子怪叫一声,直朝戚路扑来,张嘴准备咬他。与此同时,众人都看清她那双手已变成阴森的白骨,指骨上是锋利无比的利爪。

    戚路轻笑一声,一张灵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向来犯的女子。

    “唉呀!”一声惊叫,那女子衣裳化成飞灰脱落,她重新变成骷髅,迅速逃回那扇神秘出现的门里面,连人带门都消失了。

    “这女人是恶鬼变的?”丁晓岚颤声发问。

    “是的。这些小伎俩骗不了我这样的渡魂师。”戚路回答。

    黑夜再次归于沉寂,就在戚路以为这些恶鬼已经知难而退的时候,他听到舒窈房内传出了异响。

    “不好!”戚路顿时心惊,这才察觉到自己中了恶鬼的调虎离山之计,赶紧返回到舒窈的房间里。
正文 第十四章 斗鬼
    “啊!”随后进门的丁晓岚惊恐地大叫起来。

    房内那支点燃的蜡烛呈现出鬼魅般的淡蓝色,舒窈和卫华面无表情地坐在茶几前。

    但真正令丁晓岚恐惧的地方,是她看到舒窈和卫华的眼睛已经凸出了眼眶,从他们的嘴里伸出了长长的獠牙。

    “丁姐不要害怕,我是卫华啊!”卫华站了起来,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

    他的身体正冒着黑烟,断断续续,在他周遭徘徊。

    紧跟着,那支燃烧着蓝色火焰的蜡烛蓦地熄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隐约有类似兽吼的人声传来:“我要吃了你们!”

    “你想吓唬谁啊?”黑暗中响起灵符的破空声,丁晓岚听到有什么重物跌倒在地上。

    眨眼的工夫房间恢复了一片光明,那是因为老吴按下了日光灯的开关。

    丁晓岚诧异地看到舒窈和卫华仰面仆倒在地上,虽然表情僵硬,但他们的脸色已恢复正常。

    “是被鬼附身了吗?”

    “是的,刚才你看到的不过是恶鬼制造出来的幻象。怎么不动脑子想一想,我们闹出这大的动静,为什么左邻右舍没有丝毫察觉,因为鬼只是在折腾我们而已。”戚路接着说:“幸亏老吴的这支蜡烛,它在燃烧的时候充分吸引了鬼魂的灵气,所以幻象的效果已大打折扣。”

    丁晓岚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上前准备把卫华扶起来。

    “别做傻事!”戚路一把拉住了她。“恶鬼并没有被驱除,他们还藏在卫华和舒姑娘的体内。”

    “那你快把他们逼出来啊。”

    “我现在能力有限,后面的事要靠老吴呢。”

    “少骗人,你连几个鬼魂也对付不了?”丁晓岚才不相信他的话。

    戚路微笑不语,老吴却拿出两张灵符交到丁晓岚手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丁晓岚一脸不解。

    老吴回答:“把灵符贴到他们的脑门上,恶鬼就会离开他们的身体。”

    “你要让我做这事,为什么你不去做?”

    “你跟老吴学习法术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也该露下身手呢。”这次是戚路回答了她的疑问:“没有实战经验的话,你的法术修为永远不会提高到新的层次。”

    “我行吗?”丁晓岚有点犹豫。

    “没问题,我相信你。”

    “好,我试试。”丁晓岚一咬牙,她伏下身子,双手翻飞间,将两张符贴在了卫华和舒窈和脑门上。

    “啪!”、“啪!”,只听两声脆响,卫和和舒窈两人如电击般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但是他们双眼无光,就像是爬出坟墓的木乃伊。

    “啊!”丁晓岚吓得不轻,呼吸声都不连贯了,她已将身子缩到戚路了身后。

    戚路小声安慰着她说:“别怕,恶鬼被符的力量限制了行动,他们是无法伤害到你的。”

    老吴瞧了眼僵直不动的卫华,说:“你没有完全成功啊,鬼魂还是附在他们的身体里没有出来。”

    戚路点头说道:“是我小觑了他们。这些恶鬼栖身的地方是天然的溶洞,那可是上佳的灵魂庇护所。这四个骷髅少则有几百年的寿命,最老的那个怕是已经游荡了一千多年不能转世,体内不知道蕴藏了多深的怨念,单凭符文的力量是很难打发走他们的。”

    丁晓岚忙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会念《往生咒》吗?”

    “那是佛经啊,我怎么会念。再说,我们学的法术和佛经有什么关系!”

    戚路嘻笑着回答:“你哪能有门派之见,不是有位大领导说过嘛,白猫黑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哼,你这是什么话,我听着怪别扭。”

    “听好了啊。”戚路收敛起笑脸,正色说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往生咒》的内容吗?”

    “是的,记住这两句,你手捏法诀,照着念这两句,就能把卫华体内的鬼魂驱逐出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好绕口啊,我记不住。”

    戚路苦笑一声,只好又把这句经文复诵了几遍,丁晓岚这才勉强记住。

    于是她凝神闭目,玉手捏诀开始念起了经文。念了几遍后,似乎感觉到没什么动静,于是丁晓岚偷偷地睁开一只眼查看情形,发现卫华和舒窈依旧如僵尸般站立不动。

    “别分心,施展法术时最忌讳走神,不然你会被鬼物所害。”戚路的话语声中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丁晓岚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再也不敢大意,深吸了一口气,专心地念起咒来。

    “呃!”突然,卫华两人的胸腔里发出了叹息声。他们的身体“噗”地燃起淡蓝色的火焰,火焰随即变大,变成了骷髅的模样。

    骷髅逐渐从两人的身体里钻了出来,颌骨间的牙齿在“格格”作响。

    丁晓岚惊讶地看着这异象,正思考着下一步要采取什么行动的时候,这两个骷髅却“啪”的一声散了架,骷髅头失去了骨架的支撑竟如轻絮般浮了起来,在房间里若隐若现地飘动着。

    丁晓岚还想再看清楚一点眼前异象的时候,骷髅头已变成了黑灰,消失在黑暗中。

    丁晓岚不由惊问:“它们跑了吗?”

    “没有,马上就要形出原形呢。”戚路淡然回答,他和老吴取下贴在卫华和舒窈脑门上的符纸,接着用食指和中指按住他们的额头。与此同时,两人嘴里念起了丁晓岚不曾听过的咒语。

    两人的咒语刚刚念完,卫华和舒窈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舒窈惊魂不定,似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你们被鬼迷住了,不过小丁已经把他们赶跑了。”戚路小声嘱咐他们:“快回到老吴画的符阵里,不要出来。”

    两人依言退回到符阵里,紧张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诡异事情。

    “把妨碍我们的人解决掉吧!”

    “好主意,我们就这么干吧!”

    “嘘……”,“哈……”四下里急促的呼吸声响起,几个骷髅从地里钻了出来,他们挥舞着骨爪向着戚路三人扑来。

    戚路冷笑一声,挥拳对着那具向他冲过来的骷髅打去,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的头颅打落在地。骷髅再次散了架,一根根骨头掉在地上,“乒乓”的乱响声不绝于耳。

    老吴也没闲着,转眼间他如戚路一般打散了两具骷髅,戚路也在这时候击倒了最后一具骷髅,这些恶鬼在他们面前占不到丝毫便宜。

    “碰到狠角色了!”

    “弟兄们逃吧!”

    散落的骨头闪烁着青光,它们如虫子般钻进了地里消失不见。

    老吴叹道:“唉,慢了一步,还是让它们跑了。”

    “那可不一定。”戚路转身对卫华说:“你们可以出来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战战兢兢地走到戚路跟前。

    老吴不解地问:“你刚才说的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戚路嘻笑着伸开了紧握成拳头的右手,在他的手掌里有颗牙齿,是颗门牙。

    “骷髅的牙齿?”

    “是的,刚才我揍那具骷髅时,打掉了他的几颗牙齿,于是就捡了一颗。”

    “可是仅凭这颗牙齿是找不到骷髅的藏身之地。”

    “当然,不过你还忘记了一样东西。”戚路示意他们走出门外。

    当老吴顺着戚路所指的方向看到那具被骷髅啃成白骨的猫尸时,不禁会意地笑出声来。

    戚路说:“明白了吧,那么我们还等什么。”

    老吴请舒窈拿一个碗来,舒窈虽不知晓老吴的用意,但还是照他所说的拿来了一个骨瓷面碗。

    老吴用一张符纸包住了那颗牙齿,将它丢入碗中,然后口诵一道咒语。

    符纸泛出一道明亮的火焰,当火焰熄灭时,符纸和牙齿都化为了灰烬。老吴将它们碾成粉末,然后将这些粉末洒在了猫骨上。

    “下面轮到你了。”老吴掏出酒壶喝起酒来,不再有所行动。

    戚路微笑着也念了一道咒语,随着咒语声落,猫骨的边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个白色的图腾。 图腾逐渐变得清晰,隐约可以看出像是个白色的猫形,它顺着地面游动起来,最后附在了猫的骨架之上。

    那只猫尸竟然活了过来。不,准确地说,只是这具猫骨动了起来。

    戚路问舒窈:“家里有铁锹和锄头吗?”

    “没有。”舒窈顿了一下说:“不过我可以问邻居借。”

    “那就麻烦你去借几把。”说完戚路的手轻轻往地面一指,那具猫骨顿时倒地不动。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舒窈就向隔壁的邻居借来了一把铁锹和一把锄头,戚路拿了一把,然后把另一把交给了老吴。

    戚路又轻念起咒语,接着把手一挥,骨猫又站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和上次有着明显的不同,猫的骸骨上长出了血肉,继而皮毛也显现出来,它恢复了死前的模样。

    卫华和舒窈看得目瞪口呆,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戚路的法术惊人。

    戚路低下头问这只猫:“现在可以带我们去你想去的地方了吗?”

    “喵!”花猫回应了一声,就朝楼梯口跑去。

    “跟着它就行了。”戚路招呼众人跟随这只花猫。

    丁晓岚诧问:“难道说,这只猫能找到那几具骷髅藏身的地方?”

    “是的。这些恶鬼在吃掉它的时候已不知觉的在它身上留下自己的灵气,我们只要跟着猫走,就能找到那些骷髅呢。”

    就这样,一行人由一只死而复生的花猫带路,穿行在都市的夜幕中。
正文 第十五章 消除恶鬼
    一连走了个把小时,最后他们来到了柳仙洞。

    “累死我了!”丁晓岚口吐怨言,“早知道又是这个鬼地方,我们直接坐车来了。”

    “别埋怨,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捷径可走。”戚路拿出了手电筒,跟着这只猫走进了洞,其他人也鱼贯而入。

    花猫来到了那条地下河的某处岸边,就回身看着戚路不再前行。

    “是这里了吗?”戚路低头问道。

    花猫点了点头,“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戚路感慨地说:“原来这些恶鬼的尸身藏在这里,怪不得我们找不到。”

    “它们藏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丁晓岚举目张望,并没有看到骷髅的影子。

    戚路手指着河底说:“那是因为骷髅潜伏在水底,唉,铁锹和锄头是白带来了,我还以为要把它们挖出来。”

    顺着手电筒的光亮看去,丁晓岚果然看到河水的下面隐约有骨头的形状显现出来。

    “水是天然的聚阴之物,能阻止阴气的飘散,所以上次我和老吴来寻找骷髅时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丁晓岚又问:“那我们怎么对付这些骷髅,难道要潜入河底把它们捞上来?”

    “那倒不必,我们可以让他们自己走出来。”戚路淡淡一笑,对老吴说:“骷髅正在河底沉睡,你可以干活了。”

    老吴蹲下了身子,用一种丁晓岚无法辨识材质的粉末在花猫所立之处画起符阵来。等他画完后,又就近找来些泥土覆盖在上面,让人不易发现它的痕迹。

    “接下来就劳烦你呢。”戚路客气地对花猫说。

    这只浑身充满灵异之气的猫一如既往地“喵”了一声以作回应,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戚路在猫身上贴了一张写满金色字体的符咒,就熄灭了电筒光亮和众人躲到了一个巨大的石钟乳背后。

    “念句真言吧。”戚路吩咐老吴。

    “好的。”老吴手捏成诀,开始诵念起咒语来。

    随着老吴的咒语声念出,平静的河面突然翻起了浪花,当产生的波纹消失之后,本来透明的水面上浮现出骷髅们的身影。

    那只花猫的身体在这时刻裂开了,从中分成两半,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卫华和舒窈是头一次见到这吓人的场景,两人颤抖着不自觉地依偎在一起,牙齿都在轻微打颤。

    丁晓岚望着从水里冒出来的骷髅,小声地问:“它们出来了,可为什么要让这只小猫死掉?”

    戚路淡然回应:“你可别忘了,它本来就是死物。”

    只见那些骷髅相互间交换了一下眼色,就开口说起话来。

    “有吃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

    他们爬到岸边一把抓起花猫的尸体,狼吞虎咽起来。可这花猫本来就是戚路施法做出的假象,身上何曾有半点血肉,不过是一具尸骨,用来迷惑恶鬼们的把戏。吞进骷髅嘴里的血肉让他们瞬间发现有一种嚼之无物的感觉。

    “不好,上当了!”

    “兄弟们,快逃吧!”

    恶鬼叫嚷着想要返回水底,可他们始终是在原地兜圈子,河水离他们不过数步的距离,却不能平安抵达。

    戚路和老吴相视一笑,从藏身之处出来,向着骷髅们走去。

    “啊,又是你这可恶的法师,我要杀了你!”

    “到这个时候了,还想吓唬人吗?”戚路站在符阵的边缘,对他们抱以嗤笑。

    骷髅们咆哮着伸出骨手想掐戚路的脖子,却使尽力气也不能接触到他的身体。

    “可恶的法师,你使了什么障眼法!”骷髅们因愤怒导致身体里冒出了鬼火。

    “到这般境界还不肯认罪伏法吗?”老吴轻叹一声,念起了咒语。

    骷髅脚底下的符阵顿时有光芒亮起,这光芒顺着符阵的纹路流动起来,骷髅身上的鬼火立马变得微弱起来,象是马上就要熄灭一般,他们的骨架在颤抖着咯吱作响。

    “全给我堕入六道轮回吧!”老吴掏出了那枚摸金校尉的符印,把它扔进了符阵中。

    符印竟如白纸般轻盈地飘了起来,继而变得越来越大。

    “把我的宝贝还给我......”那具遗失了符印的骷髅伸出骨手想抓住它,却是在做无用功,因为他的身子根本无法离开地面。

    老吴手指捏成了法诀,对着飘在空中的符印一指,符印就如小山般直落下来,把这些骷髅全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符阵中的光芒变成了火焰冲天而起,骷髅们哀号着,却无法躲避烈焰的炙烤。他们的骨头开始烤焦,身体也跟着燃烧起来。

    “法师,我知错了,饶了我们吧!啊......呜呜......”

    老吴厉声喝道:“现在求情已经晚了,你们只能到阎王爷那里去忏悔自己的罪过!”

    戚路在旁轻声念起了《往生咒》,丁晓岚一愣,但随即也和他一起诵念起经文来。

    “不......不......”

    骷髅们在挣扎声中逐渐被烈火烧成灰烬。等到火焰熄灭的时候,骷髅连同符印一起化成残渣消失了,地上只剩一堆黑灰被风吹散。

    一只猫的灵魂从符阵中升起,它像人一样直起身来朝戚路等人鞠了几个躬,也跟着消失了。溶洞再次被浓浓的黑暗所包围。

    “终于都解决了。”戚路拧亮了手电筒。

    “这些恶鬼都被消灭了?”卫华心有余悸。

    “准确地说,他们已进入了六道轮回,转世投胎呢。”

    舒窈恨恨地说:“它们害死了赵刚,居然还能重新做人!”

    “不,你误会呢。”戚路微笑着说:“犯下这般不可饶恕的罪行,他们堕入的可是畜生道。也许要经过百世,才有机会重新做人吧。”

    “哦,原来是这样。”舒窈放了心似的长舒一口气。

    “走吧,我们回家吧,你们也可以睡个安稳觉呢。”戚路望着卫华,发现他额间的死气已荡然无存。“不过今晚,你可别乱跑了,我得亲自把你送回家。不然,你的父亲又要为你担心了。”

    卫华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众人跟随着戚路走出了溶洞。

    转眼又是一天清晨,戚路坐在办公桌前陷入了沉思。

    “喂,你在发什么呆?”老吴睁着蓬松的醉眼问道。

    “我还在想这次闹鬼的事。”

    “都结束了你还瞎想个什么,难道想写个总结报告来表彰你的功劳?”

    “我可不这么认为,事情并没有真正的结束。”戚路把心中浮现的念头直截地说了出来。

    “你认为那些骷髅没有被我们超度吗?”

    “那倒不是。”戚路面色凝重地指着桌上的那幅古画说:“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老吴看着这幅卫东林在海南买的古画,最后眼睛停留在弹琴的女子身上,犹豫着说:“我觉得是我们想多了,其实这幅画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哦,能说下你的看法吗?”晴明翘起了腿,留意地听着老吴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幅画是因为沾染了骷髅们的灵气,所以才有些不正常的灵异现象。现在骷髅们已经投胎,画自然也恢复了原状,现在它不过是一幅普通的画。”

    “也许吧。”戚路拿出一张纸交给老吴,老吴接手看去,原来是丁晓岚画的那张乱葬岗的怪鸟图。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吴不解。

    “记得你曾说过的话吗?”戚路找了块橡皮,涂去丁晓岚画中怪鸟飞翔的那个姿势,只保留它那双怪异的翅膀。然后他拿起一支铅笔在纸上描绘起来,给这怪鸟重新添加了躯干。

    当戚路画完后,老吴发现图形已经由怪鸟变成了一只蝴蝶。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说这话时,戚路面带忧虑。

    “这不可能,你的联想力太丰富了!”老吴断然否决了戚路的想法,但他的脸上已呈现出和他一样的忧虑之情。

    “你和我都对这神物在熟悉不过了,丁大美女是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也许它已经降临尘世了,美女把它错认成其他的物种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你的推论有个漏洞。如果它出现在人间,是不会降落在乱葬岗这样污秽的地方。”

    “所以我才百思不得其解。”戚路把铅笔默默地放回笔架上。

    “圣山已经毁灭了,它也应该跟着圣山一同埋葬在废墟里了吧,还会有幸存者吗?”老吴的眉头在微微颦起。

    戚路轻叹了一口气说:“希望是我神经过敏。可你不要忘记了,这个种群中有些违反天规的异已分子被封印在世界各地的隐秘之处,它们可能还活到至今。”

    “蟠蝶,蟠蝶......”老吴喃喃自语,眼睛突然冒出了慑人的精光。而戚路,将手支着下巴,眼睛低垂着,思绪已飘回那个遥远的年代。

    恍惚中,他又听到那熟悉的赞美声自天而降:“帝俊啊,众神之王!奉你荣耀之名,赐于三界永久的和平!”

    那是来自被结界所庇护起来的神域中,回响着呼唤主宰这片土地的主人声音。

    覆盖着仙花异草的半山腰、金碧辉煌的宫殿后面郁郁苍苍的森林中,有个巨大的身影充满整个天空。

    劲风风呼啸而过,在清冽的神域中,出现了更为清净的神之气息。连日月都失去了光辉的圣山里,映出了万神之王修长而俊美的影子。
正文 第十六章 飞天梦
    吃完了午饭,戚路就和老吴去了卫东林家,毕竟两人对待老卫家闹鬼的事意见不统一,戚路决定从卫华身上找到突破口。

    来到了卫东林家,戚路竟然发现舒窈也在陪伴卫华,连忙微笑着示意:“小舒,你怎么也在?”

    “明天是赵刚出殡的日子,我来和卫华约定明天一起去殡仪馆送他最后一程。另外,乐队现在没有了鼓手,我们也在商量寻找新的人选。”

    “是啊,这么好的乐队,解散了实在是有点可惜。”戚路心生感慨。

    卫东林给他们泡了茶,又拿出些零食,众人就坐在沙发前聊起天来。

    卫东林先是向戚路表达了感激之情,然后询问他今天登门拜访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我是来还画的。”戚路朝老吴眨了眨眼,老吴就拿出那幅仕女画交给卫东林。

    “啊,这幅妖画,戚先生还是销毁了吧!”卫东林脸色苍白,赶紧双手推辞。

    戚路轻笑一声,转头问卫华:“小卫,你也同意我销毁这幅画吗?”

    “我......”卫华犹豫着,看得出他心里很矛盾。

    戚路微笑着说:“看来你是不赞同父亲的意见了?”

    卫东林急了,大声喝斥着儿子说:“你还执迷不悟吗?难道要等到把命都丢了你才有所觉悟!”

    卫华涨红了脸,低着头没有作声,舒窈在旁边小声劝导着他。

    老吴和戚路对望一眼后就开口说话了,“卫师傅,别责怪你儿子了。我们之前看到从画中透露出来的灵异现象,是因为那几个恶鬼附在画上作祟的原因。现在那些恶鬼已经被我们超度,所以古画本身是没有一点问题的,还是请你收回这幅画吧。”

    “是这回事吗?”卫东林心有疑虑地望向戚路,见他脸上挂着不置可否的表情,心里顿时迟疑起来。

    老吴知他心有余悸,就将画轴展开放在桌上说:“各位请看,画作是不是很正常?”

    “黛眉粉唇,脸似桃花,真是位美女啊!”舒窈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画,一见这画中弹琴的女子,便觉有种亲切的感觉,许是她们都是音乐人的缘故吧。

    “爸,吴叔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把画留下吧。”卫华在征求父亲的意见。

    “不管画有没有问题,即使戚先生不把它销毁,我明天就去古玩市场转手卖给别人,反正不能把它留在家里。”卫东林的态度非常坚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爸!”卫华激动起来。

    “小卫,关于这幅画,是不是你有什么事没对我们讲?”戚路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刚才一直在细心观察卫华脸上每个神情的细微变化。

    “我......”卫华又犹豫起来。

    “有什么事你还不快对戚先生说!”卫东林也意识到儿子对自己有所隐瞒,不由想起了那个从窗户里飘出的女鬼身影。

    “这画......”卫华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他的目光在躲闪。

    卫东林看到儿子这般模样,顿时知道戚路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他气得站起身来想抽儿子一记耳光,戚路连忙拦住了他。

    “卫师傅,消消气,年轻人不懂事,你何必跟他一般计较。”老吴忙把他拉扯着坐下。

    戚路笑对卫华说:“小卫,有什么事不能和我们讲吗,还是你不愿意结交我这个朋友?”

    舒窈也在旁相劝:“有事你就说啊,憋在心里也不怕闷得慌!”

    女友的话语在心中可是有份量的,卫华的态度顿时软化了许多,他有点紧张地看了父亲一眼,说:“爸,我说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有事快告诉戚先生啊,爸绝不怪你。”

    得到了父亲的同意,卫华断断续续地讲起了这幅画里隐藏的玄机。

    自从卫东林父子俩从海南游玩后回家后,卫华每天晚上就开始做奇怪的梦,梦中有位美丽女子夜夜来和他相会。

    听到这里,舒窈不禁“噗哧”一笑,带着捉弄的语气问:“你和她,不会是每天晚上都在做那个事吧?”

    “才没有了!”卫华羞红了脸,赶紧向女友辩白。

    戚路一惊,忙手指着画中弹琴的女子问:“梦中出现的女子就是它吗?”

    “我不知道。”卫华摇着头说:“画中的女子半低着头看不清脸,我无法证实两者是同一人。”

    “果然有妖孽啊!”卫东林忙不迭地叫了起来,他终于明白自己每夜看到的从窗户中飘出的身影不是幻觉。

    戚路镇定地说:“老卫别着急,我们还是先听卫华把话说完吧。”

    吐出了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秘密,卫华神色也不再紧张了,他喝了口茶水,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向众人说了一遍。

    那位梦中出现的女子自称是被谪的仙女,真身被封印在这幅画里,因卫华买回这幅画后无意间解除了封印,所以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就显身来帮助卫华。

    “帮助你?”戚路愣了,这可是他没想到的结果。听起来和世间流传的那些神仙报恩的故事很相像,但戚路可不太相信会在卫华身上发生,于是他又问:“她怎么帮你?”

    卫华说:“她知道我在练习吉他,所以梦中教我吉它的演奏技巧。”

    “啊,我说你怎么能在短短的几个月技艺突飞猛进,原来是她的功劳啊!”舒窈一脸诧异,继而又拉着卫华的手说:“要不你求下仙女,让她也教教我?”

    “不可能了。”卫华有点伤感地说:“她已经不再出现在我梦里。”

    “失踪了?”戚路急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戚先生第一次来我家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喔,你知道原因吗?”

    “在你登门拜访的前一天,她在梦中教完吉他后就告诉我,说和我尘缘已尽,她要返回天界呢。”

    这倒是个合理的理由,可戚路不相信这位仙女的话,他倒是觉得这位神秘女子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才远遁身形。

    “啊,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这个害人的妖怪终于走了!”卫东林彻底松了口气,他在胸口划着十字,一个劲地感谢佛祖。

    戚路见他口中念着佛,手上却是基督教的手势,顿时被这滑稽的动作引得忍俊不禁。他忙别过头去,以免卫东林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

    “爸,她从没害过我!”卫华绝不相信这位善良的仙女是个妖怪。

    “你懂个什么!妖怪害人的方式多着呢,你想想画皮开始接触人时是什么样的!”卫东林教训起儿子来。

    戚路闻言浑身一震,他不得不承认卫东林的话很有道理。

    以前自己曾见过的一些善于迷惑人心的妖怪,他们开始出现时通常都以扶助弱者的身份出现,但这不表明这些妖怪就是善良之辈,他们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最有利的时机。到那时就会露出邪恶的真面目,取走受害人的性命。

    卫华碰到的会是这种类型的妖怪吗?戚路不敢确定,毕竟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加害卫华,而自己也没有证据来佐证心中的判断。

    戚路思索了一下,又问:“在你和她交往的时候,她曾向你透露过自己的身世吗?”

    “有次问过她,她说自己是天界的乾闼婆。”

    “乾闼婆?”戚路愣了,不由又和老吴对望一眼。

    乾闼婆在佛教中属于天龙八部之一,也是印度神话里帝释天麾下的天神。在中国,他们还有一个更加动人的形象,那就是飞天。

    这位神衹据说司掌音乐之职,不仅善于变幻各种形态,还精通音律能演奏种种奇妙的雅乐。因此帝释天敕令乾闼婆在自己的宫殿里为众神演奏美妙的乐曲,以传播欢乐和吉祥。

    如果真是这样,那戚路心中的很多疑问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当初自己奇怪卫东林身缠死气却安然无事,原来是家中有乾闼婆在庇护着他,所以诸邪不能靠近。卫华虽然在溶洞中招惹了恶鬼,但也是因为乾闼婆的缘故,恶鬼无法加害于他,只好找他的同伴赵刚出气。

    进一步推想,正是乾闼婆离开了卫家,所以那些恶鬼才敢肆无忌惮地来报复卫华和舒窈,夺回失去的遗物。

    就在戚路开始相信这位神秘女子是乾闼婆的时候,卫东林此时教训儿子的一句话又让他心里疑惑不定。

    “你这浑小子又在犯糊涂了,你见过那位神仙住在坟墓里?”

    对啊,神怎么会居住在乱葬岗!卫东林的话警醒了戚路,他重新审视起这位神秘女子的身份。

    卫华正要反驳父亲的话,却听到舒窈突然惊叫了起来,忙止住了话头,转而拉着小手询问女友为何会神情紧张。

    “我......我看到画中弹琴的女子突然抬起了头,朝我眨了下眼睛。”

    说话间她的眼睛直盯着画中女子,脸中神态突变,一阵青一阵红过后,脸上就再无一丝血色,仿佛她看到的不是美丽女子而是吃人的恶鬼。

    “什么!”戚路不由一惊,他下意识地朝古画看去,却没能发现任何异象,空气中也没有任何灵气残留的痕迹。

    “你确定没看花眼吗?”

    “不知道......也许是我听了卫华的故事,心里产生幻觉了吧。”舒窈定下神来,见古画如常,人亦犹豫起来,不能确定刚才看到的迹象。

    戚路心里有点后悔,今天应该带丁晓岚来的,因为她也曾和自己说过看到舒窈所见的那般灵异现象。

    可新的问题浮现在戚路的脑子里,为什么自己和其他人,甚至是和神秘女子接触过的卫华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怪异现象了?

    难道......一个更奇怪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涌现,那就是这幅古画只对女性产生作用,对男人是没有任何反应的。

    想到这一点,戚路赶紧把画拿在手中细细查看起来,希望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哪知就在戚路把画拿起的时候,古画竟没征兆地冒出了火焰,跟着升起了袅袅的轻烟。
正文 第十七章 蟠蝶的提示
    老吴乍见到古画起火,反应却比其他人快的多,他连忙将手中茶水倾倒在画上想浇熄火焰。

    令大家没想到的是,茶水不仅没有灭火,反像是给古画泼了汽油似的,火苗呼地窜得老高。转眼间,众人抢救不及,古画被烧成灰烬。

    戚路不禁懊悔起来,卫东林倒是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笑着说:“好,好!一把火烧掉就万事大吉了。”

    “看来又给你小子蒙对了,事情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老吴皱着眉头说:“真是怪事,画为什么会自燃?”

    戚路摇头叹息着说:“也许是这位所谓的神衹不想让我们发现他的行踪。”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结结实实地打了戚路一记耳光,因为就在这时候,屋内突然刮起了大风,吹得众人眼睛都无法睁开。

    “有鬼!戚先生救我!”卫东林脸都白了,他拉着戚路的手求他帮忙消除这突然发生的怪象。

    其他人也是吓得不轻,只有戚路和老吴两人镇定地闭着双眼,用耳朵和鼻子感觉周遭的一切。

    就像来时的迅猛,怪风突然停止了。戚路睁眼看去,发现屋里一切摆设如常,没有丝毫凌乱的迹象。

    戚路懵了,只好带着自我安慰的性质说:“这大的风,居然没对屋里造成丝毫影响,难道是我们集体产生了幻觉吗?”

    “戚先生,刚才会不会是有鬼来作祟?”说话间,卫东林的牙齿都在打战。

    “不是。虽然我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绝对不会是鬼魂作祟。”

    听到戚路肯定的答复,卫东林的呼吸才均匀起来。

    但令戚路没料到的是,地上那些燃烧殆尽的纸灰突然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可房间里却没有半点空气流动的迹象。

    “啊!”这次发出惊呼的是卫华,出于保护舒窈的心理,他伸出右手想抓住这些飘在空中的纸灰。

    “别这么做!”戚路赶紧制止了卫华的举动,示意众人静观事态的发展。

    那些纸灰在空中相互吸引,凝聚成团,跟着又变化起来,众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些成团的纸灰在众人面前幻化成昆虫的形象,继而伸展出美丽的翅膀。

    “蟠......蟠蝶!”这次轮到老吴失声惊叫了。

    这些灰色的蝴蝶在众人跟前飞舞着,最后像是听到了某项指令,它们全部飞到戚路的肩膀和头颈处,停留在他身上静止不动。

    老吴暗叫不好,忙单手捏诀,口中开始念起了驱邪灵咒。

    “别紧张。”戚路轻笑着示意老吴不要再念咒语,因为他感觉到这些蝴蝶对他没有恶意。

    他此刻好奇心大盛,意识到似乎有某种讯息要通过这些蝴蝶来传达给自己。于是戚路平缓心绪,伸出食指触碰其中一只蝴蝶。

    随着他的手指碰到蝴蝶身上,这只蝴蝶又凌散成纸灰,可当戚路把手缩回时,纸灰又凝聚成形,重新恢复成蝴蝶模样。

    不知为什么戚路的心情突然郁闷起来,他从胸口深深地吐出几口气,用手抚摩着胸口,似乎有凝固的冰块堵在胸口里。焦躁、不安,却又夹杂着几分期盼,是种很阴暗很麻醉的感觉。

    “戚路,你怎么了?”老吴吃惊地看着他,开始怀疑他中了邪。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话说半截,戚路突然发现周身的蝴蝶发出了青白色的光。缓缓流动而又闪烁不定的微弱的光,若隐若现。

    老吴冷声说道:“既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让我作法驱赶这些鬼玩意吧。”

    “不用。”戚路再次阻止了老吴的举动。

    就在这时候,那些蝴蝶像是受到了惊吓,全都恢复成本来面目变做了纸灰。戚路身子不由一抖,那些纸灰窸窸窣窣地落在了地上。

    “你还不肯来找我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戚路耳边响起。

    “谁,谁在和我说话!”戚路举目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老吴惊讶地问:“有人和你说话?”

    “你没听见?”

    不仅是老吴摇头表示没听到任何声音,就连其他人也是目光疑惑地望着戚路。

    难道真的产生了幻觉吗?戚路还是没能从房间里感觉到灵气流动的轨迹。

    “戚先生,你看!”舒窈突然惊叫了起来,手指着地面。

    众人急忙低头看去,发现地上的那些纸灰竟在他们毫未察觉之际组成了几个字。

    “海南海龙村,什么意思?不会是告诉我们哪里才是灵异现象的源头吗?”老吴一脸迷惑。

    “原来如此。”戚路嘴角抿出一丝微笑。他终于明白,原来所有事情不是奔着卫东林一家来的,而是有人精心布置了一个圈套,最后才给予自己明示。

    这就是全部事实,虽然令人难以置信。

    “老卫,事情都结束了,你家里再不会出现怪事呢。”戚路胸口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

    “真的吗?”

    “是的。”戚路肯定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告辞了。”

    回到了事务所,老吴就打开办公电脑忙碌起来。

    丁晓岚好奇地探过头来问他:“在忙什么?”

    “找到了!”老吴突然兴奋地大叫着,手指着屏幕招呼戚路过来看里面的内容。

    “海龙村?”不明真相的丁晓岚望着戚路说:“你怎么对这个村子感兴趣?”

    戚路沉默无语,虽然这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事实还是让他感到惊讶。

    老吴通过网络搜出来的地图中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海南省真有个村子叫做海龙村。它位于东方市的郊区,再前方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想必它就是个小渔村。

    “竟然没有骗人,还真有这么个村子。”老吴边说边搔起了后脑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丁晓岚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

    老吴呷了口酒,把今天在卫家的遭遇向她详细说了一遍。

    “海南,嘿嘿,那可是个好地方啊。”丁晓岚也兴奋起来,她拍着戚路的肩膀说:“帅哥,我们是不是又可以去旅游了?”

    “怎么,你还想得块古玉吗?”戚路停下手头的工作对老吴说:“先去证实另一件事吧。”

    “好的。”老吴放下酒壶,又换了手提电脑操作起来。

    在平静下来之后,老吴把手提电脑推到丁晓岚面前说:“小丁,对这种昆虫有印象吗?”

    这是丁晓岚从未见过的美丽的蝴蝶,轻盈的翅膀上聚焦了七种色彩,翼面上布满纤细精致的花纹,有种典雅的唯美质感。更奇异的是,在它螺旋型的触须下,有着宛如薄纱的洁白身体。远远望去,恰似身穿白衣的四翼天使。

    “真好看啊。”丁晓岚由衷地称赞着,她好奇地问戚路:“这可爱的小生灵叫什么名字?”

    “蟠蝶。”

    “哪里有这种蝴蝶啊,要不你给我捉一只做标本?”

    听着这半带撒娇的语气,戚路不禁苦笑起来。“你没见过这种蝴蝶吗?”

    “没有。”丁晓岚老实回答。

    “唉!”戚路长叹一声后对老吴说:“既然美女没有见过,这说明我的判断是错的,海南之行可以取消了。”

    “喂!”一听到旅游要泡汤,丁晓岚立马改口说:“见过,见过,我见过!”

    “那你在哪里见过它?”

    “我......我......”丁晓岚脸上的红晕都显现出来了,她在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尖。

    “美女,你仔细看翅膀的这个部位,真的没有印象吗?”说这话的时候,戚路并不抱多少希望。

    顺着戚路手指的地方,丁晓岚看到这名为蟠蝶的翅膀下方左右各有一个鲜艳的黑色斑点。

    “真是没印象。”丁晓岚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戚路示意丁晓岚走远距离再看翅膀上的黑色斑点。

    视线所及,翅膀逐渐模糊,斑点反而更加的清晰,丁晓岚惊讶地发现,这黑色的斑点竟然像人的瞳孔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戚路非常认真地问她:“回忆下,最近真的没见过它吗?”

    “我......我见过!”丁晓岚不由失声地叫了起来,她想起来了,这一次是真的在记忆中浮现出当时的景象。

    “乱葬岗......那只形似凤凰的飞鸟!它展开翅膀飞翔时,翅膀下方也有类似这样的花纹!”

    丁晓岚的思绪瞬间回到那个漆黑的夜晚,那一座座隆起的小土山,全是一个个被世人遗忘的坟墓。

    坟上长满了荒草,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回荡在风里,还有在坟地间寻找鬼魂而惊慌失措的卫东林......

    丁晓岚不敢再往下想了,她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在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吃惊地问:“难道......你说我那天晚上看到不是鸟,而是蝴蝶?”

    戚路微笑着点了点头,站在他旁边的老吴同样也点了点头。

    这可能吗?傻到连鸟和蝴蝶分不清?世间真有如此巨大的蝴蝶?一连串的疑问在丁晓岚的脑子里不停地翻腾着,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戚路似已看出她的心思,悠悠然地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这些我会在以后的时间里向你解释,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提前预订去海南的飞机票。”说这话的时候,戚路的眼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正文 第十八章 奇怪的村子
    戚路三人乘飞机到了海南找家旅馆安顿好后,就拦了辆出租车去海龙村。

    那是个阴霾的日子,当司机听说戚路要去海龙村的时候,竟像看怪物似的瞅了他一眼。

    “怎么,村子太远,你不愿意带?”戚路皱起了眉头,毕竟不是自己居住的城市,人家要是欺生也是没法子的事。

    “不是。”司机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就一溜烟的把他们带到了目的地。

    三人刚下车,司机就像是忌讳什么东西似的将车调头就走,离去的速度起码比来时快了几倍。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出租车离去时溅了老吴一身灰尘,把他气得一个劲地跺脚,嘴里开始骂娘了。

    “算了,我们去村子里看看吧。”人生地不熟,戚路也只好息事宁人,再说司机早就跑得没影了。

    村子离公路还有一段距离,戚路等人走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远远的道路尽头,村舍被绿荫包围着,戚路已闻到海风带来苦涩味。

    路走了一半,丁晓岚就停下了脚步。

    “呀,好多坟墓!”面对这凄凉的景象,丁晓岚再也无法淡定。

    确实如她所说,路的一侧是个墓地,戚路大致一数,少说也有几百座坟,看来这是村民的祖坟所在之处。

    老吴也停下了脚步,他眯着眼对戚路说:“有点反常,你看到了吧?”

    “是的,我看到了。”戚路的话语中有些伤感。

    丁晓岚听到他俩的奇怪对话,不禁好奇起来,她开始仔细观察着这片墓地,当她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后,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因为在这些大小不一的坟堆中,竟然有近三十座新坟!这也太不正常了吧,一年还没到头,村子就死了这么多人!

    “不会......不会是村里流行传染病了吧?”想到这可怕的答案,丁晓岚顿时紧张起来。她这才想起为什么司机把他们丢下后就急忙驾车离去,原来这个村子带给人的是死亡的阴影。

    戚路倒是不以为意地说:“别瞎猜,我们去看看墓碑不就知道呢。”

    来到墓地顺着那些新坟一个个地看去,他们是越来越惊讶,连戚路也是剑眉紧锁。

    他们看到每座新坟的墓碑上都有死者的照片,从而发现这些新死的人是些年轻人,而且都是男性。

    丁晓岚奇怪地问:“怎么死的都是小伙子?”

    “确实有些奇怪。”戚路叹了口气说:“我们到村子里问问吧。”

    于是他们加快了步伐来到了村子。

    不知道什么原因,村子里异常冷清,他们没能看到有村民出来走动。

    一路前行,终于看到有户人家的门是敞开的,戚路于是在门口询问:“屋里有人吗?”

    半天没人出来,戚路又叫了几声还是没见到有人搭理他。

    老吴说:“也许是主人不在家,我们再找别人吧。”

    这时眼尖的戚路看到前方十米的另一户人家有人从外面回来进屋了,赶紧走到房门口去敲刚关上的门。

    隔了很久厢房的窗户才开了一条小缝,屋里人露出了半张脸,戚路忙说:“老乡,我问个事......”

    话还没有说完,窗户就关上了,任凭戚路如何询问也没人出来搭理他。

    “真倒霉,碰到个怪人。”

    老吴笑说:“去别的家问问吧。”

    谁知一连问了好几家,都是碰了一鼻子灰。仿佛戚路他们就是透明人一般,没有愿意和他们说话。

    “怎么是这么个怪村子,回个话会死啊!”丁晓岚也没好气地嘀咕起来。

    渐渐地走到了村子的尽头,也只剩下最后一户人家,门口有个中年人在杀鱼。

    戚路虽然是牢骚满腹,但还是强作笑脸说:“走,去问问。”

    丁晓岚气鼓鼓地说:“要是人家还不理人,怎么办?”

    “那我们就打道回府。”

    戚路这回留了个心眼,他走到中年人身边静静地看着他杀鱼,也不说话。

    中年人察觉到身旁有人,抬起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也没理睬他,继续剖这条两尺来长的海鱼肚皮,把里面鱼肠之类的内脏掏出来扔在地上。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就放下了手中的活,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戚路。这一次,他是很认真地端详戚路的脸庞。

    戚路本能地感觉到这次有戏,忙微笑着掏出香烟递给中年人说:“师傅,来抽根烟。”

    中年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讶,他并没接戚路的烟,而是转身跑回了屋内。

    “唉,又是白忙活。”戚路垂头丧气,准备离开这个村子。

    就在戚路招呼老吴和丁晓岚离去的时候,突然有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原来是有客人来了。”

    终于有个说话的人了,戚路赶紧回头望去,发现有个年纪约摸六十多岁的老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刚才那个杀鱼的中年人。

    两人都是标准的国字眼,浓眉大眼,戚路顿时明白这两人是父子俩,于是上前说道:“老伯,我们是来海南游玩的旅人,凑巧路过这里,想了解点当地的风俗人情。”

    “真是失礼,我儿子怠慢各位了。”说话间,这位老年人也如他儿子一般打量着戚路,把他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个遍。

    “那里,是我们不懂礼貌。”好不容易有个人来主动理睬自己,戚路忙放下身段,生怕又吃了闭门羮。

    “要是不嫌弃的话,请到屋里坐坐吧。”

    “好,那就多谢老伯了。”

    戚路三人随老者进了屋就坐,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大妈出来给他们倒茶,还拿出一些当地的特产和零食请他们品尝。

    前面一直受冷遇,突然碰到这户人家殷勤相待,戚路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老伯贵姓?”戚路喝了口茶水问。

    “我姓严,单名一个军字。”

    “哦,严老伯好,旁边这位是你儿子吧?”

    “对,他叫严育平。”

    “老严你好。”

    严育平也微笑着回应了一声。

    严军笑着对戚路说:“几位没吃饭吧,等下就在我家吃晚饭。”

    “老伯你太客气了,我们还要赶回市内,就不麻烦你了。”

    “来了就是客,怎么能不吃顿饭再走。”严军也不管戚路同不同意,就对他儿子说:“去厨房让你妈多做几个菜,晚上我们爷俩要陪客人多喝几杯。”

    “老伯,这怎么好意思!”戚路忙站起身推辞,同时心里浮起了一个疑问。按一般的常情,自己问过对方姓名后,他应当回问我的名字。

    可是老人接下的话证明戚路多虑了,同时也让他惊讶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因为严军说的这句话是:“冒昧问一句,小伙子你姓戚?”

    “啊,老伯你怎么知道我姓戚?”

    严军微微一笑,仿佛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转头看着丁晓岚说:“这位就是丁姑娘了吧。”

    “啊......老伯你认识我?”丁晓岚也惊讶起来。

    严军微笑着回答:“不,我并不认识两位。”

    听到这话,戚路不由一惊,不认识自己竟然能准确无误地说出自己和丁晓岚的姓,难道他是个隐世的神算不成!

    这时老吴在旁发话了,“老先生,你不会连我姓甚名谁也知道吧?”

    “呵呵,这位客人,我并不知道你尊姓大名。”

    “那你怎么知道小戚和小丁的姓?”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严军对刚从厨房出来的儿子说:“育平啊,你把那张相片拿来给客人瞧瞧。”

    严育平应声走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拿了张照片出来,丁晓岚赶紧把它拿到手中观看,看完后她失声叫了起来,“你怎么会有我们的照片?”

    戚路这时也看清了这张照片,它是他和丁晓岚,还有陈继先的一张合影照片。他稍一回想,就忆起这张照片是丁晓岚来昆仑事务所上班后,陈继先临走时,老吴给他们拍的一张合影。

    严军正要回答丁晓岚的疑问,聪明的戚路就笑了起来,说:“老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张照片是陈叔给你的吧?”

    严军微笑着点头:“难怪小陈在我面前总是夸你,你确实很聪明。”

    “老伯过奖了。”戚路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在思量着陈继先给老人这张照片的用意。

    丁晓岚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舅舅,连忙问:“严老伯,我舅舅是不是也在海南?”

    “你来晚了,你舅舅半个月前就离开我们村,据说是去了峨嵋山。临走前他把这张照片交给我,说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来我们村。”

    “啊,他怎么又走了啊。”丁晓岚嘟起了小嘴。

    原来是陈继先提前向老人告知了自己的讯息。戚路从严军的这句话里察觉一丝不祥的气息,他怔了怔,问:“陈叔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海南,甚至是到你们村,他也知道?”

    在戚路的印象中,陈继先并不太擅长占卜算卦,远没有达到未卜先知的境界。

    “你们来村子时,是否受到了冷遇?”严军突然转换了另一个话题。

    “确实,我觉得村民不太欢迎陌生人。”戚路如实回答,他也想知道其中的原委。

    严军面带尴尬地说:“我们这个村子有几百年的历史,你知道,村子成立的时间越长,难免会有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你们年轻人不把它当回事。”

    “是什么习俗,老伯能说来听听吗?”

    严军于是娓娓道来。
正文 第十九章 三十多年前的怪事
    元末年间,起义军将领方国珍被朱元璋打败后飘浮入海,他一个姓严的部下担心会亡命海上,就丢下军队带着家小不辞而别,来到海南隐居。

    在这姓严的将领乘坐的船只快要登岸时,海面上突然刮起了飓风,眼看就要船毁人亡的时候,从海里飞出了一条巨龙,它所过之处,风声尽皆消停,大海重新恢复了平静。

    严姓将领感激巨龙的救命之恩,就把他定居的地方起名为海龙村,还在村子里建了一座龙王庙来祭祀巨龙。在每年的五月初九,也就是巨龙救他一家老小的日子里,族人都会举行大型的庙会活动,来纪念先祖绝处逢生,同时也表达村民不忘神龙的救命之恩。

    自从严军的先祖定居在这里以后,村民世代捕鱼为生,只要渔民出海看到这条神龙,那就意味着他交上了好运。因为神龙消失后,渔民只要前往它出现的地方下网捕鱼就能够收获颇丰,因此神龙一直受到村民的尊敬。

    “这是好事啊。”戚路继而又问:“可是老伯,我不明白的是,这和村子里不欢迎陌生人的习俗有什么关系?”

    “其实村子里的人也是殷勤好客的,只是你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戚路问:“此话怎讲?”

    “从三十年前开始,每隔十年村子要举行一次赎罪仪式,而仪式举行的前七天,严禁村民在村子里和外来人说话。了解我们习俗的周边村民和住户,都会在这段时间里刻意不来我们村子,以免相互间引起尴尬。据老人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有人和陌生人说话,将引起神龙的愤怒,那会给村子带来厄运。”

    原来是怎么回事,怪不得村子里冷冷清清,自己找人问话都是爱理不理。戚路赶紧起身向严军赔不是,同时也在诧异为什么老人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难道他不怕背后有村民戳他脊梁骨吗?

    严军的面色显得伤感起来,他喃喃地说:“小戚,你也不用道歉。以前神龙造福村民,可现在它却是吃人的恶魔啊!”

    戚路吃了一惊,他赶紧问道:“老伯,你为什么这样说?”

    老人叹了一口气,详细和他说起了其中的缘由。

    新中国成立后,全国都在破除封建迷信思想,海龙村的人为了不让外界打扰他们祭祀神龙的仪式,就严格保守秘密暗中进行。

    如此一来倒也相安无事,但是在三十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打破了海龙村的宁静。

    那一年是百年难遇的干旱季节,有人在村头打井,像是挖穿了海眼,井里居然冒出了蓝色的水,但是水质很甜美,没有海水的咸味。

    这在大家欣喜的时候,从井里浮起来了一具奇怪的鱼尸。

    这尸体很像是传说中人鱼的尸体,它上半身像人,可头上却没有头发,前肢也和人类的手臂差不多,只是手掌间有蹼相连,下半身却是鱼尾。

    说它是人鱼吧,但又有所不同,这具尸体除了脸庞外其他部分都长满了鱼鳞,样子也比传说中的人鱼丑很多,只能依稀辨认出它是个雌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商量着如何处理这具怪尸的时候,大家发现井底有七彩的光芒透了出来,似乎在井底藏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村民们不敢擅自做主,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村长,村长也拿不定主意,最后召开全村大会来商量这件事,最后经过投票决定派几个水性好的后生潜入井底去查看究竟。

    严军就是当时被选中的青年之一,他和另外三个同村人穿上村里集资买的潜水服,率先跳入了井中向着黑暗深处潜去。

    也不知游下去多少米了,严军手里的防水探照灯照到前边蓝莹莹一片,一闪一闪的,但发光之处到底有什么,还是看不清楚。

    严军那时人年青胆子也大,看到有动静又往前游了一会,忽然他的腿被后面随行的人拉住了,他这一拽,也让严军停止了潜行。

    这一次,顺着灯照射的地方看去,他们终于看清闪着蓝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同时也差点把这几个游泳健将吓死。原来前边竟然是一群尸体,尸身上泛着蓝色的光点,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阴森。

    但让人蹊跷的是,这些尸体在海水里不知泡了多少时间,竟然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而是静躺在水底排列的十分整齐,就像是刚死去一样。

    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尸体在一起,严军感觉到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同时他也发现这些数量众多的尸体和那具浮出井面的怪尸模样很相似。

    一个后生鼓起勇气游了过去,发现没有什么危险,就招呼大家游过来。严华虽然害怕,但还是跟着大家游了过去查看情况。

    这些尸体像是自然死亡的,身上无任何伤痕,但明显是被人按照一种特殊的方位摆放在这片水底。就在大家猜测这是怎么一回事时,严华看到那七采光华又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亮了起来。

    几个人都注意到光芒散发之处,就朝着那个地方游去,等靠近了才发现这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发出来的光芒。

    发财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说不定它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大家争先恐后地朝着宝珠游去,谁都想第一个把宝珠拿到手,全然忘记了危险即将来临。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宝珠的时候,珠子突然动了起来,它似乎意识到了严华等人的贪婪之心,竟然像个活物一样游动起来,远离众人的掠夺。

    严华等人急红了眼,都在后面急追不舍,竟没有一人思量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怪事。

    严华在追赶宝珠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后有点不对劲,他本能地回头看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那些躺卧在海底的半人半鱼的尸体居然都活了过来,张牙舞爪的朝着他们扑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吓掉了魂,再也不敢去追寻宝珠,全都使出了吃奶的劲朝来时的方向游去,拼命逃离这诡异的地方。

    还好这伙年轻人常年打渔,水性极好,游泳的速度也无人能比,他们甩开了那些追赶他们的浮尸,从井口游出爬回了地上。

    在井边观看的村民看到他们脸色煞白的样子,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听到一声巨响,水井坍塌了,激起满天的尘土,看热闹的村民们赶紧逃离到安全地带。

    等到严华等人恢复了神智,把事情经过向大家说了一遍后,却没几个人相信他们说的话。最后还是村长发话,让大家回去休息,明天接着把井挖开,然后多派些人带上武器再潜入水底去证实这件事。

    可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连挖了很多天,井里再也没有冒出水来,挖出来的除了黄土就是石块,仿佛这井根本没有出现过水一般。

    渐渐的,有些人觉得事情很蹊跷,开始相信严华等人所说的话。可村长一意孤行,还是安排人手接着挖。

    这时候,村里主持每年祭祀神龙的庙祝出来说话了,他认为这是个海眼,也许是村民想侵吞宝物而打扰了海底的神灵,所以神灵显灵阻止他们窥探深藏在海底的秘密。

    可是村长财迷心窍,他一门心思地想得到那颗宝珠,无论是谁来相劝也不肯听,执意要重新挖开这口井。

    庙祝和村长因为这事起了争执,他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再加上参加挖井的人也累了,同时又担心真如庙祝所说惹怒了神龙,于是众人都不等村长的吩咐,三三两两地散了。

    村长见人心不齐也只好作罢,准备过几日再来个动员大会,让村民继续挖这口井。

    可事情在那天晚上出现了转折。

    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仿佛在扭曲,过了很久,才缓缓地说:“神龙从那晚开始变成了恶魔。”

    他说得很凄凉。戚路想接着询问下去,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因为他感受到了严华内心的痛苦。

    那天晚上,村长的女儿感觉到脖子奇痒,忍不住用手挠了一夜。她挠出了很多伤口,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伤口都结了疤,看起来非常的丑陋。

    村长的女儿足足擦洗了个把小时,才把脖子洗干净。然后对着镜子仔细一瞧,只见脖子两边有大片火红色的嫩皮,皮肤表面的伤疤呈现出黑紫色或褐色的菱角形状,它们重重叠叠,边缘还有锯齿状的突起,看起来就像是鱼的鳞片。

    村长的女儿吓得镜子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丈夫也慌了神,赶紧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病。

    医生来了也束手无策,建议把这苦命的女子送到市内的医院去治疗。这一家人跑遍了全省的医院,医生都没见过这种身体上长鱼鳞的怪病,更别说有效的治疗方案了。

    这一家人只好无奈地回到村里,但事情并未就此完结,女人身上的鱼鳞越长越多,继而又有全身蔓延之势,一些长鳞片地方形成了新的伤口,不时地流出黄白色的黏液,散发着一股恶臭的鱼腥味。

    女人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村里人开始还有些同情,但到后来都把她当成怪物来看待,纷纷躲避着她。
正文 第二十章 苦命的夫妇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后来她怎么样了?”戚路不由心生怜悯,如果那时候自己碰到这档子事的话,也许还有解救女人的法子吧?

    “后来,村里的庙祝出面了。”老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接着把这个悲惨故事说完。

    这个庙祝还是有些本事的,年轻的时候是个红卫兵,在全国大串联那段日子里,他在青藏高原遇到个隐士,学了一身行走阴阳的本领。卜卦算命,安家定宅,招魂引神都不在话下,于是村长请他来治女儿的病。

    这庙祝来到女人家里看了一圈,就说屋子里阴气太重,有妖魔在作祟。女人得的也不是怪病,而是被邪物缠身。

    这一家人忙央求他驱赶邪灵,庙祝却说这邪物太过凶猛,自已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但看在村长的面子上只有不得以而为之。

    他说这邪物和水有关,需要把女人带到海边半身浸泡在水里,就能识破邪物的真身。同时还需夜里作法,才能逼出女人身体里隐藏的邪物。

    村长见事情有了着落,赶紧安排村子里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年轻人陪庙祝一起去驱赶邪物。

    当天晚上把女人带到海边,让她站在水里后,庙祝又说人多眼杂,可能会让邪物产生警觉性,从而借机附身到无关人员的身上。

    村长明白他的意思,就让无关的人员四散离去,自己也在庙祝的劝说下回家静等消息,现场就只留下那几个村长请的年轻人。

    结果在第二天清早的时候,人们来到海边时,居然发现庙祝的尸体半沉半浮地飘在海面上,而那几个年轻人和得病的女人都昏倒在沙滩上。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没人能够说清楚庙祝是怎么死的,问那几个年轻人,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只是依稀记得,当庙祝手持桃木剑作法的时候,有人看到海平面泛起了浪花,跟着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脑子就显得特别的错沉,整个人就这样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倒是女人昏迷的时间比几个年轻人晚,她沉睡前朦朦胧胧听到了打雷的声音,可天空中却是月光妩媚,她似乎看到神龙从浪花中升出了水面。再之后的事情,她也没有印象了。

    这事情十分诡异,到现在还是个谜,到后来惊动了当地派出所,警察也来查看了现场,但也没能找出庙祝死亡原因,最后也只能以溺死结案,那具从井里浮出来的怪尸也被村长安排人偷偷地焚毁了。

    由于是村长带头搞的这个活动,在政府看来这可是不折不扣的迷信活动,因此上级认定他是宣扬迷信思想,经研究决定后撤了他的职。事后官方封锁了消息,以免在当地造成不好的影响。

    可事情并未就此了结,村长的女儿经过那次法事后人就疯了,经常疯疯癫癫地口吐白沫,对别人说神龙发怒了,要惩罚整个村子。

    没人把女人的话当回事,只是经过这件事后,那口井被彻底填埋,还用废弃的土石堆成了一座小山包。

    而那个可怜的疯女人,有天晚上趁老公不备,一个人跑出去投海自尽了。第二天,她的尸体又像死去庙祝一样,浮在海边没有被冲走。

    当她的老公把她捞起来拖到岸边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疯女人的尸体竟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手指着海边说:“你们的贪婪惹怒了神灵,只有用无私的鲜血才能平息神的震怒!”

    当这诅咒的话从尸体的口中说出时,一瞬间,整个天地都沉默了,飘浮在空中的白云不知何时变成了令人心悸的乌云,快速的向着疯女人尸体的上空聚集,云层中突然响起了晴天霹雳。

    “不好,诈尸了!”在场的人都吓破了胆,连疯女人的老公也丢下尸体没命奔跑,他们都在逃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大海也在咆哮,巨大的海啸将停上岸边的渔船全部吞没,也带走了疯女人的尸体。

    从那以后,出海打鱼的渔民就遭了殃。他们会突然听到海里有女人的唱歌声,跟着远远的海面上升起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刚开始渔民们以为是碰到了美人鱼,可是当你把船驶近后才发现,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美人鱼,而是早已死去的疯女人。她因怪病全身布满的鳞片早已不复存在,而是恢复了本来面目。

    但这对渔民来说并不是好事,凡是驶近她的渔船都会被突然掀起的巨浪吞没,船上的人也大多葬身海底。

    这个女人已经化身为海洋里的恶魔,成为村民们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更让人恐怖的是,有几个侥幸逃脱她魔掌的渔民说,在船沉入海底的时候,逃生的他们看到女人的背后有他们村的庇护神海龙的影子!

    这下子炸开了锅,有人说救护他们先祖的海龙其实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疯女人则是它的伥鬼,先是用甜美的歌声引诱无知的渔民靠近她,然后海龙就把这些可怜的人全部吞吃掉。

    也有人说是因为疯女人的怨气太重,附到了海龙身上,致使善良的龙神变成了邪恶的妖怪。

    谣言越传越广,最后惊动了政府。由于整件事情透露着一股邪性,又接连有渔民死得不明不白,市领导于是派驻了联合工作组来到海龙村进行调查。

    这事说来也是怪了,自从工作组进驻到村子里以后,那个疯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可渔民出海莫名翻船的事还是时有发生。

    工作组调查来调查去,除了一些不着影的谣言,根本找不到证据说明死于海里的渔民和灵异事件有关。

    最后市里做出了结论,因为村子附近的海域复杂多变,又有许多暗礁,所以容易出现海难事故。而村民口中所说的疯女人和什么巨大的海龙,那不过是村民的集体幻觉,不足为信。

    工作组离开的时候,按照领导的安排拆除了那座龙王庙,坚决不让封建迷信思想回潮,防止老百姓人心浮动,影响了日常生活。

    这些理由当然不能让村民信服,他们私底下凑钱请了几伙道士来驱赶疯女人的亡魂,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那些道士请来之前一个个夸下海口,说这事不过是小菜一碟,可等到出海镇压亡魂的时候,都和渔民一样翻船落海,有的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剩下几个被村民救上岸的,也是立马卷铺盖走人,连报酬都不要。

    最后还是庙祝的徒弟出了个主意,才把这事摆平了。

    听到这里,丁晓岚好奇地问:“是这名弟子消灭了那名女子的亡魂,替他师父报了仇吗?”

    严军叹息着说:“没有,不过他的法子确实让村子安宁了二十多年。”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了?”不仅是丁晓岚,连戚路也是想迫切了解其中的缘故。

    “唉,他提出的法子就是人祭啊!”

    “人祭!”丁晓岚咬着嘴唇,不再作声。

    人祭,自然是用人来祭祀,也就是说用活人的性命来平息鬼神的愤怒。这种法子虽然效果极佳,但过于残忍,现代但凡懂点法术的人,都已弃之不用。

    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突然袭上戚路的心头,他不由脱口问道:“你们真的用活人祭祀神龙吗,那岂不是让全村人都沾上了无辜者的血?”

    这话问得很唐突,但严军并没有怪罪戚路,而是略带歉意地说:“当庙祝的徒弟提出这个办法时,我们村里的人也觉得太残忍了,连老村长也是一口拒绝了他的提议。”

    “那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又接着叙述起来。

    就在那时候,有个人站了起来,自愿去当人祭。而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疯女人的老公,村长的女婿。

    众人皆是敬佩他的勇气,但要眼睁睁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去送死,心里也是万般不舍。特别是村长,刚失去女儿不久,又怎忍心让自己的女婿身赴黄泉。但女婿心意已决,任凭众人劝说也不改变主意,无奈之下,村民们只好同意了他的请求。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庙祝的徒弟带上相应的法器和祭祀用品,就和自愿寻死的男子一起上了一条小船,去寻找疯女人的亡魂。

    这一去,他们两人就再也没有回来。

    丁晓岚惊问:“他们都死了吗?”

    “应该是的。”老人悲伤地说:“第二天,我们冒着生命出海去寻找,但再也没有看到他们,就是连那条小船也没有找到。”

    戚路轻叹着说:“这么说,这男子是殉情而死?”

    “是的,他们夫妻感情很深,妻子得怪病时老公也不离不弃,到处求医想治好她。更伤心的是,村长因为在那么短的时间接连失去两位亲人,不到半年就患病死了。”

    “这对夫妇有子女吗?”

    “没有。他们刚结婚不到一年就碰到这不幸的事,怎么会有儿女。”严军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脸上的哀伤之情难以言表。

    不仅如此,就连坐在旁边的严育平脸上也流露出难过的表情。

    突然间,戚路听得毛骨悚然,他从严军父子的表情中察觉到了其中蕴藏的含意,不禁颤声地问:“莫非......莫非那对夫妇是老伯的亲戚?”

    一听戚路发问,老人更加悲伤,他低垂着头不说话,半晌,他儿子严育平替父亲做了回答:“死去的男人就是我大伯。”

    “啊,老伯,他们夫妇是你的哥哥和嫂子?”

    老人默默地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副相框。黑白照片中,一名朴实的男人搂着他那娇小的妻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戚路的情绪受到了感染,他正思量着说些劝慰老人的话,就听到门外有人说:“既然有客人,村长为什么不按照村里的规矩办?”

    戚路惊声望去,一位四十岁开外,瞎了一只眼的男人如鬼魅般走进屋来。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庙祝的儿子
    来人一进屋,戚路就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气氛弥漫开来,只听严军有点不高兴地说:“这几人又不是外人。”

    “是吗,我可没听你老人家说过有这样的亲戚。”这独眼龙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态度随便的就像是自己的家一样。

    戚路闻言倒是一惊,他看着老人说:“老伯,他刚才叫你......”

    “是的,我现在是海龙村的村长。”严军淡然回应。

    独眼龙见严军没有理他,脸上顿时露出不高兴的样子,他转头问戚路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戚路,师傅尊姓大名?”

    “徐春林。”

    这姓徐的家伙正要接着问丁晓岗的姓名,严军已和他介绍起来,“这位丁姑娘是陈继先的外甥女,这两位都是陈继先的搭档。”

    “啊,是吗?”徐春林先是一惊,继而眼里都放了光,他拿起桌上的一张报纸折叠起来。

    突然,他把手中的这张纸直朝戚路这边丢来,报纸在半空中变成一头猛兽,它竟然是一只眼露凶光的青狼。

    “啊!”丁晓岗不由大叫了一声,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戚路的衣袖。戚路微微一笑,正想捏诀念咒,老吴已抢在他面前将杯中茶水对着青狼一洒。那只张牙舞爪的青狼顿时现出了原形,被茶水沾湿的报纸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啧啧!”徐春林嘴里发出不知是赞赏还是讽刺的声音。“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小徐,这就是你待客之道吗.....”严军正想责骂徐春林,却被戚路以手示意不要责怪对方。

    戚路微笑着说:“这是我助手老吴,刚才让你见笑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徐春林的眼里多了一分尊敬。“一碰到同行,我这手就痒了,心里就有想切磋的冲动。”

    “徐师傅也是法力惊人,没想到你还会日本的式神之术。”

    “啊,朋友你竟然认得我法术的来历?”徐春林无所顾忌地跷起一条腿,将手放在膝盖上幅度很大地摇晃着。

    戚路装作漫不经心的态度说:“我虽然学艺不精,但各门各派的法术,倒是见识过一些。”

    “哦。”徐春林知他是在敷衍自己。

    戚路又问:“请问徐师傅师承何处?”

    “这个嘛......”徐春林也打起了哈哈来。

    严军在旁插话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庙祝的儿子。”

    “哦,是这样啊。”戚路明白了。

    徐春林突然以冷漠的眼光看着严军说:“村长,还有七天就要举行大典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可不能松懈。”

    “你是怪我请小戚来我家做客,破坏了习俗吗?”

    “那倒不是。”徐春林脸上强挤出几分笑容望着戚路说:“既然他们是陈大师的亲戚和同事,自然也不是什么外人。”

    戚路淡然地看着他们两人,没有作声。一个聪明人知道适当的闭嘴会给自己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意思是,村长你准备好了吗?”说这话时,徐春林眼中透露出非常复杂的神情。

    “我当然准备好了!”严育平突然插嘴回了一句。

    徐春林有点尴尬地笑了起来,“好,好,到时我们还要精诚合作。”

    这时,严育平的母亲从厨房出来,小声对丈夫说菜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开席。

    “哈,有好吃的啊!”趁着严氏父子端菜的时候,徐春林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席上。

    严育平冷冷地瞅了他一眼说:“我好像没请你吧?”

    “别这么小气!我都快要死的人了,你也不愿意让我当个饿死鬼吧。”

    戚路闻言一愣,他嘴唇动了动,但终究还是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或许是因为徐春林不请自来的缘故,这顿饭的气氛显得有些冷清。戚路装作没看见一般,在敬了徐春林一杯酒后,问道:“你和陈叔熟吗?”

    “算得上熟人吧,他来海龙村后,我和他一起出过海。”

    “出海?”

    “是啊,准备去除了那个女鬼,哪知老陈法术不济,差点被女鬼吃了。要不是我反应快一把拉住他,他早就掉进海里喂鱼了。”

    “什么,我舅舅出事了?”丁晓岗惊叫起来,虽然她对徐春林无礼态度很讨厌,但听到陈继先因为除鬼差点丢了性命,她心里自然担忧起舅舅的安危。

    “不用担心,你舅舅没事。我知道你们很关心老陈,他在我们村子里遭遇的事,还是请村长详细告诉你们吧。”徐春林挟起一只鸡腿,开始大嚼起来,似乎现在对他来说,吃饭喝酒才是最重要的事。

    “也好,这事还是让我来说吧。”严军开始讲述起来。

    原来陈继先和徐春林在年轻的时候曾一起联手除过妖,所以相互间还是有些交情。

    陈继先经历了老街殡仪馆的灵异事件后,就回乡下隐居了一段时间。后来他出门云游四方到了海南,想起徐春林住在海龙村,就前来拜访他。

    和一般的村民不同,徐春林继承了父亲的衣钵,也学了一身惊人的法术。后来因为疯女人的事情,父亲下落不明,龙王庙也被政府拆迁,他无法成为新的庙祝,就依靠自己本领当了一名风水先生。

    由于附近乡邻都知道徐春明的法术灵验,村民家里但凡有白事,都会请他来做道场,徐春林因此也不用出海捕鱼,而是靠给人看风水,做道场来谋生。

    海龙村自从三十多年前发生那次人祭事件后,大海平静了许多年,但三年前的一场强台风,打破了村民的宁静生活。

    自那以后,渔民们出海又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疯女人。厄运再次降临到海龙村,许多无辜的渔民因此葬身在海中。

    严军可是亲身经历过上次疯女人事件的当事人,做为村长,也为了让嫂子的亡魂得到彻底的解脱,他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汇报给了市政府。

    人命关天,政府再次派遣工作组来调查渔民离奇死亡的事件。但结果还是和三十多年前那届政府一样,工作组没能发现疯女人的行踪,最后这事也不了了之。严军还受到了上级的批评,说他散布谣言,带头宣扬封建迷信思想。

    仿佛是恶魔被严军的行为激怒了,疯女人不仅出现在海洋里,甚至还出现在陆地上。特别是海龙村,经常有年轻人见到疯女人的身影。但凡是见过她的人,不是蹊跷死去就是身染重病,这下子村子里是人心惶惶,很多人都不敢独自出门。

    陈继先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来到了海龙村,当他听徐春林说起这灵异事情后,顿时义愤填膺,就和徐春林商量共同消灭这个害人的恶魔。

    可徐春林却支支吾吾,毕竟他是知道疯女人的厉害。当年他父亲也想消灭疯女人,却死在了她手中。而自己的法术修为远在父亲之下,徐春明可不想冤枉丢了性命。

    于是陈继先独自去严军家,说自己愿意去消灭这个恶魔。做为村长,严军当然不想一个外乡人稀里糊涂的送了命,就拒绝了陈继先的请求。

    但陈继先并不死心,他先向村民打听到疯女人在海中经常出现的方位后,就说通了一个渔民,让他把船借给自己出海除魔。

    就在陈继先准备妥当,准备出发的时候,徐春林赶来了。

    原来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和陈继先一起去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他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出于正义之心,而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因为村里人都已知晓他怕死不敢和陈继先一起出海除魔,村民们已经开始鄙夷他的人品。假如这次陈继先能成功,那风头就盖过了自己,人们会更加瞧不起徐春林。即使陈继先失败了,村民也会背后说他闲话,怪他见死不救。

    所以徐春林权衡了利弊之后,就横下心来陪同陈继先去除魔,以挽回自己在村民心中日益降低的威信。

    丁晓岚是越听越着急,她插话问道:“徐师傅,我舅舅是不是被那个可恶的女人打伤了?”

    徐春林愣了一下,他喝了口酒,又挟了一块肥肉到嘴后才说:“差不多吧,但也不能完全说是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丁晓岚越发的着急。

    “那天我们在海里转了几个小时,最后终于发现了疯女人的踪影。于是我驾船来到她跟前,和你舅舅一起用法术与她争斗。”

    戚路问:“虽然你已告诉我,这次除魔行动失败了,但能和我说说具体经过吗?”

    “唉,别提了,我们的法术对她一点作用也没有。”徐春林沮丧地说:“更糟糕的是,神龙还出现了。”

    “啊,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爸以前说的没错,神龙也是和疯女人一伙的。它出现后只用尾巴轻轻一摆,就掀起了滔天巨浪。老陈被浪头打的立马站不住脚,一个倒栽就掉到了海里,多亏我及时把他拉起来,不然他就去见阎王了。”

    丁晓岚赶紧向他道谢,戚路又问:“那你们又是怎么脱逃了海龙的魔爪?”

    “我见势不好,赶紧掉转船头,拼了命地驾驶小船逃出了他们的包围圈,这才平安回到了村子。”

    严育平鼻子哼了一声,说:“逃跑也说的这么高大全,你也不觉得害臊。”

    “你是在取笑我吗?”徐春林的嗓门突然提高了八度,他阴沉着脸说:“无畏的牺牲有屁用,要是我当时迟缓一点,早把命给丢了,村里还有谁去收拾这两个恶魔!”

    “来吃菜,你们也别吵了。”严军见气氛不对,忙从中相劝。

    可徐春林脸上仍有愤意,他猛地站起身来,借着酒劲指着窗外说:“今年都死了三十五个人了,有的人连尸首都没找到,死了都是个衣冠冢,我看你们是巴不得我成为第三十六个!”

    戚路心里不由一沉,想起刚进村时看到的那些新坟,原来他们都是被这个疯女人害死的冤魂。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试探
    听到这话,严军似有些愧意,他忙起身朝徐春林敬酒,哪知徐春林并不领情,气鼓鼓的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起身就走。

    临出门前,他突然回头望了一眼戚路说:“见你是同道中人,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的脸上显现一种即将有祸事降临的死相。”

    “是吗?”戚路以淡定的神情回应着,还想再和他聊一会儿,但徐春林已夺门而去。

    戚路心头一动,也起身感谢严军的招待,然后就客气地告辞。

    “急什么,再喝会酒也不迟。”老吴举着酒杯,似有不舍之意。丁晓岚没好气的朝他使了个白眼,逼的他不得不放下酒杯。

    出得门来,戚路看到徐春林在前面不急不缓地走着,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我知道你会跟来的。”徐春林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身望着戚路,那只独眼在月光下有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

    “那么,你是有话想对我说了?”

    “是的。你们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应该来的地方。这个村子已经被诅咒了,贸然进村的人是很难得到平安的。”

    “可我已经来了。”戚路丝毫不惧他的威胁。

    “你知道我舅舅现在去哪里了吗?”紧跟而来的丁晓岚问他。

    徐春林口气淡漠地说:“不知道,他没和我说。除魔不成,可能让他觉得没脸呆在这里吧,所以找个由头走了。”

    “你胡说,我舅舅才不是那样的人!”

    徐春林却不想在这个问题和丁晓岚纠缠下去,而是望着戚路说:“今天没能看到你施展法术,真是可惜。”

    戚路回答说:“我的法术是用来斩妖除魔,不是为了炫耀。”

    “瞧你这话说的,我可不大相信。”

    “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争论这些无聊的问题......”话说到这里,戚路停住了,他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因为四周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身下发出金色的光芒,戚路下意识地朝身下看去,原来他正身处一个巨大的五芒星阵的中心。

    戚路冷眼一瞧,发现阵内的各个方位都飘浮着一个似人似妖的身影。他们浑身上下虽有一层飘渺的光晕包围着,却遮掩不住这些怪物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

    “想班门弄斧吗?”老吴的短刀已握在手中。

    戚路微笑着拒绝了老吴的好意。能在这短的时间布置出一个符阵,还召唤出如此众多的式神,看来这个徐春林还是有点本事的。不过戚路也不担心,他决心给这个家伙一点教训。

    “你我都是修炼之人,自然也应该知道,符阵的威力对于神魔来说是巨大的,可是你把它用来人类身上,恐怕效果会打折扣。”

    徐春林阴笑着说:“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见识到你的真实才学。”

    戚路接着说:“我承认有些符阵对人类是有震慑力的,但你的符阵还是差点火候,对我是没用的。”

    “那好极了,我看你怎么破。”

    可徐春林的骄傲之态并没能保持多久,他看到戚路抬腿就走出了符阵,似乎他精心布置的符阵在戚路面前是形同虚设一般。

    “果然了不起,你的法术居然在陈继先之上,可人却这么年轻!”徐春林有点佩服起来。

    “还没完了。”戚路轻笑着口诵一道咒语,那些停留在阵外的式神竟然掉转方向,朝徐春林,也就是它们的主人发起了进攻。

    “混账,胳膊朝外拐吗?”徐春林顿时有点惊慌,不过他马上恢复了镇静,也念起了一道咒语,那些式神纷纷落在地上,变成一堆写满符咒的废纸。

    戚路依旧是笑着说:“现在你的愿望已经达到了,那么你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想让我帮忙吗?”徐春林警惕地看着戚路,生怕他施展出法术来反制自己。

    “是的,帮我一个小忙。”戚路慢吞吞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听严村长说,三十多年前挖的那个据说是海眼的井,已经被填埋了,你能带我去那个地方看看吗?”

    “这个......是姓严的老家伙蛊惑你的吧。”徐春林犹豫了起来,不过最后他还是答应了戚路。“你们跟我来吧。”

    银色的清辉渗过稀薄的云层,将淡淡的月华洒落到地面上,戚路三人跟着徐春林来到了那个地方。

    经过三十多年,这个小山包上已经长满了荒草,甚至还有几丛低矮的灌木,戚路默不作声地绕着小山包转了几圈,最后和老吴对视了一眼。

    徐春林不解地问:“你怎么对这个地方感兴趣?”

    “我觉得这是疯女人事件的源头,你不这么认为吗?”

    “这话我同意。如果不是当年父辈们乱挖,恐怕也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麻烦事。”

    “你不想为你父亲报仇吗?”

    “想,我做梦都想。”徐春林涨红了脸,他喃喃地说:“可是我打不过,你说能怎么办?”

    “你何不像对待陈叔那样,再带我出次海?”戚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老吴,再加上你,也许能对付的了你们害怕的那个疯女人吧。”

    “呵呵,我可不想再冒险。”徐春林赶紧推辞,“你们真想逞英雄,就去找村长,他给你安排船只什么的,应该没有问题。”

    “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怕死!”丁晓岚出言相讥。

    “我怕死?”徐春林突然大笑了起来,“我确实是很怕死,不过再过三天,你就不会这样说我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戚路意识到他话里有话。

    “我们的老村长还没和你说吧?再过三天,就是海龙村十年一次的赎罪仪式。”

    “哦,你不提醒我还忘记这个日子呢。”戚路微微地想了想说:“仪式肯定是由你来主持,你到时要证明自己是个有勇气的人吗?”

    “哼,我还用得着证明吗?看来老村长还是没有完全告诉你啊。”

    “那你不妨告诉我,希望我能帮得上你的忙。”戚路的好奇心完全被他激发出来了。

    “既然我们不能消灭那个害人的垃圾,那只能换种方式来平息他的愤怒,这样就能让海龙村恢复往日的生机,不再有人死去。”

    “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你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戚路不禁对徐春林的印象有了改观。

    徐春林顿了顿,说:“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效仿我父亲,再举行一次人祭。”

    “啊!”丁晓岚失声惊叫,“你好残忍啊!”

    “残忍?一个人的命换来全村的太平,牺牲是必要的。”徐春林的话语冰冷至极。

    戚路也冷言回道:“没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谁愿意做这个牺牲?”

    “这个牺牲最好由你来做!”丁晓岚也抢白一句。

    “哼,我就是想当这个牺牲品,全村人也不答应。”徐春林很自负。

    “你......”丁晓岚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她忍不住想骂他几句,但戚路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因为戚路突然明白了徐春林这句话的意思。

    戚路说:“无论是谁当这个人祭,你也会和你的父亲一样,和他一同出海去面对这个危险,我说的对吗?”

    “唉,确实如此。”徐春林叹了口气,说:“所以你就是想去当英雄,这几天我也不会陪你。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趁着时间不多,我还想享受一下。”

    丁晓岚的脸微微红了起来,她因错怪了徐春林而难为情。

    戚路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这么说来,你是不相信我能解决这个烂摊子?”

    “我当然希望你有这能力,但见识了你和你的助手的法力后,我认为你们不具备这个能力。”

    怪不得他一门心思要和自己比斗,原来是这个原因。一时之间,戚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们慢慢看这个破土堆吧,我可要回去睡觉了。”徐春林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了。

    “请留步!”戚路向他请求,语气也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你还有什么事?”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说。”

    “人祭是谁?”

    “哈哈,你不知道?”徐春林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戚路,最后还是告诉了他:“人祭就是严育平啊!”

    “什么!”戚路顿时惊讶起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洗刷家族的耻辱。”

    戚路不作声了,也明了严育平的良苦用心。疯女人是他婶婶,村里总会有人因亲人死去而怨恨严育平一家人。

    “不过你也别把他想的有多么高尚。半年前严育平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发现自己得了肺癌,已经是晚期了。”徐春林丢下这句话后,身影就消失在月夜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丁晓岚喃喃说道,脸上浮出伤感的表情。女孩子天生是善良的,这个结果她心里真是无法接受。

    “唉......”戚路也怔住了,感觉自己胸口堵得慌。

    寒风乍起,戚路突然察觉到背后有阴冷的东西在悄然逼近。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怨怨地响起,仿如徘徊的游魂发出的飘忽不定的声音。

    戚路浑身一震,他发现冷汗正顺着背脊往下流。

    “你怎么了?”老吴察觉到了戚路的异状。

    “没......没什么。说话间,戚路回头张望,可身后什么也没有。

    “我们回去吧。”戚路突然有种厌烦的心理,他一刻都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鬼一口
    第二天,戚路决定再去海龙村找严村长,考虑到村子在仪式前不和陌生说话的风俗,戚路担心白天去他家招惹邻居的闲言碎语,于是他等到晚上八点以后带着老吴和丁晓岚才去了村长家。

    这个时候农村也没多少娱乐活动,最多是聚在一起打打麻将,所在戚路一路上没碰到什么人。可等到他敲开严老伯的门时,不禁吃了一惊,因为他看到徐春林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直冲着他笑。

    只见徐春林带着得瑟的表情对严军说:“怎么样,老村长,我没说错吧,这个小伙子终究是来了。”

    徐春林本就是风水先生,相术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更何况昨天他就预言自己会有灾祸缠身,能料到自己今天来村长家也不会是什么难事。想通了这一点,戚路也不惊诧了。于是他微笑着回应:“看来徐师傅是料到我今天会登门拜访了?”

    “当然。”

    “那你能猜出我今天来严老伯家的目的吗?”

    “嘿嘿!”徐春林更加得意地说:“你还没有进门,我就和村长说了你今天来的原因。”

    “哦,是吗?”戚路脸上堆着笑,心里却不信他能猜中自己的心思,因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告诉了老吴一人。

    “你想代替严育平去当人祭,趁出海的机会解决那个妖孽,对不对?”

    戚路顿时一惊,发觉自己小瞧了徐春林,这家伙居然能窥探他人的心思,真是让人感到可怕。

    “唉!”严军见戚路面露诧色,就知徐春林说对了,他从胸腔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而他的儿子严育平腾地站起身来,带着感激之情对戚路说:“谢谢小戚,你的情我领了,但是我反对你这么做。”

    “老严啊,你不懂法术,去了也是白白送死。而我却是行走阴阳的人,起码还有消灭那个邪灵的机会。”

    “这是我们严家的事,我怎么能让你这个外人冒着生命危险去送死!”

    “老严,你错了!这邪灵害死了众多村民,它不可是你家的私事。”戚路继而又说:“陈叔既然把我和他的合影留给你父亲,就是因为他相信我能解决这个难题!”

    严军说:“小陈当初给我相片时确实说过,说你会在不久的日子里来到我们村除去这个恶魔。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戚路打断了老人的话头,接着阐明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能再示弱了。人祭也许能满足恶魔一时的需求,但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等到他下次肆虐村民的时候,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屋子里沉寂下来,严军等人都明白戚路说的是事实,只好低着头沉默不语。

    半晌,徐春林慢悠悠地开口说话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的勇气我很佩服。”

    “这么说,你是同意我的请求?”戚路目光如炬。

    “恰恰相反,我反对你的提议。”

    “为什么?”

    “因为我和老严出海,还可能有活命的机会;如果是你,那事情就不好说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春林起身走到戚路跟前附在他的耳朵旁小声地说:“谁都喜欢掐软柿子,妖魔鬼怪也不例外。严育平随我一同出海,假如碰到了那个妖孽,她先对付的人当然是不懂法术的严育平。如果是你和我一起,你猜妖孽会先对付谁?”

    “不知道。”戚路老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徐春林阴森一笑,接着说:“也就是说,趁着妖孽吞噬严育平的时候,我还有逃跑的时间和机会;而我们两个会法术的人在一起,假如她先对付我的话,你说,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你......”

    听到徐春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自私的话来,戚路的肺都要气炸了。如果说昨夜他对徐春林还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话,现在已经对他是彻底失望。

    丁晓岚本来就对徐春林没什么好印象,她虽没有听清两人间小声嘀咕了什么,但也猜到不会是什么好话,于是她着讥讽的语气说:“徐师傅,我看你是想当缩头乌龟吧?”

    “哼。”徐春林带着阴冷的笑容从戚路身边离去,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丁晓岚不依不饶地说:“你到底是怕死了,还是担心戚路抢了你的风头?”

    “抢风头?我们能活着回来的机率几乎为零。”徐春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你是怀疑戚路的能力呢。”丁晓岚芜尔一笑,说:“老话说的好,人多力量大。为什么非要两个人出海?我和老吴也能一起去,还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不行,你不能去!”戚路连连摇头。

    “我不去也行,但要带上老吴。”丁晓岚也知自己法力低微,就算自己愿意舍弃生命陪同戚路出海,他也会断然否决,于是她退而求次。

    “不行,我去也没什么用!”老吴一听丁晓岚叫自己去消灭那个邪灵,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怎么,你也怕死啊!”丁晓岚知道老吴胆小的毛病又犯了。但今昔不同往日,戚路真气尽失,法力以大不如前,连徐春林都有点瞧不起他,如果老吴也不陪同前往,戚路此行是十有八/九也回不来了。

    丁晓岚越想越心急,她气鼓鼓地盯着老吴,脸上已呈一副愤怒的罗刹相。

    “话可不能这么说,鲁莽行动只能导致无谓的牺牲。”老吴悠悠然地说:“你知道我们要对付的是什么东西吗,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哼,等你把一切都搞清楚,天早都亮了!”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要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胡乱行动,这和送死有什么分别。”

    丁晓岚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老吴这副德性,明明是自己胆小如鼠,却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戚路却不这样想,他点头表示同意老吴的观点。“老吴说的没错,小心谨慎也不是坏事。”

    ”你们怎么能这样!”丁晓岚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她大声说道:”如果你们都畏手畏脚,事情还能有多大进展!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只会让同行们看笑话!”

    ”这件事是有点棘手,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多少头绪,局面对我们很不利啊。”戚路脸色有些郁闷。

    徐春林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争吵,眼睛在骨碌碌地转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突然他开口说话了,“丁小姐,你认为祸害村民的是什么东西?”

    “那还用说,当然是那个疯女人阴魂不散,来报复村民。”

    “怎么说,你认为她是个厉鬼?”

    “这还用问,事实明摆着。”

    “嘿嘿!”徐春林讥笑起来,“如果你持有这种想法,死一百次都不冤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从和老陈那次出海后,我们似乎激怒了那个疯女人,她不仅在海面上出现,甚至会来陆地上骚扰村民。不过她出现的时间都是夜晚......”

    丁晓岚反唇相讥:“这不正说明她是个鬼魂,因为惧怕白天的阳光,所以才在夜晚出现。”

    “哼,你想必也听说了她以前的事吧。”徐春林冷冷地说:“这个疯女人以前可是在白天出现!”

    “这......”丁晓岚瞠目结舌,被徐春林呛得说不出话来。鬼乃阴物,他是不可能白天现形的,即使不懂法术的人也知道这个浅显的道理。

    “徐师傅的意思是说这个疯女人并不是鬼,又或者说他不过打着疯女人的名号来害人?”戚路从徐春林的话中听出了玄机。

    “对!这个妖孽不过是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实施自己的罪恶勾当罢了。”

    “如果他不是鬼,那又是什么?”

    “你听说过鬼一口吗?”徐春林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戚路一句。

    “鬼一口?”戚路一愣,随即又释然了。

    鬼一口不是鬼,而是日本传说中的妖怪,一个非常残忍的妖怪。

    在海洋中航行,有时候你会发现海面上飘浮着一个溺水的年轻女子。按照一般人的逻辑,都会将船驶近,准备救她上船,可有经验的老船员会全力阻止你这么做。

    并不是老船员冷血无情,而是因为这个女子不是人,它实际上是凶残的妖怪鬼一口。美女形象不过是鬼一口的诱饵,准确来说是它的舌头。

    每当这个妖怪想吃人时,就会把身体潜伏在海平面下,然后张开大口,把舌头伸出来。不明真相的渔民远远看到它的舌头,还以为是快要被海洋吞噬的弱女子。鬼一口就是利用这种伎俩引诱人来救她,然后把人吃掉。

    戚路当然听说过鬼一口的传说,不禁剑眉一耸说:“难道你说这个妖怪是鬼一口?”

    “是的。老村长的嫂子早就死了,鬼一口故意将自己的舌头幻化成她的形象,既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同时也能在村子里制造更大的恐慌。”

    戚路想起了徐春林会式神之术,看来他和日本之间有着很深的渊源,所以才会说这个妖怪是鬼一口。于是他微微一笑说:“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不过妖怪们都有自己势力的范围,异国的妖怪很难侵入到中国来。”

    “上次和老陈出海与这个妖怪交手时,我已经发现疯女人虽然恐怖,但不能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说明她不过是个幻影,并不是真实的,所以我的法术对它不起作用。”

    这可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戚路按住内心的喜悦,继续听徐春林把话说完。

    “但是那条所谓的神龙从海底潜出来时,疯女人就消失了,老陈也差点掉到海里喂了鱼。”说完这话,徐春林意味深长地看了戚路一眼。

    戚路怎不知他眼神中的含意,于是接口说道:“你是说那条龙才是鬼一口的真身,当它出现在你的面前时,自然是收回了舌头,所以那个疯女人才消失了?”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徐春林得意地笑了起来。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计议
    然而戚路和徐春林有着不同的想法,不过却不想提前透露给他。

    于是戚路犹豫了一下,说:“你说你见过鬼一口的真身,它真的形体似龙吗?”

    “它和龙长得很相像,但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这可是真是讽刺啊,我们村子崇拜的神龙其实是个假货。”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聊天的严军顿时沉下脸来说:“徐春林,无凭无据,你怎么能诋毁曾救过先祖的神龙。”

    “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罢了,想要消灭这个祸害村子的害人精,可不是你能办到的事,最终还是得靠我!”

    严军气得老脸涨得通红,但徐春林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他无可奈何。“你儿子到时能不能活命,还得倚仗我的临场发挥!所以在这件事上,你最好按我的主意来做。”

    戚路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徐师傅会绘画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徐春林满脸狐疑地看着戚路,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小时候跟父亲学过一段时间的年画,水平还是可以的。”

    戚路暗喜,忙站起身来向他提出了自己的请求:“那么,就麻烦徐师傅把你见过的神龙形象画在纸上,我想研究一下。”

    “我可不觉得一幅画能对你有多少帮助。”话虽是这么说,但徐春林还是答应了。

    严军可没现成的笔墨纸砚这些绘画的专用工具,他进里屋找了一下,只找到了一支铅笔和几张a4的白纸。

    徐春林也不挑剔,接过纸笔就画了起来,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条龙的头部,接着又画出细长的身子,最后他添上龙爪。

    从徐春林一落笔,戚路就看出他学过美术,他画的这条龙虽不能说惟妙惟肖,但也十分形象。不过戚路还是有点不满足地说:“徐师傅能把它的特征画的再详细一点吗?”

    “你以为我是在画山水大作啊!”徐春林不无好气地回应了一句,就放下了铅笔,把这副简陋的画递给了戚路。

    戚路接手看来,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凝重,但他不动声色地把画交给老吴,示意他收好。

    徐春林见他对自己画的龙感兴趣,不禁凝视着戚路的侧脸,却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于是开口问道:“小戚,你有什么高见?”

    戚路的双眼中闪烁着令人难以捉摸的光芒,只见他浅浅一笑,然后低声说:“高见谈不上,不过我赞同你说这东西不是鬼而是妖物的判断。”

    徐春林听到这句话,脸又有得意之色,只不过戚路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心里不快起来。

    “但是我不认为那家伙就是你说的鬼一口。”

    徐春林问:“为什么?”

    “龙是祥瑞的动物,又身为百鳞之长,像鬼一口这样污秽的妖怪怎配拥有龙这样的身体。”

    “你这是偏见,据我所知,蜃同样拥有龙身,可它也不是龙种。”徐春林对戚路的观点嗤之以鼻。

    “你说的没错,但那是特例。正因为如此,修炼成精的蜃妖性格都很孤傲,瞧不起其他种类的妖怪。它还自认是龙的亲属,天生高人一等。”戚路顿了一下又说:“这从侧面说明龙的身份尊贵,非普通妖族所能比拟。”

    “好了,我不和你口舌之争。照你这么说,这个妖怪不是鬼一口,那它难道是真龙不成?如果它真的是龙,又怎会害人!”

    徐春林这番话抓住了戚路话中的漏洞,可戚路不以为意地转过话锋说:“这妖怪的来历,我无法判断,但我心中却有对付它的法子。”

    徐春林大惊,自己琢磨了几个月也没能发现妖怪的弱点,戚路才来这里不到两天就吹嘘自己找到了解决妖怪的法子,他当然不相信这个年轻人会有这个本事。

    戚路知道他不相信自己,于是微笑着说:“徐师傅,我们不妨打个赌,假如我说出了妖怪的弱点,你就同意我代替老严随你一同出海去当人祭,如何?”

    “这可不行!”严军父子连忙摇手拒绝,他们怎忍心戚路刚来村子两天就去冒生命危险。

    丁晓岚听到戚路这豪气万丈的话语,高兴的为他鼓起掌来,一个劲地赞成戚路的赌注。

    徐春林心里又一惊,他从戚路自信的口气里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开玩笑,不由内心踌躇不已。

    丁晓岚见徐春林默不作声,就讥笑着说:“徐师傅,怎么哑巴了啊?难道你是怕戚路灭了那妖怪,让你在大伙儿面前威风扫地吗?”

    徐春林听到这话,不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被丁晓岚的激将法刺激到心坎里去了,于是他也不再畏缩,就冷笑着说:“好,小戚,亮出你的观点吧,如果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就搭档去拼死一搏,干掉那个妖怪。”

    “我还要带上助手老吴一起去,你不反对吧?”

    “没问题。”

    徐春林是豁出去了,老吴却皱起了眉头,他正想开口说话,就看到丁晓岚挡在他面前,脸上又是一副凶相,赶紧把到嘴的话又咽回到肚子里,坐在椅子上不作声。

    “这可不行!”严军敬佩戚路的勇气,但还是不忍让他出海。

    “村长,这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徐春林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暗示他不要多管闲事。

    严军喝道:“我是海龙村的村长,这事可由我做主!”

    “你就别拿村长的头衔来压我了。”徐春林语露威胁地说:“在这件事上,村民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你!”严军气得一拍桌子,坐在那里生闷气。

    戚路忙笑着相劝:“老伯别在意,我这人没别的特长,就是爱凑热闹。你要是不答应,我可会急出病来的。”

    徐春林可没闲情听戚路说废话,他阴沉着脸说:“小戚,现在可以说出你的高见了吧?”

    戚路微笑着说:“无论是人间的法师,或是妖魔,甚至是神灵,也无法熟悉掌握五行的全部威力,这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可我听不出这和那个鬼一口有什么关系。”徐春林一脸迷惑。

    “水中的妖怪,不管它是什么种族,大多都是修炼水系法术。因为稍微聪明一点的妖怪,都不会放弃这先天优势去修炼其他四种对它来说相对有难度的法术。”

    “接着说!”徐春林瞳孔猛地一缩,他开始有点理解戚路话中的意思了。

    “徐师傅你已和它交过手,想必也看出了妖怪的法术类型。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费心追查它的来历,只要运用土系法术去对付它就行了。哪怕是我们的法术远不如它,但只要土系法术运用得当,谁能说胜利的天平不会向我们这边倾斜了?”

    阴阳五行,根据相生相克之理,土是水的克星,戚路这个提议可谓是戳中妖怪的软肋,徐春林听完他这番话,也只得点头赞许,不得不佩服他出的这个主意。

    “既然徐师傅赞成我的观点,那么,你是同意我们一同出海了?”

    “好,我们就做生死搭档!”徐春林这次很爽快地答应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意思。

    老吴行走阴阳、斩妖除魔的时间可比他们长的多,他听完戚路的话后并没有太多的赞赏之意,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小戚,你想过没有,假如这个妖怪真是一条龙,那可就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呢。”

    戚路回答:“是啊,龙乃鳞兽之王,它不但能熟练运用水元素,还精通火系法术。如果对手是它的话,怕是会有些棘手。”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丁晓岚不禁为戚路担起心来。

    “不妨事。”戚路自信地说:“虽然不能像对付水系法术那么轻松,但土也能有效遏制火元素的威力,我们还是有胜算。”

    老吴说:“我还是有点担心......”

    “你担心什么啊,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去再商量!”丁晓岚凶巴巴地对着老吴叫了起来,她才不希望看到老吴打退堂鼓。

    “唉,我迟早要被你害死!”老吴怏怏地回了一句,就眯起眼睛,抬头看着窗外那片夜空不说话了。

    严军在旁是半喜半忧,他的儿子严育平几次想站起来说话,都被父亲拦住了。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去送死,严军的感情天平终究是倒向了亲情这一边。

    徐春林可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既然换了搭档,他要考虑新的除妖计划。眼前这个年轻人鬼点子多,他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只见他那只独眼眨巴了几下,就堆着假笑说:“老村长,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也该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出海连法器什么的都没有,那可真是去送命了。”

    “放心,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村委会那边我去做协调工作。”严军说的倒是比较实在。

    徐春林拿起那支铅笔在白纸上列出了清单,然后交给严军说:“这些东西出海前你一定要筹齐。”

    戚路斜眼看着单子说:“呵呵,这么多装备,连潜水服都要三件,开销不小啊。”

    “当然。”徐春林白了他一眼说:“一人一件,逃命的时候也用得上。”

    严军倒是没计较,并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他不想再看到有人牺牲,于是他掂量了一下说:“行,明天我就召开全村动员大会募集钱款,我想村民们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徐春林又说:“明天的会就靠村长了,我就不去参加了。”

    “你怎么能不去,你可是主角啊。”

    “明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徐春林转头对戚路说:“明天我们还是在村长家碰头,相互探讨下法术。”

    戚路一愣,但他立刻点头同意了。因为徐春林此举没有恶意,他是想摸底,不然到时候总不能带个什么也不了解的搭档一起去除妖吧,只有紧密的配合,他们才能看到胜利的曙光。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蛟龙的来历
    这天夜晚,丁晓岚在旅馆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身处一个昏暗的地方,她看到了父亲在向她走来,依旧保持着她幼年时的记忆模样。

    她朝着父亲狂奔,可父亲蓦然消失了,自己也跌倒在地,只能静静地等待着被睡眠吞噬的那一刻到来。可即使如此,她心里依旧在默默祈祷,希望能回到过去,父亲最后一次离她而去的那个时段。

    在她倍感孤独和无助的时候,丁晓岚看到前方亮起了一道光,她的视野中一片淡白,犹如罩上了一层雾气。

    丁晓岚不停地眨着眼睛,拼命抑制内心不断涌现出来的冲动。她感觉到胸口好痛,好像被某种炽热的东西烫伤,呼吸因此而紊乱。

    那神秘光亮中有只巨大的蝴蝶飞了起来,不,那不是蝴蝶,她是一个身上长着一双蝴蝶翅膀的女子,妖异而美丽的年轻女子。

    她向着丁晓岚飞来,嘴角还在淌着血。

    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毛色金黄的老虎,它竟然也有一双翅膀,身后还长着九条尾巴。

    猛虎如猛禽般飞起直扑那蝶翼女子,一口就咬掉了她的头颅,接着吞食她的整个身子。

    鲜血顺着虎牙从嘴边流下,浸透女子的衣袍,蜿蜒过膝,而后如溪流般汇入地上那一大摊......

    “啊!”

    丁晓岚被这血腥的场景吓得尖叫起来,顿时从梦中惊醒,却发现这不过是个恶梦,陪伴她的只有冰冷的枕头。

    她感觉到屋子里有种诡异的气息在悄无声息地弥漫着,刺激着脆弱的神经,这强烈的心理暗示让她再也无法安心入睡,丁晓岚迟疑着爬下了床,最终开门走了出去。

    她来到了隔壁,那是戚路和老吴订的房间。在门口,丁晓岚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去敲这扇紧闭的门。

    深更半夜的,一个女孩进两个大男人的房间,丁晓岚觉得有些难为情。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应该回房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从楼梯处走上来。

    丁晓岚顿时意识到后背上的汗毛直竖,吓得她猛地转过身来,却发现是老吴和戚路两人回来了,这才让她舒缓了一口气。

    “小丁,你还没睡啊?”看到站在门口的丁晓岚,老吴脸上略有点惊诧。

    “啊......睡不着。”

    “都这么晚了,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不少事做呢。”戚路微微一笑,拿出房卡开门进了房间。

    今天在海龙村忙了一天,他们两个这么晚还不睡,还在捣鼓些什么啊?丁晓岚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忙跟着两人进了他们的房间。

    “怎么,你不去睡?”戚路的声音有责备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关怀。

    “是不是想等我睡着了,你们好接着干坏事吧。”

    “哎,我说小丁,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好像我们都是大坏蛋一样。”听到这话,老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那我问你们,刚才你们为什么不睡觉,是不是跑哪里鬼混了?”

    戚路故作轻松地回答:“没做什么啊,我们出去散了步。”

    “对,我们就是去散步。”老吴也在旁附和。

    两人越掩饰,丁晓岚是越不相信,她气鼓鼓地对戚路说:“当我是透明的啊!本姑娘跟着你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们那些鬼把戏我还不了解嘛!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什么时候有了晚上散步的习惯?”

    “嘿嘿!”戚路尴尬地笑了起来。

    “说,你们到底去做什么了!”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又去了趟海龙村。”见丁晓岚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戚路也不再隐瞒。

    “什么,你们又去海龙村干什么?”丁晓岚一愣,随即又问道:“难道去找那个姓徐的商量除妖的事?”

    “唉,如果不是为了除妖,我还真不想和徐春林有过多的纠结。”戚路打开窗户,背倚着墙抽起了烟。“我和老吴是去看了下那个所谓的海眼。”

    大半夜瞎折腾,原来就是为了这档子事。丁晓岚奇怪地问:“上次我们不是看过了吗,难道你觉得那个小土堆有问题?”

    “确实有些问题,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老吴已打开手提电脑忙碌起来,他听到戚路这话,就拿出手机示意丁晓岚来看。

    手机里是他们在那个掩埋的海眼处拍摄的视频。由于是黑夜,俩人是一个打着手电筒,一个用手机拍,所以照片不是太清晰,但丁晓岚还是看出视频中的那个土堆一角有异常的地方。

    “这地方的土和周围的颜色有点不一样啊,好像是新土。”

    戚路回答:“对,这地方曾经被人挖了一个洞,然后怕被人发现又重新用土填埋。”

    “可我们上次怎么没发现?”

    “挖洞的人很狡猾,他不但用土重埋,还用块大石头盖住那里。”

    “他挖这个洞做什么?”

    “不知道,我没能发现里面埋着什么东西。而且他挖的很深,我和老吴挖了近两米深还不见底。”

    “奇怪,那他到底想做什么?”丁晓岚惊诧之余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会不会是个小孩挖着玩,或者是个无聊的人闲着没事做......”

    “你傻啊,小孩能挖这么深的洞?换做是你,你会吃饱了没事去挖个两米以上的洞?”戚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了,他忽然住口,继而转移到其他话题:“我们还是先说些别的事吧。还有些疑问,今天晚上要是不解决,我可能睡不着觉。”

    “是什么呀,说来听听。”丁晓岚来了兴趣,脸上睡意全无。

    戚路把徐春林今天画的那幅妖龙图递给丁晓岚,“你觉得他画工如何?”

    “嗯,有功底,比我强多了。”丁晓岚老实承认。

    “仔细看他画的龙,觉得和你平常电视里看到的龙有什么不同?”

    “他画的好像是条蛟龙。”丁晓岚似乎看出了名堂。

    戚路微笑着问她:“是吗,有何根据?”

    “因为它头上无角,而且是五爪。”

    戚路赞许地点了点头,丁晓岚说的正是蛟龙的特点。

    古书《述异记》中记载:“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后成应龙。”也就是说,蛟龙是龙在进化过程中比较低等的形态,它需要渡过劫难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龙,从而拥有强大的力量。

    传说中蛟渡劫化龙的那个时刻,必有雷电暴雨相伴,然后它从蛰伏的深渊处扶摇直上腾跃九霄,接受天雷的洗练,方能脱胎化骨进化成叱咤九天的真龙。

    丁晓岚又问:“你是说徐春林看到的是条蛟龙,而不是什么日本妖怪鬼一口吗?”

    “对。”戚路沉声回答:“我已经反驳过他的观点,可他就是不肯相信。龙是祥瑞的神兽,妖怪怎配拥有这样的神圣之姿,更何况是鬼一口这样污秽的妖怪。”

    “徐春林很自负,他根本听不进你的话。”

    “呵呵,所以最后吃亏的只有他自己。”戚路嘻笑起来,又接着说:“而且这条蛟龙是由虺进化来的。”

    虺生活在大江大湖之中,形似巨大的蟒蛇,是化龙的幼年期,它需要修炼五百年才能蜕变成蛟,从而有机会进化成龙。

    “你怎么知道徐春林画的这条蛟龙是由虺进化来的?”丁晓岚的提问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蛟大多由它的蛟龙父母所生,只有极少数的蛟是由虺修炼而成。

    “因为徐春林画的蛟龙颌下没有触须,这说明它是虺进化成的蛟。”

    丁晓岚好奇地问:“为什么虺进化成蛟就没有触须?”

    “因为虺和骊龙一样,从修炼的那一天起,下巴就有一颗宝珠,如果它颌下有触须,就会对宝珠的成长有影响。”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传闻,你不会是在吹牛皮吧?”

    “呵呵,小丁你到我这里来看。”这次说话的是老吴,他微笑着招呼丁晓岚过来看手提电脑里的资料。

    屏幕里显示的正是一张在江河里嬉戏的虺,丁晓岚仔细一看,发现它真如戚路所说,颌下无须,却有颗珠子在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老吴笑着跟她解释:“这可是蟠虺,世间可没有任何书籍记载它的来历。”

    丁晓岚猛然发现老吴的这部手提电脑像是本妖魔鬼怪的百科全书,里面记载着许多她闻所未闻,稀奇古怪的事。

    “蟠虺,它是虺的一种吗?”丁晓岚已看完了电脑中关于蟠虺的文字介绍,发现它和世人记载的虺没多少区别,就开口相问。

    “差不多吧。”老吴含糊着回应:“这家伙生活在玉山的云泽中,凡人是没有机会见到它的真身。”

    戚路吐了最后一个烟圈,悠悠然地说:“美女,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睡觉也要搞清这个祸害村民的妖怪来历了吧?”

    “识破妖怪的身份,当然就好针对它的弱点来对付它。”丁晓岚大大咧咧地回答。

    “唉,看来你是还不明白。”戚路叹了一口气,把熄灭的烟头放进了烟缸。

    丁晓岚一愣,又说:“不会是为了告诉徐春林,让他早作防范吧?”

    “当然不是,这家伙自私刻薄,我可不想好心帮他。”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是单纯为了自己吧?”

    “还记得严村长和我们说过疯女人作祟的原因吗?”

    “你是说她全身长满鱼鳞的怪病?”

    “再往前想想。”戚路微笑着提示她。

    “你是说村民挖井挖通了海眼,然后严老伯他们潜入水底发现了许多奇怪的尸体......对了,他们还发现了一颗会游动的宝珠!”丁晓岚歪着脑门想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

    戚路眼眸深处渐渐升起不一样的光彩,他看着丁晓岚微笑:“对,就是这件事,它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疑惑。”

    “你是说这颗珠子是蛟修炼的宝珠?”

    “应该是的。”戚路突然打了个呵欠,他伸了个懒腰说:“好了,天太晚了,我要睡觉呢。”

    “喂,不能睡,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了。”丁晓岚已经被戚路彻底勾起了好奇心,何曾有半点睡意。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也要好好休息。”见丁晓岚还呆着不走,戚路嘻笑着说:“再不走我可要脱衣睡觉了,你是不是想看我充满诱惑力的强壮身体啊!”

    “你!”丁晓岚被戚路孩子似的赖皮样气得哭笑不得,她只好嘟着小嘴回房休息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海中怪礁
    转眼到了出海的日子,严军安排了很多村民陪他一起去海边送行,既是为戚路等人壮行,也是为了多陪陪他们。毕竟他们这一次出海,很可能一去不复还。

    直到今天戚路才知道海龙村的人不全是渔民,有部分人响应政府的号召围海造田,在沿海地段种植海带和养殖一些买得出好价钱的海鱼。

    还好天公作美,这两天没什么大的风浪,戚路和徐春林来到海边,发现大海一片宁静,岸边的海浪如情人的手轻拂着沙滩,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出海。

    徐春林先上了船,去检查船上的行李。严军已照着他写的清单把所有的东西都弄齐了,并且提前一天把它们放进了船里。

    徐春林见行李准备的相当充足,就把那几件潜水服单独拿出来放在甲板上以备不时之需。

    戚路和老吴随后上了船,村民也上船向他们告别,戚路和老吴倒没说什么,徐春林却如英雄出征般向村民招手示意,在人群中出尽风头。

    戚路见他这副显摆的样,心里不禁有些反感,他避开船上的人群,在船头百无聊赖地远眺城市方向的高楼大厦,毫无思绪的一阵乱想。

    丁晓岚来到了戚路身边,从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戚路。“带上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戚路看着手中这个毛茸茸,有着九条尾巴的老虎玩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才眼有疑惑地问丁晓岚:“昆仑山神陆吾?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丁晓岚嗓音有点哽咽地说:“它是父亲给我的纪念品,我一直把它放在家里。这次,不知怎么回事,我竟然把它带来了。带着吧,希望能让你平安归来。”

    听到这话,戚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脸色恢复了自然。他嘻笑着说:“一个小山神,能有多少法力,不拖累我就不错了......”

    话还没有说完,丁晓岚已用小手遮住了他的嘴。“别瞎说,我爸告诉我,陆吾会是我一生的守护神,现在我希望这位神灵能同样保护你。”

    “得了吧,我才不需要神灵的庇护。”戚路还想开句玩笑,但看到丁晓岚一脸的忧伤,于是语气变缓地说:“别担心,我又不是第一次面对危险了,这一次我也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再说,我可不信这条龙会比胡雷和魔魁还要厉害。”

    “可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嘘!别说这些丧气的话。”戚路故作轻松地说:“要是运气好的话,我还能带回蛟龙修炼的宝珠,那样的话,我们就发大财了,到时让你在市中心买套豪华别墅都没问题。”

    戚路越说的轻松,丁晓岚越是担忧,她眼中不知何时已湿润。此刻丁晓岚的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她好想扑进戚路的怀里,或者是给他一个吻。但女性的矜持,让她只能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戚路身边,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忧虑。

    马达声渐渐响起,那是徐春林在驾驶室里启动了引擎。

    村民说完了祝福的话,三三两两地下船散去。丁晓岚也恋恋不舍地下了船,直到戚路乘坐的小船离开了码头,她还在岸边挥手致意。

    戚路倚靠在栏杆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丁晓岚,等到她在自己的视野化成一个细小的白点,脸上才呈现出一片阴郁的表情。

    “喂,怎么愁眉苦脸的?来,喝一口。”老吴走过来把手中酒壶递给他。

    戚路昂首喝了一大口酒,顿觉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老吴瞅了眼驾驶室里的徐春林,小声地问戚路:“刚才露馅了?”

    “没有。”戚路把玩着手中的玩具,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以前和丁晓岚的父亲有过交集。”

    “我们行走阴阳这么多年,不知道和多少人打过交道,你以前和她父亲接触过也是有可能的事。”

    “是啊,等以后安闲了,我要和她聊聊。”戚路怔了一下,又说:“不过,这次出海我还真有种不祥的感觉。”

    “法力不如以前,怕对付妖怪没信心吗?”

    “不是,我感觉自己闻到了故乡的气息,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召唤我们。”

    听到这话,老吴的眼神也暗淡了下来,他扭头看着船前那片蔚蓝的海,不再作声了。

    他们乘船在附近海域转了几个小时,除了碰到几艘打渔的船只外,根本没有遇到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疯女人。

    大海一如既往的平静,仿如温柔的巨兽在沉睡。

    戚路走进驾驶室问徐春林:“你知道疯女人在哪里出现的频率比较多吗?”

    “她是随机出现的,没什么固定地点。”徐春林说:“我们再找找,实在不行就等待夜幕降临。”

    “好吧,你提高警惕,我先去睡会儿觉。”戚路记起老村长说过这个害人精现在已经仅限于夜晚出没,于是他想休息一下好养足精神,等下也有精力对付这个妖怪。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戚路听到有女子的歌声传进了耳中。他浑身一震,这奇异的歌声,像尖针一样刺到他的神经,让他有种亲切的熟悉感的同时,一种更强烈的恐怖袭上心头。

    戚路忙左手一翻,灵符已拈在手中,与此同时他身形一晃掠上了甲板。

    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但他却竟然不知道自己行动为何如此急速,为何心里有挥之不去的期待和恐惧。

    天已黑了下来,不远处呈现出一道幽幽的绿光,歌声似乎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徐春林停止了前行,人亦来到船首查看前面的动静。

    戚路问:“妖怪要出现了吗?”

    “是的。”徐春林兴奋地说:“这歌声就是妖怪迷惑渔民的伎俩,它肯定潜伏在这附近的海底,等待着给我们致命一击。”

    戚路惊诧地看着徐春林,心想大敌当前他怎么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难道他隐藏着必胜的法器不成?

    老吴走过来指着绿光的闪耀之处问:“徐师傅,妖怪会不会藏在那里?”

    “有可能,这光很妖异,不像是海洋里的生物发出来的正常磷光。”

    戚路说:“那我们还等什么,把船开过去看个究竟。”

    “好!”徐春林正有此意,他掉头走进驾驶室,调整好舵的角度,就向着绿光的方向驶去。

    戚路也紧张地注视着光源之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情况。老吴却没他那般紧张,反而是咬着他耳朵小声地说:“这歌声你不觉得熟悉吗?”

    老吴的这句话正戳中了戚路的痛处,他心里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

    老吴又说了一句让他内心更加震惊的话:“不会是来自故乡的神衹,沦落到这里当妖怪了吧?”

    戚路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捏符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呼吸也变粗了。他喃喃地说:“歌声很轻柔,没有一点杀气。”

    俩人说话间船已经接近刚才看见绿光的位置,戚路打开了船上的照明灯在海面四处探照着,可是没有任何发现。相反那诡异的绿光突然熄灭,仿佛它从不曾存在过一般。

    歌声也消失了,戚路和老吴大眼瞪小眼,但他们都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将临。

    “看那!”老吴突然手指着后方,戚路闻声望去,发现那诡异的绿光竟然在船后的不远处亮了起来。

    徐春林也看到了,他一咬牙,船就朝那个方向开去,距离越来越近,探照灯的照射之处,一小块形状奇怪的岛礁露出了海面。

    “怪事,这片海域我以前来过好多回了,不可能有暗礁啊。”徐春林再次停下了船,走上甲板和戚路商量起来。

    戚路说:“这肯定不是正常的岛礁。”

    “我看这岛礁透露着古怪,八成是妖怪给我们布置的**阵。”徐春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戚路点头说道:“要不我们下海看看?”

    “好。”徐春林没有反对。

    老吴却不同意了,他摇头说:“要不你们去,我在船上照应你们,防止妖怪来毁船。”

    戚路冷笑一声,知他胆小的毛病又犯了,于是毫不客气地说:“我们得共同进退,谁也别想当逃兵!”

    三人穿上了潜水服,又带上防水手电筒准备潜入海中。戚路这时才佩服起徐春林的远见来,他没想到潜水服在这时候还真派上了用场,而不是自己开始以为是他逃命时的工具。

    但戚路也发现了徐春林的不同之处,那就是他的身上还背了一个很小的潜水包,里边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可能是应敌的法器和符咒吧,在这种时候,戚路也只能往好方面想。即使徐春林背着他们留了一手,戚路也不想破坏相互间的协作。

    戚路最先跳下海去,接着是徐春林,老吴是最后一个跳下去的。他下海前还特意查看了四周的动静,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才随着他们潜入海里。

    不一会儿,他们就游到了岛礁附近。没有任何阻挠,他们顺利地登上了岛礁。

    这不过是个方圆几十米的珊瑚礁,其间附夹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他们在上面呆了片刻,也没看到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而绿光和歌声也没有再出现。

    戚路提议:“要不我们潜下去看看?”

    徐春林和老吴没有反对,于是他们潜入海底一点点地往下游。

    没想到这岛礁浮出海面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可越往海里潜游戚路发现它越来越大。简直就和陆地上的高山一样,肉眼根本看不到边际。这下子三人都吃惊起来,犹豫着是否要潜到最深处。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诡异洞穴
    突然,女子的歌声从他们下方的海底传了过来。虽然那无人能懂的歌词和他们开始在海面听到的没有什么不同,但腔调苦涩凄凉,飘渺在水流之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那歌声随时会融化在海水中一般。

    戚路三人都觉得事情很诡异,但他们经过了一番交流后还是决定集体往下潜,去寻找歌声的源头。

    他们再次顺着礁石往下游,就在他们快要抵达歌声的来源之处时,这诡异的歌声又停止了,同时岛礁底部的某处有绿光亮了起来。

    这光芒就是他们在海面上看到的幽幽绿光,没想到它又在海底重现了,戚路觉得事情越来越诡异了,就像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们,引诱着自己赴向未知的深渊。

    三人把电筒对着光亮之处的周边环境照去,发现那诡异绿光一接触到电筒的强光就熄灭了,但绿光消失的地方有一个洞穴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个洞穴很深,从外部看上去,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应该是天然形成的。洞口呈拱形很像桥洞的形状,肉眼估摸着约两米多高,足以容纳他们游进洞中。

    徐春林回头用手势比划着示意他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戚路当然是求之不得,赶紧点头同意。

    三人就朝着洞穴里游去,才游到洞口,徐春林就发现有道透明的屏障挡在了眼前,让他怎么也不能再向前游一步。

    戚路也察觉到这个奇特的现象,正在琢磨着怎么进去,随后游过来的老吴似乎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他背对着徐春林朝戚路暗地里做了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手势。

    戚路顿时一愣,看得出非常惊讶,但他最终还是听从了老吴的建议,身体直立着尽量在水中保持平衡,同时口里开始轻念着一道咒语。

    “啪”的一声,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老吴听到这怪异的声音笑了起来,带头游了过去,竟轻松地游进洞里站了起来。

    徐春林非常惊讶,虽不知是屏障是如何消失的但也跟着老吴进了洞,戚路则是最后一个进洞的人。

    来到了洞中,三人都是惊讶万分,因为这洞里竟然没有水。回头望去,海水在洞口似乎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阻隔着,不能渗进洞口半分,只能在洞口处如玻璃般平直地移动着,形成鱼鳞状的波纹。

    戚路摘下了头盔,发现洞里的空气很潮湿,他拿着手电筒朝里面照去,发现这个石洞仿佛一条隧道,石壁光滑至极。虽然耳边不时响起湍急的水流声,但是洞里确实没有水,让人产生一种神秘莫测的奇妙感觉。

    他们打着手电,相互照应着朝里面走去,由于穿着潜水服,他们的步伐很蹒跚。虽然这时候潜水服已成为累赘,但谁也不敢把它脱下来,因为大家都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能是安全起见。

    洞穴很深,沿路也没有看到任何生物,仿佛这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但戚路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忙用眼神示意老吴提高警惕。

    大约向前走了几十米的距离,老吴叫出声来,戚路忙问他是怎么回事。

    只见老吴惊讶地拿着手电照他身边的洞壁,示意他们看照射的地方。戚路探头看去,同样也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原来洞壁上出现了奇形怪状的文字,徐春林从没见过这种文字,它既不像汉字那样方方正正,也不像拉丁字母那样简单明了,仿佛是来自外太空的高级智慧生物所留下的字体。

    戚路将手电朝四周洞壁照去,这才发现光秃秃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众多字体。非常奇怪的是,这些文字既不是用工具凿出来,也不是用笔和涂料写上去的,倒像是有人将它神秘地印记在上面。

    “这是远古文明留下的遗迹吗?”徐春林睁着那只独眼问戚路,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

    戚路和老吴相视一眼,没有说话,但他们脸上阴霾的神情是越来越浓。最后还是戚路开口说:“别管它了,我们先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好吧。”徐春林无奈地点头同意,他本来就文化水平不高,想要理解这些怪异字体所传递出来的消息,只怕是这辈子也不能办到的事。

    戚路刻意让徐春林走在前面,他见徐春林一门心思地在里面探路,就回头小声对老吴嘀咕了一句:“神书?”

    “是的。”老吴同样也小声地回应,还附加了一句话:“这是昆仑诸神才有资格书写的字体。”

    戚路手中的电筒不由轻晃了一下,光线在洞壁上留下若隐若现的亮点。他生怕徐春林察觉到异常,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前行,可内心已如浪涛般翻滚不已。

    又往前行了几十米,洞穴就出现了分支,众人面前一左一右的出现了两个洞口。戚路仔细观察着两个洞口,发现左边的洞穴是天然形成的,而右边那个则明显是被人挖掘出来的,洞口的边缘可以清晰地看见人工开凿的痕迹。

    由于不了解情况,他们停了下来,分别用手电照了下两个洞穴,发现里边都很深,光柱无法照到尽头。

    “我们进这个洞吧。”戚路用手指了指左边的洞穴,他怕那个人工开凿的洞穴里隐藏着危险。徐春林和老吴都表示同意,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洞穴更安全。

    进洞前徐春林拿出匕首对着洞壁上划了个记号,然后三人继续向前走去,并没有进那条人工打凿的洞穴。

    哪知这个洞穴走到几十米后就到了尽头,里面什么也没有,石壁上没有任何文字,戚路也没发现洞里有任何遗留物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死路啊。”老吴皱着眉头说:“看来是存心让我们去旁边那个洞。”

    徐春林突然紧张起来,他面带忧色地说:“隔壁那个洞肯定有蹊跷,说不定妖怪就藏在里面。”

    戚路嘻笑着说:“真要是那样最好了,我们不就能随手把它给灭了。”

    “行,那我们过去吧。”徐春林返身跟着他们,故意落在后面。他是见识过妖怪的厉害,心里已打定主意等下要是真有妖怪出来,就让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在前面顶缸。

    进了右边那个洞,才走了不到一分钟洞就朝右拐了,他们转了过去,发现前边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绿光。戚路一惊,心想这洞里果然有名堂,忙示意大家都靠在洞壁上不要动,毕竟这里的空间有限,要是妖怪来偷袭的话不是那么容易能躲避过去。

    他一人大着胆子往前走,绿光越来越浓,戚路终于到达了绿光的闪耀之处,他惊讶地发现这里飘浮着许多尸体,看衣服装束是和他同时代的人,基本都是年轻的男子。

    更诡异的是,这些男子的尸体全飘浮在离地不到一尺的空中,那些绿光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尸体虽然干瘪形似木乃伊,但脸上都很祥和,仿佛他们是在熟睡中死去一般。

    戚路鼻子动了一下,并没有嗅到任何妖邪之气的味道,他又用手电向四处照射一番,也没发现任何异常的景象,于是他招呼老吴和徐春林过来。

    两人来到戚路身边,也是被这诡异的景象吓了一跳,徐春林试探着用脚将一具尸体使劲往下踩,尸体就落回了地面。可当他的脚从尸体上松开,这尸体又飘浮了起来。

    “妈的,这违反物理常识啊!”徐春林搞不懂为什么这些尸体为什么会飘起来的原因,不过他察觉到这些尸体虽然身体里发着绿光,看起来挺恐怖的样子,但是没有什么危险,于是他仔细查看起这些尸体,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而老吴的手电筒正照在石壁上,他发现壁上有许多文字,和来时的文字相似,但也有着明显的不同。因为这些文字是竖着成行排列的,很像是古人题写在石壁上的诗。

    戚路也在看这些文字,记忆中他对这些文字似曾相识,可是对它的内容却是懵懂一片,导致他无法辨识文字的内容。

    老吴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就回望了一眼徐春林,发现他注意力不在这边,于是附着戚路耳边低声说道:“这是昆仑的神咒。”

    “啊!”戚路心里暗自惊呼,恍惚中,一些尘封的往事历历如昨浮现在眼前。

    “这是专门用来禁锢或者封印的咒语,看来这洞里有古怪,也许我们误闯进众神的禁忌之地呢。”

    “但愿你说的不是事实。”戚路也不希望老吴说中了事实,那样的话就是件很麻烦的事。可人已经进来了,断没有原路返回的道理,他把手电筒挪向别处,查看着其他的地方。

    可接下来映入眼底的景象让他更加吃惊,这些咒语不仅他面前的石壁上有,背对着他们的石壁上也有,甚至是连头顶上方的壁面上也有几行,但都是以他所站立的地方为中心,集中在一个狭长的区域里。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了?戚路数了一下,发现所有的咒语加在一起共有28行,这下子让他瞧出了名堂。

    “总共28行咒语,按照方位的排布......”

    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吴就失声说出他想说的下半句话:“这是周天的28星宿的排位图!”

    “唉!”戚路轻叹了一口气,他终于想起来了一些事情,这是咒语对应着排列成28星宿,决不是什么巧合,因为这是雷池啊!

    雷池法阵可不是人间捉妖师所能研习的法阵,它是昆仑诸神用来禁锢恶魔的神阵!

    这个神阵的功效非常玄妙,神灵用咒语人为划定一个假设的28星宿,因此给囚禁在这里的恶魔造成了如越雷池一步则入死地的警戒,这个阵法并不是用来伤害他的,只是起到禁锢的作用。但如果囚禁的恶魔无视神灵的警告,胆敢跨越禁区一步的话,那么等待他的,就是连灵魂都能燃烧殆尽的三昧真火!

    想到这里,戚路不由紧张起来,这说明洞穴里隐藏一个可怕的恶魔。连诸神都要忌讳的恶魔,他们可没能力轻易解决掉,搞不好还要命丧此处!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似曾相识
    就在戚路想要提醒老吴和徐春林提高警惕,以防恶魔出来伤人的时候,徐春林却吃惊地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戚路和老吴赶紧回到徐春林的身边。

    “这些人......他们都是我村子里死去的人啊!”徐春林终于认清了这些死者的身份。

    “别紧张,你说清楚一点!”

    “他们都是出海打渔,死在疯女人手里的村民。”徐春林面如死灰地说:“我还以为他们被妖怪吃得连渣子都不剩,没想到他们都在这里。”

    戚路不由想起头次进海龙村时看到的那些衣冠冢,原来这些惨死的渔民都葬身此处。

    “不行,这次回村后我要禀报政府,一定要把这些人的尸体运回陆地安葬。”徐春林神色激动起来,他虽然为人冷酷无情,但看到这么多曾和他朝夕相处的村民死在这里,内心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老吴却和他唱起了反调,“先顾了自己再说吧,我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个问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春林好不容易发了次善心,却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心里怎能不恼火。

    “徐师傅,老吴是好心提醒你,因为这个洞里藏着一个可怕的妖怪。”见两人话不投机,戚路忙从中搅和。

    “不就是鬼一口吗,我要杀了他!”徐春林情绪有些激动,村民的死已经深深刺激了他。

    “我......”戚路才说了一个字,洞里就突发异变,他们惊恐地看到一具尸体突然间无征兆地翻了个身。

    手电光的照射下,这具尸体的五官清晰可见,满脸的绿光显得无比的狰狞,那双未闭合的眼睛竟直勾勾的盯着戚路等人。

    随后又有几具尸体也跟着翻了起来,它们平行地一字排列开,眼看就要朝戚路他们飘了过来。见此情形,徐春林怎能不惊惶失措。

    “诈尸啊!”徐春林惊叫起来,双手乱翻着自己携带的潜水包,准备拿符咒应敌。

    戚路也是严阵以待,但他心里更多的是惊诧,因为即使尸体们动了起来,他也没能从中发现任何阴气流动的迹象。

    难道是闳宜进来捣鬼,操纵这些尸体来为难他们吗?戚路脑子才蹦出这个奇怪念头,就蓦然发现石壁一侧有扇青色石门现了出来。

    “不好!别管这些死尸,它们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都注意门背后的东西!”刹那间,戚路清醒了过来,尸体能动不过是妖怪迷惑他们的把戏,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的到来惊扰了囚禁在这里的妖怪,他现在就要从石门里出来收拾入侵者了!

    随着戚路的话声刚落,那些尸体像是听到了号令一般,全都恢复了死寂。戚路等人大气也不敢出,全都紧张地盯着那扇石门。

    门缓缓地开启了,里面透出灿烂的金光,但不过是瞬即消失,门里是个幽深的洞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戚路正在思量着要不要用手电照射洞里的情形,就听到“哗”的一声巨响,洞里突然喷出大量的海水,朝着众人涌来!

    “危险!我们快跑出洞!”

    徐春林一听到水响就带头朝外跑去,根本不管同伴的死活。

    幸好三人都没脱下潜水服,只是重新把头盔戴上而已。当急流的海水奔涌而来淹没他们时,戚路等人已轻松在海水潜游起来。

    身后突然闪耀出七彩的光芒,戚路惊诧地回头望去,发现水中有颗圆形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宝珠!”徐春林失声叫了起来,竟不顾自己的安危回身朝着光芒之处游去。

    “你不要命了吗?”戚路怒吼一声,把游经身边的徐春林的手死死地拉住。可徐春林像是被鬼迷住了心窍,他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戚路的束缚。

    就在两人纠缠之际,洞里传出刺耳的怪响,像是有巨人在搅拌海水,戚路发现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它在急速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啊!”戚路的身体根本无法抗拒这强大的吸引力,他抓住徐春林的手一松,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着漩涡的中心坠去,紧跟着是徐春林和老吴也被漩涡吞噬进去。

    “嘭!”的一声巨响,把戚路从昏迷中惊醒,他张眼一看,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漂浮在海面上。

    “小戚,你没事吧?”

    戚路闻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老吴,他正朝着自己游过来。而徐春林,也在距离自己不到几米远的地方。

    “为什么我们又浮出了海面?”戚路觉得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洞里出现的漩涡竟然把他们带到了海面上,而自己却是毫发无损。

    他举目四望,那个岛礁已神秘地消失了,吞噬他们的漩涡也没有看到,大海异常的平静,他们乘坐的小船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别管那么多,我们先回到船上再说。”徐春林死劲的朝着小船游去,他太疲惫了,急需要回船休息一下。

    三人狼狈不堪地游回到船边,吃力地爬上船,躺在甲板上直喘粗气。

    等到他们神智清醒,人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就脱下潜水服聚集在一起讨论刚才发生的诡异遭遇。

    徐春林回到了驾驶室,拿出包香烟,然后坐回到甲板上,一人一根抽了起来。

    “徐师傅,刚才你是不要命了吗?海水来了你不跑还拼命往洞里游!”戚路边抽烟边问他。

    “唉,我也说不清楚。”徐春林眼光躲闪着说:“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我体内一样,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情况,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回游。”

    老吴没好气地说:“那个洞里隐藏着一个可怕的妖怪,你要是被附身了,我们都要完蛋。”

    “是,是,以后我一定提高警惕。”徐春林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戚路冷眼瞧着徐春林,总觉得他对自己隐瞒了一些事情,于是问他:“你在洞里说有宝珠,哪是个什么宝贝?”

    “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知道?”徐春林一脸惊讶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在装糊涂。

    “管它是怎么回事,天都快要亮了,老徐你快开船回去,我可要好好睡一觉。”老吴咕哝着,看得出来他想早点返回到陆地上。

    启明星已经出现在天际,忙活了一夜连个妖怪的影子也没见到,戚路心想再折腾下去也搞不出什么名堂,于是也催促徐春林把船开回去。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就在徐春林起身准备去驾驶室开船的时候,那神秘的歌声又从海里透了出来。

    “妈的,还有完没完啊!”徐春林顿时紧张起来,人跑到船头去查看动静。

    “来了,来了,妖怪出来了!”

    听到徐春林的呼喊,戚路和老吴忙站起来跑到他身边看个究竟。

    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距离,一个女人的身影浮现在海面上。她背对着船,只露出上半身,让人看不清真容,那一身白衣让人觉得有种恐怖的感觉。

    戚路问徐春林:“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疯女人吗?”

    “是的,就是她!”

    “她背对着我们,你能确定?”

    “烧成灰我也认识!”徐春林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好,把船开过去,直接撞死她!”

    戚路这个主意非常稳妥,人不用下海就能试探出妖怪的底细。可徐春林却一口拒绝。

    “为什么?”戚路奇怪地问。

    “这不是真的女人,它是鬼一口的舌头。我要是把船开过去,鬼一口会在海底把船掀翻的。”自从上一次和陈继先对付过这个妖怪后,徐春林再也不肯去冒险。

    戚路没好气地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船开到安全地带再说。”徐春林说着就想回驾驶室,却被戚路一把拉住。

    “船离得越远,我们就越没办法对付这个妖怪!就这么点距离,我们的符文都无法掷到这女人的身上,你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消灭她吗?”

    “我......”徐春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你要怕死就留在船上,我现在就去收拾这个妖怪。”

    “你怎么解决它?”

    “我现在就下海游到她身边,送她几张免费的灵符!”

    “那可不行,你一过去就会被海底的鬼一口吃了。”

    “那也总比你呆在船上要好的多!”说完这句话后戚路就不再搭理徐春林,转头和老吴叮嘱了几句,同时用眼色暗示他盯着徐春林。

    老吴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戚路于是深吸了一口气,从行李中掏出灵符含在嘴中,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朝着那神秘女子游去。

    那浮在海面的女子如木头般没有任何反应,戚路边游边留意周围的动静。虽然他不相信这个女子的身影会是鬼一口的舌头,但也不能不提防会出现一些自己无法预料的事情。

    离那女子越来越近了,转眼只剩下不到两三米的距离,戚路这时才发现这女子不像是个实体,她的周身呈半透明状发出微弱的白光。

    难道她是个鬼魂?又或者真如徐春林所说是鬼一口释放出来的诱饵?不过是刹那的犹豫,戚路见那女子毫无动静,于是他停止了游泳,伸出手来将灵符从嘴里取下,开始念动真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灵符直朝这诡异女子掷去!

    管你是什么东西,这一刻就让你现出原形!

    哪知灵符才挨到女人身体,就听到“啪”的一声,灵符竟然化成了飞灰四散而去,紧接着,凌厉的妖气冲天而起!

    戚路顿时知道碰到个厉害角色了,他正在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那名女人幽幽地说了一句心碎的话语。

    “你真的忍心杀我吗?”

    “妖孽,你以为这样就能迷惑我吗?”戚路毫不犹豫地回应了一句,就手捏成诀,念起了除魔咒语。

    “你是永远也舍不得杀我的。”又是一句幽怨的话语,这名女子猛然转过身来面对着戚路。

    猛然间,戚路觉得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念咒声。

    这女子一头黑发遮住了面容,让戚路依旧无法看清真容。只见她伸出洁白如玉的双手,轻轻地拨开脸前的长发,顿时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呈现在戚路面前。

    “啊!”戚路发自胸腔的一声惊叹,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这名女子,感觉到整个身体都麻痹了。

    多少次魂牵梦萦,埋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个人,此刻竟如鬼魂般出现在自己面前,戚路感觉到有股巨大的悲伤在撕裂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互对望,空气里透着死一般的寂。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恶斗
    “小戚,你没事吧?”站在甲板上的老吴看戚路呆立在水中,顿觉有些不妙。

    可戚路似没听到老吴的高声喊叫,他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这个诡异女子,仿佛他的魂都被这名女子勾走。

    老吴急了,他扭头对徐春林说:“你在船上照应好,我下水去救小戚。”

    “危险,你不能去!”

    老吴二话不说,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把短刀,把它衔在嘴里,跟着一个鱼跃跳进了海里,奋力朝着戚路游去。他困惑地游到了戚路身边,一把拽着他的肩膀说:“退后,让我来对付她!”

    “别!”这一声呐喊,戚路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中邪了吗?”说话间,老吴已用手取下短刀,准备施法解决面前的这个妖怪。

    “你......你看看她是谁。”戚路的声音游离不定,眼神极其空洞。

    老吴诧异地张眼望去,不过是一秒钟的间隔,他脸上竟浮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小戚,赶快给我清醒,这是妖邪迷惑人的把戏。”姜还是老的辣,片刻的犹豫过后,老吴就恢复了理智。

    突然,海面上显出了一个如海底那个神秘洞穴般的巨大漩涡,这诡异女子像是受到了惊吓,她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继而消失在海平面上。

    “求你了,别走!”戚路像着了魔似的朝着女子消失的地方游去,却被老吴一把拉了回来。因为她消失的地方就是漩涡的边缘,戚路倘若追赶过去,就会被漩涡无情地吞噬进去,连尸体都捞不到。

    漩涡中一个小山丘般大小的龙头伸了出来,它鼓着血红的巨眼直盯着戚路和老吴。随着这巨龙的出现,有七彩的光芒从漩涡下方闪现出来,把夜空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妖怪终于现身了!”驾驶着小船的徐春林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他竟然把引擎开到全速,然后箭一般的驾驶着小船向巨龙撞来。

    “小心,有危险!”这次是戚路在提醒徐春林,他被老吴狠抽了几巴掌,人亦恢复了正常。

    漩涡把海水搅得浪花飞溅,徐春林驾驶的小船刚接近漩涡的边缘,差点被它的吸引力沉陷进去,但徐春林像变了个人似的,依旧是毫不留情地向前冲。

    巨龙被徐春林胆大妄为的举动激怒了,它的整个身子已飞出了海面,伸出巨爪就给小船猛烈一击。

    危险将临,徐春林却没有乱了阵脚,他猛地一摆方向盘,船身就擦着龙爪驶过,让巨龙的这一击落了空。

    龙爪击在海面上,激荡起滔天巨浪,徐春林的小船顿时被抛得老高,又重重地落回在海面上。徐春林费尽力气才保持住船的平衡,不让它翻倒在海里。

    戚路眼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看清了七彩光华的根源之处。那光华是从巨龙的颌下亮起的,竟是一颗宝珠所散发出来的耀眼光芒。

    戚路顿时清醒过来,他大着声对老吴说:“我们的判断没错,这是一条由虺进化而成的蛟龙!”

    “既然知道了底细,那我们还等什么!”老吴已手捏成诀,戚路赶紧摆出和他一样的法诀,两人齐声念起咒来,誓要把这恶龙逼退。

    蛟龙却不受影响的龙尾一摆,直朝小船游去,徐春林躲避不及,硕大的龙头眨眼间就撞在了小船上,竟把小船拦腰截断。

    小船瞬间被浪花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它在快速下沉。慌乱中,徐春林抓着一个救生圈跳进了海里。

    戚路在附近看得是心急如焚,但他无法施以援手,只能沉下心来继续念咒,以期困住这条蛟龙。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戚路的咒语念得越快,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恍惚中,他看到光线在扭曲,漩涡却静止不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出窍,凶恶的蛟龙在咆哮,而视线是越来越模糊,他已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轰”的一声巨响,戚路失去了知觉。

    “小戚,你醒醒,醒醒!”昏迷中戚路感觉到有人在拍打着他的脸,当他吃力地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老吴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我们......脱险了吗?”戚路以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不知道,感觉像是一瞬间被股神秘的力量送回到岸边。”

    躺在他附近的徐春林也醒了,他惊讶地看着四周,同样也搞不清楚刚才那瞬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戚路一看到徐春林,气都不打一处来,他快步走到徐春林身边,揪着他的衣领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徐春林一脸无辜的样子。

    戚路又喝问:“你到底对我们隐藏了什么?”

    “没......我没有......”徐春林的底气明显不足,他在躲闪着戚路那愤怒的目光。

    “小戚,小戚!”远处传来呼喊他的声音,戚路张眼望去,发现是严村长带着数十个村民朝着他们走来。

    原来严军发现他们三人一夜未归,心里也不踏实,生怕他们出了意外。天刚泛白,就发动村民来海边寻找戚路等人的下落。

    “老伯,我们没事。”戚路瞪了徐春林一眼,就松开了手,转身迎向老村长,去和他打招呼。

    “村长,我的船被巨龙撞沉了。”徐春林哭丧着脸对严军说道。

    “巨龙?”听到徐春林的话,戚路的脾气又上来了,“你开始不是告诉我这个妖怪是来自日本的鬼一口吗?”

    被戚路嘲弄了一句,徐春林顿时羞红了脸,他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吱声一个字。

    “算了,船没了还能买,人活着就好。”严军看他们三人没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戚路又对着徐春林怒吼:“我差点都被你害死了!”

    气氛顿时显得有些紧张,严军看他们**的,就关切地说:“算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你现在浑身湿透了,先去我家换几件干净的衣服吧,免得着凉感冒。”

    戚路还想教训徐春林几句,老吴已在背后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戚路只好作罢,跟随严军去他家烘干衣服。

    徐春林见没人理他,就灰溜溜的独自一人回家了。

    来到了严军家,戚路和老吴换了一身衣裳,就围在空调边聊天喝茶。

    不知怎么回事,戚路觉得心里似乎有块大石,虽然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有种阴沉沉、冷飕飕的感觉,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诡异女人的身影。

    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抬头看着挂在墙上那张黑白遗照,也就是疯女人夫妇的相片。

    照片中,女人笑得如花一样,但她的相貌何曾和戚路所见的那个诡异女子有半点相似!

    老吴在旁边简要的和严军父子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们听完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严军才叹了一声说:“真是个难以对付的妖怪啊,我还是劝阻村民尽量减少出海打渔的时间,以免有更多人遇难。”

    戚路一惊,忙开口否决严军的想法:“怕是不好吧,海龙村的人大多以打渔为生,不出海大家的生活也不好过啊。”

    “小戚,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再出一次海,不过我们没有船,需要严伯帮忙。”

    “船不是问题,实在不行你就用我的船。不过我不同意你再出海。”严军摇头拒绝。“这个妖怪太厉害了,今天你都是捡了条命回来,我不能让你再冒险。”

    “这次是我们经验不足,但我现已了解妖怪的底细,再出海一定能要了它的命。”戚路倒是满脸不在乎的表情。

    “我考虑一下再说吧。”

    “好,你决定了就通知我。”戚路也不强求,毕竟他也不急着出海,眼下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在严军家吃完了早饭,衣服也烘干了,戚路担心着丁晓岚,于是和老吴告辞离去,准备回旅馆和丁晓岚会合。

    临出村时,他们路过那个被土石掩埋的小山包,戚路心里一动,停下了脚步。

    “回家吧,你再看一遍也不会找到更多的线索。”海上亡命了一晚上,老吴实在是累了,他想早点回去睡觉。

    “再看看吧,说不定有新的发现。”戚路还不死心。

    “那你慢慢看,我可不陪你。”老吴一屁股坐到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半眯着眼打起瞌睡来。

    戚路只好苦笑一声,他一个围着小山包转来转去,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所有的妖异怪事都是因为这个填埋在地底的海眼引起,埋藏在心里的第六感在告诉他,有些秘密就藏在这个土堆中。

    “啊,是小戚啊,捉到妖怪了吗?”

    听到有人相问,戚路抬头一看,发现是名穿着青白相间衣裳的中年妇女,戚路稍一回想,忆起她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只是不知她的姓名。

    自从戚路决定代替严育平去成为新的人祭后,他已成海龙村的名人,大家都对他敬佩有加,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唉,别提了,差点被妖怪害死,我都是带着半条命回来。”戚路有点难为情。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尽心帮助我们,就算是没捉到妖怪,我们也要感谢你啊。”中年妇女婉言相劝。

    “大嫂就别安慰我了,我真是不好意思。”戚路和她搭着腔,眼睛却瞅着小山包。

    “怎么,小戚也对这个诅咒地感兴趣?”中年妇女见他脸有微红,忙错开话题。

    “哪里哪里,不过是随便看看。”

    “那你先忙吧,我去阿杏嫂家打麻将。”

    “好,你慢走。”

    直到中年妇女消失在戚路的视线里,他才猛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戚路忙叫醒打瞌睡的老吴。

    “看完了啊,那我们拦个车回旅馆。”

    戚路问:“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嫂子你有印象吗?”

    “好像是村东头姓黄的老婆。”老吴最擅长的就是走街串巷,趁着昨天闲暇的时候,他私底下把村里的情况摸了个八分熟。

    “你快去找她,问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急啊?”

    “她刚才说有人也对这个土堆感兴趣,你快去查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急什么啊,明天再查也来得及,我们先回去睡觉。”

    “唉,好吧,我们先回旅馆休息。”见老吴一副疲倦样,戚路也不好强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
正文 第三十章 旧情难忘
    一连在旅馆住了两天都平安无事,严军等人也没来主动找戚路。日子过得很无聊,丁晓岚倒是不以为意,因为她在这段时间里缠着戚路和老吴陪她到后港湾红树林和大小东海风景区游玩了一番。

    到了第三天,戚路实在是不耐烦了,开始觉得仅凭一幅古画出现的地名就跑到海南来,是件有点滑稽的事情。

    可老吴今给他带来的一个讯息,让戚路改变了主意,因为那个对海龙村土堆感兴趣的人,老吴已经打听出来是谁了。

    当戚路从老吴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并没流露太多的喜悦之情,似乎这一切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此时此刻,戚路心里却做出了一个另外的决定。

    “老吴,我们把房间退了吧。”

    丁晓岚惊问:“怎么,要回去了吗?我们还没有抓住祸害海龙村的那条蛟龙啊!”

    “妖怪当然要解决,不过我准备找严老伯,请他安排我们住在海龙村。”

    “好啊,好啊!”老吴一个劲地点头答应,这样能节省一笔开支。

    丁晓岚好像明白了戚路的用意,她笑着问:“你是想住在海龙村,更方便的消灭那条蛟龙?”

    “差不多吧。”戚路意味深长地看了丁晓岚一眼。

    当戚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严军以后,严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他还生怕戚路和陈继先一样,除妖不成就告辞而去。

    严育平带戚路来到了一户人家,这家的主人是对年轻夫妇,还没有小孩,他们已经去江苏打工了,一年才回村子一两趟。

    严军打电话征得这对夫妇的同意后,就安排戚路三人住在这里。严育平和他老婆把房子打扫干净后,就请戚路正式入住在这里。

    下午戚路就招呼老吴和丁晓岚搬到新居,收拾好行李后,丁晓岚就出去卖菜准备做饭,戚路则视察起房间周围的环境。

    总体来说,他对这里的居住环境比较满意,附近只有一两户人家相邻,而戚路和老吴的卧室正对着海边,推开窗户就能闻到淡淡的海风。

    吃完晚饭后,就有些村民陆续来看望他们,戚路招待完他们后,就和老吴早早回房去睡觉,他准备明天大干一场。

    谁知到了半夜,昏睡中的戚路似乎听到有女人的声音在呼唤自己,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房子里漆黑一片,只有隔壁床上老吴那轻微的呼噜声。

    就在戚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嗖”的一声,戚路赶紧朝发声之处望去,发现一个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好像是只大鸟在迅速飞走。

    海南这个地方没有巨型的飞禽,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动物,戚路也无法辨识,就在他犹豫着是否出门查看动静,耳边又听到了呼唤声。

    这一次,戚路是真真切切地听清了这个声音,那是一名女子的呼唤声:“跟我来,跟我来......”

    她不停地述说着这三个字,嗓音里充满了诱惑。

    声音来自房外,飘渺不定。戚路一愣,就爬下床来到老吴床边轻声叫唤着他。

    可老吴睡得像死猪一样怎么也叫不醒,戚路烦了,就用手摇他的头,这无礼的举动终于把老吴从睡梦中摇醒。

    “大半夜,你搞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老吴没好气地咕哝了一声,翻个身想接着睡觉。

    “你听到外面女子的说话声了吗?”

    “有人说话?”老吴顿时紧张起来,他侧耳听了一会,又没好气地对戚路说:“哪有人说话,你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不可能啊,我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叫我。”就在戚路思量着自己是不是真的产生幻听的时候,那个女子的呼唤声又从外面传来。

    “你听,你听,她又在门外叫了!”

    “切,你是把风声当成女声了吧!”老吴倒头就睡,临睡前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翻过身来对戚路说:“真有怪声也别理,说不定是个孤魂野鬼想引诱我们。”

    老吴的话不无道理,戚路心里也安定了,他重新爬回床接着去睡觉。

    可没过一会,那个声音又在耳边萦绕,戚路被这声音骚扰的无法入睡,即使捂住耳朵,这话音还是清晰无误地传进耳朵里。

    “妈的,你还让不让人愉快地睡觉了!”戚路暗骂一声,又从床上爬起。

    老吴又进入了梦乡,门外的声音虽然还在重复着那句话,但时断时续,不时夹杂着近似于哀求的语气。

    不就是个鬼吗,我倒要看看你想耍什么花招!戚路主意已定,穿好衣服就推门而出。

    虽然自己真气尽失,但对付个女鬼,还是不成问题的,所以戚路心里也不畏惧。

    门外夜风劲吹,那个女声一下子变成从远处传来。戚路冷笑一声,手拿灵符顺着发声之处走去。

    像是在故意引诱戚路一般,当他到达声音的源头,那女声又变成从远方传来,戚路一愣,心里更加肯定是鬼魂作祟,于是他又朝着发声之处走去。

    如此折腾了几次,戚路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海边。

    海风袅袅,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沙滩,戚路猛然发现,发声的地方空无一物,这女声竟像是从空气中传来一般。

    戚路冷眼观察了半天,也没能再听到这神秘女声,他不由骂起娘来,心想你逗我玩啊,老子还不陪你玩了。

    于是他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异响,戚路警惕地朝后望去,惊讶地发现空中有无数光线在汇合,照的十米开外明亮如昼。

    终于要现身了吗?戚路停下了脚步,手挟着灵符护在胸前,想看看这个鬼魂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这些光线竟然凝聚成一个光团,继而拉长成形,最后变成一个身穿古代装束的女子出现在戚路面前。

    “啊!”当戚路看清女子的相貌时,竟不由自主地惊呼起来,手里也渗出了冷汗。因为她的这身衣裳,可是昆仑神山独有的天衣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幽怨的声音从女子嘴里发出,顺着风声传来。

    “不,这不可能!”戚路大叫了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身影即使是烧成灰他也认得,他无法相信那埋在记忆深处,死去多年的故人会出现在眼前。

    “你真的忘记了吗,忘记你曾对我的诺言了吗?”女子眼波中一片烟霞之色。“生生世世生生侍,朝朝暮暮朝朝慕。”

    “求你,求你别说了。”戚路竟心神欲裂,他双腿一软,竟直直地半跪在沙地上,捏在手里的灵符也随风飘散。

    刚才女子说的那句话,竟是自己与心爱之人的私房话啊!如果说是恶鬼变幻成她的模样来迷惑自己,但这句情意绵绵的话,是除两人之外不可能有第三者知道的!

    “妘矖......”戚路声音哽咽着说出了这个魂牵梦萦的名字。“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戚路颤抖着抬起了头,凝神看着她,万千思恋,在这一瞥中尽显无遗。

    “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地在一起。”

    “什么帮助?”

    “救我!”这名叫妘矖的女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妖异的绯红,她的呼吸声也变得飘渺起来。只见她对着戚路羞涩一笑,纵身跃入了海里。

    “不要,不要离开我!”戚路惊慌失措地大叫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大海狂奔,任由浪花浸湿自己的衣裳,拼命地向着妘矖的消失之处游去。

    像是感应到了戚路的深情,妘矖在他前方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浮出了水面。

    她并没有游动,只是踩着水立在波浪中,海水刚刚没过她的胸部,面容在深灰的海水映衬下显得异常苍白,细长的头发和衣裙上的缎带都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不停起伏。

    自从游进海里之后,戚路就觉得全身上下变得冰冷,胸口处传来一阵窒息的感觉,同时还隐隐作痛,似乎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向前游,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义无反顾。

    妘矖似乎是心疼起他来,只见她的身体向着水下缩去,海水刚好淹没她苍白的下巴,而那乌黑的长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发细长,像海蛇一样随着上下涌动的海水向着戚路伸展过来。

    海水似乎更加冰冷,转眼间,那长长的头发已经伸展到了戚路面前,飞快地缠上他的脖子,把他向着妘矖这边拉来。

    戚路感觉到自己在窒息,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之下,他拼命挣扎着,好几次他想捏诀念咒,但终究是忍住了。

    他只能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那头发,可是眼看着缠在脖子上黑黑的一抹长发,当戚路伸手去抓时却落空了,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就像是穿过虚空一般,感触到的只是冰冷的海水。

    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断的往下坠,难道是真的遇上鬼了?可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那句话依然让他无怨无悔。

    这时,缠在脖颈上的头发越收越紧,阵阵锥心的疼痛传遍全身,戚路还是不肯念诵咒语来驱赶邪灵,他挣扎了一会之后,咽喉处涌上来一股腥甜的味道,吐出来竟是一口血,看着那血在水面上慢慢变淡,身上的力气仿佛也都流失了一样,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他的身体在慢慢下沉,海水已经淹没过头顶,力气也在慢慢消散着,迷迷糊糊间心中则在暗笑自己,一个法力高深的渡魂师死在一个鬼的手里,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在戚路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之际,忽然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腰际,然后这手的主人把他举出水面。

    缠在脖颈上的头发也变得柔软起来,接下来的事情,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登门拜访
    等戚路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仰面趴在沙滩上,周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海浪的声音在陪伴着他。

    有股馥郁的芳香传入鼻来,戚路下意识的把右手放在鼻前嗅闻,神色不由又增添了几分凝重。

    这香味不是人间应有的芳香,它可是产自昆仑神山蟠桃仙花的香味啊。

    戚路不由悲从心中来,他使出全身力气对着大海呼喊一声:“妘矖,真的是你吗?”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海风在呜咽。

    戚路失望地回到家中,刚推开房门,就发现老吴已醒了,他正坐在桌边喝酒。

    看到戚路这身湿漉漉的狼狈样子,老吴吃惊地说:“你不要告诉我,又出海找那条蛟龙了?”

    “没有。”戚路长叹一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向老吴如实述说了一遍。

    “你糊涂了吧,她早就死了!”老吴着重强调话中的那个死字,他看着戚路,脸上有种复杂的表情。“我们都希望奇迹发生,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你告诉我......”戚路猛地站起身来,神情激动地说:“生生世世生生侍,朝朝暮暮朝朝慕。你告诉我,还有谁知道这句话,还有谁,谁啊!”

    “喂,喂,你别激动啊!”老吴一张脸涨得通红。

    “你们吵什么啊?”原来是戚路两人的说话声惊醒了睡在隔壁的丁晓岚,她忙穿衣起来查看究竟。

    两人顿时住嘴不说了,戚路转身回到房内睡觉,他已身心俱疲。

    “这天都要亮了,他还要睡懒觉!”见戚路不理她,丁晓岚又把视线投向老吴。

    “我出去散散步。”老吴出门的速度简直就是一阵风。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丁晓岚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直到夕阳西坠,戚路才从床上爬起,人亦恢复了精神。

    丁晓岚已做好了晚饭,三人在桌前吃了起来,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似乎都心怀鬼胎似的。

    等到戚路放下了碗筷,他才气定神闲地说:“吃完了饭,我们去徐春林家一趟。”

    “是和他商议除妖的事吗?”见戚路开口说话了,丁晓岚别提有多高兴。

    “差不多吧。”戚路轻描淡写的回应。

    徐春林家是个比较杂乱的场所,门前杂草丛生,不时可见一些废纸和垃圾露出地表。屋檐下挂着仿佛多年没清扫过的蛛网、外墙上到处涂写着奇形怪状的文字和符号。不过戚路和老吴都认得这些文字和符号是道家咒语,只不过太凌乱了。

    “姓徐的也太懒了吧,难道他没老婆打扫清洁吗?”丁晓岚小声嘀咕着,她最讨厌不讲卫生的人了。

    老吴回答:“她没有老婆。”

    “原来是个老光棍。”丁晓岚眉头不易觉察地微蹙。

    “这里有机关啊……”戚路突然示意他们提高警惕。

    丁晓岚惊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戚路淡淡一笑,人站在原地直盯着屋檐。

    突然屋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随后从屋檐下窜出一个庞然大物。

    丁晓岚定睛一看,竟然吓得魂不附体,这怪物原来是条水桶粗的大蟒蛇!此刻,它正扭动着身体,朝着他们袭来!

    “啊!”丁晓岚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下意识地躲到了戚路的背后。

    “又在玩这套吓唬人的鬼把戏吗?”戚路却毫不惊慌,他手已成诀,开始念起咒语来。与此同时,老吴也是一张灵符击向这条蟒蛇,正贴在蛇的七寸上。

    蟒蛇顿时瘫成一团,趴在地上现出了原形,它不过是个纸糊的假蛇。

    “有客人到了啊。”屋里传出徐春林的公鸭嗓,跟着响起凌乱的杂声,好像他在匆忙地收拾东西。

    戚路朗声说道:“徐师傅,我是戚路,过来串串门。”

    “请进。”门开了,徐春林的影子异常的狭长。

    屋子里的脏乱更甚于院子。到处堆放着法器和符纸。一些角落里还摆放着一些兽骨的残骸。仅有的几张椅子沾满了灰尘,屋子里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呵呵,小戚怎么来了啊?”

    “睡了一白天,晚上想找你闲聊几句。”戚路客气地回应着,非常自然地坐到肮脏的椅子上。

    落座后,两人各怀心事地望着对方,戚路淡然一笑,说:“徐师傅的式神之术深得日本阴阳师之精髓啊。”

    “过奖。”徐春林假笑着说:“雕虫小技,瞒不过二位的眼睛。”

    “徐师傅平常都是用这种方式欢迎客人的吗?”

    “哪里,哪里。只是今天闲着无聊,竟被戚先生碰上了。”徐春林有点尴尬,跟着又解释说:“平常我要是这样做,严村长早就训斥我了。”

    屋子里的气味越来越难闻,丁晓岚不自然地捂住了鼻子。

    “怎么,不习惯吧?”戚路关切地问。

    “真有点喘不过气来。”

    戚路把目光往屋子里一扫,就笑着说:“知道这气味从哪来的吗?”说完他手指着屋子西边角落的一口大缸说:“你揭开盖子就知道了。”

    徐春林的面部表情更尴尬了,丁晓岚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里面不会又是一条蛇吧?”

    “当然不会,缸里的东西我保证对你生命不构成任何危险。”

    丁晓岚迟疑着走到大缸面前,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下决心揭开了面上的盖子。

    “啊!”丁晓岚吓得又大叫起来,缸里那些蠕动着的东西全是令人恶心的蛆,它们在一堆近似腐烂的动物内脏间爬行和啃食。

    丁晓岚差点就吐了出来,她强忍着胃里翻出来的苦水跑出门外去呼吸新鲜空气。

    徐春林木然的把盖子重新盖好,那股难闻的腥臭味也跟着变淡了一些。

    “你养这些东西,是和法术有关吧?”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戚路似有所指。

    “呵呵。”徐春林干笑了一声,没有言语。

    “想必是用来对付那条蛟龙吧?”见徐春林不正面回答,戚路干脆把话挑明。

    徐春林顿时面露惊诧之色,说:“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忘了,你我都是修道之人。”

    龙为鳞虫之长,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它既是仙人坐骑,又能镇守水域。表面看起来龙除了神魔之外似乎什么也不怕,其实并不是这样,因为它的形体太庞大了,所以害怕类似蛆一样的寄生虫。

    《聊斋志异》中就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说是胶州的王侍御,奉命出使琉球国。船行到海中,路过一片叫清水潭的海域,船夫提醒船上的人不要高声喧哗,同时不停地抓米撒到海水里。

    原来这是一处龙潭,水底的群龙见白米洒下来误以为是蛆,因为害怕它们钻到鳞甲里寄生在身上,全都吓得伏在水里不敢动弹。因此轮船才能平安渡过这片海域,不至于被龙浮出海面撞翻。

    徐春林的秘密被戚路一语道破,神情显得非常不自然,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

    戚路冷笑一声,接着揭穿他的谎言:“照这么说来,开始你和我讲的话都是骗我的了?”

    徐春林面色一沉,有点愠怒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海捉妖前,你不是告诉我那个妖怪是鬼一口吗?现在看来,你早就知道妖怪的真实身份!”

    “这......”徐春林无言以对。

    “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戚路直盯着徐春林,似要看穿他的灵魂。

    “小戚,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这当中有误会。”

    “也许是有些误会吧。”戚路神色严峻地说:“不过在你解释之前,能否说清另外一件事?”

    “另外一件事?”徐春林狐疑不定,他摸不透戚路的心思,只好继续装糊涂。

    “三十多年前的那个海眼,已经被村民掩埋了。可你为什么要重新挖开它,一挖就是大半年?”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徐春林心里直打鼓,他再也无法淡定起来。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怎么知道的不是重点,关键是徐师傅能否坦诚相待。”

    徐春林的目光不停躲闪,看得出他心底在犹豫。戚路心里偷笑起来,他能知道这些多亏老吴这几天的调查,从而知道徐春林在偷偷挖那个海眼。

    “这条蛟龙至少有千年以上的修行,单凭一人之力是无法将它剿除的。你不能,我也不能,你死去的父亲也不能!”

    “你在调查我!”徐春林忍不住叫了起来,他那只独眼里已经有怨毒之意。

    “徐师傅,不用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戚路淡然地说:“我这个人,有个习惯,那就是做事之前喜欢多了解一点真相。”

    “你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我的事情?”

    “也不算太多。”戚路说:“据我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你父亲当年肯下海除妖,恐怕不是单纯想为民除害这么简单的事吧?”

    “不许你诽谤我爸!”徐春林彻底被戚路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屋外的丁晓岚听到了屋内的争吵声,赶紧返回屋内,她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有点不知所措。

    戚路却毫无惧色,他微笑着示意徐春林坐下。

    “徐师傅,我今天不是来让你难堪的。”见他脸色似有所缓和,戚路接着说:“你和那条蛟龙交手也不是一两次了,你很清楚它远比我们想像中要厉害的多,所以才想到用蛆虫来对付它。”

    “是的。”徐春林对这点并不否认。

    “但这也不是稳赢的法子。”戚路又说:“只有我们放下成见,联手对付它,才能有必胜的把握。”

    “那你想怎么做?”戚路的话正中他的心坎,让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听戚路把话讲完。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商量对策
    戚路微笑着说:“要想剿除这条恶龙,我们就不能呆在船上,还得亲身下海。而在海中想要战胜它,就得先保护好自己和同伴。”

    “这道理小孩子都懂。”徐春林冷言回道。

    “但操作起来就比较困难了。”戚路说:“我必须先用水系法术护住全身,保证自己的行动不受阻碍。同时我还要使用土系法术对付恶龙,只有这样才能克制它的妖法。”

    徐春林有些僵硬地坐在一旁,并没有答话,但心里却是极度认同戚路的观点。

    戚路又正色说道:“但法术之间的转换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当我使用土系法术对付恶龙时,就要终止先前使用的水系法术。也就是说我要从水到火,再由火到土的两重法术转移,可你认为恶龙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战斗一旦打响,胜负经常是须臾之间的事,只怕到时戚路法术还没有转换过来,那条蛟龙就取了他的性命。

    这些道理徐春林岂能不知,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只可惜对他来说,法术境界远没有到达掌控五行元素的能力,所以戚路刚才那番话让他听得是又妒又羡。

    但他又怕戚路只是扯起虎皮做大旗用语言哄骗他,于是冷言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除掉这条恶龙。”

    戚路直言不讳地说:“要想除掉它,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想我怎么帮你?”徐春林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

    “法术转换的过程中要耗费时间,可实际上在制敌之时是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的。”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今天我登门拜访你,却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徐春林追问:“什么办法?”

    “就是靠你豢养的这些令人恶心的小家伙们。”戚路手指着那口大缸,脸露微笑。

    “啊,我明白了!”徐春林喜道:“你是让我用蛆虫对付恶龙,它必然会害怕退缩,自然就不会静下心来对付你。你就能赢得时间,从容地转换法术,给恶龙致命一击!”

    “理论上就是这样,但有些细节我们要提前商议好。”

    于是两人放下成见,开始讨论起对付恶龙的具体步骤。

    等到商量好两人都满意的方案后,戚路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还需要一条船,看来我得找严老伯帮忙。”

    徐春林回答:“这不是大问题,哪怕老村长不肯出船,我就把我的那条船贡献出来。”

    “那就麻烦徐师傅呢。”

    徐春林是准备下血本了,他又补充说道:“这几天我再忙活一下,把蛆虫弄死晒干,然后制作成式神,这样我就能完美地控制它们。”

    “如此甚好。”戚路承认这是个好主意,继而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出海寻找蛟龙的行踪?”

    “这个......”徐春林掐指一算,说:“大后天宜出行求财,同时也是海龙村举行赎罪仪式的重大日子,就这个时间吧。”

    戚路望了老吴一眼,见他没有异议,于是也点头同意。

    从徐春林家出来后,丁晓岚一连打了几个寒颤,颇有抱怨地说:“以后再不来这个鬼地方了,太恶心了。”

    戚路微微一笑,说:“没意外的话,我们也不会再去徐春林家了。”

    戚路心里的预期值就是下一次出海,替村民消除这个大隐患,也为自己了却一桩心愿。

    老吴却是忧心忡忡地说:“姓徐的小子不可靠,我担心临阵对敌时他会反戈一击,又或是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暗中加害我们。”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也有这种担忧。”戚路若有所思地说:“只能到时候对他多加提防呢。”

    老吴气呼呼地说:“我可不想和这种卑鄙小人为伍。”

    “我也不想。”戚路叹声说道:“可是我们现在需要他的帮助,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是没有敌人的。”

    老吴又说:“其实我更担心我们后天的出海行动还是会失败。”

    戚路笑问:“怎么,你现在就想打退堂鼓?”

    “是啊,你是不是又想当逃兵?”丁晓岚也没好气地望着老吴。

    “那倒不是。”老吴沉声对戚路说道:“你可别忘了,上次交手,我们几乎连正面对敌的机会都不多,眨眼间就被它送回岸边。”

    戚路不作声了,到现在他还没弄明白是什么原因会在一瞬间回到岸边,甚至是那条蛟龙的妖术他都知之甚少。

    更让他担忧的是,那个所谓的疯女人,竟然长着和妘矖一模一样的脸!一想到这点,戚路的心里就隐隐作痛。

    她和蛟龙之间是什么关系,又或是如徐春林所说,她只是蛟龙的诱饵?戚路的心里没有答案。

    那天看到的只是幻觉吗?戚路觉得这不太可能,因为能把他和老吴同时拖入幻境而不被察觉,戚路相信仅凭那条蛟龙的能力是办不到的。

    老吴却不知戚路的心事,依旧气鼓鼓地说:“等到收拾完这条龙,我再来收拾徐春林那小子!”

    “好啊,好啊!这家伙肯定不是个好人,我早看他不顺眼呢。”丁晓岚在旁一个劲地点头赞成老吴的想法。

    见戚路没有回应,老吴又问:“我很纳闷,在姓徐的家里,你完全可以逼问出他们父子和蛟龙之间的恩怨,可你却没有接着问下去,为什么?”

    “唉!”戚路长叹了一声,收敛起思绪后说:“我怕把他逼急了,最后不肯和我们合作。”

    “我看他也不像个有勇气的人,可在对待除妖这件事上,他倒是一反常态的热衷,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不符合他的性格。”突然戚路笑了起来,说:“其实也很容易解释他的行为,那就是有暴利可图,他才会不顾性命来争取。”

    “切,说了等于没说。”

    回到了家,戚路正准备休息,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请问戚路住在这里吗?”

    “找你的。”老吴朝戚路使了个眼色。

    戚路开了门,发现外面站着个年轻人,身边还有辆电动车。

    “我就是戚路,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里有你的一个包裹,请签收。”

    “什么!”戚路顿时一惊,他打量起这位年轻人,他看起来很朴实,身上没有任何妖魅之气,难道他只是个送快递的?那也不对劲啊,谁会勤快到深更半夜来送快递!

    戚路迟疑地接过快递单,看到寄件人是个很卡哇伊的名字,心知那是个化名,就心存疑问地说:“这晚不休息,还送快递?”

    “唉,你以为我想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都十点多了,一般的快递员到这时早睡觉呢。又不是什么特殊物品,你为什么急着送来?”戚路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动静。

    “这是我的工作证。”年轻人知戚路心有疑虑,将自己的工作证从口袋里掏出给他看。

    证件上的照片确实和年轻人很相似,应该是同一个人,但戚路还是不放心地问:“为什么这么晚来送快递?”

    “哦,是这么回事。”年轻人娓娓道来。

    原来这小伙子晚上七点多钟送完当天的快递后,就回店内准备收拾行李回家,突然门外来了名女子,说有件包裹麻烦他当天晚上必须送到收件人手中。

    小伙子当然不答应了,本来都约了女友去看电影,于是他一口回绝。

    谁知那年轻女子掏出八百元给他,说是辛苦费,请他务必将这个包裹送到。

    白赚八百块钱,这种好事可不是经常碰到的,小伙子忙一口应承,问她是什么包裹。他担心包裹还没寄到海南,那他就错失捞外快的机会了。

    女子像是早就知道包裹的所在之处一般,伸手指着今天下午刚送到那堆包裹说:“最上面那个黄色的就是。”

    小伙子上前拿起包裹一看,发现收件人住在海龙村,他正想和女子证实是否是这件物品时,却猛然发现她不见了。

    也许是女人不打招呼就走了吧,小伙子也没多想,把八百块装进钱包里就开着电动车来到了海龙村,按照单子上的地址找到了这里。

    来海龙村除妖的事并没有几个熟人知道,谁会寄包裹给自己了?戚路边签字边问:“你能和我描述下那名女子的相貌吗?”

    “她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我看不到她的样子,只知道她是个年纪不到三十岁的女子。”

    “哦,是这样啊。”看来是存心隐瞒身份了,于是戚路签完了字,对快递小哥说了声谢谢,就拿着包裹进了屋。

    “谁给你寄东西?”刚才戚路和快递员的聊天老吴都听到了,他也是很惊诧,从戚路手中接过包裹后仔细查看了起来,突然他惊讶地说:“奇怪,寄件人留的地址也是海南东方市。”

    “是啊,我刚才就注意到了。”戚路淡淡应道。

    “时间是三天前,那时候我们还没有住到这里啊,她是怎么知道的?”

    戚路皱着眉不说话,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包裹,此刻在他们三人的眼里,似乎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丁晓岚有点害怕地说:“不会是有人故意寄个包裹来害我们吧?”

    “你们后退一点,我来把包裹打开。”犹豫了片刻,戚路终于下了决心。

    不管包裹里装了什么,他都要打开看看,不管是什么人,在玩什么花招,他决定奉陪到底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戚路的字典里还从没有过躲避这两个字。

    包裹打开后,里面并没跳出个吃人的妖怪来,只有一些零散的东西装在一个塑料袋子里,可戚路和老吴的脸色越发地阴沉起来。

    这些东西是昨天戚路和老吴商量好,用来制作降魔符文的材料。因为海南当地没有这些东西,老吴还准备使用奇门遁甲之术返回自己居住的城市去购买,可现在有人却把它送来了,而且是在戚路和老吴还没想到的时候就预先买好了。

    “难道有人在监视我们?”老吴再也无法保持淡定。

    戚路没有吭声,他也没法解释这诡异的事情,他感觉自己像是只瞎了眼的老鼠,黑暗中被人牵着鼻子乱走。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再次出海
    转眼就到了海龙村举行赎罪仪式的重要日子,虽然这几天戚路身边再没发生什么异常的事,但他一直是忐忑不安,这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开始收拾除魔的法器和符文,他心里可不希望又和上次一样无功而返。

    “走吧。”老吴在旁催促他。

    戚路默默无语的将一干物件放在背包中,就和老吴出发去海龙村的广场,准备参加赎罪仪式。

    临出门时,丁晓岚拉住了戚路。

    “怎么,怕我一去不复返啊?”戚路尽量保持着往日的那副嘻笑样。

    丁晓岚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看着戚路那张堆满微笑的脸,倒是镇定自若地站在她面前,身后有阳光映了过来。

    也正是这时,只听“嘎吱”一声,虚掩的门被人推开了,原来是严育平奉父亲的派遣来请戚路等人去广场。

    “走吧,十年一次的集体活动,肯定会很热闹,你就不想去看看吗?”戚路拉着丁晓岚的手,向她发出了邀请。

    三人随严育平来到了广场,那里早已是锣鼓喧天,村民们正在舞龙,邻近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整个广场人潮汹涌,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看到戚路的到来,村民们自发让开了道路,让他顺利地来到临时搭建的贵宾席,坐到了徐春林的身边。

    “小戚,准备好了吗?”徐春林凑近他的耳朵边问道。

    “嗯,就等着仪式结束后和你一起出海呢。”

    徐春林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现场有些郁闷,许是因为等下他们要亲身犯险,虽然来观看仪式的人如蚁群一般,广场上却没有喜庆的气氛。

    戚路一边抽烟一边欣赏台下的表演,不时还故作轻松地和丁晓岚说几句笑话。舞龙活动表演完毕后就是祈福仪式,此时徐春林已戴起五岳冠,身穿得罗衣走到台前主持仪式。

    看他在台上像古代巫师般手舞足蹈,戚路有点忍俊不禁,一身道家打扮却不是在主持道教仪式,这可真是有点滑稽。

    祈福仪式结束后,就到了村民集体祭祖的活动。戚路虽是外人,但为了表示尊敬也随着村民站起身来肃目而立。

    丁晓岚也颇有礼貌地跟着戚路站了起来,只有老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坐在那里偷喝酒壶里的酒,即使是戚路用眼色暗示他,他还是无动于衷地坐在位子上置若罔闻。

    戚路只好暗地里苦笑一声,静静地观看着严村长带领众村民对祖宗的牌位行跪拜之礼。

    就在他不经意地环视广场上村民时,突然发现跪拜的人群有一人长揖不跪,这下子让戚路心里啧啧称奇,赶紧把目光朝那人投去,顿时大吃一惊,这女子竟然是妘矖!

    这不可能!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紧缩起来,好像有冰凉的东西爬上了脊背。

    他颤抖着再次投眼望去,却发现刚才看到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女子的身影,只有一个纸扎的女童。眼花了吗?戚路不敢确定,他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渗出了汗。

    等到村民祭祀完毕,戚路才怔怔地坐回椅子上,眼睛还停留在原地,可人群散去之后那里是一片空荡,什么也没有,那个纸扎的女童也被人拿去祭祀祖宗了。

    他又不放心地朝四周看去,妘矖的身影再也没能映入他眼底,只有坐在旁边的老吴依旧在喝着酒,神情怡然自得。

    戚路不禁心乱如麻,接下来村民最重要的赎罪仪式他都没能集中起注意力观看,他的思绪在翻滚,一些重要的事和人,在他脑子里不断出现。但同时他又感觉到因为自身的缘故,有些事情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似乎已经被某位神灵干净的从他头脑里抹去。

    “小戚,可以出发了。”徐春林过来招呼他。

    “啊......”戚路恍惚间拿起背包,木然地站起身来,跟着徐春林朝海边走去。

    考虑到今天人多眼杂,严军为了让他们能清静地抵达码头乘船出海,事先已安排数名村民在沿路安置了路障,所以戚路等人一路穿行无阻,平安地上了船。

    气氛有些凝重,戚路见岸上的丁晓岚茕茕孑立,眼有不舍之意,不禁心有所触,忙下船来到她身边劝慰几句。

    “我给你的那个护身符,你带了吗?”丁晓岚咬着嘴唇问。

    “护身符?”戚路一愣,随即就明白她指的是那个山神陆吾的玩具,于是点头说道:“带了。”

    说话间,他头不自然地别向一旁,不敢看丁晓岚,因为戚路早把那个东西落在屋子里了,根本没有带过来。

    严育平走上前来,强颜欢笑着说:“小戚,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随时接替你去陪徐春林出海。”

    “呵呵,老严,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话。”戚路知他这话是发自肺腑,但如此凶险的事连自己都没有把握解决,又岂是他一个普通人所能应付得了。

    他又重新看了一眼丁晓岚,微笑着说:“把晚饭做好,等我和老吴回来吃啊。”

    说完,他就重新上了船,整理起自己的背包,再也不敢往岸上看一眼,生怕被忧伤的情绪所干扰。

    老吴协助徐春林起了锚,就站在船头远眺大海,徐春林则回到驾驶室开船出海了。

    突然间,戚路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忙来到驾驶室问徐春林:“是去上次我们看到那个岛礁吗?”

    “对,那里肯定是蛟龙的大本营。”

    “那个岛礁一直存在吗,以前你们怎么没意识到它是蛟龙的巢穴?”

    “不,以前那片海域根本没有什么岛礁浮出海面,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那里还有个岛礁。”

    这正是戚路所担心的事情,他不禁大着声问徐春林:“那你怎么有信心找到那个地方?万一是蛟龙动用妖法让岛礁显露在我们眼前,这一次我们就会一无所获。”

    “别担心,上次我已经精确地记下那个地方的经纬度,现在我们只要顺着罗盘的指引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那里。”徐春林指了指贴在罗盘边的那个纸条,上面写着岛礁的方位。

    戚路暗暗的把这个标示方位的数字牢记在心,然后接着问他:“如果到达目的地什么也没有,怎么办?”

    “那就打道回府,明天再出海寻找妖龙。”徐春林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这话才说完,熟悉的歌声又从海中传来,那悠长的声音像钟摆一样不断来回盘旋,让戚路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两人的神情瞬间紧张了起来,戚路顾不上再和徐春林谈话,连忙走上甲板来到了老吴身边。

    老吴正眯着眼专注地查看着海面的动静,手里拿着那把斩妖除魔的短刀。

    大海很平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点点粼光,歌声忽远忽近,时左时右,莫名的压抑,在包围着轮船的海风里渐渐扩散开来……

    老吴皱了皱眉说:“真像是塞壬的歌声啊,充满着无尽的诱惑力。看来它是想把我们引诱到布置好的陷阱里,然后一口吞噬掉。”

    戚路轻笑着说:“塞壬是绝对不可能的,它的真身我们已经见识过了。不过引诱倒是真的,这一次只怕它的花招对我们不会起作用呢。”

    这时徐春林探出头来对他们大声说:“别理那歌声,我们按既定的路线航行。要是妖怪中途出来的话,我们就干掉它!”

    戚路朝他点了点头后,就回过身对老吴嘀咕说:“姓徐的怎么这有自信心,非要到达上次的地点不可!难道他知道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老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小子鬼得很,我们最好对他防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能坑我们一把。”

    海里的歌声蓦然消失了,戚路眉头一皱,正想提醒老吴不要放松警惕,就听到有个声音传进了脑子里:“小心身边的人!”

    这声音戚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妘矖的声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说老吴吧?

    一想到这个奇怪的念头,戚路顿觉脸上发热,因为老吴既是他在人世间的导师,也是最亲密的同伴,他在为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卑鄙念头感到羞愧。

    “想什么啊?”老吴察觉到了戚路的不安。

    “你......你听到了什么怪声了吗?”

    “什么声音?歌声已经没了,妖怪还没出来了。”老吴继而又叮嘱他:“别想太多,也许这条蛟龙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可怕。”

    说话间,前方的波浪哗哗作响,像是感受到某种力量般笔直地分开两边,他们口中说的那条蛟龙已从海底升起,鼓着那双灯笼般的凶恶眼睛直盯着迎面而来的小船。

    “唉,你真是乌鸦嘴!”戚路轻叹一声,手中已持符严阵以待。

    “切,它不按常理出牌啊,那个女人的幽灵还没有出现,它倒是先钻出来了。”

    驾驶舱内的徐春林也看到了蛟龙的身影,他回头望了一眼,还能隐约看到海岸线,不由惊诧地说:“我操,怎么这早就出来了?”

    “还不快过来帮忙,拿出你的蛆虫来对付它!”老吴没好气地嘟嚷了一句。

    “哪谁来驾驶船只?”徐春林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妈的,一到关键时刻就退缩了,指望我们打头阵!”老吴见他一副怕死像,不由恨得直咬牙。

    耀眼的光芒刺得船头的戚路和老吴睁不开眼来,那是蛟龙颈下那颗宝珠所散发出来的七彩光芒。

    “妈的,这颗珠子少说也给这条龙运炼了上千年,看来它还真不是个小角色。”老吴赶紧提醒戚路不能掉以轻心。

    奇怪的是,这条蛟龙并不急着发起进攻,而是伏下头来,端详着戚路和老吴两人,距离如此之近,戚路都能闻到它嘴里喷出来的浓重气息。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恶战
    戚路不知蛟龙为什么会有此举动,但见它行动停滞,便知自己的机会来了,赶紧捏诀念起了咒语。

    蛟龙庞大的身子顿时一怔,跟着眼睛就发出凶光来。人与龙相互间对峙了一会,忽然,蛟龙猛地探出上半身,举起龙爪向着戚路的身体抓来。

    哪知龙爪还未落到戚路身上,戚路手里的灵符就已飞出。薄薄的黄裱纸,但此时却如同子弹一般,伴着风声呼啸而过,瞬间贴到了龙爪上。

    其实戚路念咒只是诱招,用来转移蛟龙的注意力,而真正的杀手锏全在这些符上。那张符一到龙爪上,就冒起一股白烟,竟像王水般腐蚀了龙爪的表皮。

    原来这是戚路和老吴用那神秘包裹中的材料精心炼制的灵符,专门用来对付龙族的利器。戚路见灵符起了效果,自然是心中大喜正想乘胜追击,哪知蛟龙一声长啸,贴在龙爪上的灵符应声脱落,飘进了海水里,而灵符造成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

    “切,怎么没效果?”老吴一脸惊讶,竟没想这蛟龙法术如此高深。

    戚路也是惊讶万分,他赶紧急退身形,将背包中的灵符全都取出,他和老吴一人手持一半,继而将它们全都击向蛟龙庞大的身体。

    那蛟龙仰天一吼,口中就吐出一团火焰,直朝那漫天飞舞的灵符飞滚过来,眨眼间就把这些灵符悉数烧成灰烬。

    老吴大叫起来:“糟了,是我们估计不足,这龙可不是一般蛟龙,八成是从那座仙山里偷跑出来的神龙!”

    戚路顿生疑惑之心,他惊问:“既然如此,它就应该遵守三界的法则,为什么要像妖怪那样肆意剥夺人类的生命?”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操心这档子事,赶快想个法子对付它!”

    可蛟龙哪能给他这个机会,它高昂着头又是一声怒吼,颌下的那颗宝珠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天地间突然间一片阴暗,天空中黑云挤压下来,飓风劲吹卷起滔天巨浪。

    戚路顿时脚下不稳,身体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甲板上。他赶紧稳住步伐,嘴里念起了降魔咒。

    可蛟龙根本不惧咒语的威力,它把口又是一张,一团火球从嘴中喷涌而出,戚路立马感觉到炙人的热浪先于火球而来。

    这下子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开始按照和徐春林商议好的计策,口中咒语急速一换,幸好这临机一变,在火球即将攻击到自己面前时,他周身的结界已悄然张开。

    “轰”的一声,结界在扭曲变形,似要破裂。但勉强是起了作用,蛟龙喷出来的火球燃烧殆尽,归于虚无之中。

    “你没了真气,这结界不过是表皮,起不了什么作用的!”老吴将身挡在戚路面前,也念起了和戚路相同的咒语。

    不过是数秒的时间,一个更大更牢固的结界在他面前张开,继而扩张开去,竟然将整条船完全罩住。

    蛟龙也不甘示弱,巨嘴一张一合之间,一个更大的火球朝着他们袭来。老吴张开的结界也随着火球的攻击如透明的光圈般扩大,将火元素的力量尽情吸收,化解了眼前的困局。

    “你的力量太弱,还是让我来对付这妖孽!”老吴大喝一声,双手翻飞间又是无数张灵符飞出,蛟龙丝毫不惧,再次以火球应对。虽然大部分灵符被它喷出的火焰烧毁,但还是有少数灵符穿过火焰,贴在蛟龙的身上。

    “五方神王收摄邪灵,雷霆万击诸魔退散,灵符有敕,如诰奉行!”

    老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灵符在咒语的威力下化作熊熊烈火,将蛟龙露出水面的身体全部笼罩在火焰内!

    戚路愣了,他赶紧提醒老吴:“你疯了吗,竟然用火系法术来对付它!”

    “哼,我就是想看看掌控火元素精髓的是它还是我!”

    老吴的这个牛皮是吹大了,蛟龙只是将身一摆,身上的火焰尽皆熄灭,它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妈的,这是逼我用大招啊!”老吴怒目圆睁,全身的真气陡然暴发,他的双手在胸前结起了金系法术的手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金戈交织之声骤然响起,老吴周身显出无数刀光剑影,跟着他将手印快速平推出去,那些真气凝聚而成的刀剑如风一般地击向蛟龙!

    戚路暗叹道:“怕是不管用啊,五行之中火克金,老吴的看家本领虽然威力巨大,但在蛟龙的火系法术面前是自暴其短啊!”

    果不其然,蛟龙再次以火球应对,只不过它是接连喷出十几个火球。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火红,火屑像暴雨一样落了下来,空气中的温度变得灼热无比。

    戚路在叹息声中看到那些飞射的刀剑一碰到巨大的火球,就融化成液体滴落海中。哪知老吴却毫不慌张,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窃笑。

    只见他脚下悄然走出罡步,手掌快速转换成五雷印,跟着他大喝一声“敕!”,一个巨大的拳印瞬间从他双掌间急射而出,对准蛟龙颈下七寸轰去。

    “啊!”身后突然传来徐春林的一声惊叫,戚路诧异地回身望去,竟见他脸上满是不安的表情。

    来不及细想徐春林为何有此反应,戚路耳边就炸起了响雷,他又把注意力转向蛟龙这边,只见它身体在剧烈地摇晃,跟着向后直仰而去,栽倒在海水里。

    浪花瞬间将它的身体掩盖,蛟龙沉入海底消失了踪影。

    这时老吴才松口气来,他对着徐春林吼道:“你叫魂啊!还不快过来帮忙,随时准备用蛆虫来逼退这条龙!”

    “现在还不是时候!”徐春林龟缩在驾驶室里就是不肯出来。但他内心已是大惊,他原以为戚路法术惊人,却不曾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助手老吴更加勇猛,他开始担忧自己的计划会被这个酒鬼阻挠无法成功。

    “妈的,看来不能指望这个家伙了,简直比我还会明哲保身。”老吴对戚路埋怨起来。

    “别管他了。”戚路也是一肚子火,没想到徐春林完全是作壁上观。他对老吴说:“小心提防,我估计蛟龙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我知道,刚才不过是暂时将它击退,它马上要实施报复了。我的结界支撑不了多久,到时候机灵点,要是应付不了,我们两个就弃船逃跑,让姓徐的去填饱恶龙的肚皮。”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老吴也不是什么善茌,他心里琢磨着随时跑路,让徐春林去顶缸。

    “别老是想着溜号,这次要是解决不了蛟龙,下次就更没机会了。”戚路明知有危险却不想放弃。

    “机会?命没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再说除掉这条恶龙又没报酬,完全是亏本买卖,我们干嘛要如此卖力!”

    戚路见老吴一门心思地想退路,忙焦急地看了下手表,才下午四点多钟,不禁面有忧色地说:“时间过得太慢了,要是能撑三个小时就好了!”

    “我呸,你当是喝酒吃饭啊,还要磨三个小时......”话未说完,老吴就明白了戚路的用意,他急忙摇头说:“你想打时间差?”

    “是的。”戚路小声说:“别看蛟龙现在喷火,但真本事还是没有显露出来。它法术本质属水,现在是16时三十七分,正是申时金气大盛之时,金能生水,所以蛟龙占尽天时威力最强。我们只有等到晚上七点戌刻时,戌属土方能克水,蛟龙的力量便到了最弱之时,而我们也能发挥土元素的最大威力。”

    “这道理我当然懂,但你认为我们能熬到那个时候吗?”

    突然小船剧烈颠簸起来,戚路顿时心头一震,趴在船舷往下一看,正看到蛟龙的头从海中快速地伸出来。小船受到它的猛烈撞击,如弹簧般蹦了起来脱离海面,若不是有老吴的结界保护,落下时早被巨浪击得四分五裂。

    所有人都因身体失去平衡而跌倒在地,徐春林顾不得疼痛立马从地上爬起,驾驶着船只开足了马力,想要迅速脱离这危险区域。

    “没办法了,想要拖延时间几乎是不可能了。别说是蛟龙用妖术对付我们,就凭它这身蛮力也能让我们葬身海底。”

    “不一定吧,最多是姓徐的丢了性命。”老吴倒是不太慌张。

    戚路盘腿坐下,双手结成法印,大声地念起咒语来,随着咒语的念诵,他脸上的汗珠也是滚滚而下。

    “你吃错药了吗?”老吴脸色突变,跑过来想把他拉起来,却被戚路一把推开,心如磐石般毫不动摇,依旧是大声念咒不停。

    “别念了,蟠龙降魔咒能解决蛟龙,也会要了你的命!”老吴话声中夹杂着从未有过的急躁。

    蟠龙降魔咒是昆仑诸神独有的禁咒,它是以大量消耗自身真气为代价,以达到无坚不摧的威力。即使是神衹,若无强大的神力支撑着,施咒过后也会大病数日。

    可戚路真气尽失,强行使用禁咒的危险性可想而知。他明知施此咒于己不利,仍是不顾一切使了出来。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退敌
    咒语的威力果然是凌厉无比,蛟龙的身子顿时僵住了,破空之声如撕帛裂锦,它的身体现出道道伤痕,风起浪涌间,蛟龙仰天哀吼,渐渐地沉入海底。

    戚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如火烧过一般,张嘴就是一口鲜血吐出后就仆倒在地,想是受伤极重,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老吴大惊,赶紧把他扶起来骂道:“你这浑小子,早和你说过不要逞强,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戚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嘴里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别说话。”老吴用手试探着他的鼻息和脉搏,见戚路神智清醒,但气息微弱,全身似虚脱一般,不由心里倍感酸楚,于是他扭头对徐春林说:“今天我们认栽了,你赶快把船开回码头,除妖的事从长计议。”

    徐春林刚才一直在暗里察看戚路和恶龙的争斗,现在也知他伤得不轻,想要成功剿除这恶龙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了,就含糊应了一声,把船调头往回开。

    船才掉头行驶不过数十米,老吴就听到船尾哗哗的水声响起,心知那条蛟龙又来寻仇了。他忙把戚路扶到安全的角落里躺好,自己就准备去和蛟龙拼死一战。

    就在这关键时刻,徐春林竟然把船调到自动驾驶档,也出来帮忙了。

    老吴一愣,随即又冷笑着说:“你还有点良心啊。”

    徐春林尴尬地笑了几声,就拿出自己箓写的灵符准备应敌了。

    其实徐春林此举也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他清楚地知道,戚路已身受重伤,自己再要是袖手旁观的话,仅凭老吴一人的力量是无法对付蛟龙的,他可不想葬身在这片海洋里成为新的冤魂。

    那知两人严阵以待,海面却无半点动静,连那哗哗的水声也骤然消失。

    徐春林睁着那只独眼不解地问:“恶龙被我们打跑了?”

    老吴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小戚刚才那一击只是对它造成的皮外伤,蛟龙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撤退。”

    “轰!”说话间那条蛟龙猛然冲出水面,一道可怕的妖力将海水搅得如沸水蒸腾,它顺着水势越过老吴两人,直朝戚路所躺之处扑去!

    老吴大惊,双手又结成五雷印,随着“敕”的一声大喝,巨大的拳印再次击出正中蛟龙的身躯。可蛟龙只是晃了一下,就伸出龙爪朝戚路抓去。

    看来它是对戚路伤害了自己怀恨在心啊!老吴纵身一跃,挡在了蛟龙面前。蛟龙于是把转而把龙爪对准他轰了下来,老吴无处躲避,只好用双手顶住龙爪,苦苦地支撑着,同时他看到戚路已昏迷过去,忙扭头对徐春林说:“你再不动手要等到何时!”

    徐春林刚才是被蛟龙的突然出现吓着了,这时候人也清醒了过来,他忙把手中的灵符对准蛟龙掷去。可他的这些灵符那里管用,因为他的法术本就差了老吴和戚路一大截,亲手写的符文更是对蛟龙不起任何作用。

    徐春林见灵符不管用,赶紧解下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精巧的盒子并把它打开了。接着他神情肃穆地念诵起咒语来,盒子里顿时飞出来一群白花花的虫子。老吴眯眼一看,发现那些漫天飞舞并发出奇怪的嗡嗡声的小东西就是徐春林制成的蛆虫式神。

    就像是苍蝇闻到了臭肉一样,这些蛆虫争先恐后地拥向蛟龙。果然传闻不假,蛟龙立马情绪急躁起来,它紧缩起身子宛如出膛的炮弹般从老吴身边飞速逃离,速度惊人地落回到海水中。

    徐春林见自己的伎俩奏了效,忙擦了把冷汗又念起了咒语,那些没来得及爬到蛟龙身上的蛆虫像归巢的蜜蜂瞬间飞回了木盒中。

    老吴也是惊魂未定,蹲在那里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正想查看戚路的伤势,就发现肩膀上有只白色的虫子在蠕动,他下意识地抓来一看,竟是徐春林放出的一只蛆虫迷失了方向而停留在他身上。想必是被制成式神的原因,这虫的身子是干瘪的,前胸却长着一对苍蝇的翅膀,看起来怪模怪样又让人恶心。

    老吴暗骂一声倒霉,伸手想捏死这只虫子,徐春林已走上前来,把这只虫子收回到木盒中,然后小心翼翼地盖好,重新把它放回到小包中。

    “你每天跟这东西打交道,也不觉得恶心啊?”老吴倒是有点佩服起他来,换做自己,别说是豢养这些蛆虫,就是多看上几眼,只怕是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恶心?”徐春林瞪了他一眼说:“是命重要还是品味重要?”

    这话顿时把老吴呛住了,他也不再和徐春林做口舌之争,弯腰把戚路背在身上,把他驮到甲板下的休息舱里。然后他掏出手机打电话,想通知严军派人到岸边来接戚路去医院,却发现手机没信号根本无法拨通。

    他只好将戚路安顿好,然后回到了甲板上。这时徐春林已经回到驾驶室把船往回开,此刻他们两人的心情是恨不得身插双翼立马飞回海龙村。

    老吴远眺了一眼海面,见风平浪静,就问徐春林:“你说那蛟龙会不会被你的蛆虫吓跑了?”

    徐春林刚才一招得手,心里正得意了,见老吴发问忙吹起了牛皮:“要不是它跑得快,我连它的皮都要扒下来。”

    老吴见他独眼放光,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心道:“吹吧,等下蛟龙出来我看你怎么对付。”

    “回村后你们静心休养,到时我一人......”

    徐春林还在那吹牛,老吴就低喝:“噤声!”脸色已是大变。

    徐春林见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心里也是有点害怕,顿时闭了嘴,老吴伏下身子,把耳朵贴在甲板听了一下动静说:“这龙好像在船底跟着我们。”

    “是不是啊,它就不怕我杀了......”话声未了,船身就颠簸了一下,蛟龙又从船的左侧探出头来。

    “妈的,它还真不死心啊!”老吴忙对徐春林说:“你赶快用那些虫子去对付它。”

    “别急,我们先观察一下再说。”危险来临,徐春林突然不慌了。

    “你是不是舍不得这些虫子啊!”毕竟徐春林制成的蛆虫式神数量有限,总有用完的时候,老吴以为他抠门,想给自己保留一手。

    “别乱了阵脚,你看这条龙只是跟着我们,又没发动进攻。”

    老吴定下神来朝窗外看去,发现情况还真是如徐春林所说,那条龙只是跟在后面,并没有先前那般张牙舞爪的凶恶像。

    老吴不禁奇怪地说:“它这是做什么,难道想跟我们上岸吗?”

    “嘿嘿!”徐春林阴笑起来,“我就等着它上岸,只要它敢上岸,我就保证它回不了海里。”

    徐春林说的没错,离开了水,蛟龙的水系妖法自然是威力大打折扣,对付它的难度系数自然也小很多。于是老吴也不再反驳,只是催促他快点把船开回到码头。

    徐春林开足马力将船驶回了码头,跟在船后的那只蛟龙突然潜回了水底不见踪影。

    你跑了最好,免得给我添麻烦。老吴也不再担忧了,他赶紧去休息舱扶戚路。戚路这时候也醒了,只是脸色苍白,见老吴进来就要开口说话,老吴忙制止了他,然后把他一把背起,上了甲板就朝岸上走去。

    船身突然一震,老吴身体一个摇晃,差点跌倒在地。他顿时明白是那条蛟龙搞的鬼,原来它并没有走远。

    就在老吴稳住身形回头查看动静的时候,那条蛟龙已从海中跃起,身躯摆动中溅起无数水花,直向船头的老吴扑来。

    “妈的,你还真是死缠不放啊!”老吴暗骂一声,脚下却不停顿,突地一发力,身子就如苍鹰般飞起,稳稳地落到了岸上的沙滩里。

    徐春林早就先上了岸,老吴连忙对他说:“我们快回村,先避下风头。”

    徐春林却冷笑起来,一把拉住了老吴。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吴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心想此人心术不正,不会这时候看戚路身负重伤,想趁机加害我们两个吧?

    只听徐春林不慌不忙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龙要是上了岸就死路一条。此时正是除它的最好时机,我们切不可退让。”

    听到这话,老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看了眼背上的戚路摇头说道:“救人要紧,我们还是先把小戚送到医院去,除龙的事以后再说。”

    “老吴......”戚路气若游丝地开口说话了,“徐师傅说的对,现在不制伏这条蛟龙,无异是放虎归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除妖,保命要紧!”老吴急得直跺脚,可戚路却和徐春林一般心思。

    海中的蛟龙又腾起身来,再次从船头跃过,船上竟似下了一场暴雨,到处都是积水。老吴顿时紧张起来,以为蛟龙要对他们发起进攻了,那知它又重新落回了海里,只是把头探出水面,用血红的眼睛盯着他们。

    “原来它不敢上岸啊!”老吴笑着对徐春林说:“看到没,这家伙精得很,知道没有了水的庇护,它就是只死王八。我们也别管它,先把小戚送到医院再说。”说完,他掉头往村子的方向走,徐春林又是冷笑几声,拦在他的面前。

    “喂,我说姓徐的,你有完没完啊,想除妖你自个儿去,别耽误我救人。”见徐春林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自己,老吴顿时来了气,要不是背着戚路,他早就想揍他一顿了。

    可徐春林的态度却和在海上那副胆小如鼠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只见他将脸一摆,眼露凶光地说:“今天不杀了这条龙,你们谁也别想走!”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戚路遭袭
    见徐春林如此无礼,老吴勃然大怒,正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却发觉背上的戚路在用手摇他的肩膀,忙扭头关切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戚路声音嘶哑着说:“别管我,按徐师傅说的做吧,倘若今天又放跑了蛟龙,它必生警觉之心,只怕下次没那么容易找到它了。”

    “唉,真是拿你没辙。我还是先运功替你疗伤。”

    戚路闭目喘了几口气说:“不必了,我死不了,你还是多留点真气对付蛟龙。”

    老吴知他一旦执拗起来是不听人劝的,再说现在想回村,徐春林也会百般阻挠。虽说这混账法术不高,但戚路有伤在身,老吴可不敢保证等下徐春林被自己打趴了会转头偷袭戚路。

    老吴思前想后,只好决定和徐春林合作除掉这条蛟龙。于是他对徐春林说:“行,我们一起干掉它。不过我可警告你,等下别耍什么花招!”

    徐春林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啊,我怎么会做那种龌蹉之事。”

    老吴又朝海面望去,见那条蛟龙依旧没有离去的意思,就问徐春林:“这泥鳅贼一样的精,躲在水里不出来,你有法子引它上岸吗?”

    “我可以去试试。”

    “行,那你去试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不能把蛟龙引上陆地,那我可要带小戚去看病呢。”

    徐春林瞪了他一眼没有言语,将背包取下来放在沙滩上开始做前期的准备工作。老吴也不管他,见附近有块露出地表的岩石顶部较为平坦,就把戚路扶到石头上休息,对他说:“你躺在这里别乱动,我干掉了小泥鳅后就送你去医院治病。”

    戚路微微地点了点头,老吴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信号满格,忙给严军打了个电话,通知他来码头接戚路。毕竟老吴对徐春林的人品极不放心,只要严军带人来了,他量徐春林再有贼胆也不敢在村长面前捣鬼。

    这时徐春林走过来说:“现在要麻烦下吴师傅去扰乱蛟龙的注意力.....”

    徐春林话还没有说完,老吴就暴跳如雷。“你小子真他妈的不厚道,刚才不是说自己去引蛟龙上岸吗,现在怎么推我上前?”

    徐春林神色紧张地朝他做个噤声的手势,小声地说:“我要布个符阵来困住它。蛟龙乃灵性之物,你若不去吸引它的注意力,只怕等下它不会上当啊。”

    老吴问:“你没骗我?”

    “骗你我全家死光。”见老吴一脸猜疑,徐春林忙赌咒发誓。

    “切,你一个光棍,还死全家!”话虽是这么说,老吴倒是对他的话有几分信了。

    斩妖除魔之士,现今世间分为两种,一种是徐春林和陈继先这样的大多数修炼之人,他们不能领悟真气之精髓,仅凭符咒的力量来临阵对敌;而另一种,就是戚路和老吴这种佼佼者了,他们在法术中夹杂着真气的运用,自然是威力大增。

    可不管是哪种人,他们在设置符阵却是一样的效果。因为符阵是一门要求苛刻的技艺,你稍微画错某条轴线,符阵都会失去应有的威力。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但只要刻画符阵准确无误的话,它就自然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这和法术的高深无关,也和真气的运用无关。即使是普通人,你掌握了其中的诀窍,也能斩妖除魔无往而不利。

    老吴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他见徐春林说的头头是道,就不再起疑心,转身嘱咐戚路几句小心之类的话后,就去对付蛟龙了。

    来到了船上,老吴穿好了潜水服,发现那条蛟龙还是探头望着岸边,似木雕的菩萨在水里一动不动,不禁有些奇怪,心想:它为什么不走,难道是等着送死吗?

    又回头看了眼徐春林,发现他在用手势暗示自己引开蛟龙的注意力,于是老吴不再犹豫,纵身跳进了水里。

    蛟龙立即警觉起来,它也不和老吴争斗,只见它将身一摆,水中的行动甚快,转眼从船沿处一掠而过消失了踪影。可小船却被它这么一撞,发出了“嘎嘎”声响,摇晃了几下才恢复平衡。

    你要是就此远遁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那也正合老吴的心意,他还想急着回岸把戚路送到医院。但那蛟龙可不想让老吴称心如意,就在他胡乱猜测之际,它已从船尾探出头来,也不进攻,只是瞪眼望着岸上的沙滩。

    在水里老吴无法施展他的独门绝技,更何况这绝技刚才已对蛟龙使用过一次了,也不太管用,还不如戚路蟠龙降魔咒的威力。

    但老吴也有自己的办法,他把短刀衔在嘴里,然后伸出右手把手中的东西奋力朝蛟龙扔去。

    这是老吴刚才潜入水底随手摸的一块石头,它几乎是擦着蛟龙的头颅而过,重新落回了水里。

    看来是打偏了,不过这也成功转移了蛟龙的注意力,老吴忙双手捏诀,念起了降魔咒语,可心中仍是忐忑不安。他既要吸引住蛟龙,又不能激怒它,虽然轻蔑地称呼这条蛟龙为泥鳅,但心里也知这家伙在水里的力量不可小觑。

    老吴一连念了几遍降魔咒,却见蛟龙丝毫没有被摄住之意,反倒是加速朝自己游来,心中不免焦急起来,心知咒语对它无用,赶紧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

    眨眼间,趁着蛟龙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老吴已从它身后跃出骑在了它的身上。跟着从嘴里取下短刀,一手捏着它身上的鳞片,一手持刀对准它的身体刺去。

    一片金属撞击之声,老吴的短刀沿着蛟龙的皮肤向下滑,刀尖划过之处火星四溅,竟不能伤害它半分,敢情它的龙甲比钢铁还要坚硬。

    虽没能伤害到它,但此举是彻底激怒了蛟龙,它突地冲天而起,又重重地落回到海里。龙鳞甚是光滑,又有如此加速度的推力,老吴顿时手捏不住,整个人从它身上跌落,坠入了海水里。

    仓促间,老吴连呛了几口海水进胃里,他再也不敢大意,赶紧屏住呼吸奋力地向上游,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才吸到几口新鲜空气。

    危险并没有因此解除,只见蛟龙把口一张,一条水龙就从它口中游出,直奔老吴而来!

    这水龙虽有几米长,进攻的样子也甚是凶猛,老吴虽有惊色却不慌乱,他单手捏诀念起了镇邪化煞咒。

    就在水龙即将扑到老吴身上时,他的咒语也念完了,只听“噗嗤”一声,水龙在咒语的威力下化成一团清水当头落下,把老吴淋了个满头湿。

    蛟龙哪能轻易的放过他,它把龙尾又是一摆,激荡起一阵巨浪,接着它大嘴一张,颈下那颗宝珠就被它吸进肚中,然后急速的朝着老吴游来。瞧它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似要把老吴一口吞进腹中方肯罢休。

    咒语不管用,灵符和法术在水里又施展不开,看来只有听徐春林的了。老吴拼出老命朝着岸边游去,不时回头察看蛟龙的动静,生怕它不跟上来。

    老吴完全是多虑了,蛟龙已被他彻底激怒,警惕性明显降低了不少,它在后面穷追不舍,那肯轻易饶了老吴。

    幸好老吴游泳的速度极快,转眼就游回到岸边。刚抬起头,就看到徐春林一个劲地招手,示意他朝自己的方向跑来。

    哪知蛟龙上了岸,竟然放弃了追赶老吴,只见它的身子腾飞到空中,转而袭向躺在大石上的戚路。

    蛟龙的攻击完全出乎老吴和徐春林的意料,他们根本救之不及。特别是老吴,此时和戚路起码有十几米的距离,这下子他惊慌不已,急忙举刀飞身直奔蛟龙的尾部砍去,希望能延缓蛟龙进攻的速度。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电光石火间,老吴还没挨到蛟龙的身子,它已飞临戚路的头顶上空。

    戚路也知危险将临,可他只能勉强动下手指,即使是捏诀念咒都甚为困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蛟龙张开了巨口,把自己吸进了肚子里。

    “戚路!”老吴不禁肝胆俱裂,悲愤之下,他再次捏诀念咒。这次他念的咒语非常奇特,根本不似国内任何一种语言。

    蛟龙此时已有退缩之意,它转身朝海中飞去,可行动却迟缓了许多。老吴大喜,嘴里的咒语念得越发急猛。

    “你也会昆仑神咒!”蛟龙突然口吐人言,将身定在了空中,回望着老吴,那双灯笼般的大眼间有疑云蒸腾而起。

    老吴哪有工夫理睬它,念完咒语后将手猛地往空中一指,大喊一声:“敕!”

    像是有无形的铁锤至空而落,蛟龙竟然在老吴的猛喝声中被直直地击落在沙滩上。

    老吴见咒语奏效,赶紧把手往短刀上一抹,那刀刃顿时发出了耀眼的光华,看来他准备和蛟龙大战一场,为戚路报仇了。

    徐春林却在旁边焦急地呼喊老吴:“到我这边来!”

    老吴可不听他的,也不指望这蹩脚的风水师能帮自己多少忙,他胸膛里已被怒火填满,即使是孤注一掷,也不能饶了这恶龙。

    徐春林急了,他跺着脚说:“别鲁莽,想要报仇的话也要爱惜自己的生命!”

    老吴听到这话不由心头一动,神智也清醒了几分,他扭头朝徐春林看去,见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由心底暗想,这家伙真有杀手锏吗?

    蛟龙却趁他们两人分神之际,巨爪一扬,身子又腾空而起似要逃窜进海里。

    徐春林迅速地打开了那个装着蛆虫的盒子,随着他的咒语声念起,盒子里那些他精心制作的小式神如蜂群般飞拥出来,截住了蛟龙逃往海上的去路。

    这蛟龙顿时慌了神,尾巴一摆,又朝着岸上飞来,躲避着这些令它厌恶的小虫子。

    “快来我身边!”徐春林又在催促老吴。

    这次老吴没有犹豫,他将身一纵就落到徐春林身边。

    只听徐春林嘿嘿地阴笑一声,说:“这次,它是走投无路了,我马上让这条恶龙见阎王。”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屠龙者
    你不是在吹牛吧?就在老吴心里直嘀咕时,徐春林居然连手带比划的对着蛟龙骂了起来:“你这带角的泥鳅,胆小的王八,就知道使阴招害人......”

    徐春林完全是一副泼妇骂街的形象,能想到的难听话都骂出来了,幸亏他不了解蛟龙的身世,不然的话,恐怕他连蛟龙的祖宗十八代都要骂个遍。

    徐春林可不是来耍嘴皮的,他见蛟龙能说人话,就想用脏话来激怒它。这条龙果然上了当,只见它对着天空怒吼一声,就在空中弯成一道长虹,击向徐春林的顶门。

    “快跑!”徐春林对着老吴吼了一声就带头跑了起来。

    老吴一愣,这难道就是他的克敌之计?脸上虽有犹疑之色,但也跟在徐春林后面狂奔而去。

    突然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老吴赶紧回头望去,竟发现蛟龙从空中倒栽下来,心里不由大奇道:“这小子也没使什么法术,这龙怎么就抽风似的跌倒了?”

    徐春林停下了脚步,回身望着趴在地上直喘气的蛟龙,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然后他口念一道咒语,将手往地下一拍。

    随着他的手掌拍下,蛟龙四周有火苗从地底骤然冒出,那些紧跟蛟龙而来的蛆虫竟似不怕烈火一般,直往它身上涌。

    蛟龙也是满脸惊异之色,赶紧挣扎着朝前爬,却又退了回去。如此这般几进几退,既不能来到徐春林和老吴跟前,又不能走出这片沙滩,只好在原地打转。

    须臾间,蛟龙的身体上爬满了蛆虫,它们拼命的往鳞片间的缝隙里钻。不知是痛苦还是惊慌,蛟龙惨嘶一声,倒在地上直打滚,希望借助身体与地面的摩擦来驱走这些蛆虫。

    可即便如此,蛟龙依然是在原地打转,仿佛它周围布下了一道铜墙铁壁,明明只消一转身便可逃进海里,但蛟龙却如同中了邪一样,每进一步就退一步,每退一步又进一步,不时还用爪子挠着身体。

    这时徐春林又把双手往地上一击,嘴里的咒语念的是越发地急速,那围住蛟龙的火焰也燃烧的越来越旺。

    老吴这回总算是看明白了,原来徐春林已成功诱使蛟龙堕进他布置的符阵中,难怪它是插翅难飞了。

    眼见摆不脱困局,蛟龙震怒起来,突然将身一腾,竟似要跃入空中,徐春林暗叫不好,双手赶紧护在胸前,变换了另外一种咒语念诵。

    蛟龙还是无法脱身,它的身子刚直立起来就后劲不足重新跌在地上。这一回,它虽不能如愿飞入云霄,但活动的范围也大了些,可仍然爬不出这片沙滩。

    随着它在火地上每爬一步,身躯上就多了一道伤口,血从里面不停地淌下来,将地上染红了一片,但随即被烈火烤成焦黑色。

    待它围着原地转了七八个圈子,徐春林因使出全力念咒涨得脸如血一般通红的时候,蛟龙突然哀嚎一声,猛地扑倒在地,正摔在老吴身边闭眼死了,符阵中的火焰也跟着熄灭。

    “噬龙咒!”老吴扬起了脸,惊讶地看着徐春林。

    “吴师傅好眼力。”徐春林脸上又浮出那令人讨厌的阴笑。“这是我专程从越南学来的噬龙咒,今天果然是派上了用场。”

    老吴冷冷地说:“那这个符阵就是困龙阵了?”

    “正是,当我从那高人手中学会噬龙咒时,他附带教会了我困龙阵的画法,并告诉我两者齐用的话,再厉害的龙也会死于非命。”

    老吴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就走到龙尸旁,狠狠地踢了它一脚。发现蛟龙一动也不动,看来是死透了。他正要欣喜,却想到蛟龙虽死,可戚路也被害死了,不由悲从心中来。

    徐春林见老吴不搭理他,就念了一道咒语把没死的蛆虫式神全部收回了盒子里,然后对老吴说:“别发呆了,说不定小戚还没死,赶快用短刀把这龙的肚子剖开。”

    老吴本已沉浸在悲伤之中,徐春林这句话又让他看到了希望,他忙拿刀在手,伏下身子去剖这具龙尸。

    徐春林却在身后嘿嘿狞笑起来,面部表情立时变得无比的狰狞。接着他偷偷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付精钢制成双节棍,棍身上还包裹着一层黑色塑料皮。

    只见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老吴身后,举起双节棍就朝老吴的头颅打去!

    老吴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这具龙尸上,哪曾想到徐春林会在背后暗下毒手,刚蹲下身子的他顿时被徐春林的这记闷棍打倒在地,短刀也应声而落,他只觉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跟我玩,老子玩不死你!”徐春林对着老吴吐了一口唾沫,从包里拿出一根绳子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又用破布堵住了嘴,竟像拎条死狗般把老吴从龙尸边丢开。

    他收好了双节棍捡起了老吴掉在地上的那把短刀,发现它在阳光的照耀下刀刃正散发着点点金光。

    徐春林眼中寒光一闪,继而又奸笑起来。“会灌输真气在兵器里又如何,这么有能耐还不是给我整得像狗一样!”

    此时蛟龙的身体已是伤痕累累,符阵中的火焰虽然熄灭,但身体的一些部位已被烧成一片枯焦,徐春林来到蛟龙的尸体旁,提起短刀就对准它的胸下刺去。

    蛟龙的皮甲本是坚硬无比,但腹部却是它的软肋之处,再加上这把短刀蕴含着老吴体内的真气,变成削铁如泥的利刃,徐春林毫不费力地用它在蛟龙的胸部割开了一个口子。

    接着短刀顺势划下,那蛟龙的肚皮下便出现了一个破口。只不过是一瞬间,刀尖已到了蛟龙腹部,豁然中开,里面有七彩的光芒照射出来,耀得徐春林眯起了双眼。

    “哈哈哈哈!”徐春林狂笑起来,将刀丢在地上,腾出双手伸进蛟龙的体内使劲挖了下去,他在发疯地撕扯着,使人兴奋的热血喷涌而出溅到脸上也不去擦,只是那只独眼中的贪婪之色越发地炽盛。

    突然,徐春林停止了行动,他发现蛟龙身体里面似乎有个魔鬼在抓住自己的左手,而那七彩的光芒也在这一刹那间莫名地消失了。

    徐春林愣了下想把手抽回来,却感觉里面的吸力越来越强烈,仿佛要把整个身体全都拉入龙腹中方肯罢休。

    徐春林顿时惊慌起来,赶紧腾出右手,接着脚尖一勾,把短刀挑了起来。他用右手接住了短刀,又顺着龙腹上的破口剖了下去,这一次龙尸上的裂口是越来越大,继而龙腹里露出了一个人。

    这人脸上带着苍白的笑容,一身衣裳已满是鲜血和污液,他一只手正抓着徐春林的左手阻止了他在龙腹里的行动,而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

    “小戚,你还没死?”徐春林脸上充满了恐惧,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生命是如此的顽强,竟然在蛟龙的肚子里活了这么久没有被消化掉。

    不过是瞬间的惊慌,徐春林就反手一勾,扣住了戚路抓他的那只手,跟着一用力,就把戚路从龙腹中拖了出来。

    死里逃生的戚路趴在地上拼命地呼吸新鲜空气,待呼吸稍微平缓了一点后,就单手撑地想站起来,但终究是白费力,他一个踉跄就栽倒在地上。

    徐春林则叉着双手阴沉沉地看着他,既不施以援手,也不知心里想些什么。一直到戚路重新倒在沙滩上,他才冷冷地开口说道:“东西是不是在你手里?”

    “你是想得到它吧?”戚路松开了那只紧握着的拳头,顿时掌中有夺目的光芒四射开来。

    “宝珠!”徐春林惊呼一声,再也无法淡定,他一个箭步奔上前来,去夺戚路手中那颗发光的珠子。

    戚路忙用双手护住珠子,可他是受伤之人,那能和强壮的徐春林相比,还没纠缠一个回合,就被他把珠子夺去,然后又给戚路狠狠一脚,踢得他眼冒金星。

    “哈哈!我终于得到你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徐春林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颗本属于蛟龙颌下的那颗宝珠,没过一会又仰天狂笑,目光如似喷血,神态狰狞间可怖至极。

    “怪不得你一心......想除掉这条龙,原来你不是为了救村子......里的百姓,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不错!”徐春林收住了笑声,将珠子死死地攥在手中说:“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从我父亲被这恶龙害死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说话间,戚路已看到被捆做一团昏迷不醒的老吴,可自己连说话都吃力,又怎能救得了他。

    “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颗珠子。”

    “这宝珠价值连城,你得到它就拥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戚路连连叹息,嘴里又有血丝渗了出来。

    “哼哼,你太小瞧我了!”徐春林哈哈大笑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你有再多的钱,也带不到坟墓去。”

    戚路微微摇头说:“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可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徐春林突然不说话了,他拎起背包从里面又拿出一根结实的尼龙绳,走过来将戚路一把揪起。

    戚路那有力气挣扎,只得任由徐春林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绑成一个粽子似的丢到了老吴身边。

    “不过我还是要真心地谢谢你们两个,不然我还不能在这短的时间内得到宝珠。”徐春林狞笑着将宝珠子放进了背包中,拉好了拉链。

    戚路见他宝物到手有即将离去的意思,忙问道:“你真不会把这颗珠子卖了换一笔巨款?”

    “那是傻子才做的事。”徐春林不屑地说:“有了它,别说是你们了,就是这条龙活过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戚路内心一震,他开始明白徐春林话里的意思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虺珠的秘密
    戚路愣了一下说:“你想得到宝珠蕴藏的力量?”

    “你这不是废话吗?”徐春林一脸得瑟地说:“这颗宝珠其实就是蛟龙修炼的内丹,只要我在月圆之时将它吞服进去,宝珠就能和我溶为一体,到时蛟龙的所有修为就尽归与我,我就能天下无敌了!”

    戚路冷冷回道:“我看你是在白日做梦,比这条蛟龙厉害的东西多着去了。”

    徐春林说:“这倒也是,是我有点得意忘形了。不过它会让我法力大增,极大缩短我修炼的时间。再加以时日,我炼成长生不老之躯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你的眼光很长远啊。”戚路轻叹一声,不得不承认徐春林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

    徐春林看了看表,说:“还有半小时,潮水就要来了。”

    “你什么意思?”

    徐春林冷笑一声,一手抓住戚路的衣领,另一手拉着老吴的右腿,把他们拖到海边一块大岩石后隐藏好,然后环抱着双手,用恶毒的眼光看着戚路。

    “你到底想怎么样?”戚路顿知他不怀好意。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在等潮汐的到来。”

    “潮汐来了,你就把我们丢下海?”戚路心里不由生起一股寒意。

    “嘿嘿!没那么麻烦,这潮水会漫过这里自动把你们卷进海里。”

    “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唉,你的确没得罪过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远千里来送死!”徐春林的真面目已露,他也不必再装,只听他阴狠地说:“本来我想让那个得癌的家伙来当诱饵在蛟龙面前送死,我好趁它不查之际用噬龙咒结果了它,谁知你要横插一杠硬和我搭档,所以我断不能留你性命。”

    戚路知他说的是自己代替严育平来当人祭的这件事,但心里甚不明了徐春林的动机,只好边喘息边问他:“我对你没有任何妨碍,相反还帮助你得到了宝珠,为什么非要致我和老吴于死地不可?”

    “正因为你们帮了我,所以我才给你们留个全尸,不然就不是这好的海葬待遇了,嘿嘿!”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谢倒是不必了。”徐春林阴笑着说:“也罢,还有点时间,我就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地告诉你,免得你进了鬼门关还是个糊涂鬼。”

    “说吧,我洗耳恭听。”戚路动了下身子,尽量让自己躺着舒服一点。

    原来徐春林并不是第一个觊觎这颗宝珠的人,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的庙祝在数十年前就因这颗宝珠起了贪婪之心。

    三十多年前,当海龙村那几名青壮年从海眼中出来后就把在海底看到的怪事原原本本地向村民述说了一遍,众人皆是疑惑不解不知其中的端详。但有一个人是例外,他就是徐春林的父亲。

    因为在这之前,这名庙祝恰巧遇到了一个路过的游方僧人,他见天色已晚便到神龙庙借宿了一晚。从言谈举止中,徐春林的父亲发现这僧人是个得道高人,于是就留了个心眼殷勤招待他。

    游方僧人感激他的盛情款待,第二天离去时告诉了他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庙里祭祀的这条神龙其实是条由虺蛇修炼成精的蛟龙,它之所以能进化成龙,是因为颌下有颗与生俱来的虺珠。它聚集了虺蛇从修炼的第一天起的所有灵气,如果这条蛟龙不出意外再修炼五百余年的话,它就能成为一条真正的龙遨游在天地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徐春林的父亲却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他心想假如能夺得这颗虺珠的话,岂不是就把这条蛟龙的修为全部夺为己有了?

    徐春林的父亲不动声色的把游方僧人送出了村,他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直到他听到下过海眼的严军说起那件离奇的遭遇后,顿时明白严军是看到了那颗虺珠。

    而虺珠只所以会在海里游动,那是因为当时蛟龙就隐身藏在附近沉睡。村民的到来惊扰了它的美梦,所以它才会隐身游走。这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看来,自然是宝珠会自行游动了。

    接下来发生的疯女人灵异事件,让徐春林的父亲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以驱邪为借口将疯女人带到了海边,想利用她作饵引出那条蛟龙后趁机杀掉它夺取虺珠!

    可他失败了,蛟龙的力量远远不是徐春林的父亲所能匹敌,结果他永远地葬身大海,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关于虺珠的秘密并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结束,徐春林的父亲出发前担心自己一去不复返,就把这个秘密写在了一封信里交给了徐春林,告诉他假如自己不能活着回来的话,就拆开这封信,待法术修炼成功后再为老子报仇。

    蒙在鼓里的徐春林原认为父亲是村子里的英雄,当他看完那封信后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徐春林是个比他父亲更冷酷无情的人,他才不会想着什么报仇的事,而是贪婪之心远胜于父亲,也想步父亲的后尘得到这颗虺珠。

    可徐春林的法术远不如自己的父亲,强行攫取的话只怕是下场更可悲。于是他秘密寻找能杀死蛟龙的法术。终于有一天,他从一个道士的口中得知在越南有个隐世的高人会屠龙之术。

    于是他报名参加了去越南游玩的旅行团,趁着这次机会他找到了那名高人,装作为父报仇的样子声泪俱下地控诉那条蛟龙的恶行。

    这位高人并不知海龙村的真实情况,相反被徐春林虚情假义感动了,于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法术教给了徐春林。

    徐春林法术学成归来后不免趾高气扬,自以为能轻易地杀死蛟龙,虺珠也唾手可得。

    于是他瞒着众人深夜出海去寻龙,结果不但没能杀了那条龙,反而被蛟龙打瞎了一只眼睛,要不是他在落海之时反应快紧紧抱住一块破碎的船板,只怕也落得和父亲一样的下场。

    这时候徐春林才彻底领教了蛟龙的厉害,此计不成他又心生一计,那就是挖开那个被掩埋的海眼。

    徐春林分析过三十多年前的那场变故,他认为海眼的尽头就是蛟龙的栖身之地,在蛟龙熟睡的时候盗取这颗虺珠,风险自然也会小许多。

    那口井当年人家挖了大半年才挖通那个海眼,徐春林是背着大家搞阴谋活动,只能在晚上没人的时候挖,哪能如此轻易地挖穿那个海眼。相反时间长了,他的行径已被一些夜行的村民发现。

    就在徐春林进退两难的时候,陈继先来到了村子。当他听说海中有恶龙危害村民时不禁勃然大怒,不明真相的他上门邀请徐春林一同出海除妖。

    后面的情况戚路已经知道了,这里就不一一表述。

    徐春林又得意洋洋地说:“我和小陈联手都对付不了这条龙,真是让我心灰意冷啊!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没想到天助我也,你这个愣头青来到了海龙村。”

    戚路苦笑一声,说:“果然我猜的没错,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本来我还怕你这个外人会发现虺珠的秘密,不想和你一起出海去屠龙。可是你这小子实在是太热情了,让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你的援手。”徐春林接着说:“更让我惊讶的是,你居然把蛟龙引上了岸。这下子我就是不想得到这颗虺珠都是不可能的事呢。”

    “虺珠你已经到手,为什么还要杀了我们?”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徐春林阴冷地说:“你试想下,假如此事传开我会增添不少麻烦,有些人甚至会为了谋取虺珠来置我于死地。所以我思前想后,只好让你去见阎王爷了。”

    “你好卑鄙!”戚路怒骂一声,心中就激动起来,不禁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别激动啊,不然你死得更快。念在你尽心尽力帮我的份上,我会还你一个人情的。”徐春林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回村后我会告诉姓严的老东西,说你们两个人和蛟龙同归于尽葬身大海了。放心,这份功劳我不会独占的。从此以后,海龙村风平浪静,我也借此悄然离去,寻找一个隐匿的地方静心修炼。”

    “你会有报应的!”

    “到时候我都长生不老了,还会有什么报应!”徐春林又是一阵狂笑。笑完后他深表同情地说:“也许到了清明的时候,我想起你对我的帮助,自然会烧点纸钱,免得你在阴曹地府穷得没裤子穿。”

    戚路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在不停地喘气,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突然,他脸色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问徐春林:“现在几点了?”

    经他一提醒,徐春林忙看了看表,顿时惊讶地说:“不对啊,都过了四十多分钟了,潮汐怎么还没有来?”他忙睁着那只独眼查看海面的动静。

    戚路咳嗽了一声,微笑着说:“天都可怜我啊,不想让我死得这么早!”

    “哼,别给我卖弄嘴皮子了,不然我马上送你上西天!”说完,徐春林举起了老吴的那把短刀。

    “呸,我命由天不由你!”

    “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了......”可惜的是,徐春林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后脑壳就挨了一记重击,顿时和老吴一样仆倒在地昏了过去。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恶有恶报
    当徐春林的身躯倒下后,戚路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戚路,你没事吧?”那是丁晓岚的惊呼,她已扑到戚路身边解他的绳子。

    一个后生也在给老吴松绑,正试着唤醒他。严军则把锄头架在了徐春林的脖子上,另几名和村长一起来的村民将他的背包和短刀等凶器拿到一旁,以防徐春林狗急跳墙对众人不利。

    戚路欣慰地笑了起来,说:“严老伯来得真及时啊,不然我就被徐春林害死了。”

    严军微笑着把他扶了起来,说:“徐春林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

    原来老吴给严村长打电话时,他正在田里干活,听到消息后担心戚路会伤势过重而死去,忙跑到村委会叫齐里面的工作人员,就急匆匆地朝海边赶来,希望能将戚路及时送到医院去抢救。

    哪知他们人还没到码头,就远远看到了徐春林陷害戚路和老吴的举动。

    严军也是心思缜密之人,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和众人躲在暗处查看徐春林的不轨行径,直到徐春林说出了事情真相,准备加害戚路时,才猛地冲上前来一锄头把他打昏。

    徐春林费尽心机,却终归是百密一疏。当初他在沙滩上专心布置着符阵时,根本没有留意到老吴给村长打的那个电话,正是这个致命的疏忽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这时老吴也苏醒过来,见局势扭转过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严军来不及和他答话,而是神情肃穆地招呼众人说:“潮汐随时会来,我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好。”

    两名后生架着徐春林,其他几个人扶着戚路,随村长来到了潮水暴涨也不能抵达的高岸上,才把徐春林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雷鸣般的声音,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海浪有数丈之高,一涌而至。

    这潮水就像千军万马一般,嘶吼着拼命的往海岸上冲,拍打沿途淹没的岩石,犹如钟鼓齐鸣,铿铿锵锵,节奏甚是雄厚,气势异常惊人。

    戚路看到海潮席地而卷,冲击着那具蛟龙的尸体,把它身上的血迹洗得一干二净。待潮水销声匿迹地退转回去时,那具蛟尸也被浪花带回了海底。

    天地间瞬间恢复了一片宁静,严军感慨地说:“海龙村以后再也不会有祸事发生了。”

    “是啊。”戚路也是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正当众人准备把戚路送往医院时,突然听到老吴一声大吼:“你这混蛋想往哪里跑!”

    闻声看去,原来是徐春林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解开捆在身上的绳子想趁众人不查之际偷偷溜走。

    老吴早就肚子里窝了一团火,眼见徐春林想逃跑赶紧纵身赶上,对着他拳打脚踢。徐春林被他打得直叫娘,倒在地上抱着脑袋不敢还手。

    丁晓岚恨恨地说:“这种人渣,应该把他交给警察来处理!”说完她掏出手机准备打110。

    “丁姑娘,能听我说几句话吗?”阻止她打电话的是严村长。

    “严伯,你有什么事吗?”丁晓岚暗自诧异。

    “徐春林虽然可恶,但他和他的父亲对我们村子还是有过不少帮助,我希望丁姑娘能网开一面。”

    严军说的倒是实情,在徐春林的这个阴谋暴露之前,村里的白事或是乔迁之类的事情,都靠徐春林一手张罗。村民除了私下议论他行为有点古怪外,还没发现他有什么害人之心。再加上严军是看着徐春林长大的,念他是一脉单传,在这关键时刻不禁心生恻隐。

    “丁小姐、戚先生、吴先生,你们大人有大量,念在我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我吧,我以前可没做过对不起海龙村的事啊!”徐春林一听村长为他求情,赶紧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不行!”丁晓岚咬牙切齿地说:“放了他到时候又会去祸害别人。”

    “算了。”戚路本不想饶了这恶人,但见严军开口相求就说道:“既然严老伯求情,徐师傅就交给你处理吧。”

    老吴恨声地说:“小戚你糊涂了啊,刚才他想杀了我们!”

    徐春林慌了,他忙抽着自己的嘴巴说:“吴先生,我那是鬼迷心窍,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唉,饶了他吧。”戚路有点可怜地看着徐春林说:“试问世间又有几人能抗拒长生不老的诱惑了?”

    老吴听他这么一说似心有所触,于是鼻子里闷哼一声,对着徐春林吼道:“今天就饶了你,以后胆敢再为非作歹,我就取了你的狗命!”

    “多谢吴先生,多谢戚先生,多谢村长......”徐春林见保住了性命,趴在地上忙不迭地叩头,生怕众人反悔。

    这时众人才想起徐春林篡夺的那颗虺珠,几个好奇的后生正想打开背包观看这颗珠子是何模样时,大海突然声若雷震,巨浪奔腾不已,海面上充满令人战栗的恐怖和高深莫测的神秘。

    “怎么回事,难道又有妖怪要出来了?”老吴一脸惊讶,忙从后生手中接过自己的短刀严阵以待。

    “恐怕......”戚路才吐出一个词就忍不住咳嗽起来,接着勉强把要说的话说完:“那条蛟龙复活了,我闻到了它的味道。”

    “不可能吧。”老吴不以为然地摇着头说:“都死成那样了还能复活......”

    话声未了,海水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分开,戚路所说的那条蛟龙腾空而起,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它嘴中吐着水花,直朝岸上的众人袭来!

    “大家小心!”众人纷纷躲避,四散而逃。

    “妈的,它还真复活了!”老吴惊叹一声,纵身跃去,抢在蛟龙扑来之前横刀朝它头颅砍去。

    蛟龙将身一摆,就闪过了老吴的攻击,然后越过他的头顶,竟朝惊慌失措的徐春林扑去!

    徐春林忙捏诀念起了噬龙咒,他想再次致蛟龙于死地。可徐春林匆忙间忘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没有困龙符阵为辅助,他的噬龙咒威力会大打折扣。

    “恶贼,给我受死吧!”蛟龙怒吼一声,巨爪已狂抓下来。

    “快......快把我的背包给我!”徐春林连滚带爬地躲过蛟龙的攻击,老脸吓得煞白如纸,他直朝拿包的那名后生狂呼,想用包里那个装着蛆虫式神的盒子来对付蛟龙。

    那名后生愣了一下,还是把包丢给了徐春林。

    可一切都太迟了,蛟龙根本不给他机会,身如闪电般飞到他跟前,如老鹰捉小鸡般将徐春林揪到半空中,然后用力一扯,徐春林连惨叫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龙爪撕成了两半。

    两截身子被蛟龙斜斜地扔入了海中,一个浪花打来,尸体就被卷入其中转眼消失了踪迹,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老吴轻叹一声,收起了短刀,他看到蛟龙在结果了徐春林的性命后就在空中静止不动,已知他是冲着徐春林而来并不针对其他人。

    戚路微微垂下了眼帘,这一切来得是如此迅猛,众人自救不暇,他和老吴根本没有机会出手救徐春林。

    众人是看得惊诧不已,那名丢包的后生胆子还算大,他见蛟龙不进攻了,就迟疑着准备捡起那个背包。

    蛟龙对着他就是一声巨吼,吓得这后生身体一哆嗦,背包就从手中滑落。蛟龙把口一张,像是有无形的吸引力一般,沙滩上的背包浮了起来,直朝蛟龙飘去。

    停在空中的蛟龙伸出巨爪轻轻接住背包,稍一用力,背包就无声无息地散裂了,那颗虺珠自动回到它的颌下,照得众人脸上皆是奇异的色彩。而其他的东西,无声无息地落入海中被海水吞没。

    戚路仰望着空中的蛟龙,见它仍旧没有离去的意思,于是强忍着身体不适说:“居然能够死而复生,你是学过青木玄功吧?”

    “正是。”蛟龙口吐人言。

    老吴却不敢置信地说:“别吹牛了,青木玄功乃是句芒老儿的绝学,岂能是你这样的小妖所能研习的法术!”

    青木玄功是天界五大神王之一春帝句芒的旷世神法,只有他的嫡亲弟子才有资格习得此术,别说是一条小小的蛟龙精了,就连昆仑诸神都不能染指半分。

    但老吴的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疑惑,那就是青木玄功不是想学就能学到的法术,研习之人如果不能领悟木元素之精髓,即便修炼此术几千年也是不得其门而入。龙族擅长水与火系法术的运用,修炼木系法术的龙可说是寥寥无几,更别说这条还没有完全进化成常龙形态的蛟龙!

    戚路却是信了蛟龙的话,他对着老吴摇头叹息说:“如果不是,那你怎么解释一条开膛破肚的龙还能复活的事实?”

    “这......”老吴不作声了,他是知道青木玄功这种神法的奥妙之处。

    虽然起死回生术能让死人复活,但青木玄功却是更进一层,它不仅能复活亡灵,还能复原死前所受的所有伤害。换句话说,即使你被碎尸万段,但只要有一小片血肉存在,也能通过青木玄功完好无损的在世间复活!

    老吴的心不由一沉,暗想到如此旷世少有的仙家妙术,竟然被这条蛟龙学得,假如今日不杀它的话,日后等到它再作恶时,我和戚路都未必是他敌手。更可怕的是,不死就意味着无穷的力量,如此放任下去的话......

    老吴简直不敢再往下联想了,他眼眸猛地一缩,持刀在手说:“这蛟龙恃强为恶,害死众多村民,今日若放虎归山,以后世上还有谁能制伏的了它?”
正文 第四十章 神秘的呼唤
    “老吴......”戚路似有话要说,但终究是无从说起,看得出他心底在犹豫。

    仿佛是生平第一次无所畏惧,老吴微笑着说:“放心,这次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师父的真实本领!”

    “别......你绝不能这么做!”戚路脸色大变。

    老吴没有搭理戚路,他转头对严军说:“小戚就拜托你们送到医院,你们赶紧动身,剩下的事交给我!”

    丁晓岚猛然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她忙问:“那你怎么办?”

    “我一个人留下来解决这条蛟龙!”

    丁晓岚愣了,眼前这个微笑的中年人已不是她所熟悉的老吴,突然间他变得英勇无比,丁晓岚还真是无法适应他这新的形象。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快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呵呵!”蛟龙咧开嘴笑了,温暖的金色光芒包围着它,庞大的身躯在这美丽的光环中悄然缩小,到最后竟然化为一名阳光般的少年落在了众人面前。

    “你真是铁了心想杀我吗?”这龙族少年以优雅的步伐走近老吴,微微地仰起头,一双金眸中流露着不可言喻的色彩。

    “这就是神龙的本体吗?”严军和海龙村的村民们议论纷纷,而老吴竟然怔怔地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戚路的表情则是更加震惊,惊到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他忽然感觉到真相只隔着一层纸,而这张纸马上就要被捅破。

    终于老吴开口说话了,眼神中尽是疑惑:“这不可能……你是想迷惑我吗?”

    “明明是你们不肯相信事实。”少年笑了,笑得越发的神秘。“为什么你就不仔细想想,我拥有青木玄功的这个事实?”

    “那不是青木玄功,一定......一定是别的妖法。”老吴仍是不肯相信。

    少年离他更近了一步,张口说了一句只有他和戚路才能听到的话:“别忘记了,我已活了几万年,早在蛮荒时期就拥有蛟龙之身呢。”

    “胡说,你胡说!”老吴跳了起来,戚路则是一脸的痛苦。

    “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是同族啊!”少年淡淡地笑了,又是一句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话:“我可是深受昆仑诸神庇护的宠儿!”

    “当”的一声,老吴手中的短刀无力地掉落在沙滩上,刀尖撞在露出沙砾的石头上溅出几缕火星。

    除戚路和老吴外,众人皆是不解,丁晓岚见戚路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忙伏身问他是不是觉得不舒服,戚路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

    “好了,该告诉你们一些真相的时候了。”少年“嗖”地飞到半空中,一片奇妙的光线从他身后发出,这变幻莫测的光芒能让人产生不可思议的幻觉,仿佛置身于光怪陆离的外太空中。

    “严军,你真的希望我吞噬全村人的灵魂吗?”如此残酷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却不让人惊恐,与此同时他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你让我想起最初向我祈祷的人……”

    “扑通”一声,严军跪了下来,其他几位村民也跟着跪了下来。“是我们让你变成今天的样子……对不起,是我们的错……对不起……”严军竟然像个调皮的孩子磕头认错。

    戚路和老吴都低垂着头,默默无语。只有丁晓岚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想不通,为什么老村长会向这条恶龙认错,而自己的同伴竟然袖手旁观。

    “虔诚的心,才有资格获得神灵的保佑;而邪恶的贪念,只会招惹恶魔的降临……对不对,严军?” 威严的话语中有着与少年的外貌极不相称的沧桑感。

    一瞬间流光飞舞,少年的身形在变幻,丁晓岚抬头看去,少年重又化成巨龙,嘴里伸出滴着鲜血的獠牙!继而它又以更魁梧的人形出现在丁晓岚的眼前。不,那不是人类所拥有的身姿,而是强大高贵,圣洁美丽的神体啊!

    虽然还是熟悉的少年声音,但却格外的庄/严:“拯救你祖先的神龙是我,帮助你们建设村子的也是我;但同时诅咒这个村子,给你们带来灾祸的恶魔,一样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严军等人在不停地磕头,没有任何辩解。因为他们在感受到神龙的信息时,同样也感受到了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半空中的巨大身影将目光转向戚路三人,“你们觉得我慈祥,是因为你们用行善的心来对我,你们觉得我残酷,是因为他们的心中充满对私欲的追求!幸福和痛苦,都来源你们的内心!”

    丁晓岚仍是懵懂,但突然间发现有无数光芒照映在自己的脑海里,她猛然明白了:所谓的神龙,是大海的自然之力的化身啊!眼前的这个少年,并不是真正的实体!

    当人们和大自然和平共处时,神龙就从天而降来庇护他们,接受人们的献祭;可当人类为了自身的利益,围海造田过度的捕捞,从而破坏大自然导致生态失去平衡时,那么恶魔就会出现了。这一切,都是海龙村的村民在自作自受,可他们何曾意识到自然本身,怎会由人类的善恶意志来左右!

    丁晓岚目光湿润地注视着空中的神龙,仿佛听到了天籁之声,她似乎看到璀璨的烟花从海底升起,渲染着这美丽的天空。

    “真是残酷而高尚的天道啊。”戚路叹息着说:“那些村民都是白死了吗?”

    “我的本意是警戒不是杀戮。”少年再次把目光投向戚路,那是亲切又熟悉的表情。“你不也曾无数次做过类似的事情吗?”

    戚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失声说道:“难道......还有神秘的力量在干扰着你?”

    “是的。”少年点头说道:“如果你想彻底了解所有的真相,就来找我吧。”

    “去哪里找你?”

    “你知道在哪能找到我。”少年再次露出神秘的笑容,仿佛凭空曳起一阵飓风,光芒四散,他的身影消失在海洋中。

    这一刻,众人似乎感受出大自然跳动的脉搏,现实世界的人类也好,彼岸世界的神衹也罢,都在悠远缥缈的乐声中融为一体……

    就这样结束了吗?可事情远没有戚路想的那般简单。

    三天后,当戚路在医院里醒来,刚想扶着病床的护栏坐起时,就发现老吴和丁晓岚眼神奇怪地看着他。

    此时,旁边病床的几位病友已出院,时间尚早,护士还没有来给戚路打针,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人。

    就在戚路潜意识里感觉到有未知事情发生的时候,老吴从床头拿起一个用白纸包扎好的中药包问他:“这东西哪来的?”

    “不是你们带来的吗?”

    “当然不是,我还以为是你的某个朋友送来治病的东西。”

    “你看我这样子,还能下床去联系别人弄中草药吗?”话虽是这么说,戚路的神色已严峻起来,他开始动手拆这个中药包。

    老吴淡淡地说:“不用拆,仅凭这穿透纸包的香味,我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戚路闻言一怔,老吴这话说出了他心头的疑惑,因为他一醒来就闻到熟悉的香味。

    “是啊,香味很浓啊,让我想起了桃花的芬芳。”丁晓岚在也旁附和,但她还是迫切希望戚路拆开这个纸包。

    犹豫间,戚路拆开了这个纸包,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是一些嫣红色而干枯的花朵。丁晓岚从未见过这种奇异的花朵,它很像桃花,但又比寻常桃花体积大了一倍,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夹杂着金色的纹路。

    “蟠桃花!”虽已猜到会是这种奇花,但戚路还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蟠桃花,这是什么品种啊?”丁晓岚却不知这花的来历。

    “它是仙花,是不可能出现在人间的。”

    “仙花?它不会就是孙悟空偷吃的蟠桃那种仙花吧?”

    “还真给你蒙对了,蟠桃花结的果实就是传说中吃了一口就能与天地同寿的蟠桃。”

    这下子轮到丁晓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神物啊。

    老吴欣喜地说:“这花虽不如桃子那般吃一口长生不老,但用来治你的病,保证是药到病除。”

    “在上次三界的浩劫中,昆仑已沦为一片废墟,蟠桃园也不复存在,为什么还有蟠桃花重现于世?”戚路陷入了沉思。

    “别管那么多,赶快把它吃了,你就能身体复原呢。”

    “此花三千年一开,能有资格保留这种仙花的只能是昆仑诸神。可它是谁送给我的,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丁晓岚虽然不知是何人送来,但她说出了事情原委。

    戚路因为在海边耽搁了最佳医疗时间,送到医院后就昏迷不醒,昨天晚上是丁晓岚在病房守夜照料他。

    就在夜深人静,丁晓岚眼皮直打架的时候,她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发现走廊里有人徘徊着不肯离去,似乎想要进病房却又不敢进来。

    丁晓岚不禁有些诧异,忙站起身来出门查看,却发现走廊里有人影一晃就不见了,门口却放着这个中药包。

    就在丁晓岚诧异地捡起药包,准备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等戚路醒来,由他亲手打开。”

    听到这里戚路忙问:“男声是女声?”

    “不知道。”丁晓岚困惑地摇了摇头。

    “不是吧,你连男女的声音也分辨不出?”戚路不信。

    “真的!”丁晓岚急了,“我当时恍恍惚惚,只记得话的内容,来人的样子还有他的声音我是一片空白。”

    老吴却没有丝毫的惊讶,他淡然地说:“还能有谁,当然是那条龙送来的。”

    “嗯,你的推测很合理。”戚路也同意老吴的观点。“看来他是催促我早点和他会面啊。”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略为悲伤表情瞬间掠过戚路的眼角,但很快便化作温柔的笑容,轻轻的,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岩洞巨变
    海龙村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戚路也在服食了蟠桃花后身体就迅速复元。

    休息了几天,戚路就和老吴商议再次出海去寻找这条神秘的蛟龙。这一次他们没有惊扰村民,而是自掏腰包租了一条船,连丁晓岚也不知情,他们已偷偷驾船出了海。

    蔚蓝的海面象丝绸一样柔和微荡着涟猗,看到这风和日丽的景象,戚路心想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昆仑诸神也不想外界来打扰我们去寻找神龙吧!于是他轻笑一声,将一张纸条递给了老吴。

    老吴看着纸条上写着的经纬度,不禁会心一笑说:“这是我们上次发现的那个岛礁的坐标吧?”

    “是的。”那次出海和徐春林聊天时,戚路已暗暗把这个坐标记在了脑子里。

    老吴于是调整好罗盘,按着这个坐标朝大海深处驶去。

    一路风平浪静地来到了目的地,老吴停了船走上甲板望着一望无垠的海面诧异地说:“没看到有岛礁啊。”

    “要是这个岛礁一直露出海面的话,早被渔民们发现了。”戚路笑了笑说:“上一次肯定是这条龙故意动用神力让它浮出了水面。”

    “你的意思是说岛礁隐藏在海底,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潜下海去寻找了。”

    “也只能这样呢。”

    两人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子,就一前一后地跳进了海里。往下潜行了十数米,果然看到那座岛礁静静地躺在海底。

    两人丝毫不受水流的影响,像是在陆地上行走般站立了起来。特别是老吴,竟然像鱼一样吐着气泡边呼吸边说:“真的在海底啊。”

    “那我们找到那个洞穴下去吧。”戚路在水中的语声和老吴有所不同,似乎带点类似山谷里的回响效果。

    “你现在的体力支撑得了吗?”老吴关切问道,他们潜下来除了一人一支防水手电筒外,可是什么潜水设备也没带,甚至连潜水服都没有穿。

    “还行,应该能适应海底的水压环境。”

    “我可不放心,不如让我动用神力吧。”

    “那可不行!”假如此时人在陆地上,戚路只怕都要急得跳起来了。“这可是以消耗你的生命为代价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使用。”

    “没那么严重,你以前不也使用过一次吗?”老吴不以为然地说:“再说这次我只是小小地使用一下,不会伤及筋骨。”

    戚路顿时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立在水中的老吴捏起了手诀,嘴里念诵着一道咒语,那可是天界诸神才有资格使用的避水诀。海水在神咒的作用下无形地分开了,在他们与礁底的那个洞穴之间现出了一条无水的通道,两人竟如平地行走般平安来到了洞口。

    走入了洞中,戚路发现依旧是和上次冒险同样的情形,洞里的环境干燥无比,没有任何地方有水迹侵蚀的现象。就在这时,他们多次听到过的歌声又从洞内的幽深之处传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歌声中充满着欢愉,仿佛在迎接一个久违不见的老朋友。

    老吴皱着眉头说:“这龙的品味也太无趣了吧,明明是个汉子,却要扮成女人来唱歌。”

    戚路一愣,他可不太赞同老吴的观点,但无论那歌声的主人是否就是那条蛟龙,眼下他们也只能深入洞穴去一探究竟了。

    转眼他们来了众多死去村民的地方,和上次看到的情形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些尸体并没有飘浮起来,而是被人刻意一具挨一具的整齐摆放在岩洞的两边,中间刚好留出条供两人并排行走宽度的小路。

    尸体的脸部表情很安详,只是它们嘴巴都是张开的,身体里也不再散发出那令人惊悚的绿色莹光。

    溺水而死的人不应该有这种安详的表情,老吴蹲下身子开始查看起来,发现当中有些死去的青年人肩膀处的衣裳已破裂,后肩的皮肤上露出被抓出的青紫色淤血痕,他不由皱眉说道:“小戚,我看这些抓痕不像是人抓出来的。”

    戚路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若有所思地说:“爪痕很尖细,也不可能是龙爪造成的。”

    老吴接着说:“从死者嘴巴没有闭合的形状来看,我倒是有个大胆的推测。”

    “你的看法是......”其实戚路也想到了原因,但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嘴巴张开的原因是这些人临死前魂魄被邪物吸走了,所以海水没能涌入体里,再加上洞里的温度较低,尸体能够保持很长的时间没有腐烂。”

    戚路哑然无语,照老吴的判断推论下去,那么这些村民的魂魄只能是被蛰伏在这个神秘洞穴里的神龙吸走。那么新的疑问又产生了,假如是神龙吸取了村民的魂魄,这岂不是和它在岸上说的那番话自相矛盾。

    看来只有找到神龙才能得到答案,于是戚路带头向前走去。

    老吴在后面问:“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戚路一愣,略一思索后说:“我们也没办法把它们运回海龙村入土安葬,就让尸体长眠在这里吧。”

    老吴叹了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跟在戚路后面去寻找神龙。

    过了那箓画在洞壁的排列成28星宿形状的雷池神阵后,洞穴变得狭窄了许多,最窄的地方仅容一人通行。

    两人侧着身边走边用手电筒照两边的石壁,发现壁上描绘着许多色彩鲜艳的壁画,它们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褪色半分。

    戚路查看着画的内容,发现画中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生物,还有一些世人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

    老吴在身后说:“画的内容都是描述昆仑诸神的事迹。”

    “嗯。”戚路点了点头,一路浏览着壁画一路前行,最终抵达了洞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个有着近百平方米的岩洞,四周的岩壁很光滑,有着明显的打凿痕迹,看样子是在原有的小洞穴的基础上扩建而成。

    洞里很清洁,几乎什么东西也没有,除了正中央有张淡青色的石桌。老吴一眼就认出石桌的材质,说:“这桌子可是昆仑的青玉制成的。”

    戚路默默地点了点了头,表情越来越严肃,他发现桌子上有本残破的古书,走近一看,那泛黄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形似蝌蚪的文字。

    戚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已认出这本书的书名:《山海经》!而且这本书的封面和老吴手提电脑中那本电子版的《山海经》封面一模一样,应该是源自同一个书匠之手。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洞穴的主人,也就是那条神龙和昆仑神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它是怎么从上次浩劫中活下来的?戚路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

    老吴打量着洞穴,嘴里嘀咕着说:“怎么没看到那条龙,难道它还有另外的藏身之处?”

    “不知道。”戚路伸手想把那本书拿在手中,却发现这本古书像是和石桌连成一体似的,他根本没办法把它移动分毫。

    戚路懵了,担心强行拿书会对它造成损伤,只好退而求次去翻书页,想查看里面的内容是否和电脑中的《山海经》的内容相同。

    但现实又让他失望了,别说是翻书了,就连封面他都无法翻开,所有书页像是用万能胶紧密粘贴在一起。

    “让我来试试吧。”看到戚路一脸窘相,老吴走上前来试探着拿起这本书。哪知他只是轻轻一拿,书就被他捏在手中。

    “怎么会这样!”戚路抱怨起来,再也无法淡定。

    老吴却是微微一笑已知其中原由,于是开口说道:“因为你真气尽失,所以动它不得。这本书看来是身怀神魄之人才有资格翻阅。”

    戚路不禁苦笑几声,当初他并没有把这当回事,现在才真正恨起魔魁这个妖怪来。没有了真气,害得他做很多事时都是畏手畏脚,无法随心所欲。

    就在这时,忽然脚下一阵晃动,戚路耳中听到一阵细微的破裂声从洞穴中传出,那声音越来越响,地面的震动也随之加剧,两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这洞要坍塌了吗?”老吴不由惊慌起来,他起身往回走,却被戚路一把拉住。

    “别急,我们先观察下再说。”戚路显得很镇定。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急着逃命,难道想活埋在这里吗?”

    洞顶已有尘土和碎石子落了下来,但戚路的镇定也是有原因的。这神秘洞穴起码有六七百米长,如果岩洞要坍塌的话,他们根本没有时间逃出去,倒不如在这里赌上一把。

    如果这条蛟龙心怀不轨想在这里结果他们性命的话,那可真是大费周折!当初在沙滩上蛟龙化成少年时,他身受重伤,老吴也独木难支,那时要取两人的性命易如反掌,又何苦拖到这时候在洞里设个局把他们埋葬在这里,所以戚路不太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又是一阵强烈的晃动过后,跟着“轰隆”几声闷雷般的巨响回荡在岩洞中,两人发现后方十几米远的洞顶裂开了几道大裂缝,无数碎石翻滚落下。

    戚路暗叫不好,赶紧和老吴躲在安全的角落里以免被落石砸中,烟雾和灰尘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待雾尘散尽之时,两人惊讶地发现,后方的退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现在你满意了吧,我们两个都要困死在这里!”老吴一个劲地埋怨戚路。

    戚路也是惊诧万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往事悠悠
    就在这时,所有的动静都诡异地停止了。老吴惊讶地发现手中那本《山海经》打开了,犹如劲风疾吹过一般,书页哗哗直响在不停地翻页。

    “为什么会这样?”

    又是一声奇怪的巨响,戚路看到前方的石壁裂开了,内里有明亮的光芒射进洞来,直照老吴手中的那本古书。像是受到了感应般,古书在老吴手中化成点点光屑四散而去,转眼消失的不留一点痕迹。

    面前的裂缝越来越大,光亮也是越发耀眼,戚路这才发现那不是裂缝,而是两扇石门。门已经彻底打开了,里面的世界亮如白昼。在惊诧的气氛中,两人熄灭了手中的电筒。

    “要进去吗?”老吴惊魂不定,在征求戚路的意见。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阵开裂的声音,他们头顶上方的洞壁裂出了无数缝隙,不知其数的大小碎石雨点般滚落下来,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来不及细想,他们只能朝前跑,来躲避眼前的危险。当戚路和老吴闪身进了石门里,只听身后轰隆一声,石门重重地关上了。

    这又是一个极大的洞,少说也有十几米高,四周的洞壁发出夜明珠般的柔和光芒,眼力稍好之人都能看清洞壁上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这时他们发现这个洞穴里竟然又有张石桌,但是桌子边多了几张石椅,还有个人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那本刚从老吴手中消失的《山海经》。

    “你们终于来了!”看书的少年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示意他们就坐。

    戚路和老吴一阵愕然,人虽是坐了下来,但依旧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之情。

    少年看了他们一眼,长叹一声说:“我在这里守候了几千年,终于等到有人来终结这件事情呢。”

    戚路一怔,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少年却自顾自地说:“困在这个地方真是太乏味了,好多次我都想偷偷溜走......”

    “可是你没有能力离开这个洞穴,对不对?”戚路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少年没有否认。“我奉西王母之命镇守在这里看管妖邪,但娘娘知道我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担心我不能很好地完成使命,所以在封印妖邪之时,就连同整个神洞布下了结界,让我无法出去。”

    戚路大惊,忙问:“那妖怪在哪里?它就在这个洞里吗?”

    “对,他就压在石桌下方,已经有几千年了。”只见少年将手往桌上一拂,那桌面顿时显现出数行金光闪闪的符咒,这些字体晦涩难懂,常人根本无法辨识。

    “这是昆仑独有的镇邪神咒!”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这名少年,感觉到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脑子里翻腾。

    好半天,他才喃喃地开口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生活在玉山的蟠虺!”

    “呵呵,这也怪不得你们二位。我等虽属同族,但你们二位一个厌倦神山的生活,常年在人间游荡;另一位负责看守昆仑的天门严禁妖邪闯入,所以我和你们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三次,自然你们不会对我有什么深刻印象。”

    戚路接着问:“我记得你是玉山云泽的统领,怎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玉山位于昆仑神山的后方,那里是西王母寝宫的所在之处。因为这座神山遍布着人间罕有的玉石,所以世人又称它为群玉之山。

    “唉!”少年感慨地说:“当年我进化成蛟后,娘娘就命我替她管理玉山云泽中的大小水族。回想起来,那段日子过得真是逍遥自在啊。”

    老吴忽然开口说:“既然你知道我们是谁,何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一遍,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少年又是微微一笑,叉开了话题:“前几日你们两位说我会青木玄功,那是高抬在下了。”

    戚路惊问:“难道你不会青木玄功?”

    “青木玄功乃是句芒殿下的独门绝学,像我这样身份低微的小神怎会有缘分染指些许。”

    “可你那天明明死于徐春林的法咒之下,如果不是身怀青木神技,又怎能复活?”老吴也是惊讶万分。

    少年淡淡地说:“我从未死过,又何需复活?”

    老吴还没明白过来,戚路听到这话却笑了起来,说:“想必此前我们看到的是你的神魂吧?”

    “不错,我的真身一直困在这里,何曾出去过半步。我不过是借助虺珠的力量,让我的神魂随它在世间游荡。”

    “那你为什么要光顾海龙村?”

    “海龙村的先祖当年海上遇难时,我一时慈悲用神力救了他,所以他才会感激我的恩情,建立庙宇来祭祀我。”少年的眼眸一眨,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

    “这个村子在我眼皮底下从数十人的小村落发展到现今千余人的大村庄,本也相安无事。只可惜啊,人类是种可怕的生物,随着他们的能力越来越强,为了攫取更大的利益开始破坏其他物种的生存空间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不能不示以警戒。”

    戚路叹息着说:“人类破坏了大自然的平衡,当然得吞食这枚苦果,可是你也不能以剥夺他们的生命来惩罚他们啊,这样做未免有点残忍。”

    “哼,翻看人类的历史,他们在开疆拓土的时候,毁灭了数以万计的物种。他们这样做,就不是残忍吗?”

    “这......”戚路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少年接着说:“你也不要以人类的思想来揣测我,那些死于海难的人,并不是我杀的。”

    戚路冷道:“不是你杀的,难道是他们自己淹死的不成?”洞里的那些尸体,都是生前全部被他人吞食了灵魂,这可是谁也掩盖不了的事实。

    少年把手指着桌下说:“杀他们的不是我,而是这个妖孽。”

    戚路摇头说道:“我可不信,有娘娘亲手箓写的神符,还有昆仑独有的雷池神阵,我想不出天底下哪个妖怪有这大的本事能逃出生天。”

    “我承认你这话说的没错,可惜这妖孽和昆仑有着极深的渊源,它不是个普通的妖怪,不然娘娘也不会派我来看守他了。”

    “他是谁?”戚路和老吴同时发问。

    “还记得那次桃园之乱吗?这个妖孽就是因为这件事惹得娘娘怒发雷霆之火,才把他镇压至今!”

    “桃园之乱......”一提到这个灾难事件,戚路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冰冷和痛苦,几乎是周而复始的绝望又开始吞噬着他那颗看似坚强的心。

    “它对你来说是痛苦的回忆,却是我的人生一大转折。”少年略有伤感地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只怕我也随着神山的摧毁而消失吧。”

    “逝者已矣,活着的还要继续,痛苦和悲伤就让它慢慢遗忘吧......”看似木然的老吴此刻情绪也受到了感染,他笑容尽敛,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少年此时也是脸上笑容尽去,虽然无嗔无喜,但声音里已隐隐透出几分颓唐:“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老吴惊问:“你谢我做什么?”

    少年合上了那本《山海经》,说:“在这本书里隐藏着娘娘对我的禁咒,你打开了它也就解除了我的禁锢。现在我已是自由之身,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你开玩笑吧,你要是走了,镇压的妖孽岂不是没人看管了?”

    “呵呵,娘娘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当初她说拿起这本书的人,就是接替我看管妖孽的最佳人选。”少年手一缩,那本神书就自动滑进宽大的衣袖中。

    “喂喂喂!这种无聊的事情凭什么让我来做!”老吴惊的站起身来,双手乱摇。

    少年也跟着站起身来,笑容叵测地说:“怎么,娘娘的旨意你也敢不听?”

    “完了,完了!我要被这老太婆害死了!”老吴惊慌失措,沿着洞壁四处乱跑,想寻找那关闭的石门,可这终究是徒劳无功。

    戚路倒是不急,淡然一笑说:“何必惊慌,他现在不也是出不去吗?”

    老吴顿时醒悟过来,频频点头说道:“对啊,你小子只要有出去的法子,自然也是困不住我。”言下之意就是跟着这条蛟龙走,还怕不能逃出这个鬼地方吗?

    “是吗?我可不这样认为。”少年没有丝毫慌张的意思。

    戚路冷言说道:“你可别忘了,现今的世界和当初的洪荒时分已是大不相同,你就是出去了,又何处歇脚?”

    “娘娘生前告诉过我,青丘国将是我的最后归宿。”

    “妈的,千夜华都把青丘办成牛鬼蛇神的收容所了!”老吴恨恨地骂了起来,他可不想接手这苦差事。

    “千夜华?”少年的目光闪烁不定,他努力回忆着,既而一怔,说:“你说的是......那只小狐狸?”

    “是的。”戚路点头回答:“他就是现任的青丘国主。”

    “唉,我还认为墨妃媖当家。她......墨妃媖现在何处?”

    “她死了。”戚路垂下了眼帘,脑子里浮现出昔日墨妃媖那倾国倾城的容颜,只可惜在死亡面前,她终究还是一副狐狸的皮囊。

    戚路默默地看着面前的这位少年,感觉到那承载着昆仑神山残遗的荣耀,正在逸散流逝......可他终于能回到往昔的那里去了。可自己了,原以为能抛开一切彻底自由了,谁曾想冥冥之中还是躲不过诸神的羁绊......真要孤独地活在不肯接受,却又割扯不断的现世里吗?

    徒生落寞之心的戚路,只有苦笑着摇头说:“既然主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那我只能祝你一路顺风呢。”

    洞顶有灿烂的光华照射下来,罩住少年的全身。那是一个七彩斑斓的漩涡所散发出来的温暖光芒,戚路仰望着它,眼睛湿润起来,想起曾经金戈铁马、笑谈风云的日子。

    “后会有期。”少年向他们鞠了一个躬,顺着光华而上穿越过漩涡,消失在戚路眼前。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异底洞
    “妈的,别急着走啊,等等我!”老吴张嘴骂道,竟然不顾戚路还在洞里就身如鸿雁般跃起,直追少年而去。

    但终究是人力难为,在他紧跟少年身影的时候,漩涡骤然消失,他的头顿时撞在坚硬的岩壁上,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直落下来,身体因与地面的猛烈碰撞导致他痛得连五官都变了形,趴在地上不停地呻/吟。

    戚路看到老吴头上已肿起一个大包,顿时忍俊不禁。他悠悠然地说:“唉,算了吧,主人既然安排我们接替蛟龙的位置,肯定有她的道理。”

    “笑,你还有脸笑,快扶我起来!”

    待戚路把他扶到石椅上坐好,老吴又嚷了起来,“这下你开心了吧,困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连吃的都没有,到时候只能把那只妖怪宰了吃来果腹了,不然我们都要被饿死!”

    这时候突然从地底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两人都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戚路惊讶地发现大地在颤抖,地面成蛛网般裂开。

    “不好,你激怒了那个妖怪,他马上要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戚路惊呼。

    “别大惊小怪,一个小妖能破老太婆的封印?”老吴的话声刚落,就看到那张石桌出现了裂纹。石椅已歪倒在地,继而石桌裂成两半翻滚了几下也倒在地上。

    洞里因地底的轰鸣声产生了奇怪的回响,洞壁四周及顶上呈现出无数裂纹,缝中不停有碎石落下砸在身上,可两人却无处躲藏。

    “妈的,想让我陪葬吗?”老吴怒吼一声,一个虎跃跳了起来。他双手捏诀念起了咒语,一个无形的结界悄然张开,将两人笼罩进去。

    碎石依旧在不停地落,但一碰到结界就沿着它的边弧滑落在地上。整个洞穴象失控的飞船般翻滚起来,戚路两人在结界里不停地跌倒又爬起。

    老吴大声说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迟早会被埋在这里,洞穴就成为我们的坟墓!”

    戚路再也无法淡定了,他脑子在飞速地旋转着,思索着能够逃离这个吃人洞穴的方法。

    可还没等他想出应对之策,他们脚下的整个地面都坍塌了,两人猝不及防地向着深渊直坠而去!

    “啊!”

    不知坠落了多久,他们才落到了底部。让戚路惊讶的是,他们像是接触到柔软的海绵般平安着陆。

    “我们没死?”老吴一脸困惑,抬头看着顶部,竟然发现一眼看不到他们坠落的缺口。

    “你的手电筒了?”黑暗中戚路开口相问。

    老吴用手一摸,顿时沮丧地说:“鬼知道掉在什么地方了。”

    “唉,这下子我们都成睁眼瞎呢。”洞里的光线极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戚路爬了起来,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不禁“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你怎么了?”老吴不知他出现了什么状况。

    “好像撞到什么硬东西上了。”戚路边揉疼痛之处边用另一只手朝他刚才撞倒的那个地方摸去,顿时手里有很光滑很冰凉的质感,让他发现这物体是根如小孩手臂般粗细的金属柱子。

    戚路不由一愣,赶紧用双手顺着这根金属柱子向上摸去,一直摸到和他差不多高的顶端,才感觉到那是个长长的椭圆体。

    “啊!”戚路又是一声惨叫,因为这个椭圆体突然变得炽热无比,烫得他立马松了手。

    瞬间黑暗中亮起了洁白的光芒。戚路定睛一看,原来这是盏长灯,自己刚才摸到的椭圆体是它的透明灯罩。

    此刻灯罩里有光芒四散开来,但却不是火焰,那光源不过是个类似夜明珠的球形物体,戚路无法说出这宝贝的名称,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奇特的珠子,居然还有炽热的温度。

    恢复了镇定的两人张眼看去,猛然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居然又是一个洞穴!

    “啪,啪,啪......”像是有人在启动按钮,这盏长灯的前后方及对面有相同的光芒不断的闪烁起来,整个洞穴顿时变得一片明亮。

    戚路和老吴都懵了,他们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原来他们站在一条如白玉般石头铺垫而成的平整道路上,路的两旁是数不清的青铜长灯。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铜灯居然没有一丝锈迹,黄澄澄的灯架依旧是崭新如初。而道路的尽头,有个石头砌成的矩形方台,台上似乎放置着两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只是距离太远,他们还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要过去吗?”老吴迟疑着问。

    “走吧。”戚路脑子里充满了好奇,他想迫切地知道答案。

    才向前走了几步,戚路一不留神就脚踩到具尸体身上,顿时立足不稳,摔到在那具干尸上。

    干尸也不知死了有多久,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窟窿,还张着黑洞洞的大口,戚路扑在干尸身上,刚好和它脸对脸,这让他不由发出一声惊叫,赶紧爬起来跑到一旁呕吐起来。

    “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妖怪,怎么还适应不了?”老吴讪笑着摇了摇头,查看起这具干尸。

    “还是因吸取灵魂而死,从死者身上还没腐烂透的服饰来看,他应该是明朝时期的百姓。”

    “看来又是那妖怪干的好事!我们走吧。”戚路恢复了镇定,他边走边注意着脚下,不过道路上再也没有尸体出现。

    可没走了几步,戚路就停下了脚步不走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

    “你怎么了?”老吴诧异地问。

    “你看这路上的砖。”

    老吴低头看去,发现每块石砖上都雕刻着图案。图案分两种,一种是桃花,另一种是蝴蝶。

    老吴一愣,有点惊讶地说了一句:“蟠桃花和蟠蝶?”

    “是的。”戚路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焦虑。

    看着这些再熟悉不过的图案,老吴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里本来就是昆仑诸神建造的地方,出现蟠桃花和蟠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戚路不说话了继续前行,最后来到了方台跟前。这是个铺得平平整整的平台,很像是古人祭祀神灵时用的祭坛。

    沿着石阶两人上了平台,才发现开始他们看到的东西是两口用大块青玉制成的棺材。整个棺身雕满了花与蝶的图案,左边那口棺材的棺盖已经被打开了,戚路好奇地走到棺材前朝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殡葬品都没有。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棺材。”老吴阴沉着脸,俯视着丢弃在地上的棺盖。

    这棺盖中间裂开了一块,破口处还有裂纹伸展到棺盖边沿,盖上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不过这难不倒戚路,他已认出这些符号是神所书写的神书,而且它们是种威力极大的咒语,专门用来镇压邪灵。

    老吴吃力的把棺盖翻了个面后,就带着忧虑的语气说:“从破坏的痕迹来看,这棺盖是从里面被破坏的。”

    “难道你想告诉我,棺材里本来躺着一个人,是他打破棺盖逃了出来?”

    “从表面上来看,应该是这样的情形。那他会是谁了......”老吴突然失声叫了起来:“棺材里是被西王母禁锢的妖怪!”

    “哦?”戚路皱起了眉头,不过他随即就镇定下来,淡淡地说:“如果真是这个妖孽,他早就跑了,蟠虺又何必蛰伏在这个洞穴里继续看管他?”

    老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收敛起笑容说:“假如你是对的,那另一口棺材里就是被禁锢的妖怪了!”

    戚路闻言一惊,两人都把眼投向另一口棺材。它静静地摆放在那里,被白惨惨的灯光一照,显出了几分阴森的诡气。

    这口棺材和那口破损的棺材大致相同,不仅形状大小一样,连周边雕刻的图案也是一模一样,棺盖上同样也刻满神咒。唯一不同的是,正对戚路面前的棺盖和棺身的结合处,贴着一张符文,上面箓写着一行咒文。

    “昆仑镇邪咒!”老吴认出了咒文的内容。

    戚路刚想答话,就听到一个哀怨的声音从棺材里飘出来,“你终究还是来了啊。”

    “谁,谁在和我说话?”戚路顿时一惊。

    “我没和你说话啊。”老吴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你没听到?”戚路更加惊诧了,他失神地看着这口棺材,只觉得这地方处处都透着神秘诡异的气息。

    “你说那个妖孽会真的被禁锢在棺材里面......”老吴的话还未说完,就失声叫了起来,“住手,你别去揭那个符文,它可是禁锢恶魔的封印!”

    戚路猛地回过身来,老吴猛然发现他的双眼如血一般红,瞳孔大而无光。

    “你......中邪了吗?”还没等老吴有所反应,戚路突然飞起一腿,将他踢下了平台。

    “糟糕,你被妖怪附体了!”老吴顿时明白戚路为何会如此异常了,他赶紧爬起身来,朝着平台上的戚路奔去,想要阻止他揭开那张封印。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戚路在喘息声中撕下了那张古旧的符文,跟着推开了棺盖。

    喘气声突然止住,戚路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惊讶。他看到棺材里躺着一个身穿古代服饰的女子,面容栩栩如生,柳眉樱唇,双目紧闭,一头如丝缎般的黑发轻垂在胸前。除了脸色过于苍白之外,竟和活人一般无二,仿佛这女子只是刚刚熟睡过去。

    戚路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几乎要挤到眼眶外来,因为他终于看清了女子的脸,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你疯了吗!赶快恢复原样,不然我们都会受到诸神的诅咒!”赶上前来的老吴一把推开戚路,正准备重新盖上棺盖时,他也看到了女子的那张脸......

    “这不可能!”老吴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起来,他的神情比戚路更加的难以捉摸。

    就在这时,睡在棺材里的女子突然睁开了双眼,眸含春水的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戚路和老吴。

    “妘......矖!”戚路温柔地呼唤着这个名字,泣不成声。

    一抹黑影从他们后方徐徐投射在棺材上,如水波一般在荡漾着。棺材里的女子抿嘴一笑,眼中有金光射了出来。

    戚路和老吴惊恐地发现,当金光照射过来时,他们的身体竟然在逐渐分解。

    “不好!”两人顿时意识到危险降临,刚想捏诀念咒,却突然发现人已经僵住了,不仅身体无法动弹,就连嘴里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似是故人来
    “轰隆!”接连不断的巨响在他们耳边回荡,大块大块的岩石落下来,砸在棺材上也砸在他们身上,可两人却发现自己没有一丝疼痛感。

    惊诧的对望中,整个岩洞开始坍塌,满天灰尘中石块如炮弹般袭来,尚未完全溶解的身体已经飘了起来,两人感觉到意识在逐渐模糊,继而昏迷了过去。

    “一切都结束了,快回去吧。”

    突然一个激灵,戚路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顿时把他吓了一跳。自己和老吴都躺在码头附近的沙滩上,租来的那条小船静静地停靠在海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海风轻轻地吹,戚路爬起来怔怔地望着大海,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说话的是老吴,他已从昏迷中醒来,正惬意地伸着懒腰。

    “出来?”戚路一愣,继而又摇了摇头,说:“我们是否再去那个岛礁证实一下?”

    “你疯了吧!”老吴顿时没好气地叫嚷起来:“你还真想在那个鬼地方呆一辈子吗?”

    戚路面有忧色地说:“蟠虺去青丘了,那个妖怪没人看守的话,只怕会出大乱子。”

    “哪有什么妖怪,都是蟠虺哄人的噱头。”

    “唉,我还以为你已经改掉胆小的毛病了,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老吴拉着戚路往回走。

    可戚路却没有丝毫想离去的意思,他还在回味着在那个神秘岩洞里的每个细节。

    一只蝴蝶不知从何处被风吹来,它随着海风飘飘荡荡,最后盘旋在戚路头顶上方。戚路稍一迟疑,就伸手就抓住了这只蝴蝶。

    蝴蝶早已死去多时,干瘪的肢体上只剩下半边翅膀。戚路看着这只死蝶,突然失声叫了起来:“蟠蝶!”

    “别开玩笑了,人世间怎么可能会有来自昆仑的仙虫。”

    可当老吴看清戚路手中的这只死蝶时,立时住了嘴,因为仅凭那半截翅膀他就认出了这的确是来自仙境的蟠蝶。

    不过是刹那的恍惚,老吴就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开心。

    戚路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你看蟠蝶的翅膀上写着什么字?”

    经老吴这一提醒,戚路才看那残破的翅膀上,随着光线的折射,隐隐地显现出一个“回”字。

    “这是在暗示我们离开海南吗?”戚路的话声刚落,那只死蝶就化为一堆细沙被风吹散。

    老吴沾沾自喜地说:“肯定是那老太婆给我们的神喻,让我们明天卷铺盖回家。”

    “神喻?别自作聪明!”戚路心有不快,还有很多谜团在脑子里徘徊,他怎能就此甘心离去。

    “呵呵,你看上面是什么。”老吴手指着天空。

    抬头望去,戚路整个人都懵了。蔚蓝的天空中,白云竟然组成一个大大的“回”字!

    “难道......真是主人的命令?”戚路吃惊不已。

    “走啦,你还想忘本不成?”

    戚路的头已缓缓低下,目光在茫然游离,眼眸深处有抹悲伤的颜色。

    “走啦!”老吴拉着他不由分说地往村子里走去。那诡异的云朵在无声地消散。

    三天后,他们终于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城市。

    出租车上,坐在副驾驶位的戚路回过头对丁晓岚说:“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你再来公司上班。”

    “还是先回公司,有些东西落在办公室里,我要把它们带回家。”

    “也好。”戚路对司机说出了昆仑事务所的地址,出租车就一溜烟地朝着目的地开去。

    下车后戚路正在付车费,就感觉到丁晓岚在不停地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又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

    “你......你看!”丁晓岚声音都有些颤抖。

    “有什么大惊小怪......”话才说到一半,他就惊慌起来,人亦飞身朝着事务所奔去,老吴也是把行李往地上一丢,紧跟在戚路后面狂奔。

    事务所竟然铁门打开,傻子都知道在他们去海南的这段时间里,公司里有窃贼光顾!

    “完了,我抽屉里还有几百块钱!”丁晓岚也是惊叫着一路小跑。

    当三人的脚迈进昆仑事务所的时候,全都大眼瞪小眼,你望着我,我看着你,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一尘不染,办公桌上的文件都被人摆放的整整齐齐,就连电脑周身的污垢也擦得干干净净。

    “钱,我的钱!”丁晓岚用颤抖的手打开了抽屉,发现自己落下的那几百块钱分文不少地放在抽屉里,居然给人叠得很整齐,还用白纸包扎好。

    “这......怎么回事?”戚路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老吴说:“你请了钟点工来打扫房间?”

    “没有,我还以为是你请的了。”老吴的目光比他更迷惑。

    “是我收拾的。”一个娇柔的声音从里屋的房间传出,那是戚路平常睡觉休息的地方。

    “什么......这......”多么熟悉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他的耳边,戚路整个身子都在轻微地颤抖着。

    “别紧张,进去看看。”老吴倒比他镇定了许多。

    两人快步来到了房门口,戚路压抑着狂跳不已的心脏,正想扭开门把手时,那个娇柔的声音又在里面响起:“等一下,我还在换衣服。”

    这一次,不仅是戚路,连老吴的手也跟着轻颤起来。女子的话语如此自然,没有丝毫的怯懦,好像戚路只是个客人,而她才是昆仑事务所的主人。

    “哼,摸到我们公司来了,还这么嚣张!”

    不明就里的丁晓岚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她用手使劲将房门推开......

    “晓岚!”

    “小丁,不要!”

    戚路和老吴阻挡不及,丁晓岚人已走进了里屋,他俩只好轻叹一声,跟着她后面走进了屋。

    原本杂乱的房间被收拾得很整洁,床头有名身材匀称的年青女子背对他们在梳妆台前对镜梳理着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身上穿着戚路平常很少穿着的那身名牌西服。

    “唉,还是像以前一样,就连新带的手下都是那么粗鲁。”年轻女子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开始描起眉来,梳妆台堆着许多新买的化妆品。

    “你在说谁啊!”丁晓岚顿时来了气,从小到大她都被周围的人宠爱着,还没几个人敢当面说她的不是。她正想发火,却发现戚路和老吴神情怪异,一个似失了魂般,另一个却把严厉的眼光朝她投来。

    “我......你们是怎么了......”丁晓岚惊讶地望着他们,既而看到的景象让她更是哑口无言。

    放在房子里的那张戚路睡觉的大床上的所有床上用品全都换成崭新的一套,而且床头原本只有一个枕头,可是现在却有两个,上面还锈着鸳鸯图案!

    “这些东西都是我预订的,你记得去付款,我可不想被人说闲话。”女子仿佛能洞悉人心,她依旧是没有回头,却能感知背后三人的所有表情。

    “好,只要你喜欢就好。”戚路居然像个听话的孩子小声回应,大气都不出一声。

    “对了老吴,和你很久没有见面了,谢谢你帮我照顾他。”女子的声音煞是好听,有股魅人的磁性。

    “没事没事,这是我应该的。”老吴虽然语气平静,手却轻颤着一直没有停止。

    “这几瓶酒就当是我对你的歉意吧。”

    说话间,在老吴面前就突然出现几瓶名贵的茅台酒,它们像棉花般飘浮在老吴的眼睛下方诱惑着他。

    “谢......谢谢。”老吴伸手将几瓶酒拿在手中,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仿佛他手中拿的不是酒,而是可怕的东西。

    “妖怪吗?”丁晓岚脑子突然蹦出这个不祥的念头,但她没能察觉到屋子里有任何妖邪之气的存在。相反,有股淡淡的清香,像极了桃花的香味,只是这香味更温馨更芬芳。

    “还是这么无礼吗?”女子放下了木梳,终于回头面对着众人,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骤然间,丁晓岚连呼吸都不那么均匀了,感觉到强大的凌压直落到身上。她肃穆战栗,仿佛停止呼吸。

    这是张倾国倾城的脸,简直是人间不应有的美丽容颜。丁晓岚原本对自己的相貌还是很有自信心的,但此刻在这神秘女子面前,她竟觉得自惭形秽。

    女子轻移玉步,来到了戚路面前,纤手在抚摸他的脸,眼睛却朝丁晓岚这边看来。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且饶你这一次不敬。”

    丁晓岚顿时感觉到美女的眼神中带着一份明显的挑衅,而她和戚路的亲昵举动更是让自己心里莫名地生起一股无名火,丁晓岚终于失控地大叫起来:“你是谁啊,跑到公司里来嚣张!还这么不要脸!”

    “哈哈哈。”美女嘴里是天籁般动听的嘤笑声,她勾着戚路的下巴说:“怎么,你没向这位小姑娘提起我吗?”

    “没有。她什么也不知道,你就别怪她了。”戚路依旧是那么小声地回应着,但右手已轻轻把女子的纤手从自己的下巴移去。

    “哦,我听你的。”女子轻嘤一声,纤手微微一抬,一条鲜红的丝巾蓦然出现在丁晓岚的手心里。

    “念在你照顾戚路多时,送件礼物略表心意,你戴在身上会有好运的。”

    “谁稀罕你的礼物!”丁晓岚把这条丝巾扔在地上,可它转眼又回到她手中。

    “戴上吧,戴上吧。”老吴居然在旁接腔,暗示丁晓岚息事宁人,末了还帮她系在脖子上。

    “你也是渡魂师吗?”丁晓岚终于察觉到了异常,眼前这名女子绝不会是个普通人,同时她还是戚路和老吴的熟人。

    “你见过这么美丽的渡魂师吗?”女子抿嘴一笑,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丁晓岚瞳孔都紧缩起来。

    “我是神,来自昆仑的神灵。同时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眼前这位帅哥的妻子。”

    “什么!”丁晓岚不可思议地望着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停地往下坠。“你结婚了?”

    “是的,很久以前。”戚路在躲避她的目光,声音如梦游般空旷。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血腥的回忆
    “很久?那到底是多久啊?”看着那张明晰的脸,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丁晓岚突然感觉到戚路刚才的那句话,让自己全线崩溃。

    “很久吧......”

    丁晓岚被这突如其来的答案弄得不知所措,那发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只是僵硬着,“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是我的不对,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戚路的语言表达有着一种陌生感,那是从未有过的笨拙。

    “好了,小丁有什么事过会再聊,我请你去吃饭。”老吴不失时机地过来拉她,可丁晓岚觉得自己的双脚灌满了铅,一步也移不动。

    老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人家夫妻好不容易团聚,别打扰人家呢。”

    犹豫着,丁晓岚就这样被老吴拉扯着走出了昆仑事务所,临出门前,她隐隐约约地听到他老婆在轻声呢喃:“哟,看不出来你很受女孩的欢迎。”

    “那里,你别瞎想。”戚路的话语似乎很委屈。

    听完这话的丁晓岚更不开心了,她把脚一跺,气鼓鼓地对老吴说:“我要去最贵的酒店,要吃最好的菜!”

    “哎呀我的姑奶奶,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老吴一脸焉了的茄子样,将身钻进了驾驶室里。“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徒弟敲诈起师父来。”

    酒店里,丁晓岚面前摆放着一大堆的菜,她却没有一点胃口,手在无聊地玩着筷子。

    “喂,我说美女,点这么多的菜,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我拿去喂狗!”丁晓岚恶狠狠地瞪了老吴一眼。

    “唉,发脾气也不能跟钱过意不去啊!”老吴哭丧着脸,掏出酒壶喝闷酒。

    “反正又不是我掏钱,我喜欢浪费,你能把我怎么样!”丁晓岚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好了美女,你别把我当出气包了,你这是生哪门子气啊。”

    “我......我......”丁晓岚结巴起来,她脑子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想起自己在这里吃饭,戚路在干什么?这对狗男女会不会是在床上做那个事?

    丁晓岚突地脸上发烫,她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瞎想却是不自主的越想越脸红。她手不由地朝脸上摸去,却摸到那条脖子上的丝巾。

    一接触到这柔软的东西,她心里的火就起来了,三下两下地扯下来把它丢在地上,仍觉得不解恨似的,又用脚使劲踩。

    “呵呵。”老吴轻笑起来,继而一本正经地说:“还在发脾气啊,那算了,我本来还想聊聊戚路这小子的身世,现在看来不用了。”

    “啊!你快和我说说。”虽然生气也无法抵挡住住八卦的好奇,这就是女人的通病吧。

    “你不是在生气吗,还是改天再说吧。”

    “要不你和我讲讲戚路那个老婆是怎么回事也行啊。”这句话仿佛是咬着嘴唇说出来的。

    “他老婆啊,名字叫妘矖......”老吴慢悠悠地说:“以前是昆仑神山数一数二的美女,这小子不知怎么走狗屎运把她娶到手了。”

    丁晓岚饶有兴趣地听着,可老吴却戛然而止。

    “就这一句话啊,起码你也要和我说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像戚路这样的穷小子怎么勾搭上一位仙女这样的劲爆内容。”

    “嗯?”老吴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半晌才摇着头说:“我怎么教了你这样一个笨徒弟。”

    “喂,你什么意思啊!”不过是坚持了几分钟的甜美,丁晓岚现在又被老吴这句话惹得发起脾气来。

    老吴这一次没有迁就她,而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说道:“我看你是《天仙配》、《牛郎织女》的故事看多了吧,只可惜,很多神话故事都是骗人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丁晓岚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又在往下坠。

    “能娶仙女当老婆只能是神仙才能办到的事啊。”

    “不......你说什么!”仿似晴天霹雳,丁晓岚怔怔地看着老吴,她猛然想起了那个夜晚,蜃妖胡雷曾说过的话,他说戚路是半人半妖之子,而现在,老吴居然说......

    “老吴说的没错。”

    一个声音在丁晓岚身后突然响起,惊的她回身转望,竟发现戚路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

    “请原谅,有些事情,我应该早就告诉你。”戚路的话语依旧是那么温和,只是脸上再也没有那种熟悉的嘻笑样,他搬了张椅子坐在丁晓岚的身边。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良久,戚路才把视线投向天花析,他的目光在闪躲,但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我确实是昆仑诸神的一份子,不仅我是,老吴也是。”

    “不,这不可能,你不是说你是渡魂师吗?”

    “唉,你还不明白吗?”戚路长叹一声:“这世上本就没有渡魂师这个称谓,历史中也从未有过对渡魂师的记载,你不觉得奇怪吗?”

    丁晓岚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在爆炸,可现实又在逼着她耐心地听下去。

    “因为渡魂师是被神所遗忘的一族,是昆仑诸神对人神结合,重新掌握法力的那些后裔的统称,诸神希望他们能继承自己的意志在世间斩妖除魔。”这次说话的是老吴,他已放下了手中的酒壶。

    “你......你把我说糊涂了。”丁晓岚顿了一下,又说:“你刚才告诉我,说你是神。”

    丁晓岚怎么也不敢相信戚路所说的那些话,近一年来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如果他真的是神,怎么还要像人类一样使用符咒,怎么除妖的时候经常是狼狈不堪,这根本解释不通。

    “我和老吴的情况有些特殊。”

    “不,你不是说昆仑诸神在上一次浩劫中都死绝了吗?”丁晓岚像是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戚路突然把嘴附在了她的耳边:“想知道事实吗,请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丁晓岚迟疑着,映入她眼底是戚路那双清澈如水的双眸,像是有魔力般,她竟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顿时耳边风声滚滚而来,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云海里中穿越,又像是行走在宇宙中。她好奇地睁开眼睛,却被戚路宽大的右手使劲地遮挡在她眼前,让她不能看清半分景象。

    “好了,你看看现在的昆仑。”戚路终于松开了遮在她额前的手。

    丁晓岚迟疑着睁开了眼,手在微微地抖动着。

    天空是黑黑的云层,她身处在一座上连着天,下接着地的高山中,四周都是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她的脚下到处是残砖破瓦,间或还有一些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碎骨显露出来。整座山都覆盖着被烧焦的泥土,寸草不生。只有一些被烧成炭的树木彼此相邻着,就象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这里一切都是死寂般的存在,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没有欢乐也没有痛苦,甚至是连感觉似乎都不应该存在。

    突然间,狂风大作,丁晓岚听到遥远的嘶吼声、哀号声,还有许多她无法辨别的似人非人的声音。堆积在天空中那层层挤压的黑云,随着怪声变幻起来,分解成无数个似人非人的活物,有的如天使般圣洁,有的却长着令人憎恶的面孔。

    他们在天空中相互厮杀,不时有被砍掉残肢断腿掉了下来,丁晓岚下意识地躲避着,却发现这些肢体一挨到地面就化为虚无。

    “这就是诸神之黄昏,神妖的终极之战。”戚路的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

    丁晓岚不由一个冷战,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乱撞,她连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但一切又瞬间死寂,天空中依旧是层层挤压的黑云,没有任何异动。

    就在丁晓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大地却产生了异变。

    山角落的各个地方钻出无数身披战甲的武士,密密麻麻如蚁群般拥挤,他们手中的兵器在对抗着蜂拥而至的怪兽。厮杀声再次连天响起,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强烈得让丁晓岚忍不住想吐。

    “求你了,戚路,带我离开!”丁晓岚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哭倒在戚路怀里。

    戚路用手轻轻的合上了她的眼睛,风声呼啸而至。等到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酒店的座位上,菜还是温热的,如果不是眼中还挂着泪珠,她真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是真实的场景或只是个幻影。

    “真是可笑啊,一天到晚祈求神灵的保佑,却没想到神仙就在身边。”说这话的时候,丁晓岚似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远古的记忆里回响,那些在昆仑事务所的点点滴滴又涌上心头。

    “对不起,我们不该隐瞒你这么久。”戚路的底气明显不足。

    “呵呵。”丁晓岚抽搐似的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就是一幕滑稽剧里的小丑。“我曾经那么的相信,相信我会像你们一样成为一个渡魂师,却原来血统里早就给判了死刑。”

    “不,不是这样的,美女你听我说。”

    “还需要解释吗?”丁晓岚苦笑着说:“其实我该谢谢你们隐瞒了我这么久。因为真相一旦知道,我也没有在昆仑事务所里留下来的必要。因为......我不配。”

    “不,茫茫人海中我们能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其实你根本没必要离开。”一个娇柔的声音在戚路身边响起,妘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纤手轻轻搭在戚路的肩膀上。

    戚路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但终究着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人类虽然是吾等诸神依照自己模样创造出来的复制品,但也属于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更何况和万物相比,人类拥有和神一样的特质,那就是智慧,这不是其他生灵所具备的东西。”妘矖似笑非笑,她的眼神里有不可捉摸的神采。

    “大到整个宇宙,小到你们现在的这个事务所,都不应忽视人类的存在。所以你应该留下来,只要这世间妖魔还在横行无忌,你都应该留下来协助我们。”

    “我......我累了,我要回家休息。”不知怎么回事,妘矖这番话虽然是口口声声的在挽留自己,可丁晓岚听来却是异常刺耳。

    “那......我送下小丁。”老吴尴尬地站起身来,追随丁晓岚而去。

    “老公,明天带我去挑选些好衣裳吧,我可不能总是穿你的男人服去丢人现眼。”妘矖轻搂着戚路的腰,在向他撒娇。

    “啊......”戚路敷衍着,眼睛却望向丁晓岚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餐桌下,那条被丁晓岚丢弃的丝巾,不知何时已缩成一团,变成一只蝴蝶,从他们眼皮底下悄然飞走。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苦命的妻子
    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戚路手夹着香烟,眼睛正透过未完全关闭的窗帘望向外面那空荡荡的长街。

    月亮早已升起,照着床面那柔软的被褥,妘矖半躺在床头,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戚路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自己的妻子,眼里有种闪烁不定的欢愉。

    “这么晚了,你还不想睡吗?”良久,妘矖轻启朱唇,声音里充满着诱惑,那是能致人于死命的毒药。

    “啊......”戚路躲闪着她的眼光,又把目光投向窗外。

    “唉!”令人心碎的叹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

    “因为我是你妻子,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戚路哑然无语,这种口吻,他以前不知听过多少次,此刻让他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

    “也许我说错了吧,还有一个人,可能比我更了解你。我知道,有些话,你宁愿同他讲,也不愿和我分享。”

    戚路捏烟的手在不由自主地微抖。

    “有时候,我还真是嫉妒他,还好,他已经死了......”

    “求你,别说了......”仿佛戳中了软肋,戚路的眼里已有几许湿润。

    “好了,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呢。重要的是,我们又在一起了。”

    “嗯。”戚路轻轻地点了点头,脸色平缓了许多。

    “那么,我现在应该满足你的好奇心呢。”

    “好奇心?”

    “是的,你那臭脾性我太了解了,你可不愿意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安心入睡。”

    戚路尴尬地笑了笑,不自觉地摸着后脑勺。

    “那你过来,我肩膀好酸,给我按按摩。”

    屋子里好像突然变得很闷热,戚路合上窗帘,将烟头掐灭在烟缸中。他慢慢地解开衣扣,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然后他坐在床头,用手轻轻地按摩着妻子的肩膀。

    “一身的烟味,看来你在人间学了不少坏习惯。”

    “才没有了,只是打发下无聊的时间。”戚路在狡辩。

    “怎么软绵绵的,力度重点。”妘矖一脸享受的样子,突然她“扑哧”一笑。

    “怎么了?”戚路一头雾水。

    “你怎么还不问,真要把它闷在肚子里烂掉?”

    戚路老实回答:“我怕你会生气。”

    “哟,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只母老虎一样。”

    “你不是母老虎。”戚路把嘴温柔地贴在她耳边说:“我才是老虎。”

    “咯咯......”妘矖才笑了一半,戚路已用嘴堵住了她那柔软的樱桃小口。

    她喘息似要躲避,她已感觉到戚路炽热的身体反应,可戚路那肩膀上的手已在悄然向下滑,便想来解开她睡衣,妘矖突觉慌乱,双手揪住衣领将唇抽离,唤了句,“夫君……”

    “嗯。”戚路又贴上了她颤抖的唇,一直滑到她颈根。又带着些许诱哄,握住她的手,拉下,竟是用舌尖微微拨开她睡衣。

    突然戚路从妻子的身上弹起来,一张脸已疼得发白。继而他又像个生气的孩子慢慢地躺下来,躺在妘矖的身边,本来很兴奋的一张脸上,忽然露出赌气的神态。

    妘矖整理好睡衣,用手温柔地轻抚着他额前的那绺黑发。

    “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隔阂,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点为好。”

    戚路笑了,今天头一次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嘻笑。他猛地坐了起来,把妘矖轻搂在怀里。

    “嘻嘻,原形毕露了吧。看来你跟那个男人学坏了,破起案来比什么都感兴趣。”

    “我可不敢破你的案啊,老婆大人。”

    “你是不是怀疑我是个鬼?”声音很温柔,却有着很严肃的口吻。

    “你怎么会是鬼呢?”戚路坏笑着把唇贴在她额头上。“就算是鬼,也是最漂亮的女鬼,把我的魂都勾跑了。”

    妘矖抿嘴一笑,姿态煞是动人,让戚路又有种忍不住想亲她的感觉。但是这一次,戚路忍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禁锢在海底的那个岩洞里?”

    “是的,我很想知道,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受那么大的苦。”戚路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忘不了,蟠桃园之乱后,诸神都说你死在那场大火中。当我从人间赶回来的时候,整个蟠桃园已成废墟。我发了疯似的......不停地用手刨,可找到的......只是孩子的遗骨......”

    戚路说不下去了,他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屋子里一时沉默开来,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在无声地扩展着,弥漫着......戚路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在响起。

    良久,妘矖才轻吐一口兰花气,缓缓地说:“那场大火,并没有烧死我,但烧毁了我大半个身子,还有我这张脸。”

    “啊!”戚路惊叫起来,心痛地伸出手抚摸妻子的脸。

    依旧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那张脸,珠润玉圆的一张脸,细腻的肌肤如丝绸般光滑。

    “我花了整整一千年才使身体复原。”妘矖轻喘着说:“你知道我在那个黑咕隆咚的洞穴里是怎么渡过这长的时间吗?多少次,我梦见我们可怜的孩子,醒来却是空虚的寂无;多少次,我梦见你骑着最剽悍的鹿蜀,来拯救我逃离这个阴暗的囚笼。”

    戚路无言地低下了头,他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突然,他的眼睛要喷出火来,“告诉我,是谁让你承受这样的惩罚!”

    妘矖身子在他怀里微缩着,并没有直接回答戚路的疑问,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们能困住我的身体,却困不住我的心,我的神魄!”

    妘矖的情绪激动起来,戚路已察觉到她的内心在变化,察觉到她的痛苦还有悲伤。

    “我一次次冒着神魄被削弱的危险,甚至是魂飞魄散的结果,也要冲出囚笼显现在海面上,唱着那只有昆仑诸神才能听懂的歌谣,那首在你每次失眠的时候哄你入睡的歌谣。”

    戚路的眼光暗淡了起来,往昔甜蜜的片段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感觉到自己被强行封印的记忆在一点点地恢复,慢慢地吞噬着他那看似强大的心脏。

    在海龙村第一次听到这熟悉的歌谣时,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可他一直在逃避,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宁愿骗自己这一切是巧合。

    那可是只有居住在昆仑的仙女们才有资格咏唱的赞颂伟大的天帝,三界的主宰帝俊的赞美诗啊!

    “几千年来,我一直重复地做着这件事。因为我相信,我的歌声总会有一天,传到你的耳中。到那时,你一定会来救我,让我们夫妻团圆。”

    “可是......我并不是因为听到你的歌声才找到海龙村。”

    “呵呵。”妘矖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欢愉,带着悲伤。“那条看守我的小蛇,千方百计地想要阻挠我,想让我永远也不见天日。可他哪里知道,连上苍也怜悯我,在帮助我们。”

    “蟠虺,我要杀了你!”戚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嘶吼起来,他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妘矖微微地喘了口气,又接着说:“那个姓徐的混蛋,心怀鬼胎地想要夺得小蛇的珠子,居然找了一个帮手,一起出海去对付这条蛇。”

    戚路知道妻子指的就是陈继先和徐春林出海挑战蟠虺的那件事,他突然心里亮堂起来,许多盘旋在脑子里的疑问在慢慢消散。

    “在和那个陌生的除妖师的争斗中,我的神魄无意中穿透了他的身体。瞬时间,我看到了他所有的记忆,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我竟然发现了你的身影。那一刻我情不自禁地流泪,我终于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戚路的情绪受到了感染,他把妻子紧紧搂在怀中,抚慰着她。

    妘矖为了找到自己,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强行将神魄转移到那幅古画上,让卫东林父子把画带回了家。

    怪不得他们父子被死去摸金校尉的鬼魂缠身后安然无事,而鼓手赵刚却死于非命,原来都是妻子在暗中保护着卫东林一家。对了,妻子自幼就精通音律,卫华那高超的吉他技艺自然也是她教的。

    到最后,自己如妻子所愿来到了卫东林家里,看到了隐藏在古画里的提示,她的神魄才安心地返回到被玉棺禁锢的身体里,静待着自己去海南救她出苦海。

    戚路突然难过起来,既心痛妻子的遭遇,又怪自己太笨了,笨到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没有猜出正确的答案。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去海南。”戚路在后悔,后悔自己一直都蒙在鼓里。

    “别说了。”妘矖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堵住他的嘴。“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无论以后怎么样,再也没有谁能把我分开呢。”

    “是的,就是世界末日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他们就这样紧紧依偎着,天地仿佛都在这温馨的一刻静止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戚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柔声地问妻子:“矖儿,告诉我,是谁把你禁锢在那个岩洞里,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唉!”妘矖吐气如兰地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

    戚路垂下了眼帘,他的心似乎在坠入另一个深渊。

    “哈哈哈哈!”见戚路沉默无语,妘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怎么,你到现在还当她是你最敬爱的人吗?她在你心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尊贵无比吗?”

    戚路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失声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在骗我。”

    “骗你,你连自己的妻子的话都不愿相信吗?”

    “娘娘不可能这样做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妘矖眼里露出奇怪的神情,她像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戚路。“蟠桃园毁了,凶手却神秘地消失了。没人知道真凶是谁,她要维护自己的威严,就必须找个替罪羊啊!”

    “不,娘娘不是这样的神。”戚路感觉到整个屋子都在旋转。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争执
    灯光下妘矖一双秋眼如水,凝眸处却并不在戚路身上,她咬着嘴唇说:“都到这般境界了,你还维护她吗?”

    “不,我只是不相信主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戚路的声音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童。

    “你在怀疑我?”妘矖怔了怔,轻轻地下了床从后面抱住戚路,将头软软地倚靠在他的后背上。她的娇躯是那样的软玉温香,让戚路胸中某处柔软的地方,骤然疼痛起来。

    他轻轻地握住妻子的手说:“矖儿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我现在,心里真的好乱……”说话间,一些阴暗的记忆片段不知不觉的在他脑海里涌现。

    “红颜祸水,这小子迟早会被老婆坑死。”

    “妖风媚骨,我早看出她是个害人的东西。”

    “她就是我们神族的异类,应当开除仙籍!”

    ......

    不协和的杂音如针一般刺痛他的心,戚路愣愣地站在原地,竭力不去回想这些扰乱他心绪的东西。他黯然地低下了头,个中凄凉,不知如何化解。

    妘矖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地响起:“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神族已经陨落了,而那场大火就是试金石。它照射出神族的虚伪、自私,还有目空一切的虚荣心。这样的种族,还值得你去维护吗?”

    “矖儿别忘了,你也是神族当中的一份子。”一时间,戚路有太多太多的话,终究出不了口。

    “确实如此,可我恨透了我的出身,如果可能,我宁愿和它一刀两断。”

    “但这是事实,我们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戚路突然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无奈。

    “这么多年了,你受了那么多的苦,还是不愿改变吗?我知道,你一直在维护,甚至是希望神族恢复往日的荣耀。”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希望天下众生都能有一席之地,既没有俯视众生的神,也没有命如蝼蚁的人。”

    “呵呵。”妘矖嘴角勾起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你受后羿的荼毒太深了!他已经因为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被永久钉在了神族的耻辱柱上,难道你还想步他的后尘吗?”

    “不!”一听到妻子说起那位挚友的名字,戚路的心里再也无法淡定,那些悲伤的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戚路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时刻,是他替自己挡住了混沌之神的致命一击。这个男人,临死也不曾倒下,而是像高山般矗立在大地上......

    “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吧,从今后,我们浪迹天涯,笑看白云苍狗世事变迁,那样不好吗?”

    听到这温柔的话语,戚路的心也跟着软化下来,他感觉到妻子的泪水在悄然滑落,滴在自己的后肩上,融化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何曾不想这样,一辈子呵护着自己最珍爱的人。就像从未曾受到过伤害,永远也不会曲终人散。可是坚守了那么多年的希望,从此就揉成一团废纸扔进垃圾堆吗?

    如果生命能够重来一次,也许他会选择这样惬意的生活,只是现在还有回头路可走吗?戚路在彷徨,无所适从。

    妘矖似已察觉到丈夫的心思,她的手已从戚路的身上松开。戚路又是一阵颤抖,回过头去深情地看着妻子。看到她睫毛倏忽闭合,又有一串泪水流淌下来。

    戚路心如刀绞,正想冲上去将她搂在怀里,就看到妘矖的眼睛毅然张开,一字一顿地说:“你所追寻的,不过是虚无飘渺的空想,可我却是真实的啊!”

    真的如妻子所说那不过是拼尽一生也无法实现的梦吗,戚路怔住了,他的心开始动摇。恍惚中,又听到妻子在说:“相比高贵的神族,人类更是不可寄托的种族!他们不过是神的复制品,永远也无法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有着比神更擅长破坏,还有那妄想掠夺一切的野心!”

    戚路又是一怔,有些吃惊地望着妻子。想起了初认识的她,那个见到凋落的蟠桃花都会伤心落泪的善良女子。

    镜头在无声地切换,他又忆起出征归来时不小心因为捏死了一只蟠蝶,结果都被她责怪半天,最后还是自己动用了昆仑的禁咒复活了那只可怜的蝴蝶,才让她展颜一笑。

    妘矖却没能及时察觉到戚路内心的波动,她眼中突现冷峻,幽缓低沉地说:“多少次,我站在昆仑之巅俯视脚下的人间。可看到的是什么?战争、欺骗、毁灭,永远都周而复始的在他们的历史中循环。人类从不正视自己身体里的劣根性,却在埋怨众神不给予更多的帮助。他们内心那填不满的私欲,永远也无法得到满足。”

    “我承认人类是有许多缺点,但你也别忘了,他们也有闪光的地方。”戚路小声反驳着妻子。

    “确实人类身上是有些可爱的地方,但诸神长期放任他们重复着愚蠢的行径,那是个错误的决定,还不如早点出手终止这恶性的循环。”

    “你忘了吗,神的职责是维护三界的平衡,而不是破坏。如果把怨恨迁怒在人的身上,这和妖又有何区别。”戚路声音中有些愠怒。

    “妖......”妘矖眉目间闪过一丝怨怼和愤懑,摇头冷笑道:“在我眼中,妖也没有人类那么虚伪和残忍。”

    “够了!我们别再争了好吗?”戚路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大叫起来,他快步走到衣架前,将外套穿在身上。

    “你......要去哪里?”妘矖颤声问道,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你早点休息吧,我出去走走。”说完,他毅然打开了房门,扑面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

    身后传来了抽泣声,可戚路不敢回头,他心乱如麻地走出了昆仑事务所。

    妘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眼眶一酸,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悲是喜。

    夜风吹来,戚路双眼无神地走在冰冷的长街里,差点撞上一辆迎面而来的轿车。

    “你小子找死啊!”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朝他骂了一句后扬长而去。

    正心烦意乱的戚路闻听这句骂语不由气急,他飞脚踢起地上一个被路人丢弃的易拉罐,见它在空中划出一道残破的弧线,却终究是落在那辆疾驰的车后没有砸中目标,长街复归沉寂。

    曾一直幻想着心爱的人没有死去,期待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能够在茫茫人海里重逢。可是当梦想变成现实的时候,戚路却没想到第一天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戚路的心里突然后悔起来,也许稍微迁就她一些就不会这样了吧?他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到天空那轮明月,如此的皎洁,如此的温柔。

    假如此刻天空中堆满乌云,雨一直下个不停,自己的心或许会好过那么一点吧?戚路的脑子忽然一片空白,他的身影和黑夜慢慢地溶为一体。

    伤心的人所有感觉都是迟钝的,颓废的戚路根本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始终有只蝴蝶在不离不弃地跟着他,黑暗中它的翅膀正散发着点点磷光。

    黎明终于赶走了黑夜,老吴翻了个身缓慢地从床上爬起,眼还是闭着,似未从睡梦中醒来。

    等到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却发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极度疲乏的人,顿时吓了一跳,正想把他当小偷当场擒拿的时候,才看清他是戚路。

    “哎,我说你偷师的水平是越来越高了,撬门进来我都没有发现。”

    戚路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起根香烟默不作声地抽了起来。

    “你这小子,有烟也不给我一根!”话才说完,老吴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因为他已看到戚路有张枯黄的脸,还有通红的一双眼。

    “昨晚没睡?”老吴不由关切地问。

    “是的。”这两个字戚路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你在搞什么鬼啊!”老吴顿时来了火气,开始教训起戚路来,“都说是小别胜新婚,你们俩都经历过生死离别了,居然不知珍惜还搞大男人主义,把老婆晾到一边跑来偷窥我睡觉!你可真够无聊!”

    “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老吴突然讪笑起来,“不会是小妘功夫了得,你床上招架不住才落荒而逃?”

    “别开玩笑了,好吗?”戚路头低得更低了。

    “看来是吵架了,能和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吗?”老吴穿好衣服坐到了戚路身边,把他那根未抽完的烟夺过来掐灭在烟缸里。

    戚路轻叹一声,把昨晚他和妘矖之间的争执简略的和老吴说了一遍。

    “是这样啊。”老吴手指轻弹着木椅的扶手,陷入了沉思中。片刻过后他站起身拿了一条毛巾给戚路。

    “去洗个脸,我们出去吃早饭,然后回昆仑事务所。”

    “这个时候回去合适吗?”戚路有点迟疑。

    “真是个傻小子。小妘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女子,回去后认个错好好哄下她就没事了。夫妻那有隔夜仇,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神仙也不例外啊。”

    “这样......”

    “还犹豫个什么,我看你是单身生活过太久脑子都糊涂了!再磨蹭等下回去我可要把你平常那些调戏女孩子的勾当都告诉小妘!”

    “喂,你可别火上浇油。”戚路顿时慌张起来。

    “那还不快去洗脸,愣着干什么!”老吴再次讪笑起来,仿佛早已预知戚路的选择。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神仙眷侣
    老吴驾着那辆破车把戚路送回了昆仑事务所,戚路下车后在门口犹豫了半天不敢进去,最后是老吴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拉进了办公室里。

    一进门两人就闻到股诱人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老吴使劲一嗅,开口说道:“是在煨汤,我都闻到了10个月大的老母鸡的香味呢。”

    戚路嘴巴微微张了张正想答话,就看到妘矖从里屋走出来,腰间还系了个围裙。

    “你们回来了啊。”她神态自若,好像昨天晚上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嘿嘿。”老吴朝戚路使了眼色,就问道:“好香啊,小妘在忙什么啊?”

    “给你们做早饭,随便煨个汤,让你们中午美美地吃上一顿。”

    “好啊好啊!”老吴顿时眉开眼笑,“不过,我吃过早饭了。”

    “啊?”妘矖又问戚路:“夫君,你还没吃吧,我去给你盛饭。”

    “我......也吃过了,和老吴一起吃的。”戚路的眼光在躲闪,生怕妻子责怪他昨天晚上没有回来。

    “这样啊。”妘矖略带失望,继而又说:“那我给你们盛碗汤,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好啊好啊......”老吴又是连说了几个好字,接着夸奖起妘矖。“小妘是我们昆仑数一数二的贤内助,煮饭做菜泡茶酿酒,那都是一绝啊!现在你回来了,我以后可有口福了。”

    说话间,妘矖已给他们各盛了一碗鸡汤,汤里还放着鸡腿。“来,趁热喝了吧。”

    老吴笑眯眯地接碗在手,拿起勺子舀了一瓢汤放进口中,“啧啧,真是美味啊,好多年没尝到正宗的昆仑佳肴呢。”

    接着他又将鸡腿咽进嘴里,用门牙将腿上的肉撕下来,在嘴中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他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十分满足地说:“棒极了,入口即化,真好吃!”

    只一会儿的工夫,老吴就将肉和汤全数咽进肚中,末了用手背抹去嘴边的油,咽了咽口水心有不足地说:“真好吃,再喝一碗都不嫌多啊。”

    妘矖抿嘴一笑,将碗从他手上拿过说:“好,我再给你盛一碗。”

    戚路却是另一种吃相,他小心翼翼地端起碗,舀起一小口汤肉,慢慢地送到嘴边,极小幅度地嚼着食物,一副似有所思的样子。

    “夫君,难道不合胃口吗?”妘矖把新盛的一碗汤递给老吴,眼睛却望向戚路这边。

    “还是熟悉的味道,却有些细微差别,汤味似乎淡了点。”

    老吴听到这话一怔,用手暗地里扯了下他的衣角说:“小妘都几千年没下厨了,手艺自然是生疏了点。不过她这水平,本市的特级厨师也比不上啊。”

    “我不是这意思。”戚路黑白分明的眸子安安静静的,带着几分少有的深沉。

    “夫君,你这是怪我啦。”妘矖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容里像裹了蜜糖,她拿过小勺喂了戚路一口汤,这才柔声说:“食材不一样,做出的味道自然是大不如前了。”

    “对,对,对!”戚路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吴已抢在他前面说:“尘世间再品种优良的鸡,也比不上昆仑的特产啊。”

    “更何况种种调料,甚至是煨汤的水,也和老家的东西相比差了一大截,你让我怎么做出原汁原味的汤来?”

    听到妻子这番话语,戚路顿时心下释然。“矖儿,真是劳累你了。”

    妘矖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唇边,“夫君,张嘴。”

    这温馨的动作不禁让戚路想起昔日他们夫妻恩爱的场景,脆弱敏感的心里,突然升起些许温暖,他听话地喝起了汤。

    “矖儿,你以后能不能不再叫我夫君?”

    “你这什么意思?”妘矖的脸上顿时有一抹愠色。

    老吴忙接口说道:“小妘啊,你已经隐居的太久了,现在的人世间很多称谓都和原来不一样了。你要是再叫小戚为夫君,旁人听到会笑话你的。”

    “哦,是这样啊,难道我要叫他本名才对吗?”妘矖撇了撇小嘴。

    老吴呵呵一笑,说:“那可不行,你要是这样叫他,小戚的身份就泄露呢。现在做妻子的,一般都叫对方为老公,粗俗点的就说我家那口子。如果你想亲昵些可以叫小戚为死鬼,我也不反对。”说完,老吴又嘻嘻地笑了起来。

    “老吴,你就别开玩笑了。”戚路竟然涨红了脸,表面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他,在妻子面前还是不自觉地恢复了传统男人的本色。

    突然间戚路想到一个问题,他边喝汤边问妻子:“矖儿,你这鸡哪来的?”

    “当然是去菜场买的啊。”妘矖接着又说出一大串她今天购买的日常用品。

    “啊,买了这多东西啊。”戚路倒不是心痛钱,他迟疑着说出自己心底的疑问:“你哪来的钱,不会是将几张白纸变成钱去买的吧?”

    “放心,我不会坑害人类的。”妘矖笑意盎然地说:“我是用你的这张卡片买的。”说完,她拿出一张金色的卡,那是戚路的信用卡。

    “哦。”戚路放下心来。变幻之术虽是仙家常用的手段,但变出来的东西并非永久固形,它也有时限,最终还是会露出本来面目。

    “可你是怎么知道我卡的密码?”戚路疑惑不解。

    “这还用猜吗,密码不就是我的生辰八字。”

    又是一股暖流在戚路心底流过,荡起一抹涟漪。

    “我确实要好好适应这个社会,今天独自出门都差点闹出了笑话。要不是有几个热心快肠的人教我怎么用这张卡,我还不会交易呢。”

    “你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的。”不过戚路随即就眼带忧色地说:“以后出门还是让我或者老吴陪你吧,这世道居心不良的人可是不少......”

    妘矖用小手轻轻地堵住了他的嘴:“你是怕我会吃亏吗?放心,真要是有人想害我,我可以保证他会后悔一辈子。”

    “呵呵!”他们三人都轻松地笑了起来,屋子里显得一脉和气。

    “都九点半了,晓岚今天怎么没来上班?”戚路终于意识到事务所里还少了一个人,他转头问老吴:“是你让她休息的吗?”

    “没有啊。”老吴偷瞧了眼妘矖,欲眼又止。

    哪知这细微的动作被妘矖尽收眼底,她轻挑着凤眼说:“小姑娘嘛,多少会有些人类的脾气,过些日子想通了自然也就好了。”

    “也许是她今天家里有事耽搁了吧。”老吴嘴上说着轻松,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心里的焦虑。

    这时戚路喝完了汤,妘矖就收拾碗勺,将它们拿进里屋。

    “还愣着干什么啊!”老吴小声对戚路说道,还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戚路立时会意地站起身来,跟在妻子后面进了厨房。

    “我来洗吧。”戚路从妻子手中接过碗勺,打开了水龙头。

    妘矖惬意地倚靠在门沿上,看着自己丈夫卖力地做着家务事。

    “昨天晚上,我......火气大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戚路趁此机会,向妻子小声道歉。他回事务所前生怕妻子会怪罪与他,可没想到今天妘矖表现得毫不介意,这让他心里越发内疚。

    “其实是我不好,我们好不容易重聚,不应该提那些勾起你不愉快回忆的事情。”

    “矖儿......”戚路放下手中的碗,回过头来。

    “夫君,不,老公。”妘矖低声应道,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俩人就这样深情款款地对望着,戚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抚上妻子的玉脸,却猛然发现手上沾满了油腻,不由尴尬一笑,去拿肥皂洗手。

    妘矖拿着毛巾温柔的给他擦手,淡淡地笑着说:“老吴已经和我说了那小姑娘的身世,真没想到她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怪可怜的。等下你和老吴去看看她,也许小姑娘是生病了吧,可不能没人照料。”

    “嗯。”戚路点头答应。他本担心妻子和丁晓岚呆久了两人会心生芥蒂,却没想到妘矖如此大度。

    戚路欣慰之余,又想起一件事情,于是他带着央求的语气说:“以后别再动不动就说人类什么的好吗?”

    “我会注意的。”妘矖略有埋怨地说:“你啊,尽心尽力地维护他们,他们可不一定领你的情。”

    戚路正想回句话,却看到妻子突然杏眼圆睁,把头抬向房顶。

    戚路顿时心里一凛,跟着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有些人啊,自以为做事天衣无缝,就不怕有人知道了吗?”妘矖左手轻展兰花指,捏成一个手诀,说:“老公,请退几步。”

    戚路微笑着退到了灶台边上。妘矖眼盯着房顶,长吸了一口气,猛地向上方吐去。

    戚路顿时感觉到有凌厉而透明的罡气直冲屋顶,跟着就听到上面有人惨叫了一声,身体直朝下方滚落。

    戚路暗暗心惊,妻子许久没有展示自己的力量了,这一道罡气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却不让房顶损坏半分。看来她被禁锢的数千年里,法力修炼却是一刻也未落下。

    等戚路和妘矖两人携手走出昆仑事务所时,老吴早已抢在他们前面将那偷听的人擒拿住。

    那人一看到戚路出来,忙急声申辨:“戚先生,这是误会,误会!”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凶案频现
    听到这人的话语,戚路忙朝他张眼望去,不禁神情一愣。

    被老吴按在地上的是名年轻人,虽然他刻意打扮的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但戚路还是认出他是闪族的狐妖。准确地说,这名狐妖是闪族数十名暗探中的一位。

    自从上次胡卿云的阴谋败露后,闪族一直是静如止水没出什么事端。可今天这名暗探居然如此大胆的来偷窥昆仑事务所的动静,难道是闪族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想到这点,戚路不由心里一沉,但表面上却以波澜不惊的神情说:“我知你在闪族里负责刑侦方面的事务,但我这里却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今天竟然敢这般放肆,究竟想干什么?”

    “戚先生,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的谈话。我,我......”这小狐妖吞吞吐吐,似不愿如实相告。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老吴对着他胸膛就是一拳打去,跟着厉声喝道:“简直是狗胆包天,存心来找昆仑事务所的麻烦,是不是?”

    “吴先生饶命啊,你就是借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和你们过不去。”

    “那还不快从实招来!”

    “这......这......”

    当初戚路以一人之力召唤出金帝蓐收的残念接连击败闪族七大高手,小狐妖岂能不知他的威名,所以他哪敢得罪戚路和老吴,但职责所在也逼得他不能透露此行的目的。

    “我看这小子就是欠揍!”老吴抬手又想打他。

    “戚先生,吴先生,请住手!”一辆豪华轿车疾驰而来,人还未到就摇开车窗向他们喊话。

    戚路和老吴扭头看去,脸上不由露出惊诧之色。

    轿车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下车之人就是闪族的新任族长陈君羡,他在胡卿云之乱后被闪族大会推选为新任族长。

    戚路手指着趴在地上的小狐妖没好气地说:“陈族长,你来的正好,赶快把这名爱惹事的手下带回去严加惩处吧。”

    陈君羡报拳说道:“戚先生息怒,他怎敢和你作对,不过是奉了我的命令。望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怪罪于他。”

    “什么,你的命令?”戚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暗暗骂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替你们收拾了多大的乱摊子,现在风平浪静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陈君羡见戚路老着一张脸,就知他恨意难消,不由尴尬地笑了一声,低头对戚路说:“戚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戚路态度冷漠,此刻已抱着陈君羡若不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就让他下不了台的心思。

    依偎在戚路身边的妘矖本是聪慧之人,她已听出陈君羡似有难言之隐,于是微微一笑,对戚路说:“你们有事商量,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招呼老吴同她一起回公司。

    老吴倒是不解恨,临走前对着小狐妖狠狠地踢了一脚,若不是妘矖眼疾手快地将他拦住,只怕这倒霉的小狐妖又要多挨几脚。

    见老吴两人进了昆仑事务所,陈君羡忙朝几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几名壮汉赶紧上前把小狐妖扶进了车里休息。

    “戚先生,要不到本族的私人会所小坐片刻,容老朽向你详细解释其中的原因可好?”

    “我今天很忙,没时间到处溜达,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戚路差点要说出有屁就放这句不雅的话,不过话到嘴边给他强行咽了回去。

    陈君羡先向戚路陪个笑脸,然后朝司机一摆手,轿车就一溜烟地跑个没影。

    见四下无人,陈君羡恭敬地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来到无人的角落里,陈君羡才向戚路吐露了实情:“戚先生,你刚从外地旅游回来,却不知本族出大事了!”

    “是什么事,陈族长不妨直言相告。”戚路天生就是好奇心极强的人,听陈君羡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

    “就在这一个多月里,我们闪族接连有几位长老被人杀死了!”

    戚路大吃一惊,须知位列闪族长老的狐妖,不仅要德高望众,还得有一身惊人的修为,能将他们杀死的人,绝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戚路赶紧问道:“究竟是何人谁为,你们查出来了吗?”

    “没有。”陈君羡摇头叹息着说:“连凶手有几个人,我们都一概不知。”

    “这么说来,你们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是的。”陈君羡说:“更诡异的是,命案现场只有死者的打斗痕迹,却没遗留任何和凶手相关的证据。”

    “啊,有这等事?”戚路又是一惊,要知道这世上绝不存在完美的犯罪,可陈君羡居然说凶手不留下丝毫证据,这也太让人难以相信了吧。

    “我怎敢欺骗戚先生,本族最能干的刑侦高手都勘察过现场无数次了,完全是毫无头绪。”

    戚路一怔,继而又问道:“难道是胡卿云、胡雷他们一伙干的好事?”

    “我也有过这种想法,可我派出去跟踪他们的人,近两个月来都没在本市发现他们的行踪。”陈君羡抬起头来,一脸的苦闷。

    闪族探子的跟踪能力,那可是三界闻名。就拿今天的这名小狐妖来说吧,他在公司的房顶伏几个时辰,才被心细如麻的矖儿发现,可见小狐妖的隐身本领已经达到何等惊人的地步。

    既然闪族都没有察觉到胡卿云的异动,那究竟是什么人能做出此等奇案,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了?戚路百思不解,只是本能地察觉到凶手非等闲之辈,敢肆无忌惮地杀害闪族长老,那么背后一定有个庞大的势力在支撑着他。否则的话无异是以卵击石,早被闪族的众多狐妖碎尸万段了!

    “戚先生......”陈君羡向他递了一根中华烟。

    戚路猛地回过神来,他接过烟刚想点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开口问道:“陈族长,你说了这么多,兄弟却不知这和你派人暗中监视昆仑事务所之间有什么联系?”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追查杀害本族长老的事嘛。”

    戚路冷道:“这么说陈族长是认为凶手被我藏在事务所了?又或者族长认为我就是凶手?”

    “那里那里,戚先生真会开玩笑!”陈君羡赶紧回话:“刚才站在先生身边的那位女子,可说是世上少有的佳人。老朽只是远远一看,就知她不是凡间女子,应该是刚来本市吧,不知她和昆仑事务所有何关系?”

    搞到半天,原来你这只老狐狸怀疑矖儿是杀人凶手!戚路不禁勃然大怒,顿时变了脸皮说:“陈长老,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妻子妘矖。她因神族身份在清静之地修炼多年未临人间,所以你是不认得她。她可不是普通的神仙,就连你们的大王千夜华见到她,都要以礼相待。陈族长莫非认为我妻子是杀害闪族长老的凶手吗?”

    “啊!失敬失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陈君羡赶紧向戚路赔礼道歉,“是老朽眼拙,希望戚先生不要往心里去。我即刻就严令本族上上下下不再跟踪尊夫人,同时还尽可能为她提供帮助。”

    听到这话,戚路才消了口气,于是他回礼说道:“我老婆生性淡薄,不爱抛头露面,何需族长挂心,你这份心意,戚某先记下了。”

    既然误会已消,戚路说完这话就向陈君羡告辞,准备回公司陪妘矖去了,哪知陈君羡又满脸堆笑地说:“戚先生请留步。”

    “陈族长还有事吗?”

    “老朽确有一事相求,还望戚先生能够答应。”陈君羡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说:“这里面有五十万,就当是我和弟媳初次见面的礼物,敬请笑纳。”

    呀,钱不少啊!戚路顿时乐了起来。眼下矖儿刚回来,急需购置些相关物品,再加上妻子久未临凡尘,花起钱肯定也没有个节约的想法,陈君羡这份大礼,无异是雪中送炭。

    戚路笑眯眯地接过银行卡后说:“多谢陈族长,请问你有何难事,不妨说来给我听,只要能办到的,兄弟一定尽心尽力。”

    “我希望戚先生能接手本族长老被杀一案,将凶手绳之以法,以祭奠死者的亡灵。”

    其实就算陈君羡不提出这个要求,以戚路那坐不住的性子,他都会主动去调查这件扑朔迷离的案子。既然陈君羡开口相求,戚路自然是乐于做个顺水人情,于是他微笑着说:“族长请放心,我一定将凶手缉拿归案,族长请回,明天我就去你的会所商讨案情。”

    话一出口戚路就后悔了,他猛然想到矖儿刚回来自己就东奔西跑,只怕到时又冷落了她,会惹她生气。

    想到这里,戚路又转口说道:“只是妻子才回家门,我......”

    陈君羡怎能不明白戚路的意思,他忙抢口说道:“戚先生,这事也不用这么着急。这几天凶手并没有出现,眼下风声很紧,想必他也要销声匿迹段日子才敢出来行不轨之事。既然先生家中有事,不妨过几天我们再讨论案情如何?”

    “好,那我三日后和老吴去会所拜访你。”

    “一言为定。”陈君羡也不再和戚路唠叨,客气地告辞而去。
正文 第五十章 毒誓
    妘矖见戚路回到公司后一副弥勒佛的样子,就手支着下巴嫣然一笑说:“瞧把你乐的,难道那个狐妖给你送大礼了?”

    “老婆大人你太聪明了!”戚路嘻笑着从口袋掏出那张银行卡交给妘矖说:“这是陈族长送给你的见面礼。”

    “50万?钱是不是很多?”妘矖刚回人间不久,对钱的数目还没个具体的概念。

    “50万?”坐在旁边的老吴惊叫一声,“这小子好大方啊!”

    “最近正愁没钱用,他就把钱送上门了。老吴,这两天你就陪矖儿去疯狂大采购,顺便看看你们还缺点什么,一起买回来吧。”说完戚路又加了一句:“到时记得把小丁也叫上。”

    妘矖听到他俩的对话,心知这钱数目不少,她微微一怔,脸上却无戚路和老吴那般的喜色,而是有点忧心忡忡地说:“无事献殷勤,只怕是没什么好事。”

    老吴也回过神来,他问道:“不会是闪族出了什么麻烦吧,他预先付给我们酬劳?”

    “是的。”戚路点头应道,把刚才陈君羡说的事情向他们述说了一遍。

    “哎,才回来就发生这样的事,只怕这段时间又有得忙呢。”老吴哀声叹道。

    戚路有点愧意的对妻子说:“矖儿,本来想好好陪陪你,没想到碰上这摊子事。”

    “这就是命啊。”妘矖眼眸凄迷,仿佛有点暧昧不明。“自从你结识了后羿之后,就迷上了破案这类的事,经常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我早都习惯了。”

    闻听此话,戚路的眼神暗淡了几分。“是啊,我们相聚的日子太少呢。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陈长老说好,三天后我们再去办这件案子,这两天我还有时间陪你去逛街。”

    “不必了。”妘矖面无表情说:“三天的时间,凶手可以做很多事,你不能再耽搁了,我认为明天你就应该去和姓陈的狐妖会面。”

    “啊?”戚路一愣,没想到妻子如此通情达理。他见妘矖勾着玉颈,几缕青丝垂在脸颊上有些凌乱,忍不住上前伸出手,想为她把碎发拂到耳后去。

    “你快去办正事吧。”妘矖像只早有防备的兔子,侧身歪头,轻巧而迅速地避过了。戚路的手停在半空,不免有些讪讪的。

    “既然要办案,你就得提前做好准备,那个小姑娘也是你的助手,你可得把人家带上。”

    经妘矖这一提醒,戚路才想起丁晓岚今天还没来上班,本来是要去她家看望的,结果被陈君羡的事耽搁了。

    戚路长吁了一口气说:“好吧,我现在就去她家。”

    “嗯,快去快回,记得带她来吃午饭。”

    老吴也站起身说:“我陪戚路一起去吧,小妘你可得给我多弄点好吃的。”

    老吴是聪明人,毕竟现在戚路和以前不一样了,有些事,还是两个人一起去才好。

    临出门前,戚路带着关怀的语气说:“矖儿,你一人在家小心点。”

    “嘿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妘矖浅笑着说:“真要是有人想找我麻烦,他可是自讨苦吃。”

    戚路不好意思地摸起了后脑勺,以妘矖的修为,现今还真没几人能敌的过她。

    老吴刚坐进驾驶座,就听到身边的戚路突然大叫了一声,不禁皱着眉头说:“又有什么事啊?我看你最近像丢了魂似的。”

    “陈君羡给我的那张卡,我忘记问他要密码了。”

    “我当是多大的事,回头打个电话问他不就完事了,反正他也不敢耍我们。”老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察觉到戚路最近的变化。自从老婆回来后,他的行为举止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等他们开车来到丁晓岚的家,发现大门虚掩着,戚路心里不由一沉,赶紧和老吴进了房间,却发现丁晓岚穿着睡衣坐在桌前,无聊地玩着那个山神陆吾的玩具,眼中还有些湿润。

    “小丁,谁欺负你了啊?”老吴赶紧发问。

    “没什么。”丁晓岚懒洋洋地垂下手腕,说:“刚才想舅舅了。”

    听到这话,戚路心里未免有些心酸,但嘴里却淡淡说道:“啊,有时间给陈叔打个电话吧,让他早点回来,我也想和他聚聚。”

    “喂,你们懂不懂礼貌啊,进来也不敲个门。”丁晓岚突然收起哭脸对着他们吼了起来。

    戚路顿时一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起脾气了,不知道那里得罪了她。

    “我看你门是开着的,还怕是有小偷进来了。”

    丁晓岚可不领戚路的情,反而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尴尬时刻,老吴过来说话了,“小丁啊,我和戚路看你今天没有上班,怕你生病了,所以过来瞧瞧。”

    “一点诚意也没有,看病人也不知道带点礼物。”

    “你这不是没病吗,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带礼物?”

    “礼物了?”丁晓岚朝着他们身上打量一番,发现两人空手而来,顿时俏脸一白,把头扭过去不理他们。

    老吴走到她身边,陪笑着说:“小丁啊,这礼物说出来要吓你一跳,人民币50万,够你买好多漂亮衣服了。”

    “得了,师父你老人家就别消遣我了,我们刚从海南回来,资金周转困难,戚总能按时发工资就不错了,你上那变出这多钱来?”

    戚路也走过来,和老吴一起陪着笑脸把闪族的事情向她说了一遍。

    “唉,看来本小姐捡了个现成便宜。”丁晓岚这才知俩人没有哄她,眼珠一转说:“我正想换款新手机,也不过是几千块钱的事,戚总不会舍不得吧?”

    “没问题,还喜欢什么一齐打包买来。”见丁晓岚脸色乌云转睛,戚路忙对她说:“下午你就去买,到时矖儿也陪你去,你们正好都能添置些新衣裳。”

    “啊,她也去啊?”一听到戚路提到妘矖,丁晓岚立马就没了好心情。

    戚路诧问:“你不欢迎吗?”

    老吴也在旁半是讨好半是相劝地说:“人家可是老板娘啊,不带上她道理上说不过去吧。再说了,现在有钱不宰,到时过期作废,你可别后悔啊。”

    没多少女孩子能抵挡住购物的诱惑,丁晓岚虽然不愿意和妘矖在一起,但也不至于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她正想摆摆架子气下这两个大男人,却看到戚路脸色突然阴沉了起来,顿时心里又来了气,对着他不高兴地说:“怎么,舍不得花钱啊?”

    “不是。”戚路把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字的手势。

    老吴的神色也在变化着,“有妖气......”

    他的话还未说完,戚路已一个箭步向着门外走去,两人赶紧起身随他出了大门。

    “消失了。”老吴东张西望,却未能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我看未必。”戚路盯着前方一个过路的行人冷笑起来,他张腿就朝那人奔去。

    那身穿休闲衣的年轻人见戚路朝他追来,虽有几分慌张却没有躲藏,而是转过身来向他鞠了一个躬,说:“对不起,戚先生,吴先生,还有丁小姐,让你们受惊了。”

    戚路此时已来到他身边,见他行此大礼忙定睛一看,不由失声说道:“你是闪族的暗探?”

    “是的。”这狐妖对他报以笑脸。

    戚路一愣,随即大怒起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跟踪我?”

    几小时前已经有一名狐妖趴在公司的屋顶上被妻子当场逮住,现在又有一名狐妖在跟踪自己,接连出现被人盯梢的事情,这让戚路心里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妈的,姓陈的那老狐狸敢耍我们,老子就先打死你这个兔......狐崽子!”紧跟而来的老吴也是满脸怒容,要不是丁晓岚从旁相劝,他都要动手揍这个狐妖了。

    年轻狐妖态度谦恭地说:“两位误会了,我没有跟踪你们。”

    戚路冷道:“没跟踪?那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你可不要告诉我是凑巧路过。”

    “凑巧倒也说不上,我是跟踪陌生的妖怪来到了这里。”

    “还有妖怪?”戚路内心顿时震惊万分,他刚才可是没能发现有两只妖怪出现在这里啊!

    “是的,戚先生。”年轻狐妖说:“我本奉长老之命来郊区办另外一件事情,可在我正要下车时却无意间远眺到山林深处有只拍打着双翼的人形妖怪飞进了丁小姐的村子里。他可不是本市居住的妖怪,于是我追踪而来,不曾想在这里碰到你们。”

    狐妖的视力本来就比人类敏锐数十倍,能看到村子后面深山的动静也不足为奇。但令戚路诧异的是丁晓岚居住的村落近十年来一直是太平无事,怎么突然会有妖怪潜入?

    他不由阴沉着脸问道:“那妖怪了?”

    “就在这附近突然消失了踪迹,我正在暗中寻找之时,戚先生就和我打招呼了。”

    听到狐妖说村子里有妖怪,丁晓岚心慌起来,她忙问道:“你没骗我们吧?”

    “如有半句假话,我将身堕忘川河中永世不得超生。”

    见他发此毒誓,戚路和老吴对望一眼作声不得。

    众多亡灵魂归地府后都会途经忘川河上那唯一的一条通道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后方能进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

    忘川河是冥界之河,河水中沉沦着无数怨气无法消散的恶鬼。假如有亡灵不慎落入河中,就会因河水腐蚀了魂魄沉入河底被那些恶鬼当作食物吞噬殆尽,再也没有重新投胎的机会。

    即使是法力高深的神妖,他们落入河水中,虽不惧怕恶鬼的骚扰,也会因河水的魔力而丧失大半真气。这名狐妖竟然以忘川河为誓,可见他没有对戚路等人说假话。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万念俱灰
    “既然是这样,你先忙吧。”戚路对那名狐妖说:“回去后代我转告陈族长,我明天就去会所与他见面。”

    “好的,戚先生小心,可能这个妖怪就隐藏在附近。”狐妖告辞而去。

    看着狐妖离去的背影,丁晓岚心生寒意,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了戚路的衣袖。

    “怎么,你怕了吗?”戚路嘻笑着说:“怕就赶快和我回公司啊,那里最安全。”

    丁晓岚急道:“可妖怪还藏在村子里,他会祸害村民的!”

    老吴不以为然地回答:“可能就是个过路的妖怪,看到我们出现立马吓跑了。”

    丁晓岚还想说些什么,戚路话已接上,“我看未必。”

    老吴一愣,他看到戚路已把手向天空指去,在他们头顶上方数米高的地方,似乎有个小黑点摇摇欲坠。

    “好像是个活物,蝴蝶吗?”老吴神色凝重地说。

    戚路回答:“太高了,看不清楚,反正不会是鸟。”

    普通的蝴蝶是飞不到这种高度,戚路察觉到这其中有鬼。

    这时候,那个黑影移动了起来,像是察觉到戚路注意到了自己,开始向远方逃离。

    老吴说:“看来有必要跟踪它了,只要能找到它的主人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戚路微笑地说:“不必了,你把车钥匙给我。”

    “你想单独跟踪它?”老吴明白了他的用意。

    “是的,三个人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敌人的警觉,你们还是先回公司陪矖儿吧。”

    “好吧。”老吴掏出了车钥匙,“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戚路接过了车钥匙,看着那个黑影向村子外的公路方向飞去,于是顺着它的位置追踪而去。

    黑影离开了村子并没有停留不前的意思,而是接着往闹市区的方向斜飞过去。戚路于是上了车,驾驶着那辆破旧的小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它。

    黑影在空中的高度越来越低,戚路不时从车窗中探出头来查看它的动静,视力敏锐的他已经可以确定它就是一只蝴蝶,只是属于那个品种戚路一时间还无法确定。

    最后这只蝴蝶飞进了一条小巷子里,戚路于是把车停在巷口,自己迈脚走进了这条偏僻的巷子里。

    那只蝴蝶已不再飞行,而是停在一根水泥电线杆的中部。这是一只巴掌大的蝴蝶,有着色彩鲜艳的翅膀,翅膀下方各有一个形似人眼的黑色斑点。

    “蟠蝶!”戚路失声叫了起来,当初就是卫东林的那幅古画燃成灰烬后幻化成蟠蝶的模样,才促使他和老吴下决心去海南一探究竟,没想到它竟然在这里又出现了。

    难道这只蟠蝶是来向我传递什么讯息吗?戚路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这可爱小仙蝶是妻子在催促自己回家。

    就在戚路猜疑之际,那只蟠蝶轻展翅膀向着戚路飞来。

    戚路不由一惊,手下意识地向怀中的灵符摸去,但他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空手伸了回来。

    昆仑神山已成废墟,生活在那里的蟠蝶也随着诸神的陨落而消失在三界里。可现在却有只活生生的蟠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怎能不令戚路惊讶万分。

    即使是自己和老吴,也没有本事驱使蟠蝶来传递信息,可矖儿就不同了,她本就是花神自然具有这个本领。

    想到这一点,戚路就放下心来,他伸直手掌静待这只蟠蝶落入掌中。

    蟠蝶果然如他所愿停驻在他的掌心里,只见它收拢了翅膀,两只奇特的触角开始不停地摆动起来。

    戚路微笑着说:“小家伙,是老婆大人派你来的吗?”

    突然间,这只蟠蝶在他手中没征兆地起火燃烧,戚路顿时大吃一惊,连忙张嘴想吹熄蟠蝶身上的火焰,以免这可爱的小生灵被火烧死。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不过是眨眼的工夫,这只蟠蝶就燃烧殆尽,连灰烬也没有留下一片。

    戚路暗自思量,“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死到临头这小家伙居然一点挣扎的迹象也没有?”

    就在这时,戚路听到身后传来了阴冷的桀笑声,他猛然一惊回头看去,竟让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巷子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瘦老头的身影,他挡住了戚路的退路。让戚路感到更惊慌的是,这个瘦老头不是别人,而是被自己用金虹剑砍下了头颅的周纪!

    此刻周纪身体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渡魂人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戚路听到他的问候,却不知如何回答。

    “才多长时间没见面啊,你就忘了我是谁?”周纪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得不可捉摸:“别紧张,你不过是砍下了我的头而已。”

    “你究竟是妖还是鬼?”戚路感觉到自己的话音明显在颤抖。周纪依旧如以前那般站在自己面前,那身妖气还是隐藏的很深,让戚路无法察觉。若不是和他交手多次,谁也不会相信这个行将就木的垂死老人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妖怪。

    “看来你是很希望我是个鬼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那嗅觉异于常人的鼻子闻到我身上的阴气了吗?”

    “没有。”戚路老实回答。

    “所以我并没有死。”周纪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得都要喘不过气来。

    “那是不可能的事!”戚路终于恢复了冷静,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事实。“被金虹剑杀死的人是无法复活的,即使是五大神王也没有这个能力。”

    “是吗?我可不怎么认为。”周纪收敛起笑容,全身暴发出浓郁的妖气。

    戚路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由骨髓深处散发出来,他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

    周纪的右手骤然间扬了起来,随着他的手势舞动,整个巷子里突然变得漆黑一团。戚路睁大了双眼,看见黑暗中有法印在不停地变幻着。

    眨眼间狂风四起,风声中夹杂着无数哀号,一层又一层的阴气重叠着向戚路袭了过来,而且每一层阴气之中,戚路竟然看到了无数的冤魂厉鬼。

    “幽冥心法!”戚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次,他,老吴还有悟通大师三人联手才破了周纪的幽冥心法,将众多的孤魂野鬼从他的魔爪中拯救出来。可戚路万万没想到这邪恶的妖法,竟然又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现了。

    戚路再也不会怀疑眼前的这个周纪是个鬼魂了,因为鬼是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妖气!难道还有别的妖怪会使用幽冥心法吗?那他是从哪里学会这种恶毒的妖法?

    “现在你应该相信,你并没有杀死我了吧?”黑暗中周纪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他辨不清方向。

    戚路心慌如麻,自己眼下真气尽失,已没有能力激活挂在颈项的金虹剑。如果单凭符咒来对抗幽冥心法,无异是以卵击石,根本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我该怎么办!戚路不知所措,突然后悔起来。他原以为这个城市是自己的地盘,无论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都能应付过去,现在看来是大错特错,开始追踪蟠蝶的时候就把老吴带上就好了。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卖,戚路只能快速地转动着脑袋瓜子,希望能找到脱身之计,不然他就要死在这条巷子里了。

    “怕的都不敢回话了吗?”冤魂们越聚越多,它们将戚路团团包围。“以前你赋于我的痛苦,现在我要加倍偿还给你!”

    在周纪的怪嚎声中,那些冤魂张牙舞爪的朝着戚路扑来!

    “天罡法阵,神王扶助!”戚路双手护在胸前,快速地诵念起咒语来。

    瞬时间,无数灿烂的光芒从戚路周边的地底里射出,划破这漆黑的空间。与此同时,戚路脚下现出个直径约一米的法阵,阵中有阴阳双鱼的图案如流水般转动。

    眼下戚路不敢力敌,他只好启动法阵来自保了,希望能拖延时间,从而找到周纪法术中的破绽,这样自己才有逃命的机会。

    “还想用这笨拙的法子对付我吗?”周纪的身影悄然在戚路的侧前方出现,只见他双手结印,大喝一声:“破!”

    顿时地里传来野兽般的吼叫,跟着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戚路惊恐地看到脚下的法阵在迸裂,碎成龟壳般的土块。

    戚路大惊失声,眼见自己的法阵失效,赶紧纵身跳跃开来,以免自己陷入地里万劫不复。

    “你逃的了吗?”周纪的双手如鬼魅般挥舞起来,众多冤魂立即在他妖气的逼压之下,从四面八方向着戚路攻来!

    “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戚路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将随身携带的灵符全部击向这些狰狞的鬼魂。

    只可惜同样的招术,现在再也不管用了。因为戚路的真气尽失,他的灵符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甚至是连束缚妖魔鬼怪的法网都来不及结成,这些符文就被黑暗无情地吞噬。

    “哈哈哈哈,没有了真气的你,就是一只落水狗!,现在该轮到我痛打你了!”

    在周纪的狞笑声中,已经有一些鬼魂接近了戚路的身体,阴风所袭之处,戚路身上顿时被划出一道道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完了,今天我要死在这里了吗?”戚路再也无法支撑自己身体,他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

    越来越多的冤魂附在他的身体上,边吮吸着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边用利齿撕开新的伤口。犹如千刀万剐的疼痛感侵蚀着戚路的大脑,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朦胧中,戚路脑子里浮现出妻子的面容,不禁痛上加悲。他心里一声哀鸣:矖儿,我真是命苦啊!才和你重逢几天,现在就要离你而去了吗?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温柔交织的网
    “唉!”黑暗中有幽幽的叹息声破空而来,随着这声音的出现,狂风瞬间停止了,继而无数金光在戚路面前亮起,那些撕咬他的鬼魂都停止了行动,把头转向光芒的来源之处。

    巷子里,在光与暗的缝隙处有无数蝴蝶飞了出来,当它们落在鬼魂的身体上时,这些鬼魂竟颤抖起来,纷纷逃避着它们,仿佛这些蝴蝶都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蟠蝶!”戚路欣喜地叫了一声,他看到从裂缝中钻出来的蟠蝶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天空,他耳朵全被蟠蝶拍打着翅膀飞翔的“嗡嗡”声所填满,宛如在演奏一首气势雄壮的战地进行曲。

    “收!”只听周纪怪叫一声,那些攻击的鬼魂立马从戚路身边退去,它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周纪的身体里钻去,似乎只有他的身体里才是真正安全的庇护所。

    “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咒语再次响起,只不过这熟悉的咒语不是从戚路嘴里诵出,而是来自一名女子的口中。

    “矖儿!”戚路欣喜若狂,危急时刻妻子终于赶过来救自己了,他看到蟠蝶迅速的聚集起来,在空中结成一张五颜六色的大网,直朝周纪罩来!

    但周纪也不是省油的灯,在蝶网即将笼罩在他的身体上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周纪的身体居然爆炸开来,跟着他露出了原形。

    “姬嵬,原来是你在捣鬼!”戚路怒不可遏。

    “嘿嘿,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请了帮手。”冷笑声中,姬嵬消失了踪影。而蝶网罩进去的,只是一堆混杂着沙石的土块。

    “矖儿,你在哪里?”戚路张眼望去,并没有从蝶群中看到妻子的身影,但他在瞬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周纪的幽冥心法原来是姬嵬传授给他的,难怪姬嵬能变成周纪的模样来调戏自己。

    戚路吃力地站起身上,却觉得脑子里的晕眩感越来越强烈,他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继续站下去。

    “小戚,你没事吧?”

    “都成血人了,赶快送他去医院。”

    那是老吴和丁晓岚的声音,也是戚路昏迷前听到的最后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戚路似乎感觉有人在给自己嘴里喂东西。像某种甜腻的液体,一进嘴里就变成了温暖的气流,它如情人的手抚摸着自己身体各处,戚路发现身体里的疼痛感在一点点消失,力气也在一点点的恢复。他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到妘矖正伏在胸前亲吻自己。

    “啊!”见戚路醒来,妘矖不由娇啼一声,忙起身坐好,一张俏脸早已羞得嫣红。

    戚路下意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全身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似乎所有的力气都回到了体内。

    “矖儿,你救了我?”戚路感觉到那股暖流在心里衍生的悸动。

    “嗯。答应我,以后别再无畏的冒险呢。”

    戚路微微地点了点头正想答话,就见到妻子对外面喊了一声:“老吴,戚路醒了。”

    老吴闻声推开了紧闭的房门走进了里屋。

    “你们先聊,我去看汤煨好了没有。”妘矖轻脚走出了房间。

    老吴问:“没事了吧?”

    “你看我现在像有事的样子吗?”戚路笑容轻松,继而就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没想到姬嵬竟然冒充周纪来暗算我。”

    “什么,你说谁?”等戚路说完事情原委后,老吴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可戚路比他更惊讶,“你们救我的时候,难道没看到那个混蛋?”

    “没有。”老吴向他讲述了当时的情况,原来老吴回公司后,就让丁晓岚和妘矖商议明天的疯狂大采购的事,他则去整理法器和符咒,为明天去闪族的私人会所做准备。

    两个女人正闲聊着,妘矖突然变了脸色,她掐指一算,就和老吴说戚路有危险。还没等老吴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妘矖已人如闪电般离去,等老吴和丁晓岚好不容易找到戚路时,妖怪早被妘矖打跑了,他们看到戚路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老吴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今天的这件事,就当是个教训。你现在法力大不如前,以后出门办事绝不能单独行动。”

    “好的,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找陈君羡。”吃了这么大的亏,戚路不得不收敛起那份过于张扬的脾气。

    突然他眼皮跳了跳,不由联想起一些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忙问老吴:“丁美女了,怎么没看到她的人?”

    “她回家了。”

    “啊?”戚路看了看表才下午四点多钟,不禁奇怪地问:“这么早回去做什么,怎么不吃完晚饭再回去,难道她晚上有饭局?”

    老吴看了眼遮掩的房门,然后凑过头来对戚路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啊,她和你老婆吵架了,所以就生气回家了。”

    “吵架,她们为什么要吵架?”

    “你昏迷的时候,小丁要把你送到医院,可小妘不同意,就这样吵了起来。”

    戚路顿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丁晓岚看到自己重伤在地,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尽快把人送到医院去抢救。可她哪里知道,矖儿那时已决定用自身的真气来救治自己,当然不会答应丁晓岚的要求。

    可令戚路奇怪的是,丁晓岚是普通人,猜不到妻子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事,可老吴会看不出矖儿的用意吗?于是戚路开口问道:“你当然是心知肚明,怎么不劝劝她们?”

    “怎么劝?”老吴没好气地说:“女人一旦吵起来都是不讲理的动物,我哪劝得住。”

    戚路哑然无语,他碰到的怪事已经够多的了,眼下不过是又增加了一件让他头疼的事情。

    老吴眼睛突然一亮,“小妘可是没有经历过那场大瘟疫的神,要不我们拉她入伙,一起去调查案子?”

    “不行。”戚路断然拒绝,“她生平最讨厌血腥味,我可不想让她卷进这些是非当中来。”

    老吴还想再劝下戚路,妘矖已端碗走了进来,老吴也好住口不说。

    “来,一人一碗,快趁热喝了它。”妘矖想亲手喂戚路,可戚路却装作不解风情的样子接碗在手,自己喝了起来。在老吴面前,他还有点不好意思秀恩爱。

    老吴喝完了汤,就借口去看望丁晓岚告辞离去,房间里就剩下戚路夫妻俩。

    “答应我,以后别再冒险了好吗?”妘矖坐在床头,用手轻轻抚摸着他。

    戚路苦笑着说:“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我还有使命在身,有时候不能不拼命。”

    “你现在连真气都没有了,还能拿什么去拼命?”妘矖眼眸暗淡了几分。“那个虚无飘渺的使命对你真那么重要吗?把它忘了吧,我们一起去隐居,去过只属于我们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戚路一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他内心何尝不希望过这样的生活,只是他不能,因为这个责任太重大了,不能有丝毫的纰漏。

    恍惚中,妻子温热的唇已贴到了自己嘴上,戚路下意识地回吻过去。可不知怎么回事,此刻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丁晓岚的身影,戚路顿时一愣,身体也僵硬起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妘矖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没事。”

    面对床头镜子里,依偎在怀里温柔如水的妻子,戚路竟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念头,突然间他心里涌起对不住妻子的感觉。他只好带着点内疚的心理,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怀中的她,带着一丝慵懒,还有几分抹不去的忧愁。戚路不禁想起以前初认识的她,那个稚气未脱的清纯女子,到现在妩媚动人的成熟女人。肌肤看上去更加的莹白润滑,身段也变得更加妖娆。一颦一笑之间,增添了几分韵致,分外迷人。

    这么多年来,她经历的痛楚还算少吗?戚路难过的把头轻贴着她的脸颊上,手臂环绕在她的腰部。

    屋子里一片宁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嗅着妻子身上那温软的体香,戚路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炽热起来。他的手开始顺着她的手臂渐渐上移,到了肩膀处,用力地将妘矖的身子扳过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老婆,我爱你。”

    “嗯。”妘矖害羞地闭上了眼睛,柔唇又贴上了他的脸。戚路激烈地回应着,手摸索着解开了妻子的衣扣。

    妘矖似乎有些许慌乱,玉手想要推开戚路,可她那一丁点反抗,仿佛欲拒还迎的邀请,只会让戚路陷入更疯狂的状态。

    像是受到了感应般,窗帘无声地合拢,头上的那盏灯忽然耀眼的闪了闪,就熄灭了。

    一件件衣裳,从妘矖身上滑落,而她的手死死地抓着床单。眼睛紧闭,长睫毛止不住的颤抖,继而从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清泪。

    “老公,别睁眼好吗?”妘矖的声音近似于哀求。

    “嗯。”戚路已温柔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杀人灭口
    第二天,戚路三人就会合去陈君羡那豪华的私人会所。

    在车上,戚路不停地偷眼观察着坐在后边用手机微信聊天的丁晓岚,生怕她心里还有气。最终他这举动被丁晓岚发现了,于是她放下手机气鼓鼓地瞪了戚路一眼,说:“是不是头一次看到本小姐啊,你发什么神经?”

    戚路尴尬地笑了笑,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真难以琢磨,就像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随时都会翻脸。不过看到丁晓岚没有因为和自己妻子吵架的事而赌气不来参加集体活动,戚路的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三人来到了私人会所,门口的保安赶紧笑脸相迎把他们殷勤带到了族长的办公室。

    见了门,戚路就发现陈君羡在里面焦急地走来走去,旁边还坐着几名狐族长老,脸上皆是死气沉沉的样子,戚路不由一愣,心想不会是闪族又出事了吧?

    事实证明戚路的第六感准确无误,陈君羡请他们三人入座后就急说道:“戚先生,我们又遇到麻烦了,昨天晚上凶手再次出来作案,杀死了我的一个手下。”

    “什么,又有一名长老被杀了吗?”戚路顿时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名凶手如此嚣张。

    “那倒不是,不过这名死者最后见到的一个人是你。”

    “我是和死者最后见面的人,这怎么可能?”

    戚路并不以为意,只是心里疑惑,可老吴却抱有不同想法,他察觉到陈君羡的话里夹杂着一丝敌意,于是在旁冷道:“陈族长,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就是凶手了?”

    “吴先生,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陈君羡满脸堆笑地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一进来就说这种话?”

    “我想这名死者既然和你们相识,也许昨天你们见面时,他曾向你们透露了一些案情的相关线索,还望吴先生能告知与我,我们也好一起讨论下案情。”

    “哼,我们昨天只和你见过面,难道现在站在面前的族长是个鬼魂吗?”老吴顿时来了气进而出言相讥。

    陈君羡面上也挂不住了,他冷言回道:“托吴先生的福,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很硬的,一时半会死不了。”

    “老吴别急,我们还是先听陈族长把事情经过和我们说一遍再作议论。”见气氛有些紧张,戚路忙叉开了话题把老吴拉到一边。

    陈君羡也就不再计较,他把手一扬,对戚路说:“各位请跟我来。”

    戚路等人和几位狐族长老随陈君羡进了私人会所后面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发现里面有张大理石制成的石床,床上躺着一只花白皮毛的狐狸尸体,它已经骨瘦如柴。

    戚路微微一愣,问陈君羡:“他是谁?”

    陈君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戚路接手看去,不禁大吃一惊。“是他!”

    “谁啊?”丁晓岚大大咧咧地伸头看来,脸色也变得铁青,因为照片中的那个男人就是昨天在自己家门口附近告诉她村子里有妖怪的那名青年狐妖。

    老吴这时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陈君羡,只好带点难堪地问:“陈族长,他是怎么死的?”

    陈君羡倒是不以为忤,“昨天他和先生告别后,就回到会所向我禀报了事情经过,然后回家休息了。当时我见他是与先生相会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晚上我才意识到其中的蹊跷,就赶紧打电话通知他来会所,想详细询问他白天经历的一些细节。”

    戚路问:“后来怎么样了?”

    “我连打了几次电话他都没有回话,这让我察觉到有点不对劲,赶紧安排一个手下去他家,结果发现他被人杀死在家里。”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本族的法医已经解剖过尸体,死亡时间大约是昨天晚上九点左右。”

    戚路略略犹豫了一会,没有答话,脸上露出了诧异而又踌躇的神情。

    陈君羡问:“白天他碰到戚先生时,有没有说过什么异常的事情?”

    “没有,除了告诫我们在村子里发现了来历不明的妖怪外,并没有说起其他的任何事情。”本来是陈君羡请他们来查案子,现在倒变成他来盘问自己了,戚路不由微微一笑,反问道:“族长你是如何察觉到死者和你汇报工作时的异常情况?”

    “就是因为我后来想到他发现了来历不明的妖怪,才让我心里有所顾虑。”

    “哦,是吗?族长不妨把你心中的顾虑说来听听。”

    “本市就是因为闪族的存在,才能一直维系着人妖间的和平......”

    戚路笑说:“此话不假,不过我不明白这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妖怪之间有什么联系?”

    “凡是新来的妖怪,无论他是路过还是想定居在本市,都会遵守闪族定下的规矩,事先来通知我们狐族。一来是相互间能有个照应,二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导致自己被狐族驱除出境。”

    “怎么说来,死者看到的这个妖怪是偷偷来到本市,并没有事先通报狐族?”

    “正是。”陈君羡皱眉说道:“出现这种情况,不外乎两种原因,一是他法力高深,所以不把我们狐族放在眼里;二是他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所以不便抛头露面。”

    “无论是出于那种原因,他都是居心叵测,所以你必须要找到这个妖怪。”

    “可惜等我想明白时,这位手下已经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戚路冷哼一声,说:“要说线索就此断了,我看倒是未必。”

    陈君羡闻言大喜,忙问道:“难道先生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能说是线索,只是我的一个推测。”戚路见众人眼中皆是疑惑,就笑着说:“请问陈族长,死者生前和人结过仇吗?”

    “没有。”说话的是站在陈君羡身边的一名中年男子。

    陈君羡赶紧向戚路等人介绍:“这位是胡长老,死者是他的下属。”

    戚路说:“胡长老能和我说详细一点吗?”

    “死者名叫胡十七,负责监视在本市居住的外来妖怪。他性格沉默寡言,再加上忙于工作很少和他人来往,因此本族中认识他的人也屈指可数。就凭这一点,在下认为胡十七很难和他人结怨。”

    戚路又问:“胡长老想过没有,也许他是因为工作和人结仇?”

    “那也不大可能。”胡长老说:“他的工作性质是跟踪他人,而不是抛头露面。假如他在盯梢之时被人发现,我就会立即中止他的任务,同时安排新面孔来接替他,这仇如何能结的起来?”

    “胡长老言之有理,正和我的看法一致。”戚路浅笑着说:“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他是死于自己跟踪的那个来历不明的妖怪之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丁晓岚嘟着嘴说:“你是在瞎猜吧,如果那个妖怪发现自己被人盯梢而起了杀心的话,白天就能杀了他,又何必等到晚上才动手?”

    “他何尝不想将胡十七当场就杀死,只可惜那时候我们出现了。”

    “对啊,我们有四个人,他当然不敢轻举妄动了!”丁晓岚微蹙着眉,提出了新的疑问:“可胡十七离开我们后,凶手为什么不动手,而是任由他回去向陈长老复命?”

    “你可别忘了,胡十七离开我们后就直接开车回到了会所。大白天一路上都有行人,凶手毕竟是妖怪,他不会笨到暴露行踪导致案发现场有目击证人。”

    “是啊,只有胡十七回了家,才会是凶手作案的最佳时机。”丁晓岚频频点头,她终于明白了。

    “戚先生果然是侦破高手,分析起案情来逻辑严谨,令老朽佩服。”陈君羡也在旁点头微笑。

    “这不过是推论,目前还没有证据来证实我的判断。”戚路把薄胶手套戴在手上说:“我们先看看尸体,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陈君羡点头同意,在场的众人都戴上了手套去查看尸体。

    留意每一个细节,并且从中发现凶手隐藏的痕迹,这正是戚路异于常人之处,可今天的情况却让他失望了,他和老吴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他只好转头问陈君羡:“陈长老,胡十七的死因是什么?”

    “戚先生,你看!”陈君羡把胡十七的尸体翻了个身,戚路顿时看到狐狸尸体的腹部被人用利刃划开了一个长口子。

    丁晓岚问:“这是你们法医解剖的刀口?”

    “是的。”陈君羡说:“不妨伸手在尸体的肚子里摸一下,就知道死因了。”

    戚路微微一怔,但还是听从了陈族长的建议,强忍着恶心将手伸进了尸体的肚子里。片刻过后,他伸出手来,一双眉毛皱成一团。

    “小戚,你发现什么了?”老吴问。

    “胡十七的五脏六腑被全部震碎了。”

    “啊!”老吴大惊,忙和戚路一样把手伸进尸体的肚子里上下摸索着。

    “真是奇怪,奇怪啊!”老吴最终和戚路一样,将眉毛紧锁。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说明死者被人用浑厚的内功一掌击碎了内脏,从而痛苦地死去。”丁晓岚也在查看尸体,虽然胡十七已露出狐狸原形,但脸上还保持着临死时的恐怖表情。

    “这才是让人奇怪的地方啊!”戚路忽然正色起来,意味深长地说:“你见过这样牛逼的武林高手吗?居然能一掌打死一个修炼了近千年的狐妖?”

    “我......”丁晓岚哑口无言,她可没有戚路那般缜密的心思。

    “更奇怪的是,凶手明明是个妖怪,居然不用法术来对付胡十七,而是用人类的武功来杀死他!”戚路把眼投向在场众人,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你们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吗?”

    “只有一种解释。”老吴说出了答案:“仅用手掌的力量就取人性命,这说明胡十七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他这是故意在向我们示威,炫耀他那能秒杀一切的实力。”

    丁晓岚惊道:“天底下有这么厉害的妖怪吗?”

    “很久以前,确实有这样的妖怪,不过现在应该死绝了才对啊。”戚路脱下了沾满污迹的薄胶手套,心却忽然抽紧了。

    “如果真如先生所言,那闪族的大劫就即将来临了!”联想到先前死去的那些长老,陈君羡心底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疑虑
    丁晓岚却看到戚路此时嘴角勾起了那熟悉的微笑,他重新审视了那具狐狸尸体后问陈长老:“此前死去的那几名长老,想必也是被凶手一招毙命的吧?”

    “是的。不过凶手的手段却不尽相同。”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很难在案发现场找到相关线索的原因了,换作是我,连凶手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就稀里糊涂的送了命,又怎会奢望凶手能在现场留下痕迹。”

    老吴突然接口说道:“小戚,你的观点我不同意,最起码来说,死者胡十七肯定是见过凶手的相貌。”

    “老吴,为什么你能肯定胡十七临死前见过凶手?”戚路顿时一惊。

    “你看死者的脸。”

    戚路闻言望去,看到那张虽已成狐狸相貌的面容,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惊恐表情。

    “明白我话的意思吗?”老吴说完将身子一侧,让出位置以便戚路更好地观察平台上的尸体。

    戚路怔了怔,不到片刻眼角就划过一丝惊诧,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明白了,是我太过于武断,忽略了这个细节。”

    丁晓岚是听得一头雾水,她惊奇地说:“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让我听着像是在猜哑谜!”

    戚路轻叹一声,“我太自以为是了,试想一个被凶手神不知鬼不觉杀死的人,怎么可能临死的那一瞬间面部表情会这么丰富。”

    “你是说胡十七临死前意识到了危险,从而看到了凶手的相貌,所以他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的,可惜他已经死了,不然我们就知道凶手是谁了。”说话时戚路心念一动,“胡十七的嘴巴张的有些奇怪啊。”

    确实,死者的那张狐狸嘴没有闭合,可以清晰地看到上下颌那几颗露出嘴唇的尖利獠牙。

    老吴说:“这说明胡十七临死前还是人形,在看到令人恐怖的场景时,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发出了惊叹声。但随即他就被凶手杀死,所以嘴巴来不及闭合。”

    “恐怕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戚路重新戴上了薄胶手套,在胡十七的嘴边摸索着,突然他对陈君羡说:“麻烦你给我一个手电筒。”

    陈君羡立即命身边的人给戚路拿来了手电筒,戚路将它拧亮后,朝着死者的嘴里照去,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是在死者舌头两侧的边缘,沾染着一些类似食物碎屑的污迹。

    戚路脸色阴沉着拿起一把不锈钢镊子将死者嘴里的舌头拉了出来,这会儿围观的众人都看清了舌头上的污迹。

    这并不是什么食物碎屑,更像是种奇特的颜料,它随着手电筒光角度轻微变动的照射,竟然折射出数种不同的色彩。

    戚路冷着脸将手遮在了舌头上,挡住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让他的手掌在污迹处形成一个不太明显的阴影,众人张眼看去,都惊讶地看到那些污迹之上似乎有点点的磷光显现了出来。

    陈君羡不由惊问:“十七吃的这是什么东西?”

    “这好像......”老吴刚说出这几个字,就看到戚路在朝他眨眼睛,忙不动声色地改口说道:“这会不会是某种荧光涂料?”

    “恐怕要经过化验,我们才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戚路就近找来一包医用棉,扯出一团棉花小心翼翼地将舌头上的污迹擦拭在上面,然后放进密封袋中包好。

    “看来戚先生是有些眉目了。”陈君羡话里隐约带着些赞许的意味,随即他话题一转,问:“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戚路眉毛一皱,没有立即回答陈君羡的提问,而是反问他:“死者脸颊两边的肌肉是凹下去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这个......”陈君羡顿了顿说:“这和我们狐族在吸取日月精华时的嘴部动作很相似。”

    “这就对了。”戚路望了一眼在场的狐妖说:“你们谁知道胡十七临死时为什么会有这个嘴部动作?”

    “你不会是想说......”陈君羡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是因为胡十七临死前想吸取凶手的真气?”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待众人议论声停止后,戚路举着那个装有污迹的密封袋对大家说:“胡十七舌头上的残留物,想必就是他从凶手身上吸取的某种东西。”

    一名狐妖迟疑着接话:“性命攸关之际,他还想夺取他人真气,他是不是疯了?”

    “胡十七疯没疯我不知道,但我想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戚路向陈君羡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想查验那几名遭遇不测的长老尸体。”

    “这怕是不可能的事,他们的遗体早就火化了。”陈君羡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有名胡姓长老的遗体,我们应家属的要求实现了土葬。”

    “那就麻烦族长老安排几个人陪我们去开棺验尸吧。”

    “不用这么急吧,我还要先征求家属的同意。”

    “越快越好,我们要抢在凶手面前找到真相,不然还会有人无辜死去。”

    陈君羡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他对旁边的一位狐族长老嘀咕了几句后,那名长老就走上前来对戚路说:“戚先生,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开棺验尸。”

    “好,那就麻烦你了。”戚路等人跟随着他走出了小屋。

    出了私人会所,那名长老叫上几名手下进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临行前他对跟在身后的戚路说:“我在前面带路,你们开车跟着我。”

    “好的。”戚路见狐族长老的豪华小轿车确实无法再坐进他们三人,就和老吴上了自己的那辆破车,跟着长老的轿车缓缓前行。

    老吴一边开着车,一边对戚路说:“把那团棉花给我看看。”

    “老吴,开车不能三心二意,等下出事故了你可担当不起!”丁晓岚赶紧提醒他注意行车安全。

    戚路微微一笑,就将那个密封袋递给了老吴。老吴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收将那团沾染了污迹的棉花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眼光不时有些走神。

    戚路倒没什么反应,丁晓岚却是一脸紧张,时不时提醒老吴注意前方的路况,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出交通事故。

    终于老吴恢复了常态,他把棉花重新放回密封袋中交还给戚路。就在这时候,戚路竟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居然又从袋子里拿出那团棉花,用打火机把它点燃。

    “喂,你疯了吗,这可是证据!你不是说要把它拿去化验吗?”丁晓岚顿时尖叫起来,“还在车里纵火,你想把我们烧死啊!”

    戚路和老吴都没搭理她,直到那团棉花化为灰烬,戚路才淡然地说:“别大惊小怪,我们根本不用去化验它。”

    “这么说,你在骗陈君羡?”丁晓岚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戚路最近的行为是越来越反常,越来越让她捉摸不透。

    “也不完全是这样,我只是临时决定这么做。”

    “是吗?”丁晓岚语带讥讽地说:“是不是你们神仙做事都和我们凡人不一样?”

    “美女,不是这样的。”戚路涨红了脸,看着丁晓岚眼中流露出的不信任目光,他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有了隔阂,这不禁让戚路心里有些难过。

    “小丁,戚路这样做是有苦衷的。”老吴见气氛有些尴尬,就开腔说话了。

    “苦衷,什么苦衷?”丁晓岚轻哼一声,似信非信。

    “美女,以后我会和你解释清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见丁晓岚没有反应,他转头对老吴说:“停车吧,等下开棺验尸你和美女两人去就行了。”

    “我说你是偷懒还是生气了,就临时起意想甩了我们?”丁晓岚漂亮的瞳仁中缭绕着雾气一般的怨气。

    “我真的......没有这意思,但是有个谜团困扰着我,我必须要知道答案。”戚路似在掩饰,又像是叹息,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丁晓岚,但他还是忍住了。

    老吴停住了车,回头直勾勾地盯着戚路,“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要决定这么做吗?”

    “是的,我决定了。”话语是肯定的,眼神却是在犹豫。最终他打开了车门将脚踏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老吴探出头来对他说:“你最好不要这样做,或者是换个方式。”他说话很含蓄,却藏有深意。

    “如果闷在心里,我怕晚上会睡不着觉。”戚路不为所动。

    “唉,真是个死脑筋!”老吴轻叹一声,摇上车窗开车绝尘而去,徒留坐在后排的丁晓岚不知所措地回望着站在路口发呆的戚路。

    连戚路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昆仑事务所的,他只记得人进屋后默默地将铁栅门关上,就坐在办公椅上抽闷烟。

    “怎么,这早就回来了,老吴和丁姑娘了?”妘矖在里屋听到外面有响动声,忙出来查看动静,却发现戚路神色有点异常,若有所思地望着屋顶。

    戚路没有作声,眼中有莫名的悲戚。

    “又遇到挫折了?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妘矖走到戚路跟前,温柔地按摩着他的双肩,想驱散他一身的疲乏。

    戚路缓缓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眸中辉映着跳跃的灯光。“矖儿,我想问你一些事。”

    “问吧,我就知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塞满了疑问。”

    “昨天晚上......我昏睡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醒来,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戚路欲言又止。

    “你,昨天就像个野兽。”妘矖撒娇似的掐了他一把,脸上泛起了红霞。她顿了顿,又轻声问道:“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我......”良久,戚路才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话。“昨天晚上你出去了吗?”

    “出去了啊。”妘矖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

    一听到这话,戚路只觉心脏里有逼迫的空气压着无法呼吸。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最后一名煞星
    窗户缝里一阵冷风袭来,戚路黯然地别过头去,像是在逃避什么,“你去了哪里?”

    “还能去哪里,昨天晚上无聊,就拿着你那张卡,叫上老吴和丁姑娘一起去逛街了。”

    “逛街?”

    “是啊。”妘矖转身从里屋拿出了一堆纸袋,里面装的都是她购买的服装。“还没来得及穿了,今天晚上睡觉时我穿给你看。”

    可戚路的注意力不在妘矖的身上,他在看那些购物发/票,上面清晰地打印着昨晚8点多钟的购物时间,也是胡十七的遇害的那个时间段。

    如卸下了千斤重担,戚路的脸色恢复了正常,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把纸袋还给了妻子,讪讪地说:“今天你早点休息,我和老吴还要办点事,可能回来的很晚。”

    “你还要出去吗?”妘矖一脸惊诧,不明白戚路为什么刚回来就要走。

    “啊......晚饭你自己吃吧,不要等我了。”戚路像做贼似的从妘矖身边逃离,想离开事务所。

    “慢着!”妘矖厉声叫住了他。

    “怎么了,矖儿?”戚路的心在扑通地跳,他生怕妻子看穿了自己的伎俩。

    妘矖伸手在戚路面前虚划了一道印记,宛如有形的空气产生流水般的浮动,她的指尖所划之处,现出一道咒文。

    戚路狐疑地瞟了妻子一眼:“矖儿,这......”

    妘矖微微一笑,手指一勾,那道咒文就飘动起来聚成一团,继而又伸缩拉长,变成一只蝴蝶在他们俩人面前飞舞着。

    “蟠蝶!”戚路惊叫起来,原本缓解的神情又显现出一丝疑虑。

    “别紧张,它不过是我对昆仑保留的最后一点记忆。”妘矖眼中有种悲喜莫辨的神色,“这小生灵并不是实体,它是我用真气凝聚而成的灵体。”

    怪不得上次那只蟠蝶会在我掌中燃烧成灰,戚路心里松了一口气,不过他随即就提出了疑问:“干嘛向我展示这法术?”

    “嘻嘻,我要用它来验证你老不老实。”

    “我......你在怀疑我吗?”

    “乖,把手伸给我。”

    妘矖的声音很温柔,可戚路听来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他又不敢违逆妻子,只好迟疑着伸出了右手。

    妘矖笑吟吟地握住他的左腕,把他的手掌平摊开,右手在他掌心里勾画着,同时口中默诵一段陌生的咒文。

    那只蟠蝶顿时化作一道青烟徐徐腾起,在空中蜿蜒盘旋,似是有形之物凝结不散,跟着它盘绕在戚路的腕间。

    就在戚路狐疑着猜不透妻子的用意时,那手腕上盘绕的青烟渐渐的显出清晰的轮廓。

    那东西发出青色的磷光,状似小蛇又似泥鳅,身上却覆着似蝴蝶一样的斑纹,它在戚路腕上妖娆地扭动盘旋,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悄然从皮肤上钻入了戚路的体内。

    只觉有股冰冷的水流在体内淌过,既而就悄无声息。戚路惊诧地问:“矖儿,你在做什么?”

    “有了它,我每天就能知道你去哪了。”妘矖莞尔一笑,“一来可以在你遇到危险时,我能及时赶来;其二嘛,你要是做了什么坏事,比方说去了青楼,我也能马上过来揪你的耳朵。”

    “矖儿,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那样的人。”戚路涨红了脸说:“再说现在哪有青楼啊!”

    “没有青楼,这怎么可能,也许只是换了个名称吧。”

    “是啊,现在都含蓄的叫那地方为红灯区,或者是说去做大保健。”戚路一时失口。

    妘矖突然脸色一变,“呀,你还挺老实啊,了解得这么清楚,是不是经常去?”

    “没有没有!啊......不,不!”

    “我不过是随便问问,你怎么这紧张?”看到戚路惊慌失措的样子,妘矖不由扑哧一笑。

    “我......我有时破案为了征集线索会去那个鬼地方。”戚路脸红耳赤,赶紧转移话题说:“昨天你就是派了一只同样的蟠蝶跟踪我的吧?”他突然想起了在丁晓岚居住的村子里看到的那只蟠蝶。

    “对啊,不过那样做太招眼,所以今天我换了个法子。”妘矖一双秀目水意盎然,悠然地坐在椅子上喝茶。

    “你......你就不能让我有点**?”戚路嘟嚷了一句。

    “夫妻就应该共同进退。”妘矖的唇角微微扬起,如暗花妖娆。“你的身体里装着一颗喜欢刺激的心,自然会遇到很多麻烦。还记得海龙村吗,我被禁锢的那段日子,发现你有危险,都只能倚仗他人的手来帮你。”

    “海龙村?”戚路猛然一怔,喃喃地说:“那些救我命的蟠桃花是你送来的?”

    “是的。就是你准备对付那条小蛇的符咒材料也是我让那个快递员交给你的。”

    戚路顿时心头有一股暖流通过,但随即被一丝忧虑困扰在心底。

    分开这么多年了,他发现自己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性格都在一点点地变化,已经没有当初那种和妻子的默契感,看来要抽时间和她好好地谈一谈了,但不是今天。

    直到戚路狼狈的走出昆仑事务所的大门,他才稍微平缓了些许情绪,点燃了一根烟后,又去私人会所找陈君羡,让他带自己去胡十七的家中勘察现场。

    不过他在胡十七的家里搜寻的结果是一无所获,这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可还是有点失望。

    就在这时候,老吴打电话过来了,戚路于是通知他来胡十七家门口接自己回昆仑事务所。

    “既然吴先生来接你,那老朽就先回去了。”陈君羡见戚路也查不到什么线索,就准备回会所处理闪族的事务。

    “好,陈族长慢走......”话未说完,戚路就脸色大变,他一个箭步向前拉住了陈君羡即将上车的身躯。

    “戚先生,还有事吗?”

    “赶紧退后!”戚路脸色大变,将身挡在了陈君羡的面前。他已闻到车内有股淡淡的妖气飘了出来,它不同于闪族狐妖们的妖气,令人不安的气息中还夹杂着些许的血腥味。

    “哈哈哈哈!”车内传来一阵狂笑,跟着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司机被人推倒在地上。

    “啊,有杀手!”陈君羡恍然大悟。

    倒在地上的狐妖司机已是一具尸体,他的脖子被人扭断了,嘴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凝固。

    妖气骤然大盛,“轰”的一声车顶被人撞开了一个大洞,有个黑色的身影从洞中蓦然跃出落在了地面上。戚路顿时受到了波及,若不是陈君羡扎稳马步拉住了他,戚路起码要被震出数米远。

    “是你!”戚路看到这个蓦然出现的男人,眼光也是变了。

    “戚先生,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这个杀死小狐妖的男人就是在古塔村装扮成财神欺骗戚路的妖怪。

    “你到底是谁?”说话间,戚路已将灵符夹在指间。

    “是时候向你介绍我自己了。”他傲然答道:“我就是六煞中的老大,司掌死亡和永恒的天府星易寒川!”

    戚路讥道:“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个小妖,居然还妄称死亡也由你掌管。”

    “这妖气太强大了,居然比胡卿云还厉害。”陈君羡暗吸了一口冷气,手中已悄然出现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

    “哦,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你的前任族长胡卿云也是我的同僚。”易寒川只是斜眼看他,根本不把狐族的新任族长当回事。

    “呸!就是你们这些败类把闪族搅得乌七八糟,今天我要杀了你!”听到这话,陈君羡气得不轻,他仗剑向前,准备与易寒川放手一搏。

    “陈族长,少安莫躁。”戚路拦住了他,冷冷的对易寒川说:“你今天又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既然我是天府星,当然是来做些符合身份的事。”

    “这么说,那些狐族长老都是你杀的了?”

    “不错,他们都是我杀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招供了,戚路顿了一下说:“别忘了,他们和你同族。”

    “嘿嘿!”易寒川冷笑着说:“我也提醒你一句,你别忘了我现在已是神,妖族对我来说已是过去时了。哦,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本来就不是妖族中的一份子。”

    戚路还想问些什么,可陈君羡已气愤填膺,“老子今天要杀了你,为同胞报仇!”此言一出,陈君羡的长剑已经刺向易寒川的身体。

    面对气势凌人的陈君羡,易寒川只是微微一笑,双腿立个罡步,双手抱圆于身体右侧,顷刻间,一团白色光芒在圆内形成。

    “去死吧!” 易寒川低喝道,随即双掌平推而出,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顺着他的掌间推出。 掌剑交触,陈君羡的剑竟不能刺穿他手掌半分。

    只听一声惊天巨响,陈君羡竟然暴退而出,数十步后方才站稳, 而易寒川只是微微晃动了下身形就站稳了脚跟。

    两人虽只交手一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胜负已分。

    戚路暗叫不好,手中灵符已疾如闪电地朝他掷去,而易寒川只是将手对空轻轻一划,戚路的灵符就被罡风吹得无影无踪。

    “上次不小心中了你的诡计,这一次,我看你还能用什么来对付我!”易寒川脸上流露出阴森的笑容。

    而戚路丝毫不慌,他嘻笑着耸了耸肩说:“既然你是六煞中的一员,就杀不了我。那个老女人,好像给了我一张免死金牌。”

    “你......”易寒川顿时气得脸色煞白,他嘴巴动了动,突然不说话了,把眼投向空中。

    戚路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发现高空中飞舞着一只蟠蝶,不禁眉开眼笑起来,心知妻子已经察觉到自己有危险,马上就要赶过来了,到时候夫妻俩对付这个妖孽,那不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易寒川哪能给他这个机会,只见他狠狠地瞪了戚路一眼说:“算你狠,后会有期!”说完他纵身一跃,人亦消失在空中。

    “妈的,给这狗娘养的跑了!”陈君羡跺着脚痛骂道。

    “唉!”戚路长叹了一声,心里担忧着一场腥风血雨正在城市的暗处里酝酿,随时都会暴发。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同舟共济
    “哇,你的车怎么撞了个稀巴烂?”随后到来的老吴看到陈君羡的豪华轿车被砸了个大洞,不禁好奇问道。

    “我们上车再说。”戚路回头对陈君羡说:“陈族长,你的车已经坏了,不如由我送你回会所吧。事发突然,我们也好一起商量下对策。”

    陈君羡点头同意,凶手的法力不在胡卿云之下,显然也是个棘手人物,在这关键时刻,他明白只有和戚路联手才能让闪族免遭噩运。于是他打了个电话通知族人来处理他这辆损坏的车还有司机的尸体,就和戚路一同上了车。

    一行人抵达了私人会所,陈君羡就安排人通知众多长者来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趁着长老还没来到会议室,戚路一边抽烟一边问老吴他们验尸的情况如何。

    老吴皱着眉头回答:“基本上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还好他的尸体没完全腐烂,我发现他临死前全身的真气被人吸的一干二净。”

    戚路一惊,放下了茶杯说:“你能肯定?”

    “吴先生说的没错。”这次接话的是陈君羡,“我们也检查过几位长老的尸体,他们确实是被吸走了全身真气。现在看来,都是那个姓易的妖怪的残忍所为。”

    戚路皱眉说道:“他法力都那么高了,为什么还要吸取他人的真气?”

    “这不足为奇,这世上起码有十多种歹毒的妖术都是靠夺取他人真气来增加自己的修为,其中的道理和鬼魂吸取人的精气差不多的类似情况。”

    “易寒川可不是泛泛之辈,他这样做恐怕还有其他的原因。”戚路扬嘴一笑说:“易寒川吸取长老的真气,可那名叫胡十七的狐妖,法力根本是不入流,为什么他就有熊心豹子胆在临死前反过来想吸取易寒川的真气?”

    “是啊!”听戚路这么一说,众人皆是一脸惊诧,觉得这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半晌,陈君羡迟疑着说:“也许,易寒川修炼的是一种魔功,这种法术会在某个时刻全身真气会突然散去。这时候的他就如婴儿般柔弱无力,所以胡十七才有此举。”

    戚路轻笑一声说:“听起来很合理,却有一个漏洞,无法让族长自圆其说。”

    “什么漏洞?”

    “这种传闻中的魔功确实存在,但修炼此术之人大都能推算出真气散去的时辰。我和易寒川打过交道,对他还是有所了解。依我看来,以他的性格,不可能选择在这种状态下去夺取胡十七的性命,那不是自讨其辱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杀了胡十七,既然全身真气尽失,胡十七又怎能得到他的半分真气?”

    “戚先生果然高见,是老朽想当然了。”陈君羡顿时意识到自己推理中的不合理之处,于是他再次发问:“戚先生,你认为这其中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暂时还猜不出其中玄机。”戚路老实回答。

    就在这时候,老吴轻轻地咳了一声,戚路不由一惊,朝着老吴望去。“老吴,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没有,我也是一头雾水,姓易的小子太奸诈呢。”老吴心不在焉地回着话,又端起茶杯喝茶。

    戚路一愣,他和老吴搭档了这么多年,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刚才明明从老吴的眼神中察觉到他有话想说却没有说出来。

    不过戚路随即就领悟了老吴的用意,那是因为他不想当着大家的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在顾虑什么了?戚路并不着急,他准备回去的时候再问老吴。

    就在这时,狐族的长老们都陆续来到了会议室,陈君羡于是主持起会议来。当他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向大家阐述一遍后,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的长老已骂起娘来,说胡卿云吃里扒外,竟然勾结外人来陷害闪族;有的则是拍着胸脯向陈君羡保证,无论闪族遇到了什么危险,也要和大家共同进退;还有极少数胆小的长老虽另有想法,但见大家都是义愤填膺的样子,只好低着头不作声,免得被人骂成叛徒。

    大伙儿议论纷纷,陈君羡的脸上挂不住了,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一字一顿地问大家:“各位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众长老顿时鸦雀无声,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全都拿不定主意。

    突然有名长老站起身,对戚路拱拳说道:“这事我们还得仰仗戚先生才能渡过难关。”

    “放心,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戚路面有忧色地说:“不过这次的敌人太强大了,戚某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六煞组织要是想毁灭闪族的话,只怕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惊,但也知戚路说的是实情。刚才发言的那名长老接着说:“戚先生和千夜华大王交情非浅,只要你能请他下凡,闪族定能渡过此劫。”

    “我何尝不想请他来解决此事。”戚路苦笑着说:“可是唯一能召请他的那枚玉佩已在上次胡卿云之乱中毁去,我现在也没有法子和他沟通。”

    连戚路都联系不到千夜华,这些身份卑微的狐妖就更没法子和他们的王见面了,众人脸上都浮现起愁云。

    半晌又有名长老自作聪明地说:“我们发动全族早晚供奉千夜华大王的神位,只要我们诚心祈求,大王必会听到我们的苦衷,到那时他自会降临尘世,替我们消灾解难。”

    戚路听到这话差点暗然失笑,只好借喝茶来掩饰自己的表情。

    陈君羡当然知道这个法子不靠谱,就算这个法子行的通,只怕等到千夜华出手相助之时,闪族早就成一片焦土了。于是他侧身对戚路说:“戚先生,眼下我们只能风雨同舟了,不知你有什么高见?”

    “我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戚路叹了一声说:“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况且我们对他们的阴谋诡计一无所知。眼下能做的,只能是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法子,陈君羡虽然无奈也只能这么做了,于是他站起身来,下达了命令:“全族从现在起实行一级警戒,同时把老幼妇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留守的所有族人都做好战斗的准备。”

    散了会,陈君羡亲自送戚路等人出门,还没走出会所,戚路就感觉到周围已有紧张的气氛在空气里蔓延,于是他回头对陈君羡说:“明天开始,我让老吴留守在会所,一有风吹草动,他也能及时通知我。”

    “那就多谢戚先生了。”陈君羡赶紧向他行大礼。

    可老吴却不干了,他嘟嚷着说:“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让我做?到时候六个妖怪一拥而上,我就有十条命也是白搭!”

    戚路不禁苦笑一声,正想劝慰他几句,丁晓岚已在旁边骂了起来,“你是不是胆小的毛病又犯了?每次都这样,你也不觉得害臊!”

    老吴讪笑着说:“小丁,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啊,我要是死了,你就学不到我这身本领了。”

    “哼,只怕本姑娘到时法术没学到,你这胆小怕死的毛病倒是传染给我了!”丁晓岚欺上前来想揪他耳朵。

    老吴精得象狐狸一样将身躲过,人已跑到戚路身后说:“这妹子目无尊长,你快管管她。”

    戚路只好陪着笑脸对老吴说:“我也不想把你留在这里啊,可现在形势危急,总要留个人做为闪族和事务所之间的联络员吧。我是分不开身,你总不能让丁美女来做这事吧?”

    “这么危险的事当然不能让小丁来做。”老吴振振有词地说:“但也不能让我来干这苦差事啊,可以叫你老婆来!”

    “真的吗?”戚路的眼光突然变得冷峻无比。

    “啊,这个事还是从长计议吧。”老吴竟然泄了气。

    丁晓岚看到他俩的表情顿时一愣,忽然察觉到戚路两人似乎对自己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正想开口发问,就听到戚路说:“陈族长,我这搭档就喜欢开玩笑,你可别往心里去。”

    “哪里,其实是我不该把你们拖进这趟混水来。”陈君羡语气有点凄凉。

    “老吴就是口是心非。”戚路笑着说:“只要你肯破点费,他就会喜笑颜开。”

    “话可不能这么说,和大家这么熟了,谈钱伤感情。”老吴没好气地说:“再说钱能解决的事,那也不叫事啊。”

    戚路才不理老吴的埋怨,接着对陈君羡说:“你只要每天好酒好菜地招待老吴,他保证尽心尽力的替你卖命。”

    “这个没问题。我们餐馆里厨师可是在国内拿过大奖的特级厨师,做菜自然是不在话下。另外会所里还珍藏着百年的茅台和杜康,只要吴先生不嫌弃,全数喝完就是看得起老朽。”

    “此话当真?”一听到酒,老吴两眼都发了光。

    “当然,还有五十年的洋河大曲几十箱,到时我一定陪吴先生小酌几杯。”

    “好好好,我明天就来找你喝酒,你可要多找几个人陪我。”

    丁晓岚揶揄着说:“怎么,有酒喝你的英雄气概就出来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老吴才懒得搭理丁晓岚,此刻他已勾着陈君羡的脖子,和他讨论起明天的酒席,早把即将来临的危险抛到九霄云外。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昆仑的叛徒
    告别了陈君羡,从私人会所里出来后,天色已黑,老吴就驾车送丁晓岚回家。

    戚路把眼投向车窗外的景物似有所思,丁晓岚则是闷头玩手机,老吴突然笑了起来,“今天气氛怎么有些冷清?”

    “我倒想问你呢。”戚路收回了眼光说:“我在提到胡十七临死前竟然诡异到想要吸取易寒川的真气,你吞吞吐吐的,是什么意思?”

    老吴冷笑一声,反问他说:“当着小丁的面,你可以把烧掉胡十七舌头上的证据的原因告诉我们了吧?”

    “看来我们都想到同一个方面了。”戚路笑了起来。

    老吴也是会心一笑,没有作声。

    “我说你们两个这几天一直在打哑谜,是不是当本姑娘是空气啊!”丁晓岚终于没好气地叫嚷起来,感觉到自己受了冷落。

    “确实不应该瞒你,请原谅。”戚路有点不好意思地摸着下巴,“其实我们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胡十七舌头上的污迹来源于何处。”

    “这么神奇?”丁晓岚似信非信。

    “因为它是蟠蝶翅膀上的磷粉。”戚路的神色有些凝重。

    “蟠蝶翅膀上的磷粉?”

    “我开始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胡十七的舌头上会沾有磷粉,不过在闪族的会议室里和陈族长交谈过后我才猜到他的真实用意。”

    “那胡十七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没办法吸取凶手的真气,所以才吸到这磷粉的吗?”

    “不对。”戚路摇头说道:“我开始寻找真相时,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那就是胡十七的身份。”

    “对啊,他是暗探,很有可能是临死前发现了凶手的真实身份,才会这么做的。”丁晓岚有点明白了。

    “不错。”戚路赞许地点了点头,“狐族的探子都有一些超越常人的侦探本领,胡十七也不例外。试想一下,假如你是胡十七,在面对一个连还手机会都没有的强大敌人时,临死前你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什么?”

    “当然是尽可能的留下线索,让同伴以后能顺利地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说到这里,丁晓岚稍微一愣,她放下了手机,带着犹豫的口气说:“这么说来,自从你知道那是蟠蝶的磷粉后就怀疑自己的妻子?怪不得你白天要急着下车,原来是想回事务所当面对质!”

    说这话时,丁晓岚的心里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点喜滋滋的感觉。她的那张俏脸,不由有点微红起来。还好老吴没有开车内灯,戚路并没有察觉到丁晓岚这细微的变化。

    老吴同样也没有注意到丁晓岚的神色变化,反而难得地夸奖起她来,“小丁你现在逻辑思维能力是越来越强了,以后破案的重任看来我要放心地交给你呢。”

    戚路却瞪了他一眼说:“我还没找你们两个算账了,昨天晚上矖儿和你们一起逛街,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大早我们就出来办事,哪有时间和你细说。何况你下车时,我可是郑重地提醒过你,你却一意孤行。”老吴坏笑着说:“瞧你那急冲冲的样子,就像是中了大奖急着去兑现彩票一样。”

    丁晓岚本来还有点内疚,听到老吴这话忙帮腔说道:“对啊,你不能在老婆那里受了气,就把责任赖在我们身上。”

    “哎,真是拿你们没辙!”戚路有点愠怒地说:“你们这是在破坏夫妻感情!”

    老吴不以为意地说:“小妘可不是那样小心眼的女生,你回去多哄下她,人家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哼,我可给你们害惨了!”戚路长吐了一口气,把妘矖在他身体里植入了蟠蝶的事情向他们讲述了一遍。

    丁晓岚听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笑盈盈地说:“像你这样玩世不恭的人,就应该有个妻管严管着才会老实。”

    戚路苦笑一声,没有搭理她。

    老吴却不置可否,目光仍是淡淡地说:“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这就像个追踪器一样,我以后哪还有**啊!”

    “别担心,这不过是普通的昆仑追踪术。潜入你体内的蟠蝶只能追踪到你的方位,又不能察看你具体在做什么。”

    “好吧。”戚路叹了一口气说:“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疑问了。”

    “我的观点是,凶手就是易寒川。而且这家伙很可能是昆仑的叛徒,因为他是蟠蝶修炼而成的妖怪!”

    “蟠蝶成妖,这不可能吧?”丁晓岚闻言大惊,“你们不是说蟠蝶是昆仑的仙蝶吗?它们本身就是仙界之物,又何需成妖!”

    “凡事总有例外。”戚路的脑子又要炸开,他在苦苦地追索着一些尘封的往事。

    “例外?”丁晓岚却从这个词中感受到了不同的意思。“对啊,我在你们两个眼里也是个例外吧?”

    老吴诧异地问:“小丁怎么了,你这又扯到哪里去了。”

    “哼,你们都是神仙当然无所不知,我一个弱小女子,在你们面前就是个小屁孩。”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是最佳拍档啊。”老吴试着缓和气氛。

    “拍档,有这样拍档吗?”丁晓岚突然激动起来,“你们就跟我说了一句,我们是神,可我这个可怜的凡人到现在连你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破旧的轿车“嘎”地一声停在了路边,原来他们在争吵时已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丁晓岚居住的村口。

    “美女,我们是有苦衷的。”收起思绪的戚路想弥补两人之间出现的裂痕。“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也是同伴。”

    可是同样的话语在不同的场合却有着不一样的效果,上一次丁晓岚听到这样的话是感动的都要落泪,可现在再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她心里竟觉有一份讽刺。

    “朋友,你见过这样的朋友吗,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朋友!”丁晓岚气愤地回了一句,打开车门气鼓鼓地下了车。

    “你还不追上去?”

    “我想静一静。”戚路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即使是回到了家,丁晓岚依旧是身心疲惫,她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窗外那片月色,感觉到有什么在心底蔓延,纠缠繁绕,刹那间将心勒紧。

    在这寂静深夜里,她不自觉地忆起和戚路的点点滴滴,突然间她为刚才的话语后悔起来,不禁扪心自问,为什么这些天来自己总是控制不住情绪?以前可不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妘矖的原因吗?

    一想到这个名字,丁晓岚就不由自主地臭戚路,坏戚路的骂了起来,小手在使劲地揪着怀里的枕头。

    忽然间丁晓岚感到呼吸阻塞,她看到有片巨大的阴影遮住了窗外的月光,跟着一个长长的人影映在了她的身体之上。

    “谁?”丁晓岚顿时惊叫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被角。

    “你可真够笨的啊,到现在才知道戚路不是个好人。”

    随着这嘲笑般的男声响起,卧室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一个邪魅的男子出现在床头,嘴角正勾勒出一丝浅笑。

    “胡雷,你给我滚出去!”丁晓岚再一次惊叫起来,赶紧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身体,小脸已涨得通红。

    “我要是不走了?”胡雷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戏谑与邪恶。

    “破!”丁晓岚娇喝一声,抓起被絮下的灵符直朝胡雷掷去。自从她向老吴学习法术以后,就听从他的告诫,在床头压了几张灵符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哈,你还真够弱的。”胡雷丝毫不惧,任凭灵符从身上划落。

    灯光下,胡雷英俊的脸庞显得更加的阴柔。他的目光停留在丁晓岚身上很久很久,忽然皱起了眉头。

    “你......滚出去!”丁晓岚害怕起来,她从胡雷的眼光中看到了危险即将来临。

    “深夜不声不响地闯进一个女孩的闺房,确实是我的失礼。”胡雷转眼变得温文尔雅,他笑着说:“你的法术这么弱,并不是因为你的资质差。”

    “什么?”丁晓岚睁大了眼睛,一脸疑惑地问。

    “那是因为你的那两个同伴根本不诚心教你。”看到丁晓岚眼中的疑惑更加浓厚了,胡雷接着说:“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丁晓岚全身颤抖着,哪能静下心来听他的话,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巴不得胡雷马上离开,她已经无法承受这莫名的恐惧了。

    胡雷依旧是自顾自地说:“因为他们一直在骗你!就像你回家前的情形一样,他们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愿向你透露,这样的人,还值得你去信赖吗?”

    “滚滚滚!”丁晓岚突然镇定了起来,她手指着胡雷,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到这般境地了,你还要维护他们吗?”

    “那是我和戚路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丁晓岚的眼光突然变得冷漠如冰,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是那么的文质彬彬,但他的神态中却流露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气,好像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也不会和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妖怪打交道。”

    “话说的这么直接,就不怕别人生气吗?”一瞬间,胡雷的脸色有点变了,就好像忽然被人迎面掴了一掌。

    丁晓岚摸索着想下床,她和胡雷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心里已清楚地知道,在他英俊的外表下面藏着的那颗心,不但比她想象中要残忍,而且远比想象中要冷酷无情。

    胡雷看到丁晓岚的这番举动,冷笑着说:“你想走?”

    听到这话,丁晓岚的身子又颤抖起来,突然她不知哪来了勇气,赤足跳下了床,想打开房门逃出去。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虚伪的面孔
    可是胡雷的身形更快,他已将身倾斜在门前,挡住了丁晓岚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丁晓岚惊慌地叫了起来。

    胡雷并没有答话,而是用实际行动来表明他的邪恶态度。那坚实的肩膀突然如铁箍一般紧紧地将丁晓岚揽在怀里,嘴巴已熟练地吻上她的粉脸。

    丁晓岚顿时被他这突然的一抱吓得触电般惊叫起来,“混蛋,你放开我!”

    胡雷的喉结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叫声,丁晓岚身上那飘散出来的成熟少女的清淡幽香,已令他飘然入醉。

    “住手!混蛋……”丁晓岚猛然发现自己的娇躯竟然在这家伙面前丝毫不能动弹,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无助的尖叫,可这样反而更激发了胡雷体内的兽性。

    此时,极强的亢奋刺激着胡雷,他的手已经在解丁晓岚睡衣上的钮扣,继而如蛇一般伸了进去肆意地抚摸着她的胴/体。

    丁晓岚顿时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突然间她思念起戚路来,渴望他能及时出现,把她从胡雷的魔爪中解救出去。

    “啧啧,真是大自然的杰作啊。”胡雷边咽着口水边赞叹着。“能得到美人的身体,就算是叫我去死也是值得的啊。”

    刚说到这里,一声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既然想去死,那么就给我去死吧!”

    门本来是反锁着的,但是现在已被人打开,伴随着皎洁的月光射进来的是耀如流星的一道金光!

    “不好!”胡雷顿时意识到危险来临,他一把将怀中的丁晓岚向着这凌厉的金光推去!

    “卑鄙无耻!”金光瞬间熄灭,一个身影蓦然出现在门口,温暖的手臂已将丁晓岚拥在怀中。

    “戚路!”丁晓岚欣喜地呼唤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但继而又收住了口,她吃惊地望着这个男人,满脸惊诧之色,惊诧到都忘记自己衣衫褴褛,在众人面前已是春光四泄。

    这张英俊的脸,确实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张脸,只是他的身体完全是变了模样。

    这个健硕的男人手持一把丁晓岚从未见过的金色长剑,在他的背后,有双如天使般圣洁的洁白翅膀,更让丁晓岚感到万分惊诧的是,还有九条艳白如雪的尾巴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戚路……真的是你吗?”丁晓岚已经不知所措。她猛然想起胡雷,这个邪恶的坏蛋曾告诉过她的话:“渡魂人,不是神的后裔就是妖的后裔……”

    难道戚路真的是人妖混血儿吗?不,他绝不会是妖,他亲口告诉我他属于神族的一员,可天底下有这样的神吗?

    一时间,丁晓岚脑子里冒出千百个奇怪念头,她不禁在戚路怀里微微颤抖起来。

    “现在不是和你解释的时候。”戚路似已察觉到丁晓岚的不安,他眼盯着胡雷,嘴却在和后面的人说话:“丁晓岚交给你了,我今天要杀了这畜生!”

    一个男人微笑着把丁晓岚从戚路怀里抱走,给她若隐若现的玉体披上了一条薄薄的毛毯。有股淡淡的酒气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无需抬头,丁晓岚也能察觉到他就是老吴。

    虽然丁晓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有内心都是极度颤栗不已,但她的眼睛仍不愿意从这个她从未见过的戚路身上移去。

    “嘿嘿,你终于现出原形了啊!”胡雷狞笑着举起了右手,那把蛇形怪剑已悄然出现在手中。“阁下你今天坏了我的好事,这让我很不爽!”

    戚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虚伪的人我见多了,但像你这样恶心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是吗?那么你马上就要恶心的死在这个人的手里!”

    胡雷的身影,几乎是在话声刚落的瞬间便出现在了戚路后方,紧接着一剑直朝戚路的后心刺出,诡异的剑光中,强大的妖力如火焰般席卷而出,狂暴之极。

    唰!

    就在胡雷的恶毒长剑即将划破戚路的后背心时,他的身影却是微微一闪,就避开了胡雷的攻势,然后身影快速地转了过来,面对着胡雷呵呵一笑。

    “我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胡雷脸上再无风度,偷袭落了空,让他的眼神不禁一凝。

    “还在倚仗着自己是昆仑余孽而肆无忌惮吗?”镇定下来的胡雷盯着这非人的戚路,犹如看到了他感兴趣的猎物一般。只见他眼神一寒,蛇形长剑随着手势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当他的长剑再次收起时,丁晓岚惊讶地发现整个房间都变了,变成满天繁星不见月光的璀璨星空。

    “我的房子……没了?”丁晓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用妖力所创造出来的异度空间。”戚路沉着冷静地说,毕竟自己已经在调查陈玄知死亡之谜时见识过这妖异的空间,他的神色已无初次遇到的那般惊慌。

    “异度空间?”丁晓岚无法理解戚路话里的含意。

    “是的,因为他是蜃妖。”戚路说:“这空间存在于时间和空间的夹缝处,换句话说,在这个空间里,时间也是扭曲的。”

    “哈哈哈哈!”胡雷得意地笑了起来,“不愧是来自昆仑的余孽,果然见多识广,竟然能识破我法术中的奥妙。”

    戚路冷笑着回应:“你的空间同现实隔离开来,这也切断了我们与外界之间的联系。看起来形势对你有利,实际上你大错特错了!”

    “是吗?你吓唬谁啊?”

    戚路厉声说道:“我的外援不能抵达这里,你的帮手也别想找到你的下落!那么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毫无思想包袱地杀掉你!”

    “死到临头还这般嚣张!”

    胡雷的身体里再次暴发出冲天的妖力,犹如火焰般缠绕而上,他每一步跨出,仿佛有爆炸之声在他脚下响起,而其身影,在众人的眼中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隐没在星空里。

    星空开始扭曲变形,丁晓岚惊讶地发现自己和老吴不由自主地飘浮起来,而戚路,则稳如磐石般站在地面屹立不动。

    丁晓岚在飘浮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身体麻木起来,继而感觉到身体又不能动了,老吴也如石像般搂着她,身体同样是僵硬无比。

    “怎么回事!?”丁晓岚失声叫了起来。

    “不要慌张,抛弃一切杂念,诵念降魔咒!”戚路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他身后那九条尾巴已完全伸展开来。

    像是所有的时钟都挤到了一起,“铃铃铃!”,“叮当!”空间里响起了无数的闹钟的报时声,如滔天巨浪般冲击着心脏,压迫着丁晓岚喘不过气来,让她根本无法安心念咒。

    “还想用这招来对付我吗?”戚路怒吼一声,身子如巨龙般腾飞而起,仗剑刺向高空中的某个黑暗地方。

    瞬间,在戚路攻击的地方,胡雷的身影显现出来,他举剑朝着戚路攻来!

    轰!

    两双冰冷的眸子,穿过笼罩身躯的凌厉杀气,彼此纠缠着交织在一起,其间隐约有电光闪烁。

    戚路和胡雷,也是在这一瞬间暴掠而出,他们都没有采取任何形式的闪避,犹如两只猛虎,毫不避让的正面冲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狂暴的冲击波猛的席卷开来,浩瀚的星空,都被两人的力量震裂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缝。丁晓岚更是觉得强劲的旋风扑脸而来,致使她不得不眯眼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力量。

    就在这时,丁晓岚欣喜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自由。

    戚路和胡雷则在这猛烈的撞击中,各自被震退十数步,但他们只是身体晃了晃,就平安地稳住了身形。

    喧嚣的闹钟声消失了,整个空间又恢复了死寂,除了彼此的心跳声。

    “主人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昆仑诸神中的一份子。”胡雷的表情显得异常的狰狞,还夹杂着失望。

    “不好!”老吴突然轻叹一声。

    “怎么了?”丁晓岚抬头看着老吴,发现他眼光里满是焦虑。

    还没等老吴回答丁晓岚的问话,空间里就接连不断地响起了类似于鞭炮爆炸的声音,那些因戚路和胡雷两人争斗所产生的星空裂缝中,有无数光亮迸射出来。

    “这娘们真会出风头!”老吴长叹了一口气,紧张的神色在慢慢缓解。

    可丁晓岚的双眼瞪得更圆了,她惊讶地发现胡雷的身体里也迸射出无数道光亮,紧接着胡雷痛苦地扭动起身体来,他的人似已完全失控。

    “滚!”一声娇啼似是从远方传来,又像是在众人身边耳语。

    随着这声怒语,胡雷如断了线的风筝,身体直栽地面,激起无数的尘土飞扬。

    “我……我……”胡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瞧他那副落魄的样子,似要向某人争辩些什么。

    “连我的命令都敢违背,你是想受死吗?”冰冷而威严的女声无比清晰地回荡在星空中。

    胡雷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在他的身后,悄然出现一个漩涡,他的身影已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潜入其中,瞬间消失了踪影。

    “我们得救了吗?”看着自己缓缓地降落到地面,丁晓岚刚想离开老吴的怀抱,就看到裹在身上的毛毯滑落下来,吓的她赶紧抓住毯子的一角,重新把自己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星光尽皆黯淡,夜空中一双妩媚如丝的玉眼在悄然睁开,把夜色衬托的分外妖娆。

    老吴松开了搂住丁晓岚的双手,望着那双眼睛,冷冷地说:“老女人,你出场很会挑时机啊。”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夜空中顿时传来煞是好听的女子娇笑声。

    “你就是这样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吗?”

    “我看你是救那个妖孽还差不多。”老吴丝毫不领情。

    戚路此时也落回了老吴身边,他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似有不安的表情。

    “还是多操心下你的同伴吧,耽搁了时间,他的神魄就不保了。”

    神秘女子说完了这句话,夜空中那双眼睛就消失了,紧接着不断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到整个夜空呈现出龟裂般的裂纹,且有蔓延扩散之势。

    最终随着“轰”的一声巨响,蜃妖胡雷制造出来的空间全数崩溃,丁晓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卧室里。

    看来是危险解除了,丁晓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戚路痛苦地嘶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的人如稀泥般瘫倒在地上。
正文 第五十九章 神之后裔
    “戚路!”丁晓岚惊叫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身体。

    戚路的身体在变化,他慢慢地恢复成人形,而那把金色长剑,竟然变成了一件挂坠,无力的落在他的手心里。

    丁晓岚顿时认出了这是戚路戴在脖子上的那个形似十字架的吊坠,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这件吊坠拿起,把它挂回了戚路的脖子上。

    “美女……”戚路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口又张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伤到哪里了?”丁晓岚温柔地抚去他额头上的汗水,查看着他的伤势。

    “我……”戚路闭上了眼睛,嘴角却不断有鲜血流了出来。

    这时老吴已伏下身子把戚路从丁晓岚手中接过,他扭过头对她说了一句话:“小丁,换件衣服吧。”

    “啊!”丁晓岚又惊叫起来,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戚路和老吴都不看她,原来是裹在身上的毛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从身体上滑落到地下。

    丁晓岚顿时羞红了脸,她人如弹簧般蹦起,赶紧去衣柜前寻找合适的衣服。

    等她穿好衣服时,发现老吴已把戚路扶着盘腿坐下,而他亦已盘坐在戚路身后,双手正按在戚路的后肩上。

    “你在运功给戚路疗伤?”眼前这情形,丁晓岚从影视剧里见过无数回了。

    “差不多吧。”老吴皱着眉头说:“这小子不听劝,强行要运用体内被封印的神魄来救你。以前他有真气护体,还能抗得住由此带来的负作用。但今天不同了,小戚的真气早已被抽离,他是无法承受住神魄给自己凡胎**的伤害。”

    丁晓岚眼睛有点湿润了,眸子里有种莫名的东西,让她无端的心头一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丁晓岚突然听到戚路咳嗽了一声,赶紧张眼看去,发现老吴已站起来坐到了椅子上。

    “怕是要静养几天,这段时间别再逞强了,不然命就保不住了。”说话间,老吴突然笑了起来,“想早点复元,可以让你老婆帮你。”

    戚路没有作声,他以手撑地站了起来,走到丁晓岚身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丁晓岚的泪水,忽然间汩汩而出。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良久,她才抽咽着说:“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你的同伴,是你的朋友。”

    依旧是那句熟悉的话,但丁晓岚已经厌烦了,“真的要隐瞒我一辈子吗?”

    “确实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我……”老吴才说了半句话,戚路已制止了他进一步说下去。

    他握着丁晓岚的手,语气稍缓地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但是由此引发的后果,我无法收拾。”

    “你又在骗我。”丁晓岚嘟起了小嘴,心里早已对他消了气。

    “很久以前,我最好的朋友,他临死前告诫我的就是这句话,而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呵呵。”丁晓岚干笑着说:“他是神算吗?”

    “不是。”戚路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终究是说出了那句让丁晓岚震惊无比的话。“他曾经是天界的战神,为了让人类获得应有的尊严,背叛了昆仑诸神。”

    “他……后来怎么样了?”

    “唉!”这次回答丁晓岚心中疑问的是老吴,“一个被天帝下达了三界诛杀令的人,还能有什么样的后果。”

    “啊!”丁晓岚惊叫起来,她猛然意识到在戚路玩世不恭的背后,隐藏着许多痛苦的回忆。

    “小戚就是因为他,才离开了昆仑,连带我也跟着受罪。”老吴又是一声叹息。“虽然我们没有被剥夺仙籍,但诸神早就把我们视为弃儿。”

    “你们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你们隐藏自己的身份,是害怕身份暴露,诸神会惩罚你们吗?”丁晓岚脑子里一连串的疑问。

    老吴苦笑着回答:“他们才不会在意我们的生死,因为我们不过是昆仑的小虾米罢了,根本无足轻重。”

    “更何况在那场神秘的浩劫中,昆仑诸神已经不复存在了。”戚路凄然一笑,转身离开,不让丁晓岚看到他眼中复杂的表情。

    丁晓岚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良久。“如果你们不说出自己的身份,那么,这个被诸神诅咒的人,他又是谁?难道连这也要向我隐瞒吗?”

    “他就是箭射九日的后羿。”戚路默然地回过头来看着丁晓岚。

    “后羿……”那个嫦娥奔月故事里的主人翁后羿!如果真是这样,那戚路和老吴岂不是活了几千年以上!丁晓岚吃惊地看着戚路那张年轻的脸,没有一丝苍老的痕迹,她简直无法相信戚路刚才所说的话。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戚路接下来的话语让她更加的震惊。

    “实际上我和老吴并不是渡魂师,只是借用了这个身份。而真正的的渡魂师,是你。”

    “你……你在开玩笑吧?”丁晓岚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她想笑,可是她笑不出来。

    “我没有骗你,你是神的后裔,嫦娥和后羿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子孙。”

    “不,这不可能!”丁晓岚发疯似的叫了起来:“你们在骗我!古塔村的那些人才是后羿的子孙。”

    “我们没有骗你,包括杨鹏在内的古塔村的村民都不是真正的后羿子孙。”戚路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深沉,他默默地走到书桌前,拿起了放在上面的相框。

    那是童年时的丁晓岚和父亲的合影,也是她唯一不多的父亲相片。

    “你的父亲,就是一名渡魂师。”

    “这是不可能的。”丁晓岚越来越迷惑,别说是父亲,就连舅舅陈继先甚至是家族里的人,都没对她说过自己的父亲丁如海是名渡魂师。

    她所知道的,自己的家族世代都是捉妖师,因为这个缘故,母亲在自己不到三岁的时候就被妖怪害死了,父亲怕自己也会受到牵连,所以才狠心把自己托付给舅舅陈继先收养。

    “因为后羿的缘故,我一直在暗中帮助他的后裔。”戚路神色伤感地说:“但是很可惜,我才和你父亲见上一面,他就死在妖魔的手中。而杀死你父亲的妖怪,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是谁。”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丁晓岚说起她父亲的死因,以前即使她问舅舅,陈继先也是含糊其词。丁晓岚不禁竖起了耳朵,聆听戚路后面的话语。

    “那一次,你父亲中了埋伏,数名妖怪对他进行偷袭,正巧被前来寻找后羿子孙的我撞上了,于是我出手替他消灭了那几个妖怪。得知他是渡魂师后,考虑到老吴当时还远在新疆,所以我和你父亲约好三日后再相见……”说到这里,戚路又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停止了述说。

    “后来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啊!”

    “等我到约定的时间和老吴会合后,就去找你父亲,却发现他已死于妖魔之手。身体……被某种类似于兵刃的利爪撕成了五段……”

    “啊!”丁晓岚闻言,瑟瑟抖动着,在一霎那泪如泉涌,她声音哽咽着,却说不出话来。

    这一时刻,戚路内心有一种冲动,很想上前搂住丁晓岚好好地安慰她,但他终究是忍住了,而是继续说道:“由于和你父亲见面的时间太短,所以我还来不及了解他的家世,甚至是他的名字。一直到后来因为追踪闪族狐妖胡羽的行踪时,无意中来到了你家里,看到了你这张父女的合影,我才知道你是他女儿。”

    戚路顿了一下又说:“我在那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陈叔一直不肯教你法术,而是让我来教你法术的原因。因为只有另一个渡魂师才有资格教一个尚未成才的渡魂师。”

    丁晓岚闻言一怔,失神地坐到了床头上。

    老吴接口说道:“小丁,其实也别怪你舅舅不肯教你法术,因为符合当渡魂师条件的人,不仅仅因为你是神妖的后裔就可以了。”

    “难道……你是嫌我天质愚笨吗?”

    “那也不是。”老吴摇头说道:“不是所有神妖的后裔都能成为渡魂师,他的首要条件就是生辰八字的命格为杀破狼!”

    “杀破狼!”丁晓岚眼光暗淡了起来,她知道自己出生之时正是紫微斗数三星中的七杀、贪狼、破军在命宫的三方四正会照时,也就是命理学所说的“杀、破、狼”格局。

    民间传说,在这个时辰出生的人是大凶之命,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祸,亲人和他长期在一起,都会不得善终。

    丁晓岚早知自己和父亲都是杀破狼的命格,也曾听人说过它所带来了危害,但她潜意识里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迷信说法,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不是妄言。

    老吴说:“你现在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了吧,他不想你走他的老路,他希望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快乐地生活在这世界上,而不是孤苦伶仃地漂泊一生。”

    “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和你终究还是相遇了。”戚路苦笑着说:“我理解你父亲的用心,所以避免教你任何法术,即使到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和老吴也只教你一些能够防身的法术。因为我们也不希望你将来活在痛苦之中。”

    丁晓岚又一次泪如泉涌,她感受到深深的父爱,此刻她的心里,已经彻底地原谅了父亲。

    终于她醒悟过来,止住眼泪,抬起头来说:“既然都成这样了,那么我以后能做的就是加倍努力,当一名合格的渡魂师,为父亲报仇。”

    “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戚路叹息着说:“先不说成为渡魂师后所面对的艰难险阻,因为你本来就是杀破狼的命格,如果再成为渡魂师的话,那可是煞上加煞,到时你真的要凄惨过一生了。”

    老吴也劝她:“你还有选择的机会。如果不当渡魂师,仅仅是杀破狼的命格,还有法子慢慢化解,避免日后的不顺。如果你执意成为渡魂师的话,那就真的没法子化解了。”

    在重重迷惑和忐忑之下,丁晓岚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命运的转折点,何去何从,她不知如何选择。
正文 第六十章 友情与亲情
    看着丁晓岚一脸迷茫的样子,戚路心中泛起一丝苦楚。“如果我不和你父亲相见的话,也许他不会死,你现在还是一个衣食无忧的上班族。”

    “我父亲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何况你还救过他。”丁晓岚茫然回应着,觉得戚路过于自责。

    “你不知道,是我没有听从后羿的告诫,才害死了你父亲。”戚路垂下了头颅。

    丁晓岚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和后羿之间扯上了什么关系。

    “后羿临死前告诉我,不要给他的后人以任何帮助。以前他的任何请求,我都会答应,但是这一次,我拒绝了。”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戚路终于向她吐露了实情。“后羿当年得罪了诸神,自己遭受了神之惩罚不说,还连带着后裔也受到了昆仑诸神的诅咒。”

    丁晓岚急问:“什么诅咒?”

    “当年同情后羿的可不止我和老吴两位,诸神当中也有不少神祇不把他当作背叛者,反而视他为英雄。”戚路的眼睛,一直不敢望向丁晓岚。“天帝,也就是我们至高无上的王,帝俊他老人家为了防止诸神帮助后羿的子孙也能羽化成仙成为神族的一分子,就亲自下达了一个神咒。”

    “神咒,它的内容是什么?”

    “严禁诸神私自帮助后羿的子孙,倘或这位神祇违抗了天帝的命令,他将失去所有神力堕入轮回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丁晓岚不由恨恨说道:“你们的王,可真够狠毒。”

    “不准你这样说他,天帝是有苦衷的!”戚路突然嗓门提高了八度,继而他意识到刺伤了丁晓岚的自尊心,于是缓了口气说:“后来在句芒和帝江两大神王的劝说下,天帝略微更改了这个神咒的内容。”

    戚路长吐了一口气,接着说:“那就是不得传授后羿的子孙任何修仙之术。如果这些凡人遭受到磨难的话,诸神也只能暗中施以援手,而不能让被帮助者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他会死于非命。”

    “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逐渐恢复了情绪的丁晓岚轻声地说:“我爸知道了你的身份?”

    “是的。”戚路脸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怆。“我救了丁师傅后,他苦苦询问我的姓名。我牢记着天帝的诅咒,没有向他吐露实情。没想到你父亲脑子是一根筋,他说连救命恩人的姓名都不知道,那只有长跪不起了。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我只好向你父亲透露了我的身份。”

    戚路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原认为,既然诸神都堕入了死亡的长眠中,那么神咒也应该失去了原有的魔力,没想到……”戚路说不下去了。

    丁晓岚愕然,不由抬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那么昭然的痛楚,丁晓岚心里是半悲半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错怪了戚路。

    “那不是你的错,那只是我们无法逃避的命运。”瞬间的失神过后,她颓然低下了头,“是我自己太任性了。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问你们到底是谁了。”

    戚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负,他喃喃地说:“为了赎罪,我继承了你父亲的遗志,以渡魂师的身份用了戚路这个化名在世间斩妖除魔。我本认为这是件容易的事,没想到命运的无常让我在渡魂师这个招牌下越陷越深,最后还遇到了你......”

    顿了一下,戚路又接着说:“本来我和老吴想把这些事情瞒你一辈子,然后利用你和我们相处的时光,来慢慢化解你命格里的煞气。我们希望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晚年的时候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但是现在看来已经不太可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离开我吗?”丁晓岚的心猛地一揪。

    “即使是神,也无法摆脱命运的羁绊。我原以为还可以陪在你身边几十年,但是,矖儿回来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戚路的话引起了她的更大困惑,难道仅仅担心自己和他妻子不和吗?

    戚路黯然地坐在了椅子上没有说话,丁晓岚看到他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愧疚。这愧疚,比死亡更让丁晓岚恐惧,让她无法再多看一秒……

    “等我们解决了六煞这个邪恶的组织,昆仑事务所就要关门呢。”回答丁晓岚的是老吴波澜不惊的话语。

    “为什么?我们不是做得很好嘛!为什么要这样做!”伴着颤抖的话音,丁晓岚的粉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浮现着莫名的忧伤。

    “因为到时小戚就要和他老婆双栖双飞,再也不过问世事。”老吴呷了口酒说:“没有了小戚的事务所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我也要归隐山林找个地方养老呢。去哪里好了......青丘也许是个很好的选择。”

    “为什么要走,你们不是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同伴吗?”丁晓岗控制不住情绪尖叫了起来。她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产生了深深的眷恋之情。

    戚路别过头去,不敢正视丁晓岚投来的目光。在这悲伤的气氛中,老吴带着一丝伤感的语气说:“别怪小戚,他以前亏欠小妘太多,现在做的,不过是弥补以前的过失。”

    老吴收拾起酒壶,开始向丁晓岚述说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那一年,因为后羿要剿除祸害一方的九婴,刚和妻儿团聚没几天的戚路只好匆匆告别了妻子,下山去帮助后羿。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别,戚路就再也没有见到自己的妻儿。

    在他离开昆仑的第三天,正好轮到妘矖值守蟠桃园,于是她带着七岁大的儿子来到了蟠桃园尽自己的义务。

    但是在正午时分,蟠桃园突然诡异地燃烧起滔天的烈焰。那不是普通的烈火,而是能烧尽一切的六丁神火。

    诸神猝不及防,等到西王母动用神力扑灭大火之时,园内大部分的蟠桃树和生活在那的蟠蝶都葬身在火海中,蟠桃园几成废墟。等戚路赶回来时,看到的只是被烧成焦炭的妻儿尸体。

    丁晓岚身同感受地听着老吴的述说,似乎看到戚路当时那痛苦不堪的表情,还有向天长吼的绝望哀嚎声。

    “你现在该明白戚路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

    “是的。”丁晓岚惶惑地抬起头来注视着窗外,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在这一刹那,她终于明白了,她和戚路之间的牵绊,终究是敌不过对妻子那份浓浓的爱恋。

    “晓岚,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戚路站起身来,这一次他的目光是无比的坚定。“无论如何,在我离开之前,我和老吴一定会想法子化解你身上的杀破狼命格。”

    丁晓岚默默地坐在床头上,眼神还是停留在窗外那片空虚之中,连谢谢两个字都忘了说。

    “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听到房门被轻轻地关上,丁晓岚终于抱着枕头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眼帘中那交织的泪光,织成了熟悉的人影,俨然触手可及的英俊脸庞,历历可数的发丝,还有妄念无法造出的温暖表情,像是父亲,又像是戚路......

    漆黑的夜路里,老吴从前车镜里看到坐在后面的戚路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于是开口说道:“今天终于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真的就这样把丁晓岚置之一旁吗?她已经跟着我们年把时间了,也得罪了不少妖怪。我们走了,有妖怪报复她怎么办?”

    “不是还有陈继先吗?再说了,我们临走前还会教她些管用的保命法术,等六煞的那几个妖怪解决后,这世上也没有厉害的妖怪,你还担心个什么!”

    “真会像你说的这样吗?”几许忧伤从戚路的嘴角荡漾开来,他点燃了一根香烟。

    “你想过没有?”老吴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他一句。

    “想过什么?”

    “就算你留下来,又能陪她多久?”

    戚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啊,老吴说的对。我能陪她多久,三十年,还是五十年?看着一名女子的青春在时间里流逝,最终变成一堆白骨。而自己,永远也不会变化的那张脸,无可奈何地承受着人世间的生死离别……

    就在这时,老吴毫无征兆地来了个急刹车,若不是戚路眼疾手快地撑住了椅子背,他的头就会狠狠地撞在那上面。

    “你怎么开车的啊!”戚路顿时没好气地叫嚷起来。

    “嘘!”老吴突然把手放在了嘴上,“我好像看到有个人不要命的朝我车子撞来。”

    “开什么玩笑,你见过深更半夜碰瓷的人吗!”话虽是这样说,戚路已把眼投向前方。

    黑暗中,车灯所照射的范围内,除了空旷的路面,没有任何东西存在,别说是人了,就是连小动物也没看到一个。

    戚路问:“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我们下车看看。”

    就这样两人下了车,前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可戚路的眼睛却猛地紧缩起来。

    “有阴气!”

    “是的,有阴气,好像是个鬼缠上我们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身后,顿时看到车后方有个苍白的人形浅影显现在公路上。

    “走吧,我们可是你惹不起的主,不要等到魂飞魄散的时候才后悔。”老吴难得发了次慈悲心。

    可戚路却愣住了,他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女人的幽幽体香,他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嗅到这种香味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第三个盒子
    “这不可能!”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有点有微微颤抖。

    这是一个女鬼,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流淌的血泪。

    戚路难过地闭上了双眼,感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它所带来的是无限的哀怨气息。

    戚路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继而又睁开了双眼,他步履蹒跚地朝着那名女鬼走去,竟似魂已被她勾走一般。

    而老吴,居然丝毫不关心戚路的异常行为,只是把头别向一旁,掏出了那个宝贝酒壶悠闲地喝起酒来。

    终于来到了女鬼面前,戚路的嘴唇动了半天,才勉强说出一句话:“七娘,真的是你吗?”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死于胡卿云之乱时的狐族长老凤七娘。对于她,戚路心知自己亏欠她太多太多,每想到曾经和她之间的交集,就如针刺入内心,虽然抗拒却也留下痕迹。

    凤七娘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她那凄怨的表情让戚路忍不住伸出双手想把她拥在怀里。可他的手,终究是触摸虚空一般,从她的身体里穿过而不能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小心你身边的人。”凤七娘幽幽地说完一句话,就消失在他面前。

    “七娘,你不要走!”戚路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他无力地蹲在地上,茫然到不知所措。

    “她已经走了。”老吴轻叹一声,收起了酒壶。

    “为什么,她还没有投胎转世?”戚路的嗓音有点嘶哑。

    “这还用问吗,其实你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老吴不带任何感*彩地说:“能修炼到她这种程度的狐妖,以前或多或少会沾染了一些无辜者的血。这也许就是妖族的宿命吧,在她的罪孽没有洗清之前,阴间对她的惩罚也不会终止。”

    戚路怒吼起来,“别说了!”

    “走吧,我们回去吧,你再怎么难过也是于事无补。”老吴走上前来将他扶起。“她似乎在向你传达某种讯息,这才是你要思考的地方。”

    夜幕下,戚路心生无限凄凉,他宁愿从未认识过凤七娘,那未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转眼到了第二天,老吴按照约定去闪族的私人会所找陈君羡喝酒去了,就留下戚路在事务所里陪两位大美女。

    戚路见丁晓岚有点心不在焉的和自己妻子聊天,心知她还没有从昨天的经历中恢复过来,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是,真的要让她孤单地活在这世上吗?

    “老公,我们要出去逛街,你愿意去当护花使者吗?”就在戚路感慨之际,妘矖已笑盈盈地问他。

    “求之不得。”戚路意识到自己和丁晓岚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当然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今天恰逢商场里举行庆祝周年的大折扣活动,妘矖和丁晓岚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在货架前选得不亦乐乎。

    戚路对此可不感冒,他眼睛四处张望起来,想找个吸烟区去抽根烟。就在他探望之时突然心头一动,人也跟着有些不安定起来。

    “矖儿,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就回来。”

    正在挑选香水的妘矖斜眼看着戚路手里捏着的烟盒,轻笑着说:“是不是烟瘾犯了?快去快回啊。”

    “好,好!”戚路就像是接到了圣旨一般撒腿就跑,匆忙到忘记和丁晓岚说声抱歉。

    戚路跑出人潮拥挤的商场,转眼来到了大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赶紧返回昆仑事务所,他人才下车就看到事务所的铁栅门大开,顿时冷笑一声,顺手丢了张五十元人民币给司机,就拔腿跑回了事务所。

    他人刚进了门,就看到一个微胖的年轻人从里屋溜出来,在慌不择路地朝外跑去。

    戚路顿时知道公司里有窃贼光顾,赶紧一个扫堂腿朝他下盘袭去。那年轻人脚底似长了眼睛一般,双腿轻轻一跃就躲过了戚路的扫堂腿。可他脚尖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戚路的拳头已经挥到他面前,将他打倒在地。

    这年轻人以近似于诡异的姿势,身体直挺挺地站立起来,他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纵身从戚路头顶上方跃过,再次向大门奔去。

    戚路冷笑一声,如此短距离的接触,他已闻到这小偷身上淡淡的灵异气息,右手一翻就是一张灵符朝年轻人击去。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配合着灵符的是戚路拿手的驱邪咒语,他双管齐下,只求一击必中。

    但现实令戚路失望了,咒语并没有对这小偷形成任何干扰。相反他好像全身都长满了眼睛似的,不用回头张望就身子一个半空翻,避开了灵符的攻击。

    眼见符咒都落了空,戚路反而嘻笑起来,因为他已从这年轻人的身手里依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戚路也飞跃起来,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某种未知的气息,须臾间,他将摸出的打火机点燃后朝小偷侧后方的某个角落奋力掷去!

    “轰”的一声,戚路打火机所掷到的地方凭空燃烧起了火焰,而那个年轻人也像失去控制的木偶般倒在了地上,身体裂成了好几截。

    戚路冷眼看去,这哪是什么年轻人,而是一个制作精巧的人偶。断成两截的右手上还紧紧捏着一个盒子。

    戚路大吃一惊,这人偶窃取的盒子,可是他一直舍不得使用的第三个盒子啊!他赶紧将盒子取回手中,那只断手突然又动了起来,“唰”地直立起来,手指还在不停地乱动,像是要重新夺回木盒。

    戚路哪能给它这个机会,右脚连忙踩住这只断手,使劲一碾,断手就被他踩得四分五裂。

    戚路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到里屋,发现那个装着许多降妖除魔材料的保险柜已被那个人偶打开了,柜里被他翻了个乱七八糟。

    戚路不由擦了把额头上的泠汗,连说几声侥幸。原来他有感于这几天不断有意想不到的凶险事情发生,于是昨夜睡觉之前他在事务所内布置了几个能远程感应妖魅之气的法阵,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他伏下身子,检查保险柜内除了手中的木盒外是否还少了其他的东西。就在戚路仔细查看的时候,突然听到屋顶响起了一声巨响,他顿时意识到危险将临,赶紧将身体朝后滚去。

    房顶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垮了一个大洞,砖石和泥灰如骤雨般落了下来,幸亏戚路躲闪的及时,他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当戚路站立到安全角落时,眼睛就本能的朝上望去,只见屋顶那个破洞里有个人影纵身落了下来,姿势笨拙地站在被砸倒的保险柜面前。

    “把盒子交出来,不然就杀了你!”这年轻人举着明晃晃的匕首,语气生硬地威胁着戚路。

    戚路看着散落一地的那些他和老吴好不容易收集到的材料,气不打一处来,他立马双足一顿,挟着一股劲风,扑到那人面前,单掌劈向他的颈项之处。

    戚路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家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戚路劈掉了脑袋,他身体顿时散了架,仆倒在戚路面前。

    戚路看都不看这个被摧毁了人偶一眼,他长啸一声,人就从破洞直飞而上,稳稳地落在了屋顶上。

    “戚先生真是气宇轩昂啊,体内没了真气还这般威武!”离戚路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白衣人盘腿坐在地上,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满脸怒气的戚路。

    “闳宜,果然是你在捣鬼!”戚路冷眼看着他,已将灵符拈在手中。

    此时已接近正午,阳光非常刺眼,闳宜眯着眼睛,神色阴晴不定,淡淡地说:“戚先生还是棋高一着,居然料到我有此招,事先在屋内添加了能感应到妖气的符阵。”

    “过奖,我只是防患于未然,并没有猜到你会来捣乱。”

    闳宜闻言一怔,他神色惊讶地看了戚路一眼,眉毛以轻微的弧度扬起。“但终归是我的失误,本来我可以把这件事情做得更加完美。”

    戚路厉声说道:“闳宜,你鬼鬼祟祟地潜入到昆仑事务所,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盒子吗?”说完戚路举起了手中的木盒。

    “确实如此。”闳宜并没有否认。

    “我的事务所内遍布抑制你们体内妖气的符咒和法阵,妖怪是进不来的,六煞派你来偷取这盒子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幸好我发现的及时,不然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我劝戚先生乖乖的把盒子交给我,免得受些皮肉之苦。”

    戚路呵呵一笑,回应说:“以我现在的状态,还真是打不过你。将盒子双手奉上,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戚先生是担心我会出尔反尔吗?”闳宜见戚路言语间有些松动,就微笑着说:“放心,只要你交出盒子,我不会为难你。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我们六煞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取你性命。”

    “我根本不担心你们能把我怎么样。”戚路脑中出奇的清醒,表面上却故意做一个瑟缩的神态,说:“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得到这个盒子?”

    闳宜没有作声,但看得出他心底在思量。

    戚路接着说:“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我这盒子里藏着什么东西了?”

    “是的。”这一次闳宜没有否认。“我们知道盒子里装的是能够解除射天神弓封印的部件。”

    “呵呵!”戚路又笑了起来,“看来我太低估了你们收集情报的能力呢。”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神咒的威力
    “既然话已经挑明,戚先生还是识相的把盒子交出来吧。”说话间闳宜已站起身来。

    戚路嘻笑着说:“说给就给,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我劝你别不识抬举。”闳宜乌黑的眼眸里有阴冷之色。

    “怎么,又想来威胁我?”

    “就算是吧。”闳宜冷冷地说:“像你这种人,天堂和地狱都不适合,我只好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呢。”

    “你可真是了解我的敌人,天堂和地狱我确实不想去,游戏人间才是最合适我的选择。”

    话才说完,戚路就感觉到身后的风向不对,他想都不想,手紧握成拳顺着身后的风声袭来之处平直地击去,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

    戚路这一拳击出,恰好打在身后偷袭他的人偶前胸的心脏之处,这个人偶立即被他这凝注了全身力气的拳头击得四分五裂,化作片片碎屑落在地上。

    闳宜毫不惊慌,他的手轻轻地摆动起来。戚路的眼睛不由缩成了一条缝,因为他知道闳宜这轻微的举动意味着这家伙马上要施展法术来对付自己了。

    事实果然如戚路所料,在闳宜的面前瞬间出现了数十个人偶,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着戚路的要害之处。

    “没想到你还会赶时髦啊!”戚路长叹了一声,以前和他对敌的人偶都是使用冷兵器来对付自己,这才过了几个月,闳宜就已经知道操纵他们使用起自动步枪了。

    闳宜眼中浮现一丝犀利,“别想耍花招,不然你的身体会打成马蜂窝。”

    “你可吓不了我,假如你这样做的话我就会死在这里,到时你怎么向你的主子交待?”戚路不为所动。

    “你大可不必担心,在你临死前我会用真气护住你所有命门,让你不至于咽下最后一口气。盒子到手后我再把你带到主人面前,让她治好你的伤就可以了。”

    这可是他没有想到的结果,这下子戚路再也乐不起来了。他倏忽一愣,惊诧之中突然高举着盒子说:“慢着!”

    “你想毁了这盒子吗?”闳宜不屑地挑眉说道:“我才不会害怕你的威胁,因为你绝不会毁了珍藏多年的东西。”

    “你多虑了,这是舍命也要保护的东西,怎么会让它毁在我手中。”本来还紧张无比的戚路转眼又笑了起来,“只要你撤了这些讨厌的人偶,我就把盒子送给你。”

    “此话当真?”闳宜的眼中满是狐疑之色。

    戚路一字一顿地说:“骗你我全家不得好死,永远不能转世投胎。”

    “哎呀,居然逼得戚先生发毒誓,真是让我惭愧万分。”闳宜把手一扬,那些人偶纷纷离去,瞬间消失了踪影。

    其实闳宜也不是相信了戚路发的誓言,这不过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举动。因为戚路是孤身一人,全身真气早给自己的同伴魔魁抽离出体内,闳宜自信就是不用人偶也能轻松将戚路打败,所以他也不担心戚路会耍什么花招。

    “你还真是听话啊。”

    闳宜冷说:“废话少说,马上把盒子交给我,别想着耍什么鬼名堂,不然的话我会让你吃点苦头。”

    “急什么啊,让我再想想。”

    “你想反悔?”闳宜脸色一变,手已伸到了胸前。

    戚路又嘻笑着说:“那倒不是,我只是想问下你们六煞已经搜集到开启射天神弓的几个部件了?”

    闳宜一愣,不过他随即还是向戚路吐露了实情。“五件,加上你这件就只差最后一件呢。”

    “裴力平的乾隆通宝、松文剑上的绿松石、闪族的狐灵石、古镜上的红玛瑙,再加上易寒川从双塔村得到的珠子,你们已经有五件东西到手了!”戚路不由暗自吃惊,但嘴上却轻松自如地说:“既然你这么想要我盒子里的东西,那么我只好把它给你了。”

    “那就多谢戚先生了。”闳宜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会借机偷袭自己。

    “啪”的一声,戚路毫不在乎的把手中的盒子扔到了闳宜脚下。

    闳宜顿时吃了一惊,他简直不敢相信戚路会如此轻易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一瞬间,闳宜的脑子冒出一个念头,那就是戚路盒子里装的东西是个赝品!但无论猜的对不对,闳宜都决定把盒子打开看个究竟。

    不过谨慎的他并没有急着俯下身子却拾取那个木盒,而是眼光敏锐地查看着盒面上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你还真是只老狐狸,放心,我没有给盒子下什么咒语。”

    事实确如戚路所说,木盒表面没任何的异常之处,闳宜也放宽心来,弯腰将这个盒子拿在手中。

    “部件会是以什么形态隐藏起它的真实面貌了?”自言自语中,闳宜用右手去开启这个木盒。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刚触摸到木盒之时,盒身与盒盖的缝隙处,突然射出一道两眼的金光,灼伤了闳宜的右手!

    “啊!”闳宜痛的惊叫一声,手中的木盒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地上。

    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有黑色的血顺着金光烧灼过的伤口里流了出来。那血不是人血也不是妖血,而是闳宜用来激发自身能量的石油。

    瞬间有火焰在他手掌的伤口处燃烧起来,不过回过神来的闳宜立马念诵了一道咒语,一条水蛇从他口中钻出,快速地爬到火焰燃烧的地方,用自身烧熄了燃烧着的火焰。跟着他用左手朝伤口处拂去,那伤口就瞬间复原,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

    “姓戚的,你耍我!”闳宜顿时没了好脾气,怒骂了起来。

    “哈哈!”戚路开怀大笑,“我可没有骗你啊。”

    “没骗我,怎么盒子上有符咒?”那个木盒静静地躺在地上,盒身已经有闳宜不能辨识的咒语显现了出来。

    “我确实没有骗你。”戚路并没有急着捡那个盒子,而是慢悠悠地说:“盒上的符咒不是我下的。”

    “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搞的鬼?”闳宜的眼睛因愤怒都挤成了三角形。

    “要是在周朝的时候你敢这样说话,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啊。”戚路对着闳宜做了个鬼脸,又笑着说:“后羿当年把这个盒子交给我时,可是亲自在上面箓写了神咒!它是能伤害一切妖魔鬼怪的玄冥镇邪咒!”

    “笑话,一道破咒语就想难倒我吗?”闳宜不信邪似的嘴里念着咒语,手又朝地上木盒抓去!又是一道金光射来,若不是他闪避及时,只怕是手掌都要被这道充满着天罡之气的金光射穿!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戚路仰天长笑,笑得嘴巴都无法合拢。

    闳宜冷冷地望着戚路,突然冷静了下来。“妖魔鬼怪不能拿,你就可以拿?”

    “废话,我是神仙当然能拿。”

    “你什么时候成仙了?”闳宜微微一愣,他还不知道戚路的真实身份。

    戚路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忙收敛起得意忘形的神态,正色说道:“神咒是用来威慑你们这些妖孽,可不是用来束缚我的!”

    “妖魔鬼怪不能碰,这就意味着其它的物种可以拿了?”闳宜反问了一句。

    “别指望操纵你那些恶心的人偶来打开盒子,这神咒能感应到所有妖邪之气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那么体内毫无真气运行的人类就不会畏惧神咒的威力呢。”闳宜恍然大悟。

    “该死,你别想着祸害无辜的路人!”戚路顿时明白了闳宜的真实意图,他飞身上前,想把木盒夺回手中。

    闳宜把嘴一张,一条银色的水龙从他嘴里飞出,眨眼间将戚路的身体缠了个结结实实,让他动弹不得。

    “戚先生,老实呆着别动。我可要提醒你,只要我手轻轻一扬,我的小宝贝就会缠住你的脖子,到时你就会发现,呼吸点新鲜空气都是件很困难的事。”

    “我可不这么认为,你今天从昆仑事务所里是拿不到任何东西的!”就在闳宜俯身拾取木盒之时,一声娇啼清晰无比的传入到他的耳朵里。

    “谁,你究竟是谁?”闳宜赶紧起身观看。有人近在咫尺,他却无法发现对方的行踪,这怎不令他惊慌失措。

    “矖儿!”戚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开怀大笑。

    “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现在滚还来得及。”一阵香风拂过,妘矖的身影已出现在戚路面前。

    “你!”闳宜的双眼猛然睁圆,像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妘矖手捏成诀,樱唇微张地说:“再不滚我可就不客气了!”她不过是回看了戚路一眼,戚路身上缠绕的水龙就瞬间化成清水顺着他的身体流到地上。

    “哼!”闳宜眼中迸射出怨毒之意,他双目灼灼地盯着妘矖说:“别以为我会怕你!”说话间他的手已带着优雅的姿势舞动起来。

    妘矖微微一笑,竟然将捏成法诀的手垂到了腰间。

    闳宜的手依旧在舞动着,但他脸上的惊诧表情是越来越浓。

    妘矖看他紧张的样子,不由好笑,嘴里却转做一声叹息,说:“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你召唤的那些人偶怎么还没有听从你的指令来攻击我?”

    闳宜一惊,手停止了行动。他是个聪明人,已从妘矖方才的那番话中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妘矖解厄
    突然之间,凉风中弥漫起寒气与血腥揉合在一起的恐怖气息,与此同时,遥远的天边有“嗡嗡”的轰鸣声传了过来。

    耀眼炫目的金色阳光从妘矖身后映射出来,衬着她那雪白的长裙紧束着的纤腰,勾勒出丰满的曲线,宛如仙女般的气质如梦幻般织成一片绚丽。

    此刻的妘矖看起来就像是个美丽的幻影,然而,这个幻影正散逸出压倒一切的气息。

    轰鸣声越来越嘈杂,无数只挥舞着翅膀的昆虫从地平线里显现出来,它们直朝昆仑事务所的方向飞来。最终它们盘旋在妘矖身体的周围,把她全身染得色彩斑斓,如披上一层花衣异常娇媚。

    “蟠蝶!”戚路惊叹一声,认出了这些可爱的小生灵,虽然它们只是妻子用真气所凝聚而成的灵体,但戚路依旧从那熟悉的气味中感受到了莫名的温暖。

    “不愧是举世无双的傀儡师,你现在已经无需借助外物为媒介来操纵人偶呢。”妘矖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只不过在她的赞叹声里有着明显的嘲讽。

    “哼!”闳宜的双眼瞬间浮现出不知所措的怒意,不过马上又在脸上泛出自信的笑容。“这要感谢现今人类的高科技,因为他们能从远距离收集目标反射或自身辐射的光波,继而对目标进行遥控和操纵。”

    戚路闻言一愣,没想到闳宜接受新生事物的速度比他预料的还要容易。他不禁开口说道:“别和我说你身上装有最尖端的科技设备?”

    “那倒不用。”闳宜自负地说:“我不过是借用了现代科技的原理,将自己的脑电波反射到要操纵的物体上,这样就能在无形之中让它们听从我的命令。”

    “确实很高明,已经可以和你的主人偃师的智慧相媲美呢。”不过戚路随即就微皱起眉头,“好像今天你这招已经不管用了。”

    妘矖面露得意之色,声音清脆地嗤笑着接口说道:“那是因为他的伎俩在我面前是无效的。”

    闳宜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咬牙恨道:“我自认为这已经是登峰造极的傀儡术,你难道还有破解之法吗?”

    “道理很简单,只要对你的脑电波进行成功的干扰就行了。”妘矖接着说:“我的小宝贝们翅膀振动的频率,刚好能抵销你脑电波所传达出来的信息,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混账,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闳宜见自己的看家本领不管用,顿时暴怒起来,他的手在大幅度地挥舞。

    “到这般境地了,还不肯认输吗?”妘矖一声娇喝,在她周围飞舞的蝶群如凌厉的闪电划裂了溢洒四处的阳光,直朝闳宜扑去!

    “来得正好!”闳宜也是一声怒喝,随着他手臂的舞动,从他身后骤然飞出一条银色巨龙,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冲散迎面而来的蝶群,继而用巨爪撕碎它们。

    蟠蝶整齐的阵形在巨龙的攻击下开始出现了裂口,显现出溃败之势。

    “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闳宜的欢愉表情不过是持续了数秒就突然变得僵硬。他脸上的邪恶与自信如同被剥去一层薄皮似的消逝无踪,转眼间,惊恐的表情从脸上一闪而过,然后化为白蜡般的面无表情。

    无数蟠蝶竟然在纠缠中穿过了巨龙的身躯,这条银龙身体里有无数道光线迸射出来,紧跟着化为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到此为止了!”妘矖眼露冰霜,玉手朝着闳宜一指,那些飞舞在空中的蟠蝶趁胜追击,如利刃般射向闳宜!

    “轰”的一声巨响,闳宜的身体在蝶群的攻击炸得粉身碎骨。

    “死了,这也太不经打了吧?”妘矖双手一收,蝶群顿时散成缕缕真气返回到她的体内。

    “不,矖儿。”此刻正俯下身子检查着闳宜残骸的戚路皱着眉头说:“你只是把他打跑了。”

    “是吗?”妘矖一怔,随即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睛里蕴着一丝欣赏。

    “刚才站在我们面前的那个闳宜,不过是他众多替身中的一个。他可是我见过最狡猾的敌人,真身到底藏在何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戚路将手中的那片残骸丢在地上,略有失望地站起身来。

    “吃了这么大的亏,这小子还不死心吗?”

    “那倒不是,他应该跑了。闳宜可不会打无把握……”

    戚路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妘矖那两片软软的樱唇已贴在了他嘴上。

    戚路顿时感受到妘矖身体里传递过来的狐媚之意,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回吻着妻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放肆意,好像终于忍无可忍地抛开了所有的顾忌。妘矖被他吻得喘不过起来,只能完全随着他的节奏吞咽呼吸。

    就在两人忘情之时,突听“啪”的一声,似是有人跌倒在地上,跟着有女子的娇啼声从下方传来。

    妘矖顿时脸色微微一红,她轻手推开了戚路,略显慌乱地整理起散乱的青丝。

    戚路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不过他随即就镇定了下来。声音是从昆仑事务所里传出来的,闳宜已被打跑,其他妖怪是进不来的。

    当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屋顶的破洞前向下张望时,就看到一付铝合金梯子倒在地上,而丁晓岚正从地上狼狈地爬起。

    原来是你打扰了我的好事啊,戚路嘻笑起来,纵身跳下将梯子扛起放回原处说:“美女,你怎么也回来了?”

    “我……逛街的时候嫂子说你有危险,她一眨眼就不见了,我担心你有事,就赶紧拦的士跟着回来了......听到屋顶有打斗之声,所以就爬上来了......”丁晓岚不好意思地搓着双手。

    “哦,那你下回偷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戚路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你……”丁晓岚粉脸涨得通红,有点难为情地说不出话来。

    “别吓着人家了。”妘矖暗地里扯了下他的衣角,把那个木盒还给戚路,然后关切地问丁晓岚:“摔伤了没有?”

    “还好,没什么大碍,就是右脚扭了。”

    “是吗?”妘矖低下身来,手轻轻在她疼痛之处抚摸了几下,丁晓岚顿时觉得伤痛之处有股清流淌过,脚上的红肿就消失不见。

    “谢谢嫂子。”丁晓岚心知她用仙术在替自己疗伤,赶紧向她道谢。

    戚路却眼望着手中的木盒,目光中有一丝凝滞。“奇怪,闳宜这些妖怪是怎么知道东西藏在这个盒子里的?”

    妘矖淡淡地说:“还不是六煞这个组织的首领了解你的底细,才会派那个傀儡师来偷你的宝贝。”

    “哦,老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在你身体里放了一个小宝贝,你每天和老吴,丁姑娘谈论案情的内容我都知道,自然也猜个**不离十呢。”

    “哦。”戚路脸上有种复杂的表情,他叹息着说:“那老女人确实知道后羿把东西交给了我,不过她是怎么知道我藏在盒子里的?”

    “你呀,就慢慢钻研这个谜团吧。”妘矖抿嘴一笑,对丁晓岚说:“来,我们去整理今天买的东西。有几样化妆品,我还要向你请教使用的方法了。”

    “好啊好啊。”购物可是女孩间永远也谈不腻的话题,丁晓岚赶紧拉着妘矖的手,去欣赏她们今天的战利品。

    “唉,敌人为了这盒子绞尽脑汁,难道你们就不对装在里面的东西感兴趣?”戚路冲着她俩的背影咕哝了起来。

    丁晓岚闻言一怔,下意识地转过身来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啊?”

    戚路把盒子递到妻子面前说:“就由你把它打开给小丁欣赏一下吧。”

    “呵呵。”妘矖轻手推开,“你知道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不想过多干涉你的工作,只要你每天回来,人是完完整整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戚路尴尬地笑了起来,丁晓岚却不依不饶地说:“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快给我打开看看。”

    “算了,到它起作用的时候我再给你看。”戚路突然改变了主意。“我还是先把它藏好。”

    “小气鬼!”丁晓岚对他翻了个白眼。

    “我可是为你好,六煞对付不了我,转而要挟你还是很容易的,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这样你的安全也有保障。”

    可丁晓岚哪听得进戚路的忠告,盒子里的神秘东西已彻底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此时她正软言细语地央求戚路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让她瞧个明白。

    戚路烦了起来,就想找个合适的借口来打消她的念头。最后还是妘矖过来把丁晓岚拉过去欣赏购物袋里的商品,才替戚路解了围。

    妘矖正和丁晓岚聊着,看到戚路拔腿就往外走,立马叫住了他。“家里一团糟,你怎么又往外跑?”

    “我这不是去办正事嘛。”戚路向她解释:“屋顶这个破洞我总要找个泥水匠来修吧,再说了,保险柜的密码闳宜已经知道了,我也得换个新的。”

    “好吧,你早点回来,别又在外面惹事。”

    妘矖虽然同意戚路出去,但他却没法子离开事务所了,因为他的脚刚迈出大门,就差点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丁晓岚落水
    “老吴,你不是和陈族长在一起吗,怎么回来了?”戚路看到这熟悉的身影不禁暗自一惊,顿时担忧起闪族那边是不是出了事。

    “哦,我回来看看。”老吴刚一进门就连声惊奇问:“啊,公司乱七八糟的,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不是闳宜那家伙跑来捣乱。”戚路没好气的把刚才发生的事都和老吴说了一遍。

    就在他们俩人聊天的时候,那边妘矖突然捂着胸口,脸上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嫂子,不舒服吗?”丁晓岚关切地问。

    “没什么,可能是刚才真气使用的太急烈了,所以现在有点气息不畅。”

    见妻子有点舒服戚路忙过来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妘矖强笑着回答:“没什么,我进房小睡一下就好了。”

    戚路正要扶她回房休息,却被老吴一把拉住说:“我有事找你商量。”

    犹豫间,妘矖已自回房关上门休息去了。戚路只好和老吴坐到沙发上,然后开口问道:“是不是陈族长碰到麻烦事了,所以你才回来通知我?”

    “不是。私人会所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能做的就是陪他们喝酒吹牛。”

    “那你要和我商量什么事?”

    “也没啥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六煞这伙妖怪一会儿去闪族那边行凶杀人,一会儿又来夺我们的东西,完全是给人打乱战的感觉啊。”

    “我知道原因!”戚路还没来得及答话,收拾好购物袋的丁晓岚就来到他们身边说了起来。

    戚路闻言微愣,继而说道:“美女,你有什么高见?”

    “六煞这些混蛋杀狐族长老是为了削弱闪族的势力,以免狐妖们碍了他们的好事。”

    “嗯,有些道理,可他们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想让胡卿云重返闪族执掌大权啊,这样闪族就在六煞的控制之下了。”

    戚路没想到丁晓岚现在也学会分析了,他怔住片刻,又追问道:“那他们明目张胆地来偷盒子,又是什么原因?”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们是想要盒子里的东西,成功夺取射天神弓。”

    “我再问你,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了?”

    “这还用问吗?六煞这样做一方面可以扩充地盘,另一方面能得到神兵称霸三界。”

    本来戚路还想表扬丁晓岚几句,听到她的这个回答,不禁和老吴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丁晓岚嘟起了小嘴。

    戚路笑说:“美女,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只要得到了射天神弓,闪族在他们面前就不堪一击。又何必急着一时先去篡夺闪族的族长之位?分兵而战这不是犯了兵家大忌吗?”

    “也许他们觉得这两件事都很容易应付。”丁晓岚顿时意识到自己的逻辑思维不够严密,但嘴上还在强自狡辩。

    老吴摇了摇头,说:“小戚的说的有道理。小丁,先不谈狐族那边实力如何,我就先从昆仑事务所来分析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

    他又掏出酒壶喝了口酒,然后才接着说道:“小戚虽然实力已被魔魁压制大不如前,但你别忘了,小妘可是回来了,我们的实力反而比以前更难对付。照目前的情形看来,六煞即使是全体出动也不一定能轻易消灭我们,他们为何要兵分两路来折腾了?像闳宜、易寒川这样的妖怪,可都是聪明绝顶的家伙,你以为他们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吗?”

    戚路也插话说道:“更奇怪的是,魔魁将我的真气抽离后至今已有近半年的时间,在这当中的时段里六煞想要夺取我这盒子里的东西,他们有的是机会,可为什么要等到矖儿回来才动手,这不是平白无故的增加难度系数吗?”

    戚路和老吴的连番问话让丁晓岚瞠目结舌,她这才深刻意识到事情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在看似凶险的表面之下,有着难以揣摩的暗流在涌动。

    丁晓岚不由有些窘,她正色地坐起身,虚心相问:“那你们认为六煞在搞什么鬼名堂?”

    “我不知道。”戚路老实回答:“假如我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早就先下手为强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戚路不由笑道:“有客人来了,可能是闪族那边的狐妖。”

    丁晓岚轻笑着回应:“不一定吧,公司的屋顶虽然破了个洞,但我想他们还是没有胆量靠近这里。”

    这一次,倒是给丁晓岚说对了,来人的确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他们曾帮助过的卫东林。

    “卫叔,你怎么来了?”丁晓岚连忙起身相迎,请他坐到沙发上后又殷勤地倒茶。

    卫东林满脸堆笑地说:“戚先生,吴先生,上次你帮我驱除了厉鬼,我一直想登门拜谢。但接连来这里几次,都是铁将军把门。这不我听人说你们从外地回来了,就赶紧过来拜访。”

    说完,他从手中提着的袋子里拿出几瓶好酒和几条烟放在桌上,“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戚先生一定要笑纳啊。”

    “老卫,何必这么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们份内的事。”戚路刚开口拒绝卫东林的美意,老吴就眼睛笑开了花,忙不迭的从卫东林手中接过烟酒。

    “你呀……”戚路还没来得及数落老吴几句,他就把那几条烟塞到自己手中。戚路只好闭嘴不说,和丁晓岚一同瞪了他一眼后,就客气的请卫东林喝茶。

    “老卫,你儿子现在还好吧?”戚路和他拉起了家常。

    一听到戚路问起自己的儿子,卫东林眼里就有了神采,额间的皱纹里似乎也蓄满笑意。“你不说这事我还差点忘了。阿华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到时戚先生你们几位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那我就先恭喜卫叔了。”丁晓岚笑盈盈地问:“小华娶的新娘是不是舒窈?”

    卫东林喜滋滋地点了点头,又掏出香烟递给戚路和老吴。

    “他们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了。”戚路心生感慨,不禁想起当初在月梦酒吧看乐队表演时的情景,于是他满口应承到时一定来参加婚礼,还要代表事务所送卫华一份大礼。

    闲聊了数十分钟,卫东林就起身告辞了。丁晓岚在聊天中听他说起儿子和舒窈正在家里装修新房,于是毛遂自荐的要求去当参谋出点主意,卫东林自然是求之不得,两人就一前一后的出了昆仑事务所。

    一直坐在办公椅上打瞌睡的老吴这时蓦地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往外走。

    “喂,你不是说有事和我商量吗?”戚路在他身后发问。

    “啊,没什么事,我只是回来休息一下。”老吴干笑着回问戚路:“陪我出去逛下吗?”

    “不了。”戚路还担心着妻子的身体,等老吴走后就进房陪妻子去了。

    丁晓岚和卫东林坐公共汽车到站下车后,两人就边聊边向老卫居住的小区走去。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桥上,丁晓岚看着这座民国时期修建的木桥,不知怎么回事,她身体突然打了个激灵。

    因为丁晓岚这时突然想起,桥下的这条河就是卫华乐队的前鼓手赵刚跳河自尽的那条小河。不过他们现在经过的这座桥不是赵刚自杀的那座桥,这条河共有三座桥,赵刚自尽的那座桥是新建不到十年的石桥,和这里隔了一公里远。

    就在丁晓岚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时,突然听到河面上“扑通”一声,似有什么大东西落到了河里。两人好奇地来到桥栏前向下张望,竟发现有条大鱼困在岸边的浅水窝子里。

    这条鱼足有一米多长,想必是刚才跃出水面时不小心蹦到了浅水的岸边,此刻正挣扎着想游回深水区。

    “哈,真是白送上门的横财啊。”卫东林喜笑颜开,赶紧朝桥下跑去,想抓住这条大鱼。丁晓岚愣了一下,也跟着他跑下了桥。

    两人来到了大鱼困住的岸边,发现那条大鱼还乱摆着尾巴在原地挣扎,卫东林忙脱下鞋子卷起了袖管,就下河去抓大鱼。

    “卫叔小心……”

    丁晓岚刚叮嘱了一句,诡异的事情竟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就在卫东林手刚触摸到那条大鱼的时候,大鱼竟然身子一沉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卫东林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脚下一滑,身体直往河里栽。明明只是淹过小腿的河面,突然间他感觉到河水一下子变得深不见底!卫东林跌倒在水里,竟然伸手也探不出河面。

    “卫叔,卫叔!”丁晓岚看到他沉入河底不见踪影,顿时惊慌起来。可自己游泳的水平太差,只好朝四周观望,看见桥上有几个行人,连忙张着喉咙朝他们直呼:“救命啊,有人掉进河里了!”

    在极度惊慌中,丁晓岚感觉到自己右脚踩到了湿腻的东西,不禁脚下一滑,居然和卫东林一样,整个人都跌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顿时她有着和卫东林同样的感觉,看似不深的水面她竟然发现河水瞬间淹过了她的头顶,同时还让丁晓岚嘴里呛进去了好几口脏水。

    丁晓岚在河里不由惊慌起来,她的四肢因求生的本能在不停地乱动。而就在这危险时刻,她的腿竟不争气地抽起筋来。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要命的是,这时候丁晓岚觉到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的脚,把她拼命的往水里拽!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欲盖弥彰
    这就是民间传说中的水鬼找替身吗?骤然间丁晓岚想起了舅舅陈继先对她说过关于水鬼的故事。

    一些长时间不能投胎的水鬼,就会化身成被困在浅水中的大鱼来欺骗路过的行人。如果这人身上阳气不盛,又或是年逢太岁当头,就会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而下水抓鱼,其实他所看到的困住大鱼的浅水之处其实是水极深的地方,深到让你成为尸体都浮不起来的死角。

    与此同时丁晓岚也想起了在古塔村的旅途中,戚路曾告诉过她,溺水后不能慌,手脚要有规律的划动,只有这样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于是丁晓岚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忍住抽筋带来的痛苦,按照戚路教她的那样,手脚同时向下方蹬水。慢慢的她的身体浮了起来,在朦胧的视线里,她看到有几个人已朝她落水的地方跑来,心里顿时轻松了些许。

    就在这时候,她不经意地看到岸边站着一个阴惨惨的男人,正阴险的对着她笑。

    易寒川!丁晓岚马上认出了这个阴笑的人,鼻子里也嗅到了极淡的妖气。这下子她全明白了,自己和卫叔落水可不是水鬼找替身,而是易寒川这个妖怪捣的鬼!

    丁晓岚又紧张起来,她的手脚不听使唤的跟着乱蹬,身体顿时再次下沉导致头被水淹没,冰凉的河水不停的往喉咙里灌,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恍恍惚惚间,丁晓岚听到有人跳进河里的声音,不过是数秒的时间,一只大手搂住了她的柳腰,带着她朝河岸上游去。

    得救了!丁晓岚睁眼一看,发现救她的人竟然是老吴,他一手搂着丁晓岚,一手挟着卫东林,几乎在同一时刻把他们都救上了岸。

    趴在岸边的丁晓岚脸色苍白,张嘴就吐出了一口混浊的河水,感觉到自己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她努力朝易寒川刚才出现的地方看去,发现那里连个人影也没有。

    “是易……寒川陷害我们。”丁晓岚上气不接下气的向老吴述说真相。

    “我早料到这小子会下手害你们。”老吴眨了下眼睛,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后再说。”

    事情经这么一折腾,丁晓岚早已没有去卫东林家的兴致。幸好身体没什么大碍,她和卫东林相互询问了下对方的状况后,就各自辞行回家了。

    老吴开车把丁晓岚送回了家,叮嘱她几句后就打道回府了。不过他并没有去狐族的私人会所,而是直接回到了昆仑事务所。

    看到老吴身上衣裳未干,戚路不禁奇怪地问:“你怎么掉水里了?”

    “差不多吧。”老吴简单扼要的把刚才发生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这时妘矖静休了个把时辰,身体也恢复了,她听完老吴的话后,面有忧色地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可不希望你们再出事,干脆老吴你也和我们夫妻一起就此归隐山林吧,我们可以去找千夜华,他会让我们在青丘有一席之地。”

    戚路听到妻子又在劝说他归隐,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老吴则陪笑着说:“小妘,我们能抽身而退吗?现在六煞那伙混账东西已经盯上了你老公手中的盒子,你认为他们会善罢干休吗?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我们啊。”

    “要不……”妘矖迟疑了一下,带着小心翼翼的口吻说:“不如把盒子给他们吧,我们也能安心过后半生。”

    “糊涂,真是妇人之见!”戚路涨红了脸,这一次他没有顺从妻子,反而以严厉的口气对她说:“你是害怕了吗?射天神弓箭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不知要做出多少毁天灭地的事,到时生灵涂炭都是你我的罪过!何况这群妖孽还想成神,我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吗?”

    妘矖闻言脸皮不禁青一阵白一阵,半晌她才喃喃地说:“我怎么会怕这几个家伙,我是担心在背后给他们撑腰的那个神灵。”

    屋子里一时沉默开来,妘矖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就凭他们三个的力量,别说是现在,哪怕在巅峰时期,都不是这女神的对手。

    沙华的妻子确实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当年即使是昆仑的大多数神衹都畏她三分不愿和她正面为敌,那是因为她手中持有不亚于射天神弓的伏羲琴!

    戚路不由想起了很久以前和她的那场战斗,形势完全是一边倒,别说自己还手了,就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后羿及时赶来击退了她,戚路就是死上千百次都算不上冤枉。

    每想到那次鏖战,戚路就冷汗涔涔,他不得不重新掂量下眼前的形势。就在他心里打退堂鼓的时候,脑子里不由忆起了和后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这让他面红心赤,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说:“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把盒子交到这伙妖孽的手中。”

    “可你很可能会因此送命的!众神的神魄都长眠不醒,当今天下还有谁能制的了她?难道我比那个虚无飘渺的诺言还要重要吗?”

    一言不合让夫妻俩为此事吵了起来,但戚路没有再退让,而是在劝说中据理力争。

    老吴见他们吵了起来,不由苦笑着摇头叹息,等他们吵的差不多了才过来劝架,把戚路扯到了一边。

    戚路喘着粗气说:“矖儿,你比以前变了许多……”

    “我看是你受后羿的荼毒太深,变了才对!”妘矖针锋相对。

    老吴生怕他们又唇枪舌箭的吵起来,忙拉着戚路说:“别大男人主义了,走,我们出去逛逛。”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架着戚路的胳膊朝外走。

    妘矖故意不看戚路对老吴说:“等下别去狐妖那边了,早点回来尝下我做的小菜。”

    老吴心知她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夕阳下,老吴和戚路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两个人都在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好半天,两人才望着对方,几乎是同一时刻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

    听到这同样的话语,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最后冷静下来的戚路先问他:“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但一直没有说。”

    “那就问呗,憋在肚子里会发霉的。”

    “在海龙村的时候,你很勇猛啊,每次出海你都没有退缩,这可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老吴怔了怔,眼角划过一丝诧意,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戚路的问题。“其实在村长和我们第一次说起挖通海眼,派人下海去查看是怎么一回事时,我就知道他们碰到了沉睡的蛟龙,而那个会发光会流动的东西就是龙珠。”

    “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那颗珠子才拼命的?”

    “没办法,那段时间事务所一直没接什么大单子,我们开支是入不敷出,得到那颗珠子起码能维持公司几十年的运转。”

    “人为财死,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最后珠子还是给那家伙收回去了。”

    戚路突然问道:“你不会是在那个时候就知道蛟龙和昆仑有渊源了吧?”

    “哈哈,你把我想的太聪明了。”老吴在躲闪中把目光投向天边的那一片晚霞。

    戚路微微一愣,复又轻轻地摇了摇头,说:“现在轮到你问我了。”

    老吴收回了目光,并没有问他什么事情,反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自从小妘经历了那次蟠桃园的火灾后,园中存活的蟠桃树剩下的数量不到原先的5%,而飞舞在树丛间的蟠蝶也死的差不多了……”

    “你想说纵火的混账企图摧毁园里的蟠桃,让诸神再也制作不出长生不老药吗?”

    “凶手的动机不是我今天想探讨的话题,更何况那场大火至今还是个千古未解之谜,没人知道谁是纵火犯。”

    戚路闻言不禁一阵心酸,他的儿子就是死在那场大火中,可自己到现在都不能手刃仇人。

    老吴接着说:“蟠桃园之乱过了一百年后,园里又出了一件大事,你还记得吗?”

    “一百年,大事?”戚路愣了,他在努力回忆,可最终还是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是记不清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时候,蟠桃树开花了。”

    蟠桃三千年才开一次花,要再等三千年才能结果,而成熟的蟠桃就是包括西王母在内的昆仑诸神制作长生不老药的主材。如此说来,蟠桃树开花算得上是件喜庆的事,但还不能称之为大事,戚路的眼神更迷惑了。

    “就是因为蟠桃开花,有两只生活在园里的蟠蝶受到了娘娘的惩罚,这事你真不记得了?”

    “哦,你说的是这件事啊。”戚路想起来了,他内心被封印的那些记忆在一点点的拼凑起来。“那两只仙蝶不仅背着看管园子的仙女吸食了蟠桃的花蜜,还偷吃了不少绽放的花朵,导致蟠桃成熟时数量骤减。它们这是闯下了弥天大祸,所以主人把它们镇压在一个神妖都不知道的地方,哪怕天地倒转它们也不能重返仙境。”

    老吴缓缓地抬起头来,他那双眼睛里跳跃着闪烁不定的怒火。“现在我可以肯定的是,易寒川这个家伙就是那两只蟠蝶中的一只。”

    戚路顿时一惊,他失声说道:“我原以为他是大灾难过后幸存的蝶妖,可你凭什么认为它是触犯天条的蟠蝶?要知道以主人的甚深神力,是不可能有神妖从她的囚笼中逃匿。”

    “哼,你可别忘了,海龙村的那条蛟龙,他就是奉娘娘的命令在镇压着邪灵!”

    “什么!”老吴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戚路怔怔地站了起来,他失神地看着老吴,口中喃喃地说:“如果易寒川是其中一只,那么另一只……”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其实你早就有所怀疑了,不是吗?”老吴的话似针一样刺痛着他的心。

    “不,没有真凭实据,你不能这样轻易的下结论。”戚路颓然坐回到长椅上,感觉到吹在身体上的晚风异常的冷。

    “是的,我没有证据,这一切都是推论。不过我有个法子可以证明,你愿意配合一下吗?”老吴的眼中蓦然闪起了精光。

    四目相对,戚路的心忽然重重一震。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同意了老吴的要求。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凶案再现
    第二天,戚路在事务所里忙个不停,妘矖不禁有点奇怪地问:“都日上三竿了,怎么丁姑娘和老吴还没有来上班?”

    戚路随口答道:“他们两个都去狐族那边帮忙了,这几天不会回公司上班。”

    “哦,这样啊,那我今天中午就做两个人的饭。”

    “别!”戚路赶紧抬头说道:“我今天也不在家里吃饭,你要照顾好自己。”

    “连你也要出去?”

    “是啊,我马上去和老吴会合,这几天都呆在私人会所那边不回来了。”

    “不就是几个妖怪闹事嘛,有必要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妘矖诧异地看了丈夫一眼,又见他把那个宝贝木盒捏在手里不放松,颇有怨言地说:“我看你真是紧张过头了,在家里还抱着这盒子不放,简直就像是你的命根子!”

    “呵呵,怎么会了。”戚路微笑着回应:“我这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

    “没有这盒子我们的日子才过得舒坦。”

    “矖儿,你听我说。”戚路淡淡一笑,说:“六煞是冲着这盒子来的,等我把狐族的事情处理完毕,回来后我们就告别这个城市,一起去青丘找千夜华这个老狐狸,再也不回人间了。”

    “啊?!”妘矖一直苦苦期待的就是这个结果,但现在听到丈夫如此迫不及待地说出来,她还是震惊万分。毕竟她了解戚路是做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昨天还和自己争执的面红耳赤,怎么今天就改变主意了?

    看着妻子那满是惊诧的目光,戚路耐心和她解释:“只要我把盒子藏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六煞就实现不了他们的阴谋,那我也没必要再和他们斗下去。这样我们也能安心归隐呢。”

    “我怕他们找不到盒子,会纠缠着你不放。”

    “你真是个小笨笨。”戚路将妻子搂在怀中说:“青丘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仅存的神妖共处的乐园。别说是六煞这几个妖怪了,就连那个老女人也不敢贸然攻打青丘啊!她知道青丘的实力现今是三界内无人能敌。”

    听戚路这么一说,妘矖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对着戚路温柔一笑,说:“嗯,这次就听你的。这几天你可要注意安全,要不我也陪你一起去狐妖的私人会所吧,出了事我也能帮的上忙。”

    “我不想让你卷入到这些是非当中来,以前那么多艰难险阻我还不是克服了,不过是几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好吧,你自己要小心。”

    戚路告别妻子后就拿着盒子匆匆离去,等他来到私人会所时,陈君羡早已在门口等候。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就进了会议室,老吴和丁晓岚早已在里面就坐。

    “陈族长,最近没发生什么意外吧?”刚一落座的戚路就急问闪族最近的动向。

    “托戚先生的福,最近一切平安。”

    “那就好。”戚路彻底放下心来,心里寻思着六煞最近把矛头对准了自己,自然就减轻了闪族这边的压力,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听吴先生说你放心不下,特意来我会所坐镇几天,老朽真是感谢戚先生的鼎力相助。”

    戚路谦虚作答:“那里,是我麻烦你们了。”

    “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了。有你们在我也能高枕无忧呢。”

    戚路听他话中有松懈的意思,忙提醒陈君羡说:“族长切莫大意,我们还是要加强警戒,必要的时候得加派人手值勤,严防六煞来生事。”

    陈君羡点头应道:“请先生放心,这些天来会所一直是安排了双倍人数日夜巡逻和外出打探消息,只要六煞一有风吹草动,我就能知道他们的动静。”

    “嗯,陈族长安排得很周详。”戚路又问:“各位长老的住所是否也安排了警卫值守?”

    “啊!”陈君羡闻言一惊,“戚先生提醒的对,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我现在就去安排。”

    还没等陈君羡站起身来,一名中年狐妖就推门进来到他身边耳语几句,陈君羡听完后顿时脸色大变。

    戚路见他神色异常就知闪族又出了纰漏,忙问是什么事。

    “唉!”陈君羡懊悔的一拍大腿,说:“先生果然是料事如神,刚才又有名长老在家中遇害!”

    “啊!”戚路三人都惊讶无比,特别是戚路,他没想到六煞的行动来得如此迅猛。

    陈君羡将手一摆说:“请三位随我一同去死者家中勘察现场吧。”

    “好。”戚路正有此意。

    众人分别乘坐两辆豪华小轿车来到了死者家中,刚进门就看到死者的妻子伏在尸体上痛哭。陈君羡虽于心不忍,但还是让几名手下把她搀扶到一旁休息,然后请戚路等人查看现场,而自己就去安慰这名未亡人了。

    老吴倒是很认真在尸体上寻找线索,戚路却不以为意,而是问那名来向他们通报死讯的中年狐妖案发时的情况。

    “回戚先生的话,胡长老是被易寒川那名恶贼所杀。”

    戚路闻言一愣,虽然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没想到这名狐妖回答的如此肯定,忙问道:“是你亲眼所见吗?”

    中年狐妖指着死者的遗孀说:“大嫂当场见到凶手杀死胡长老,然后我把族长提供给的六煞成员的相片交由她辨认,大嫂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易寒川。”

    “哦,是这样啊。”戚路于是把头扭向死者的妻子,见她仍陷于伤心中,只好打消了向她询问案情的念头,转而来到老吴身边,想看他是否发现了什么线索。

    就在这时,突然上方“轰隆”一声巨响,屋顶震破了一个大洞,大块大块的钢筋水泥碎石直往众人头上砸来!

    “小心……”

    戚路刚提醒大家一句,就看到从破洞上方掠进一个男人的身影,挟杂着浓厚的妖气直击死者的遗孀!

    但他的偷袭并没能获得成功,因为站在妇人身边的陈君羡已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把抱起,纵身飞离险境。

    偷袭之人见一击未能得手,顿时身如苍鹰般直朝屋外奔去!

    “追!”戚路大喝一声,带头紧追偷袭者的身影。

    “啊!”接连几声惨叫,那是门外守候的几名狐妖瞬间被偷袭者杀死。戚路不由一惊,能在这短的时间将守卫一招毙命的家伙,可见他法力甚高,只怕又是个棘手的敌人。

    待戚路追出门外时,竟发现凶手并没有就此远遁,相反将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姓易的,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紧跟着戚路身后追出来的陈君羡看到凶手这嚣张模样,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哼,就凭你们能拦的住我吗?”易寒川全然没有惊慌的神色,眼中流露出藐视一切的神色。

    “唉!”戚路长叹一声,说:“我是该夸你胆魄过人还是骂你长了个猪脑?如此短的时间就敢重返案发现场的凶手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以后你再见到时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戚路见易寒川说话间手在胸前捏了个奇怪的手势,瞳孔不由猛地一缩,因为他已认出了这是昆仑独有的法诀。

    “少和他啰嗦,我现在就杀了他为死去的同胞报仇!”陈君羡早已义愤填膺,一个箭步蹬地,飞的向他跑去,手中的鬼头大刀直砍他身体的要害之处!

    易寒川嘿嘿一笑,不躲不避任由他攻来,就在大刀即将落在自己身上之时,他的右手蓦然出现一把泛着青光的长剑,挡住了陈君羡的进攻!

    随着清脆的兵器撞击声响起,戚路惊讶地发现陈君羡的大刀居然被易寒川的长剑砍成两半掉在地上。

    “操,你用的是什么神兵?”陈君羡张眼看去,嘴巴都合不拢了,易寒川手中的武器那是什么神兵,居然是一把用木头削成的长剑。

    “难道……难道你刚才是用人类捉妖师的手段对付我吗?”陈君羡觉得自己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从来都是人类使用桃木剑来对付妖怪,他还从未见过有妖怪来模仿人类的法术来对付自己的同类,难道他就不怕这些捉妖的法术会反噬到自身吗?

    就在陈君羡万分惊讶的时候,戚路冷冷的回话了,“别被表面的假象所迷惑,他手中的长剑来历可不简单。”

    陈君羡急问:“它有何来历?”

    “这不是普通的木材制成的驱魔剑,而是用产自昆仑的蟠桃木锤炼而成的神剑。”

    “蟠桃木?”陈君羡浓眉一皱,失声说道:“这个姓易的和昆仑神山之间有什么关系?”

    “不错!”戚路默默地点了点头,继而把手怒指向易寒川说:“因为他是昆仑的叛逆!”

    “哈哈哈哈!”易寒川仰天长笑,“昆仑早在你们这些自私的神衹手中化成一片废墟,这真是报应啊!”

    戚路闻言,瑟瑟抖动着,在一刹那百感交集,他厉声喝道:“易寒川,昆仑何曾对不起你,你小子的良心简直被狗吃了!”

    “哼,昆仑诸神真是厚待我啊,把我囚禁在最幽深的监牢里几千年不见天日!”

    “那是你违背天条应得的下场,既然你逃出生天,就应该隐居山林反思曾经的罪孽然后修成正果,为恢复昆仑神山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可你却不思悔改残害同族,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哈哈哈!应得的报应,你可真会轻描淡写啊!”易寒川目露凶光,声音暴虐而冰冷。“诸神仗着自己的贵族血统,常年食用着长生不老药和各种珍稀佳肴。而我们,竟然连偷吃几朵蟠桃花也要受到残酷的刑罚!你们不是口口声声地说众生平等吗?可你们骨子里做的全都是男盗女娼的虚伪行径!”

    “住口!你这小妖也配妄谈天道,诽谤神灵!”老吴在旁骂道。

    “真是狂妄到不知廉耻啊,我就是要摧毁这万恶的腐朽世界,让诸神灰飞烟灭,开创一个真正平等的乐土!戚路,今天就用你的鲜血来祭奠那些死于昆仑诸神之手的亡灵吧!”

    易寒川嘴角泛起阴冷的笑容,将手中的蟠木剑缓缓举起,剑身上一些奇异的铭纹悄然显现,纹路之中散着诡异的青光。

    一场激战看来不可避免的即将爆发!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言和
    大战将临,可戚路却一点也没有紧张的迹象,他手叉着腰,笑眯眯地说:“你杀了我,在你主子那里怎么交待?”

    “嘿嘿,别拿她来压我。我和其他几个伙伴不同的是,在六煞中我有先斩后奏的权力。”易寒川语气显得更加的强硬。

    “原来如此。”戚路的目光突地一凛,“你是六煞当中最清楚我底细的妖怪,也应该是最没有信心打赢我的家伙。”

    “你这话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说,我确实会忌你三分。不过现在的你只是只没牙的老虎,我又何须把你放在眼里。”

    “少说废话,我们一起上去干掉这混蛋!”陈君羡抢上前来,指着易寒川的鼻子骂了起来。

    戚路笑而不语,用眼神示意陈君羡稍安莫躁。

    “该到了解我们之间恩怨的时候了!”随着易寒川手中的蟠木剑一挥之下,他体内产生的妖芒瞬间爆发,竟在身躯外蓦然激荡,仿若时光倒流一般,使他的身影看起来像是被天地所覆盖。

    跟着他的身影飞升到半空中,身后有对巨大的翅膀显现出来。那是闪耀着七彩光芒的蝶翼,下方的小翅膀中各有一个形状诡异的黑色斑点,远远望去就象是双神秘的眼睛在盯着众人。

    “没想到神山也会出妖孽,真是丢脸啊。”

    听到老吴在发感慨,戚路回头嘻笑着对他说: “怎么这一次不准备跑路了?”

    “跑啥啊,我觉得今天这架打不起来。”

    听到戚路和老吴两人一唱一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易寒川眼中顿时杀意暴涌。“你们是找死!”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身形一动,就化为一道虹光对着戚路暴掠而去,同时一剑刺出,雄浑妖力席卷出来,化为一座大山,狠狠的对着戚路碾压而去。

    “住手!”

    一声娇喝,跟着是一片飘落的花瓣化解了易寒川的凌厉攻势。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在戚路和易寒川两人之间,不知何时飞扬起无数的鲜红花瓣,它们继而凝聚成形,形成一个娇小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戚路一行三人是见怪不怪了,倒是陈君羡等众多观望的狐妖皆是眼露疑惑之色。他们虽知是又来了个狠角色,却不知这蓦然出现之人是何方神圣。

    由花瓣组成的花脸当中突然睁开了一双凤眼,瞬时间在场之人都感到有股凌厉的气压直扑而来,一些法力不高的狐妖立马双腿发软,差点都跌倒在地上。他们纷纷退让,以躲避这摄人的气势。

    戚路倒是眼疾手快,他一伸手就扶住了身体直向下仰的丁晓岚,以免她栽倒在地。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先退下吧。”花影女子幽幽的对易寒川说了一句,见他低着头有不想离去的意思,女子顿时愠怒起来。“怎么,连我的命令也敢违背吗?”

    “属下不敢。”易寒川大气也不敢出,化作一道青烟消逝而去。

    陈君羡低声问道:“这女的是谁?”

    戚路笑道:“还能是谁,当然就是六煞的头领了。”

    “啊!”陈君羡一声惊呼,脸就变了颜色,他把右手猛地一摆,站在身后的众狐妖顿时听从他的号令,各施法术直朝花影女子扑去!

    “别!”戚路赶紧制止,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连声轻叹。

    一阵清风吹过,无数根绿色的藤蔓从地里钻出,缠绕在众狐妖的身上,转眼就把他们绑了个结结实实,让他们动弹不得。

    女子轻舒花手,就像在操纵一群嗜杀的人偶。随着她的手指一勾,藤蔓仿佛织成一片血网,笼罩在狐妖们的头顶上方,他们的脖子都在扭曲变形,好像女子的手再动那么一下,狐妖们的身首就会随时分家。

    戚路叹道:“饶了他们吧。”

    “你这是在求我吗?”低沉妖娆的女声从花影中传来,跟着她的面容逐渐显现,这是一张充满诱惑力的美丽女子的脸。

    “就算是吧。”戚路说:“念在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就不能给我一个薄面吗?”

    “如你如愿。”花影女子手一松,那些藤蔓尽皆消失不见,众多狐妖立马重心不稳,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

    “多谢。”戚路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不过是怕脏了我的手。”女子的目光在戚路和老吴身上停留了片刻,笑了起来。

    戚路问:“你笑什么?”

    “看到我是不是很紧张?”

    “确实,你要是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活的更久一些。”戚路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罩在她身上的花瓣在移动着变形。

    “请留步!”眼看女子要离去,戚路突然开口挽留。

    “舍不得我吗,你就不怕折寿?”花瓣再次凝聚成人形,从中传来女子咯咯的妩笑声。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说话间,戚路的语气软了许多,目光也跟着暗了几分。

    “帮忙,那是有代价的。”

    “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什么,你应该清楚。”

    “盒子里的东西我是绝不会交给你的。”戚路的口气硬了起来。

    “嗬,你这臭脾气倒是一点也没有改。”女子用手支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继而她又轻笑着说:“那你说是什么事吧,如果不太难,再加上我心情好,也许免费帮你也说不定。”

    “这对你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戚路顿了一下又说:“有个叫凤七娘的狐妖,她的魂魄至今还不能投胎转世,我想请你帮她脱离苦海。”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除了这花影女子外,都在交头接耳,特别是那些狐妖,已对戚路流露出敬仰的目光。

    “啊?”鲜艳的花瓣在女子周身轻微地抖动着,看得出她很意外,以一种诧异的口气在问戚路:“这就是你的要求?你什么时候对妖孽产生了怜悯之心?”

    “这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猎奇。”戚路朗声问道:“你只要回答我,帮还是不帮?”

    女子微微一怔,摇头冷笑着说:“这事倒是举手之劳,不过你得跪下来求我,磕三个响头。”

    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都把眼光投向戚路。戚路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这名神女会提出如此羞辱他的要求。不过是片刻的犹豫,戚路就决定照她的说做,自从上次见到凤七娘的魂魄后,他实在是不忍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

    “不要!别听这个妖女的话,我们肯定有办法帮助七娘脱困的!”就在戚路弯膝准备下跪之时,丁晓岚跑上前来抱住了他,不想看到戚路受辱。

    戚路定定地看丁晓岚片刻,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这是我欠七娘的债,为了她的未来我付出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戚路!”丁晓岚泣不成声。

    戚路别过头去,毅然下跪。只可惜他跪不下去了,就在这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他站直了身体。

    “你到底想怎么样?”戚路冷冷地望着不让他下跪的神女,眉宇间由方才的惊诧化作一丝愤怒和不解。

    “我们可是凌驾在一切之上的高贵神族,我可不会让你在下等种族的面前做出有辱体面的事情。”女子口气变缓地说:“刚才不过是试探你罢了。”

    “你耍我吗?”

    “随便你怎么想。”女子的玉手在轻扬,花瓣顺着她的指间飘逸盘旋。“你不想欠人家的情,我也一样。”

    “那我真要谢谢你了,还惦记着那么一点旧情。”

    “这次就当是我还你和后羿的情,从今后我们互不相欠。”

    “很好。”戚路欣然应允。“不过我希望下一次,是你亲身前来找我算账,而不是个幻影,也不是你的那些狗腿子。”

    “下一次?”女子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我想我们之间会和平好一阵子,起码我不会让你这么早的死去,因为我们即将联手对付共同的敌人。”

    “别听她信口雌黄……”丁晓岚早对这神秘女子盛气凌人的态度看不下去了,正想接着骂她几句,却被戚路制止了。

    老吴居然这时候上来插话说:“小孩子不懂事,你可别和她计较。”

    “呵呵,我会计较一个凡人的唐突吗?”女子的口气,就像是对丁晓岚视若无物。

    丁晓岚岂能听不出她话中的蔑视之意,刚想张嘴呛她一句,就被老吴连哄带拉地扯到一边,不让她再多言。

    戚路却是淡淡一笑,说:“听你这口气,是打算免费帮忙,不要我的东西了?”

    “那也未必。”女子莞尔一笑,“我相信你到时候会把东西双手奉送给我。”

    “好,你慢慢等。”戚路当然不相信她的鬼话。不过他随即眉毛一挑,又恢复了往日那嘻皮笑脸的样子。“听你刚才的话,我怎么觉得有近期不想派人来骚扰我的意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好自为之吧。”

    笼罩在她身上的花瓣四散开来,随着香风阵阵袭来,神秘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戚路气定神闲地看着这一切,其他人却像是被这神秘女子震慑住了,她离去后良久都没人说话。最后还是老吴慢吞吞地开口了,“看来是危险解除了,我们暂时都是安全的。”

    “是的。”戚路微笑着转头对陈君羡说:“可以解除警戒了,六煞应该不会来找闪族的麻烦了。”

    陈君羡这时才醒悟过来,抱拳向戚路行礼说道:“多谢戚先生化解了一场浩劫,老朽实在是感激不尽。”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戚路说:“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吧,现在我们应该轻松一下。”

    “对,对,对!”陈君羡觉得自己明白了戚路话中的意思,他忙吩咐身边的一名手下:“赶快备酒席,我要陪戚先生多喝几杯。”

    一听到有酒喝,老吴就咧开嘴笑了,他搂着陈君羡的肩膀说:“陈族长,我就喜欢你这样豪爽的人,等下我们可要一醉方休啊。”

    众人脸上皆是一片喜色,只有戚路紧锁着剑眉,他似乎在担心着什么,只是装着笑脸不愿在众人面前显露出来。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偷盒子的人
    酒席散场,戚路也醉得差不多了,回到陈君羡给他安排的房间后倒头就睡。

    正睡得香时,戚路感觉到有人在摇他的肩膀,他吃力地睁开疲倦的双眼,竟然发现是老吴在叫醒他。

    “喂,平常你不是爱睡懒觉吗,怎么今天成夜猫子呢?”

    “起来,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非要半夜说不可?”戚路面无表情地爬起来,半靠在床头说:“话可说在前面,你要是酒兴正酣硬拉我喝酒,那我可不陪你。”

    “当然不是,你给我穿好衣服起来再说。”

    “有什么事先说清楚。”戚路眼皮直打架,他可不想起床。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那个居住在幽冥的女人的事情。”

    戚路不以为然地说:“她今天都说了暂时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你还担心什么?以我的了解,她还没有出尔反尔的先例。”

    “我没说她不讲信用。”老吴沉着脸说:“可你想过没有,这老女人今天这么一闹,我们的计划岂不是泡了汤?”

    听到这话,戚路的手倏地一抖,人亦清醒过来。他迟疑着说:“也许是我们一开始就太多疑了吧?”

    “呵,这话可不像你平素的风格。”老吴叹气声中摇头说道:“情迷心窍很容易让思维迟钝,这道理谁都懂,能克服的却没有几个。”

    戚路沉默无言,扭过头去,长久凝望着窗外那片夜空,个中凄怆,即使无须他的任何表情,老吴亦感受得淋漓尽致。

    老吴知他心里在犹豫,于是俯耳对他一番低语。

    “这样行吗,你可别到时让我难堪。”戚路听完心里直打鼓。

    “现在我们不主动出击,只怕所有秘密都会烂到肚子里。”

    戚路的心骤然如冰,可老吴说的对,真要等到敌人原形毕露的时候才肯醒悟吗?

    戚路在犹豫间抬起了头,看到一只被灯光惊醒的苍蝇没头脑地乱飞,却被早已潜伏在墙角的壁虎猛地窜出一口吞掉。看到这弱肉强食的场景,他的心莫名闪过一丝失落与难过,却又无处可寻。

    “那天,卫东林来事务所看望我们,是你指使的吧?”终于,戚路说出了纠结在心里的疑问。

    “是的,我不过是给他看张照片证实一下。”老吴嘿嘿地笑了起来,脸上那得意的表情已充分表明了他的态度。

    戚路轻叹道:“原来你早就布好了局。”

    “那你还有理由怀疑我的想法吗?”

    戚路铁青着脸,开始穿起了衣服。老吴静静地看着他,抽空间还喝了几口酒。

    等到戚路衣冠楚楚地盘坐在老吴面前时,他已把右掌平伸开来。

    老吴微微一笑,拿起朱笔在他手上写起了符文。到最后,戚路的手心和手背,一直延伸到虎口,都被老吴写满了咒语,以至于他的整个手掌都被咒文覆盖,竟看不清皮肤的颜色。

    戚路轻叹了一声,合上了双目,让自己快速地进入了存想的状态,而老吴则手捏法诀轻声念起了秘咒。

    咒语念完的时候,老吴突然一掌对准戚路的胸口打去,戚路顿时觉得胃里的液体直翻上来,他不由自主地张口想吐。

    可他并没能吐出什么,而是有只蝴蝶展翅从他嘴中飞出,这本是妘矖在他身体里下的蟠蝶咒,用来追踪丈夫的行踪,但是现在已被老吴用法术逼出。

    这只蟠蝶轻盈地落在戚路的掌心,还没等他看清它的模样,就化为一道轻烟消逝而去。

    “好了,现在我们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就可以大展拳脚地干了。”老吴自信地点了点头。

    戚路确实想知道隐藏在现实背后的真相,但他又怕这个答案真的如他和老吴所预想的那般。他迷茫得不知所措,可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睁着疲倦的双眼对老吴说:“事情办完了就睡觉吧,我困了。”

    这一觉他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多才醒过来,等他下了床,陈君羡已派人来请他去吃午饭。

    唉,又是一场酒宴,戚路真不想参加,可又能怎么办,他只能大醉而归。

    一连几天,都是各位长老轮流来请他们去赴酒席,戚路差不多是餐餐喝得烂醉如泥,除了偶尔询问下闪族最近的状况,或是打电话给妻子报平安时,才稍微保持着那么点清醒。

    丁晓岚对戚路现在的生活是颇有怨言,不仅当面骂过他,还在老吴背后嘀咕过,可这根本没有用,未能改变戚路那半梦半醒的状态。

    老吴倒是酒量大,每次参加宴席都是他把别人喝趴下,自己却从未醉过。但丁晓岚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感觉,却察觉到他是酒席越参加的多,人就越来越郁闷,似乎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更让她讨厌的是,戚路和老吴在酒席上动不动就和人说起归隐山林的事,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每次只要他们一说起这事,丁晓岚心里就默默难受。她突然间发现,自己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和他们分开。

    丁晓岚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生龙活虎的两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般颓废模样,于是今天一大早,她就来到戚路和老吴睡觉的豪华双人间,准备和他们好好谈谈。如果这两个贪杯的家伙还留恋在这里不肯去办正事,她就准备强行拉他们回昆仑事务所了。

    丁晓岚连门也没有敲,就直接推门而进。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酒味,这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应,于是丁晓岚打开了所有窗户,让外面新鲜的空气肆无忌惮地飘了进来。

    老吴已经起床了,此时正在卫生间里洗脸漱口;戚路则睡眼朦胧地躺在床上玩手机,见丁晓岚进来,只是淡淡地瞅了一眼又把目光盯回了手机屏幕。

    丁晓岚走近一看,发现戚路在微信上和几个妹子聊得正热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夺过他的手机,把它扔到一边。

    “怎么,来提醒我吃早饭了吗?”戚路居然不急不躁,只是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丁晓岚数落起他来,“很喜欢有钱人的生活是不是,我看你就一辈子住在这里好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戚路忙转移话题问道:“谁啊?”

    “戚先生,我是来送早餐的。”

    “哇,早餐来了,快请进。”

    一名身材魁梧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了房间,戚路手指着床头柜对他说:“麻烦把早餐放到这里。”

    丁晓岚见到戚路这副懒洋洋的样子,面色凝重,如有阴云覆盖着。 她冷言说道:“看来你是想躺在床上吃早餐,对不对?”

    “哎,干嘛绷着个脸,来,一起吃完早餐我再听你唠叨。”

    看着戚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厚颜像,丁晓岚僵住了,她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不……”一个好字还没有说出口,戚路就看到那名服务生突然举起餐车朝他狠狠地砸来!

    刹那间,戚路反应也是极快,他一个翻滚就滚到地板上躲过了这名服务生的攻击,跟着他眼疾手快地抱起丁晓岚退到安全的角落。

    “怎么……回事?”丁晓岚吃了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终于等到想要的结果了!”虽是脸上一副自信的表情,但戚路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名服务生是个普通人!

    在狐妖的巢穴里,怎么可能会有人类存在!戚路不禁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自责起来,他正准备喝问这家伙是何来意时,他就在戚路眼前表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因为此刻他的手如闪电般地伸向床头柜的屉子!

    戚路的心随着他的动作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抽屉里只有那个宝贵的盒子啊!鉴于这几天自己老是喝醉酒,都是让老吴替自己来保管它。老吴确实也是尽心尽责,一直把它随身携带,可偏偏他现在去洗漱了才临时把盒子放进抽屉里,这短的时间杀手居然就知道了盒子存放的地方,这怎不让戚路心慌。

    来不及多想,完全是凭借本能,戚路猛地扑了过去,想阻止他得到这盒子。男子毫无惊慌之意,左手一伸就抓住了戚路打向他脸庞的拳头。

    随着他的一声冷笑,握紧戚路的那只手就用起力来,戚路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拳头都要被他连皮带骨头地捏碎了,脸上顿时冷汗涔涔。

    “有贼,老吴你快出来!”在这关键时候,丁晓岚终于做对了一件事。别看偷盒子的服务生牛高马大,但戚路和老吴联手的话,他肯定是打不过的。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竟让丁晓岚大跌眼镜,老吴探出头来看到外面的情形,居然把手中的毛巾一甩,打开房门夺路而逃!

    “喂,你这个胆小鬼,连个人类都怕,干脆拿块豆腐撞死得了!”丁晓岚气得脸皮都涨成了红枣般颜色,她实在是无法相信老吴能把胆小的本性发挥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地步。

    就在这时候,那服务生已打开抽屉取出了那个盒子,戚路岂能让他如此轻易得到盒子,他右腿一发力,就朝服务生的胸膛踢去。

    “咚”的一声,竟像是踢在铁板上,剧烈的疼痛感顺着脚心直朝戚路的大脑袭来。戚路这才意识到自己碰到个武林高手了,不禁心里暗自着急起来。

    大部分符咒对人类是不起作用的,单凭武功,戚路还没有十足的信心打败眼前的这个魁梧男人。就在他思索着如何制敌的时候,那服务生已经开始反击了,只见他抓着戚路的手使劲往回一拉,跟着他的头颅直朝戚路的脑袋撞去,戚路就觉得眼冒金星,“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双子星的秘密
    丁晓岚不由惊慌起来,她想寻找一件趁手的东西去砸这个闯入者,可将盒子拿到手的服务生根本不在意她,反倒是急着打开盒子要取出里面的东西。

    可现实让他失望了,当盒子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这不由得让他瞬间愤怒起来,忙低头寻找打倒在地的戚路。

    戚路早就趁他查看盒子时爬了起来,对丁晓岚小声说:“快去找陈君羡!”

    丁晓岚立马会意过来,她连忙跑出了门外,直朝陈君羡的办公室跑去,沿途恰好看到一名路过的狐妖,忙对他大声疾呼:“快去戚先生的房间,有人要杀他!”

    戚路等丁晓岚离去后,就一脚把门关上,看这样子,像是要和这名魁梧的年青人好好地打上一架。

    “东西在哪里?”男子打开盒子后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气愤地扒下了穿在身上的工作装,对着戚路嘶吼。

    戚路嘻笑着回答:“想知道东西在哪里是不是?打赢我就告诉你。”

    “不知死活的东西!”男子怒骂一句,将手中盒子对着戚路掷来,却被他灵巧闪过。

    “哼,你才是个不知从那个垃圾堆里冒出来的东西,看我等下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戚路存心就是想激怒他,因为人一旦被激怒,就会变得不冷静,那么自然容易有破绽露出来。

    “妈的!”男子几个步伐来到戚路面前,一拳头对准他脑袋上轰去,就在他的拳头要落在戚路头上时,戚路一个侧身躲过了攻击。

    男子见落了空,立马抄起边上的一张椅子朝戚路身上砸去,可是还没等椅子砸到戚路身上,他就感觉到腿上一痛,立即退了好几步。

    就下子轮到戚路惊讶了,他这一飞腿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居然打在男子身上不痛不痒的,看来这家伙平常是练就一付皮坚肉实的好身板,说不定还练过金钟罩之类的护身功夫。

    不过戚路也不慌张,他总共出了两次手,一次是打在男子的胸膛上把自己腿震麻了,而这次虽然没把他怎么样,但也让他有所后退,这说明腿部才是这男子的薄弱之处。

    男子此时又抡着椅子向他砸来,但戚路再也没有慌张的意识了,他俯身一个扫堂腿绊倒了男子,跟着就是一反肘重击在他后背上,趁着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戚路就一个擒拿手将他的右手反扭,想将他当场制伏。

    但令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倒在地上的男子竟然身子如钢板一样直挺挺地站了起来,骑在上面的戚路猝不及防的从他身上滑落下来,要不是戚路及时以手撑地,起码会摔出一个很狼狈的姿势。

    可戚路的嘴角却在笑,他借着单手的力量跳了起来,平稳地落到了墙角。从刚才那男子诡于常人的动作,戚路的心里瞬间亮堂起来,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果不其然,这年青男子扔掉了椅子,双手平直地伸开了,阳光透过未关的窗户照射进来,他的身影像个巨大的十字架映在戚路身上。

    男子的眼睛开始变色,身体高速旋转起来,一直转到像陀螺般的眼花缭乱。

    “终于露出原形了啊!”戚路看到这熟悉而诡异的身姿,彻底明白眼前的这个青年男子只是个*纵的人偶,而躲在背后捣鬼的人就是闳宜。不然的话,有哪个小偷会对自己盒子里装的那个东西感兴趣。

    冷笑声中,戚路点燃了打火机,将它奋力扔向男子的身后。可现实让他失望了,这一次打火机只是“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而不是如他所愿那样在男子身后燃烧起绚丽的火焰。

    这时戚路猛然想起了上一次和闳宜交手时的情景,这家伙亲口承认自己的傀儡术已更进一层,达到用脑电波来操纵人偶的境界了。

    戚路不禁暗骂一句,看来这几天醉生梦死的日子已让酒精麻痹了自己的大脑,连这么简单的细节都疏忽了。

    可这男子哪会给戚路细想的时间,此刻他的身体已腾空飞起,在旋转中直朝戚路的身体袭来。

    “嘭”的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丁晓岚去找陈君羡时碰到的那名狐妖,他听到丁晓岚的求助后就快速赶了过来。

    他一进门就看到这骇人的情景,完全是来不及思考嘴里就诵出了咒语,几只火狐在他的咒语召请之下,从背后咆哮着跃出,直扑旋转的人影,终于在他即将袭到戚路跟前时拦截了下来。

    这几只火狐在旋转的人影中来回翻滚,竟让这打斗场面染成一个不停转动的红球。到最后成功迫使男子停止了旋转,但那几只火狐也在旋转打斗中被绞成了片片碎肉残屑。幸好只是召唤出来的灵体瞬间逝灭,没对房间造成任何的污染。

    “戚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你小心!”

    男子已在他们简短的对话声中再次旋转起来,转而扑向对戚路出手相助的狐妖。这狐妖面色突变,忙又诵咒准备再次祭出火狐来对付。

    但是随即的“扑通”一声闷响,飞到半路的男子竟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身形如炮弹般落地,头在身体之前撞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顿时鲜血流了一地,连*也跟着流了出来。

    这会儿他是受到致命伤,手脚抽筋似的动了那么几下,就两眼一翻赴鬼门关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狐妖看着这蓦然发生的一切,完全没弄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怪事。

    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还没等他向这小狐妖解释是什么原因,一个身影已闪进了屋内。

    “呵呵,老吴真有你的!”这一次,戚路是竖起了大拇指夸奖起才进门的老吴。

    原来老吴在洗脸时听到丁晓岚的惊呼,出来一看就立即察觉到这服务生是个*控的人偶,为了避免过多的纠缠,他来不及解释就飞奔出去寻找躲藏在暗处操纵的闳宜。

    眼见人偶倒地身亡,老吴又不带任何伤痕回到房内,戚路心知他已成功击退了闳宜,刚想开口问他和闳宜激斗的经过,就见陈君羡带着一帮狐妖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只好上前和他们打招呼,感谢他们来帮忙。

    小声交谈了几句后,陈君羡就知是闳宜在暗中捣鬼,不禁愤愤地骂了六煞几句,安排手下将这死状恐怖的尸体拖出去处理掉后再打扫房间。

    这时丁晓岚也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了,她一眼看到老吴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和几名狐妖聊天顿时变了脸色。戚路看出她是想骂老吴,忙来到她面前把事情经过详细解释了一遍,丁晓岚这才知晓自己错怪了老吴,但表面上仍矜持着对他使了个白眼,就和狐妖们去收拾凌乱的房间。

    陈君羡心有担忧,他把戚路拉到门外小声地问:“闳宜擅闯会所,莫非是六煞又要对闪族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陈族长大可不必紧张。”戚路笑着说:“我可以保证这是闳宜为了夺取我的宝贝所采取的行动,这和闪族无关。对他们的那位主子,我还是可以向你打包票,她绝不会言而无信。”

    陈君羡还是心有疑虑,他又问:“那这个闳宜会不会又来捣乱?”

    “只怕是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了。”戚路说:“他这次回去,备将会受到责罚,那还敢再光临会所,除非他是不想活命了。”

    陈君羡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和戚路聊了一会,见狐妖们已把房间内毁坏的东西重新更换,心想今天再不会有事发生,就不打扰戚路等人的休息,拱手告辞而去。

    戚路见众狐妖走了,不禁长吁了一口气,赶紧把房门关上。

    丁晓岚见他脸上似乎挂着紧张的神情,不禁诧异地问:“妖怪早就跑了,你怎么还忧心忡忡?”

    戚路还未开口,老吴已在旁笑盈盈地问他:“怎么样,和我之前的猜测完全一致吧?”

    “是的。”戚路全无喜悦,相反是面上呈死灰一般,他的眼色在这刹那,竟有忧伤掺杂在内。

    “你不舒服吗?”丁晓岚见他突然成了这副模样,担心戚路这几天拼命喝酒喝出病来了,忙上前摸他额头。

    “我没事。”戚路轻身躲过,坐到了离他们距离最远的一张椅子上。

    “事实证明他们对我们的行动了解得一清二楚。”老吴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你准备怎么办?”

    “还有一件事……仍需要证实一下。”戚路仿如无助的孩童。

    “我看没这个必要。”老吴忽然正色起来,意味深长地说:“我在网上找了个资料,它能消除你心底最后的疑虑。”

    戚路没有作声,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什么资料啊?”丁晓岚却是很好奇。

    老吴拿出了手机连接上网络后,就打开了他已收藏的一个网址。丁晓岚低头看去,不由惊诧地说:“这不就是关于天府星的科普资料吗,你什么时候对天文知识感兴趣了?”

    老吴手在屏幕上滑动着,最后他指着几行文字说:“小丁,把这段话念给戚路听。”

    “天府星又名斗宿四,是人马座的第二亮星,它有一颗肉眼难以看清的伴星……”

    丁晓岚读不下去了,因为伴星的名字好像是用希腊字母标识的,她无法读出这个单词的发音。

    “你们到底背着我隐藏了什么讯息?”丁晓岚终于意识到这两个大男人来狐族的私人会所,绝不是喝酒享乐那么简单的事。
正文 第七十章 开棺验尸
    老吴说:“这段资料告诉我们,天府星作为南斗中的主星,因此又被人称为帝王星。易寒川之所以身居天府星之职,并不是因为他的法力凌驾于其他五名妖怪之上,而是有另外一个原因。”

    丁晓岚追问:“什么原因?”

    “既然在天文学里天府星有颗阴暗的伴星,那么同样的道理,位于六煞中天府宫的司命星君也不仅仅是一位神祗,实际上他们有两个人。”

    “两个?”丁晓岚汗毛都竖起来了,一个易寒川都难以应付,可老吴居然说司命星君有两个人!

    “没错,这两个妖怪相辅相成,一个在明处,另一个却在暗处,如同光与影般的存在,这才是司命星君最可怕的地方。”

    “那……这个躲藏在暗处的妖怪是谁?老吴,快告诉我!”

    “从我们在墓地里碰到卫东林镇鬼,到海龙村出现吃人的妖怪,甚至是闪族那些死去的长老,其实都是这个家伙暗中捣的鬼;而易寒川却故意在我们眼皮底下出现包揽了所有罪过,实际上是为了掩护他的同伴。”

    “什么!他到底是谁?”丁晓岚急了,想要迫切的知道答案。

    “他是……”

    “够了!别说了!”

    老吴的话还没有说完,戚路突然暴怒起来。丁晓岚吃惊地望着戚路那一脸的煞白,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大的脾气。

    戚路感觉到心脏有那么一刹那停止了跳动,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悄然袭来,他手抚胸口,似乎连指关节也泛着痛意。

    良久良久,戚路蓦地起身,他对老吴说:“我们去找陈君羡。”

    “你想做什么?”

    “最近才死的那名狐族长老据说应死者家属的要求实行了土葬,我想开棺验尸。”

    老吴笑问:“你还不肯死心吗?”

    “走吧。”戚路声音近似于哀求。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房间。

    陈君羡听完戚路的请求不免有些惊讶,他整理下思绪后,问:“戚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怀疑杀死众多长老的凶手不是易寒川,而是另有其人。”

    “可死者的遗孀亲眼见到易寒川杀死自己的丈夫,戚先生不会是为他开脱吧?”

    “我觉得其中有隐情,希望能通过验尸来证明我的判断。”戚路凝视着他,缓缓地说:“易寒川很可能是帮凶而不是真凶。我希望陈族长能支持我的观点。”

    陈君羡有点犹豫,毕竟开棺验尸又不是请客吃饭那么容易的事。

    戚路提醒他说:“陈族长也不愿意看到真凶逍遥法外吧?”

    “好,我答应你!”戚路这番话促使陈君羡下定了决心,他马上安排手下准备车辆去死者的家。

    初秋的小城,乍暖还寒,真是让人讨厌的鬼天气,风吹在脸上细微如刀割,无声的提醒着秋天即将到来的消息。

    几名狐妖用法力震碎了覆盖在墓上的混凝土,就用铁锹和锄头挖了起来。几名死者的家属在旁默立,不时对戚路投来埋怨的目光。

    陈群羡把戚路拉到一旁的老树下,问:“你能确定胡长老不是易寒川杀死的?”

    “90%的可能性。”

    “那就好。”陈君羡瞅了一眼死者的家属们,低声对戚路说:“我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不然我在死者家属那里不好交待。”

    戚路微笑着回应:“放心,我绝不会做有损你威望的事。”

    “戚先生言重了。”

    两人正说着话,狐妖们已经把棺材挖了出来,刚打开棺盖,就有一阵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们强忍着恶心把尸体从棺材里抬出来,放在早已铺在地上的白布上。

    戚路斜眼看了下尸体,发现它已经有些肿胀,尸斑也融合成大片,他顿时感觉到胃里直抽搐,赶紧背过身子不敢再多看尸体一眼。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德性,这毛病要改!”老吴在他身边嘀咕了一句,就上前去查看尸体。

    “就看死者脖颈处的咬痕就行了。”戚路忙提醒老吴。

    “知道,不用你教!”老吴没好气地回他一句,就戴上手套拿起了解剖刀。

    死者脖子的动脉处有两个小指甲般大小的洞,这是被凶手上颌那尖利的两颗獠牙咬进皮肤所形成的伤口。但凶手的本意并不是像吸血鬼那般吸食死者的鲜血,而是通过伤口吸走了死者体内的真气。

    随着锋利的刀锋在死者的皮肤上划过,伤口的侧面完全呈现众人的面前。老吴深吸了一口气,对丁晓岚说:“小丁,过来看我验尸。”

    “不要,好恶心啊。”丁晓岚一口回绝。

    “想学会破案的技巧,就必须得掌握一些法医的基本知识!”老吴话语中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丁晓岚只好吐了吐舌头,大着胆子来到尸体旁看老吴的操作。

    只见他用镊子翻开了略微腐烂的血肉,指着皮肤下方的獠牙伤口对丁晓岚说:“用你的手机给这里拍几张照。”末了老吴又着重强调一句:“要多角度拍摄。”

    “好的。”丁晓岚虽不知老吴的用意,但还是照他的话做,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等丁晓岚拍完了照,老吴又叫她把照片发到昆仑事务所的微信群里。做完这一切后,老吴才招手示意大家上前来查看尸体。

    他再次指着伤口侧面问大家:“你们看出其中的蹊跷了吗?”

    戚路沉默不语,陈君羡倒是吃了一惊,他诧异地说:“每个咬痕的皮表下竟然有两个洞口!”

    老吴追问:“这说明什么?”

    “这……”陈群羡摇头不知,继而又迟疑着说:“你是想说凶手嘴里的獠牙畸形生长?”

    “不,他的牙齿很正常。”这次回答的是戚路,他看众人眼里皆是疑惑的目光,就向大家说明了真相。“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死者被两个妖怪咬过。”

    “这不可能!”死者的遗孀惊叫起来:“当时我明明看到那个恶徒咬着我老公死不松口。”

    “大嫂,你看到的是事实。但那个时候,你的丈夫已经死了。”

    戚路此言一出,众人更加的困惑不解。

    丁晓岚这时也有点迟疑起来,她思索片刻过后说:“从皮肤表面来看,只有两个牙痕,可每个咬进皮肉里的牙痕里却出现两个大小和形状不一的垂直伤口。你是不是想说,先有个妖怪用獠牙咬住了死者的脖子,可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又松了口,然后又有一名妖怪过来接替他照着他先前咬过的牙痕,又咬了死者的脖子一次?”

    “对,你越来越聪明了,看来跟我们在一起你没有白学。”戚路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时在场之人才醒悟过来,不过陈君羡又提出了新的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有两名妖怪轮流吸取胡长老的真气吗?”

    “不,只有一名妖怪吸取了他的真气。”戚路又问丁晓岚:“美女,你觉得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也许是先前那名妖怪咬住死者后,死者奋力抵抗,妖怪打不过他就落荒而逃,然后另一名妖怪,他就是易寒川跟着动手杀死了死者,将他的真气吸光。”丁晓岚受到了鼓励,就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如果你这样想,就恰恰中了易寒川的奸计。”戚路摇了摇头,眼睛里又显露出几许忧伤。

    丁晓岚不服气地问:“那你有什么看法?”

    “死者的真气是被前一名妖怪,也就是易寒川的同伴吸取的。但你的观点中也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他在吸取真气时遭到了死者的反抗,从而惊动了死者的家属。他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只好放弃再吸死者真气的念头,赶紧逃离了现场。”

    丁晓岚追问:“你凭什么来证明你的推断?”

    戚路微笑着转问陈君羡:“前几名死者都是被吸光了真气才死的吧?”

    “是的。”陈君羡回答。

    “那这位胡长老死前真气被吸光了吗?”

    “没有。”

    丁晓岚听到他俩的对话不禁一愣,忙问道:“族长,你为什么说胡长老的真气没有被吸光?”

    “丁小姐你不是我们妖族中人,当然看不出其中的情形。”陈君羡指着死者的尸体说:“如果我们的真气被吸得一点不剩,那么他的尸体就瘦如皮包骨;可尸体保持着正常的体形,这就说明他死前体内尚存有真气。”

    “哦,原来是这样!”丁晓岚恍然大悟。

    戚路继续说:“各位,依凶手的作案手段来看,胡长老的真气并没有被他吸干净,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死者的一名家属回答:“你刚才不是说了,凶手在吸取伯父的真气时被人发现,所以他只能望风而逃。”

    “没错,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是易寒川接着顶替他来咬住了胡长老的脖子!”

    “莫非他也想吸伯父的真气?”

    “不,他根本不用这么做。如果他想的话,前几名长老那里他也会参与的,可实际上他并没有参与其中。”

    陈君羡听戚路说完这番话,心知他已有了答案,于是开口问道:“戚先生,你就不要兜圈子了,快告诉我们事情的真相吧。”

    “凶手杀死狐族众多长老,是为了吸取他们的真气来增加自己的修为。本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但在胡长老这里却惊动了他的家人,于是凶手只好逃走。而在场的同伙易寒川,就临时起意杀死了奄奄一息的胡长老,在家人赶来之前抱住尸体对准同伴的牙痕又重新咬了进去。”

    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他怎么做,就是故意混淆视听,不让同伴的身份暴露在我们面前。”

    “多谢戚先生查明事情真相,你一定要为我老公报仇啊!”死者的遗孀终于了解丈夫的真实死因,她忙上前跪下来朝戚路磕头。

    “嫂子请起,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戚路赶紧将她扶起。

    丁晓岚说:“既然我们知道了真相,那你准备怎么做?”

    听到这话,本来还滔滔不绝的戚路眼光骤然暗淡了下来,他竟朝众人一拱手,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诸位,戚某有事先走了,恕我不能再陪大家。”说完,他转身朝山下走去,徒留背后众人那一脸不解的神情。

    “他这是怎么了?”丁晓岚感觉到戚路今天有些魂不守舍,似乎隐藏着什么心事。她正想跟着戚路一起下山,却被老吴扯住了。

    “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我想他会处理好这件事情。”说话间,老吴额间的皱纹都紧紧堆在一起。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温柔的陷阱
    戚路下山后,象失了魂似的在大街上逛了半天,最后才回到昆仑事务所。此时天已黑暗,外面狂起了大风,事务所内却是一片明亮熏暖。

    但当戚路走进办公室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

    妘矖斜倚在椅子上,正在穿针引线缝补着他的袜子,微低着头,神色极其认真。她容貌依旧是那么美艳,只是一头长发苍白如雪。

    戚路怔怔地站在门口,嘴唇在不停地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内心是极度的震憾,怎么也无法相信妘矖会在他离开的短短数日内头发全白了。

    “你回来了啊。”妘矖头也未抬,一双秀目低垂,轻轻咬断刚缝好的线头,说:“桌上有刚煨好的汤,你趁热喝了吧。”

    戚路一愣,但随即坦然地坐到桌前喝起汤来。

    “你就不怕我在汤里下了毒吗?”吃到半晌,戚路突然听到妘矖幽幽地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戚路满不在乎地回口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你知道我在娘娘的煅炼下,早已是百毒不浸之身。”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希望你每天夜里回家,还能有人给你煨汤。”

    戚路放下手中的汤匙,叩在桌上,钝的一声轻响,他直直看着她没有说话,眼中的表情很复杂。

    妘矖轻轻地说:“在人类的历史中有个典故,说是有个人因奸臣所害亡命天涯,他在逃亡期间担忧着父兄之仇何时能报,以至于一夜间白了头。我原以为那不过是人类的杜撰,现在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戚路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瞬间闪过的那丝被刺痛了的心绪。

    春秋时期伍子胥一夜白头的故事他早就听人说过,如果说伍子胥是急于报仇而愁白了头,可妘矖又是为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愁成这样,能告诉我吗?”戚路终于稳定住了情绪,忽然有些歉疚。

    “从你把我安置在体内蟠蝶灵体抽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永远也不会和我去青丘呢……”妘矖嘤嘤地哭了起来,泪如梨花洒满了手中的那双丝袜。

    戚路看着她那白玉无瑕的面容,眼中突然闪现出一抹莫名的怒意,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说:“是的,我不会和你去青丘……因为你不是我的妻子。”

    话音未落,漆黑中只听窗外一声霹雳,眼前依稀有一道闪电掠过,形同鬼魅,屋子里的的余香还在,那种温馨的场面却消失了。

    “生生世世生生侍,朝朝暮暮朝朝慕。”

    妘矖收住了眼泪,继而又狂笑起来,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

    “别念了!”戚路突地一声大吼,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眼中也有泪流了出来。

    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比死亡还可怕的沉寂。

    良久,假妘矖才轻声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真正的妘矖?”

    “查看闪族暗探胡十七尸体的时候,我才开始有了一点头绪。”

    “不错,他确实是我杀的。但是我杀他的时候并没现场的目击证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从他尸体的嘴巴里发现了蟠蝶翅膀上独有的磷粉。”戚路定了定神说:“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临死前会像凶手一样,保持着想要吸取他人真气时的面部动作。”

    “你现在想明白了?”

    “是的。他并不是想吸取你的真气,因为那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戚路又说:“他是基于多年来暗探的本能,临死前想给生者留下一点关于凶手的线索。”

    “明白这个道理,我就顺着这个思维往下推断,为什么前几名长老死前都被人吸取了真气,而胡十七却没有?那是因为他的修为太低了,他的真气根本不够你使用。而你为什么不用法术却像个武林高手一掌击毙了他?因为你想让我们误以为胡十七的死和那些长老无关。”

    “而你杀胡十七,本不在你的计划之内,只是因为你在跟踪我到丁晓岚的村子时,被胡十七无意间发现了行踪。你担心他会向我泄露这个秘密,所以才杀人灭口。”

    “我越是遮掩却越让你起了疑心。”假妘矖轻叹了口气。

    “要是换成其他人,看到胡十七舌头上残留的磷粉,是不会想到凶手的身份。”戚路轻声说道:“可惜我和老吴都源自昆仑,当然知道磷粉的来历。更重要的是,我和老吴早就知道天府宫是由一对孪生兄弟的神衹来掌管,你们吸取了他们的神魄,自然也应该是两个人。”

    “是啊,我那可怜的兄长易寒川,一直在帮我,想把这一切都揽到他身上。”

    戚路点头说道:“我确实被易寒川迷惑了一阵子,但就是在你杀死最后一名长老时,让我彻底醒悟了。”

    “可我的兄长已经故意暴露身份在死者的家属面前行凶,你又是怎么识破其中的玄机?”

    戚路简要地把刚才破案的经过向假妘矖说了一遍,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忧伤之色,说:“你是奉了那老女人之命来夺取我盒子里的东西吧?”

    假妘矖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上次闳宜擅闯事务所的时候,已差点得手了,你为什么又要帮我夺回盒子?”这是戚路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的疑点。

    “因为……我不想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份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假妘矖抽搐着说:“可他们逼得太紧,我只好把我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了他们。”

    戚路愣了,在这一刹那差点有种想把她拥入怀中的感觉,但终究是忍住了,他喃喃地说:“我真傻,总以为事务所内遍布符咒和法阵,任何妖邪是进不来的。所以当我从海龙村回来看到你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轻易相信是矖儿回来了。却哪曾想到你本就是仙蝶,又违反神山的禁令偷食了蟠桃花,沾染了一身仙气,自然是不会惧怕这些唬人的东西。”

    “好可惜啊,我差一点都成功了……”假妘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坠。

    “是的,你对我很好,而且知道我和矖儿之间任何秘密,假如你不杀了那些狐妖,我和老吴到现在还不会怀疑你。”说话间,戚路心里的迷茫已消失殆尽,他眼睛直盯着假妘矖说:“现在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是昆仑的叛徒,修炼成精的蝶妖,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哈哈哈!”假妘矖又笑了起来,脸上还有泪痕未干。“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戚路摇头叹道:“即使到神山变成废墟的那一天,依旧有上百只蟠蝶存活了下来,我又怎么记得你是它们当中的哪一只。”

    “对啊,我差点忘记了。”假妘矖面色一僵,顿住良久才说:“兄长说的对,昆仑的诸神怎么会在意我们这些低贱的生灵,我竟然傻傻的奢求你能记得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听闻此言戚路的眼光猛地一缩,他似乎想起了一些堆积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好,我现在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假妘矖蓦地站起了身,一双纤手轻柔地挥舞了起来。

    戚路顿时一惊,虽然知道自己必和她有一战,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戚路的手下意识地伸进了怀里。

    随着假妘矖的手在戚路面前划出优美的兰花指,她身上的衣裳如轻絮般飘落下来,那诱人的胴/体再次呈现在戚路面前。

    可戚路已经不会再受她的诱惑了,他轻叹了一声说:“昆仑什么时候有裸/体决斗的习惯了?”

    假妘矖凄然一笑,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然后在他面前转过了身子,光滑细腻的玉背上,在那白皙的左肩处,从上自下有一道细长的红线,其实这只是一道很不起眼的伤疤。

    戚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细长的伤疤,完全是惊呆了。他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摇了摇头说:“不,这不是真的!”

    说话间,那条红线裂开了,从里面长出了一只翅膀,昆仑蟠蝶特有的蝶翼。紧接着,她的身体右侧相对应地长出了另一只翅膀。

    漂亮的蝶翼映衬着雪一样的肌肤,雪一样的长发,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人见犹怜的心动。

    “想起来了吧,我是易小蝶。”妖柔的灯光中,易小蝶眸光一闪,垂首站在戚路面前,唇角绽起一抹异样的笑容。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戚路呆呆地坐了半晌,听到身边佳人独自叹息一声,暗夜中弥漫着数不清的孤寂而惆怅。

    那一年,戚路告别后羿返回昆仑神山与妻儿会面时,不小心捏死了一只盘旋在他周围的蟠蝶。在生性善良的妻子的责骂下,戚路于是动用了自身的仙气救活了这只蟠蝶。

    那曾用手掌捏碎的半边蝶翼,虽经仙气复元但还是会留有一丝痕迹,正和刚才看到的那条浅红色的伤疤相对应,原来那只蟠蝶就是现在飘立在自己面前的易小蝶啊!

    戚路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和她做/爱时,她都会关上灯或者要求自己闭上双眼。这并不是想增添夫妻间的情趣,而是为了怕自己发现她就是那只可怜的蟠蝶!
正文 第七十二章 蝶恋
    易小蝶转身抬眼看着戚路,艳如桃花的眸子里失了光彩。

    “那年圣山蟠桃园中的那场大火,让我们所有的同伴都困在火海里……”她的脸在扭曲,仿佛人还沉浸在那个可怕的日子里。过了很久,才缓缓说:“就在我陷入绝望之际,妘矖大人用她最后的一点力气,把我和兄长从火海中拯救出来。”

    戚路看似石头般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

    夜更深,事务所外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敲打声,仿如来自地狱的恶鬼在敲打棺材。戚路极力控制着自己,听易小蝶述说起那个悲惨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那天蟠桃园内一如往常的宁静,忽然桃源深处传来了凄厉的呼声。妘矖顿时心下一惊,她听出了那是儿子的声音。

    易小蝶本和兄长在桃叶间栖息,看到妘矖从树下匆忙离去,就知有事发生,忙展翅跟随在她身后去看个究竟。

    等妘矖寻声找到自己的儿子时,发现他已倒在血泊里咽气多时。妘矖还没来得及抱起儿子冰冷的尸体,就察觉到身后有浓烟滚滚而来。

    妘矖不禁诧异地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园内不知何时燃烧起熊熊的烈火,这噬人的火焰蓝中带白,她顿时认出了它是仙家才有资格使用的六丁神火。

    不好,有人在纵火!妘矖赶紧寻迹追踪,在火源的始发处,她看到有个黑影站在一个奇怪的符阵里,所有的神火都是从这阵中咆哮而出,吞噬着这片大地。

    妘矖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蟠桃园内行此罪恶勾当,赶紧施展法术想将这纵火狂徒当场擒拿。哪知这狂徒法力极其高深,他只是轻轻一挥手,袖中就飞出一只火凤凰将妘矖击成重伤。

    火凤凰携带的火焰瞬间就把妘矖的身体包围进去,让她无法逃脱。妘矖在火焰中挣扎着,临死前发现了被无辜牵涉进来的易小蝶和易寒川这两只蟠蝶,于是用尽了最后一点仙气,将它们带离了险境,而自己因为真气耗尽,身体转眼间被烧成了焦炭。

    “矖儿……”戚路泣不成声,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详细说起妻子的死因,他终于明白妻儿都是被人害死的。他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当时那个悲惨的画面,首先是自己的儿子在园内玩耍时无意间发现了凶手的阴谋,结果被灭了口;而妻子随后赶来,也不敌凶手反被他所杀!

    “告诉我,凶手是谁?”戚路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

    “你骗我,这么近的距离你怎么会看不清他的样子!”戚路整个身心都被愤怒所包围,他抓住易小蝶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摇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只是一团近似人形的黑影,别说是他的脸,就连他穿着什么样式的衣裳,我都没办法看清。”易小蝶眼中满是歉意。

    戚路悻悻地松了手,全身都在瑟瑟发抖。他知道易小蝶说的是实情,试想一个能看到凶手相貌的人,凶手会允许她活在世上吗?唯一的结果只能是杀人灭口。

    可戚路还是无法释怀,他的眼神是空洞的,看起来显得很疲倦。

    恍惚间,多少往事仿佛就似昨天一般在他眼前胡乱飞舞。他这才感觉到一生之中,自己承受的痛苦和灾祸远比欢乐要多的多。

    有种绝望的声音在心底回响,他发现自己已厌倦了这种生活,厌倦了那些永难消灭的犯罪,厌倦了那永无休止的战斗和杀戮。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的话,他宁愿和妻子长相厮守,再也不过问任何事情,可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了。

    易小蝶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道:“我了解你的心情,现在的你就和那时在昆仑的你一样。”

    听到这话,戚路感觉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又爱又恨的昆仑神山。

    “妘矖大人死后,你表面上装作很坚强,可是我知道,在夜深人静时,你经常独自一人呆坐在山巅处,俯看着被云海覆盖的人间。只有在那时候,你才会流泪,你才会痛苦。”

    她轻笑一声,像是突然间又看到了希望。“你知道吗,那时我就一直默默地陪在你身边,在你周围萦绕。我知道你没有注意到我,毕竟圣山里太多像我这样的仙蝶了。”

    戚路默不作声,他那时正处于悲痛之中,根本不会留意周围的动静。

    “就算你不理睬我,我也不在乎。因为我真实地感受到了你的悲伤和痛苦。我知道你厌倦了这一切,但无论你怎样,我那时只是希望能静静地陪在你身边,分享你的所有痛苦和悲伤。”

    说着说着,易小蝶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可是你终究离开了昆仑,我是多么的失望啊。还好在偷听诸神的谈话时,我知道你又去人间寻找后羿的化身,那时的我好想步你的后尘去茫茫人海中寻找你的身影。可是我不能,因为我是只不起眼的虫子,根本没有能力穿越昆仑的结界。”

    易小蝶在慢慢的恢复常态,她纤手一扬,那些脱去的衣服又重新穿在了身上,然后她对镜坐下,用手轻轻细理着云鬓。

    她接着说:“终于机会来了,三千年一次的蟠桃花盛开了。哥哥告诉我只要吞食了蟠桃花,我们就拥有半仙之体,到时也能离开这了无生机的虚伪仙境。”

    “原来你真的犯了天条。”戚路想起来了,在海龙村那个海底溶洞里,他和老吴看到了两副棺材。原来那是西王母亲手为这两只蝶妖设置的牢笼,只可惜当时他和老吴都没能想明白这其中的蹊跷。

    “我也不想犯的!”易小蝶带着哭腔说道:“可是只有这样,我才有能力离开昆仑去人间找你,而且在那场大火里受到的伤一直没有复原,它夜夜折磨着我,让我无法忍受,我也是逼不得已。”

    戚路冷道:“这么说来,你犯天条还是我的错了吗?”

    “不,我没有这意思。”易小蝶急得都要哭出声来,“我真的只是想见到你!哪怕在红尘中再看你一眼,我也知足了。可造化弄人,看守蟠桃园的仙女们马上就发现了我们的行径,并把此事禀报给了娘娘。”

    戚路黯然,他心里默默一算,此事距今已有千余年的时间了,也就是说,这两只可怜的蟠蝶被西王母指派的神龙看守了一千多年。这么长的时间,人间早已是沧海桑田,风云变幻,而他们只能在幽暗的洞穴深处度日如年。

    这种惩罚是不是太重了?突然间戚路心里产生了一丝怜悯。

    戚路脸部这细微的变化并没有瞒过一直在偷眼观察他的易小蝶,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在离希望越来越近,于是又换了一副柔和的口气说:“我在海底被镇压了一千七百五十多年,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这些苦困的日子吗?我每天都在祷告,希望你能听见我的声音。我明知这是在骗自己,可我宁愿相信有奇迹。”

    她轻喘了口气,接着说:“我每天都在洞里描绘妘矖大人的画像,幻想着我就是她。慢慢地,我的容貌越来越像大人的样子,到最后连神情都惟妙惟肖。终于有一天,我心底涌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既然妘矖大人已经死了,那么能代替她照顾你的,就只有我了。我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我要像她一样细心地照顾你,因为我相信,我不会在那个鬼地方呆一辈子的。”

    戚路的心里猛地一揪,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在这一千多年的时间里,易小蝶在不知不觉的修炼中精通了变化之术,最终让她变成了和自己的妻子一般模样。

    “上苍终究是可怜我们。到了明朝末年,我们的机会来了。我记得那一天,海里发生了万年难遇的震变,地底裂开了,从里面冒出比火还烫的岩浆,海面上也掀起了滔天的巨浪。那条看守我们的龙,正忙着救助落难的船员,根本无暇注意到洞里的动静。”

    “于是你们趁着那次地震逃离了娘娘的囚牢?”

    “没有,只是我哥哥逃出来了。”

    “易寒川,他怎么逃出来的?”

    “地底的震动让贴在他囚笼上的封条破裂了,娘娘的神咒自然也失去了效用,他就借机逃出了生天。哥哥本来还想把我救出来,可是娘娘亲手箓写的神符威力实在太大了,他不仅没能揭开反而被其所伤。哥哥只好放弃救我的念头,独自来到了人间。”

    戚路长叹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明白玉山的蛟龙看到自己的到来时会安心离去,原来这都是天意,主人早就算到自己会来到这里,然后把易小蝶从神的囚牢中释放出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戚路不知道,他发现自己很迷茫。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对你隐瞒真相,可我怕你知道一切后你就不理我了。但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失去你。我不介意当妘矖大人的替代品,哪怕只是她的影子,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永永远远地陪在你身边服侍你。”

    易小蝶嘤嘤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地落在地上。她仆倒在戚路怀里,尽情地释放着那在心底埋藏了千年的思念之情。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戚路的抉择
    戚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痴情的女子在暗恋着自己,他怔怔地看着怀里哭泣的易小蝶,看着她那满头的白发,手已下意识地覆盖其上。

    易小止住了哭声,缓缓地抬起了头。戚路看到她美丽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怨和悲伤。

    “大人,我们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易小蝶知戚路心底在挣扎。“我们可以一起去青丘,这样就没人能为难我们了。”

    “你要背叛六煞吗?”戚路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

    “嗯。”易小蝶的眼中又燃起了希望。“为了大人,我可以舍弃一切。只要……只要能在你身边照顾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戚路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因为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

    “大人,求你了……”易小蝶那双艳如桃花的眼睛里,此时已充满痛苦和无助。

    可戚路并没有在听她的话,因为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那是从事务所门外传来的话语。“别听这个妖女的话,她只是在迷惑你。”

    紧锁的大门被人用力地推开了,丁晓岚和老吴昂首走了进来。

    “你……你们怎么来了?”惊讶的不仅仅是易小蝶,戚路脸上同样也是困惑的表情。

    但看到跟在丁晓岚身后的老吴无奈地耸了耸肩,戚路就立刻明白了。他看了眼丁晓岚,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任性的女孩,终究是没有听自己的话,当她从老吴口里得知了一切,就强拉着他来到了昆仑事务所。

    “我……我绝不会骗你的,大人你要相信我。”易小蝶惊慌起来,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她紧紧地抓住戚路的手,生怕他会就此离去。

    戚路依旧是坐着没有动,丁晓岚却鼻子里轻哼一声,带着嘲讽的口气说:“你已经骗我们够多的了,谁还会相信你?”

    易小蝶的脸顿时苍白如雪,和她那满头的白发相互衬映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她猛地站起身来,伸出了右手,那柔若无骨,秀气纤细的手,突然在指间闪耀起金属般的光泽。

    老吴眼睛猛然紧缩,他看出易小蝶已对丁晓岚起了杀心。但他居然没有一点行动,因为他看到戚路已把易小蝶的手轻轻地按了下去。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间有点紧张起来,丁晓岚却不耐烦的大声对着戚路说:“快离开这个妖女,她会害死你的。”

    戚路沉默不语,但谁都看的出他内心在挣扎,在犹豫。

    “我以昆仑的名义发誓,我所做的一切绝不是为了害大人,而是想和他在一起,哪怕只是像个侍女一样服侍他。”

    说这话时,易小蝶显现出从未有过的坚定,她拉起戚路的手,紧迫地问:“大人,你相信我吗?”

    “是的,我相信你,相信你从未有过害我之心。”

    和易小蝶相处的这段日子,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她数次解救戚路;又在关键时刻违背了六煞的命令,帮戚路夺回了盒子这些事,这绝不是出于什么心机,而是她真心不忍戚路受到任何伤害。

    “那么,我们去青丘吧。”易小蝶在催促,担心戚路的信心会动摇。

    “我……”看着痴情一片的易小蝶,戚路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无论她是真的矖儿也好,还是假的也罢,现在都已不重要了。在变幻莫测的命运旅途里,有个真心爱着你的人一起陪伴,那不好吗?

    “戚路,你不能上当,你……”丁晓岚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扑上前来,想要把他从易小蝶身边拉走,可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老吴的手紧紧的把她拉回到了原地。

    “这件事,必须得由小戚自己做决定,我们不能干涉。”老吴的声音是无比的冷静。

    “为什么?”

    “因为这是昆仑诸神的意志,娘娘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安排好了一切。”

    “昆仑!”戚路的身子在颤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

    “当”的一声,似乎有东西从戚路身上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看去,原来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吊坠,因为系着的红绳突然断裂而落在了地上。

    “这难道是天意吗?”

    难道金帝蓐收也要就此远离自己了吗?戚路的这声叹息像是自胸腔中发出。

    “不,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丁晓岚的眼泪在止不住地流,她大声说道:“你忘了吗,我们是朋友,是同伴,你真要背弃自己曾许下的诺言吗?”

    “大人,我们走吧。”那双妖异的蝶翼再次从易小蝶身体里舒展开来,她要带着戚路远走高飞。

    可戚路的手是冰冷的,易小蝶猛然发现他的身体如石头般冰冷而僵硬。

    “不,我不会跟你走。”说这话时,戚路那熟悉的表情又回到了他脸上。他弯下腰去,把吊坠拾起来,重新系好挂在了脖子上。

    “大人……”易小蝶的情感在瞬间崩溃。

    “即使你待我再好,但终究不是矖儿。”这一次,戚路的话语没有任何犹豫,因为他已经彻底醒悟过来。

    听到这心碎的话语,易小蝶瘫倒在地。

    “大人,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戚路没有回答,但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容。他不能否认,也并不是真的完全看不出她对自己的感情。但戚路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绝不能在虚幻的假象中活一辈子。

    丁晓岚笑了,前一刻她是多么的担心自己会就此失去了戚路,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他的离去,这种情感,也许是在这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中慢慢滋生出来的吧。

    但那都不重要了,她开心地走到戚路身边,拉着他的手,眼睛里充满了幸福的光辉,柔声地说:“其实我也知道你这次绝不会再上她当的,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是吗?”老吴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开口了,“刚才不知是谁急得像失了魂似的。”

    丁晓岚只是微微一笑,难得这一次,她没有因老吴的抢白而发火。

    易小蝶一直在听着,苍白美丽的脸上,神色在细微地变化起来。

    突然,她的右手再次伸起,五指间顿时有锐利的光芒直朝毫无防备的丁晓岚射去!

    “小心!”老吴惊慌地大叫起来,可易小蝶的行动是如此迅猛,在场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反应过来。

    但易小蝶的这次偷袭还是落了空,因为戚路颈项处的吊坠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将她指间发出的所有光芒吞噬殆尽。

    “你果然是出手救了她。”易小蝶眼睛里的悲伤,忽然变成了妒恨:“是不是因为她,所以你才不愿意跟我走?”

    “我……”戚路刚要摇头,又改口说道:“也许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吧。”

    沉默了片刻,戚路又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一直不忍心说。”

    “是什么?”

    “你本就是半仙之体,为什么要杀害那些无辜的狐族长老?”

    “呵呵。”易小蝶苦笑起来,“那都是因为你啊!”

    丁晓岚厉声叱道:“妖女,你还想骗戚路吗?”

    易小蝶没有争辨,她眼望着戚路,语气凄凉地说:“像你们这样逍遥自在的神衹们,是无法体谅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困境。”

    戚路再次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他怕自己看到那心碎的眼睛会再次动摇。

    “我困在深深的海底,为了能让你知道我的讯息,不惜忍受着神符穿透身体所带来的痛苦,一次次让自己的神魄越出海面显现在众人面前,只是希望你能有一天会寻踪而来找到我。”

    戚路的心忽地又软了下来,他知道这是件异常痛苦的事,不仅会消耗她的真气,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易小蝶喘了一口气,又说:“我知道这后果很严重,但和能见到你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戚路叹道:“最后我还是来了。”

    “是的,我知道我的苦日子熬到头了。”易小蝶说:“可是长期运用神魄的负作用此时已在我身体上显现出来。不仅是真气在流失,而且我的容貌也在变改。我越来越弱的神力已不足以维持妘矖大人的美丽容颜,照这样下去的话,不用等到你来调查,我就会自己暴露……”

    “所以你就吸食了那些狐族长老的真气,来维持自己的法力。”这次说话的是老吴。

    易小蝶低下了头,没有否认。

    老吴接着说:“我还有一事不明,你能告诉我吗?”

    “大人你还想知道什么?”

    “海龙村几十年来死的那些渔民,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易小蝶轻轻地摇了摇头。“那是我哥哥做的。”

    戚路哑然,因为他知晓了所有的真相。易寒川为了救自己的妹妹出来,不惜数次和看守她的玉山蛟龙作战,那么以他的妖族本性来说,大战前吸食些人的阳气在他眼中看来也就是极其正常的事。

    戚路不禁深深地叹息,说:“你走吧,离开六煞,只要你能静下心来,终究能修成正果,又何必自堕邪道。”

    易小蝶霍然站起来,又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等到她再站起来时,已不再是个情感脆弱的女人。
正文 第七十四章 蝶殇
    易小蝶又伸出了手,这一次,不仅是她的手在发光,连整个身体都在发光。

    戚路立时噤若寒蝉,他嘴边闪过一丝苦笑说:“你不想走吗?”

    “是的,我哪都不去。”易小蝶全身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气势,那并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加凌厉。

    她也苦笑着向戚路回话:“我还能上哪去?”

    戚路眼光暗淡了下来,丁晓岚却没能领会她话中的意思,又语带讥讽地说:“怎么,还准备像个赖皮狗一样,死缠着不放了?”

    易小蝶的眼光在收缩,她看着丁晓岚说:“我劝你还是到屋外等候,不然我第一个就杀了你。”

    “你吓唬谁啊,这是本姑娘上班的地方,你可没权利赶我出去。”

    老吴突然叹起了气,说:“你应该听她的话,不然她真会杀了你。”

    “你是不是胆小的毛病又犯了?”丁晓岚没想到他胳膊会往外拐,顿时没好气地吼起老吴来。

    “你误解老吴的意思了。”戚路眼中有种淡淡的忧伤。

    “连你也帮他说话……”话说到一半,丁晓岚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禁失声说道“她……她想杀了我们灭口吗?”

    “话说对了一半,她想杀了小戚,而不是我们。”老吴又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由爱生恨吗?丁晓岚怔怔地看着易小蝶那张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脸,刚才她还是那么柔情似水,此刻就变得如此无情。

    都说女人是善变的,丁晓岚自己也不否认这一点,可她也变得太快了吧?也许她根本没有变,变的只不过是她的伪装。

    易小蝶的瞳孔依旧在收缩,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戚路,直到她彻底死心,明白他不会更改主意的时候,才幽幽地说:“这就是命吗?”

    “也许吧,有的命运可以更改,有的不能。”

    “看来今天你我这一战是不可避免呢。”

    “不,可以避免的。”戚路难过地说:“你有很多选择的机会。”

    “你不肯收留我,那么我即使回到六煞,我和哥哥都会受到那位神衹的惩罚,还不如和你决一死战。”

    “别人不知道我的底细,你可是了如指掌,你以为你能有取胜的把握吗?”

    易小蝶冷冷地说:“但我知道你的真气已被抽离,假如你再强行使用神魄的话,只怕还没打赢我,你就会自行死去。”

    戚路哑然无言,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确没法子对付她,连一点胜利的概率也没有。

    “你别忘了,还有我。”老吴搭话说道,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不出手,戚路就真的是死定了。

    易小蝶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过,我要和他一决胜负,而不是和你。”说完,她把眼光投向了丁晓岚。

    老吴阴沉着脸不作声,易小蝶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假如自己和戚路联手对付她,她出手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法力卑微的丁晓岚,那样的结果,只会让一个女孩白白送命。

    “所以,我希望今天这一战,只有我们两个知道,而其他人,都看不到。”易小蝶的口气是异常的冰冷。

    丁晓岚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起来。可又能怎么办,自己呆在这里只会成为戚路的累赘。

    “你自己小心。”老吴只能对戚路低语一句,拉着丁晓岚走出了昆仑事务所。

    门被轻轻地关上了,丁晓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见老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禁扯着他的肩膀说:“我现在找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你进去和戚路一起杀了那妖女。”

    “不行。”老吴摇头拒绝。

    “你见死不救啊!”丁晓岚在不停地抚弄着她那秀丽的长发。

    “不是。”老吴伤感地说:“易小蝶可不是普通的妖怪,现在他们两人正是性命相搏之际,我一进去,戚路就会分心,刹那的工夫,易小蝶就能要了他的命。”

    丁晓岚愣住。老吴的话,字字句句,让她肝肠寸断。

    屋内,易小蝶平静地看着戚路,问:“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戚路指间夹满了灵符。

    话声刚落,易小蝶已如鬼魅般飘起,直朝戚路袭来。

    戚路哪敢大意,他嘴里念着降魔咒语,手中的灵符已悉数向她掷去。可这些灵符竟如废纸般在易小蝶面前不起作用,转眼间,她已来到戚路面前。

    但接下来的事,却是出乎戚路的意料之外,只见易小蝶的双手一勾,就把戚路拥在怀中,那片朱唇已温柔地贴在戚路嘴上。

    “你想……”戚路挣扎着躲避她这亲昵的举动,可易小蝶已如八爪鱼般将他紧紧缠住,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温暖的气息顺着戚路的咽喉直朝他的身体里涌去,竟似一股清凉的液体抚摸着他的全身。戚路感觉到那些逝去的力量在一点点的回归体内,那神秘的液体顺着五脏六腑,潜入戚路的体内,滋养着骨骼,洗刷着脉络……

    “不要!”戚路终于明白易小蝶要做什么了,她想把全部真气输入到自己体内,好让自己恢复所有失去的真气,可这样做的结果,易小蝶会死的!戚路紧张起来,双臂一振,想从易小蝶的怀抱中挣脱出来阻止她的行动。

    但易小蝶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了,她不仅缠得他越来越紧,而且用手掐住了戚路的脖子。戚路顿时呼吸不过来,嘴巴反而张得更大了,易小蝶输送真气的速度也更加的流畅。

    终于,易小蝶的唇离开了他的嘴,整个人象失去了重心般直朝后面仰去,戚路连忙用双手揽住了她。

    “小蝶,你这是何苦啊!”说话间,戚路抽出右手,掌心朝下的对着她印堂之处按去。

    “别,别这么做。”易小蝶用仅有的力气推开他的手掌。“如果使用昆仑还魂术来救我的话,你也会死的。”

    “我不想欠你的情,我更不能让你在我面前死去。”

    “你什么也不欠我的,是我欠你们夫妻的。”易小蝶的声音越来越弱,眼光也呆滞起来。

    门再次被推开了,听到动静的老吴和丁晓岚看到眼前这个悲伤的场面不由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

    “我好想回到从前,回到我们在昆仑圣山的日子……”易小蝶的嘴边有鲜血不停往外涌,染红了戚路的臂弯。

    “别说话,不然你会很痛。”戚路眼中不仅有歉疚,还有某种脆弱。他转过头对老吴急声说道:“你快来救她啊。”

    “嗯,我试试吧,大不了我们两人联手。”老吴眼中尽是无奈的神情。

    “别费心了。”易小蝶的身体在瑟瑟发抖,显示着她体内有火焰炙烤般的痛楚。“无数次强行突破神符的后果,让我的魂魄受到了极大的损伤。现在,就是西王母她老人家亲临凡尘,也是救不了我呢。”

    “傻孩子,我们会有法子救你的。”老吴脸上挤出强笑,可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是那么的脆弱无力。

    丁晓岚手拿一条毛巾,在轻轻地拭去易小蝶脸上的鲜血,戚路迟疑着站起身来,想把她抱到床上,好让她躺着更舒服一些,但易小蝶拉住了他,继而把头依偎在他怀里。

    “我好冷,大人......请不要离开我。”她就像个孩童般无助,絮絮地诉说着。“我就是个傻瓜,每天模仿着妘矖大人的神态,时间长了以至于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就是妘矖大人,其实这都是自己在骗自己。”

    “对不起。”戚路声音沙哑着说:“我不该揭穿这一切。”

    “你没有错,是我不该奢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易小蝶突然笑了起来,“这样也好,我得不到……你的人,起码能……让你永远……也忘不了我……”

    戚路眼中有莫名的悲戚,伸手抚向她的脸颊,手伸到半空,却又僵硬住。

    “小......蝶!”戚路呜咽着看到易小蝶那双艳如桃花的眸子已彻底失去了神采,眼睛却遥遥望向西方,那是昆仑的方向。

    这时的戚路才发现,除了妻子之外,会有一个女孩的死,可以让他的心那么的痛。

    戚路失神地抱着易小蝶冰冷的尸体,意识开始模糊。不知过了多久,地底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跟着整个事务所的房子都在颤动起来,这才把他猛然惊醒。

    “不好,有妖怪来了!”连丁晓岚也察觉到这强大的妖气在事务所外盘旋,似要席卷一切。

    “你们两个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灭了那家伙。”回过神来的老吴拔出了那把金灿灿的短刀。

    “老吴……你别管了,他是冲我来的。”戚路心知肚明,他的视线依旧是停留在易小蝶的尸体之上。

    他在易小蝶的额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抱着她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清冷的月光下,易寒川飘浮在夜空中,满眼血丝地看着怀抱妹妹尸体的戚路走到他下方停住了脚步。

    “戚路小心!”丁晓岚在后面紧张地叫了起来,生怕易寒川会杀了戚路。

    “他们之间的恩怨,就让他们去解决吧。”老吴在她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把她还给我!”易寒川的脸上满是阴霾,在这凄迷夜色中,如刀割过一般。

    戚路难过地别过头去,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易寒川什么时候走的,戚路并不知道。恍惚中,他又回到了昆仑神山,看到自己的妻子在桃花丛中飞舞,她的发梢间藏着只美丽的蟠蝶……

    “生生世世生生侍,朝朝暮暮朝朝慕。”

    孤冷的夜空下,有名身负双翼的女子背过身去,眼中的那行泪水,穿透千年寂寞的红尘,缓缓滴落在一段被称为传说的记忆里。
正文 第一章 怪异的琵琶声
    时间平淡如水的过了两个多月,自从经历了易小蝶的事件后,昆仑事务所一直是风平浪静。

    在这看似惬意的日子里,戚路却陷入了困境。他时常被焦虑和痛苦困扰着,而这一切痛苦的根源不过是因为一个梦。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梦,每次都在重复单调的内容,但醒来后戚路对梦的内容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近来情况越发的恶化了,有时候白天也会无缘无故地陷入到昏睡中,那个怪梦依然徘徊在脑海里,等他惊醒来时又悄然离去。这一个月来戚路被这怪梦折磨的无法正常作息,时刻处于一种低潮、沮丧的状况。

    难道是梦神伯奇开的玩笑吗?戚路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这不是恶梦,伯奇自然也不会对它感兴趣。

    今天又毫不例外地做梦了,戚路只是趴在桌子上打了个盹,醒来后就和以前一样,什么内容也不记得。

    假如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戚路宁愿选择长睡不醒,哪怕是睡到死都愿意,因为这次醒来后的事情让他感到更加的恐惧。

    这说起来有点可笑,令他恐惧的事情不过是因为有人在外面弹琵琶。

    “弹的真好听啊。”丁晓岚也听到了琵琶声。

    这乐声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魅力,天籁般的音符竟然和屋外喧嚣的气氛完美契合在一起,让丁晓岚的心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曾见过的美好事物,它们总是无可避免的与悲伤纠缠在一起。

    “还行吧。”老吴依旧是那副麻木不仁的表情,似乎对这美妙的乐声并不感冒。

    戚路铁青着脸没有说话,俊俏的五官已挤成一团,呈现出一种如临大敌的戒备与紧张。

    突然间,琵琶声嘎然而止,不过是停顿了几秒钟的工夫,它又从屋顶上方传来。

    可那里除了屋顶什么也没有,谁会在闹市区光天化日之下站在别人的屋顶上弹琵琶?除非他是个神经病。

    “奇怪!”丁晓岚终于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她看到戚路脸色苍白,双手在无意识地摆动。

    琵琶声象是有灵性般随风飘落下来,开始在房子里铮铮作响。

    虽然这琵琶声来得异常怪异,但曲调真是美妙呀!这是首从未听过的古曲,音色在悄然撩动着丁晓岚的心弦,让她不由地赞道:“我还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弹琵琶的一定是个对生活抱着美好憧憬的人。”

    “千万不要被这表面的假象迷惑呢。”一直紧闭着嘴的戚路突然开口说话了,“很久以前,我听过这首曲子。”

    “你听过?叫什么曲名……”丁晓岚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戚路猛地站起身来,凶神恶煞般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丁晓岚感到万分奇怪,心想我今天又没得罪你,干嘛用副凶恶的表情瞪我?

    “你们都给我滚,今天休假,不用上班了!”戚路大吼着把他们俩人推出了门外。

    “我又没做错事,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丁晓岚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老吴笑着劝道:“别理他,他有时候就是爱发神经。”

    “神仙就了不起了啊,神仙就能随便欺负人是不是?”丁晓岚嘟着小嘴,脸上恨意未消。

    “好了,反正也到下班时间了,我请你去吃饭。”老吴不由分说地拉着丁晓岚往外走。

    屋内,戚路迅速地关上了房门,又把所有窗帘拉上,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猛喘粗气。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琵琶声早已消失了,屋子里光线变得暗淡下来。

    “呵呵呵。”房间骤然响起了女子的嘤笑声,戚路失神地抬起了头,看到办公椅上坐着一名二十来岁的红衣女子,嘴唇丰满皮肤白皙,全身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魅力。更重要的是,她怀中抱着一支碧玉般的琵琶。

    “你终于来了。”戚路脸色亦从苍白转为一片惨绿,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第一次出现时的情景,那是在殡仪馆里,她从众人的包围圈中轻松救走了周纪。

    只见她轻舒玉手,在琵琶上漫不经心地一拂,美妙的音符就从琴弦中传出,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戚路脸色又变了,他双手紧捂着耳朵,仿佛那琵琶声不是什么天籁之音,倒像是地狱里传来的催命符。

    “你就这么怕我吗,难道我是吃人的罗刹?”

    如果真要在她和罗刹之间选择一个,戚路宁愿碰到的是杀人不眨眼的罗刹。

    戚路哭丧着脸,冷眼看她把琵琶放下后鬼魅般地坐到自己身边。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难道你就不想我?”她的身体已向戚路挨来,玉颈低垂,似要倚在戚路的肩膀上。

    “别引诱我,到时沙华来打我,我可是吃不消。”戚路整个身体硬得如石头一般,他把头扭向一旁躲闪着女子的目光,不敢和她有正面的接触。

    “我好歹也是客人,你就这样招待不周,连杯水也不想倒给我喝吗?”女子的话声刚落,就见戚路已回身看来,只不过她微笑的脸瞬间变得和戚路一样冰冷。

    ”……金光灭邪,破!”戚路出手了,随着口中的除魔咒语急速念出,他双手亦上下翻飞,在空中虚划出一道法印,随后手又捏一道法诀,瞬间一张符文就悄然出现在掌中。

    眼看这张符文就要印到女子的额前,突然间她脸上有片花瓣飘过,戚路的法符就如碎玻璃屑四散而去。

    戚路出手失利,身躯刚想退后防守,就听到女子轻喝一声“摄!”,她的娇躯已霍然上前,然后俯身伸手一勾,奇魅的红光绕着戚路周身一转,戚路就无抵御的能力,身形顿时僵住被定在原地。

    女子嘤笑着用小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拍,戚路就木然地坐回办公椅中。

    “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法力一点长进也没有。”女子朱唇轻启,红光也消失殆尽,脸上却隐现出几行让人难以辨识的咒文。

    “最近淫雨霏霏,导致阴气大盛,看来是天不助我啊。”戚路嘴上说着俏皮话,双手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再次捏诀,嘴里低声吟唱着新的咒语,犹如流水般连绵不绝的杀机在空气中发出微妙的震动,将他周身的空间隔离成一个封闭的小世界。

    “这些小把戏对我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女子的右手轻张开来,她的掌中出现一朵艳红如血的花蕾,在额间也相应地出现一个类似于胎记的花骨朵图案。

    那朵花蕾散开了,只剩五朵花瓣飘浮在她手中。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花瓣又幻成五朵红炎腾起,在她白皙的指尖上翻滚明灭,时而像龙,时而成虎,不停地变幻着形状。

    戚路神情凝重,全身早已冷汗涔涔。

    女子右手一扬,掌心升起一道太极阴阳图,红炎顺着五行方位在戚路所设的结界外围狂舞不息,一化十,十变百,直至千千万万。转眼间戚路周围的景物悉数消失,他已堕入血海之中,险象迭出。

    戚路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红莲血池吗?果然是来自阴间的冥火,居然能召唤出六道轮回众生所携带的怨念。”

    “我担心你撑不过三分钟。”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它还难不倒我。”说话间戚路的手已朝胸前的吊饰摸去。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房间里一片明亮,戚路身边缠绕的冥火也跟着消失殆尽。

    “我不想波及无辜。”女子看着夺门而入的丁晓岚笑对戚路说:“赶都赶不走,看来这女孩挺关心你。”

    “人长得帅,就非常容易给人惦记着。”危机刚过,戚路又恢复了那嘻皮笑脸的样子,“小丁,麻烦你给我们这位尊贵的客人倒杯茶。”

    丁晓岚气鼓鼓给这位神秘女子倒了杯茶,嘴里还想说话,戚路就做了个阻止的手势。

    “很好!”女子喝了口茶,又一笑道:“多年不见,你还是没让我失望。”

    戚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看来美女对男人有种天生的吸引力。”女子轻笑,根本不忌讳他的目光。

    “也许吧。”戚路回说:“我不过是想确定这次的你,到底是不是真身。”

    “那么现在你应该有答案了。”

    戚路收回了目光,轻叹道:“你本已在幽冥中逍遥自在,又何苦重返人间?”

    “那是因为地府的生活,并非如你说的那般逍遥。”

    “你可知道,现在已经是21世纪?”

    “我不是老古董,对当今的社会,我了解得很透彻。”

    “沧海桑田,缘起缘灭,你的怨恨早该消散了吧。”戚路微喟道:“又何必大动干戈,令生灵涂炭?”

    “哈哈哈哈!”红衣女子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股寻常女子不应有的豪气。

    “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对这些卑微的人类并没多大的兴趣。”女子顿了一下说道:“我这次是特意来救你的。”

    “救我?”戚路一时语塞,猜不透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是的,如果我不及时赶来,你终究会死在自己的梦里。”

    “不过就是个梦,有那么严重吗?”戚路不以为然。

    “我如果晚来几天,你就是具尸体。”

    “你是说我被梦魇之类的妖物所魅?”戚路有点不太相信她的话,虽然他最近老是做怪梦,但并没感觉到这梦有丝毫的邪气存在。退一万步说,自己真要陷入恶梦中无法自拔,伯奇也不会袖手旁观。

    “不是,以你的法力,一般的妖物那敢靠近你?”

    “难道是因为伯奇的原因吗?”

    “也不是。我承认这家伙经常像个调皮的孩子给大伙来点恶作剧,但还没到恣意妄为的程度。”女子神情肃穆地说:“这梦是个神喻,如果你不能完成它的指示,就会被神遗弃而命丧黄泉,因为神不允许他的秘密泄露在人间。”
正文 第二章 神女解梦
    “笑话!我连梦的内容都不记得,又如何完成诸神下达的旨意?”戚路冷笑着说:“别告诉我,这是你下达的神喻?”

    “呵呵,我哪够资格命令你。不如让我来帮你看清梦的本质吧。”说完她玉手轻扬,琵琶就重回到怀中,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映着她如夜空一般的乌漆眼睛。女子开始拨弄琴弦,乐声宛转低回、幽咽悲怆,就连音符之间的空隙都有种勾人心魂的魔力。

    戚路却无心欣赏这美妙的乐曲,他锐利的双眸中泛着幽光,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疲累,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入侵自己的脑细胞,控制着他的每根神经。

    “戚路,你没事吧?”见他如痴如醉、似聋似哑的表情,丁晓岚急了,想起身阻止神秘女子的琵琶弹奏,却被老吴硬生生拉回到椅子上。

    戚路什么也没听到,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梦境中穿行,又仿佛游走在现实之间。

    朦胧间,有乐声响起,似有若无,模糊的听不真切,戚路睁开双眼,四周尽是一片漆黑之色,极目搜索,一无所见,唯有隐约的如天籁般的乐声持续着。

    不知过了多久,乐声停止了,他看到漆黑的地平线里闪出一个光环,跟着是一连串逐渐隐现的光环。

    佛光,那是佛祖的光环!

    庄/严肃穆的佛像在佛光中慢慢地显现出来,他是透明的、模糊的,让人看不清真容。

    随着一声佛号在天地间诵出,佛像的脸庞蓦地闪现在戚路的视线里,戚路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看到的是张流着血泪的佛脸。

    就在戚路彷徨之际,佛像消失了,佛光也跟着隐没在地平线里,黑暗中,他看到了自己所有曾经遗失的梦境,竟然简单到只有一句话:到杭州西湖断桥处寻找你的答案!

    恍恍惚惚,戚路视线能见之处皆被满天飞舞的艳红花瓣所遮蔽,等他思绪再次回到现实看清眼前景物时,神秘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丁晓岚轻道:“她走了。”

    “妈的,这个老女人,终于以实体形式出现了。”老吴擦了把额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这会不会是六煞的阴谋?”

    “也许我该安排大家一次度假……”游丝般的声音从戚路嘴里发出,他盯着手中那片残留的花瓣,还没有从刚才的梦境里回过神来。

    “好啊,我们去哪里?”听到又能免费去旅游,丁晓岚开心的不得了,她可没戚路想的那么复杂。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带你们去西湖划划船。”

    老吴半拉着眼皮说:“我反对,到时候人都走了,等到晚上公司有个把小偷光顾,那可就遭了,我还是留守公司值夜班吧。”

    戚路沉默无语,脸色非常憔悴,但从他那环抱双臂的手掌间苍白的骨节上,老吴隐约感觉到戚路心中有几分不安。

    就像是寒冬腊月吹来的疾风,忧虑的气氛瞬间奔涌了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老吴拿出那个随身的不锈钢酒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酒后皱眉说道:“就凭那个老女人的话,你决定去杭州,值得吗?你不要忘记六煞这个邪恶组织就是她创立的。”

    “别嗜酒了,这样对身体不好。”戚路轻叹一声,走过来把酒壶重新拧上,然后塞到老吴的衣兜里。他沉吟着说:“我有选择的机会吗?如果我刚才拒绝的话,也许我们三个现在已是死人呢。”

    “不喝酒,人生对我来说还有什么乐趣?”老吴沉吟起来,“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和她打架不是个好选择,就算我们两人联手,也不是她的对手。”

    戚路点燃一根烟,然后推开虚掩的房门,昏暗的光线顿时将门的阴影拉的狭长,倒映在泛着凉意的木地板上。阳光下戚路的脸色非常苍白,眼中尽是迷惑之色。

    一瞬间,房内只听见吸气的声音,沉默地荡漾开来。

    许久,戚路才回过身对老吴说:“协助我做场法事吧,我想请个神灵来解答心中的疑惑。”

    “请神,那老女人不就是神吗,你还想请……”老吴话才说到一半就明白了戚路的用意,他转口笑说:“看来你是根本不相信她的话!做事谨慎当然没错,不过我提醒你,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可别给自己惹麻烦。”

    老吴说的没错,神祇是宇宙中最尊贵的存在,他们处于金字塔的顶端,俯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因此在招唤神灵的仪式里,施法者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有疏忽,否则任何一个细小的瑕疵都可能导致神灵的震怒,从而祸及施法者。

    “找我麻烦的神,怕是还没有几个。”戚路可不担心,因为自己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

    看着戚路忙碌起来,老吴又问:“这次你想请谁?”

    戚路说:“梦神伯奇,在解决叶玄知的案子时,我已经和他打过交道,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老吴皱眉说道:“这家伙神出鬼没,很少在现世显身,你有把握吗?”

    戚路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几根乌黑的头发。

    “这是他给我留下的纪念品。”

    丁晓岚这才想起上次戚路潜入梦境寻找伯奇的踪影时,在与他打斗中曾扯掉伯奇的一绺头发,没想到戚路竟如此细心,居然保留到现在。

    老吴放下心来,他对戚路说:“既然有他本体的头发,那么就不会请错神。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做法事。”

    忙碌了一阵,他们在屋内摆好了香案和一应器物,就准备开始作法请神。

    戚路脚踩罡步,仗剑在手,口中还念念有词,不时还舞几个剑花。老吴则在案桌边焚烧纸符,嘴里跟着戚路一起念叨咒语。丁晓岚瞧他们俩人的动作有种农村唱大戏的滑稽感,差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戚路剑式舞完,先烧了几道符,然后把伯奇的头发放在香炉里焚烧。随着黑发在炉里烧成灰烬,戚路一声断喝,嘴里一口法水朝前喷去,顿时在他们的前方卷起一阵狂风,仿佛有神衹将现于面前一般。

    戚路放下了剑,双手施礼后说:“伯兄,别来无恙否?”

    前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也不见有身影显现。

    老吴皱眉说道:“难道你又召神失败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上次是召鬼失败,这次可是请神。”戚路面露不悦。

    老吴耸着肩膀笑说:“那又有什么区别?”

    “这不一样。”戚路不知如何应答,心里也是很烦火。

    三人身后突然传来“吃吃”的笑声,惊得他们赶紧回头看去,却发现伯奇懒洋洋地坐在戚路的办公椅上,嘻笑着对他们做鬼脸。

    “你想吓死我啊!”戚路也搬来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伯奇动了动鼻子,有点不耐烦地说:“你这房子里的味道好难闻,看来我真不适应现实的世界。”

    “现实也没你想得那么不济吧。”戚路话锋一转说道:“其实这次把你请来,只是想问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我还要赶着回去睡觉。”

    戚路附耳向他低语一番。

    “不会吧,你连她也敢惹?”伯奇惊讶地看着戚路,异色双瞳中闪着不可名状的光芒。

    “那老女人可不是重点,关键是我那个梦,你有详细的答案吗?”

    “我对这种无聊的梦没兴趣。”伯奇打着哈欠,重新坐回了椅上。

    戚路耐着性子对他说:“可她对我说这是神的旨意。”

    “不错,这的确是给你的神喻,她没有骗你。”

    戚路急道:“那你肯定知道是谁给我下达这道神喻,他是谁?”

    “其实你心里已有答案,又何必问我。”

    “佛祖?”戚路有点迟疑地问。

    伯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态度非常暧昧。

    “天帝?!”这次轮到戚路惊的站起身来。

    “答对一半,只能给你加五分!”伯奇开怀大笑起来。

    “这不可能!”戚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有什么好奇怪的!”伯奇伸着懒腰说:“你想知道神喻的内容吗?”

    “嗯!”戚路赶紧点头。

    伯奇警惕地看着四周的环境,最后才把目光定格在戚路脸上,冷冷地说:“你小子贼得像狐狸一样,我可要先小人后君子。我且问你,上次偷我的头发还有没有余货私藏在身?”

    戚路连忙赔着笑脸说:“绝对没有,这次全用完了。如果我说谎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呵呵,你要是死了,这世间也清静了许多。”伯奇开始表情严肃地对他说:“有件小事在人间纠缠一千多年,诸神对这件事实在是厌烦了,所以让你去摆平它。”

    “小事能让诸神烦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吧?”

    “花伴兽,蛇衔石,缘来是僧,缘去如水。”

    “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小心,不要把命也搭进去了。”说完这没头没脑的话,伯奇的身影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老吴有点懊悔地说:“问了半天等于白问,结果还是要你去杭州。”

    戚路却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从伯奇坐着的椅子上捡起一张细小的符纸,上面似乎沾着什么东西。丁晓岚好奇地接过来一看,原来是片碎布,像是伯奇衣服边沿的衣角。

    “原来你又从梦神那里偷东西,怪不得人家对你像防贼似的!”丁晓岚顿时明白戚路为什么又在奸笑。

    “偷?拜托你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戚路把这片碎布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盒子里收藏好,然后笑对两人说:“我最擅长的就是戏弄神灵了,谁让他们老是不理我。”

    “你……”丁晓岚气得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三章 闹分手的情侣
    “好了,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老吴赶紧过来把戚路拉开,免得他又惹丁晓岚生气。

    戚路把木盒放进保险柜里锁好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他们说:“我有种不祥的预兆,恐怕这次我们在杭州会碰到大麻烦。”

    “何必如此惊慌,其实我有个主意。”老吴波澜不惊地说:“既不用去杭州,还能甩了那老女人。”

    “什么好主意,快说!”戚路和丁晓岚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常言说的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我们只要找个偏僻的地方躲个一年半……”

    “这就是你说的馊主意?”丁晓岚厉声叫了起来,右手已狠狠地揪着老吴的耳朵,把气全撒在他身上。

    “喂,我说小丁,我不过是出个主意,你怎能目无尊长,如此对我!”老吴身体一滑,就从丁晓岚的小手中逃逸出来,接着如泥鳅般躲到戚路的背后。

    “老吴,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丁晓岚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你真胆小,简直是又自私又窝囊!像你这样的的人,要是中国再来次外敌入侵,肯定会第一个当汉奸!”

    “何必上纲上线地批斗,我不过说着玩玩,你们要是不同意就算了。再说了,你可以不同意我的观点,可是不能阻挡我发表意见的权利。”老吴从戚路肩膀上探出头来嘻笑着反驳丁晓岚的指责。

    “好了,你们还有完没完啊!”看到两人在拌嘴,戚路脸上也挂不住了。

    见戚路发了火,两人也住嘴不说话了,都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对方,等待着戚路的最后决定。

    不过是一瞬间的犹豫之后,戚路的眼神就变得无比的坚定,他沉声说道:“收拾好行李,我们后天出发。这次一个都不能少,全部和我去杭州!”

    三天后,他们已身处在繁华的杭州市里。

    “到杭州来真是个好主意。”阳光下的丁晓岚惬意地来了个自拍,跟在她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老吴倒是一脸苦瓜像。

    天气火辣辣的,老吴没好气地说:“小丁,你今天疯狂大采购,可把我是累苦了。”

    “女孩天生就是购物狂,这可怨不得我。”丁晓岚嘤然一笑,又俏皮地说:“其实你根本没必要这么累,要怪就怪我们的戚老板非要吵着来苏堤这里不可。”

    戚路正色说道:“小丁,你要搞清楚我们来杭州是办正事,不是来陪你游山玩水。”

    “劳逸结合才有效率嘛,你一天到晚把员工绷得像根弹簧一样不放松,人家可不会尽心尽力的给你做事。”

    “唉!”戚路轻叹一声,也不好扫了丁晓岚的兴致,他指着湖边那排长椅说:“我们休息一下吧,等下找个餐馆吃饭。”

    “老板真英明!”老吴提着那堆包包抢先坐到了椅子上。

    西湖的确是个好地方,清风逍遥,碧水断桥,暖风轻拂着岸边的杨柳,卷起满地的柳絮随风轻舞,衬着绿荫翠影中嬉笑玩耍的游人。

    唉,几番浮沉,几多浮华,都在这悠然飘逸的古老都市里相遇交融,又悄然退去。

    戚路正坐在椅上欣赏美景,心里感慨万千的时候,突然被一堆杂音扰乱了心绪。

    顺声望去,在离他不远处的绿荫下,有对小情侣正在吵架。

    “许镜桥!”女孩大声呼喊着男友的名字,她的眼睛含着泪,声音近乎在咆哮:“我怎么找了个你这样没用的男人,你就不能给我有点责任心,你就不能......”

    男孩任由女友喝骂不回嘴,态度毕恭毕敬的,微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大街上如此近距离看到别人吵架,戚路感到很意外,他抽着烟,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两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男生的脸庞上。

    这是个长得很帅的男孩,眉眼神态让戚路觉得有些隐隐熟悉,那是孤寞、怯懦的表情,天生就是一副老好人的形象。

    戚路不禁皱了皱眉,这种感觉很奇妙,但男孩的表情确实很像某个人,那个人是谁呢?

    女孩数落了男友半天,也许是累了,她突然住了嘴,男孩赶紧讨好的把手中饮料递给她,嘴里轻声细语,似在哄自己的女友。

    “少给我献殷勤!”女孩似乎更来气,似讽似笑,近乎质问男友:“结婚,你拿什么娶我,还不是因为缺钱!”

    “放心,我会努力赚钱养家的。”男孩小声咕哝了一句。

    听到这话,戚路这才看到女孩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白金戒指,很纤细的那种,没有镶嵌任何珠宝。

    原来他们已经订婚了,戚路轻叹一声,既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了?

    女孩直视着他的眼:“一天到晚守着那破船,从不想着找份正经工作,你凭什么支持一个家?”

    那个叫许镜桥的男孩无语,他尴尬地搓着双手,借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每天都是一副花花肠子,我再也不和你这种窝囊货在一起了,还有……”女孩的眸子寒了,她脱下手中的戒指,把它狠狠地摔向男友。

    那无辜的戒指砸在许镜桥的身上,如小石子般发出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后就悄无声息。

    观望的戚路呼吸一顿,不由眉头轻皱,继而又镇定起来。他看到许镜桥的女友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下这伤心的男孩独自望着女友的背影发呆。

    “快去追她啊!”戚路心底轻呼起来,开始为这木讷的男孩着急。

    可许镜桥接下来的举动竟让戚路哭笑不得,他并没有如戚路所想那般去追自己的女友,而是冲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你走了,我房间里的那些私人物品,你打算怎么处理?”

    “都给我当废品处理了吧!”女孩气鼓鼓地丢下一句话,离去的步伐更加坚决。

    “真是个窝囊货,我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早把他打死了!”丁晓岚没好气地嘟哝了一句。

    “哈,那你也得先有个男友才行啊!”戚路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见丁晓岚举起了粉拳想要打自己,赶紧站起来躲过她的拳头,顺势朝着许镜桥的方向走去。

    那个伤心的男孩,此刻正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双目失神地望着远方。脚底下那枚戒指,正反射着寂寥的余光。

    戚路有点于心不忍,他走过去捡起那枚戒指递给许镜桥:“先生,你的戒指。”

    原以为他会对自己说声感谢的话,谁知许镜桥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神情落寞的从他身边走开。

    “喂,戒指你不要了吗?”戚路连声发问。

    可许镜桥连头也没有回一下,根本没有收回戒指的心思。

    戚路愣了,正想追上前去把戒指塞还给许镜桥,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低头看去,原来是两个奔跑嬉闹的孩童撞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随后而来的孩子母亲忙不迭的向戚路道歉。

    “没事。”戚路笑了笑不以为意,等他回过神来,许镜桥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你啊,真是不解风情!人家憋了一肚子火,你还来凑热闹。”身后,丁晓岚在笑盈盈地教训他。

    “喔。”戚路声音含糊地回应一声,闷闷不乐地坐回到长椅上。

    “呵呵,又可以发笔小财了。”老吴从戚路手中夺过那枚戒指。“既然主人不要,我们就把它拿去换钱。”

    “老吴,你能不能再无耻点!”丁晓岚一脸寒霜。

    戚路瞪了老吴一眼,把戒指重新拿回手中后交给丁晓岚:“先收好吧,也许下次我们碰到他,还能把戒指还给他。”

    “哼,这么大的一个城市,想要再次相遇,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老吴心有不甘地回了一句。

    戚路可不想在这件事上和贪财的老吴继续纠缠,他看了看表,见时间不早了,就说:“我们找个餐馆吃饭吧。”

    等到吃完了饭,三人从餐馆出来路边等出租的时候,丁晓岚突然拉着戚路的手向他直嚷嚷。

    戚路寻声望去,不禁愣住了,他看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个年青人也在等车,这人不正是许镜桥吗?

    戚路赶紧对丁晓岚说:“把戒指给我。”

    他没想到会这么巧,才吃完晚饭又碰到许镜桥了,戚路决定把戒指还给他。

    还没等他走近许镜桥,就看到一辆豪华轿车停在了许镜桥的身边,许镜桥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喂,许先生,你的戒指!”戚路连忙向轿车招手示意。可轿车里的人根本没有留意到戚路的举动,车从他身边掠过直奔前方。

    这时,一辆出租掉头而来,戚路赶紧拦停后上了车。老吴和丁晓岚刚想上车却被戚路制止了。

    “你们再拦一辆车,我去追上许镜桥。”

    老吴不无好气地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以为人家会稀罕这么个破戒指,也不看看人家坐的是什么车,那可是保时捷啊!”

    戚路顿时心里一懔,但还是关上车门示意司机朝前开。

    司机慢悠悠地开着车,头也不回地问:“师父,你去哪儿?”

    “跟上前面那辆白色的保时捷。”

    这种类型的豪车倒是很容易认出来,司机不说话了,他在变档加快速度,确保自己不会跟丢车。

    戚路心里却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老吴刚才的那句赌气话依然回荡在耳边。

    是啊,老吴说的没错,能上保时捷轿车的人,哪怕开车的人只是他的朋友,这也说明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难道......戚路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那就是许镜桥在骗他的女朋友,故意在她面前装穷,实际上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
正文 第四章 苍白的人影
    那辆保时捷最后的目的地是城北的一个小区,小区里都是私人别墅,看得出来这里是富人们的聚集区,戚路乘坐的那辆出租车被值勤的保安客气地挡在了大门外。

    这可难不倒戚路,他付了车费后就下车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见四周无人便利用夜色做掩护轻身翻过小区的院墙,然后镇定自若地走在小区的街道上,开始寻找许镜桥乘坐的那辆保时捷。

    此刻戚路的心里已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他很想知道许镜桥的真实身份。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许镜桥给他的形象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终于让戚路看到了那辆豪华轿车,恰在这时许镜桥也从车上下来了,随他一起下车的还有名中年妇女,全身上下都是奢侈名牌,脸上风韵犹存。

    这中年美妇挽着许镜桥的手,走进了面前那幢洋气的三层楼别墅。不一会儿,二楼的一间卧室里的灯光就亮了起来。

    他们是母子吗?这里就是许镜桥的家?戚路带着满脑子疑问悄悄地来到楼下,眼睛朝别墅周围扫了一眼,确定没有行人经过后,就深吸一口气,从内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把万能/钥匙。

    说是万能/钥匙,不过是老吴用铁丝制作的一个类似于钩子的简易工具。别小看了这东西,实际上挺管用。戚路把它插进大门的锁孔内,捣鼓了那么几下,防盗门就被他轻易打开了,戚路闪身进了屋内,又把大门轻掩好。

    一楼的大厅内静悄悄的,看来别墅里就只有许镜桥和那中年美妇。借着二楼透下来的微弱光芒和窗外折射进来的星点月光,戚路摸黑上了二楼。

    二楼的客厅内没有开灯,只有那间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灯光从里面映射出来,戚路看到自己的影子狭长的如同光秃秃的电线杆般笔直。

    戚路轻咽了一口唾沫,悄身来到门前,眼睛顺着门缝看到许镜桥和那中年美妇正坐在床头边窃窃私语。

    只听那中年美妇说:“别伤心了,现在的女孩都现实的很。”

    许镜桥低垂着头,半天没有作声。

    那妇人还在絮絮叨叨地劝慰着,肥手在轻抚着他的满头黑发。许镜桥似乎有些厌烦,把头一摆,妇人的手就滑落到肩膀上。

    可那妇人并不甘心,手又如蛇般贴了上来,许镜桥腾地站起身来。妇人倒没什么,却把门外偷听的戚路吓了一跳,以为许镜桥要出来,赶紧将身闪进了侧边的卫生间里。

    哪知只是一场虚惊,许镜桥并没有出来。戚路暗骂道:“你还真是公子哥脾气,怪不得戒指都不愿意要了。反正这玩意也值不了几个钱,我还是把它交给老吴换几瓶酒得了。”

    戚路沉下心来又伏到门口偷看屋内的动静,哪知后面的画风突变。

    只见那妇人如狗皮膏药一样将身贴在许镜桥的肩膀上说:“分了也好,以后你可以经常来这里陪我呢。”

    说这话时,妇人的头正侧对着门口这边,戚路惊讶地发现她竟媚眼如丝地瞅着许镜桥。

    事态正朝着令戚路更加震惊的方面发展,这妇人的手如蛇般缠绕着许镜桥的颈脖,嘴唇已在轻吻他的脸颊。

    这可不是正常母子应有的亲昵举动,戚路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测实在是错的太离谱。

    “你今天有事找我?”许镜桥冷冷地发话了,身体在抗拒中年美妇的骚扰。

    “自从你跟了那小妖精,我现在想见你一面都很困难,不是今天扯个由头,你是不是又不想见我?”

    “无论我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在和你纠缠在一起!”

    中年美妇的身子又贴了过来,滚烫的吻也开始缓缓下移。许镜桥顿时像被放入油锅的鱼,一下子弓起了身。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结束了,我要过正常的生活!”许镜桥像是鼓足了勇气,他的声音无形中高了八度。“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见许镜桥已转身,戚路生怕被他察觉,赶紧退回到卫生间里躲了起来。

    这时戚路才明白,原来这是个不伦恋,许镜桥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戚路不禁为那个女孩感到万幸,要是把终生托付到这样的男人身上,不知道以后会生出多少事端。

    “我不让你走!”卧室里似乎传来嘈杂的扯拉声,戚路很想去看个究竟,但还是忍住了。

    “都是你,是你害的小娟离开我!”许镜桥的情绪显得很激动。

    紧跟着门“砰”的一声被许镜桥推开了,他头也不回的打开了大门,临走前丢下了最后一句话:“去找别的男人吧,从现在开始,我要过自己的生活!”

    “好,你走!那个死老头比你有的是钱,比你优秀的男人也多的是,你个穷光蛋迟早会得到报应!”

    回答中年美妇的只是一声无情的关门声,剩下她在屋里不停地咒骂着许镜桥,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桀桀哀号。

    最后终于没了声息,戚路探出头来查看客厅的动静,发现那中年妇人呆坐在地上,眼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看来不能从大门出去了,戚路打量了一下卫生间的环境,就轻推开窗户翻了出去,顺着下水管道爬出了这幢别墅。

    落地后,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就按原路翻出了围墙,准备返回旅馆和丁晓岚会合。

    谁知等了半天也没能拦到一辆出租,无聊的戚路只好抽烟解闷。

    “帅哥,能给我一根烟抽吗?”

    身后传来了温柔的女子问话声,戚路猛然一怔,因为他察觉到背后有股莫名而强大的力量在流动。

    这是常人无法察觉的力量,它非常独特,不像是鬼魂或妖物所散发出来的真气,更近似于神的气息,但又有所不同。

    戚路明白今夜不会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他按捺住心绪,强作镇定的从烟盒中掏出一根香烟,头也不回的向后递了过去。

    感觉到烟被一只玉手接走了,戚路闻到股淡淡的清香。不知怎么回事,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初次去老街殡仪馆查看案情时碰到梁雪的情景。

    那时天也如这般的黑,这个女声和梁雪的声音一样温柔,柔到可以溶化与生俱来的警惕性。

    那缕甜得要死的声音又在他身后莺语:“帅哥,你是不是经常偷窥别人的**?”

    听到这话,戚路顿时哭笑不得,他没想到在跟踪许镜桥的同时,居然有人在背后跟踪自己。

    “唉,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你这只黄雀有多美丽呢?”说完这话,戚路猛地回过头去,看那搭话的女子。

    天啊,这哪是什么女子,她只是个青色的人影,全身笼罩着青光,戚路根本无法看清她的面部表情。

    “你是人还是鬼?”不过是刹那的惊慌,戚路就瞬间恢复了镇定,他的手已下意识的朝怀中摸去。

    “你看得见我?”虽然看不出她的表情,但戚路从话语中感觉出她很惊讶。

    “我当然看得见你。”戚路冷声说道:“不过我奉劝你一句,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个渡魂师,你要是想来骚扰我的话,那可是自讨苦吃。”

    说话间,戚路察觉到身边不时有行人经过,但他们都对这诡异女人熟视无睹,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好多年了,终于有人能看得到我!其他人仅仅是听见我的声音就吓跑了……”戚路给的那支香烟在她手中轻微抖动了一下,就化为粉末洒落在地。“确实,你是应该看得见我的。真是穷极无聊啊,有时候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解解乏,对我来说都是一件困难的事。唉......”

    随着那声重重的叹息,女子突然消失了踪迹。戚路吃惊地举目四望,人头攒动,车流不息,他穿过人群,凭着强烈的直觉向着街角奔去。

    戚路心里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不是在大街上寻人,而是穿越了千古轮回去追寻那个神秘的倩影。

    终于看到她了,那个匆匆离去的青色身影,虽然她不再是个飘渺虚无的影子,而是彻底的实体化。戚路快步上去抓住她的胳臂,说:“等等,小姐!”

    她的皮肤有种非人类所拥有的光滑细腻,戚路感觉像是抓住了一条鱼。

    “你还真是执着!”她转过身,幽幽一声叹息。

    戚路不由一声惊呼,一双眼直勾勾地瞪著这张脸,充满了恐惧。

    她那乌黑的长发突然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似一堆怪异的小蛇疾扬在夜风中。但令戚路恐怖的不是这蛇一样的头发,而是她的那张脸。

    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像张白纸一样平直的脸。更要命的是,她不是妖也不是鬼,那种形似神一样的气息再次袭来,温暖而妖异的感觉。

    惊诧声中戚路放松开了抓她的手,那张脸的发稍低垂之处,显现出两道裂缝,那是双在夜幕下闪着幽光的眼睛。戚路的目光和它一交集,就感觉到有如千斤的重担压来,灵魂在不停的往下坠。

    女子轻移脚步,向戚路伸出纤细又毫无瑕疵的手,一步步向他进逼:“都过了一千多年了,你还不肯罢手,在跟踪我吗?”

    突地有种很奇特的恐惧感充塞着戚路的大脸。完全是凭借本能,他脚步不停地往后退,躲避着女子咄咄逼人的姿势,在退让中他的左脚不小心地踩到地上的一块碎石子,顿时滑倒在地。

    “连你也怕我吗?”女子在戚路身边停下了脚步,俯视着他。

    那双眼又闭合了,她的脸又如纸一样煞白平直。本应属于眼角处的位置,有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了下来,溅在冰冷的地上,竟然在扎实的水泥地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妖异的女子,妖异的泪水,甚至是妖异的影子突然没征兆的向着戚路逼来,让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诡异的事情。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一张灵符从戚路手中飞出直击面前的诡异女子。

    可是突然,所有的景物消失了,只剩下戚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中间,周围的一切逐渐黑暗,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声佛号突地响起,跟着有句偈语在戚路心底不断呢喃:“花伴兽,蛇衔石,缘来是僧,缘去如水。”

    那是梦神伯奇曾告诫他的话语,此刻听起来却是那么的讽刺和滑稽。
正文 第五章 南断北算
    像是电影镜头的悄然切换,当戚路心里的幻音消失时,嘈杂声开始不绝于耳。

    现实又恢复了正常,戚路左顾右盼,再也无法感受到女子的存在,因为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神秘气息是彻底消失在密如蚁群的人流中。

    “师父,要坐车吗?”一名出租司机探出头来问他。

    唉,算了,也许这只是某位神祗对我的恶作剧吧!戚路拖着疲乏的身体钻进了车里,两眼无神地看着街边那一闪而过的盏盏街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寂寞感。

    回到了旅馆,戚路走进电梯,按下了他和老吴居住的七楼按钮,就无聊地等着电梯把他送到目的地。

    电梯缓缓地上升,在四楼的位置停了下来,门开了,可是却没人进来,似乎有冷风从走廊里吹了进来,戚路感觉自己身上凉飕飕的。

    当电梯门重新闭合的时候,戚路的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心底已有些许异样的感觉。

    随着七楼的指示灯无声地亮起,电梯门静悄悄地开启,戚路抬脚就走出了电梯。

    身边吹来毫无方向感的冷风,戚路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看到走廊里的壁灯暗淡了几分。身后有条长长的影子伸展过来,盖过戚路自己的影子,它像是实体般被冷风吹得轻轻摇弋。与此同时,戚路闻到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戚路顺着那影子一点一点向后看去,那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红嫁衣的女人,头上顶着一顶红盖头,让戚路无法瞧清她的面容。她静静地站在墙角,仿若娇羞的新娘等待着新郎揭开她的红盖头。

    戚路有点发愣,他本以为是那名没有五官的诡异女子又来戏弄自己,没想到缠上他的,竟是一名红衣女鬼。

    戚路不由想起了林芳,因为这名女鬼和她一样,虽说是红衣女鬼,身上却无多少怨气。

    惊诧间,戚路看到女鬼的手从宽松的衣袖里伸了出来,苍白的手指瘦如枯骨,她僵硬地向着戚路走来,盖巾在轻轻飘舞。

    “走吧,我可是捉鬼的专家,你找错人了。”戚路轻叹了一声,他不想为难这女鬼。

    女鬼没有回话,她缓缓地用双手揭开了自己的红盖头。呈现在戚路眼前的是一张恐怖至极的脸,脸色苍白如纸,五官涌着猩红的鲜血,鲜血顺着她的下巴一直滴了下来,在胸前染出一片炫目的红。

    “小......小娟!”戚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眼前这个女鬼竟然是许镜桥的女友!这不可能,白天还看到他们在吵架,晚上她就死了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冤屈要向我申诉?”戚路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问她。

    这名叫小娟的女鬼木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找我帮忙吗?”

    “也不是。”小娟终于开了口。

    “那你找我做什么?”自己不过是和她有一面之缘,戚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缠上自己。

    “因为我要杀了你!”小娟那张樱桃小口蓦然间变成了血盆大口,她狞笑着飞起身来直扑戚路。

    又是一声轻叹,戚路捏诀念起了咒语。

    “啊!”小娟惨叫一声,承受不住咒语的威力,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走廊里。

    戚路嘴角挂起了一缕微笑,那血液的腥味还残留在空中,断断续续飘入他的鼻孔里。戚路顺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来到了楼梯的转角。

    小娟如野兽般附在墙里,不停地娇喘。当她看到戚路来到自己面前,顿时一声怪叫,身体如弹簧般直立起来,伸手就掐戚路的脖子。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谈吗?”说话间,戚路指缝间的一张灵符直朝她击去!

    但戚路的一击落了空,因为又有一张灵符凭空出现,将他的符文横空拦截。符纸相撞,竟发出一片金戈之声。

    “住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小娟身后的楼梯处响来,跟着有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从楼下跑来。

    这男子个子很高,那张清癯、瘦削、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仿佛很沉重,只见他仰面长叹了一声,就抱拳对戚路说:“小兄弟,不好意思,仓促之间得罪了,请你多多包涵。”

    戚路意识到自己碰到了同道中人,他正想问这中年男子为何要阻止自己,就看到中年男子狠狠地瞪了小娟一眼。

    小娟竟然很害怕似的,身体打起了摆子,像是淘气的孩子在等待大人的发落。

    “尘归尘,土归土。散了吧,别错过投胎转世的机会。”中年男子的眼色是严厉的,话语却是无比的温柔。

    小娟朝他鞠了个躬,身体在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了。

    “大师出手不凡,只言片语就点化了这可怜的女鬼,真是令在下佩服!”戚路说的可不是恭维话,换做自己,只怕要费些周折才能将红衣女鬼收服。

    “惭愧,小兄弟你太抬举我了。”中年男子继而又说:“并不是我法力高深,只因这名女鬼是我的侄女。”

    “啊?”戚路愣了,没想到眼前这位高人竟然是女鬼的叔叔,怪不得小娟见到他气都不敢吭一声。

    “我这糊涂的侄女啊,只因被个负心人甩了后,居然会一时想不开投河自尽......晚上我守灵时,见长明灯飘忽不定,便知她怨念难消已化为厉鬼去找那混小子算账。我怕伤及无辜赶紧顺着气息赶来,没想到她竟在此惊扰了你。”说完他又向戚路赔不是。

    “大师言重了,幸好你及时赶来,倘若再晚来一步,我的符文怕是已对她造成伤害。”

    中年男子听戚路说话很实在,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于是他开口相问:“听小兄弟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能否告诉我,你的姓名?”

    “在下戚路......”

    “戚路?”中年人顿时脸色大变,他迟疑了一下就忙问道:“戚先生可是那位善断阴阳诡案的渡魂师?”

    戚路一愣,没想到在杭州竟然有人知道自己名字,继而一丝微笑从唇间泛起。“正是鄙人。我和大师素不相识,不知大师从何处得知我的名字?”

    “戚先生是当今阴阳界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但凡会走阴阳的人,有谁没听过先生的名字啊!”

    “大师过奖了,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戚先生何必自谦。前些日子悟通大师还在我面前提起你,对你是赞不绝口。”

    “那老......”一听到中年人提起观音寺的悟通大师,戚路差点就习惯性地说出老秃驴这三个字,幸好他及时改口问道:“悟通大师也在杭州?”

    “戚先生你来晚了,悟通大师上周才离开本市。”

    “那他现在又在哪里?”

    “现在他云游四方,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大师身在何处。”

    “哦。”戚路略感失望,好久没和悟通斗嘴了,他还真是有点想念。于是回问道:“请问大师尊姓大名?”

    “我叫刘一凡,戚先生可能听人说过我的名字。”

    中年人话中含有些许的自负,可戚路脸已变了颜色,因为他知道刘一凡确实有炫耀自己的资本。

    在当今的算卜界,有两个响当当的人物,人称南断北算。北算是辽东的张铁口,南断就是眼前的这位刘一凡。

    张铁口擅长阴阳五行,九星风水,平常他不轻易开口,但如果他真要为人推算星命,寿夭荣枯,那可是一说一个准,简直比阎罗王的话还管用。

    而刘一凡早年曾遇异人,精通史学经书和《周易》,占卦多奇中,世人皆称他为活神仙。

    这两人彼此间惺惺相惜,交往甚密,经常在一起研究卦术。但他们淡泊名利,不喜欢在人群中抛头露面,所以一般人能遇到他们的机率是微乎其微,戚路早有心结识这两个人,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刘一凡。

    戚路忙恭敬回礼说道:“大师的名声那是如雷灌耳,请恕戚某刚才失礼了。”

    两人一见如故,寒暄了几句后,戚路就好奇地问刘一凡:“刘师父的侄女既已仙去,晚辈和她无怨无仇,她为何会缠上我?还望你能指点一二。”

    那刘一凡也是皱着眉头说:“这可是真是怪事,我掐指一算,她应该找那负心的男友算账才对,却不知为何冲撞了先生?”

    连刘一凡这样料事如神的算命大师都看不出小娟冤魂作祟的缘由,那女鬼的行为可真是匪夷所思了。戚路有点吃惊,随即简要的把白天碰到许镜桥和小娟吵架时的情形向刘一凡说了一遍,当然他也省去了后来许镜桥和那中年美妇会面的情节,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哦,我明白了。”刘一凡顿了顿,唏嘘着感慨:“原来是戚先生无意中捡到了订婚戒指,所以侄女的冤魂会为它而来。”

    “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想到!”经刘一凡提醒,戚路恍然大悟。“小娟为情而死,我在得到这枚戒指的时候,实际上就在不知不觉间开启了她和我之间的联系,所以鬼魂会借着这物件现形。”

    戚路如释重负地把那枚白金戒指交给了刘一凡,刘一凡凝视着它,轻声说道:“先生所言极是,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是这样吗……”戚路认真想了想,就微笑着回应:“是我失察了,小娟想找的人是许镜桥而不是我,只是因为戒指在我手中才让她迷失了方向。”

    “是的。”刘一凡点头应道,对戚路再次投来欣赏的眼光。

    “这么说来,许镜桥目前的处境就很危险了!”戚路轻叹一声,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正文 第六章 相鬼术
    “是的。”刘一凡没有否认。“这小子中了必死的咒,却在这里让先生化了一劫,不过下次他就不会有这么走运了。”

    “咒?”戚路想了一下随即就释然。“咒的本质是束缚,用来束缚感情的咒当然就是恋情了,这可是比任何真言都管用的咒语啊。”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许镜桥有负于小娟,以至于她临死也无法化解心底的怨气,因爱生恨也是世间常有的事。

    思索间,戚路迟疑地说:“此事涉及大师的私人感情,想必你也不忍心袖手旁观吧。”

    “这确实是件伤脑袋的事。”刘一凡轻声道出心中所虑。“做为小娟的叔叔,我是恨不得让这混小子以命偿命;但身为阴阳师,我又不得不行使我的职责。”

    “大师高风亮节,戚某不胜佩服。”戚路叹道。

    “我现在能做的,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戚路掏出香烟,见刘一凡摇手拒绝,就独自抽了起来。当一口烟雾从嘴里喷出时,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今天大师喝退了小娟的怨魂,但头七那天她还会还魂,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尽量去化解吧。”刘一凡一脸无奈。

    看似模糊的话,却让戚路听得肃然起敬。怨魂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倘若像对付一般厉鬼那般,自然是将她剿除不在话下,但如此一来小娟就会魂飞魄散,这当然不是刘一凡所期待的结果。但要是放手不管,许镜桥就会死,刘一凡不计前嫌愿帮助他,足以证明刘一凡的人品是难得的可贵。

    戚路于是放下心来,自告奋勇地说:“大师可否留下联系方式,戚某虽不才,到时愿助一臂之力来化解这段冤孽。”

    “有先生帮忙,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刘一凡喜上眉梢,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交给戚路。

    “到时希望戚先生光临寒舍,共同商讨化解之良策。”

    “好,我一定登门拜访。”

    两人惜惜相别,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和刘一凡告辞后,戚路就上楼回宾馆房间准备睡觉了。

    就在他踏进走廊,走到房门口准备拿房卡开门的时候,有阵阴风从身后吹来。

    怎么,难道小娟的鬼魂见叔叔离去,又准备来纠缠自己了吗?但这也说不通啊,她已经被驱走,新死的孤鬼是没有能力再重新返回的!

    戚路心头一动,转过身来查看究竟,但身后什么也没有。于是他又顺着风的方向朝来时的路上折回几步,看到走廊前方蜷曲着一片黑影。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戚路记得刚才步出走廊时,确实没有看到这东西呀。

    戚路顿住脚步,眯眼看去,发现这黑影是一个女人,窗外的月光滑落在女人蜿蜒垂地的长发上,散发着黑亮润泽的光芒。她真的是小娟吗?起码从外表看起来不太像。

    就在戚路思量着要不要上前看清她的模样时,这女子幽幽地发话了,“你若对他不利,我也不会有好果子给你吃。”

    “你以为渡魂师会惧怕这样的威胁吗?”

    戚路冷笑一声,正要上前之时,身后有亮光照了过来。他诧异地回头望去,发现是老吴打开了房门,倚靠在门口懒洋洋地看着自己。

    “有鬼在作祟!”戚路忙提醒他。

    “是的,我刚才在屋子里就感觉到外面有妖邪之气,但这不像是鬼魂散发出来的阴气。”

    “她不是鬼那是什么?”戚路回身指着那女子的身影说。不过他立马就失望了,因为那女子已消失了踪影。

    “不可能啊,刚才这里明明有个女的在威胁我!”

    “你开玩笑吧,我可是什么都没看到。”老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说:“再说了,真要是有鬼来威胁你,那他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是吗,鬼还是活的东西吗?”戚路噗嗤一笑。

    “你少扣字眼,还不进来睡觉,明天小丁又要逛一天街,你不累我可受不了。”

    “好吧。”戚路无可奈何地说:“明天确实有事要忙。”说话间,他心里已有了个主意。

    转眼到了第二天,戚路和他们吃早饭的时候,掏出了那张刘一凡的名片交给老吴。

    “咦,你在杭州也有熟人?”老吴很是惊诧。

    “这名字你有点眼熟吧?”

    “当然,南断北算,刘一凡可是个名人,不像我们这么低调。”老吴的话语里有点酸溜溜的味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可没听你提起过。”

    “昨天晚上我和他见了次面,这是他给我的名片。”

    老吴奇怪地问:“你昨晚不是去跟踪许镜桥了吗?怎么又和这家伙扯上关系了?”

    丁晓岚也放下筷子问道:“是啊,你还没和我们说昨天的经历呢。”

    戚路微微一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向他俩说了一遍。

    “没想到昨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老吴有点感慨,“你的意思是等下去拜访刘一凡吗?”

    “当然要和他见面,不过不是拜访他,而是去别的地方。”戚路神秘一笑。

    丁晓岚问:“去找许镜桥?”

    “也不是。”戚路坦承地说:“我们去给小娟送个花圈。”

    “原来你要去小娟家里。”丁晓岚明白了,不过她有点担心地说:“我们又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怎么能找的到她家?”

    “很简单。刘一凡现在肯定是在侄女家中操办后事,我们直接打电话问他就行了。”

    “呵呵,还是你聪明。”

    吃完了早饭,戚路按照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和刘一凡通完电话后,三人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去小娟家。

    来到了小娟家楼下,戚路就看到单元间的灵棚,刘一凡正站在棚口招呼宾客,戚路赶紧上前和他寒暄,丁晓岚则把花圈和白包递到了他的手上。

    两人客气了几句,戚路向刘一凡介绍了丁晓岚和老吴,然后进棚先陪小娟的父母说上几句安慰话后就向死者上香行跪拜礼。

    等到瞻仰完小娟的遗体,刘一凡忙拉他们三人到棚外的椅子上就坐,然后安排一名晚辈给他们上茶。

    趁着喝茶的时机,戚路小声问刘一凡:“现在不是不准居民在家中摆灵堂吗,大师你不担心城管来干涉?”

    戚路这话问的有些唐突,但刘一凡知他是好意,于是低声回道:“这里是城郊农村,市内的规矩在我们这边不太管用。何况农村都信这一套,最坏的结果也是罚点款,不碍事。”

    两人正闲聊着,老吴冷不丁地站起身来对刘一凡说:“刘师父,我有几句话,不知方不方便讲?”

    “吴先生,有什么事尽管说。”刘一凡知他和戚路同来,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话语间颇有几分客气。

    “你精通阴阳之事,不知刘师父可从死者的遗体面容上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唉,侄女的魂魄已成厉鬼,我正为此事发愁啊。”刘一凡见他说到点子上了,忙请三人走到旁边的僻静角落,才向老吴问道:“昨夜戚先生遇到我侄女鬼魂的事,想必你也听他说过了吧?”

    “是的。”老吴看了眼刘一凡,感慨万千地说:“你侄女不折腾条人命出来,怕是不肯安心的魂归地府啊。”

    “确实如此。我现在正担忧头七那天如何应对,不过有几位帮忙,我想终能有个完美的收场。”

    “头七?”老吴冷笑着说:“只怕你等不到那天了!”

    刘一凡猛地一愣,顿知老吴话中藏有深意,忙开口问道:“在下愚笨,还望吴先生坦承相告。”

    “刘师父相术惊人,我早闻你大名,今日本不敢班门弄斧,但事情紧急,我也只能说下自己的见解了。”老吴先是把他恭维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说:“你虽然给人算命极其灵验,但要说到相鬼,可能就不太擅长了。”

    刘一凡大惊失色,生平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在他面前说鬼也能算命,他不由半信半疑地问:“这鬼也能相?”

    丁晓岚在旁听到老吴这话,不禁轻笑着说:“你别在大师面前吹牛了,我都跟了你年把时间,哪里看到你有这本领?”

    话才说完,戚路已用眼神向她示来,并把她拉到一旁,不让丁晓岚打搅刘一凡和老吴之间的谈话。

    丁晓岚望着戚路,有点不服气地说:“你怎么能纵容他吹牛,人家刘一凡不是个普通人,别搞得穿帮闹笑话。”

    戚路轻声地说:“老吴可不是吹牛,眼下刘一凡马上就有麻烦了。”

    “难道老吴真的会相鬼?”

    “呵呵。”戚路微微一笑,但随即收敛起笑容说:“相鬼,确实是有点吹牛了。不过我和老吴刚才在瞻仰小娟遗体时,通过死者面相发现她的已将自身怨气转化成死气,这可是大凶之相啊!”

    “如果真是这样,刘大师会看不出?”丁晓岚似有不信。

    “现在症状不明显,别说是刘大师了,现世的阴阳术师都看不出来。等到他们能看出时,那可就来不及了!”

    “切!”丁晓岚语带讥讽地说:“人家都看不出来,怎么你们就能看出来?”

    戚路又嘻嘻地笑了起来:“别忘了,我们可是神仙啊。”

    丁晓岚一愣,虽是信了他的话,但还是觉得这话说的怪别扭,本想揶揄戚路几句,但她的注意力马上转到了刘一凡这边。因为她看到刘一凡脸色大变,急匆匆地走进了灵棚。

    没过一会,刘一凡又急匆匆地回到老吴身边,脸上有惊慌之色。他拱手对老吴说:“吴先生,果然给你料中了,不知可有化解之法?”
正文 第七章 鬼相般若
    丁晓岚见刘一凡这般拘谨模样不由奇了,正想问个究竟,就看到戚路双臂环抱在胸前,自顾自地说:“能让相术惊人的刘一凡信服,老吴也真是能侃。”

    “你是说老吴在哄刘师父吗?”丁晓岚忙问。

    “那倒不是。”戚路说:“老吴给他指出了小娟尸体上的可怕之处。”

    “可怕之处,那是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再看眼冰棺里的小娟尸体,看她两侧的太阳穴处可否有紫色的污斑。”

    丁晓岚一愣,但还是假借着扶正棺材边花圈的机会偷瞅了几眼小娟的遗体。

    等她神色慌张地走回来,戚路偷笑着说:“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

    “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这只是平常的尸斑罢了。”丁晓岚强作嘴硬。

    “哈,你这回还蒙对了那么一点点,这是鬼斑。”戚路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他意识到在灵堂附近说笑是对死者的不敬。

    “鬼斑,你在瞎说吧?”丁晓岚一脸狐疑,她可从没听任何人讲过这种奇怪的名词。

    “出现鬼斑可不是什么好事,它预示着两种凶兆。”

    “是哪两种了?”丁晓岚开始好奇。

    “一种预示着死者已化为厉鬼,今夜就要出来作祟害人;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尸体在转变成僵尸前也会出现鬼斑。”

    “你的意思是说,小娟的鬼魂今晚要出现了吗?”

    “如果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大事,刘大师一人就能解决。”戚路面露忧色,“我担心的是两种情况一齐发生。”

    “哼,真能吹!”丁晓岚犹自不信,她脑子里想像着小娟的鬼魂飘荡在空中,而尸体却变成僵尸,直伸着双手在地上蹦来蹦去的情形,这情形简直是滑稽又可笑。

    戚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膀,若有所思地说:“眼下这种情形,让我想起了日本传说中的一种恶灵。”

    “怎么又和日本扯上关系呢?小娟可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在日本,有种每到半夜就去民宅抢小孩的女鬼,她在吃人的时候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笑声。”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恶心的东西了!”丁晓岚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戚路依旧是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据说这种女鬼名叫般若……”

    “呵呵,又在瞎编,般若在佛教中可是智慧的含义,你居然安到一个女鬼身上。”丁晓岚讥笑不已。

    “我可没有骗你,有时间你大可翻阅资料查证一下。般若是由妒怨的冤魂化成的凶恶怨灵,因为生前被爱人抛弃,所以它一直都在仇恨中生存。它满腔的执念就是将爱人的生命无情地拖入黑暗之中,而且在以后的飘荡日子里,她只重复地做一件事,那就是伺机将恋爱中的伉俪吞噬进自己的体内。”

    “啊?”丁晓岚大惊失色,她喃喃说道:“我可不希望小娟成为这样的恶鬼。”

    “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戚路瞅了眼老吴那边,转口说道:“想必老吴已经和刘大师商量好了对策,我们过去询问一下吧。”

    刘一凡和老吴此时已不再聊天,两人只是把眼光投向灵棚,脸上皆有忧色。

    戚路上前向刘一凡行礼说道:“感谢大师相信我师父的话,也望大师能早做决断。”

    “吴先生是你师父?”刘一凡一愣,但随即又释然。“兄弟真是眼拙,没想到戚先生身边都是能人。”

    戚路转身问老吴:“这种凶煞有法子消解吗?”

    “破解倒是不难,但既不伤人性命,又能让死者安心回归地府,我怕是首尾不能兼顾。”

    “不管怎样你也得尽力,我们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老吴皱眉说道:“眼下倒是有个难处,却和鬼魂无关。”

    刘一凡忙问:“吴先生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我争取去办。”

    “老刘你刚才也看到了,鬼魂今夜就会出现,可灵棚内守夜的亲戚怕是不少,我担心会波及无辜。”

    “是啊,鬼魂一旦挑起人内心的迷惘和恐怖,那是会闹出人命的。”戚路应和着说:“我们虽然不会被它迷惑,可大师的亲戚都是普通人,只怕是难以抵挡。”

    刘一凡沉吟着说:“不行的话,我让亲戚朋友们回去歇息,今晚我在此守灵,同时麻烦三位陪我一起化解侄女的厄运。”

    戚路回答:“大师放心,我们绝无袖手旁观之理。”

    可老吴却无一点喜色,他有点忧虑地说:“我们帮忙倒是小事,可老刘你想过没有,鬼乃至阴之物,太阳落山之后就有可能出现。如果是半夜时分,你劝众人回去歇息还不是什么难事,假如我们刚吃完晚饭不久的**点钟时间,小娟出来作祟怎么办?我想在那个时候,你的亲戚还没有散场吧?”

    “这……”

    老吴的话说的合情合理,顿时把刘一凡难倒了。

    “我有个法子能避免这种情况。”戚路在旁边胸有成竹地说。

    “什么办法?”

    戚路说:“我和老吴先可以在冰棺四角画符镇压她一时,确保小娟的鬼魂在子夜以后才能出来。”

    “嗯,这法子不错。”不过刘一凡随即又忧虑起来,“冰棺是租来的,我们怎好擅自在上面画符,何况现在画符也得当着众人的面进行,只怕有些人忌讳,会以为我们对死者不敬。”

    “大师大可不必担忧,我是用明矾水来画符。”

    “明矾,不是用朱砂之类的吗?”刘一凡愣了。

    戚路和老吴相视一笑,然后老吴把刘一凡扯到一边将明矾水画符的方法向他详细讲解了一遍。

    “唉,难怪你们行走阴阳会无往而不利,兄弟真是佩服。”刘一凡这回是心服口服了。

    戚路于是让丁晓岚去买些明矾,而刘一凡则回到灵棚和哥嫂打了个招呼后也去准备其他画符的材料。

    等到刘一凡准备好朱笔等器物,丁晓岚也把明矾买回来了。刘一凡带着他们来到了灵棚,就找个由头支开了闲杂人等,只让灵棚里剩下小娟的父母和他们几人。

    老吴朝刘一凡使了个眼色,两人就脚踏禹步绕着棺材念起了《解冤拔罪经》。戚路调好了明矾水,暗运一口真气,提起朱笔在冰棺的四角一丝不苟地箓写起镇邪神咒。

    箓写完毕,戚路见符水尚未干透,又发现棚外有些亲戚正探头朝里窥看,他生怕被人瞧出了端倪,忙和老吴一起做着样子手舞足蹈地念起经来。直到符水完全晾干,棺面上完全看不出痕迹,戚路才示意老吴和刘一凡不再作法。

    刘一凡整理好衣衫出棚招呼各位亲朋好友重新进来就坐,安置完毕后他随戚路等人出来准备商议晚上的捉鬼行动。

    还没等到他开口相问,刘一凡就被人扯住了袖子。他忙回头一看,竟发现是小娟的父母站在背后。

    刘一凡不由诧问:“大哥,嫂子,你们怎么不在棚内休息?一些杂事让我去做就行了。”

    “兄弟……”小娟的父亲瞅了戚路等人一眼,有点迟疑地问:“你们刚才做的是什么法事啊?”

    “大哥,这几位是我请来的有道行的朋友。”刘一凡知兄长对他们刚才的举动有所怀疑,赶紧编了个谎言来打消夫妻俩的怀疑。“刚才我们念的可是茅山秘不外传的往生经,可以保佑小娟下辈子投个富贵人家。”

    小娟的父母本就对自家兄弟的法术深信不疑,听刘一凡这么一说,又见戚路等人不似那些江湖骗子般开口就要钱财,而是尽心尽力地帮忙,不禁心生好感,对戚路等人也客气了许多,夫妇俩都向他们致以谢意。戚路赶紧回礼,同他们客套了几句,不让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刘一凡怕言多必失,让兄长知道了女儿化成冤鬼的消息后会受不起惊吓,就以和戚路等人商量法事为由,劝慰着他们回灵棚歇息。

    等小娟的父母离去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哪知这时老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连声说不好。

    丁晓岚见他这副神经兮兮的样子,不禁有些烦躁,于是没好气地问:“老吴,你又怎么了啊?”

    “我算漏了一件事。”

    戚路一听就知他心有疑虑,忙问他还有什么事情是刚才没有想到的。刘一凡这会儿倒不着急了,脸上带着自信的表情说:“吴先生,我大概知晓你心里正在想什么,可否让我先讲?”

    “当然可以,老刘但讲无妨。”

    “你是担心我侄女的鬼魂不在灵棚现身,而是去找那混小子,对不对?”

    “对,老刘你说的对极了!”老吴频频点头。

    丁晓岚却是一头雾水地说:“小娟要找的混小子是谁啊?”

    “还能有谁,当然是许镜桥呢。”戚路在她边上小声应道。

    “哎呀,这是极有可能的事啊!”丁晓岚顿时急了起来,“她要是去找许镜桥,那我们刚才不都是白忙活了?”

    “看来我们要兵分两路了。”刘一凡思索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嗯,我赞成刘大师的主意。”戚路回答。

    “我也同意。”老吴也没有异议。

    三人开始商议起来,最后决定让老吴留守灵棚里替刘一凡照看小娟的遗体,而刘一凡、戚路还有丁晓岚三人即刻动身去找许镜桥,务必要在太阳落山前找到他。不然的话,小娟的鬼魂率先出现在灵棚内,老吴可就镇不住场面了。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四人各自分头行动,刘一凡开着刚买不久的国产小轿车带戚路和丁晓岚去找刘镜桥了。
正文 第八章 千年情劫
    来到一幢破旧的小楼房前,刘一凡带戚路等人上了三楼,然后去敲那扇已经有点油漆剥落的防盗门。

    可刘一凡敲了半天也没人出来开门,戚路不禁皱着眉头问:“家里没人吗?”

    “哎呀,我差点忘记了,这小子今天应该在景区里做生意。”

    “生意,小许他是个老板?”戚路没想到他还是个生意人。

    刘一凡有点不屑地说:“叫老板那真是抬举他了,这小子大学毕业后找不到一份正经工作,后来还是我借钱给他买了一艘游船,在西湖靠承揽游客为生。”

    戚路沉默不语,从刘一凡的口气中他已听出小娟一家对许镜桥曾有颇多帮助,看来是许镜桥太辜负人家了。

    刘一凡眼中有些湿润,似有感慨地说:“只怪我当年没有坚决反对小娟和他谈朋友,结果害得侄女落得这般下场。”

    丁晓岚说:“刘师父当初肯定是算出他们没有好姻缘,对吗?”

    “是啊,以前追小娟的男孩不少,可她偏偏就看上了这小子,怎么说也不听。”

    “爱情是盲目的。”戚路也感慨着回应:“虽说命由天定,但事在人为,如果一味顺从命运的安排,那人生岂不是件很无趣的事。”

    刘一凡接话说道:“戚先生你有所不知,这小子别说这辈子能和小娟在一起,就是再过十辈子他俩也不会有结果。”

    戚路一愣,脸上似有不快之意。须知再高明的占卜高手,也只能算出一世命,刘一凡居然咒他们十世都无姻缘命,这恐怕太武断了吧。

    刘一凡看出了戚路心底的疑虑,又说:“因为他前世沾染了别人的血......”

    “什么,难道许镜桥是个杀人犯?”听到这话丁晓岚惊讶地叫出声来。

    “那倒不是。”刘一凡说:“我们边走边聊吧。”

    三人下了楼重新回到车上,刘一凡边开车边向戚路两人说起了许镜桥的身世。原来许镜桥家和小娟家自幼是世交,所以刘一凡对许镜桥的情况是知根知底。

    许镜桥可说是个命苦的人,高中没毕业就父母双亡,留给他唯一的财产就是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两室一厅的简陋房子。他靠着亲戚的接济勉强读完了大学,在这期间刘家也给过他一些经济上的援助,称得上是他的恩人。

    小娟从小和许镜桥一起长大,可说是青梅竹马。正因为如此,即使刘一凡反对他们两人交往,小娟的父母也没有太多的干涉。

    那时的刘一凡倒也没有过多的担虑,毕竟他算出自己的侄女和许镜桥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竟然以侄女自杀来结束这段孽缘,所以他心里满含内疚之情,悔恨自己当初的态度不是那么坚决。

    丁晓岚听完刘一凡关于许镜桥的介绍后,不禁皱着眉头说:“刘师父,你说了半天,我还是没听明白你说小许身上沾染了他人鲜血的原因啊!”

    “我曾看过他的手相,这小子的婚姻线非常奇特,可说是世上罕见,百年难遇。”

    “刘师父能给我们详细说下吗?”丁晓岚来了兴趣。

    “他的婚姻线只有一根,而且是时断时续,最后竟延伸到手背上逐渐隐没。”

    “咦,还有这样奇怪的手相?”丁晓岚下意识地张手端详自己的婚姻线,才发觉像许镜桥这样的婚姻线还真是常人难有。

    “大师,小许的婚姻线说明了什么问题?”这次是戚路发问了,他虽精通阴阳五行,却天生对占卜术不感兴趣,但心里已隐约感觉到许镜桥命运多舛,或许一生颠沛流离也说不定。

    “我曾听师父说过,拥有这种手相的人称之为百世姻缘命格。”

    丁晓岚听完此话乐了,“那应该是好姻缘命啊,老话不是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吗?”

    “唉,真要像你想得那样就好了,这可是带着血光之灾的千年情劫啊。”刘一凡叹起气来。

    “刘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拥有这种命格的人,因为前世的伴侣为他而死,所以到了后世他须用血才能洗清这段孽缘,这就是我说他沾染了别人鲜血的原因。”

    “啊!”丁晓岚不由花容失色,继而又奇怪地问:“照你这样说来,那小许也只是上辈子欠了人家的,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是什么千年情劫啊?”

    “咳咳!”戚路干咳了几声,听出了其中的玄机。“美女,你想过这种可能性没有,假如许镜桥亏欠的那名女子近千年都没有投胎转世的话,不就是千年情劫了?”

    “没说你的这么夸张吧?”丁晓岚暗地里吐了个舌头,脸上仍有犹疑的表情。

    “戚先生说的对,这笔债许镜桥不还清的话,无论跟谁谈朋友都没有好结果。”刘一凡黯然说道。

    “会不会小许在上一世已经还清了情债?”丁晓岚又冒出一个念头。

    戚路淡淡地回应:“要是还清了,他这手掌上还会有这种婚姻线吗?”

    气氛一时显得有些郁闷,而就在此时,刘一凡已经驾车来到许镜桥游船的停靠之处,他将车子停好后,三人就下车去找许镜桥了。

    恰好这时正逢许镜桥带一批游人上岸,船就停泊在码头边。趁着游人下船之际,戚路借机观察了一下这艘游船,发现它是艘可供六至八人乘坐的画舫船,外表简洁大方,内饰采用明清建筑常用的红椽清砖,显得有几分古色古香的味道。

    “这船好漂亮啊,看的我都想坐船游览西湖了。”丁晓岚小声嘀咕。

    “嘘!”戚路用手指在唇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这时他看到游人已经离去,而刘一凡已大步朝着画舫走去,赶紧跟随其后上了船。

    “刘叔,你来了啊。”许镜桥一看到刘一凡顿时脸上成煞白色。

    刘一凡一声大吼:“你还挺忙的啊!”

    “刘叔……是我不对,我……明天出殡的时候一定去送小娟。”

    “我说你小子良心是被狗吃了吧!”刘一凡越说越气,伸手就要给许镜桥一巴掌。

    随后而来的戚路见势不好,正准备上前劝慰刘一凡几句,哪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竟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许镜桥双腿一哆嗦,竟直生生地跪了下来,口里不停地说着请刘一凡原谅之类的话,眼睛都不敢往上抬。

    不仅是戚路,连丁晓岚也懵了,他们都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许镜桥会是个这么胆小的人。

    见许镜桥这般孬样,刘一凡这巴掌也打不下去了,他只好转口骂道:“小娟有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和她闹分手,活活地把我侄女逼死……”

    “刘叔,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和小娟说分手。我……我……”许镜桥涨红了脸,说话也跟着结巴起来。

    丁晓岚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由五味杂陈,于是咬着戚路耳朵小声地说:“我说刘师父的侄女看上这姓许的哪一点了?瞧他这德性,简直就是个窝囊废。”

    戚路无言地掏出一根香烟抽了起来,默默地观察着他们两人。

    刘一凡依旧在大声斥责许镜桥,而许镜桥是大气也不敢出,不时小声解释几句,头都要埋进胸膛里。

    等到刘一凡骂得差不多了,戚路烟也抽完了,他琢磨着刘一凡气也消了些许,就上前把许镜桥扶起,同时劝慰着刘一凡。

    “本来还想帮他一把,现在看来这小子就是该死。”刘一凡脸上恨意未消。

    “大师,你就别和年青人一般见识。”戚路转头问许镜桥,“你还认得我吗?”

    “啊,好像有点面熟。”许镜桥被刘一凡骂了半天,人还没顺过气来。

    “昨天在苏堤……”戚路提醒了一句。

    “啊,我想起来了。”许镜桥看了眼戚路和站在他身边的丁晓岚,终于想起了昨天戚路准备还他戒指的事,忙不迭向戚路赔不是。“对不起,昨天……昨天我心情不太好,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没事,我能理解。”

    “你今天是特意来还戒指的吗?”许镜桥试探地问了一句,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两位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外地人怎么会和刘一凡一起来找他。

    “我操你祖宗,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惦记着戒指的事。”刘一凡在旁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他掏出戒指把它狠狠地摔到许镜桥身上,然后对戚路说:“你看到了吧,这小子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说完他又抡起巴掌要打许镜桥。

    戚路赶紧将身拦到两人之间,和丁晓岚一起把两人劝开。

    “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德性,我看他根本不值得救。”刘一凡又骂了起来。

    戚路忙劝说道:“大师,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我怎能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刘一凡不说话了,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戚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船舱里一时沉默开来。

    许镜桥在那呆站着不知所措,好半天他才鼓足勇气,走到刘一凡身边陪着笑脸说:“刘叔,要不今晚......我和你一起去守夜。”

    “滚!”刘一凡又是一声怒喝。

    “好,好,刘叔你消消气,我走还不成嘛。”说完许镜桥抬腿就往船外走。

    看着许镜桥这滑稽无助的样子,戚路顿时有点忍俊不禁,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拉住,正色地说:“许先生,我今天来可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实话和你说了吧,你今天晚上可是有血光之灾!”

    “血光之灾?”许镜桥一脸愕然。
正文 第九章 布阵画符
    戚路轻叹一声,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向许镜桥讲述了一遍。

    “这……不太可能吧,小娟……”许镜桥还想说点什么,却见到刘一凡怒眉向他视来,赶紧知趣地闭嘴不言。

    这也怪不得他,一般人若不是亲眼见到鬼魂,又怎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说的灵异之事。

    戚路看着许镜桥额间那越来浓厚的死气,嗟叹着说:“虽说是魔由心生,但你既种下了情缘的因,就必得承受它所结下的果。”

    “小娟是那么善良,我不相信她会成为恶鬼。”许镜桥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心底的想法。

    “今天你就这句话还有点人样。”刘一凡也跟着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说:“若不是戚先生求情,我才不会管你这档子事。”

    听刘一凡这么一说,许镜桥倒是有点信了,毕竟他自幼就见识过刘一凡的占卜本领,自然是不会怀疑这位长辈的话。

    “刘叔,小娟今天晚上……真的要来找我?”

    “你等到晚上不就知道了!”刘一凡瞪了他一眼,回头对戚路说:“时间不早了,我们着手准备吧,不然等下赶不回灵棚,恐怕事情会有变故。”

    “嗯。”戚路点头说道:“那就麻烦大师准备好笔墨及符纸等一干器物吧。”

    戚路才说完,刘一凡就回到车里把戚路要的东西准备齐全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骗过今晚将要光临的小娟呢。”戚路一边磨墨一边说:“弄不好的话,小娟的魂魄会受到损伤,进而影响她投胎转世的最终归宿。不过,在事情办妥之前,就让小许牵制她一段时间吧。”

    “啊……我该怎么做才好呢?”许镜桥脸上浮现出惊慌的神色。

    “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戚路用笔蘸足磨好的墨,将符纸铺在桌面上,迅速的在上面写了起来。

    “老板,你在写什么?”丁晓岚俏皮地问。

    “让鬼看不到人的隐身咒语。”

    “竟然有这种符咒?”丁晓岚大吃一惊。

    “是啊,以后有时间我得教会你,你迟早会用到这种符咒。”

    戚路一连写了两张符咒,然后对刘一凡说:“大师,麻烦你排列七盏长明灯围在地面上。”

    “好的。”刘一凡立即着手准备,丁晓岚也前去帮忙。

    等他们将长明灯在甲板上排列成一个圆形后,戚路已斟满两杯清水,他对许镜桥和丁晓岚说:“麻烦请你们在符纸的符脚下方的空白处签个名字,好吗?”

    丁晓岚接过戚路递来的笔,在符纸的最末端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许镜桥迟疑了一下,见刘一凡又朝他怒目视来,哪敢再有犹豫,赶紧接笔也在另一张符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戚路将两张符纸收回后笑对刘一凡说:“等下就要请大师来助我一臂之力呢。”

    刘一凡问:“我该怎么做才能帮戚先生的忙?”

    “《不动明王咒》经文的内容我不是太熟,等下我作法时麻烦大师能静心念诵这段经文,可以吗?”

    “没问题,主要还是得仰仗戚先生的法术。”刘一凡和悟通大师是多年之交,以前也常聚在一起谈论佛法,戚路的这个要求难不到他。再说他曾多次听悟通大师当面夸奖过戚路,也想借此机会来见识他的本领。

    “那么我们开始吧。”

    刘一凡闭目念起了《不动明王咒》,戚路则手捏法诀,暗念一道秘咒,他手中的两张符咒顿时起火燃烧,戚路快速地将符灰按入两杯水中,水质随着符灰的渗入逐渐变成浅灰黄色。

    “请喝完这杯水。”戚路将两杯水递给了丁晓岚和许镜桥。

    丁晓岚毫不犹豫将水喝进了腹中,许镜桥则犹豫了起来,觉得这水太脏,不忍心喝下去。

    刘一凡喝道:“你不想活命了是吧?”

    许镜桥只好哭丧着脸强忍恶心的感觉将这杯符水一饮而尽。

    戚路说:“好了,你们两位在明天东方发白之前都不要离开游船。晚上即使小娟的怨灵找到这里来,你们也不用惊慌,因为她无法看到你们的身影。”

    许镜桥惊诧地问:“鬼看不到我们?”

    “是的,你们刚才喝下的是能蒙蔽鬼魂的隐身符水。”

    “那我要……一晚上呆在船上?”

    “是的。”戚路笑说:“不仅如此,在太阳下山以后,你和小丁就点燃这七盏灯,然后背对背盘腿坐在灯阵中。还有……”

    话还没有说完,丁晓岚已气鼓鼓地叫嚷起来:“把我留在这里,那你是准备开溜了吗?”

    “我要和大师在日落前赶回灵棚,假如小娟的怨灵率先出现在那里,我们可以当场将她超度,那么你们这里就会平安无事。”

    “要是她先出现在这破船上,我怎么办?”丁晓岚着急起来,虽说她和戚路出生入死过许多回了,但要单独对付恶鬼,她还是显得自信心不足。

    “就坐在灯阵中等我的到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开口说话,否则嘴里的阳气会让怨灵察觉到你的行踪。”

    “要不你留下来吧,我和刘师父回去守灵。”丁晓岚嘟起了小嘴,她可不愿意和这个窝囊废呆在一起。

    “这怎么能行!”戚路正色说道:“你会超度亡灵吗?”

    一席话把丁晓岚问的哑口无言,她只好不情愿地点头同意留下来。

    戚先生又说:“许先生,这位美女就麻烦你今晚照顾好。”

    “嗯……好。”

    戚路听他回答的语气中明显有着胆怯的颤音,顿时记起面前这男人还是个胆小鬼,于是又坐回桌前提笔写了几道符交给丁晓岚。

    “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就用这符来对付小娟的怨魂。”毕竟活人的命比鬼魂重要,戚路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好的。”丁晓岚小心翼翼地将灵符收进怀中。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运用法术,尽量保持小娟灵魂的完整性。”临走之前戚路又再三叮嘱。

    没过一会天就黑了下来,丁晓岚带着命令的口气对惊魂不定的许镜桥说:“把灯点上。”

    “好,好。”许镜桥找了个打火机颤抖着把七盏明灯点亮,然后两人按戚路说的法子迈进灯阵中背靠背如老僧入定般盘腿坐下。

    丁晓岚虽看不清许镜桥脸上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到他的后脊在瑟瑟发抖,顿时没好气地冲他说道:“慌什么,鬼要到下半夜才会来找你,你是不是准备打一晚上的摆子啊?”

    “啊,不是……我有点紧张。”许镜桥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一个女孩面前展露出内心的怯懦,忙定下神来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刚升起的月亮隐到了黑云里,船舱里是一片死寂,丁晓岚集中注意力听了一会儿,没听到船外有什么动静,于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戚路说的对,小娟的怨魂怕是要到凌晨后才会抵达。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丁晓岚心里总有不踏实的感觉。

    “请问丁姑娘,我们就这样坐一晚上吗?”许镜桥的蓦然开口差点把丁晓岚吓了一跳。

    “不在这坐一晚上,难道你还想回家睡觉?”

    许镜桥吞吞吐吐地说:“既然戚先生说鬼要后半夜才来,不如我们上半夜坐到椅子上休息吧。”

    “怎么,这点苦你也受不了?”丁晓岚没好气地回应。

    许镜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坐这么久,感觉身体都麻了。”

    “那也给我忍着,万一小娟提前来了,你可就死定了!”

    听到丁晓岚这凶巴巴的言语,许镜桥哪敢再找话说,只好低垂着头在那打瞌睡。

    “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玩下手机聊聊微信吧,鬼来了我提醒你。”丁晓岚心想要一个从没经历过阴阳诡事的普通人打坐一晚上,确实有点为难他了,于是给他出了个主意。

    “好,好。”许镜桥也觉得这是个打发无聊时间的好法子,连忙掏出手机玩起了手游。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丁晓岚却是神经高度紧张,她凝视着舱内的每一个地方,由于怕鬼魂会察觉到活人的存在,他俩连灯也没敢开,丁晓岚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黑暗环境,她感觉到自己的视力越来越清晰。

    然而当丁晓岚无意识的透过窗户向街面看去的时候,恐惧就悄然蔓延到了全身。她发现自己的眼皮不停地跳,总感觉到窗外有双诡异的眼睛在窥探着自己,致使她心脏有点不规则地跳了起来。

    终于过了转点时分,丁晓岚听到外面有猫在远处诡异地尖叫,也就在这时候,丁晓岚看到窗外亮起了两盏红灯,这两盏红灯好像能射穿她的心房一样,促使丁晓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糟糕,她来了!丁晓岚忽然意识到小娟的鬼魂已在他们附近游荡,因为这时候那七盏明灯竟诡异地熄灭了,可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去把它们重新点燃。

    “小娟……她来了吗?”许镜桥整个身子都在轻微地颤抖。

    丁晓岚咬牙小声应道:“找死啊,别给我说话。”

    许镜桥立马收住了声,丁晓岚却镇定了下来,她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手已悄悄地将符捏在手中,准备随时给小娟的鬼魂致命一击。

    不过是刹那的疑惑,丁晓岚又把符放回了怀中,她忆起了戚路临走时的交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使用灵符来对付可怜的小娟。

    那神秘的野猫依然在远处疯狂地叫唤着,像是在给孤魂冤鬼引路一般。丁晓岚则睁大了眼睛,继续观察着船外的动静。

    迷朦的夜色中,除了能看见的那两盏红灯外,就只剩下黑暗了。丁晓岚反复地告诫自己,无论发生任何恐怖惊慌的事情,都要撑到戚路他们的到来。
正文 第十章 回魂夜
    那两盏红灯象幽灵般飘了过来,随着一阵阴风刮起,红灯从敞开的窗户中飘进了船舱后就骤然熄灭。

    一瞬间丁晓岚只觉得头皮发麻,以至于呼吸都有点不畅了,她已嗅到空气中那弥漫着的浓烈阴气,这可是满怀着怨恨的恶鬼之气!

    看来是真有恶鬼降临了!丁晓岚暗暗叫苦,赶紧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然后揉了揉眼睛,开始在黑暗中寻找那离奇消失了的红灯。

    阴风再一次无征兆地吹了起来,风中还裹挟着“沙沙”的怪异声。丁晓岚按捺住惊慌的表情朝着声音传来的那个角落看去,当即吓的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失声叫了起来。

    原来那两盏红灯在船舱里又亮了起来,不,那不是什么灯,而是恶鬼的两只眼睛!

    整个恶鬼的身形已经在黑暗中完全显现出来,它就是小娟的尸体!由于她的两只眼睛散发着令人惊悚的红光,才让丁晓岚产生了错觉误认为那是两盏红灯。

    丁晓岚屏住呼吸,看到小娟的身体此刻正平躺在船板上,可那双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着,瞧这情形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慢慢的,小娟开始蠕动起来。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她就翻了个面用双手撑在地上,抬起了上半身。

    蓬乱的头发,猛然散落在她的脸上。那双令人恐怖的红眼睛又在查看起周围的动静,到最后,小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这哪是冤灵,简直就和影视剧里的僵尸一模一样!难道小娟真如戚路所说已经变成了吃人的僵尸了吗?想到这点,丁晓岚意识到麻烦大了,她的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起来,赶紧用双手捂住了嘴鼻,避免让化成僵尸的小娟听到自己的任何声音。

    在惊颤之中,丁晓岚感觉到身后的许镜桥身体不停地发抖,牙齿也在跟着打颤。可丁晓岚什么也不能做,唯有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这个胆小的男人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的心绪,而不是发出惊恐的叫声。

    小娟的尸体有些奇怪,她并不如寻常的僵尸那般直伸着双手在船舱里跳来跳去,而是象女鬼一样飘浮着前行。她的身体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散发出令人骇怕的青光,再加上那诡异的红眼睛,这场面已经让许镜桥感觉是恐怖到了极点。

    僵尸小娟的嘴在不停地蠕动着,发出了野兽般的声音,继而这吼声变成清晰的人声传入到丁晓岚和许镜桥的耳朵里。

    “桀……赶紧抓住负心的许镜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呜呜……总算是让我等到这时候了!”

    这极为恐怖的声音在不停地念叨着,僵尸嘴里那又长又红的舌头如蛇信子般不停地伸缩着,不时滴下掺杂着恶臭的浓稠液体。

    许镜桥何曾见过如此毛骨悚然的场面,这简直比最吓人的鬼片还要恐怖千百倍,他终于忍受不住尖叫了起来。

    “啊……”

    可他只喊出了半个字嘴巴就立即被一双小手紧紧地捂住了,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丁晓岚顾不得男女之嫌,转过身来小嘴贴在他耳朵上,几乎是梦呓般的低语在命令他:“要是再敢说出一个字,老娘就宰了你!”

    恐惧的气息在船舱里快速扩散开来,丁晓岚和许镜桥的心里直发毛,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僵尸的一举一动。

    但许镜桥刚才那声急促的尖叫已引起了僵尸的警觉,她的头猛然朝灯阵这边看来,脸也开始扭曲变形,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极度的狰狞。

    “不对啊,我明明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为什么找不到这混蛋?”僵尸视若无物般从他们身边飘过。

    戚路果然没骗我,僵尸看不到我们!就在两人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僵尸又折身回来了,“许镜桥,你这没良心的混蛋,你到底藏哪儿去了?”

    许镜桥听到这凄厉的话语吓得是魂飞魄散,身体竟软软地瘫倒在丁晓岚那柔弱的肩膀上。可丁晓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只能尽量保持着镇定。

    “你就在这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搜索了半天,几次和许镜桥擦身而过的僵尸体彻底暴怒起来,她一伸手,竟然抓起一张椅子,像咀嚼食物般用牙齿在上面啃了起来。

    木屑不断从她嘴里抖落,空气里飘荡着的恶臭味是越来越令人作呕。

    许镜桥胆战心惊地看着已变成僵尸的恋人,虽然她的身形还未完全变样,但又瘦又细的尸体如同刚出土的木乃伊一般充满邪恶的气息。

    终于僵尸对这一切感到厌倦了,她丢下啃了一半的木椅,怔怔地站在原地发呆。

    月光从黑云之中穿透出来,从窗外照在了僵尸的身体之上,丁晓岚惊讶地发现她的脸庞竟在这刹那间恢复了生前的模样。此刻她已不再是僵尸或者恶鬼,而是一个楚楚可怜的清秀女子。

    小娟慢慢地伏下身来半跪在地上,随着她眼皮不停地眨动,眼中瞬间有两行血泪划过脸颊落在了地上。

    恢复成人形的小娟还是没能发现潜伏在她身边的丁晓岚和许镜桥,她把泪眼投向那冷清的月光,嘤嘤地哭了起来。

    “镜桥,我不过是发发脾气,你为什么就不能让让我……”

    “镜桥,你究竟在哪里啊,难道连这最后一面也不肯出来和我相见吗?”

    两人看到小娟背对着他们掩面而泣,声音哽咽得令人心碎。

    “小娟,我对不起你……”

    许镜桥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眼中的泪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人亦颤抖着站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向着恋人的肩膀摸去。

    “不要!”丁晓岚惊喝一声,关键时刻她猛然清醒过来,察觉到这不过是僵尸因为找不到他们俩人的踪迹而使出的伎俩。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听到许镜桥呼唤的僵尸头颅竟然成180度的快速扭转过来,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张比任何恶鬼还要恐怖的脸,她嘴角涎出的口水竟如身体上散发出来的青光一样碧绿的令人恶心。

    就在这阴差阳错之际,许镜桥的手已抓到了僵尸的长发上,顿时他感觉到粘黏黏的黑发蛇一样的将自己右手缠绕。而自己的身体随着她反转的头颅,居然如轻絮般飘了起来,落到了僵尸的身后。

    “嘿嘿嘿嘿!”船舱里响起了僵尸阴邪又刺耳的笑声。“你果然在这里!”

    丁晓岚惊恐万状地看着僵尸朝自己走来,手在怀里慌乱地摸着,却怎么也摸不到那几张戚路给她的灵符。

    “人了?我刚才明明听到这混蛋的声音!”

    笑声嘎然而止,僵尸喉中不断发出悲苦的尖嚎,她完全不敢相信即将到手的猎物就这样不见了。

    丁晓岚终于摸出了灵符,她已暗地里下定决心,只要僵尸袭击自己,她就立马出手!

    可僵尸依旧如前几次那般情形,从她身边走过毫无察觉。而许镜桥也意识到了刚才的鲁莽,又立刻紧张地屏住气息。丁晓岚用手比划着朝他做了个表扬的手势,同时也诡异地看到许镜桥的身体如僵尸长发的延伸物一般在她身后飘浮着。

    船舱里又恢复了死寂一片,丁晓岚本想立即念咒掷符将这僵尸体降伏,但心里又担心着许镜桥的安危,无奈之下她决定先把许镜桥从那恶心的长发中拽出来后再见机行事。

    于是丁晓岚手按在唇边朝许镜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就蹑手蹑脚地跟在僵尸身后,想借机抓住许镜桥飘浮在空中的脚,把他从危险中拉离出来。

    就在丁晓岚的手刚摸到许镜桥的脚踝的时候,僵尸却突然一个转身,丁晓岚顿时身不由己的被她甩到了身后。

    这下子,丁晓岚和许镜桥都被僵尸长发所挟带的诡异灵力带离了地面。可两人又不敢松手,因为只要一松手身体就会跌倒在船板上,由此而产生的撞击声必定会惊动僵尸,从而让她发现自己的行踪。

    他们已成骑虎难下之势,只好相互瞪着眼,发觉眼前这场面既诡异又滑稽可笑。

    “再这样磨下去,这混蛋要逃过此劫了!”僵尸不停地念叨着,神色显得非常的慌张。

    突然,僵尸纵身跳到了船外,身体飞到了夜空中。

    “许镜桥,你在哪里啊?”僵尸如受到骚扰的夜枭在漆黑的城市上空狂躁地飞行着,寻找猎物的踪迹。

    呼呼的风声,在丁晓岚和许镜桥的耳边不断地鸣响,可他们能做的,只能是更加用力地揪着僵尸的头发,不让自己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他肯定是藏在这里面!”僵尸破窗而入,闯进了许镜桥的家中。她搜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却不曾发现任何活人的气息。

    接着僵尸又不知情的从破窗中飞出,去寻找负心人的踪迹。一连跑了几个许镜桥平日里爱去的地方,但还是一无所获。

    在这过程中,丁晓岚好几次有机会可以松手离开僵尸的身体,但她都强行忍住了。

    恍惚间她意识到是因为隐身咒的原因,让他们的安全得到了充分的保障,但要是就此离开僵尸的话,也许她会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毕竟丁晓岚心里清楚,他们的任务是超度小娟,而不是让她成为祸害一方的僵尸。

    时间在惊恐不安的气氛中流逝,许镜桥被吓得肝胆俱裂,丁晓岚则是心急如焚。假如僵尸就这样到处乱飞下去,戚路是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的行踪。

    终于,僵尸又回到画舫的船舱里,而这时,远处传来了雄鸡的报晓声。
正文 第十一章 尸鬼封印
    “不好,天就要亮了!”僵尸哀嚎起来,“呜呜,今天便宜他了,明天再来,我要把这个混蛋撕成碎片!”

    听到这话丁晓岚是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这一劫是躲过去了。她正思量着要不要松手的时候,只听见”扑通”一声,赶紧睁眼望去,原来是许镜桥终于经受不住僵尸的恐吓,松手跌倒在了船板上。

    “啊!”

    紧抓着许镜桥的丁晓岚跟随着他一同跌倒在船板上,剧烈的疼痛感使她禁不住地叫出声来。

    “就在这里,我闻到气味了!”僵尸一声怒喝,飘浮在空中的身体落了下来,她直朝两人的倒地之处走来。

    许镜桥吓得魂不附体,下巴在不停地抖动着,牙齿都在打起架来。

    “慌什么,还有我了!”丁晓岚眼见瞒不过去了,急忙翻身从许镜桥身上爬起,掏出怀中的灵符准备施以奋力一击!

    就在这时,从漆黑的舱里传来一道微弱的亮光,致使丁晓岚硬生生地收住了掷符的手,她惊诧地朝着亮光之处看去,发现角落里似乎有件细小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僵尸的注意力也被亮光吸引住了,她睁着通红的双眼走过去将这闪光的东西拾起,发现它是许镜桥送给自己的那枚白金戒指。

    她的身形顿时僵住了,直勾勾地盯着这枚戒指。

    “镜桥,你真的还是不舍吗?”僵尸的眼神一时温柔,一时又变得凌厉。“镜桥,你个负心的混蛋,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候,刘一凡摆放在船板上的那七盏明灯,像是有个隐形人亲手点燃一般,火苗“呼”地蹿了起来,船舱里瞬间明亮起来,已经长久时间习惯了黑暗环境的丁晓岚和许镜桥不得不眯着双眼来适应这突然出现的亮光。

    “小娟!”随着这个温柔的男声响起,在七盏明灯中央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僵尸呆呆地向着那人影走去,而蹲伏在丁晓岚和许镜桥则是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会发生这等奇异的事情。

    “镜……桥,真的是你么?”僵尸的面部表情在变化,半惊半喜。

    “是的,我来了。”灯光的照耀下,那修长的身躯裹在类似于披风的白衣里,身影看起来极像是许镜桥。

    “这是怎么回事?”丁晓岚不由低喝一句,诧异地扭头看着身边的许镜桥,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比自己更加的惊诧。

    难道又有个恶鬼降临了吗?丁晓岚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念头,她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镜桥,你终于来了啊。”僵尸突然变得暴怒起来,她伸出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这人的脖子。“你害得我好苦啊,我要你不得好死!”

    “小娟,是我对不起你。”那人影没有丝毫的挣扎,任凭僵尸张开血盆大口咬住自己的颈动脉处。

    “为什么,为什么?”僵尸惊叫起来,她将血口从人影的脖子上抽离,但手仍掐着不放。“为什么我吸不到你的血?”

    良久,人影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这样做能让你超脱苦海的话,我是绝不会有一句怨言的。”

    听到这无怨无悔的一句话,僵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她的双手从人影的脖子上无力地垂落。

    “假如事情能够重新来过的话,我绝不会惹你生气,一定会把我们的婚礼办得风风火火……”男子的声音似梦幻般飘渺。

    “求你……别说了。”僵尸跪伏于人影脚边,掩面而泣。“其实我也有不好的地方,我太任性……”

    “不,这一切都怪我,是我的责任。”人影逐渐变得清晰,他的眉毛、眼睛、嘴鼻,直至整张脸庞都实体化的呈现在她面前。

    丁晓岚和许镜桥看到这张人脸,全都惊恐得面无人色,因为他长得和许镜桥象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般。

    “你有……孪生兄弟?”丁晓岚轻颤声中问许镜桥。

    许镜桥疑惑地摇了摇头,“我是独生子。”他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这个神秘人影,绞尽脑子也猜不出其中的玄机。

    “那他……”丁晓岚本想问这神秘人为什么要冒充许镜桥,但才说出两个字就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她想起现在还处于危险中,倘若僵尸发现了真的许镜桥藏在她背后,那事态的发展就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事实证明丁晓岚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僵尸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这人影上,她将身温柔地依靠在这假冒的许镜桥胸膛里,身形也在缓慢地变化着,最后是彻底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镜桥,我好悔啊。”已恢复了本性的小娟喃喃说道,眼中有清泪流淌。

    人影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拉起她的右手,把那枚白金戒指重新戴在她的手指上。

    “怎么……你的身体好冷,像冰一样……”小娟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挣扎着离开了人影的怀抱,惊讶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这张人脸在变化,面部的肌肉在一块块的脱落,发稍处有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他的肩膀,又像溪流般流在船板上,竟形成了一片血海,漫过了小娟的脚踝。

    “怎么会这样……”小娟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恐怖的场景,继而她尖声惊叫起来,“你是鬼,是鬼!”

    许镜桥懵了,看得目瞪口呆,张开的大嘴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丁晓岚用手捂得死死的。

    “是的,我只是一介鬼魂。”人影依旧用温柔的声音说:“你不也一样吗?”

    “啊!啊!”惊慌失措的小娟用双手捧着脑袋,失控地大叫起来。

    “在你自杀的当天晚上,我也忍受不住良心的煎熬投河自尽呢。”人影重新将小娟揽入怀中,“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我们在一起了。”

    “啊!”

    这次惊叫不是小娟,而是许镜桥。他脆弱的心脏终于无法承受这诡异的场景,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着小娟奔去!

    “小娟,我没有死,我才是真的许镜桥,别信这个鬼魅的谎话!”

    那人影一颤,有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波纹自上而下地荡漾开来,跟着他如崩溃的沙雕般蓦然倒下,却没有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唉,终究是搞砸了啊。”浑厚的男声自船舱外响起,跟着一条人影快如闪电地奔进舱内,一把将快要扑到小娟身边的许镜桥拉离开来。

    这个声音响起后,丁晓岚终于卸下了心里的所有包袱展露出笑颜,因为这个声音是她所熟悉的戚路的嗓间。

    跟在戚路后面一起进来的当然就是刘一凡。

    “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许镜桥睁大了眼睛,完全是一头雾水。

    戚路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没有直接回答许镜桥的疑问,而是转身问刘一凡:“大师,执行第二套方案吗?”

    “嗯。”刘一凡眼睛并没有看戚路,而是盯着自己的侄女,眼中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恨你们!”小娟终于明白那个人影不过是迷惑她的幻像,那一瞬间她凶光毕露,身形快速地转换成僵尸模样。

    “生死悉无常,到这般境界你还要执迷不悟吗?”戚路轻叹一声,手已在胸前捏成法诀,嘴中开始念起了《往生经》。

    “敢耍我,我让你们全死在这里!”小娟的声音充满怨毒,她发疯般地飘了起来在空中乱舞,船舱内所有物件都在随着她的舞动而胡乱抖动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铺天盖地而来。

    “好大的怨念!”丁晓岚看得瞠目结舌。

    戚路依旧是念经不止,突然像是有力量自天而降,小娟竟然被打落回灯阵中。与此同时,七盏明灯上的烛火又自燃起来,船板上有道闪着金光的弧线将明灯所在的七个方位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封闭的圆圈。顿时,一个隐藏的法阵在地上显现出来。

    “臭道士,你别想困住我!”小娟咆哮着挺起了身体,双手的指甲已变成利爪,直朝戚路扑来!

    “孩子,还不愿觉悟吗?天就要亮了,别再错过时辰呢。”刘一凡怜悯地看着小娟,嘴里也念起了咒语。

    小娟的身子僵住了,仿佛脚掌被钉在了船板上,她在法阵中竟不能移动半步。

    “该到你投胎转世的时候了。”戚路手拈一张灵符直贴小娟的脑门。

    法阵中射出无数道金光穿透小娟的身体,原本毫无真气波动气息的地方猛然间光芒大盛。阵中呈现出阴阳两仪,五行之力随之流转,将她的灵力一点点吞噬。

    “啊,我好痛苦啊!我的身体……要裂开了……”小娟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声音中仿若带着悲泣,隐隐纠结着万般辗转熬煎。

    “小娟,我来救你!”原本呆如木鸡的许镜桥终究是抵不过内心的痛苦煎熬,他不顾一切地朝小娟扑去。

    “糟糕,这是幻象,别被迷惑了!”刘一凡一脸错愕,却阻之不及。

    但是许镜桥眼前骤然多了一个人,他抬手就是一拳把许镜桥打倒在地。

    “给我老实点,现在不是你滥用感情的时候。”来人单脚踩在许镜桥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正文 第十二章 赴约
    “老吴!”丁晓岚看到来人又笑了,这个讨厌的酒鬼总是会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老吴眼投向东方,焦急地对戚路说:“快,阳光马上就要从地平线照射出来了!”

    戚路继续念咒,小娟扭动着想要摆脱控制,但随着一断喝,她的身子停止了挣扎仆在船板上一动不动。

    这时候丁晓岚诧异地看到小娟原本飘舞的长发在这一瞬间绷得笔直,有个黑影从她身体里冒了出来,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那是小娟的灵魂。

    “对不起,麻烦大家了。”

    小娟的鬼魂朝着大家鞠了一个躬,直朝天际飘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穿破天际照了进来,驱散了舱内的所有邪气。

    “差一点就失败了啊。”戚路擦去脸上的冷汗,长吁了一口气。

    “小娟……”许镜桥泪流满面。

    “别难过了,她已经投胎转世了。”老吴把他扶了起来。

    惊魂未定的丁晓岚此时才回过神来,她大声埋怨着戚路:“折腾了一晚上,你怎么现在才来!”

    “对不起美女,让你受惊了。”戚路微笑着说:“不过你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棒极了,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你......”丁晓岚看着他那一脸坏笑坏样,似有所悟,“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遭遇到的这些怪异事?”

    “你知道我对算命占卜不在行,其实是刘大师事先预料到这种局面,我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戚路伸个懒腰,不紧不慢地回答。

    “是的。”刘一凡声音有点哽咽,此刻他正把侄女的尸体抱起,细心地拂去她身上的污垢。

    “小娟,我对不起你......”许镜桥缓缓伸出手,轻轻在小娟脸上抚摸,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刘一凡冷道:“这时倒知道惺惺作态了,当初就不知道对她好点?”

    许镜桥一脸羞愧,作声不得。

    老吴上前说道:“现在可不是磨蹭的时候,请刘师父赶快把小娟的尸体放回冰棺里,不然被你的亲朋好友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多谢吴先生提醒。”刘一凡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赶紧站起身来朝船外走去。

    戚路说:“老吴,你也去吧,替我送小娟一程。”

    “你不去吗?”

    “太累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戚路拱手对刘一凡说:“大师,请恕我不送小娟最后一程了。”

    “没事,戚先生已经帮了我大忙了,头七过后我们再聚。”大多行走阴阳之人,对凡俗礼节看得不是太重,刘一凡答话间已和老吴上了他那辆轿车。

    戚路回头发现许镜桥像傻子一样蹲坐在地上,不禁皱起了眉头。“许先生,你不准备送小娟最后一程吗?”

    “啊!刘叔,你等等我!”许镜桥倏然惊醒,赶紧追随刘一凡而去。

    “这家伙,该让我说他什么好了?想骂他几句,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丁晓岚冷道:“你同情他吗?我怎么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戚路嘴唇动了动没再言语,想起了那天许镜桥和小娟吵架时的情形。其实感情纠葛这种事,有时候只要有一方肯稍作退让,矛盾或许能化作云烟消散,何苦要演变成今天这样的悲惨结局?

    望着许镜桥的背影,戚路的眼神有些怅惘,他突然间觉得有些心酸。

    “对你们超度小娟的过程,我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呢,你可得老实告诉我。”丁晓岚满脸黑线。

    “是啊,确实应该和你说清楚。”戚路唇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问吧,我们边走边说。”

    两人从画舫船里出来,见丁晓岚并没有急着相问的意思,戚路就率先说道:“其实刘大师布置的灯阵不过是个掩饰,它并不能保护你和许镜桥。真正奥秘在于灯下隐藏的那个法阵,它能禁锢僵尸的行动,为我们超度小娟的亡灵赢得时间。”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丁晓岚问:“是你的杰作吧?”

    “不,你恰恰猜错了,这是刘师傅的杰作,不过我对法阵的功效却是十分了解。”

    “哼,变着法子在夸自己。那个神秘的人影又是怎么回事?”见戚路眼有疑惑,丁晓岚撅起嘴问:“就是那个长的和许镜桥一模一样,被小娟识破后神秘消失的家伙?”

    “那不过是个用来迷惑亡灵的式神罢了。”

    丁晓岚张大了嘴,有点疑惑地抓抓头:“式神?”

    “是的,还记得我们在海龙村时,徐春林为了吓唬你,用式神之术变的那条蟒蛇吗?”

    “当然记得。”丁晓岚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说:“你就是从徐春林那里受到了启发,所以也对小娟使用了式神之术?”

    “你又高看我了,日本的法术我可没研习过,我不过是从旁协助。”

    “难道这又是刘一凡大师的杰作?”

    戚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从来都是妖鬼用幻术迷人,没想到你们居然对鬼使用幻术,真是有能耐。”

    “事实证明这一招并不管用。”

    丁晓岚呵呵地笑了起来,说:“跟你这么久了,我还第一次看到你被别人抢了风头。”

    戚路感慨地说:“事实的确如此,我现在才发现,在料事如神的南断面前,我可是一点先机也没有。”他清了清嗓子,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向丁晓岚陈述了一遍。

    原来去拜奠小娟之前,戚路已经和刘一凡通了电话商讨过超度小娟的方案。当刘一凡提议用式神之术来迷惑小娟的鬼魂,以便让她了无牵挂地返回地府时,戚路立马同意了这个方案。不过刘一凡预感到单凭式神之术是不可能成功的,因此他才来寻求戚路的帮助。

    听到这里丁晓岚好奇地问:“为什么刘大师知道自己制作的式神一定会失败了?”

    “因为大师算出了许镜桥不是冷血之人,他肯定会阻止式神把小娟带往地府。”

    “晤,说的也是。”丁晓岚通情达理地点点头,“现在想来,这个许镜桥真的很可怜呢。”

    “那他可恨吗?”

    “切,你又在扣我字眼。”

    “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坐出租回旅馆吧。”说话间,戚路的唇边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

    一连过了几天,戚路三人都是在杭州游山玩水,根本没能找到那个奇异神喻的线索。

    这一天清早,他们吃完早饭就在房间商议起来。

    老吴提议说:“既然没有线索,不如先回去吧。”

    丁晓岚说:“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了,岂不是白忙活这多天?”

    “哗,这么敬业,我看小丁是想在杭州多玩几天吧。”

    “切,才不是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戚路在旁抽着烟默默地看着他们斗嘴。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还不到服务员来打扫房间的时候啊,谁会来找我们?”丁晓岚有点诧异。

    戚路扳着指头数了下,“第八天了,应该是刘一凡来找我们吧。”

    不过等老吴开门后,戚路才发现自己猜测错了,来找他们的不是刘一凡,而是许镜桥。

    只见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说:“吴先生好,我能进来吗?”

    “有什么事吗?”丁晓岚睁着杏眼问道,她实在是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多少好感。

    “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想尽下地主之谊,请你们吃个饭。”

    “瞧你说的,我们是在帮刘大师,又不是帮你。”

    “我......知道。”许镜桥涨红了脸。“可是我今天特意把游船停靠在码头不做生意,就是想让诸位游览西湖的美景,顺便品尝下这里水产和美食。”

    “不去!”丁晓岚想都不想就一口拒绝。

    “美女,你可不能对客人没礼貌。”戚路悠悠然地开口了,“既然许先生这么有诚意,我们就客随主便吧。”

    老吴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拍着他的肩膀问:“小许,有酒喝吗?”

    “自家酿造的桂花酒,不知是否符合你的口味?”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带我去你的游船。”

    两个人都同意了,丁晓岚想反对也无济于事,她只好撅着小嘴跟他们一起去许镜桥那里。

    今天的天气显得有些诡谲,出门时还是风和日丽,到了许镜桥泛舟西湖的时候就下起了朦胧细雨。

    不知不觉,游船行驶到了断桥边,戚路透过窗缝向外看去,远山近水,尽收眼底,不禁感慨地说:“西湖的水还没有干,雷锋塔就倒了近百年呢。”

    丁晓岚笑道:“怎么,想起了白蛇的传说吗?”

    “是啊,断桥处就是白娘子和许仙相识的地方,这还真是个迷人的传说啊。”

    老吴却用平淡的调子说:“传说通常不可靠,更何况这个故事经过历代文人骚客的演绎,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丁晓岚听的心头一动,不禁好奇地问:“那真实的《白蛇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戚路居然也以同样的口吻回答。

    丁晓岚微微一愣,她偷瞅了眼在炒菜的许镜桥,有点诧异地问:“你们不是神仙吗,怎么会不知道?”

    老吴淡淡地说:“那时我又不在杭州。”

    戚路的回答就更气人了,“就算是神仙,他也不能无所不知,何况我也没有兴趣去收集天下的奇闻轶事。”

    “你们怎么能这样啊!”丁晓岚嗔怒起来,继而又不死心地说:“就算你们没有亲眼见到,总听到过一些关于他们的传闻吧?”

    “哈,这倒是给你猜对了。”听到这问话,戚路高深莫测的一笑。
正文 第十三章 看不见的伞
    “都是些坊间流言,你也要听吗?”片刻后戚路放下茶杯,转眼盯着丁晓岚微笑起来。

    丁晓岚不明所以然,还嘿嘿傻笑着回应:“神仙也会八卦?”

    “再八卦也阻挡不了你那颗喜欢探听小道消息的心。”戚路叹了一口气,心知今天不满足丁晓岚的好奇心,她肯定会死缠着自己不放,于是接着说:“曾有神衹告诉我,其实没有小青这个妖怪,她不过是白蛇的另一个化身,用来试探丈夫的忠诚。”

    “啊,真的假的啊,哪个神衹说的?”

    “金帝蓐收的坐骑,也就是那两条大金龙告诉我的。”

    “畜牲的话你也信?”丁晓岚扑哧一笑,继而又问:“还有什么传言?”

    “许仙和白蛇的爱情没有世人说的那么美好,据说许仙发现自己的老婆是个妖怪后,就亲自去请金山寺的法海来收了白蛇。白蛇并没有被压在雷锋塔下,法海也没有说过西湖水干,雷锋塔倒这样的话……”

    “够了,你越说越不像话了!”丁晓岚捂起了耳朵。那么凄美的民间传说,被戚路说的面目全非,这让她如何还能听的下去。

    “我都说了是坊间流言,是你自己过于猎奇罢了。”戚路一脸淡定。

    “你这种人啊,没去当娱乐记者真是委屈你了。”丁晓岚白了他一眼不再理睬。

    戚路不以为意地举杯喝茶,老吴倒是悠悠然地开口了,“扯那么远的事情干什么,还是说下眼前吧。”

    “眼前有稀奇古怪的事?”丁晓岚问。

    “没有。”老吴用手悄悄地指了指身后炒菜的许镜桥,悄声问戚路:“这小子的状况,你观察清楚了?”

    “差不多了,还真是有些奇怪。”

    “要帮他吗?不过我们没钱可赚。”老吴的话语里似乎有些惋惜。

    “都已经撞上了,能不帮吗?”

    听着他们两人神秘兮兮的对话,丁晓岚这才意识到戚路答应来许镜桥这里吃饭是另有深意,她赶紧拉着戚路的袖子说:“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

    “跟我混的时间也不短了,你没看出来?”

    “到底是什么,你快告诉我啊!”

    “按道理来说,我们超度了小娟的鬼魂,那么许镜桥额间的死气也应该化为乌有。”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戚路沉声说道:“他额间的死气不但没有化解,反而更加的浓厚了。”

    “这怎么可能!”丁晓岚满脸震惊,但看得出来戚路和老吴都不像是开玩笑。

    这时,浓郁的菜香味扑鼻而来,不过是眨眼的工夫,许镜桥已端上来五六盘菜。“各位请慢用,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这回看清楚了吧?”戚路小声对丁晓岚说。

    “嗯。”丁晓岚这回倒是看真切了,许镜桥额间不但有黑气缠绕,而且在双眉间已连成一片。

    “好吃,好吃!”老吴夹了块鱼肉咽进肚中后说:“小许啊,这西湖醋鱼不仅酸甜可口,而且鱼肉中带点蟹味,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瞧他那副馋相,早把许镜桥额间死气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吴先生过奖了。”许镜桥赶紧给他斟酒。

    有那么夸张吗?丁晓岚半信半疑的也夹了块鱼肉放进小嘴里品尝,发现老吴说的一点也没夸张。美味的佳肴顿时让丁晓岚胃口大开,等她吃完这块鱼肉,再去拈这醋鱼时,竟然发现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整只鱼身已经给老吴和戚路瓜分的只剩下鱼头和鱼尾。

    这下子可把丁晓岚气坏了,她气鼓鼓的把筷子放到桌上,嘟着小嘴直盯着戚路和老吴。

    老吴讪讪地笑了起来,赶紧和许镜桥碰杯来掩饰内心的尴尬。

    戚路倒是叹了一口气说:“很久以前,我也是个吃货,不过后来戒了这毛病。”

    “吃东西也算是毛病,真是奇谈怪论!”丁晓岚没好气地说:“你们俩个,一个把烟戒了,一个把酒戒了,才是最应该做的事!”

    “丁姑娘,你尝尝这道菜味道如何?”许镜桥将一盘戚路还没来得及动筷的东坡肉放在她的面前。

    看着盘中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丁晓岚正想说自己减肥不适宜吃这道菜肴,可诱人的香味已促使她不由自主地夹起了一块放进嘴中品尝起来。

    “这肉居然能给你做的肥而不腻,给你点一百个赞!”说完她又夹起了一块。

    “这菜我早上就开始做起,已经在炉子里焖了半天,丁姑娘慢点吃,小心烫着。”

    听到这话,丁晓岚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许镜桥不但做的一手好菜,还很会体贴人,怪不得小娟会喜欢他。刹那间,原先那个胆小怯懦的小男人形象,已经在丁晓岚心里悄然改观。

    戚路正要举杯喝酒,却突然放下了酒杯,他的鼻子在轻微地抖动着。

    “小许,这些菜已经够我们吃了,你又何必再添菜?我们吃不完也是浪费啊。”

    许镜桥陪笑着说:“没有菜了,我今天就做了这几道菜。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晚上我多加几个菜。”

    “没有菜了?”戚路一脸的惊讶。

    “这味道……”老吴也放下了酒杯,他已经闻到一股血腥味。

    几个人都不做声了,如果这不是宰杀的家禽散发出来的腥味,那又是从何处传来的了?

    许镜桥却不以为意,他起身打开窗户朝湖外望了一眼就淡然说道:“这味道确实难闻,不过等几分钟后它就会消失了。”

    难道是湖里的死鱼所散发出来的腥味吗?戚路微微一怔,也起身朝窗外看去。

    雨已经停了,湖面上并没有什么动物之类的尸体,只有一把张开的油纸伞半沉半浮地飘在水面上,而那股似血一般的腥味正是从这伞面上传来。

    这油纸伞似乎被人遗弃在湖里许多年,伞面上到处是破洞,边沿还挂着几缕水草。正当戚路想观察仔细一点时,油纸伞已沉入了湖中,那股腥味也随着它的沉没消失的无影无踪。

    “奇怪,不过是把油纸伞,怎么会有这么难闻的味道?”戚路坐回到了竹椅上。

    “戚先生,你看的到那把破伞?”这回是轮到许镜桥惊讶了。

    “我当然看到……”话才说了一半,戚路就收住了口,他猛然察觉到许镜桥这话问的有些奇怪。

    “哪里有伞啊?”丁晓岚和老吴此时把头都伸向窗外察看,但他们都没看到那把油纸伞。

    “伞已经沉入湖底了。”戚路不动声色地问许镜桥:“小许,你刚才说我能看见这把油纸伞,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意?”

    “唉!”许镜桥长叹一声,脸上又浮现出前几日那熟悉的略带点忧郁的神情。

    戚路问:“难道这当中也有故事吗?”

    “这把油纸伞,平常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其他人是看不见的。”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许镜桥抬着头说:“不过我忘记了,戚先生是法力高深的法师,自然能看的见。”

    “还有这种奇怪的事?”戚路不由和老吴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明白无误地告诉对方,刚才可是没出现任何灵异的迹象。

    许镜桥先敬了两人一杯酒,才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许镜桥自幼就身体虚弱经常得病,于是他父亲请刘一凡来给儿子看次面相,希望能找到其中的原因。

    那时候的刘一凡,不仅看出了童年的许镜桥的百世姻缘命格,还发现他生来阴气重,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事实的确如刘一凡所说,许镜桥自小就能见到一些常人肉眼察觉不到的诡异事情,开始他还有些不适应,但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就拿这油纸伞的事情来说吧,许镜桥第一次见到这把伞是读小学时候的事,可当时陪在身边的父母都没能看到这把伞。以后他又多次在西湖见到这把油纸伞,同样和他一起的人也看不见它。能看到它的,只有许镜桥一人,当然今天戚路可算做第二个见到它的人。

    头几次见到这把油纸伞的时候许镜桥还有些害怕,不过次数见多了,他发现这伞虽然每次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在他面前出现几分钟后就缓缓沉入湖底,可实际上并没有对自己造成过任何伤害,于是他也就淡然面对了。

    “怪事,怪事!”听完许镜桥的陈述后,老吴连连拍着桌子,后悔自己刚才因为贪吃没能及时看到那把油纸伞。

    “这不过是我碰到的稀奇古怪事情当中最不起眼的一件……”

    “是吗,你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不妨说来给我们听听?”戚路来了兴趣。

    许镜桥放下了酒杯,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可接下来的话,无非是些走夜路遇到鬼,恶梦中总是出现白衣女子的形象,又或者是碰到了鬼打墙迷路之类的常见灵异现象,这种事情戚路见多了,并不怎么感兴趣。就在他心生厌倦之时,许镜桥说的最后一件灵异事情,不仅引起了戚路的注意,也让老吴和丁晓岚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奇怪的梦,许镜桥从小到大重复做过多少次这个梦,他已经记不清了。就在昨天,这个怪梦又无声无息地潜入到他的睡眠中。
正文 第十四章 梦中的地址
    许镜桥语气平淡地说:“这是个说来有点可笑的梦。梦中我独自一人行走在一座荒废的寺庙里,耳边不停有人在向我重复着一个地址,告诉我去哪里可以找到富可敌国的宝藏。”

    “就这么简单?”戚路惊道。

    “是的,每次我都被这嘈杂的声音搞得睡不好觉。”

    “那你记得梦里的那个地址吗?”戚路随口一问。

    “当然记得,南京路478号。”

    全国不知道多少城市都有这么一条叫做南京路的街道,难怪许镜桥会不厌其烦。戚路正想发笑,可许镜桥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脸上顿失血色,手指骤然握紧。

    因为许镜桥说出了一个城市的名字,也就是宝藏所在的那个城市。而这个城市,竟然就是戚路现今居住的城市!

    “居然连城市的名字也告诉你了,小许你为什么不遵循梦的指引,去那个城市碰下运气?”戚路暗地里吸了口冷气。

    “呵呵,你认为我会相信这么无聊的事情吗?”许镜桥不以为然地说:“就算那里真的有宝藏,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没办法得到它,即使挖出来也得上交国家,我才不做这样的冤枉事呢。”

    戚路赶紧收起惊讶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着说:“小许,你真是个理智的人。来,我们喝酒。”

    举杯的同时,戚路见老吴和丁晓岚脸上残留着惊讶的表情,赶紧暗示他们恢复常态,以免被许镜桥看出了破绽。

    吃完了饭,戚路就心怀鬼胎地告辞离去,他们并没有急着坐出租回旅店,而是沿着湖堤散起步来。

    刚下了一场雨,西湖被雾气所遮掩,影影绰绰,像披着一件淡色的云裳。戚路停下了脚步,回望着老吴说:“关于许镜桥说的那个怪梦,你有什么看法?”

    “古怪,真的有些古怪。”

    “是的,地址说的这么详细,居然还在我们那个地方,这真是有些古怪啊。”戚路问:“你对我们那里的南京路熟吗?”

    “这是条从市中心连接到西郊的一条支道,我经常开车经过那条路。”

    “是啊,478号应该是个楼房的门牌号码,它在南京路的哪个地方了?”戚路皱起了眉头。

    “不,这绝不是楼房的门牌号码。”老吴摇头否定,“我记得南京路上只有几个小区里有民宅,如果它真是某栋楼房的门牌号码,那么许镜桥告诉我们的地址就应该是南京路xx小区xx幢楼。”

    “嗯,你说的有道理,难道这只是许镜桥的一个无意识的梦吗?”

    这时丁晓岚接话说道:“如果真是个无意识的梦,怎么会重复做很多次,而且每次梦里都是相同的内容,相同的地址?”

    “呵,这真是个伤脑筋的问题。”戚路不由拍打着脑袋。

    丁晓岚提议:“要不我们回去找下这个地址,不就真相大白了?”

    “瞧你这副财迷相。”戚路轻笑起来。

    老吴眼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沉声说道:“也许这是一幢独门独户的住宅地址,又或者是什么公司的门牌号码。”

    “嗯,你这个推论很合理。”戚路点头应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回去找啊。”丁晓岚催促起来。

    “小丁,你怎么这兴奋啊?”老吴一愣。

    “嘻嘻,发财了,发财了!”何止是兴奋,丁晓岚简直要手舞足蹈了。

    “你忘了许镜桥说的话吗?”戚路窃笑着说:“真要是有宝藏,按照法律规定最后也得归国家所有,你甭想着发财了。”

    “没事,大不了像古塔村那次,我偷偷抓几颗宝石藏在身上,然后你们再去向文物部门汇报,不就没事了。”丁晓岚一脸憧憬,已经开始想像自己得到宝贝后的场景了。

    “万一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丁晓岚十分肯定地回答:“绝对不会发生你说的这种情况。”

    “你哪来的自信啊?我看你是被子虚乌有的财宝冲昏了头吧?”

    “你还记得梦神伯奇的那句话吗?”丁晓岚笑说:“花伴兽,蛇衔石,缘来是僧,缘去如水。”

    戚路诧问:“你想说明什么?”

    “缘去如水,不正说明我们今天的情况吗?我们在泛舟西湖的时候从许镜桥那里得到了提示,梦神现在是提醒我们回去寻找答案啊!”

    “啊!”戚路闻言一惊,他突然发现丁晓岚的这番解释确实是有些道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难道我很笨吗?”丁晓岚俏皮地反问。

    戚路略略沉吟了一会又说:“那前面几句,你又怎么解释?”

    “这个……”丁晓岚回答不上来了,她只好有点难为情地摸起了后脑勺。

    老吴在旁失声笑了起来,“看来什么也阻挡不了小丁那颗想发财的心啊。”

    戚路平静的脸上无波无澜,眼帘轻垂着把目光投向了老吴,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这事你做主吧。”老吴又把皮球踢回了戚路这边。

    戚路不禁有些心潮起伏,他思索了一阵后说:“老吴,等下去订飞机票吧,争取明天能回去。”

    老吴欣然应允,丁晓岚自然也没有异议,三人的意见是难得的一致。就这样,他们没有向刘一凡告别,就这样急匆匆地回到了昆仑事务所。

    老吴放下旅行包,来不及收拾行李,就出门去查找许镜桥所说的那个地址去了。戚路闲着无聊,就陪丁晓岚整理她那些从杭州带回来的纪念品。

    过了二个多小时,老吴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把手一摆,叹声说道:“唉,竹篮打水一场空啊,白忙活了。”

    “怎么,没有这个地址吗?”戚路起身问道。

    “是的。”老吴皱眉说道:“我把南京路跑了个遍,也没发现有这个地址,门牌号到463号就终止了。”

    “啊,怎么会这样!”丁晓岚顿时感到好失望。

    戚路脸上也挂不住了,这件事要是被同行知道了,岂不成了个大笑话!他掏出一根烟默默抽了起来。

    烟还没有抽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起身来到电脑前从网上调出本市的地图,仔细地查看起来。

    看着看着,戚路不禁笑了起来,他回头对老吴说:“恐怕你要再找一次。”

    听戚路这么一说,老吴和丁晓岚都知晓他发现了新的线索,赶紧围过来观看。

    戚路指着地图上南京路的尽头说:“我记得以前南京路末端应该是向前延伸了一公里左右,后来因为修建了高速公路,所以才把它拦腰截断。”

    “嗯,是有这么回事,好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吴应道。

    戚路接着说:“463和478只隔了不到20个号码,你应该在这段消失的公路中查寻,应该会有新的发现。”

    “好!”老吴抬腿就要出门,不过他立马折了回来。“就算你说的对,这段消失了路段即使还有建筑物,也会按城市建设的惯例改了门牌号码,我不一定查得到原来的地址啊。”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戚路马上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你不妨去找刘辰飞帮忙,他可以帮我们询问管辖那片的户籍民警。”

    “好主意。”

    户籍民警对管辖的地区环境再熟悉不过了,即使对一些消失的建筑他也能调阅派出所内的档案来得到想要的答案。

    老吴这次是毫不犹豫地出门去找刘辰飞帮忙了。

    让戚路没有想到的是,老吴这一去,竟然到了傍晚时分还没有回来。

    丁晓岚已经做好了晚餐,她指着桌上的饭菜说:“给老吴打个电话吧,他要是不回来我们就先吃了。”

    话声刚落,老吴就从外面满头大汗地回到了事务所。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等下再说。”见老吴回来没有一句抱怨的话,戚路心知他肯定找到了许镜桥梦中的那个地址。

    戚路不着急,丁晓岚却是满脸不安的神情,她一边吃饭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老吴。

    老吴岂不知她内心的想法,于是放下碗筷嘿嘿地笑了起来。

    “找的怎么样了,找到了吗?”丁晓岚急道。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刘辰飞根本帮不上忙,他带我到派出所里翻遍了档案,也没有找到这个门牌号。”

    “啊,又没找到啊!”丁晓岚简直是失望到了极点。

    “不可能吧。”戚路也惊讶了。

    “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了。”老吴卖了个关子。

    “那你就快说啊!”丁晓岚催促他道,忙殷勤地给他倒了杯酒。

    老吴呷了一口酒说:“虽然派出所那边没头绪,但是刘辰飞又给我出了个主意。按照他的这个法子,我还真找到了这个门牌号。”

    “什么办法?”

    “刘辰飞让我去了趟市里的档案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戚路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翻了几个小时的档案,最后还是在解放前国民党留下的资料袋里找到了相关的线索。”

    “这么久远?”戚路不由诧异万分。

    老吴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牛皮纸,上面有他简约记录后画下的地址方位图。

    “你们看,478号确实像小戚说的那样,它在我们现在看到的南京路末端的前面600多米的地方。”

    “这个地方?”戚路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说:“那里好像是一片荒地,没有人烟居住。”

    “是的,现在这里是没人居住,也没有建筑。”老吴回答:“可是在解放前,这里有幢很豪华的民宅。”
正文 第十五章 寻找古宅
    戚路问:“这幢老旧民宅的门牌号码就是478号?”

    老吴点了点说:“不过这房子已经拆了几十年呢。”

    “为什么?”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老吴向他们两人娓娓道来。

    原来那个地方是个明清时期就存在的古村落,而这幢民宅建于清朝嘉庆年间,是当地一位巨富的私宅。传到上世纪30年代时后人已经衰落,被另一位移居到本市的客商收购。

    本市解放前夕,这位商人因为害怕新中国成立后遭到政府的清算,就举家迁移到了香港,这幢民宅也成了无主的荒宅,最后被政府收归公有资产。那时候的人们还没有文物保护的意识,这幢民宅于是被当地的生产队改建成了公社食堂。

    再过了数十年,住在那个村子里的人都得了一种怪病。这下子可惊动当地政府,怀疑是阶级敌人在搞报复活动,但经过公安局立案侦查后却查无头绪,最后还是一位医学教授无意间发现村民得病的原因是村子附近的水源受到了污染。

    水质污染的源头一直没能查清,政府无奈之下只好将村民集体搬迁到另一个地方安居,同时将所有房屋拆迁当作建筑材料来建设新村庄,于是那个地方就成了一片废墟。

    后来政府官员想在这片空地上开荒种地,但专家现场勘察后却发现这是片盐碱地根本不适合庄稼生长,因此这个地方逐渐成了一片荒地,至今无人过问。

    戚路听完老吴的陈述后不禁皱着眉头说:“看来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宝藏。”

    “你凭什么这样说?”丁晓岚可不信。

    “你想想,那幢住宅从清朝至今不知有多少人居住过,解放后政府又拆了所有房子,假如地底下有宝藏的话,经过这么多次折腾早就被人发现了,怎么可能轮到我们去发财。”

    “说不定宝藏被村民的先祖埋藏在里面秘不外传,所以没人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

    戚路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这不过是个商人的私宅,他又不是胡雪岩那样的巨富,就算宅子里埋了东西,最多是些金银钱财,哪也称不上宝藏啊。”

    就在戚路想要放弃之时,老吴接下的话语却引起了他的重视。“我调查过了,这私宅最早的主人是一名姓许的商人。”

    “什么,你说这宅子是许家的祖屋?”戚路不由一惊。

    丁晓岚赶紧接话说:“哪有这巧的事,说不定许镜桥就是他们的后人,是他的祖先给他托梦来了。”

    老吴接着说:“还有更巧的事了,民国时那位买下住宅的商人也姓许。”

    “我就说这宅子有古怪嘛,地里肯定有宝藏。”丁晓岚顿时眉开眼笑。

    “这可真是蹊跷啊,不像是种简单的巧合。”戚路也有点不淡定了。

    丁晓岚趁热打铁地说:“走吧,我们去那个地方瞧瞧,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戚路瞅了眼屋外那漆黑的夜空,回首一笑说:“天都这么黑了,就算是去了你又能看得到什么?今天大家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出发去那个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丁晓岚就早早地来到了昆仑事务所,催促着戚路和老吴赶快出发。

    戚路苦笑了一声,只好让老吴开车把他们带到了那片荒地。

    这确实是一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一些残砖破瓦隐约显现在杂乱的野草丛中,看着这破坏殆尽的古村庄,戚路问老吴:“那座古宅的具体方位在哪里?”

    老吴没好气地说:“这里荒无一片又没个路标指明方向,我怎么知道是哪里。”

    丁晓岚提议:“那我们寻找一下吧。”

    “恐怕不好找啊。”戚路皱起了眉头。“老吴,有什么线索吗?”

    “房子全拆的一干二净,哪里有什么线索。”

    戚路正想回话,突然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丁晓岚话声才落,就看到戚路用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而他的手已悄然伸进怀里,猛然一声喝问:“什么人,你给我滚出来!”

    身后蓦然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跟着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因这突如其来的笑声从草丛中拍打着翅膀惊飞而去。

    众人连忙转身朝那笑声之处看去,竟惊讶地发现在他们身后十米的空地处站着一位面容清矍的年轻人。

    “姬嵬!”戚路猛地吃了一惊,心知来者不善,赶紧和老吴对视一眼,提醒他早作防范。

    “呵呵,看来再高明的隐藏术在戚先生面前都不管用啊。”姬嵬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

    “怎么,你又想来剥夺我的法力吗?”戚路冷言以对,嘴里念起了降魔咒语,手指间的灵符已奋力朝着姬嵬掷去。

    姬嵬只是伸手轻轻一弹,指间射出的光芒就摧毁了戚路击来的所有灵符。

    老吴大惊失色赶紧拔出短刀,正要上前迎敌之时,却看到姬嵬在摇手示意双方之间休战。

    只见他前行了几步说:“戚先生误会了,我今天来没有任何恶意。”

    戚路轻叹一声,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别紧张,我只是来给主人传个话。”

    “哦,她想说什么?”听到这话,戚路绷直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了下来。

    “主人说恭喜你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戚路闻言不由一愣,继而又冷冷回应:“这么说来,你们一直在暗中跟踪我?”

    “恰恰相反,我是在奉主人的命令保护你。”

    “真是巧言令色,替我转告你家主人,我不需要她的任何帮助。”

    “戚先生的话我一定带到,不过她听不听得进去,我可就不能保证了。”姬嵬说完转身要走,却又停下了脚步。

    戚路冷道:“你已经传完话了,怎么还不走?”

    “看你们找得如此辛苦,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可以节省你们寻找古宅的时间。”

    “免了,我可不需要妖孽的帮助。”戚路一口回绝,提防着他借机耍阴谋诡计。

    姬嵬毫不动怒,依旧是自顾自地说:“你的伙计不是去档案馆查阅过资料吗,不妨再去一次,拿当时的村子地图和眼前的实景作比较,应该能大致推断出古宅的方位。”

    “我的事用不着你费心。”

    姬嵬轻笑一声,化作一道青虹消失而去。

    “看到没,连他的主子都说我们离真相近了,看来这地下肯定有宝藏。”

    戚路却面带愁容地说:“让六煞感兴趣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宝藏这样的俗物。而且事实也不会像这家伙口中说的,仅仅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么简单的事。”

    “这些妖孽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发善心。”老吴说:“不过他刚才提的这个主意,确实可以一试。”

    “好吧,你就再去档案棺一次。”戚路同意了老吴的请求。“眼下看来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我们还是先回去等老吴拿来图纸后再商议下一步的行动吧。”

    老吴开车把他们带回了昆仑事务所就去档案棺找线索了。

    不到一个小时老吴就回来了,他先把拍在手机里的图纸相片传到了电脑里,然后又打印成图纸平铺到办公桌上后才招呼戚路过来查看。

    按照图纸的描绘来看,那幢古宅位于村庄中央偏北一点的位置,可戚路看完图纸后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皱眉说道:“图纸描的很简陋,居然连比例也没有标注。”

    “那有什么啊,又不妨碍我们寻找宝藏。”丁晓岚说。

    “尺寸没有,比例也没有,我们如何确定宅子的具体位置?”

    “怪不得那个妖怪说只能大致判断古宅的方位。”丁晓岚不由心凉了半截。

    老吴笑着说:“别灰心,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戚路惊问:“你有法子找到宅子的具体方位?”

    “小戚,你来看。”老吴指着图纸说:“你看图上古宅的旁边有什么?”

    戚路顺着老吴指的地方一看,顿时笑了起来。“有口水井。”

    “只要我们找到了水井,不就容易判断出古宅的真正位置了吗?”

    “话虽是这么讲,可那里早就荒废了,这口井想必也被填埋了,只怕是不容易找到吧?”

    老吴微笑着说:“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就算是填埋了,地面上多少会留有一点痕迹,凭我们的脑子,还是能够找到它的。”

    “希望如此吧。”

    “肯定能找到,在档案棺里我还发现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是吗?说来听听。”戚路来了兴趣。

    “看到村口的这个碑坊了吗?”老吴指着图纸上那个标注了碑坊字样的方块说。

    “看到了。”戚路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可我们刚才去那里时,并没有看到有碑坊啊。”

    “碑坊当然早被拆了,不过我在村子的废墟上转悠时,好像看到了碑坊立柱残留在地上的痕迹。”

    “啊!”戚路欣喜起来,“要真是如你所说,我们找到水井和碑坊,然后量出两者之间的距离,再比照图纸,就能精确定位宅子的具体位置呢。”

    “是的。图纸上虽然没有标明比例,但应该是按照严谨的比例描绘成图的,按你的方法,我们一定能找到古宅的具体位置。”

    三人都面露喜色,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正文 第十六章 老村诡事
    隔日他们带着图纸来到了这片荒地,在老吴的指引下,果然找到了碑坊的准确位置。

    碑坊早就不存在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两个隐约可见的水泥石墩。从石墩间的距离戚路大致推算出这个碑坊至少有三米高,这足以表明村子以前人口众多,比较富庶。

    三人依照石墩的位置顺着图纸标注古宅的方向走去,前行了不到五十米,戚路就展露了笑颜,停下脚步对两人说:“宅子估计就在这里了。”

    老吴朝着四周一看,也点了点头说:“嗯,应该这在这一片。”

    丁晓岚好奇地问:“昨天还说位置很难找,今天怎么都变得这么自信了?”

    “小丁你来看。”老吴笑着说:“这里负阴抱阳,背山面水,正是住宅基址选择的最佳位置。这姓许的本就是村里的大富人家,如此风水宝地,他当然要抢占为己有。”

    戚路也说:“在这里建宅,左有流水不腐,右有平坦长道,前有半月形池塘,后有连绵的丘陵,真是山水兼得,真是块为子孙纳福的好地。”

    “我们分开搜索下,看谁先找到水井的遗址。”老吴解开了系麻袋的绳子,从里面拿出三把半米来长的小锄头,每人分了一把,就各自忙碌起来。

    没过一会,戚路就率先找到了水井的位置,他忙招呼老吴和丁晓岚过来察看。

    老吴一看,戚路所站的位置周边都是乌黑的泥土,脚下却是一片碎石和细砂混杂的泥地。他试探着用锄头挖了几下,看到地下露出了更多的碎石头,于是又朝四周的泥土之处扒了扒,发现泥土和石砂相结合的边缘处刚好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直径恰好相当于寻常水井的尺寸。

    “错不了,就是这里了。”老吴赶紧目测了碑坊到水井的距离,又对着图纸比划了一下,说:“东北方五米处就是古宅的位置。”

    三人赶紧走到了那个地方,发现脚下尽是露出地表的砖石,很明显这是一户荒宅的遗址。

    可戚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皱起了眉头。“确实是个富贵人家的宅子,可占地面积少数也有两百多平方米,就算地下埋着东西,我们怎么找,总不能请一伙临时工把这里全翻一遍吧?”

    “没事,我有法子对付。”老吴居然从麻袋里拿出一把洛阳铲。

    “怎么,你想提取地下的土壤来判断宝藏的位置?”

    “嗯,这是最直接的方法。”老吴说:“你也别闲着,袋子里还有一把铲子,你也给我忙活起来。”

    戚路不以为然地说:“得了吧,这大白天的你敢公开使用洛阳铲探宝?随便来个人都能把我们当盗墓贼扭送到派出所去。”

    “怕什么,大不了让刘辰飞多唠叨几句罢了。”老吴嘴上说的凶,可人已把铲子收进了袋子里。“要不我们晚上再来吧,这样就没人发现我们的行动了。”

    戚路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有人凶巴巴的朝他们吼来。“喂,你们是干什么的?”

    三人顿时吓了一跳,抬眼看到一个中年人正朝他们走来,戚路赶紧示意老吴收好麻袋。

    “师傅,我们随便逛逛。”说话间戚路见这人眼睛细小却睁得滚圆,便知他是个精明的人。

    这中年人没好气地说:“没事跑这里来逛,你们可真有闲心啊。”

    戚路见他在不停地打量着自己,就知他在揣摩自己的意图,忙递烟给他并陪着笑脸说:“师傅你贵姓?”

    “俺姓许,你了?”中年人接烟在手眼中的犹疑之色却不曾消除。

    怎么又是个姓许的?戚路心里不由一愣。在和他闲聊了几句后,戚路才知他叫许杰,正想询问他的来历,只听许杰又旧话重提:“你们没事跑这里来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警察,问那么多做什么!”丁晓岚不耐烦了,抢白了他一句。

    “不关我事?”许杰冷哼一声,“这块地已经被俺承包了。”

    “啊,原来许师傅是老板啊,失敬失敬!你准备在这里盖高楼吗?”戚路赶紧暗示丁晓岚不要多嘴。

    “呵呵。”许杰讪笑了起来,“俺哪有这能耐,不过是想挖个鱼塘赚点小钱。”

    老吴别有深意地看了戚路一眼,戚路顿时会意,心知要是等这家伙把鱼塘挖好了,那这地底下也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情急之中,倒是给戚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许师傅真有眼光,不知你什么时候挖鱼塘啊?”

    “最快也要年底吧。喂,我说你们到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想养鱼?”

    “呵呵,当然不是。”戚路心里松了一口气,说:“我们是几个天文爱好者,到这里勘察地形的。”

    此言一出,老吴和丁晓岚都是大眼瞪小眼,猜不出戚路心里在想些什么,许杰也是一脸迷茫,他疑惑地问:“搞天文应该是朝上看天啊,你勘察地形有个屁用?”

    戚路嘻笑着回答:“这里视野开阔,又没有建筑物遮挡,夜晚非常适合用天文望远镜观星。”

    “你还真会挑地方啊,对了,你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许杰非常精明,根本不相信戚路说的这一套。

    “没什么东西,都是些天文器材。”戚路忙遮掩着说:“许师傅不瞒你说,这几天晚上我还准备在这里搭个帐篷,准备通宵观测星象。”

    “你还想露营啊,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许杰板着脸下了逐客令。

    戚路忙朝丁晓岚挤眉弄眼,丁晓岚略微一愣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从钱包里拿出几百元钱塞到许杰手里。“一点小意思,许师傅你就行个方便吧。”

    许杰假意推让了一下就不客气的把钱装进口袋里,口气也跟着缓和了许多。“戚先生,俺都是为你好。不是俺要赶你走,这个地方邪着了,你们晚上可不能呆在这里。”

    见他言语间有松动之意,戚路也不着急了,他点了根烟又递给许杰一根后问:“为什么,晚上不安全吗?”

    “你年纪轻,还不知道这个地方的来历吧?说出来可别怪俺吓你一跳。”

    “我听人说过这里从前是个村子,后来拆迁了。”

    “我们脚底下这块地,以前叫许家村,可老一辈的人都叫它白骨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这里是用死人骨头填平的荒村。”

    “啊,有这么恐怖吗?”

    “俺父亲以前就是这里的村民,对村子里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许杰边抽烟边说:“上世纪六十年代,许家村莫名其妙的死了很多人,有的甚至是全家人在一夜间死光了,尸体都来不及送到公墓,都是就地掩埋,所以人们把它叫做白骨村。”

    戚路惊问:“没那么夸张吧,埋尸体的时间都没有,而且就埋在村子里?那还有谁敢住在这里!”

    “当然没人敢住,那场悲剧发生后,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政府迁移到了清水湾。”许杰又故作神秘地说:“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站的地方以前是公社食堂,尸体就埋在这下面。”

    “啊!”丁晓岚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跑到一旁不敢再过来。

    “开始俺以为这是死去的老爸喝醉酒后瞎编的故事,直到有一天俺亲眼看见才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许杰指着前方的那条高速公路说:“看到没,高速公路在我们这个地方是不是拐了个弯?”

    戚路一愣,但立马就明白了,于是笑着回答:“你不会是说公路本来要从村子里经过,后来才改道成这样的?”

    “呵呵,你蛮聪明的嘛。”许杰抽了口烟说:“90年代城市搞扩建修高速公路的时候,原本规划就是从你现在的这个地方经过,可是当年施工队用推土机这么一推,就推出了几具尸骨,当把所有的尸骨全挖出来后,足足装了一卡车!”

    听到这话戚路反而释然了,他顿时明白这些尸骨就是那次水质污染事件中被毒死村民们的尸骸。

    见戚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许杰又故作神秘地说:“还有更古怪的事了。”

    “还有怪事?”戚路不禁好奇起来。

    “施工队挖尸骨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热闹,结果是把俺吓得半死。”说话间许杰的脸色情不自禁地灰暗了几分,“就在这个地方竟然挖出个洞来,本来这个洞只有水缸大小,却突然坍塌成卧室那么大的洞,推土机都差点掉到里面。”

    “地面塌方也是很正常的事啊。”戚路大失所望,还以为他要讲鬼故事了。

    “古怪的在后面了。当时大家都围在洞口看热闹,忽然里面传出一阵巨响,跟着有股浓烟像条黑龙一样从洞里直往外冲。你没经历过是不知道,当时那情形跟进了鬼门关似的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吓得大伙儿是一哄而散,等烟没了才聚拢过来。”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人们都说是因为开工前没有祭神,所以惹怒了阎王爷,他就派黑白无常出来勾命了。那阵子是人心惶惶,施工队都罢工不敢做下去了。最后政府也怕出安全事故,就把挖出来的尸骨运到公墓埋了,公路也因为这件事改了道。”

    戚路忙问:“这么说来,我现在就站在那个怪洞的上面?”

    “当然,虽然过了二十年,俺记性可好着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从戚路嘴角抹过,因为许杰无意间向他透露了重要的线索。
正文 第十七章 地底古墓
    “啊,有这么恐怖吗?”戚路故意对他说:“时间过了那么久,许师傅怎么可能还记得洞口的位置?”

    “小子,俺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许杰丢掉手中的烟头,向前走了几步,低着头查看起四周的环境。

    戚路不由暗笑起来,心知许杰中了自己的激将法,正在寻找那洞口的具体位置。此时的戚路已暗地里把许杰的话分析了好几遍,他从许杰刚才的叙述中已大致揣摩出那个怪异的地洞或许就是许镜桥讲的埋藏宝藏的地方。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许杰就招呼戚路过来。“你看到那块石头了吗?”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戚路看到地表露出一块脸盆大小的石灰岩,于是微笑着问:“你是说洞口的位置在这里?”

    “没错。”

    “徐师傅,你不会是随便说说的吧?”

    “小子,看来你还是不信啊。”许杰说:“实话告诉你吧,自从出了那怪事后,施工队的人都不敢回来掩埋现场,后来还是包工头找俺们村委会帮忙才解决了难题。”

    “你是说这洞口是你们填埋的?”

    “是啊,要不是村主任亲自上门来动员,原来的老村长也不会把村民组织在一起来做这晦气的工作。完工后老村长特意把这块大石头埋在最外面,就是怕我们这些知情人以后会不小心误走到这个鬼地方来中了邪。”

    戚路不免有些奇怪地问:“既然你知道这个地方不干净,怎么还敢承包下来挖鱼塘,难道许师父天生不怕邪?”

    “你以为我愿意啊,知情的人别说是承包了,平常路过都是绕道走。”许杰一脸无奈地说:“家里负担重,两个小孩子在上学,我只能想点法子赚钱养家糊口。”

    “哦,许师傅不容易啊。”戚路问:“冒昧地问一句,你承包这鬼地方,租金要不了多少钱吧?”

    许杰压低了嗓门说:“不便宜谁干啊,一年才六千块。”

    “呵呵。”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末了临走的时候,许杰好心说道:“这种邪地,你们还想晚上来看星星,万一撞到鬼,那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许师傅放心,我们是无神论者,对这种灵异事件就当是听故事罢了。再说我从小到大都没碰到过怪事,还真想见见鬼长的是什么样子。”

    “唉,那你们自己小心了,出了事赶快报警。”许杰见他执意而为也就不再相劝,自个儿走了。

    老吴望着许杰远去的背影,小声对戚路说:“这家伙不会是骗我们吧?”

    “本来还不相信,不过我现在知道他没有骗我们。”戚路笑指着石头说:“你们看出石头周边和附近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老吴眯眼一看,还真是看出了名堂。“附近的野草长势一般,唯独这石头边上的草长得绿油油的,像洒了化肥一样。”

    “哼,这说明地里一定有古怪!”戚路从口袋里拿出记事簿,用笔在上面写了一堆物品清单,然后把这张纸撕下来交给老吴。

    “这些东西你今天一定要配齐。”

    老吴接过清单一看,不禁愣住了。“帐篷两顶,你还真准备在这里安营扎寨了?”

    “是的,到时我把帐篷安在这块石头上,这样也能遮人耳目。”

    “天文望远镜,这个也要买?我说你是不是太浪费了?”

    “既然是演戏,当然要逼真一点。”戚路嘻笑着说:“万一这个许杰隔三差五的来这里闲逛,没有望远镜我们岂不是露了馅。”

    老吴不作声了,他开始清理现场准备收工了。

    丁晓岚则是一脸兴奋地拉着戚路的手说:“要是挖出了宝藏,你不会上交给文物部门吧?”

    “这个嘛,挖到再说吧。”戚路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脑子里却在想其它的事。

    说干就干,第二天大清早,他们就在石头上搭起了帐篷,戚路安排丁晓岚在外面放风,自己和老吴猫着腰在里面挖了起来。

    表面上看起来就脸盆大的石头,哪知挖到黄昏时分才把它完全挖出来,戚路这才发现它居然是块一人来高的大石。

    这下子戚路心急如焚,毕竟是偷偷摸摸的事,他又不敢联系吊车来拖走石头。最后是老吴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找来几个千斤顶,还有一些结实的圆木,利用杠杆原理,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块石头移出了帐篷。

    接下来挖土的工作就相对来说轻松了许多,戚路比较谨慎,他把每天挖出的土用麻袋装好,丢进那个废弃的池塘里,然后再返回帐篷里继续挖掘。

    所幸这个鬼地方一般人都不会来,许杰这几天也好像失踪了一般,事情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下去。

    接连挖了三天,到第四天中午时分,终于有了眉目。随着老那一锄头下去,他就感觉手一松,锄头像要从手中滑落一般。老吴赶紧捏紧木柄使劲往上一抽,身体竟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

    戚路惊讶地发现,当老吴的锄头从地里拔出时,坑里的泥土竟不断地往下陷,眨眼间就露出了一个水桶般大小的洞口。

    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老吴赶紧试探着用锄头去挖洞口边缘的泥土,谁知泥土似崩溃般大块大块的掉落,最终真如许杰所说,露出了一个缸口大的洞。

    等了几分钟,也没见许杰所说的黑烟冒出来,戚路犹豫着拧亮了手电筒,朝着洞里照去,却发现里面黑乎乎的,一眼看不到底。

    老吴心知这洞很深,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先在末端系了个石头,然后把绳子慢慢的往下放试探洞的深度。

    哪知整根绳子全放下去了,还没有见底的感觉,老吴不由骂了起来:“我操,都二十米了还不到底,这群王八蛋居然把东西藏得这么深!”

    他又拿来另一捆绳子,将两根绳子系成一根重新放了下去,直到放下去三十多米,石头终于着了地。

    戚路笑了起来,说:“这也太夸张了吧,帝王墓都不一定有这么深。”

    老吴把头伸出帐篷外叫丁晓岚进来,让她去菜市场买两只活鸡。

    丁晓岚见洞口已经挖出来了,别提有多激动了,赶紧以最快的速度买回来了两只老母鸡。

    戚路诧异地问:“都什么时候了,你买鸡做什么?”

    老吴回答:“鬼知道洞里有没有毒气机关什么的,我先让鸡去探探路。”

    戚路一听言之有理,于是和他开起了玩笑。“看不出来你对盗墓的手段很熟练啊,是不是以前干过这些勾当?”

    “呸,要不是跟着你,我会做这些下三烂的事?”老吴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我要是会盗墓,第一个就把你家祖坟刨了。”

    “要刨你也只能刨美女家的,我哪有祖坟给你挖。”说话间,戚路伸手接住了丁晓岚砸向他的小石头。

    老吴才懒得和他耍嘴皮子,他用绳子把两只鸡绑紧后重新放进了洞里,然后和戚路坐在洞口抽烟等结果。

    过了好半天,洞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戚路迟疑着说:“鸡会不会给毒死了?”

    老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拉起绳子把两只鸡提了上来,谁知它们都活蹦乱跳的,老吴一不小心反给其中一只啄了一口。

    “看来洞里没事,我们可以放心下去了。”戚路松了口气。

    “毒气肯定是没有,机关就不好说了。”

    戚路见外面没有任何树木,只好和老吴把绳子系在那块挖出来的大石头上,准备和他顺着绳索下洞一探究竟。

    丁晓岚见他们忙的满头大汗,不由嘟着小嘴说:“你们不是神仙吗,直接飞下去就行了。”

    “我也想啊,但我们现在都是**凡身,是不能动用神力的。”

    丁晓岚追问:“为什么不能运用神力?”

    “因为我们……”

    老吴话没有说完,戚路就抢过话头说:“好了别啰嗦了,美女你快去外面放哨,不然被人发现我们就捉了个现形。”

    等丁晓岚出去望风后,两人就背好工具包,戚路率先顺着绳索爬进了洞底。

    洞底这么深却很干燥,洞壁光秃秃的,戚路打开手电筒仔细照看四方,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但是他也发现前方还有一个洞,同样是深不见底,于是他赶紧招呼老吴下来。

    和老吴会合后,戚路就来到新的洞口边用电筒照看里面的情形,发现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而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铺成的墓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文字。

    “奇怪,怎么连个墓门也没有?”

    老吴笑说:“埋的这么深还用得着门?要不是因缘巧合,我们都发现不了这个鬼地方。”

    戚路不说话了,他在努力辨认着墙壁上的那些文字,希望能找到些线索。

    “时间不长啊,是宋朝的文字。”老吴在他背后说。

    “看来这是座宋朝的墓。”说话间,戚路已认出这些文字全是佛经内容,不禁奇怪地说:“难道这墓里埋着个和尚?”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墓道来到了墓室,戚路发现墓室的四周安放着八座铜制的长明灯,灯罩中的烛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光秃秃的灯架无声述说着历史的斑斓。戚路将手中的电筒向墓室照去,看到墓室的南边放着一口楠木棺材。除了棺材,墓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陪葬品也没有。

    这时候,两人突然听到墓外传来一声凌厉的尖叫,很像是人临死前的那种绝望呐喊。

    戚路心里顿时有阵惊寒涌上心头,他自己也解释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本能地察觉到在墓道的出口似乎有诡异的响动。

    糟糕,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丁晓岚在上面望风!戚路急了,一路小跑地穿过墓道来到了洞底。

    他扯着喉咙对上方喊丁晓岚的名字,可半天也没有听到一点回应。于是他焦急的对随后赶来的老吴说:“你在下面守着,我上去看看,有事我马上通知你。”说完他顺着绳子像猴子一样爬了上去。
正文 第十八章 尸身不腐
    从洞里爬出来后,戚路人还未走出帐篷,就先叫唤起丁晓岚的名字。这次倒是有回应了,丁晓岚在外面应了一声后弯腰走进了帐篷里。

    戚路见她毫发无损不由愣了,“你没事?”

    “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出事啊?”丁晓岚的粉脸顿时老了起来。

    “不是。我刚才在下面喊你半天都没反应,还以为你出事了。”戚路接着问她:“你听到什么怪声了吗?”

    “没有啊,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见丁晓岚平安无事戚路也放下心来,看来是自己的幻觉在作怪,戚路笑了笑,顺手拿起瓶矿泉水一口气把它喝完,然后又顺着粗麻绳下到了洞里。

    进了墓室,戚路就看到老吴拿着个金属探测仪对着墓室的所有区域进行地毯式探测,不禁笑说道:“你还真准备挖地三尺地探宝啊!”

    老吴抬头看了看戚路,一脸疑惑的神情。“怪事,探测仪都没反应,难道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说不定值钱的东西藏在棺材里。”

    “有个屁,我都用探测仪试过了,一点反应也没有。”老吴骂骂咧咧起来,“妈的,和尚墓果然是穷得要死。”

    戚路进了这墓室后视线一直被那口棺材吸引,直觉告诉他,那里边除了尸体外肯定有东西。于是他对老吴说:“别迷信金属探测仪了,如果是玉器之类的陪葬品,它是探测不出来的。”

    “那我们就把棺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老吴按捺不住了。

    戚路也有一种想立即打开棺材的冲动,但终究是忍住了。他思索了片刻提议说:“说不定里面有机关,我们把棺材带回到地面再处理吧。”

    “开什么玩笑,你这是没事找事!”老吴可不干了,真要照戚路的主意去做,他岂不是要累死。

    “好吧,你站远点给我照明,我一个人去开棺。这样的话,万一棺材里有什么机关,我们相互间也有个照应。”见老吴嫌麻烦,戚路只好屈服了。

    “嗯,你机灵点。”

    戚路擦了下脸上的汗水,来到了棺材边。他口叼着电筒,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万能工具刀把棺材周边的棺钉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棺材底部冒出了青烟,还有鲜红的血从棺盖与棺体的边缘渗了出来,越渗越多,到最后像是水流般哗哗地涌了出来,流向他脚边,形成一个血潭,看样子要把戚路完全吞噬掉它才会善罢甘休。

    就在戚路差点要惊声尖叫的时候,眼前的异象全部消失了。他睁眼一瞧,棺材仍然安静地摆放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变,没有血,也不见什么青烟。

    原来只是个幻境,戚路不由暗骂自己没出息,他努力地吐出一口长气,尽力让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脏平静下来。他正准备俯身把棺盖轻轻地移开,可手却在接触到棺盖的刹那间停止了行动,因为他听到洞外传来了的脚步声。

    有鬼作祟吗?可自己灵敏的鼻子却没能嗅到丝毫阴气流动的迹象,戚路不由大喝一声:“谁在外面?”

    “我。”怯生生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那是丁晓岚的声音。戚路不由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在诧异她怎么不听自己的命令私自跑进来了,想到一个女孩子爬下来容易出危险,戚路和老吴赶紧出去迎接她。

    可丁晓岚人已经走进了墓室,她有点不安地看着两人,眼神里似乎有惊慌之意。

    “不是让你放风的吗,怎么下来了?”话一出口,戚路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丁晓岚带着哭腔才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被人推开了,身后有个人冒了出来,他拧亮了手电筒,把电光对着戚路直照,炫目的亮光刺的他赶紧用双手遮挡。

    “哼哼,你们干的好事!”这人冷冷发话了。

    “许杰?”戚路懵了,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也爬到洞里来了。

    只见许杰阴笑着说:“我早就看出你们几个贼眉鼠眼的不像是好人,果然没有猜错是几个盗墓贼,还他妈的骗我说看星星!”

    戚路赶紧上前说道:“许师傅你误会了……”

    “都他妈的老实点,给我站在原地不要动!”许杰生怕戚路会对他不利,吓得连退几步,跟着掏出了手机。

    不好,他要报警!戚路立马慌了起来,正在思索着如何对付他的时候,老吴却哈哈一笑说:“别折腾了,这里面哪有信号!”说完他朝戚路使了个眼色,两人就向着许杰包抄过来。

    “你们别过来!”许杰情急之下朝着丁晓岚跑去想把她当成人质威胁戚路。可丁晓岚早已不是个单纯的小女孩了,她跟戚路混了这一年多的时间人已经变机灵了许多。此刻她早已躲到了戚路身后,让许杰无从下手。

    许杰这下子惊慌起来,生怕戚路会杀人灭口,赶紧转身往墓道里跑。但情急之下竟然跑错了路,一不小心撞到墓室的石壁上,顿时眼冒金星差点跌倒在地。

    戚路见他这般模样也不担心了,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许师傅别害怕,我对你没有恶意。”

    “你想……干什么?”许杰紧张到嗓音都发颤。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说话间,戚路拦住了他的退路。

    “什么交易?”

    “只要你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等下我们把棺材打开,里面的财宝见者有份,我可以分你一半。”

    “什么?此话……当真?”许杰简直没想到事情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放屁,老子辛辛苦苦忙了几天,这小子一来就捞个大便宜!”老吴可不答应了。

    “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冒险,又不是发财。”戚路生怕老吴把事情搞砸了,忙堆着笑脸对许杰说:“眼下就是你发财的机会,干了这票,你孩子的学费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又何必去养鱼?”

    “真分我一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许杰脸上已有贪婪之意,早把来时的初衷抛到九霄云外。

    “当然,等下棺材里的东西任你挑。”戚路软硬兼施,“可你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放心戚先生,此事天知地知,我绝不会说出去!”许杰赶紧向他做保证,就差对天发誓了。

    “那好,我和你现在就去开棺。”戚路把手电筒交给了丁晓岚,让她给自己照明。

    “不会吧,这棺材里不会有暗箭之类的机关吧?”听到戚路叫自己去开棺,许杰有点害怕起来。

    “怕什么,真有机关,我也得和你一起陪葬。”

    许杰心想戚路要是坑他的话肯定是逼自己单干,于是他也不慌了,点头答应了戚路的要求。

    许杰咽了几口气,用手尝试着推了推棺材,发现它纹丝不动,顿时咧着嘴笑说:“够沉的,里面肯定有不少宝贝。”

    随着两人“一、二,三!”的几声吆喝,戚路和许杰一齐发力将棺盖从棺身上移开。

    顿时有股带着霉味的黑色气体从棺材里飘了出来,吓得许杰赶紧跑到一边,嘴里不停地说:“诈尸了!”

    “别慌,不要自己吓自己!”戚路轻喝一声。

    见棺材里没有机关,戚路也安心了,他已嗅出这气体没什么毒性,就捂着鼻子退到一旁等它飘散后再去看棺材里有什么东西。

    这黑气一会儿就没了,戚路招呼众人上前查看棺里的动静,当他们来到棺边把手电筒对着里面一照的时候,全都是目瞪口呆。因为棺材打开后的结果让众人大失所望,里面除了一具男尸外没有任何陪葬品。

    他们发现男尸身上的衣服虽然早已腐朽无法辨认,可让人奇怪的是尸体不仅没有腐烂,反而如活人一样肤色红润,就像是一个熟睡的人随时会睁眼醒来。

    戚路愣住了,这具尸体都埋了一千多年了,按道理**早就腐烂成一具白骨,要是棺材密封程度不好的话,说不定连个残骸都不剩,可它居然比马王堆的古尸保存的还要完好,这真是件让人啧舌的事。

    戚路表面上不动声色,站在他旁边的许杰却是打了一个冷颤,脑子里蹦出来鬼啊僵尸这些鬼怪的概念。

    戚路见他这副情形忙告诫他保持冷静,然后从老吴手中接过电筒对着棺内的尸体脸庞照去,发现他是名年轻男性,脖子上挂着一串保存完好的佛珠。

    戚路一眼就认出了这串佛珠是名贵的印度小叶紫檀制作而成的宝贝,要知道在宋朝时,印度虽和中原有贸易来往却路途艰难,能拥有这串佛珠的人绝不会是寻常百姓。

    老吴看到死者头上光秃秃的一片没有一根头发,顿时皱着眉头骂出声来:“操,死的还真是个和尚。”

    “是啊,不知是哪代高僧,竟没有涅槃成佛。”戚路感慨一声,对他说:“老吴,你把尸体抱出来,我看尸身下有没有殡葬品。”

    “切,这么晦气的事我可不做。”老吴摇头不干了,他可不想沾染到尸毒之类的东西。

    戚路苦笑一声,只好换起袖子,准备亲自动手了。
正文 第十九章 复活之殇
    就在戚路用手颤抖着移动男尸的时候,男尸蓦地睁开了眼睛,猛地抓住戚路那伸向自己腰间的手,口中喃喃地说:“娘子,是你吗?”

    戚路瞬间感到那只抓他的手如冰块般阴冷,似乎有股惊恐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直达他的内心深处。

    “妈呀,还真有鬼啊!”戚路还不是十分惊慌,许杰却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直打哆嗦。

    “操,还真诈尸了!”老吴赶紧拔出了短刀,准备给这僵尸当胸一击。

    “我是人,不是鬼。”看到许杰吓成这样,男子赶紧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安慰在场之人,在他松手站起身来的时候,身上那腐朽的衣服如灰尘般随风飘散。

    “你这妖邪竟敢出来害人,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呢。”戚路忙手捏一个法诀,准备念除邪咒语了。

    “诸位莫慌,小生真的是活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这年轻男子知道自己把众人都吓着了,赶紧以手施礼示意大家不要惊慌。

    他的身上确实没有僵尸那种令人恶心的气息,当戚路回过神来把手放下的时候也看清了这男子的模样,这是个年近三十,浑身透露着一股古代儒士气质的英俊男子。

    “如果你是人,为什么会在棺材里?”

    “对不起,让大家受到了惊扰。请允我慢慢告诉各位,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男子不停地鞠躬道歉,看得出来他是位有修养的人。

    “这家伙好说的像是江浙一带的口音。”见这棺材里爬出来的年轻人没什么危险,老吴收起了短刀,在戚路背后小声嘀咕。

    “嗯,我听出来了。”

    “你真的是人不是鬼?”说话间,戚路试探着抓起面前这位死而复生的年轻男子的手捏了几把,感觉到他的手很温暖,肌肉也很有弹性,毫无初次接触时的冰冷感觉。戚路总算放下心来,因为鬼或僵尸是没有温度的,眼前这男子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

    丁晓岚却脸红起来,把头扭向了一边,戚路这才意识到这名男子除了胸前的那串佛珠外几乎是赤身裸/体。

    戚路见他和自己身材相仿,就回头对老吴说:“你上去拿几件我的衣服给他穿吧,不然这也太难堪了。”

    “何必这么麻烦,大家一起上去到帐篷里坐着聊天就行了。”说完老吴朝戚路眨了眨眼。

    戚路顿时明白了老吴的用意,假如这男子是个隐藏极深的妖鬼僵尸之类的邪物,地面上那灿烂的阳光会让他立马现出原形。

    许杰虽不知这神秘男子是人是鬼,但见他对众人没有恶意,人也变得胆子大了起来,他爬起身来跑到棺材边,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

    可最终的结果让他失望了,棺材里什么也没有,他不禁有点气急败坏地冲着他说:“你生前是个穷鬼啊,死了一点东西也不带进来。”

    年轻男子尴尬一笑,说:“钱财乃身外之物,贫……况且小生也不是真的死了,只是在等待复活的时机。”

    听到这话,戚路一愣,正想开口问他,却听到这男子又满怀歉意的对许杰说:“真是对不住你,若不是各位鼎力帮忙,我不知要沉睡到何时方能苏醒。”

    说完他从胸前取下那串佛珠交到许杰手上,微笑着说:“你我也是有缘,这串佛珠跟随小生多年,就把它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各位听到了没,这是他送我的礼物,你们可不许抢。”许杰眼睛直发光,谢都不谢一声,一把将佛珠塞进裤袋里,生怕这年轻男子会反悔。

    戚路没想到他是如此市侩之人,不禁心有厌恶之情,转身对老吴说:“大家都上去吧,这里可不是聊天的地方。”

    许杰早就不想呆在这阴森的鬼地方了,他带头向着洞外跑去。戚路留了个心眼,怕他先上去后暗中使坏,忙抢在他前面让老吴先爬上了洞口,然后才让许杰爬绳上去。

    “你能爬上去吗?”戚路见这坟墓里的男子刚复活,担心他身体虚弱没有体力爬出洞口。

    “没事,小生身子骨壮。”说完他抓着绳子攀爬起来。戚路没想到他身手矫捷的比猴子还要灵活,几下子就爬了上去。

    看到他们都上去了,戚路关切地问丁晓岚:“你了,行不行?”

    “我试试吧。”丁晓岚看着这比楼房还要高的洞穴,未爬心已胆怯。

    “算了,我背你上去。”说完也不管丁晓岚同不同意,戚路将她背在身上,爬出了这个诡异的洞穴。

    众人都出了洞口,就席地坐在了帐篷里。戚路从包里挑了几件衣服帮他穿上,见这男子脸色苍白,就拿出一瓶矿泉水给他。男子从未见过这种瓶装的矿泉水,竟不知如何能喝到瓶里的水,不禁脸有尴尬之色。

    众人都笑了起来,戚路帮他拧开了瓶盖后问:“如果你不是鬼,怎么会埋在地里这么久不死?”

    “那是因为我服用了娘子给我留下的千年灵芝。”

    戚路差点就笑出声来,他早知唐代以后世上已无长生不老药,眼前这男子虽不知来历,但也是宋朝的人,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得到延年益寿的千年灵芝,看来他对自己有所隐瞒没说实话。

    戚路不由带着点鄙夷的口气说:“照这样说来,你家娘子肯定是个仙女。”

    “不,我家娘子是个妖怪。”

    “妖怪?”戚路觉得他越来越能扯了,简直是在胡言乱语。

    “是的,她虽是个妖怪,却比仙女还要善良,还要美丽。”男子脸上荡漾着阳光灿烂般的表情,像是陶醉在往事的幸福回忆之中,“有她的时刻,就像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看他的表情,是一种很自然的真情流露,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戚路似信非信地问他:“那你娘子,现在怎么样了?”

    仿佛提到他的伤心之处,戚路看到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灰暗起来,只见他喉结动了动,异常沮丧地说:“都怪我,偏要去听信那些人妖不能共存,让我娘子脱离魔道,安心修炼成仙之类的鬼话!结果,结果......”男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又激动起来说:“最后她被那个臭和尚杀死了,他骗我,他们全都在骗我!”说着说着,这男子竟如孩子般痛哭起来。

    丁晓岚见男子这般伤心欲绝不免有些心软,忙岔开话题问道:“你们有孩子吗?”

    “有过一个男孩,但是不到三岁就夭折了。”男子哭得更伤心。

    戚路诧异起来,开始有点相信他说的话了,毕竟人妖结合生下的后代是很难存活的。他微微一愣,不由轻声问道:“你家娘子死了,所以你才万念俱灭,想到以死解脱吗?”

    “不!”男子又说:“她死后,我确实很伤心,曾经出过家也还过俗,甚至是当江湖郎中给人治病,可是我无论走到哪里,心里也无法逃脱良心的谴责。终于有一天,我回到了家中,虽然已经物是人非,但在收拾娘子的遗物时,我发现她常用的首饰盒里有个隐秘的开关。”

    这年轻男子的手在轻微地抖动着,“我发现盒里有个暗格,里面放着灵芝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有我娘子的亲笔留言,上面写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幸死去,夫君你莫要悲哀。请服下这灵芝,再过一千年后你将再次醒来,而我也会重新投胎做人,与你再续下一世的情缘。’”

    “所以你就毫不犹豫地服下灵芝,在棺材里等待后人把你唤醒?”戚路开始有点相信他说的话了。

    “是的,就算世人都在骗我,娘子是绝对不会骗我的。”说到这里男子显得有些激动,他紧抓着戚路的手问:“告诉我,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朝代?真的过了一千年了吗?”

    “现在是公元2017年。”戚路说。

    “公元二零壹柒?什么意思?”年轻男子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盯着戚路。

    戚路笑了,一个古人怎会了解现在的公元纪法。他定下心神对男子说:“别急,不如你告诉我,你是那一年被埋在这口棺材里,我也好推算一下距今的年份。”

    “我躺进棺材的那个时候是大中祥符九年。”

    “大中祥符九年!”老吴和戚路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像是看到了怪物。

    戚路依稀记得,这似乎是北宋年间真宗时期的年号,如果这个死而复生的男子所言不虚,那他真就在这地里沉睡了上千年!

    戚路顿时有点不知所措,而此时丁晓岚已经通过手机查询到大中祥符九年的百度词条,她脸色苍白地示意戚路来看手机上的资料。

    戚路低头看去,屏幕上出现的一行冷冰冰的方体字:大中祥符九年,公元1016年……后面的内容他已无法静心看下去了,脑海中那些尘封的记忆已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你没有记错的话,现在距离你死去的时候确实过了整整一千年了。”回过神来的戚路尽量保持着平淡的语气。

    “太好了,现在可以去找我的娘子了!”男子高兴起来,起身想走。

    戚路一把抓住他的手说:“别鲁莽,你不能走。”

    男子一愣,随即又明白过来:“哦,过了这么久,世界早已大变样,你是担心我不熟悉了吗?”

    “差不多吧。”戚路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明显是底气不足。

    “你……你不会告诉我,我的娘子早死了?”

    “我不知道。”。

    “那你意欲何为?”

    戚路把目光朝众人身上投去,发现他们都低垂着头。

    气氛有些伤感,戚路思索半天,见众人还是不作声,只好下定决心准备告诉这男子真实的一切。

    “请跟我来。”戚路招手示意这名陌生男子随他走出帐篷。

    帐篷外,突然没征兆的狂风大作,吹的人眼都难以睁开。戚路手指着远方,一字一顿地对男子说:“沧海桑田,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你的想像。神所居住的世界早已崩溃,而妖族也是元气大伤。”
正文 第二十章 我叫许仙
    “可人间依旧存在,对不对?”男子激动的不能自持,他大声地说:“我相信,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变化,哪怕是生与死无法触及的遥远距离,也不能阻止我和妻子的再度重逢。”

    “这个我就无法回答了。”戚路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现今的这个世界,复杂到超乎你的想像。”

    “能有多复杂,复杂到摧毁我心中仅存的希望吗?”一滴滚烫的眼泪沿着青年男子的面庞流下,却遮挡不住他眼里的渴望。

    “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吗?”丁晓岚怦然心动。

    帐篷里一时沉默开来,灿烂的阳光爬了进来,洒下一地淡黄的光晕。

    戚路微微地闭上了眼,往事,如同电影的黑白镜头,一幕一幕,在脑海中划过……

    曾几何时,矖儿温柔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人驾着天界的仙马鹿蜀,翱翔在云海里。那时候的他们,是诸神眼里的宠儿,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相亲相爱,人见人羡。

    可是岁月的无情流逝,究竟从何时起,那梦中的故乡昆仑,已不再有自己的容身之地?而善良的妻子,也不再属于自己……

    “既然我复活了,无论付出怎么的代价,我都要找到我的娘子!”恍惚间,戚路听到这青年男子坚决的话语,内心深有触动。

    “好,你想找到你的妻子是不是,我来帮你!”戚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不想让自己曾经遭遇过的悲剧在这个陌生男子的身上再度重演。

    “多谢恩公!”扑通一声,青年男子跪到了他的面前。

    戚路懵了,没想到他会行如此大礼,只好把他搀扶起来后以柔和的语气说:“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诸位恩公将小生从牢笼中救出,先受我一拜。”青年男子行了个礼后说:“小生乃是杭州人士,姓许,单名一个仙字。”

    “什么!”

    “你就是许仙?”

    “你不会是白素贞的老公吧?”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在场之人无不惊讶万分。戚路和老吴更是大眼瞪小眼,作声不得。

    “难道……你们认识小生不成?”许仙一脸诧异。

    “何止是认识你……”丁晓岚怔怔地望着这张年轻英俊的脸,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感觉自己刹那间接受到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许杰则满脸狐疑地打量着他,“俺们都知道许仙的事迹,但你怎么证明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许仙?”

    在旁听到这话的戚路差点脱口称好,在突如其来的怪事面前还能保持正常的思维,足见许杰是个聪明又机警的人。戚路赶紧把目光投向这个自称许仙的男子,看他是如何反应。

    只见这自称是许仙的男子涨红了脸,口中喃喃地说:“我还要证明自己吗?”

    “废话,你要是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到银行取钱柜台的妹子都不会承认你的身份。”见许仙一脸惊诧的样子,许杰才想起站在面前的是个活在千年前的古人,自己话里的那些现代名词他怎么能听得懂。他只好换了种方式问:“你躺进地底那个棺材前,就没有随身携带些能证明自己的东西?比方说刻着自己的名字的玉佩、金锁什么的?”

    “这个……小生在宋朝的最后几年已皈依我佛,身无长物,并无施主说的哪些东西。”

    “搞了半天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和尚,怪不得只有一串佛珠。”许杰嘀咕了一句不再言语。

    戚路一听乐了,这才知许杰本性不改,原来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个古人是否真是传说中的许仙,而是想再敲点竹杠罢了。于是他笑嘻嘻地开口说道:“他是不是许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哪知戚路的话还未说完,许杰就翻起了白眼,“怎么不重要,你们知不知道,按照族谱的记载,许仙可是我们的祖辈!俺可不能让这小子冒充我祖宗!”

    这下子轮到戚路惊讶了,他没想到许杰和许仙还有这层关系。他不由惊问:“许师父,你不会是开玩笑吧?”

    那许仙也是满脸惊诧地说:“我们家三代单传,我那不幸的儿子都未活过三岁,许家在我这一代就绝后了,你怎会是我的后代?”

    “放你妈的屁!”许杰骂道:“俺们许家根深叶茂,就算你这支绝后了,难道许家其他的男丁也绝后了?”别看他口气特别凶,心里却隐约相信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如假包换的许仙,因为他以前翻阅过族谱,确实看到上面的记载说许仙是三代单传。

    “兄台见教的是,是小生言语不慎,多有冒犯。”许仙忙向许杰赔礼。

    戚路顿时忍俊不禁,因为按年纪来算,许仙可比许杰年长一千多岁,可他居然还称呼这个不知道是他多少代玄孙的后辈为兄台,这可真是件让人感到好笑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从洞里传来了雷鸣般的声响,众人不由大惊失色,皆把目光投向许仙。

    “小生……也不知为何有这般怪声。”

    刺耳的巨声时断时续地轰鸣着,紧跟着大家感觉到连地面都在震动起来,戚路立马意识到事情不妙,忙对大家说:“快离开这里!”说完他拉着丁晓岚朝帐篷外跑去。

    众人刚跑到帐篷外,身后就如地动山摇一般,戚路在奔跑中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竟发现他们刚才席地而坐的位置瞬间坍塌,转眼就把近一人高的帐篷吞噬进去,而且地里的响声一阵比一阵紧了起来,坍塌正呈蔓延扩大之势。

    戚路来不及多想抱着丁晓岚纵身跃起,几个猛跃就来到了安全地带。与此同时,老吴也抱着复活的许仙逃离了危险区域。

    戚路才松了口气,就看到许杰在后面用吃奶的劲奔跑着,可天公不作美,突然间地面一阵剧烈抖动,许杰顿时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地上。

    戚路虽然讨厌他,但见他身处险境也于心不忍,赶紧回身跑去伸手去抓许杰,不料却抓了个空。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许杰的身体滚到了塌陷的边缘,他正拼命扒着地面上一切飞速倒退着的物体,试图稳住自己的下落之势,避免被这无情的黑洞吞噬进去。

    突然碰到这巨变,许杰脸都吓青了,在那嗷嗷地叫,已经无法表达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别慌!”戚路猛力一跃,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子,将他提了起来,然后连拉带扯的把许杰从生死边缘拉回来逃离了危险地带。

    塌方终于结束了,戚路惊讶地看到地面上坍塌成一个直径约摸十几米的大洞,洞里还尘烟未散。

    “怎么会这样!”戚路惊魂未定,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气。

    许杰在那直擦脸上的冷汗,见戚路瞪眼望他,才想起人家刚救了自己的命,忙不迭的向他道谢。

    “不必了。”戚路无力地摆了摆手,笑说道:“就这种地方,你还准备挖塘养鱼吗?”

    “唉,我真是天生没财运啊。”许杰心痛起那六千块钱丢到水里去了,他一跺脚,竟对戚路说:“小戚啊,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以后有时间再联络。”

    “什么,你要走?”戚路顿时一惊,随即就心下释然。像许杰这样贪生怕死的人,你怎么指望他能和你患难与共。于是说道:“许师傅,你可别忘记答应我的事,千万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啊!”

    “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许杰拔腿就走,生怕沾染了这里的邪气。

    “喂,你不管你的先祖了?”丁晓岚指着许仙没好气的对许杰叫嚷起来。

    “你们找到的人,你们负责吧。”本来许杰只是快步走,听到丁晓岚这一嚷嚷,顿时变成了小跑,转眼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你瞧,你瞧,活脱脱的就是个乌龟王八蛋!”丁晓岚也没好脾气了。

    戚路叹道:“算了,犯不着跟这种人计较。”

    两人来到了许仙面前,见他脸色如常,只是合掌念经,竟像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戚路不禁惊讶地说:“灾难面前也浑然自如,先生真是好修养。”

    “我也算是经历过生死离别的人,还能有什么事情放不开?”许仙微笑着说:“我妻子的事,还望……”

    “放心,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帮忙到底。”戚路知他牵挂着白素贞,忙安慰了几句后说:“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你休息好,如不嫌弃的话,许先生就在我家里暂住几日如何?”

    “大恩不言谢,小生日后定当报答。”许仙赶紧致谢。

    “呵呵,言重了。”戚路皱起了眉头,看来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许仙适应这个新社会,不然他开口闭口的自称小生,别人肯定会把他当笑话看。

    前方响起了汽车喇叭声,那是老吴在催促他们上车,于是众人一起乘车返回昆仑事务所。

    一路上,许仙见到的都是新奇的事物,甚至包括这辆在他眼里会动的铁马,自然是惊诧不已,戚路三人费了不少口舌才让他心里淡定下来。

    那许杰自从离开众人后,就到车站里等车准备回家。哪知平常三分钟就来一趟的公交车,今天居然让他等了半个多小时连个车影也没看到,心里不免急躁起来。

    他心想是不是今天公交车改路线了?反正回家也只有三站路,我还是走回去吧。

    主意已定,他就急匆匆的往家里赶,正走得起劲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过头去看来人是谁。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新的危机
    “许先生,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来人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许杰一看到他赶紧赔笑着走上向前说:“姬先生,已经办妥了。”

    “许先生真是能干,居然比我预料中还要早两天到手。”和他说话之人就是六煞中的姬嵬,只见他把手一伸,“东西了?”

    许杰连忙把那串佛珠从兜里掏了出来,毕恭毕敬地交给他。

    姬嵬把这串佛珠对着阳光看了一眼就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拨弄着佛珠,把它们一颗颗地捏碎。

    许杰被他这诧异的举动惊呆了,这可是值钱的文物啊,竟然这样随意破坏掉!他心有不甘地说:“姬先生,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浪费了?”

    “马上你就知道答案呢。”说话间姬嵬手依旧未停,直到触摸到其中一颗佛珠时才停止了粗暴的行径。可许杰已经瞧出了名堂,因为这颗看起来不起眼的佛珠在姬嵬手里怎么也无法捏碎。

    “看来就是这一颗了。”姬嵬嘴角勾起了一抹诧异的笑容,只见他手轻轻用力,就将这颗佛珠从珠串上扯下,而剩下的佛珠因失去了红绳的支撑如珍珠般四散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杰顿时心疼起来,忙弯下腰去拾取那些散落的佛珠。

    “许先生,别捡这些破烂玩意了。”姬嵬眯起眼,含着一丝轻蔑和嘲弄。“我给你的钱,都够你安稳过下半辈子呢。”

    “呵呵。”许杰讪笑起来,点头哈腰地说:“那剩下的25万,姬先生可以给我了吧?”

    “当然,我说话算话。”姬嵬拿出一张银行卡交到他手中,“钱已经打到这张卡中,密码还是和上次一样。”

    “谢谢,谢谢姬先生。”

    “为了表彰你提前完成任务,我决定给你一个惊喜。”

    许杰忙问:“什么惊喜?”

    “卡里的钱远不止25万!”

    “啊,不会是三十万吧?”许杰因激动到拿卡的手都在轻微颤抖。

    “我像个叫花子吗?”姬嵬拍了下许杰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卡里有250万。”

    “姬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许杰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姬嵬目光一寒,“不过你得夹着尾巴做人,可别有钱挣没命花。”

    “姬先生请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说出去。”

    “嗯,这样最好。”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

    见姬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许杰内心猛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他连道别的话都忘记说就转身快速离去。因为他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位的土豪绝不会是什么大善人,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真没想到任务会如此轻松地完成。”姬嵬轻叹一声,将那颗佛珠放进了怀中。他目送着许杰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阴森寒光。

    就在这时,本来空旷的街道里突然有辆轿车呼啸而来,似脱缰的野马冲进了人行道,把毫无防备的许杰一头撞飞。

    面对这突来的惨祸,许杰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如炮弹般重重地栽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里,体内流出的血瞬间染红了人行道上铺垫的瓷砖。而那张本已放进荷包中的银行卡却鬼魅般地飞舞到空中,最后落在许杰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嘿嘿,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姬嵬在冷笑声中摇头叹息。“我说过,有钱挣不一定有命花,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眨眼间,姬嵬的身影消失在人行道里,车祸现场只剩下一脸惊恐的肇事司机呆望着许杰的尸体不知所措。

    等姬嵬的身影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在那个世人难觅的地下宫殿里悠闲地喝茶,六煞的其他几名成员坐在黑石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阵浓郁的花香飘来,那张黑水晶制成的龙椅上,曾经指引着戚路去杭州寻找神喻的女神身影正在悄然显现。

    随着她在黑椅上彻底的实体化,整个山洞里的石壁似镶嵌了无数颗夜明珠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把这神秘的地下宫殿照得如白昼一般。

    姬嵬见主人已现身,赶紧放下茶杯走上前弯腰行礼。

    “看你今天气色不错,想必是任务已经完成了吧?”神女轻启樱唇。

    “托主人的福,小的已顺利拿到东西。”姬嵬向她呈上了那颗佛珠。

    “真是难为你了。”神女轻捏着那颗佛珠,嘴里吐出一口仙气,“该到恢复真实面目的时候了。”

    佛珠在仙气的催化下,顿时从内里迸发出灿烂的光华。它的表面在破裂脱落,最后变成一个晶莹剔透的珠子。

    神女看着指间的这颗珠子,浅浅一笑。“已经有六个部件到手了,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了。”

    六煞低头无语,他们都知道最后一个部件就在戚路手中,但没人敢多一句嘴。

    “怎么,都不说话了?”神女妩媚一笑。

    “请主人明示下一步的行动!”六煞异口同声。

    “最后一个部件,我不说大家也知道它在何人手中。”神女扫了一眼她的六位手下,轻声说道:“诸位可有什么高见?”

    见同伴都在装哑巴,胡雷上前一步说:“戚路擅使阴谋诡计,为防夜长梦多,属下以为应尽早采取行动。”

    “那你的意思了?”

    “主人既然不便出面,就不妨集合我等六人的力量,摧毁昆仑事务所,逼他交出最后一个部件。”

    “倘若他不肯轻易就范,你又当如何?”

    胡雷阴笑着说:“我可捉住那个姓丁的凡间女子,以性命威胁逼戚路交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咯咯。”神女抿嘴一笑,“这的确是个法子,不过你有把握在戚路的眼皮底下捉住她吗?”

    “以我们六人之力对付他们三个是绰绰有余,属下认为这不是件难事。”

    “唉!”神女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看来你吃的亏还是太少。”

    “主人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胡雷见自己的主子在处处维护着戚路,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

    “你是不是认为在偏袒昆仑事务所?”

    “属下不敢。”

    “那你知道我对戚路礼让三分的原因吗?”

    “属下愚笨,请主人明示。”胡雷抬起了头。

    “他根本不是什么人间的渡魂师……”神女饶有深意地看了眼胡雷,接着说:“他和我一样,是昆仑诸神中的一份子。”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六煞中除了易寒川依旧是闭目养神之外,其他人都把惊诧的目光投向龙椅上的神女。

    可她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大吃一惊。“不仅戚路是隐藏在人间的神衹,就连他的助手老吴,也是神族中的一员。”

    胡雷失声叫道:“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人间的渡魂师,居然能轻松识破出你等的身份?如果他不是活了几千年以上,又怎会有如此异于常人的阅历?”

    胡雷顿时心下骇然,但不得不承认主子的话并没有多少夸张的成分。

    神女又说:“你等已被南斗六星君的神魄附体,世人根本不能察觉到你们身体里妖族的气息,为什么戚路能轻易察觉?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能识破这伎俩的,只可能是神啊!也只有神族,才能身同感受地体会到神与妖之间的细微差别!”

    “多谢主人明示。”这一次,胡雷不再怀疑主子所说的话,不过他又试探地问了一句。“这戚路的真实身份是昆仑的哪一位神衹?”

    “时机一到,我自然会告诉你。”神女又扫了一眼六煞,视线所触之处,众妖纷纷低头以避她威严的神光。

    胡雷愣了一下,只好低声说道:“看来夺取最后一个部件,主人心中早有妙计了?”

    “我也没有什么好法子。”神女摇头说道:“目前的处境,我们不但不能和戚路正面为敌,还要在他完成神喻后,和他结成同盟。”

    “为什么?”不仅是胡雷,连其他五个妖怪听到这话都震惊了。

    “因为我已预感到在不久的将来,一场摧毁世界的浩劫即将来临。凭我们的力量是阻止不了它的,所以我必须联合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啊,还有这种事?”不过是瞬间的惊异,胡雷就微笑起来。“我们不就是要摧毁旧世界创造出一个新天地吗?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坐享其成,主人又何必担忧?”

    “你好糊涂啊!”神女眼中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如果末日浩劫来临,我们就会成为那个毁灭者第一个祭品!他绝不会允许我们分他一杯羮,因为在他构造的世界里不允许有任何违逆他意志的存在!”

    胡雷吓得面如土色,他还是心有不甘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上一次浩劫中,昆仑诸神都死的差不多了,剩下来的都在苟延残喘,他们哪有这等改换天地的神通?”

    “我那些残存的同族,确实是没有这个能力。即使是我,也要借助射天神弓的力量,才能达成心中所愿。”

    神女突地低下了头,直直地看向面前的胡雷,如渊幽深的眼底忽地雪芒乍现,一瞬间亮得让人难以逼视。

    胡雷身子猛地一颤,他连忙跪拜在地。“请主人原谅属下多嘴。”

    “这个神衹,并不是我们的同类,他是在上古时期就被诸神放逐的恶魔。可惜啊,他已经挣脱牢笼卷土重来了。”

    说话间,石壁上的莹光尽皆熄灭,神女伫立在黑暗里,眼眸中迸射出数道璀璨光束,却仍驱不散她周身浑然天成的凛冽幽意。自樱唇滑落的一字一句,宛若不见锋芒的血刃,在错身的瞬间,让面前的胡雷冷汗涔涔。

    “无论如何,我都要全力阻止他,让他灰飞烟灭!”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新世纪的许仙
    可戚路并不知道六煞那里发生的一切,更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他这几天因为要照料这个复活的许仙,忙的是焦头烂额。

    戚路想把老吴的房间腾出来给许仙居住,同时让他去宾馆暂居。可老吴死活也不愿意离开昆仑事务所,戚路心知他是怕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会折腾出麻烦的事来,只好同意他每晚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将就过夜。

    丁晓岚却没有他们俩人的城府,每天都不亦乐乎地带着许仙到处逛,还教会他许多现代社会的常识。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戚路发现许仙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很多事情只要和他说一遍就能体会其中的含意。戚路也放下心来,任凭丁晓岚借帮助许仙的名义行吃喝玩乐之事。

    转眼就到深夜,浓深而幽邃。那些洒落在大地上的月轮光辉,辉映着远处清水湖的粼粼水光,宛若一道道揉碎的银,幽然静谧。

    许仙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欣赏着电视肥皂剧,看起来他已经适应了现代的生活,在这短促的时间里学会了如何用遥控器换频道看电视。

    戚路发现许仙总是在尝试着理解剧情,有时候对困惑不解的地方还会向戚路请教。不过他总是对剧中那些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广告疑惑不解,无法理解这些广告和剧情之间有什么联系。

    每当戚路见到他看广告时流露出来的惊讶表情,都在心里偷偷发笑。接着装作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广告里隐藏着剧情的走向,你可要仔细琢磨。然后自己躲在一旁偷看他在那里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出结果的愁眉苦脸相。

    通过和他的日常闲聊,戚路也了解了他过去的身世,这才发现那个流传了千年的凄美传说和许仙说的实际情况并不太一样。

    白娘子没有被镇压在雷锋塔下,她死在那场水漫金山的决斗中。他们的儿子许仕林也没有如人们传说那般高中状元,而是像许仙前面和他说那样不到三岁就夭折了。小青也在许仕林死后下落不明,按照许仙的话说,也许她已看破红尘去深山老林潜心修炼了。

    戚路也曾问起许仙在那之后的生活,每当这时许仙就显得有些语焉不详,只是含糊地说自己看破红尘出了家,若不是重回故居发现了妻子留给自己的纸条,他可能会在寺庙里孤老终生。

    戚路听完不免心生恻隐,无论是谁,发生这样的变故,对他来说都是一段痛苦不堪的回忆。戚路也不想再揭他伤疤,于是就叉开话题聊些其他的事。

    最让戚路头疼的事就是许仙时常要求去杭州寻找妻子,可戚路又不敢轻易答应他。

    就算许仙说的都是真的,谁能保证白素贞已经投胎转世,又或者白素贞真如许仙所说已转世为人,可她要是忘却了前世的记忆已经嫁人了怎么办,难道自己要带着许仙去破坏他人的家庭幸福吗?

    这不等许仙看完电视剧,戚路催促他早点休息时,许仙又向他提出了去杭州的要求。戚路一听到他这重复了无数遍的请求感觉头都大了,只好借口说等他完全熟悉了现代的生活再带他去不迟。

    “戚先生,你没感觉到我就是在拼命适应现在的社会吗?为了我那苦命的妻子,吃多少苦我都在所不惜!”

    戚路岂能不知许仙的努力,但又怕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会打击他,只好敷衍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之类的话来。

    但没料到的是,许仙今晚的口才极好,费了半天口舌后竟然把戚路感动了,终于同意他尽早去杭州。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戚路刚向众人提出重返杭州的决定后,丁晓岚就带头提出了反对。

    戚路愣了,他原认为老吴不会赞成,可老吴此时却坐在旁边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于是他诧异地问丁晓岚:“美女,你不想成人之美吗?”

    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丁晓岚和戚路想到一块了,担心的理由也是戚路心里那些不敢在许仙面前表达出来的话。

    戚路不由对丁晓岚刮目相看,意识到她已经渐渐磨练出成为一名合格的渡魂师应有的品质。不过表面上他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劝说许仙不要介意丁晓岚的无礼话语,因为她是个直肠子,并不是想打击许仙寻找妻子的决心。

    这一次,许仙又展现出那令人惊叹的口才,到最后竟然把丁晓岚说得两眼泪汪汪,反过来劝戚路早点去杭州找转世的白素贞。

    这下子戚路哭笑不得,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老吴。

    老吴见戚路面色难堪就悠悠然地开口了,“嗯,小丁说的对,长痛不如短痛,我们还是再去次杭州吧。”

    戚路惊问:“你不留守事务所吗?”

    “不用了,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大事,我可不想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连老吴都同意了,戚路也没法子,他只好向许仙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世界这么大,你凭什么断定白娘子会转世在杭州?”

    “三生石上旧精魂,此身虽异性长存。”许仙合掌说道:“我和娘子相识在杭州,她若有灵,也必将前往杭州寻找我的踪迹。”

    见许仙如此执着,戚路只好点头同意,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五天后,他们又来到了杭州,在下榻的宾馆安顿好后,戚路就让丁晓岚给刘一凡打个电话,准备下午去登门拜访。

    戚路这样做是有深意的,他知道在人海茫茫寻找出一个人的下落,更何况是隔世情缘,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他想走捷径,借助刘一凡那惊人的相术给许仙算上一卦,或许能从中找到些许白娘子的线索。

    但丁晓岚挂掉手机后给他带来了一个失望的消息,刘一凡已经去外地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也不过是耽误一天的时间,戚路倒也不在意,于是他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一起去找刘一凡。

    丁晓岚嘟着小嘴说:“要呆一天啊,你也不怕闷坏了身子。”

    “那美女有什么好主意?”

    “不如我们出去逛街吧。”丁晓岚拉着他的手撒起娇来。

    “你饶了我吧,我太累了,今天要好好休息。”戚路一口回绝。

    老吴也表示反对,他可不想又像上次那样帮丁晓岚背一大堆包还吃力不讨好。

    丁晓岚只好转而对许仙说:“许先生,要不你陪我出去玩下吧。”

    戚路一听脸色都阴沉起来,他带着责备的口气说:“亏你想的出来,许先生现在是我们的客人,也是我们重点保护的对象。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吗?”

    许仙倒是不以为意地说:“说到杭州,我倒真愿意故地重游一番,不知当年我和妻子初次相遇的那座断桥是否还现存于世?”

    “当然在啊,它已经成了名胜古迹。许先生,要不我今天就带你去看看吧!”丁晓岚全然不理戚路的白眼,一个劲地鼓动许仙。

    “好,那就麻烦丁姑娘了。”许仙微笑着答应。

    “戚总,你好好休息,我们出去玩了!”丁晓岚赶紧背起小包拉着许仙的手就往外走,生怕戚路会阻拦。

    戚路担忧着许仙的安危,本想和他们一起出去,却见老吴在旁直朝他使眼色,不禁心里一愣,就留在了房间里。

    等丁晓岚和许仙离开后,老吴立马关上了房门,把戚路神秘兮兮地拉到床头坐着,似有什么话想对他讲。

    戚路诧异地问:“怎么了老吴?”

    老吴低声地说:“你不觉得这个许仙有点古怪吗?”

    “古怪?”戚路知老吴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样的话,忙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倒没有。”老吴把许仙的旅行包提过来,打开后就往床上一倒,里面的东西哗啦啦的落了一地。戚路发现这些物品除了些丁晓岚为许仙准备的一些衣服和梳洗用品外,剩下的全都是从昆仑事务所带来的书,而且全都是佛经。

    “你不觉得这家伙带这多佛经很奇怪吗?”

    戚路一愣,但随即就心下释然,不由笑着说道:“许仙喜欢看佛经这不假,他在事务所里除了看电视外,就是钻研佛经了。这也真难为他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能把现代的简体字基本辨识出来,真是不简单啊。”

    老吴却没好气地回答:“他就是个卖膏药的郎中,不看医书看佛经有个屁用!我怀疑他找妻子是假,想到杭州出家倒是真的!”

    “你的脑洞开得也太大了点吧!”戚路扑哧一笑,说:“你忘记了吗,许仙不是告诉过我们,他最后的几年就是个和尚,师父是那个金山寺的法海。再说了,他想看书不带佛经带什么,带现在流行的玄幻和武侠小说吗?人家学的是文言文,看的习惯白话文吗?”

    这话顿时把老吴说的哑口无言,他掏出酒壶猛喝了几口酒后才咕哝着说:“这家伙活得真是窝囊,居然拜杀妻仇人为师!换做是我,早一刀劈死那个老秃驴了!”

    “你还是把东西放回包里吧,不然……”戚路话未说完,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他看到紧闭的窗户突然打开了,像是有隐行人潜入了房中一般,窗户又在两人的视线中诡异关闭。

    戚路轻叹一声,“有客人来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被附身的老吴
    没人能从外面打开紧扣的铝合金窗户,戚路顿时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他的手悄然摸向怀中的灵符。

    “有情况,我怎么没有感觉到?”眼见有灵异事件发生,老吴居然一反常态的没任何反应。

    “你酒喝麻了是不是……”戚路回身对他吼道,可话只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老吴的嘴角勾起了邪恶的笑容,这种诡异的笑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老吴脸上!戚路心里猛地一惊,突然意识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是老吴有问题!

    惊诧之中戚路一把扣住了老吴右手的命门,瞬间就感应到他体内充斥着一股极其可怕的邪气。这气息非常古怪,既不像鬼魂的阴气,也不是邪恶的妖气!

    虽然戚路心里是疑惑不定,但他也察觉到老吴被鬼或者是什么邪物附身了,这是个什么东西?附身之后,竟然不露出半点破绽。更可怕的是,老吴可是行走阴阳之人,死在他手里的妖鬼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了,他怎么可能会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

    就在戚路还没得到正确答案的时候,老吴的脸已经开始扭曲变形,到最后竟变成了一张女人的脸,这张脸像是被人乱刀砍过一般布满了伤疤。这些伤疤并没有完全愈合,有的伤口已露出了肉里的森森白骨,不时有几只蛆虫从伤口里爬出来,跟着又钻进脸颊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戚路吓了一跳,但他心里更多的是震惊。能轻松控制住老吴的身体,那这附身的家伙得拥有多高的法力啊?

    但害怕归害怕,戚路怎能让老吴身陷险境中,他单手一翻就是一张灵符贴在老吴的脑门上,嘴里急速地念着驱魔咒语,末了一声大吼:“妖孽,还不快快显形!”

    “小戚,你发什么神经,居然给我贴符?”只是转眼间,老吴的脸又恢复了原样。他把贴在脑门上的符伸手撕下,气鼓鼓的冲着戚路嚷道。

    “这怎么可能!”戚路失声叫了起来,可他心如明镜一般,很明显,刚才那个东西,姑且先把它称为厉鬼吧,这厉鬼只有戚路发现了她的存在,而老吴却蒙在鼓里。

    戚路赶紧向他解释:“你被鬼附身了!”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子不附在鬼身上就对得起他们了,他们还敢来附我身上……”老吴喋喋不休地骂了起来。

    “站好不要动!”戚路哪有时间和他详细解释,手中又出现了一道灵符,正要给老吴贴去,一个阴森的声音就骤然在房间里响起。

    这是个女声,怨气极大的声音。“你要是杀了我,你的同伴也会死!你想清楚了再施展法术,可别怪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哈哈……”

    戚路怔住了,不敢再贴下去。他终于意识到,无论老吴体内藏的是什么东西,她都能随时控制住老吴的身体。更让戚路担忧的是,她潜伏在老吴的体内显然是另有所图,绝不会是普通怨鬼附身那么简单的事。

    一时间戚路有种冲动,他真想拿把斧子将老吴的身体劈成两半,揪出那个东西狠狠地收拾她。可是他不能,如果那样做的话,很可能这东西转眼就跑了,老吴还没了命。

    戚路生平第一次感到非常憋屈,老吴虽说是贬谪的神灵,但能被来历不明的东西附了身,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昆仑事务所还有何颜面混迹于世间,可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吴身处险境而束手无策。

    就在戚路脑子在高速运转寻找应敌之策时,女鬼的声音又在老吴身体里响了起来,“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你陪我出去逛逛。”

    “你给我从别人的身体里滚出来!”

    “还这么嚣张吗?我要是一不高兴,他可就连命也没了。”

    “好,好,你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戚路的话语立马软化了起来。

    “跟我走。”老吴带头走出了房门,戚路只好苦笑一声,跟他走出了房间。

    两人来到了大街上,被附身的老吴一脸淡定,戚路却紧张地东张西望,同时在想着除邪之计。

    一连逛了个把小时,老吴都是在漫无目的地乱逛,戚路终于不耐烦了,对着他大声吼道:“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累了,我们去坐辆班车吧。”回答他的依然是阴冷的女声,说话间她已上了一辆刚停下的公交汽车,无奈的戚路只好赶紧跟她挤上了大客车。

    让戚路哭笑不得的是,被附身的老吴上车后居然有位大妈立即给他让座,老吴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到位子上,谢都不说一声。

    而戚路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站在他座位旁边,冷冷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车开了多久,老吴都没有下车的意思,戚路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焦虑中的他被逼得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这邪灵想牵着自己鼻子走,自己就偏不能如她的愿。只有掌握了主动权,才能让她露出破绽,从而找到对付她又不伤害老吴的法子。

    主意已定,戚路暂时也顾不得老吴了,他冲到了驾驶座前吼了起来,“司机,停车!”

    司机头也不回地说:“朋友,你是有毛病吧,这里是高速公路,不能停车!”

    什么,都上了高速公路?戚路吃了一惊,赶紧朝窗外望去,竟发现司机没有撒谎。

    慌乱之中的戚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顺着话往下说道:“不停车也可以,打开车门,我要跳车。”

    “你没发疯吧,现在车速这么快,你跳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让你开你就开,怎那多废话!”说话间戚路偷眼瞅了下老吴,发现他竟然眯着眼打起了瞌睡。

    司机也不客气起来,“你这人是没有公德心还是脑子有毛病啊?你他妈的想找死也别在我车上死!等老子到了收费站,立马把你免费送到派出所!”

    车上的乘客也看不下去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起戚路来。还没等戚路来得及辨白,就走上来几个小伙子,架着戚路的胳膊把他从司机身边带离。

    看到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戚路深知众怒难犯,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化装自己变老实了许多。

    那几个小伙朝戚路狠狠地瞪了一眼,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大客车继续朝前开着,无聊的戚路在观察前方路段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那就是整条高速公路上竟只有这一辆大客车在行驶,根本没有其他车辆路过!

    更令戚路奇怪的是,一直没有看到路线指示牌!甚至连路两边的景物也是雷同的,隔几秒钟就重复着同样的景色。似乎整个空间只有这么一条路,这条路上就只有他们这辆车。

    戚路猛然想起车开了这么久,一直都是在直行,从来都没有转过弯,也没有停过站!

    戚路再也无法淡定起来,他喘着粗气问司机,“现在我们到哪里了?”

    “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司机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哦。”戚路应了一声,司机给了他一个准确却毫无作用的回答,他只好自己寻求答案了。戚路努力让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定位功能,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屏幕居然显示无法定位。

    “把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戚路大着胆子推醒了打瞌睡的老吴。

    原本戚路也没指望老吴会把手机给他,哪曾想此时的老吴却二话不说的把手机递到了戚路手中,跟着他又打了个呵欠继续把头歪靠在椅子上睡觉。

    老吴的手机同样是显示地图坐标定位失败。怎么会这样,难道大客车行驶在外太空不成?戚路懵了。

    事到如今,戚路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辆普通的公交汽车,他一个虎跳重返到司机的座位前,掐着他的脖子厉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这车到底开向哪里?”

    “你要干什么!”司机满脸惊恐,肩膀都在颤抖。

    “少他妈的给我装蒜,你这混蛋果然有问题,快说!车子到底开往哪里!”说话间戚路掐他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了,而另一只手也掏出了灵符

    司机的手离开了方向盘,他的身体没动,脑袋却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嘿嘿……别急,再等几分钟,你就知道去什么地方了,桀桀……”

    司机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额头上突然冒着一股淡淡的黑烟,戚路猛地一惊,妈的,又是鬼附身!可自己刚才上车时根本没有发现司机有问题,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妖孽,休得猖狂!”戚路一声断喝,手中的灵符直击他的脑门!

    哪曾料到这司机竟然在灵符这一击的威力之下直接被甩飞了回去,撞在了车前的玻璃上,然后滚落到地上。

    这诡异的司机倒在地上,头颅只是转动了一下就挂掉了,尸体浑身上下浮现起丝丝黑色的煞气,跟着整个尸体都化为一堆黑色的粉末。

    “你也太弱了吧!”戚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家伙,他急忙跳上了驾驶座接替了司机控制住方向盘,不让大客车处于失控的状态。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莲座上的女子
    “你杀人了!”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戚路听到后面一声尖叫,他头也不回地解释说:“我没有,这司机是个妖怪,他想害死我们!”

    话才说完,车身突然一阵颠簸,车内顿时乱成一团,呐喊和尖叫声四起,每个人都紧紧抓住前排的座位或者车顶的吊环,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镇静,镇静!”才喊了两声,戚路也跟着不镇定了起来,他惊讶地发现刹车失灵了,更要命的是,车速表上的指示在疯狂的飙升,而自己的脚根本就没有踩到油门。与此同时,方向盘也失灵了,自己怎么转动也无济于事,好像这辆车已经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

    糟糕!这样下去的话,只能有一种结果,那就是不仅自己,全车的人都要冤枉送命!

    戚路冷汗都流了出来,他转身看向车里的乘客,发现他们满脸都是惊恐的表情。不,有一个人是例外,他就是老吴!都到这般危急时刻了,他还在呼呼大睡。

    原来罪魁祸首就是潜伏在老吴体内的那个邪恶生灵!戚路立马松了方向盘,手持几张灵符,对着老吴的方向冲去。

    无论发生什么样难以接受的结局,戚路都决定要把老吴体内的邪灵逼出来!只有这样才能救车上的所有人!就算老吴因此受到了伤害,他也必须这样做!

    可就在戚路即将发起攻击的时候,突然车内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车窗的玻璃在瞬间粉碎,躲闪不及的戚路脸上也被飞溅的碎玻璃屑划出了几道血痕。

    所有人都被吓坏了,有的人甚至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跑到车窗边准备跳车而逃了。

    “危险,不要!”这次轮到戚路来劝阻别人了,从疾驰的客车上跳下去的结果只能是死得更惨!

    还好车子保持高速运行没有爆胎,戚路正在自我安慰,就听到“砰砰”的几声,车子爆胎了!

    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这种时候爆胎,那可是要发生车毁人亡的惨剧!假如车子再爆炸的话,就算是神仙下凡也难逃一死!

    在爆胎的一刹那,戚路已经被惯性的力量甩了出去,砸在了车窗上滚落在地。

    “都不要慌,抓紧身边的栏杆和把手!”面临这样的危险时刻,戚路除了安慰大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他绝望地闭上了眼,提心吊胆的等待着人仰车翻的悲惨结局。

    但在下一刻,车子竟然没有砸到地面,而是不停地往下坠,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一般,永远没有着陆的终点。

    怎么会这样,难道操纵它的人也怕死吗?

    所有人刚刚躲过了致命的危险,又瞬间掉进了另一个致命的陷阱。整个车厢内都乱成了一团,有的胆小的女孩已经吓得哭了起来,每个人都感觉到地狱之门在向自己敞开。

    无意间,戚路看到车窗外的空间一片灰蒙蒙,公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看不到任何东西。他惊讶地发现客车似乎停止了行驶,转而像飘浮在海洋里的小船,在轻微地颠簸着。

    这又是在搞什么鬼名堂?令戚路惊诧的是,都到这般时候了,他居然没有察觉到敌人的任何阴气和妖气!如果这个搞阴谋诡计的家伙既不是鬼又不是妖的话,难道他是神吗?

    “嘿嘿,感到害怕了吧?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让一切恢复正常。”说话的正是老吴,此刻他的脸庞又变成了那恶心的女人脸,从嘴里发出的阴森女声让戚路听的心底直发毛。

    “你到底想怎么样?”戚路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只要你不多管闲事,我就放你一马。”

    “闲事?”戚路一头雾水,他急忙问道:“我管什么闲事了?”

    女子正要答话之时,一道亮光从车顶直射进来,跟着四面八方传来了称颂佛号的声音,“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女子听到这佛号声顿时变了脸色,不由恨恨地说:“秃驴!待我拿住你时,碎尸万段方消此恨。”

    “色既是空,空既是色,戚先生切莫被这妖孽所迷惑了!”一个似曾熟悉的男声传入了戚路的耳朵里。

    在这一瞬间,整个车厢里充斥着极为恐怖的阴煞之气,那邪灵离开了老吴的身体,化为了一个白衣女子向着车外飞去。

    不好,这妖孽想跑!戚路仓促之下向她的身影掷符击去却落了个空,那女子如虚影般穿过了车窗瞬间不见了踪影。

    “咚!咚!咚!”

    戚路正在四顾茫然之际,忽闻有清脆的木鱼声隐隐传来,他心头不由一动,暗自思量道:“难道是悟通老和尚来给我解围了吗?”

    “木鱼敲醒梦中客,慧眼识却妖魔心。”随着这声偈语在戚路耳边响起,他蓦然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许仙!”看到这熟悉的声音,戚路差点都惊讶的说出不话来。

    此时的许仙全无一点温文尔雅的书生像,更像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般微笑着收起了木鱼,合掌施礼说道:“戚先生稍安莫躁,待贫僧化去你眼前的幻境。”

    只见他双手合拢,手结一个法印,口中大喝一声:“南么三曼多伐折罗报,悍!”

    车厢中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可许仙不为所动,依旧是念咒不止。

    戚路啧啧称奇,许仙的这番举动让他想起了观音寺的主持悟通大师。

    当初悟通和他切磋法术时,使用的就是不动明王咒,而许仙刚才使出的法术也和悟通相类似。戚路已认出了他捏的法诀正是不动明王十四根本印中的第九印,俗称火焰印;而他口中所念的咒语就是不动明王心咒,此咒用来驱散邪灵,可称得上无往而不利。

    随着不动明王心咒从许仙嘴中念诵出来,戚路惊诧地看到满车的乘客都变作恶鬼相,张开血盆大口狞笑不止。

    戚路的手心都渗出了冷汗,当中的原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猛然意识到这些乘客只是困扰他内心的幻象。自己居然这长的时间没能察觉到其中的蹊跷,却要等到许仙来化解眼前的幻境,戚路感觉自己今天丢尽了颜面。

    不过是刹那的恍惚,戚路就看到众多乘客的头顶冒出了黑烟,既而他们都仆倒在地化作细砂随风而去。

    车厢内突地被一片黑暗所笼罩,在这诡异的黑喑中,戚路竟然发现有无数的神佛、菩萨静默地环绕在许仙四周。

    这下子戚路再也无法淡定了,他心里已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个许仙的佛法修为不知要比悟通大师强多少倍!

    传说中的许仙不过是个治病救人的郎中,他是从哪学会如此高深的佛法?戚路被突如其来的疑云所包围着心中难以释怀。

    他看到许仙的头顶上方,亮起了一盏明灯,而灯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莲台,莲台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娇小的黑影似菩萨般降临,宛如刹那间溶化了黑暗,盘踞莲台之上。

    “嘿嘿嘿嘿!”黑影坐处传出了低声嗤笑,笑声中满是不屑。

    许仙收回了火焰印,停止了念咒声。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想纠缠着我不放吗?”黑影端坐在莲台上轻声说道。

    “久违了!”许仙的话语中满是沧桑之意。

    “没想到你还活着。”

    “我也算到你不曾死去。”

    “不过你即使重返人世,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戚路听他们一问一答,竟像是许久未见的故人一般,心底的疑云更加浓厚了。

    “住口,你这妖孽!”许仙恨恨地骂道:“若不能将你亲手剿除,贫僧誓不成佛!”

    然而,莲台上的黑影并无响应。车厢内一阵长长的沉默,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这黑影才开了口,“没想到你还在心底怨恨,可我早就原谅你了。”

    直到这时,戚路才听清这黑影的声音是个女声,她的话语似哀怨,又似叹息。

    就在这突然间,上方的明灯骤然光芒四射,车厢内亮如白昼一般,戚路瞬间看清了莲台上那坐着的女子模样。

    这一次,戚路是彻底的陷入了惊骇之中,他的身体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莲台上端坐的这名女子脸庞上竟然没有五官,光滑的如同一张白纸!更让戚路震惊的是,他见过这张脸!

    那次他在跟踪许镜桥,从那包养他的中年贵妇的私人别墅里出来时,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似人非人,似妖非妖的青衣女子,正是眼前端坐莲台之上的这个人!

    “怎么……会是你!”戚路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身子已朝她扑去!

    “戚先生,不要被妖孽制造的幻境迷惑了!”许仙脸色一变,顾不得和那妖异女子搭话,急忙伸手拉住了戚路向前飞奔的身体。

    女子不为所动,在飘摇的灯影中从莲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现出两道裂纹,那双戚路曾见过的,摄人心魂的眼睛又一次显现出来,她的眼角在流着清泪。哀怨的眼神,令人不忍直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谜一样的许仙
    “世间再怎么沧海桑田,变化无常,人心深处,总残留着无法忘怀的往事啊……”女子如歌咏般说道。

    许仙厉声回道:“斩妖除魔,乃人间正道!”

    “唉!”女子的声音充满了悲痛。“你真的以为你行的就是正道吗?”

    “到这般境界,你还想妖言惑众吗?”说话间,许仙的双手又结成了明王印。

    女子笑了起来,然而,在戚路的耳中听来,那笑声却仿佛恸哭一般。

    眨眼间,明灯熄灭,车厢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等到光明重现在戚路眼前,车厢内只剩下他和许仙,还有那趴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的老吴。而那名妖异的女子,已趁着黑暗的掩护消逝的无影无踪。

    戚路的心里是越来越惊讶了,看著面前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同次元的生物。

    许仙察觉到他的视线,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说:“幸好我来得及时,才没让这妖孽的阴谋得逞。只是没想到戚先生也懂法术,真是失敬。”

    天空逐渐恢复了光亮,戚路本能地张眼四望,竟发现自己置身在一辆废弃的公交车里,而四周停满了油漆剥落的各种款式的废旧汽车。戚路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个废车场里,只是他还不能断定那妖异女子是在这空间里使用了幻术还是用空间操纵术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许仙轻笑着说:“丁姑娘,你可以进来了。”

    从半垮的车门里进来的当然是戚路再熟悉不过的丁晓岚,只见她一上车就拍着许仙的肩膀说:“怪不得刚才逛街你要买个木鱼,原来是懂法术的人!许先生,你这些法术是跟谁学的啊?”

    听到丁晓岚这没心没肺的话,戚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过她问的话也是自己迫切想要知晓的答案,于是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静待下文。

    “我师父……是金山寺的主持法海大师。”

    “什么,那老和尚可是杀你妻子的凶手啊,你居然拜他为师?”听到许仙的回答,丁晓岚不由感到背上掠过一阵寒意。

    许仙涨红了脸,他嘴唇蠕动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师父这样做是对的,他阻止我和娘子在一起是出于慈悲心,人妖结合本来就违背自然规律。人间情爱虽然美好,却是轮回痛苦的根源,再美好的事物,也终究是短暂的,如鲜花般盛开终有凋落之时。只有出家修行才能脱轮回,追求宇宙之真谛……”

    许仙絮絮叨叨个不停,可丁晓岚却听不下去了,她对戚路咬着耳朵说:“没想到这家伙竟这般冷酷无情。”

    “啊。”戚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突然大叫一声不好。

    “怎么了?”

    戚路这才想起老吴还在车里,他赶紧回头望去,竟发现妖怪跑了,老吴还趴在锈蚀的座椅上呼呼大睡。

    “老吴,你给我醒醒!”戚路使劲拍打着他的脸,却发现老吴怎么也叫不醒。

    “戚先生莫慌,那妖女虽从吴先生的身体里离开,但残留的邪气却迷惑了他的心智。待我作法将这邪气迫出,吴先生自然就能醒来。”

    戚路一愣,心知他一点也没有说错,于是移开脚步,冷眼看许仙如何化解老吴的魔障。

    只见许仙咬破了自己的食指,伸手在老吴的额前画起符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画符讲究的是一气呵成,笔随心动。戚路见他画符手段十分娴熟,便知他是个老手。

    转眼间一道血符在老吴的额间画成,许仙深吸了一口气,一掌拍向老吴的脑门。

    “佛法无边,邪灵消退!”

    只听老吴“啊”了一声,顿时从昏睡中醒来。

    “妈的,我怎么在这个鬼地方?”老吴揉着眼睛不解地问,看得出来他对妖女附身的事情一无所知。

    “回去再和你解释。”戚路铁青着回了一句,就率先离开了这辆破车。老吴还想说点什么,丁晓岚已拉着他的肩膀下了车,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废车场。

    不知不觉间到了深夜,黑暗中的老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眼睛不由眨了一下。正当他准备接着酣睡的时候,却突然爬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旁边的那张床上空荡荡的,这凌晨时分,戚路竟然没有睡觉,那他跑到哪里去了?

    幽静的月光从门缝里洒了进来,老吴伸了个懒腰就下了床出门看个究竟,发现戚路在走廊的窗户边抽烟,眯起的眼睛深处有疑惑的光芒在闪烁。

    “失眠了吗?”老吴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走到他身边陪他一起抽闷烟。

    “原来你们也是夜猫子啊!”隔壁的房门悄然打开,丁晓岚在门前叹了一口气。

    老吴掏出了那个宝贝酒壶,独自喝起酒来,不时还发出啧啧声。戚路斜瞪他一眼,没有作声,眼睛却盯着丁晓岚右边的那扇门。

    老吴会意地说:“这个许仙,真是个让人无法琢磨的家伙。”

    “是的。今天晚上和他聊了一个多小时,他看似说了很多,实际上都是些废话。想从他嘴里套出点线索,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戚路若有所思地说:“让我惊讶的是他的法术,在我们这个时代都称得上是出类拔萃。”

    老吴点头应道:“简直到了令人恐怖的程度,实在不符合传说中的那个许仙形象。”

    许仙自幼父母双亡,由姐姐抚养成人。他原本一介书生,后来到一家药铺做学徒,从这段经历来看可说是个生活贫苦的人,直到遇见了白素贞以后他才有了属于自己的药铺。

    一个救死扶伤的郎中,这才是世人对传说中的许仙的共识。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个法力高深的术师,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戚路脑子里充满了许多疑问,却又不能理清思绪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也许这家伙是个冒牌货,真正的许仙早就死了。”老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什么?”时间仿佛呆滞起来,戚路抬起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按照他的说法,只是和法海学了几年法术,居然就身怀如此惊人的修为,你认为这可能吗?”

    戚路不动声色地说:“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娘子白素贞是修为甚深的蛇妖,想要教自己丈夫法术的话,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丁晓岚在旁淡然一笑,眸光透明而清澈。“如果真如你所说,为什么在我们熟悉的白蛇传说中,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金山寺决战中怎么没见到许仙出手捍卫自己的妻子?”

    这个尖锐的问题顿使戚路一愣,剑眉不由微皱,眸色也随之一暗,深不见底。这是丁晓岚第一次把自己问得哑口无言,他猛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孩正在逐渐变得聪慧而成熟。

    等他回过神来,丁晓岚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也许所有的疑问,在我们找到白素贞的转世时会真相大白。”

    戚路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有谁能比妻子更了解自己丈夫了,只要白素贞出现在我们面前,围绕在许仙身上的所有谜团都会有答案。”

    老吴不以为然地说:“人海茫茫,你有把握找到白素贞吗?”

    “没有。”戚路老实回答,可他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相信,冥冥中有神秘的力量指引他挖开墓穴让许仙复活,自然也会同样指引着他找到另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老吴接着问他:“即使找到了白素贞,你又如何保证她能恢复前世的记忆?”

    “我想这一切到时候都不会是问题。”戚路嘴角挂着一缕淡淡的微笑,神色中涌动着对未知答案的向往。

    “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老吴对丁晓岚耸了耸肩膀。

    丁晓岚也不无担忧地说:“你什么方案也没有,难道准备象无头的苍蝇那样到处乱撞去寻找答案吗?”

    “当然不是。”戚路反问她:“难道你有找到转世的白素贞的好办法?”

    “我当然没有,难道你有?”

    “我也没有。”戚路淡淡地看了一眼丁晓岚,轻笑着说:“但要从许仙身上找到答案,还可以尝试别的法子。”

    “这么说你还是想到办法呢。”

    “我想明天去看望许镜桥。”

    “许镜桥,那个窝囊废?”丁晓岚不能理解戚路的用意,觉得他的思维太过于天马行空,令人不可思议。

    “也不知许镜桥眉间的死气消失了没有?”戚路答非所问。

    “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帮许仙找到他娘子,可你倒好,却急着去做件不相关的事。”

    丁晓岚还在愤愤不平,老吴却领会了戚路的意思,他皱着眉头说:“你是想让许仙去解除许镜桥的死气?”

    “不错。身边有这好的资源放着不用岂不是太可惜了。”戚路若有所思地说:“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这两个人见面后会有故事发生。”

    丁晓岚依旧是一头雾水,她愣愣地问:“你不会认为许镜桥是许仙的直裔后代吧?”

    “哈哈!”戚路开心地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提醒了我,这种可能性说不定真的会有。”

    “少得瑟了,许仙自己都说了,他唯一的儿子未成年就已夭折。”老吴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戚路却不再说话了,他抬头望向窗外,一轮红月正高挂在天空,发出诡异而神秘的光芒。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纠缠的孽缘
    第二天,一行人就去西湖找许镜桥的那艘画舫船。

    看着大街上稀稀散散的来往行人,听到商铺中隐隐有笙歌笑语传来,戚路的脸上有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丁晓岚不禁奇了,戚路今天的神情和他平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差别太大了,稍为对他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他心里藏着心事。于是丁晓岚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知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今天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戚路皱着眉头回答。

    事实还真如他所料,当他们来到停泊在岸边许镜桥的那艘游船时,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斥责声。

    这骂声有点耳熟,戚路不由和老吴对望了一眼,赶紧朝着游船走去。人还没上船就看到舱内有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子慌不择路地走出来,正好撞到了许仙身上。

    许仙顿时脸红起来,他迟疑着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女子身体,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那中年妇女脸上闪过一丝羞色,一声不吭的从他们身边快速离去。

    丁晓岚小声惊问:“这人是谁,许镜桥的亲戚?”

    戚路却不作声了,他已从这熟悉的背影中认出了她就是那夜自己跟踪许镜桥时碰到的中年贵妇。

    正在他诧异之时,中年女子已消失在人海里,而船舱里传出了响亮的巴掌声,似乎是家长在责打顽皮的孩子。戚路眉毛微微一皱,跟着听到许镜桥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哀求:“刘叔,你消消气,消消气......”

    戚路闻言一惊,赶紧进到了船舱内,接下来看到的情形又让他吃了一惊。随后而入的丁晓岚等人见到这般模样,也是哭笑不得。

    只见许镜桥象个犯错的孩子般跪在地上,打骂他的人却是刘一凡。

    戚路本是乘兴而来,却不曾想会碰到这尴尬场面,他只好堆起笑脸问:“刘大师,小许怎么又惹你生气了?”

    刘一凡见戚路等人来到舱内只好罢了手,他气鼓鼓地坐到椅子上指着许镜桥说:“老子好心惦记着他印堂之处的黑气未除,特意过来寻找化解之法。谁知我那可怜的外甥女尸骨未寒,这王八羔子就勾搭上别的女人!”

    “刘叔,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放你妈的屁,你给老子闭嘴!”刘一凡对着许镜桥大喝一声,吓得他跪在那里瑟瑟发抖,竟不敢再有言语。

    见到许镜桥这副可怜样,戚路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忙上前把许镜桥扶了起来,叹声说道:“许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还是和刘大师解释一下吧。”

    许镜桥畏缩着偷看了眼刘一凡,开始讲起了事情经过。

    戚路愣了,别人不知刚才那中年妇人的来历,戚路却是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他原本认为许镜桥会有所遮掩,谁知他竟如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和中年贵妇交往的经过向刘一凡详细说了一遍。末了还带着委屈的口气说:“我知道自己糊涂,可和她已分手了,哪知道今天她又跑来纠缠我。”

    “好啊,你小子越来越有能耐了,居然背着小娟吃软饭!”刘一凡听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朝许镜桥打去。若不是戚路及时拦住,只怕许镜桥脸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

    丁晓岚虽心里有气,但看到许镜桥这副窝囊相也只好过来劝架。好半天众人才劝住了刘一凡,见众人在场刘一凡也不便发作,只好坐在那里生闷气。

    “唉,凡事有因有果。一切皆有缘来,也因缘而灭。世事皆如梦幻,若嗔心一起,菩提种子,岂能生根发芽?”就在众人面色阴沉之时,站在他们身后的许仙居然说了句大煞风景的话。

    戚路一听急了,心想这确实是我的错,许仙从古代而来尚未适应现代的人情世故,他若再多嘴几句,只怕会让刘一凡心头之气更加难消。于是赶紧向许仙使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刘一凡听到这话确实是很生气,可当他抬头看到说话之人是许仙时,顿时脸色一变,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兜里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只好对戚路说声抱歉,就走到旁边接听起手机。

    原来这是刘一凡家里打来的电话,刘一凡简单地回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来到戚路身边有点抱歉地说:“小戚,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刘大师有事就先忙吧,改天我请你吃饭。”

    许镜桥见刘一凡要走,迟疑着站起身来想送他出船。哪知刘一凡见到他就来气,嘴巴一张,对他又是一顿臭骂。

    戚路脸上也挂不住了,只好在旁小声劝慰。

    “过几天再找你小子算账!”刘一凡丢下这句话后就愤愤地出了舱,戚路只好苦笑着送他上岸。

    来到了大街上,刘一凡的气也略微消了点,转而以平缓的口气问戚路:“小戚,刚才说话的那个年青人是谁啊,怎么前几次没见到他?”

    “啊......他是我的一个朋友,这段时间正准备找份新的工作,我见他闲着无事就带他来杭州玩玩。”

    “小戚你身边都是能人啊,我看他气宇不凡,有机会的话,我想给他算上一卦。”

    戚路心头猛地一惊,想起刘一凡刚才看到许仙时已眼有惊色。他揣测着刘一凡相术惊人,倘若他真要给许仙算上一卦,只怕是有些事是瞒不过刘一凡的眼睛,到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戚路虽内心起了波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的和刘一凡敷衍着。直到刘一凡上了出租车,他才长吁了一口气,赶紧返回船舱中。

    令戚路惊讶的是,就这么一点工夫,许仙居然趁着他送刘一凡的时机和许镜桥聊起了佛理。

    戚路没想到许仙会对佛教这么感兴趣,瞧他这专注的样子,竟似得道高僧般在给迷惘的世人指点迷津。他只好朝坐在一旁发呆的老吴和丁晓岚使了个眼色,然后干咳了一声。

    许镜桥早就对许仙的絮絮叨叨不耐烦了,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他说得天花乱坠。如今见戚路返回,他正好借此由头站起身来向戚路表示谢意。

    戚路见他眉间依旧是死气缠绕,不由心下一惊,关切地问:“许先生,最近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

    “除了今天,平常还好。”

    “我的意思是说碰到过上次类似小娟的事。”

    “啊!”许镜桥顿时脸色一片煞白,他连连摆手说:“我的妈呀,再碰一次我还能有命啊!”

    “你不是没死吗?”丁晓岚没好气的在旁嘀咕了一句,她对许镜桥那副孬包样早就心生厌恶之情。戚路闻言不禁眉头微皱,赶紧示意她不要多句。

    “这位先生也姓许,这么说来也是我的本家了。”许仙却主动套起了近乎。

    许镜桥惊问:“你也姓许?”

    “是的,小生......”

    许仙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戚路就大惊失色,生怕他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实姓名,忙上前插嘴说道:“这是我朋友许文。”

    “哦,许先生你好,我们还真是本家。”

    还没等戚路来得及暗示许仙不要多说话,许仙低缓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我曾经学过相术,眼下许先生印堂发黑,你我虽是初次见面,但性命攸关的大事,我不得不唐突说出,还希望你能见谅。”

    “哦,我知道了。”许镜桥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他自幼就和相术高深的刘一凡熟识,又刚经历了小娟鬼魂索命之事,自然是对许仙的话不放在心上。

    戚路却从许仙的话中听出一丝不祥,便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许镜桥还有灾?”

    “他被妖孽缠身,若不及时化解,只怕十日内就有血光之灾。”

    “你是怎么算出来的?”许镜桥摸着额头,感觉情况不妙,神情却是有点似信非信。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坐下来,让我仔细给你看次相,如何?”

    许镜桥没有作声,而是把眼光投向了戚路。戚路知他是不太相信许仙的话,于是微笑着说:“这位许先生是我朋友,你不妨让他瞧瞧。”

    许镜桥将信将疑地坐到了椅子上,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许仙突然伸出右掌对准他的脑门拍去!

    戚路大惊失色,可许仙的举动完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过来去阻止。

    许镜桥被许仙这一掌击来,顿时闷哼一声,人差点从椅子上仰倒在地,他不由气愤地站起身来,对着许仙骂道:“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啊?”嘴上虽然骂得凶,却畏缩着没有动手的意思。

    许仙一脸平静地说:“施主......许先生稍安莫躁,我马上让你见真章。”说完他转身对丁晓岚说:“丁姑娘,请借你的镜子一用。”

    “镜子?你不会是用它来照出妖怪的原形吧?”丁晓岚虽是心下迟疑,但还是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了化妆用的小镜子,把它交给了许仙。

    戚路和老吴也是大眼瞪小眼,不知许仙是何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许仙身上。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再度遇鬼
    许仙微笑着将镜子递给了许镜桥说:“你不妨照下镜子,看自己的面容和往日有何不同。”

    许镜桥低头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跟着伸手朝额头抹去,像是要擦去什么污垢一般。

    戚路不禁皱着眉头问他:“许先生,你在做什么?”

    “是谁在我的额头上涂了黑油漆?”可当他擦完后看手心时竟无丝毫污迹,再回看镜中自己的面容,额头间居然还是一片乌黑之色。

    突然间许镜桥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手指着许仙厉声说道:“是你搞的鬼名堂!”

    许仙微微一笑,“世人果然愚昧。”

    许镜桥有些惊讶,不知许仙这话是何用意。但更惊讶的是戚路和老吴,因为他们已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只有经历过修行的捉妖人,才有可能看到别人脸上透露出来的死气。可许仙只击了一掌,也没见他掺杂着什么法术,就让肉眼凡胎的许镜桥看到了自己的死气!

    许镜桥认为许仙是故弄玄虚,但他见到戚路和老吴都是神色凝重的样子,才察觉到许仙不像在糊弄他,不禁有些紧张,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许仙故作轻松地说他性命即将不保。

    许镜桥听完面色如灰,说话都跟着结结巴巴起来,“你别吓我……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果然是忠言逆耳,我已让你看到自身隐藏的妖气,你还不肯相信吗?”

    许镜桥愣了一下,想起了那天晚上小娟的鬼魂找他索命的事。他半信半疑地掉过头去征询戚路的意见:“戚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

    “唉,我其实也是为这事才重返杭州。”戚路如实相告。

    许镜桥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戚先生,你可要救我。”

    许仙又说:“想要化解也不难,此刻你回家便见分晓。”

    “就这么......简单?”

    “当然。”许仙脸上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好,我现在就回去!”

    许镜桥本就是胆小之人,眼下被这许仙一惊一乍的立马就信了他的话。为了保命,他连船也不顾了,撒腿就朝家里跑去。

    戚路的表情像是僵住了一般,他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许仙竟似一个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而他的修为,还不知有多少没在自己面前展露出来。

    丁晓岚倒没戚路那般心思,她把手一摆,嘟着嘴说:“主人都回家了,难道让我们替他看船吗?”

    老吴叹了口气说:“我们一起去许镜桥家看看吧。”

    “许镜桥都跑的不见影了,可我们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怎么去?”

    “各位不用担心。”许仙笑问戚路:“戚先生既然懂法术,想必身上也带着灵符吧,可否给我一张?”

    “够不够?”戚路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从怀中拿出了数张灵符。

    “太多了,一张就够了。”许仙手指灵巧地动了起来,转眼间将这张灵符折成了一匹长有翅膀的飞马。只见他口念经文,对着手中的纸马一吹,这纸马竟然活了起来,伸展起翅膀,瞬间就从他手中飞了出去。

    “现在,我们只要跟着这匹飞马,就能找到许先生的家。”

    戚路三人皆是作声不得,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陈继先的独门秘籍灵鹤寻妖术。

    陈继先折纸成鹤,用来寻找妖鬼的踪迹,可许仙这一手又更胜他几分,因为许仙竟然是随便用张符纸就能达到相同的效果,陈继先却用的是特殊符文,而且施法前还要斋戒三日才能有此神通。

    看着许仙顺着纸马指示的方向而去,老吴不禁打了个寒颤,低声说道:“真没想到他是这般厉害的角色!幸好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不然你我都难以抵挡得住!”

    “瞎说些什么啊!”丁晓岚没好气地对他说:“我们还不快跟在许仙的后面,他对这里可是人生地不熟,等下迷了路就麻烦了!”

    “他一个大活人......”老吴还想嘀咕些什么,戚路已暗示他不要多言,于是三人紧跟着许仙去寻找许镜桥的影踪。

    一连走了两个小时,那匹纸折的飞马依旧没有停止前行的意思,丁晓岚不竟抱怨起来,“这许镜桥到底住在哪里啊?”

    “你是不是腿走麻了?”戚路关切地问。

    “嗯。”

    “老吴,你先陪美女休息下吧,我和许先生先去找许镜桥的家。”

    老吴巴不得这样做,听到戚路吩咐忙扶着丁晓岚去路边的石椅上休息去了。

    戚路边走边问:“许先生,你不会是担心许镜家里有古怪吧?”

    “戚先生果然天资过人。”许仙赞许地点了点头。

    戚路忙问:“你明知许镜桥有危险,怎么还让他回家?那不是让他白白送死吗!”

    “世人愚昧,若不吃点苦头,他是不会相信佛祖的指路明灯。”见戚路脸上还有犹疑的表情,许仙笑着安慰他说:“戚先生请放心,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许镜桥虽命中有难却无大碍。”

    戚路懵了,他发现许仙不仅法术惊人,而且还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而自己,竟然象个懵懂的小孩子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却不明真相。

    转眼间,戚路心里的疑云越来越多,他试探着问:“许先生,你算命一不看面相,二不摸骨,怎么就算出许镜桥今日有灾?”

    “看相摸骨乃是相术中的下等,难登大雅之堂。这些低级占卜术我是不会使用的。”

    “那许先生又有何精妙之术?”

    “只要生辰八字在手,我自然能推断出人的祸福吉凶。”许仙不无得意地说:“生辰八字就是人出生时的干支历日期,共分年、月、日、时四柱,每柱含两个字分别对应着一生中的吉凶祸福。按照你们现代人的话说,它相当于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命运标签。”

    “哦,原来是这样。”戚路刚一点头就察觉到不对劲,他冷笑着说:“可许镜桥并没有告诉你,他的生辰八字啊?”

    “哦,是吗?”许仙面色一沉,继而又说道:“生辰八字既能注定人一生的运势,也会体现在人的外貌之中。高明的相术师,无需询问对方的底细,便可算出他的出生年月。”

    许仙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戚路总觉得这太玄了,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戚路正要追问下去,就看到那匹纸马飞进了一幢楼房中再也没有飞出来。

    许仙笑了起来,说:“许先生的家应该住在这里面,我们进去找他吧。”

    再说那许镜桥,听到许仙的话后,就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急忙朝家里赶去。戚路等人才出门不久,他就回到了自己家中。

    家里一切如常,许镜桥踌躇着把各个房间看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对劲的地方,不由嘀咕着说:“那个叫许文的不会是故意吓我吧?”

    在胡乱猜疑中,许镜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准备呼吸点新鲜空气。可窗外的天色突然变得阴沉了起来,跟着还刮起了大风。看来是要下雨了,许镜桥只好将窗户重新关上。

    就在他关窗户的时候,突然看见窗外不远处的半空中飘着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两只红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你干嘛要躲着我?”她幽幽地说道。

    “有鬼啊!”许镜桥吓得扭头就跑进了屋子里,“嘭”的一声把门关上,用颤抖的双手反锁好门后就跑进里屋,跟着把里屋的门也锁上了。

    但这些举动并不能平息他那颗越来越慌乱的心,许镜桥竟钻进了被窝里,拿被子蒙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你在哪儿?” 女声又响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声音飘飘忽忽,越来越近。

    许镜桥哪敢吱声,被窝里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了。”

    门都反锁了你怎么进来? 许镜桥刚松了口气就随即想到她不是人,顿时吓得哭出声来,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你在哪儿啊?”这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竟像是在玩捉迷藏一样。

    许镜桥的家是标准的四间房,两间卧室、一间客厅和卫生间。不出意外的话,这鬼一样的女子应该很快就来到许镜桥的卧室找到他。

    “嘿嘿,你在这里啊!” 被子里的许镜桥突然听到女子的声音,吓得他又是惊叫一声,掀起被子就往外冲,才跑到屋门口就被撞了回来,因为门被他自己反锁了!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一只冰冷发黑的手骤然伸到许镜桥的脸前,摸上了他的下巴,然后掰着他的脸往后扭去。

    “不,不,不……哇……” 许镜桥吓得哭了起来,眼睛死死地闭着不敢看眼前的人。

    “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许镜桥的脸已经完全被她掰了过去,冷气丝丝吹在脸上,让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睁开眼啊,为什么不看我?”

    许镜桥感觉到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掀他的眼皮,强迫着他把眼睛睁开。

    “救命啊!呜呜……”惊慌失措的许镜桥哭成了泪人。

    就在这时候,许镜桥听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跟着有人在说话。

    “许先生,你在家吗?”

    那是戚路的声音,许镜桥像是捞到了救命稻草,瞬间感觉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他赶紧挣扎着爬起来推开女子然后打开门,跌跌撞撞跑到客厅,去开反锁的大门。

    但是他的手刚刚碰到门锁,脖子上就有一阵寒意传来,紧接着是一股蛮力猛然掐紧,让他的意识在刹那间消失殆尽,整个身子都瘫倒在地。

    “想抛弃我,那我就杀了你!” 女子的声音在这时候变得怨毒至极!

    “许先生,你在里面吗?”

    “快开门,你有危险!”

    戚路和许仙的呼喊声和撞击门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来,许镜桥努力地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眼睛渐渐模糊,意识也逐渐混乱……

    朦胧中,他看清了掐他的那名女子的真容,竟是和自己有情感纠葛的中年贵妇!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除妖
    门外的戚路听到房内有异响,顿时察觉到许镜桥有危险,赶紧用老吴给他的万能/钥匙打开了锁,跟着一脚将门踢开。他人才进门,就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许镜桥和中年贵妇,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妖孽缠身!”随后进来的许仙冷言说道。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戚路眉头微皱,他那嗅觉灵敏的鼻子并没闻到任何妖邪之气的存在。

    说话间那女子已经爬了起来,泛着死白的一双眼中竟然看不到瞳孔!

    许仙轻哼一声,合掌念起了经文。就在这时,中年女子已似恶狼扑了过来去掐许镜桥的脖子!

    救人心切的戚路也跟着往前一跃,在女子抓到许镜桥之前将她扑倒在地。可她的力气大到出乎戚路的意料之外,竟然在翻身间就把自己压在身底。

    妈的,难道我连个弱女子也打不过吗?戚路一咬牙,反顺着她的力道狠命的把她右手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女子的表情顿时凝固了,然后她的五官渐渐舒展开来,像堆烂泥般瘫倒在地。

    戚路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许仙欺上前来,对着女子的脑门又是一掌击去!

    切,你怎么这喜欢打人家的脑门!戚路心里嘀咕着想用咒语让那女子恢复平静,就听到许仙笑眯眯地说:“好了,没事啦。妖怪已经被我从她的体内逼出来了,要不是他跑得快,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是吗?”戚路又愣了,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妖怪存在的气息,许仙怎么会说妖怪已经被他跑了?

    可事实又由不得他不信,倒在地上的女子在许仙一掌的威力之下竟缓缓睁开眼,双眸也恢复了正常形态。当她看到眼前的戚路等人时,顿时满脸绯红,吃惊地叫了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

    许镜桥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嘴巴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倒是许仙一脸平静地回答她:“你被妖怪缠身了。”

    “不是吧?”女子惊叫一声,身子都缩成一团,她挣扎着向许镜桥依偎过去想寻找一丝安全感。可她的身子还没挨到许镜桥,就被他厌恶地推开了。

    许仙接着说:“妖怪已经被我赶跑了,你回去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但你身子弱,以后出门注意点,不要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

    戚路看着女子惊慌失措的那张脸,不禁心生怜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说:“你受到了惊吓,让我送你回去吧。”

    “好,好......”女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许镜桥,看得出来她还对许镜桥抱有依依不舍之情。可许镜桥因为小娟的事情,已经对她彻底死了心,反把头扭到一边故意不看她。

    中年女子只好难为情的由戚路搀扶着离开了许镜桥的家,才下了楼就看到周围路人异样的眼光,她脸又红了,赶紧把手从戚路掌中缩回,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戚路关切地问:“要我帮你拦辆出租回家吗?”

    “不......不用了。”她如同惊吓的兔子转身想逃。

    “请等等!”戚路拦住了她,说:“不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吧?”

    “你......你想问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感觉到自己被妖怪缠身的?”

    “我......不知道......”中年女子睁着失神的眼睛努力回忆着,好半天她才带着惊恐的表情说:“从船上出来后,我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呆,突然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连话也说不出来......”

    戚路急问:“那后来了?”

    “我不知道!”女子惊声叫了起来,“我像是失去了意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小许家里了!”

    听她的描述有点像被妖物附身的感觉,戚路正想接着问下去,就见这中年女子跌跌撞撞的从他身边离去,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

    唉,人家已经惊吓过度了,我又何必指望她能给我更多的线索!戚路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许镜桥的家里。

    门是虚掩着的,戚路的脚刚踏进房门,就惊讶的差点连眼珠子也掉了出来。他看到许仙和许镜桥竟然在地上盘腿而坐,许仙在侃侃而谈,许仙则一脸虔诚的表情。

    “怎么,你又和小许谈论佛经?”戚路皱起了眉头。

    “许先生颇有慧根,如能入佛门,修为必在我之上。”许仙微微一笑,说:“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不会告诉我许先生准备出家当和尚了吧?”

    “戚先生真会开玩笑。”许仙说:“从许先生的讲述中,我已经知道他妖气缠身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戚路来了兴趣。

    “那是因为他从童年起,就经常看到一把别人看不到的伞。”

    “伞?”戚路一愣,但随即又明白过来。上次他来杭州时已经听许镜桥说过此事,而且他和老吴也亲眼看到了湖面上飘浮的那把油纸伞。

    难道这把伞是罪魁祸首?戚路可不太信服,许仙却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找到了这把伞,许先生的魔障就能消除。”

    “可是听小许说,那把伞是随机出现的,难道要我们时刻守在他身边吗?”

    “用不着那么麻烦。只要许先生带我们泛舟西湖,我就能作法将那妖伞逼出水面。”

    “是吗,你有这么大的神通?”戚路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们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带两位去我的游船。”许镜桥站起身来催促戚路和许仙,这些天来他接连遇到怪事,差点连命都丢了,他可不想再遇到这些吓掉了魂的灵异事件。

    主人都发话了,戚路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他随两人下了楼,刚好碰到老吴和丁晓岚两人一路寻来,于是几人会合在一起。

    戚路还没来得及把事情经过向他们述说一遍,天空中就飘起了毛毛细雨,许镜桥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五人勉强挤上去,一起去许镜桥的那艘私人画舫。

    等他们上了船,已是傍晚时分,许镜桥将游船开到了湖中心,雨也越下越大,连绵而不绝。

    由于天色已晚,湖面上已没有了游人,许仙合掌念诵着经文,绝口不提如何寻找那把油纸伞的事。

    戚路不耐烦了,他开口问道:“许先生,你什么时候作法找出那把伞?”

    许仙睁开了眼睛,点头说道:“现在这个时辰比较合适。”

    “需要我们配合吗?”

    “区区小事,就不劳动各位的大驾了。”许仙笑着说:“戚先生,能否把你的灵符再借用我一张?”

    戚路赶紧掏出一张灵符递给他,心里迫切地想看他用什么法术招出那把诡异的油纸伞。

    许仙将那张灵符放在了甲板上,嘴里念了一道众人无法听懂的经文,然后伸出食指对着灵符一指。

    奇异的事情顿时在戚路眼前出现了,那张灵符竟然变成了一条活蹦乱跳的红鲤鱼,许仙将它抓在手中抛进了湖里。

    “没想到他法术如此惊人!”丁晓岚舌头都伸不直了,她在戚路身后小声地问:“这是日本的式神术吗?”

    “好像是吧。”戚路无法肯定,但内心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丁晓岚。

    不一会儿,湖面上水花哗哗直响,紧跟着戚路看到一把油纸伞从水底里飘浮上来,停在船边不动。

    “我操,这家伙还真有一手!”这下子连老吴也惊叹起来,话中满是惊讶和嫉妒之情。

    “就是它,就是它!”已停船看热闹的许镜桥看到这把伞浮出水面,脸都吓得苍白一片。

    许仙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他淡淡地说:“许先生莫慌,只要我们把这伞捞起来烧掉,你的魔障自然能消退。”

    听许仙这么一说,戚路赶紧冒雨走到船头,弯下腰去,准备将这把伞捞起来。

    谁知他的手还没挨到湖里的伞,它就象是受到了惊吓的鱼儿一般突地沉了下去,消失了踪影。

    “为什么会这样?”戚路不解地问许仙。

    “唉,是我漏算了此事。”许仙淡定地说:“它已成妖近千年了,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伞妖?”戚路紧皱眉头。

    “如果它成了妖,为什么我看不出来?”老吴也不服气了,觉得许仙在吹牛皮。

    “它修行不得其法,只是个旁门左道,妖气太弱,诸位察觉不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老吴冷笑着说:“反正它不见了,你想怎么说也没人反对你。”

    “呵呵,它怎么能跑得出佛法的掌控之中。”

    “看不出来你还蛮有自信的。”

    许仙岂能听不出老吴话中的揶揄之意,他不以为然地说:“眼下它被我的法术困住沉在湖底动弹不得,我们只要下水把它捞上来就行了。”

    “好,你们稍等片刻,我现在就潜进湖底把它捞上来。”戚路脱掉了外衣准备下水了,他要证实许仙到底有没有说谎。

    “这种粗活何必麻烦戚先生,我下水去捞伞就行了。”许仙拦住了戚路。

    这时戚路看到老吴朝他使眼色,顿时会意过来,他把许仙扯到一旁,装作很关心的样子小声地说:“许先生,我们好不容易把你从长眠中唤醒过来,可容不得你有半点闪失啊。这种带有危险性质的事,还是我们去做比较合适。”

    “这怎么能行,要不我们两人一起下湖吧,这样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

    许仙提出的要求很合理,戚路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答应。

    下水前,老吴斜眼瞧了下正脱衣服的许仙,就咬着戚路的耳朵说:“小心点,别给这小子耍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伞化葫芦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就相继跳入了湖里。

    戚路在湖底潜了几个来回也没能看到那把伞,他只好探出头来手抓着船舷边换气。

    这时候许仙也两手空空地浮出了水面,戚路没好气的对他说:“你不是说妖伞沉到水底了吗,怎么我们找不到?”

    “奇怪了,不应该发生这种事啊。”许仙脸上也是困惑不解的表情。

    “那我们再潜下去找一次,要是找不到就上船想其他的法子。”

    “好。”许仙点头答应,两人又潜回了湖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除了一些受到了惊吓的小鱼虾之外,水底依旧是什么没有,戚路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正想浮出水面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的淤泥中有荧荧的亮光冒了出来。

    许仙也看到了,两人用手势比划了一下后都朝着亮光的方向游去。戚路抢先游到光亮之处,顿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感传遍了全身。

    虽然这个发光物体的后半截都埋在泥里,但戚路还是一眼认出了它是个葫芦。更诡异的是,许仙那张幻化成鲤鱼的灵符此刻就贴在葫芦上,符纸的金黄色和灰褐色的葫芦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那把破伞没有找到,符纸居然贴在了蓦然出现的葫芦上,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吗?戚路觉得这当中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捡起这葫芦时,许仙已游了过来,伸手将这葫芦从淤泥中拔出,然后招呼戚路浮出水面。

    戚路不由心下一寒,但随着许仙将葫芦拿到手,周围并无灵异事件发生,戚路只好把疑问咽进肚中,跟在许仙后面冒出了湖面。

    上了船后两人浑身都湿透了,戚路抹了把脸上的湖水正想问许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许镜桥拿出两套自己穿过的干净衣服示意他们换上。

    许仙将葫芦塞到了许镜桥手中后就和戚路去内舱换衣服了,等他们出来时,发现许镜桥等人都围在一起看那个葫芦。

    老吴揭掉了那张符纸,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湖里,这时众人才发现这个奇怪的葫芦在湖水里不知浸泡了多久,居然没有一点腐朽的痕迹。但从葫芦表面纹理的老化程度来看,应该是年代久远。

    “认得吧?”老吴用手指了下葫芦左右两侧,把它从许镜桥手中夺过交到了戚路手中。

    戚路发现葫芦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是在两侧的中央各雕刻了一个古代装束的人头像。

    “不会又是方相吧?”戚路嘀咕了一句,当他仔细端详着这两个头像时,才发觉自己判断失误。

    这是两个极其相似的男人头像,头上似乎插着鸟羽制成的装饰品。戚路越观察得仔细,额间的眉毛就皱得更深。

    “看出名堂了吧?”老吴脸上浮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太章,竖亥!”戚路的回答声都有一丝颤抖。

    丁晓岚见两人脸上都是奇怪的表情,不禁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些什么啊?”

    平静后的戚路对她说:“太章和竖亥都是上古时期的昆仑神衹,他们是孪生兄弟,掌管时空的双子神。”

    “哇,时空之神,那岂不是很牛逼?”丁晓岚二次元的脑子里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戚路没有再接丁晓岚的话茬,心里却如大海般翻腾不已。

    这两位神衹生性淡泊,别说是人间了,就连天界都很少走动,因此很少有世人见识过他们的真面目。可这葫芦上却雕刻着这两位神衹的模样,可见葫芦以前的主人不是个普通人物。

    但戚路心里有更大的疑问,那就是为什么没有在湖底发现那把伞,于是他假笑着对许仙说:“你不是说能找到那把伞吗,怎么捞起来的是这玩意?”

    “这个......”许仙脸涨得通红,看来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不过随即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说不定这葫芦就是妖伞所化。”

    “乖乖,你还真能瞎掰啊。”老吴不无讽刺地说:“我和小戚行走阴阳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如果葫芦是妖物所化,我怎么感觉不到它散发的妖气?”

    老吴的这句话把许仙呛得哑口无言,他只好难为情地摸着后脑勺。戚路见气氛不对,忙开口来和稀泥。“葫芦里面不会藏着什么吧,又或者是封印着妖邪之类的东西?”

    丁晓岚却没听出戚路是在开玩笑,她倒是信以为真地接口说道:“那我们把塞子揭开看看?”

    戚路点头表示同意,他早有这心思了,可老吴却不答应,他不由分说的从戚路手中夺回葫芦,翻来覆去地摇了半天,也没听到里面传出什么响声,这表明葫芦里没有装任何东西。他这才放下心来,试探着问大家:“里面好像没东西,要我把它打开吗?”

    “打开!”

    “快开啊!”

    在场之人异口同声地要求老吴揭开葫芦塞。

    “那你们退远点,我打开了啊。”老吴揭开了塞子眯眼朝里面看去,却发现葫芦内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可就在这时,令人惊诧的事情发生了,戚路突然感到有股强大的吸引力把他直往葫芦里吸去!

    “有危险......”戚路顿时意识到这葫芦有古怪,赶紧呼喊老吴把塞子重新塞住葫芦口。但更令人恐惧的事情在他眼前发生了,那就是老吴的整个身子已经被完全吸进了葫芦里不见踪影。

    戚路还没来得及想应对之策,就觉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丁晓岚吓得茫然不知所措,他看到老吴、戚路,还有许仙三人先后被吸进了葫芦里,跟着塞子自动塞住了葫芦眼,葫芦也落到了地上不停摇晃。

    “有鬼啊!”许镜桥失声尖叫起来,整个人都瘫在地上直发抖。

    “戚路,老吴,你们在哪里?”丁晓岚的嗓音因为焦急都变了腔调。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用颤抖的右手去捡那个掉在地上的葫芦。

    就在她的手刚触摸到葫芦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耳朵里塞满了奇怪的声音,那个古怪的葫芦竟炸得粉碎,变成了一堆没用的木屑。

    ......

    像是经历了好长时间,又好像是才过了几秒钟,戚路猛然醒了过来,嘴里顿时呛进了几口湖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半沉半浮的飘在水里。

    “妈的,被葫芦重新带回了湖底吗?”戚路赶紧调整身姿奋力地划起水来,想尽快游回到许镜桥的游船上。

    这时候,老吴也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游到了戚路身边。戚路正想用手势比划叫他浮出水面后再作打算,就感觉到整个湖底都翻腾起来,有强烈的爆炸冲击波从他们背后夹带着无数的碎鱼尸向着四周冲散开来。

    两人见势不妙,赶紧潜入水底去躲避这神秘的爆炸。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水里又恢复了平静,两人拼着命朝水面上游,终于浮出了水面。

    戚路刚抬起头呼吸口新鲜空气,一条被炸得支离破碎的鱼尸就落在了头上,令人恶心的血腥味不停的往他鼻子里钻。

    戚路赶紧把这条鱼尸从头顶拂落,这时他看到老吴从侧前方的水里探出了头对他直嚷嚷,而许仙也在不远处浮出了水面。

    戚路大声问道:“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许仙一脸茫然。

    放眼望去,戚路才发现这是一条狭长的河流,而不是他所熟悉的西湖。两边河岸的环境与西湖相比,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抬头望去,戚路发现天空被大片浓厚的云雾封锁着,根本看不到天的颜色。

    视线所及的远方,有高山在云中隐现,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林,林中有条蜿蜒狭窄的小路伸出,路面平滑如镜连接着河岸,由于山林过于茂密,无法看清这条路通向何方。

    三人赶紧游向岸边,趴在河滩上休息。戚路一边拧衣服一边说:“这是什么地方?不会真是被什么月光宝盒带回古代了吧?”

    “你电影看多了吧,简直是脑洞大开。”老吴四处打量着说:“从地形来看,不像是在杭州。”

    “是啊,杭州哪有这高的山和这浓密的树林。”戚路说话间下意识朝口袋摸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衣早已脱掉放在许镜桥的船上。他皱着眉头对老吴说:“你给小丁打个电话。”

    老吴于是掏出手机,刚用手指触摸了几下屏幕就气愤的把手机扔进河里。“妈的,进水不能用了,回头我要买个新的。”

    “那你要买个防水的。”戚路见大家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指着那片树林说:“走吧,有路就会有人家,我们进去找人问下情况。”

    “慢着!”许仙突然开口说道:“我总觉得那片树林里透着股邪气,大家还是不要进去了。”

    戚路耸了耸肩膀说:“我也觉得树林里有些不对劲,可就这一条路,我们不走的话难道坐在这里等人来吗?”

    “是啊,就连头顶那低压的云层都有些古怪,我们也只能冒险一试了。”老吴也在旁搭腔。

    事已至此,许仙也拿不出更好的脱身法子,他只好点头同意,三人拖着疲倦的身体朝着林子里走去。
正文 第三十章 妖魂
    天慢慢黑了下来,寒风吹来,戚路都感觉到自己要打摆子了。就在三人昏昏沉沉之时,老吴突然欣喜地指着前方说:“你们看哪是什么?”

    戚路张眼望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树林里的树木变得稀少起来,视野也开阔了许多,道路两旁长满了野草和低矮的灌木丛,而他们前方的路边有幢建筑,只是天太黑看不清楚它是什么建筑。

    三人加快了脚步走到这幢建筑前,才发现它是个木头建造而成的民宅,老吴正想上去敲门,戚路就拉住他说:“你看屋檐下都挂满了蜘蛛网,房子里哪里会有人住。”

    “那我们进去歇息一晚再说,我可不想走夜路被虎豹吃了。”老吴伸手去推那扇满是灰尘的木门,这腐朽的木门竟应声而倒,激起一地灰尘。

    三人掩着鼻子走进了木屋,发现地上积满了灰尘和泥土,仅有的几个破旧木凳也是腐朽不堪,戚路顺手一提就散了架。

    好在戚路和老吴是经常在野外露宿之人,经验都比较丰富,他们相视一笑后就从外面捡了些干柴和干草抱进屋来。老吴掏出打火机一试,竟欣喜地发现还能点着火,忙就着干草升起了一堆火,三人围在火堆边烤起火来。

    许仙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他不停地打量着这座木屋,最后忧心忡忡地对戚路说:“这屋子透着股邪气,我看此地不宜久留。”

    “怕什么,就算是妖魔幻化的屋子,我也要睡到明天早上再走。”戚路将那几个破木凳全拆了丢在火堆里,然后给许仙打气。“凭我们三个人的本事,有哪个妖魔鬼怪能伤害得了我们?今天大家都累了,不休息好明天怎么赶路?”

    “也只能这样了。”许仙盘腿而坐,如老僧入定般闭眼休息起来,戚路靠在墙角打起了瞌睡,只有老吴不嫌脏,一头倒在火堆旁呼呼大睡。

    子夜时分,戚路被屋外奇怪的响声惊醒了,他赶紧起身来到门角边偷眼向外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难道是幻觉吗?”戚路打了个哈欠准备接着睡觉时,忽然感觉到浓厚的阴气顺风而来,同时听到一阵女人尖厉凄惨的呼救声,他不由怔了一怔。赶紧回头朝屋外看去,映入眼里的景象竟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从荒草中跑出一个容貌姣好、却是披头散发的姑娘来。她穿着古代的服饰、衣服已经被荆棘刺破了,可她也顾不得痛楚,只是没命的朝木屋这边奔逃,一面逃,一面哭喊着救命。可就在她快要跑到木屋时,身体却一个踉跄,居然跌倒在地上。

    这一跌跤,竟像是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让她再也无法爬起来。可她依旧是匍匐着朝木屋这边爬来,仿佛这木屋就是她的庇护所。

    戚路不禁动起了恻隐之心,正想出门扶她一把时,手却被人拉住了,回头看去发现老吴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背后,许仙也醒过来了,想必他们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老吴轻声地说:“又犯低级错误了吧。”

    戚路一愣,顿时明白过来,因为一股怨气已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鼻中。

    这时候,荒草丛中又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跟着几名和倒地女子一样身穿古代衣裳的年青人快速地跑了过来,他们来到女子的身边把她搀扶到一旁坐着。

    老吴朝戚路和许仙使了个眼色,三人会意地躲藏在门后察看外面陌生人的动静。

    “我要进去,我要进去!”先来的那女子大声呼喊着推开扶她之人的手,又朝木屋跑来,可人还没靠近木屋就被震飞在地。好像这木屋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包围着,阻止这些陌生人进来一般。

    老吴低声说道:“他们不是活人,全是鬼。不要被假象迷惑了,我估计他们在设局,想把我们引诱出去。”

    “嗯,你说的没错。”戚路轻轻点了点头,说:“刚才一时大意不察,差点着了他们的道。”

    许仙则不以为然地说:“度化亡灵乃我们的职责,我现在出去超度他们吧。”

    “别急!”戚路赶紧制止了他的行动,“我们先看看他们搞什么鬼名堂。”

    这时,屋外一个身材削瘦的年轻男子开口说话了,“阿纤,别再心存幻想了,我们还是静待天谴吧。”

    “我受够了,受够了!”阿纤声音呜咽着说:“这无穷无尽的磨难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突然天空中的云层里响起了沉闷的雷声,屋外的这些鬼魂一听到雷声都吓得缩做一团,可是他们也不逃跑,只是相互依偎着安慰对方。

    “唰”的一声,一道亮光闪过,戚路惊讶地发现在这些鬼魂身后的地里冒出数根十字架一样的木桩,这些鬼魂竟象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吸附在木架上。每根木架的上方伸出一根绳索,将他们的脖子紧紧勒住。

    “宽恕我们吧!”

    “神啊,你救救我们吧!”

    鬼魂们发出了哀嚎声,脸上皆是惊恐的表情。

    无数呼啸之声破空而来,那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金箭,它们穿透这些鬼魂的身体,把他们射得千疮百孔,这些鬼魂在惨叫声中渐渐地咽了气。

    “真是怪事啊。”戚路轻声嗟叹,按理说鬼魂死后应在地狱里接受惩罚,怎么这几个孤魂野鬼会在这树林中遭受天谴。

    “别作声,这不是真的,肯定是恶鬼们设的局,想骗我们出去救......”话还没有说完,老吴的瞳孔就猛然伸缩,他慌乱地比划着手势示意大家看外面的动静。

    只见那几具吊在木架上的鬼魂尸体不知何时露出了原形,那名叫作阿纤的女子是条金灿灿的大鲤鱼,几名同伴皆是些虾、蟹之类的妖物。

    “难道他们生前是妖怪吗?”戚路又是一怔。他回头看到老吴和他一样眼有迷茫之色,而许仙却一反常态的露出悲伤的表情。

    戚路不由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小声问许仙,就听到屋外接连不断地响起了绳子断裂的声音,等他再次回头看去,却发现吊住那些妖怪尸体的绳子全部断裂,他们全都仆倒在地上,而木架也在转眼间消失不见。

    屋外一时寂静了下来,连风声也听不见。

    大约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尸体中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这几个看来已死透了的陌生鬼魂竟没事一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恢复了人形,那被金箭射穿的伤口也自动愈合。

    戚路一惊,张眼看去,发现那几个妖魂已经围坐在一起小声谈论着,话里的内容似乎在说自己歇身的这座旧木屋。

    “好久没有闻到生人气了。”

    “是的,奇怪啊,今天屋子里居然有人。”

    “赶紧行动,不然错过了今晚,只怕又要多受一年苦!”

    “唉,再等等吧,我等不可平添罪孽。”

    ……

    戚路听到他们说的这些没头没脑的话,早已心生好奇之心,他扭头轻声地问老吴:“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呆在屋里,等太阳出来了再做打算。”

    可戚路却不赞同老吴的提议,他想迫切地知道外面这些妖魂的来历,不然今天晚上怎么能安心入睡。于是他从两人身边掠过,直接走出了门外。

    “喂,你这惹货精,真会没事找事!”老吴骂了他一句,也只好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啊,好久没看到活人了,我们吃了他吧!”阿纤见戚路三人自个儿出了木屋,顿时欣喜起来,血盆大口已显现鱼形。

    “切莫伤害无辜之人!”一个青衫同伴赶紧制止了她的行动,他对着戚路三人大声喝道:“你等是何方人士,竟穿得如此古怪?”

    戚路抿嘴一笑,心想你们这些古人当然会觉得我穿着怪异了,我还是先向他们打听一番,顺便问个路。

    于是他模仿着那青衫男子的口气说:“我们是过路的客商,来自塞北偏远之地。不知各位是何方人氏?”

    “我等皆是江浙人士,流连此处不得归途。”这青衫男子突然沉下脸来说:“诸位,我可是鬼魂,你们难道不怕吗?”

    戚路嘻笑着回答:“这一路上都没碰到个活人,和鬼聊天也是件惬意的事。”

    “你们还是原路返回吧,不要冤枉丢了性命。”

    “呵呵,心正自然能远离百邪,我何惧之有!”

    戚路这话明显是带有些许讽刺的意思,阿纤听后立马变了脸色,手瞬间变成利爪,直朝戚路扑来。

    戚路见自己激怒了她也不慌张,口中轻念一道咒语,阿纤的手刚触摸到戚路的身体,就感觉到自己像是摸到一块燃烧的木炭,不由哀嚎一声,赶紧缩回了双手。

    戚路也变了脸色,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不去安心投胎转世,居然心存害人之心,当真是要我把你们打得魂飞魄散方肯罢休吗?”

    “法师饶命!”这几个妖魂顿知戚路不是普通路人,吓得面如土色簌簌发抖,赶紧跪下来磕头请罪,阿纤脸颊绯红,低声说道:“奴家有眼无珠,冒犯了法师,还望你行方便之门,救助我等孤魂。”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陷害
    戚路一听奇了,他刚才已看过这些妖魂遭受的苦楚,那可是人力不能抗拒的天谴,又岂是自己所能拯救得了!他只好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是何方妖物,还不快报上名来。”

    那被妖魂们称作阿纤的女子说:“我等本是西湖修炼成精的水妖,因千年前得罪了高僧,致使灵魂蹉跎至今不能魂归地府。”

    有一千年了,那不是宋朝时候的事吗?戚路惊问:“你们究竟犯了什么事,竟要受此磨难?”

    “唉,此事说来话长了。”阿纤幽幽地说:“我等本是静居西湖潜心修炼的小妖,哪知金山寺的法海拐了许仙,白姐姐就去镇江寻夫。在金山寺,他们因言语不合动手打了起来。我等念在往日白姐姐的恩情份上便去助她一臂之力。哪知最后竟导致水漫金山,生灵涂炭……”

    这不说的就是许仙和白娘子的事吗?戚路不由把眼朝身后的许仙看去,发现他满脸通红,低头不敢看那几个妖魂。

    戚路心想是了,看来这几个妖魂没有说假话,于是又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女子恨声说道:“法海那老秃驴见不能力敌,居然敕请天兵天将前来相助,导致白姐姐被压雷锋塔,青姐姐潜身而逃,只有我等法力低微皆被天兵打死。真是可怜啊,数百年的修为顷刻间化为乌有,死后还受此折磨!”

    说完她放声大哭起来,其他几个妖魂也触景生情,跟着悲泣不已。

    “法师,你一定要救我们啊!”阿纤不停地磕头。

    “都起来说话吧。”戚路说:“你们虽然可怜,但身犯天条,我也不能违背上天的旨意来搭救你们啊!”

    “以前曾有神喻告诉我等,说是许仙的化身将降临此处解救我等脱离苦海。”女子叹了一口气说:“可我在这里苦苦守候了千余年,别说是许公子了,就连个生人也不曾看到。今日各位大师光临此地,想必是应了上天的旨意,还望你大发慈悲之心,救助我等这些痛苦的冤魂啊!”

    许仙来救你们?戚路不由一愣,又把眼投向许仙,见他还是低头不语。老吴可没那么客气了,他一把扯着许仙,将他拉到了这几个妖魂面前,说:“你们求错人了,他才是救你们脱离苦海的人。”

    女子把许仙上下打量了一番,犹疑着说:“有点面熟,莫非这位恩公也是道行高深的法师?”

    “啊,你不认识他?”这会儿轮到戚路诧异起来,他直盯着许仙,见他眼光闪躲,不禁平添了几分怀疑,于是指着许仙对妖魂们说:“他就是许仙啊!”

    “他真是许公子?”众妖魂异口同声地惊问。

    “难道我会骗你们不成!”

    那许仙也是“嗯,啊……”支吾着答应。

    妖魂们赶紧纳头就拜,阿纤欣喜地说:“许公子,念在我等助你娘子的份上,你可别丢下我们不管啊!”

    “可是……你们犯的是天条,我怎么能违背上苍的旨意。”

    老吴在旁冷道:“神喻不是说让你拯救他们嘛,你依照神喻行事超度他们怎么能说是违背天条。”

    阿纤闻言忙拉住许仙的袖子说:“许公子,万不可见死不救!何况你若真心想救也不是什么难事。”

    戚路却从他们的谈话中发现了一个疑点,不禁皱着眉头问:“你们好像不认识许仙本人?”

    “是的。”阿纤点头说道:“我等平日里只是在水府中修炼,极少在人间走动,自然是未曾和许公子谋面。更何况许公子在水漫金山之时,已被那老秃驴关在寺里不准他出来和白姐姐会面,我哪有机会见到他。”

    另一个妖魂也接口说道:“别说是许公子了,就连那该死的法海,也没有机会和他打个照面。当时我远远地看他和青白二位姐姐在高空中斗法,只是依稀看到他是个秃头老和尚。”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没想到你们这些帮忙的妖怪都没有见过许仙。”戚路暗地里一乐,心想这些妖怪死得真冤枉,居然连仇人的面都没看清就稀里糊涂地送了命。

    此时许仙的面容也恢复了常色,他问阿纤:“你说我救你们也不难,不知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公子看到路边的那块玄武石了吗?”

    “莫非这块石头里暗藏着解救之法?”

    “正是……”阿纤还要说下去,先前那位青衫男子已在暗扯她衣角,阿纤顿时不高兴起来,将袖子一拂。其他几名妖魂也是把这男子架到一旁,示意他不要多嘴。

    阿纤生怕那青衫男子还有言语,抢着向许仙说道:“这块石头就是禁锢我等的牢笼,只要公子能在天亮前移开它,我们就解脱了。”

    “这么简单啊!”许仙感慨一声,上前去查看这块玄武石,发现它有半人高,自己一个人还环抱不过来。

    于是他咬了咬牙,俯身去推这块大石,竟只能让这石头轻微晃了一下。许仙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招呼戚路和老吴过来帮忙,那些妖魂似乎畏惧这块神石的威力不敢近前,只是远远地伸着脖子看许仙等人的行动。

    戚路和老吴来到了石头旁,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后,戚路就嘿嘿地冷笑起来,对许仙说:“许先生,你上当了!”

    见许仙一脸不解,戚路指着那女子喝道:“你竟敢花言巧语蒙骗我,活该遭受天谴!这分明是块神石,岩体上尽是神所箓写的符咒,常人若是想移动它,必有神罚降临!”

    许仙闻言大惊,他合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后赶紧退到一旁。

    “你们这些死不悔改的孽畜,我今天要把你们打得魂飞魄散!”大怒之下的戚路捏诀念起了法咒。

    “法师饶命啊,奴家句句属实。”阿纤面如死灰,强自辩解着说:“法师既然认得这是神书,自然也明白石上的符咒是镇魇之用,何曾有加害的内容!”

    “你这妖孽……”戚路正想给她一点教训,老吴已上前低声说道:“内容我看过了,确实如她说是镇魇神咒,并无其他方面的内容。”

    难道我错怪了这些妖魂?听老吴这么一说戚路脸色也缓和下来,他收回手诀说:“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何不自己移开这块神石?”

    “我不过是灵体,哪有此等本事,必须得借助活人的力量。”

    “好,我就帮你们一回。”戚路卷起了袖子,叫老吴和许仙一起去推那块神石。

    三人费了半天劲,才把这块石头挪了位。戚路刚喘口气休息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些妖魂的眼中都发出了精光,特别是阿纤,已经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

    “不好,我中计了!”戚路顿知情况不妙,正要给他们一点惩戒的时候,天空中那低矮的云层里骤然闪出了一道霹雳!

    还没等戚路回过神来,他们的身后已悄然升起三个木桩,架上各伸出一根绳子,迅速的将戚路三人的脖子牢牢套住。戚路只觉脚一腾空,身体就被带离了地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哈哈!任你奸似鬼,也喝了老娘的洗脚水!”众妖魂聚上前来,都在看戚路的笑话。

    “妈的,等老子下来,非灭了你们不可!”戚路挣扎着用手去解套在脖子上的那根泛着青光的绳子。

    “各位就安心等死吧。”阿纤阴笑着说:“这绳子可不是凡间之物,它是能束缚灵魂的阴间索命绳。别说是你了,就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解开。”

    戚路闻言大惊,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成了他们的替死鬼。他双手使劲抓着绳子将身体往上提,以免被迅速勒死。

    那青衫男子轻叹一声说:“唉,我们这又是何苦了,只能是平添罪孽。”

    阿纤不高兴了,她指着许仙骂道:“若不是这姓许的胆小怕死引来老秃驴,我等岂会受如此罪孽!这都是天意啊,由他来当我们的替死鬼,那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事了。”

    一个妖魂插话说:“话虽是如此,但我们有七个,他们却只三人,那么谁先去赶着去投胎了?”

    众妖魂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沉默无语。

    好半天,那名青衫男子开口对阿纤说:“你身子弱,受不得这般苦难,不如先行投胎吧,我们再另行商议。”其他妖魂也点头附和他的提议。

    “那怎么能行!”阿纤幽幽地说:“我等情同手足,我怎能抛下你们先行一步,要走大家一起走。”

    青衫男子还想再劝,另一名妖魂开口说话了,“此事也不难,我们先作法将这三人的魂魄困住,等凑够了七个替死鬼,我们再一起投胎也不迟。”

    “贤弟这话甚合我意,不过此事要隐秘进行,不能被他人知晓,否则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戚路听到他们的这番言语,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小妖,倒是挺讲义气,不过你们打错了如意算盘!”

    “少在这里卖弄嘴舌,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吃了你!”阿纤的面容已化作鱼妖模样,血盆大口在一闭一合。

    戚路猛然扯下脖子上的那个吊坠,跟着大喝一声,饰物就在他手中化作金剑。在众妖的惊诧声中,戚路把手一扬,就霍然斩断了勒住自己脖子的那根绳索。随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剑将吊住老吴和许仙的绳索尽皆砍断。

    “妖孽,都给我受死吧!”脱离了危险的戚路手中结起了五雷印,嘴里念起了咒语。“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

    瞬时间,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这些妖魂悉数罩进网内!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阴阳路
    众妖魂被困在缚妖网中脱身不得,尽皆暗暗骇异,心知碰到了厉害角色,哪敢再耍什么花招,全都伏地磕头求饶。

    戚路收诀骂道:“你们这些孽畜,即使变成孤鬼也妖性不改,我要不是有点本事的话,早被你们害死了!”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法师,还望你念在我等初犯的份上,大放慈悲之心,饶了我等的性命吧。”阿纤见他神勇,吓得魂不附体。

    “哼,放了你们,再让你们去害别人吗?”戚路仗剑上前,准备灭了这些妖魂。

    “是我不该起害人之心,但此事系我一人所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这些朋友经受了这多苦难,望法师能网开一面,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戚路心想这厮虽然奸诈,但也挺讲义气,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恻隐之心,只是心中怒气难平,他沉声说道:“还想用花言巧语来哄骗我们吗?”

    “法师如若饶了我等,我愿意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什么秘密,不妨说来听听。如果真能抵销你的罪过,我可以饶了你们。”

    “法师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上古遗存下来的空界。如果没有人指引的话,你很难知道正确的路径,胡乱行走只会陷入到幽冥地界中。”

    “是吗?”戚路半信半疑,他将剑指着阿纤身后那条通往密林深处的小路说:“这条路是死路?”

    “是的。”阿纤接着说:“这条路只是用来迷惑常人的冤魂路。一路上徘徊着无数像我这样在水漫金山时战死的冤魂,他们日夜等待着生人的到来,以便能寻找合适的替身脱离苦海,而路的尽头就是地府的鬼门关。”

    戚路又问:“难道这里就没有别的路可走?”

    “当然有,不过只有灵体才能看的见,活人无法用肉眼察觉到这条生路。”

    “那生路在哪里?”

    阿纤手指着死路的东南方说:“看到那棵歪脖子树了吗?”

    戚路顺眼看去,果然看到乱草之中生长着一棵歪脖子的柳树,纵横交错的干枯树皮,象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阿纤又说:“树下方有个洞,你把手伸进去会摸到一个突起的树瘤,把它连拍三下后再叫一声开门,你就会看到活路。”

    戚路哈哈大笑,“你这妖孽又在骗人,我也曾去过不少空界,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事!”

    “如有半句谎话,奴家愿永世不得超生!”阿纤见戚路不信她的话,忙发了个毒誓。

    老吴上前说道:“我去试试吧,如果这女的骗我们,你就灭了他们。”

    “好,你自己要小心。”戚路点头同意。

    老吴走上前去,掏出小手电朝洞中照去果然看到里面有个褐色的树瘤,他咽了口唾沫,用手轻拍三下这个树瘤,大喝一声:“开门!”

    瞬时间一声巨响,老吴前方的空间在扭曲变形并逐渐模糊,吓的他赶紧纵身跃开,生怕中了阿纤的诡计。

    突然,众人眼前像是打开了两扇看不见的门,枯树立马无影无踪,前方的草地上现出一条崭新的小路来。

    这条新路前方的风景完全和戚路来时的阴暗环境大不相同,道路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艳丽花朵,蝴蝶和野蜂穿梭其间。戚路这才相信那妖魂没有骗自己,于是口念一道咒语,罩在妖魂身上的金网顿时消失不见。

    那些妖魂赶紧上来向戚路磕头作谢,戚路收回剑后说:“这条路通向何方?”

    “上古遗存的空界。”

    戚路听到这女子的话语不禁大吃一惊,要知道经历了最后一次神魔之战后,天界已毁坏不适合神妖居住,而仅存的几个空界因为有天然的结界保护,才给幸存下来的神祗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照这女子说来,如果这地方是空界的话,那么也应该有神灵居住,戚路赶紧向她追问详情。

    阿纤娓娓道来,戚路听完才知和他心中所想有着不小的现实出入。

    原来水漫金山后,白娘子被法海镇压在雷锋塔下,她思夫心切,又担忧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于是强行运用法力想摧毁法塔逃出生天。

    可雷锋塔有佛祖亲手箓写的封印,凭白素贞的法力岂能撼动半分!她不仅没达成愿望,反而被封印的力量打伤了身体元神大伤。

    但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雷锋塔的地底因为没有佛法的笼罩成为最薄弱的环节。白素贞在施展法术的过程中,虽没能损坏雷锋塔分毫,却将地底击穿了一个大洞。

    白素贞赶紧趁着看守法塔的神将不备之际潜入洞底,立马发现洞底还连接着一条漫长曲折的隧道,而这条隧道的出口就是现今这个空界的入口。

    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空界一直没人居住,仿佛它早已被三界遗忘,一直静静地隐藏在西湖的地底深处,等待着它的第一批新主人。

    逃出雷锋塔的白素贞发现世上已物是人非,她的儿子已夭折,而丈夫许仙也不知所踪,想必早已魂归地府。

    万念俱灰之下,她会同小青以及在西湖修炼的水妖们搬迁到了这个空界。空界清静宜人,正是妖怪们修炼的好场所,于是众妖就在这世外桃源里居住至今。与此同时,那些死于水漫金山时的众多妖魂,也在小青的指引下来到此处,避免了在尘世间漂泊导致魂飞魄散的悲惨结局。

    妖魂和活着的妖怪们各居一边,倒也相安无事,直到今天戚路的到来才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戚路听完鱼妖的讲述后,赶紧拉着许仙的手说:“许公子,你马上就能见到你家娘子了!”说话间他心有喜色,不知觉地模仿起许仙的古语腔调。

    许仙却是脸色变幻不停,久久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心情,最后他合掌念起了佛号。

    戚路不胜唏嘘,对这些妖魂说:“你们暂且退去,等我回到现世后就给你们做场水陆大会来超度你们。”

    许仙轻叹一声,走上前来说:“唉,这些妖怪是因我才遭此天谴,小生理当现在度化他们。”

    “救,你怎么救?”老吴回过身来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眼下他们的状况,根本没财力人力办一场水陆大会来超度这些妖魂。

    “我自有法子解救他们,吴先生,能将你的短刀借我一用吗?”

    老吴闻言一愣,犹豫着把自己的短刀交给了他。

    那些妖魂赶紧上前叩谢许仙。许仙微微一笑盘腿坐下后说:“你们静下心来,随我一道念诵《往生经》。”

    “这管用吗?”众妖魂虽是犹疑不定,但还是学着许仙一般盘腿坐地,跟他一起念诵着《往生经》。

    经文念到一半,戚路就看到许仙用短刀划破了自己的左掌心,鲜血顿时如泉水般流到地上,竟在地面化成一洼血潭。

    戚路大惊失色,他看了眼老吴说:“他不会是想用血祭的法子来超度亡灵吧?”

    老吴回答:“有可能,如果等下他不能化解困局,我们就将冤魂驱散,免得这家伙把命弄没了。”

    原来血祭是以自身的血作为亡灵的祭食来安抚他们冤恨之气,然后施法者再以自己的法力,强行打开通往六道轮回的大门,从而指引亡灵顺利地投胎转世。

    看起来这法事很简单,不需要繁杂的手续,但也有一个重大的弊端。那就是如果施法者的法力不够强大的话,反而会让饮食了血液的亡灵变得更加暴虐,转而将施法者吞噬,让他也成为亡灵中的一员。

    戚路听得许仙的念经声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天地间扩散而去,这声音忽高忽低,悦耳动听,宛如催眠曲一般直指人心。

    突然间天昏地暗,只见阴风从四处袭来。在这些阴风中浮现出无数的冤魂,他们虽不全是人形,但都披着血迹斑斑的甲衣。戚路知他们就是死于水漫金山之时的众多水妖,赶紧手捏成诀严阵以待,以防他们对许仙不利。

    这些妖魂从四面八方飘涌而来,发出摄人心魂的哭叫声,让人听得毛骨悚然。在层层阴云惨团中它们围聚坑边,而开始和许仙念经的那几个妖魂已抢先伏身吸食地上的鲜血。

    戚路只觉寒气入骨,许仙却不为所动,依旧是念咒不止。此时的他宝相庄/严,头顶有佛光笼罩,俨然似佛祖下凡。

    骤然间,天空中的云层四散开来,当中裂开了一道缝,缝中有耀眼的光芒直落这些妖魂的灵体之上,它们虚无的身体在光芒的照射下反衬出圣洁的微光。

    光明和虚影在这瞬间升起又破灭,交错纷呈,仿佛在呈现出无尽的希望。继而这些妖魂都现出了原形,他们向许仙三人鞠了个躬,就争先恐后地向着那光源所在处飘去。

    当所有的妖魂都飞进那道裂缝之后,低压的云层又聚合在一起,天地间又呈阴暗一片的灰褐色。

    “轮回之门吗?”戚路感慨万分,“没想到你竟然能用自身的力量开启这扇通往彼岸的连接路。”

    老吴这下子也是对许仙刮目相看,再也不敢小觑了他。

    许仙仿如无事一般站起身来,拍掉身上沾染的泥土后说:“法事已经完毕,我们可以出发了吧?”

    “好的,我们这就陪你去找白素贞。”戚路和老吴竟似听话的跟班一样尾随他而去。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黑白二将军
    一踏上这条妖魂们所说的活路,前方的天空就呈现出澄净蔚蓝的颜色,那些诡异的云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戚路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竟发现来路已了无踪迹,他身后只是一片如高墙般波浪翻滚的湖水。

    “走吧,空界的方位不是我们肉眼所能辨识的。”老吴催促了他一句。

    戚路正要前行,许仙却停下了脚步,犹豫着不肯前行。

    “前面有危险吗?”戚路一愣,随即提高了警惕。

    “不是。我在考虑这条路是否应该走下去。”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你家娘子?”

    “无论是刚才超度的妖魂,还是前方居住的妖怪们,他们落到这般田地,都是因我而起,我......”

    老吴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你是担心见到他们时很尴尬吧?”

    “是的。”许仙面有忧色。

    戚路眼中多了几分怜悯,因为他已逐渐了解这个来自宋朝的古人。许仙痴情、高傲,甚至身怀高深莫测的法术,但他终究不敢面对现实。

    于是戚路沉声说道:“如果你不走下去的话,就会丧失所有的希望。”说完这句话,他再也不看许仙一眼,人已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看着戚路义无反顾的背影,许仙眼中的忧虑更深,但他最终选择继续走完这趟旅程。虽然面对现实可能会很痛苦,但也没有放弃的理由。

    三人前行不到数百米,就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从那遥远的地平线,一名古代儒生装束的年青人,向着戚路这边骑马疯狂疾驰而来。

    骏马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来到了戚路眼前,这儒生突然看到路中间有人,急忙抽打着马匹,勒紧缰绳,避免它撞到了行人身上。受惊的骏马高高地扬起前蹄,马身直立起来,竟将背上的主人掀倒在地。

    戚路见此人为躲避自己而跌倒在地,顿时内疚不已,正想上前扶他之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了阴冷的笑声。

    回头看去,一名古代将领打扮的彪形大汉,策马扬鞭从草丛中一跃而出落到了路中央,阻断了他们的退路。

    这将领一身黑色装束,就连他的皮肤也如炭一般黑,但他绝不是来自非洲的黑人,因为他拥有一张东方人的面孔。

    “禁止离开禁地半步!这一点还要我向你重复一遍吗?”

    马背上的将领刚发完话,跟着又有一名骑马的将领出现在戚路前方。

    新出现的那人皮肤白皙,从头到脚裹着纯白的盔甲,虽说是胸甲遮盖住了健硕的身躯,但仍可以感到他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和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这两人一黑一白,相互映衬着将戚路等人包围起来。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看儒生的眼色,是种阴森可怖的暗蓝之色,如同被冰封的寒潭。

    瞬时间,在这常人无法涉足的异度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恐怖与静寂中。

    骏马突然嘶吼起来,竟丢下主人转身逃离。

    但将领的速度比骏马还要快!只见寒光一闪,这匹可怜的马就被黑将军手中的大刀劈成两半,而杀马者转眼就回到了自己的坐骑上。

    在惊愕的目光中,戚路看到那匹被砍成两半的骏马化成一条近一米长的大草鱼,在地上翻着白眼。

    “白姐姐说过,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空界!你违背了誓言,就得接受惩罚!”白将军的声音和黑将军一样冰冷。

    戚路不由心头一动,这家伙口中所说的白姐姐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白素贞?

    “你们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想呆在这个鬼地方了。”儒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在瑟瑟发抖。

    “违反禁令者,死!”黑将军纵身飞起,闪着死光的大刀狠狠地砍向儒生的头颅!

    破空声呼啸而来,似乎有什么东西阻挡了黑将军的行动,竟使他的大刀失去了准星,刀锋沿着儒生的发稍擦过,没能伤害到他的身体半分。

    “该死的麻烦来了。”黑将军饶有兴致地转过了头。

    戚路笑嘻嘻地回看他,收起了多余的灵符,刚才就是他用一张灵符阻止了黑将军的杀戮行动。

    “你若再敢向前一步,必将性命不保。”黑将军见戚路有前行的意思,于是向他提出严重警告。

    “可是我已经走了两步。”虽说戚路以玩笑般的嘲讽回应着,但丝毫不能冲淡现场紧张的气氛。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白将军也出手了,只不过他挑选的对手是许仙。

    瞬间挥起的长剑沿着白将军事先预想好的轨迹直朝许仙的心窝刺去,攻击的速度疾如闪电,许仙根本没时间闪躲,就连站在他身边的老吴也救之不及!

    但剑芒竟在许仙胸前一寸的地方停滞不前,不能再往前刺进半分。许仙周身的空气如波纹般荡漾开来,而他的视线却有些恍惚和闪躲。

    戚路放下心来,他顿时明白许仙在受到攻击的刹那间张开了保护自己的结界。不愧是法海的弟子,想必这老和尚时常向他灌输慈悲为怀的佛门理念,以至于危险来临时,许仙首先想到的是自保而不是伤害他人。

    黑白二将都怔住了,待在原地不动,现在就连傻子也知道,他们碰到了强大的对手。

    戚路见那儒生眼中依然留有惊恐之色,就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两位将军凝视着戚路,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采。

    “为什么要杀这名年青人,他究竟犯了什么罪过?”说话间戚路发现这青年儒生脸上的紧张已缓解了大半。

    “他违反了本族避世的戒律,理应收到惩罚。”

    戚路冷哼一声,“什么戒律,以至于要用死来抵偿罪过?”

    “任何族人不得擅自离开空界,违者杀无赦!”

    “呵呵。”戚路冷笑着回答:“我当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却原来是这种小事!你不觉得这种刑法太残忍了吗?”

    “你们是人类的法师?”黑将军忌惮着戚路的法力,开始转换话题探听他的底细。

    “是的。”戚路回答:“准确地说,我们是渡魂师。”

    “渡魂......师?”黑将军对陌生旅人原本那惊慌不安的眼神,逐渐转成不信任和怀疑。

    这也怪不得他,在此隐居了千余年,对于世事一无所知,渡魂师这个新晋的行当,他自然是从未听闻过。

    戚路说:“该轮到我提问了,请报上你们的名号。”

    “我叫无肠君。”黑将军指着他的同伴说:“他是长须公。”

    “无肠,长须?”戚路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以为来了几个了不起的人物,却原来是些不入流的虾兵蟹将!”

    黑将军勃然大怒,那白将军也是脸涨得通红。两人的身形自马背上窜升,又在空中停住。

    这可恶的人类,竟如此羞辱他们,让这两个妖怪再也无法咽下这口恶气。

    戚路嘲笑他们是有原因的,螃蟹在古代被人称作无肠公子,而河虾头前有着长长的触须,这两个妖怪不打自招,以戚路的智慧,岂能猜不出他们的来历。

    两个妖怪被戚路的无礼话语彻底激怒了,猛然大张的口中,两根獠牙从上牙龈处露了出来。

    不过是百分之一秒的空隙,像天空划开了口子,两个妖怪化为黑白两道闪电直扑戚路而来。可戚路根本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吊坠再次在手中化为长剑,身影猛然跃起,他在空中挥出的凌厉一击,瞬间化解了无肠君和长须公的攻击,还连带将他们兵器削成几截。

    下一瞬间,妖怪的身形也跟着在天空中变换起来,他们一前一后的将戚路包抄。无肠君扔掉了只剩刀柄的断刀,双手化为利刃直朝戚路心窝刺来;而长须公则是大嘴一张,口中喷出无数根触须席卷戚路的身体。

    眼看他们就要攻击到戚路的身体,戚路却在眨眼间从他们中间消失了踪迹,跟着他再显现出身影时,人已安稳地落回地面。

    “轰!”像曳尾而逝的流星,无肠君和长须公骤然坠落到地面,他们的身体已变得僵硬起来。

    “现在知道的我的厉害了吧。”戚路安然地收回了剑。

    妖怪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又开始恼怒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人类的法师不可能有这样的本领。”

    “早和你说过我是渡魂师了,你们就是不信。”戚路嘻笑着回答,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两个妖怪的双腿好像被绳索捆住了一般,挣脱不开。

    “混帐!”无肠君一边挣扎一边叫道。“你这家伙,使了什么妖法?”

    “妖法,那是你们应该用的东西吧。”戚路再次抱以嘻笑,“呵呵,小小的昆仑定身法而已。”

    “昆仑定身法!那是神族才有资格使用的法术!”

    “呸呸呸,快放开我!不然我和你没玩!”长须公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

    “放了你们也不难,”戚路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们要带我去找到白娘子。”

    “好。”

    “没问题!”

    两个妖怪异口同声地答应。

    戚路伸出手去,收回了刚才在搏斗之时给妖怪下的符印。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两个妖怪只是稍一喘气,就朝着那位儒生袭击而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天吴城
    “混帐!”戚路骂出声来,金光自手中长剑迸射而出,挡住了妖怪们的偷袭。两个妖怪的躯体被金虹剑的威力震飞,在空中划出不规则的曲线,倒地前爆出刺耳的骨头破裂声。

    戚路飞身而上,金虹剑快速扬起。这一次,他绝不再怜悯这两个不守诚信的妖怪,准备把他们当场斩杀!

    “住手!”许仙在他身后高声劝阻。

    “恩公,请饶了他们吧!”那名儒生居然也在旁相劝。

    戚路不由一愣,身形骤然停了下来,剑指无肠君的咽喉之处。

    “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你还要替他们求情吗?”戚路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儒生。

    “恩公,这也怪不得他们。”年青儒生说:“天吴城律法森严,他们要是完成不了任务,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是什么狗屁律法,趁早废除了最好。”既然是事出有因,戚路心中的怒气也消除了大半,他嘀咕了一句收回了剑。

    突然间,戚路的脸色大变,他转过头来,表情古怪地看着儒生。“你刚才说什么?”

    戚路的这个反应出乎儒生的意料之外,他不由一怔,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最终,他还是把刚才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天吴城,哪是个什么地方?”说话间,戚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吴,脸上的古怪表情已化为几许戏谑。老吴的神情也显得不自然起来,报以尴尬的笑容。

    儒生回答:“它是我们居住的城市,就在这个空界里。”

    “原来是妖怪的都市,可它为什么叫天吴城?”

    传说中天吴居住在朝阳谷,是性格善良的水神,每次出巡不掀一丝波浪惊扰苍生。

    这儒生见戚路心有疑惑,于是将天吴城的来历娓娓道来。

    当年白素贞从雷锋塔逃出带西湖的水妖们来到这片空界后,大家就齐心协力用妖法建筑了这座城市。因为他们修炼的都是水系法术,而像天吴这样善良的水神自然备受水妖们的推崇。他们将这座城市命名为天吴城,也是希望天吴大神的在天之灵能保佑他们不受外界的侵扰。

    “哈哈,没想到天吴在你们这里这么受欢迎啊!”戚路搂着老吴的肩膀大笑起来,而老吴却是极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

    戚路也不再捉弄老吴,转而问青年儒生。“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恩公在上,小的叫白辇。”

    戚路一听他名字就知他是条白鲢鱼修炼成精,于是笑着说:“天吴城的城主应该就是白素贞了吧?”

    “对。”

    “天吴城不好吗,你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地方?”

    “天吴城确实很好,可小的实在是耐不住清贫,再加上贪恋凡尘,所以……”

    “你们给我站住!”

    白辇的话还没有说完,戚路突然一声大喝,惊的众人朝前看去,原来是无肠君和长须公这两个虾兵蟹将趁着他们说话之际想偷偷溜走。

    这两个妖怪被戚路的猛然一声吼叫吓得身体直打哆嗦,赶紧跪了下来,口里直喊饶命。

    “你们就是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了?白辇不是说了吗,回去你们也是死路一条。”戚路嘻笑着说:“不过我能救你们一命。”

    听戚路这么一说,两个妖怪赶紧头如捣蒜。“求大师指点迷津,给我们一条生路!”

    “你们只要回去替我传个话,白素贞就能原谅你们的过错。”

    “大师不是在开玩笑吧?”无肠君和长须公面面相觑,根本不相信戚路所说的话。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戚路回身指着许仙说:“请你们转告白素贞,许仙即将来天吴城与她见面。”

    “什么,他是许公子!”不仅是无肠君和长须公,就连白辇也是惊讶万分,他们都聚上来打量着许仙,竟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怎么,你们不认识许仙?”戚路见许仙表情极不自然,不由想起了那些超度的妖魂们也曾说过不认识许仙。

    白辇上前答话:“恩公有所不知,当年金山寺交战时,许公子被老秃驴藏在寺里。我等被天兵天将紧追不舍,逃命都来不及,那有机会见到许公子的尊容。”

    戚路见他和那些妖魂说的都是一个口径,心下思量道:看来这白娘子人缘极好,不然这些水妖也不会拼着性命去救一个连面也不曾见得的陌生男子。

    白辇又说:“就是那法海,当时我们也只能远远看他与两位姐姐空中相斗,依稀见他是个长须老秃驴。假如这老贼今日前来和我打个照面,只怕我也不能辨认出来。”

    戚路呵呵大笑,“你们不认识许仙和法海不要紧,只要白娘子认得自家的相公就行了。”

    “恩公见教得是。”

    许仙突然上前一步说:“白先生,照你这样说来,天吴城里只有娘子和青儿认识我了?”

    “正是。”

    许仙松了一口气,他合掌说道:“唉,造化弄人。我千辛万苦寻找娘子,虽是万分焦急,但也怕见到你们。”

    “许公子此话何意?难道你是嫌弃我们的妖怪身份吗?”白辇不由一愣。

    “先生言重了。”许仙面有愧色地说:“当年你们倾力帮助我家娘子,我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会势利待人。只是我害得你们有家不能归,罪过啊,小生真是无颜面对各位。”

    “许公子别往心里去。那老秃驴平日里嚣张惯了,我等也是想趁机教训他一下,让他有所收敛,帮忙不过是举手之劳。”

    白辇越是说得轻松,许仙脸上越有愧疚之色。戚路倒是乐了起来,搞半天许仙一路上心神不宁是因为这个缘故,于是他笑着说:“你也别婆婆妈妈了,就算妖族中有人怪罪于你,他们也不认识你,等到进了城和娘子相聚后,她自然会替你化解这些恩怨,你有何必耿耿于怀!”

    听戚路说得合情合理,许仙才稍微心宽。这时那无肠君和长须公听闻城主的丈夫都来到了这里也放下心来,他们上前对戚路拱手说:“既然如此,我俩就先进城禀告这个喜讯。你们随后就来,到时自然有八抬大轿相迎。”

    戚路点头答应,哪知这两个妖怪还未上马又折身而回。戚路不禁感到奇怪,开口问道:“你们是想和我们一起进城吗?”

    “那倒不是,我们……”两人吞吞吐吐,似有隐言。

    白辇却明白两人为何去而复还,他对戚路说:“恩公切莫错怪他们,无肠君和长须公官职卑微,不能当面见到白姐姐。”

    戚路奇了,没想到白素贞的架子会这么大,寻常人等还见不到她。

    白辇把戚路拉到一边,小声向他说起了其中的缘由。

    那白素贞从雷锋塔逃离之时已被佛法所伤,然后又在修筑天吴城时动用了无上法力,自然是伤上加伤,险些导致元神不保。在天吴城建成之后,白素贞就隐居在水灵宫里静心修炼不见外人,城中的妖族想要见她一面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戚路明白了原委后问他:“难道这一千多年来,白娘子就没见过一次外人吗?”

    “那倒不是。只有大事发生之时,天吴城的三位长老才会亲临水灵宫听候她的指令。”

    “夫妻团圆难道还算不上大事吗?”戚路哈哈大笑,对无肠君和长须公说:“你们见不到白娘子也无妨,回城后先向三位长老禀明此事,他们一定会带你们去见白娘子。到时候,白娘子思夫心切,绝不会责罚你们。”

    两个妖怪闻言大喜,他们向戚路行了个大礼后就策马扬鞭而去。

    等他们走了,戚路对白辇说:“既然你迷恋人世间,我们就此告别,希望日后还有相见的机会。”

    白辇说:“恩公,小的不走,要陪你一起回天吴城。”

    “你犯了城规,现在跟我进城,只怕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还不快趁此良机离去。”

    “倘若等下进城路上无人迎接的话,恩公和许公子会凶多吉少。”

    戚路不以为意地说:“你担心这里是妖族的地盘,沿途还会有妖族对我们寻衅滋事?”

    “路上即使有妖怪阻拦,得知许公子的身份想必也会让路放行,恩公不必为此事担忧。”白辇接着向他们三人说出了心里的忧虑。“妖族修筑天吴城,一方面是为了修炼成仙,另一方面是为了避祸。”

    戚路说:“避祸,是怕法海追踪而来对你们不利吗?”

    “正是。”白辇说:“所以在天吴城建成之时,白姐姐动用甚深法力,又建筑起一座幻城。”

    “幻城,什么意思?”戚路追问。

    “它是座虚幻之城,表面上看起来和天吴城一模一样,实际上它是个陷阱。这座城池里面没有任何建筑,道路却有千万条,每条路的终点都通往冥界的忘川河。不明真相的人要是误进了这座城池,那可要万劫不复了啊!”

    戚路哈哈大笑,“我们都是行走阴阳之人,怎么会中了这样的圈套。你也不必陪我前往,只要告诉天吴城的准确位置就行了。”

    “恩公想得太简单了。”白辇着急地说:“妖城不比人类居住的城市,它紧挨着幻城随时变换地点,若无我这样的长住居民带路,你们恐怕连天吴城的影子都找不到。”

    戚路大吃一惊,这才意识到白辇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忘川河是阴间的死亡之河,活人要是堕入河中会被河水腐蚀得尸骨无存,而那些蛰伏在河底的恶鬼们,会立马涌上来将死者的灵魂吞食掉。哪怕是神灵无意中沾染了忘川河水,虽然能保金身不受侵害,但神力会瞬间消失殆尽,从而成为凡夫俗子。

    如此凶险的地方,戚路自然是不敢掉以轻心,于是他答应了白辇的请求,让他随同自己一起去天吴城。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对峙(一)
    戚路一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中走了近一个时辰的路程,还是没有看到天吴城的影子,老吴不禁抱怨起来,“早知道路很远,就应该把那个什么无肠,长需两个家伙的马留下来给我们骑的。”

    正说话间,他们沿着道路拐了个弯,就看到前方有堵两边看不到头的城墙横跨在路中间。

    “这是天吴城的外围防御吗?”戚路问白辇。

    “是的,过了这墙,再走一个时辰就到天吴城了。”

    戚路心里有些奇怪,不过是三米多高的围墙,随便来个人就能轻松翻爬过去,怎么能抵挡住敌人的进攻。

    白辇看出了戚路的心思,就笑着陪话:“你可别小看了这座墙,它被空界里的结界保护着,即使是神也无法翻越,只能开门进去。”

    戚路这才看到路中间的城墙上有扇玄铁铸成的城门,就说:“那我们早点进门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来到了门前,戚路手拉门上镶嵌的青铜虎面铺首衔着的八棱形门环敲门,可敲了半天也没人出来开门。

    “戚先生不要着急。”一路上白辇和他们混熟了,也相互知道对方的姓名。“镇守这里的是我的朋友,他和我同姓,叫白玉蟾,天吴城的居民都称他为青将军。”

    戚路“噗哧”一笑,顿知这又是个以身份来给自己起名字的妖怪。白玉蟾是传说中月宫里修炼了千年以上的三足蟾蜍,而这个妖怪又叫青将军,这说明他是个修炼成精的青蛙妖。

    白辇说:“此人和我交情甚好,我从天吴城逃出来时就是他私自放我出墙。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叫他来开门。”

    说后白辇退出墙门几步,对着墙内呼喊:“老白,开门啊,我是白辇。”

    一连呼唤了数十声,还是没人回应。

    “奇怪,他不会是又喝醉酒了昏睡不醒吧?”白辇暗自嘀咕。

    这时候,站在城门边的戚路等人听到墙内传出了嘈杂的声音,贴门仔细听去,竟是兵戈交错,金铁交鸣的声响,继而有受伤倒地之人所发出的哀嚎声。

    “这是怎么回事?”戚路赶紧回头问白辇,白辇却是一脸困惑,看得出来他也不知道墙内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众人惊诧之时,那些奇怪的声音蓦然间消失了,紧跟着城门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在众人面前慢慢地打开了。

    戚路却是更加吃惊,因为他看到门内一片幽暗之色,黑呼呼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不对啊,城门后应该是通往天吴城的路啊!”白辇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老吴神色紧张地说:“里面不会有埋伏吧?”

    白辇说:“我先进去打头阵,没有危险你们再随后进来。”

    胆小可不是戚路的风格,在白辇踏入门内的时候,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们仿佛步入了一座古建筑里,屋内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白辇的身体在此刻发出了微弱的光芒,戚路心知他是动用妖法来照亮这黑暗的世界。

    借助白辇身体发出的光亮,戚路看到屋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破旧木桌上放着一盏宋代风格的油灯。然后就只剩一把黑椅了,椅子上坐着一名男子。

    “老白,这是怎么回事?”白辇认出了坐在椅子上的白玉蟾,急忙上前询问。

    白玉蟾猛地站起身来,突然消失了身影,戚路这才看清在他端坐的椅子后面有具棺柩。

    白辇大声喊了起来,“老白,你搞什么鬼啊,快出来和我说话!”

    “如你所愿。”一道白光在屋内亮起,闪现一张粗犷的人面。

    “不好!”戚路顿知危险来临,他迅速地挥出金虹剑迎向了那道白光。

    “当!”刀剑相撞,激起一片电光火花,戚路和白玉蟾仿佛在灼热光芒中融为一体。白玉蟾被光芒刺得一片目眩,他赶紧收回了宝刀,只觉胸口一阵灼热,里面的器官在隐隐作疼。

    好快的剑!完全不是人类拥有的速度,白玉蟾暗暗惊心,瞬间察觉到了敌人的实力。他不敢恋战,身影再次消失在戚路眼前。

    “老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兄弟得罪你了吗?”白辇连声叫唤,不敢相信昔日的好友会对自己兵戈相加。

    “危险!”戚路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剑已横在胸前。

    “白辇,你不该回来的。”片刻的死寂后,白玉蟾回话了,声音忽左忽右。

    “城主的相公千里迢迢来寻她,我必须带他见到白姐姐。”

    “都这般时候了还多管闲事。你已经闯了大祸,还连累了家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辇突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无肠君和长须公因为办事不力被就地正法,三位长老迁怒于你,已经把你全家押进天牢,明日午时开刀问斩!”

    “这不可能!”白辇咬着牙呆了半晌,最后痛苦地说:“天吴城可没有诛连亲族的法令,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都不重要了,天吴城向我下达了新的命令,那就是见到你们一行人格杀勿论!”

    “你在说谎,白姐姐不是那样的人......”白辇再也沉不住气了,“一定是长老们蒙蔽了白姐姐!”

    “你错了,这是城主的亲笔手谕。看到那口棺材了吧,白姐姐让我亲自把许仙的尸体带给她!”沉默了一秒,白玉蟾轻声说道:“你走吧,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

    “别听他的鬼话,他是想扰乱你的心智!”戚路冷静地说:“我现在就把这妖孽捉住,让他带我们去解救你的家人。”

    戚路不动则已,动则如风。他整个人已经如闪电般发起突击,直奔对手发声之处击去,横空而出的金虹剑,挟杂着金色光刃瞬间斩出。

    “轰!”一阵巨响过后,戚路扑了个空,连白玉蟾的影子都没有攻击到。

    突然间,戚路攻击之处的后墙缓慢地透射出一道光芒,有扇大门在他眼前无声开启。

    那道纤细的光线逐渐增粗,当它变成长拱形的光块时,顿时浮现一个矗立的人影。此人右手握着把长刀,裹着树叶般翠绿的长披风,头戴一顶宋朝将士们经常穿戴的范阳笠。

    “难道你就是许仙?不仅人长得英俊潇洒,法术也是一流,难怪白姐姐会喜欢你。”

    “不,他是我朋友戚路,我才是许仙。”

    不知何时,许仙和老吴也进得门来,人已来到了戚路面前。

    “久仰大名。”白玉蟾青灰色的瞳孔,闪烁着捉摸不透的神情。“往事如梦,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一千多年的时间。不过我奉劝你离开这是非之地,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我不会放弃。”许仙轻叹一声,“因为我不相信白素贞会杀她的相公。”

    “真是执迷不悟啊,看来我只好在这里把你们解决掉了。”

    四周的空间,骤然变成一片灰蒙。白玉蟾全身妖气迸发出来而形成的涡流,不断淹没两人间的视线。

    戚路用眼神示意许仙退后。“你先休息一下,让我来收拾他就行了。”

    “小心,老白擅长将妖气灌注在那把长刀上,攻击时可是威力无穷。”白辇小声提醒他。

    “这种小妖我见过太多,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戚路抿嘴一笑,将剑扬了起来。无需对敌人的恫吓,戚路凌厉地将剑芒对准白玉蟾的胸口,摆出的剑势朴实无华,甚至不带半点杀气。

    “真要兵戈相见吗?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招!” 呼喝声一出,白玉蟾的身体犹如蟒蛇般扭曲疾飞而出。

    长刀释放出的凛然杀气,令空气为之变质。若是一般的对手,光是正面承受这股杀气,便早已气绝身亡。

    戚路将身一纵,迎向急砍而至的刀锋,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里,像咆哮出海的猛龙一般,剑中寒光破晓划出。

    “锵!”

    被弹开的是火花,抑或刀刃?伴随着一声令人惊悚的残响,戚路的剑身反震而起,他如苍鹰般翻飞,身影猛然跃往左方,避开了白玉蟾的致命一击。

    白玉蟾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身体周围的妖气突然消失,他手中的长刀却举了起来。炽烈的青光呈井喷式爆发而出,几乎在呼吸之间,他的长刀就已经完全变成了碧绿色。

    他将所有妖气输入进手中的武器里,长刀再一次使用的话,方圆一米空间里的任何东西都会被劈成两半。

    戚路怎能看不出眼前的情形,闪身跃了起来,金虹剑从意想不到的方位再度呼啸而至,但来到途中,又与刀身交接。

    戚路在空中挥出的电光一闪,委实令人震骇。紧接着众人都大吃一惊,看似坚硬无比的长刀,前端约十公分的刀刃处应声而断,远远弹向门外不知所踪。

    白玉蟾双脚用力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就已横飞而出,再次对戚路发动攻击。

    戚路的动作未停,金虹剑急挥而上,只见一道金光划空而至,不偏不倚地穿透了白玉蟾的胸膛。

    白玉蟾一声未哼,脚下一个踉跄,随即将手中的断刀抛向一旁。

    “我败了……你们可以过去了……”白玉蟾沉声低吟,宛若一尊美丽的冰雕,伫立于漆黑的暗室中。

    黑暗为之凝结,室内弥漫着说不出口的哀伤。戚路垂下了眼帘,他刚才那一招,以白玉蟾的实力完全可以躲过的,可是他没有。

    “老白,你这是何苦啊!”白辇冲上前抱住白玉蟾,泣不成声。

    “天吴城,已经......不是你想像的那个样子了。”白玉蟾身体开始冰冷,变成一只硕大的青蛙。

    “阿弥陀佛。”许仙合掌念起了《往生经》。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对峙(二)
    将好友的尸体埋葬后,白辇带着戚路踏上了征程。

    又行了半个时辰,戚路看到路旁有个茅草搭成的破旧小屋,有个年近花甲的老婆婆正缩在门边的角落里,眯着眼晒太阳。

    白辇看到老婆婆显得很吃惊,身子又轻微地抖动起来,看来不但吃惊,而且有些害怕。他向戚路使了个眼神,就恭恭敬敬地走到老婆婆面前,向她躬鞠长揖。

    老婆婆只是微微地看了他一眼,眼光却停留在他身后的戚路身上。

    戚路心知她也是个妖怪,嘻笑着走上前去,说:“老人家,这里离天吴城还有多少路程啊?”

    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饱含沧桑的灰色眼睛忽然睁得老大。

    “干嘛对我这么客气呢,你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美男子啊。”她摸着自己的心脏说:“哎呀,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老人家你真会开玩笑。”戚路指着随后而来的许仙说:“许公子可比我长得英俊。”

    “他就是许仙?”老婆婆眼光一缩。

    白辇小声对戚路说:“小心,她可是天吴城的三大长老之一的红姑。”

    “红姑,莫非是只龙虾精?”戚路嘀咕了起来,不过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断,因为在宋朝时,杭州还没有龙虾这个品种。

    许仙合掌念了声佛号,“老婆婆,我就是许仙,你能带我去天吴城找我家娘子吗?”

    “当然可以。”红姑笑盈盈地看着他,就像是看陷阱里的猎物。“不过我只能带你的尸体去天吴城。”

    “呸,你这妖孽,给脸不要脸!”老吴在后面骂了起来。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说话怎么不积一点口德。”红姑把脸一沉,“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啊?”戚路一脸坏笑,金虹剑再次握在手中。

    “爸爸!”茅草屋内突然传出女子的尖叫声,跟着从里面拥出数十个身披战甲的宋朝武士。当先的一人,手中的大刀正架在一名女孩的脖子上。

    她是个年轻而美丽的女孩子,脖子光滑雪白,和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鬼头大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看到这女孩,白辇的心就沉了下去,他失声叫了起来,“环儿!”

    戚路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被绑架的女孩是白辇的女儿,他不由怒骂一句,“卑鄙!”

    众多武士的身后走出两名老者,其中一人手上拎着具女人的尸体,他把这具尸体扔到了白辇的脚下。

    “娘!”女孩又是一声惊叫,眼泪在眶中打滚。戚路听得只觉心酸,没想到这些妖怪杀害了白辇的妻子。

    “畜生,我和你们拼了!”白辇再也无法控制满腔的怒火,他手一翻,一条水龙从他袖间挥舞而出,直朝那老者扑去。

    那老者嘿嘿冷笑,把手一指,这条水龙居然反过来扑向白辇,将他的身体紧紧缠住。

    “你们俯首就擒吧,我还能向白姐姐求情,饶你们不死!”

    “没想到白素贞居然变成这般歹毒心肠。”许仙一声叹息,竟不再称她为自己的娘子。只见他手动了几下,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缠在白辇身上的那条水龙应声而掉,化为碎雨点落在地上。

    “真是有趣啊,许公子竟然会法术!”红姑啧啧称奇。

    脱离了险境的白辇小声对他们说:“这两个老家伙就是天吴城的另外两个长老,无忌和灭法。”

    “果然是妖性不改,佛法无边,岂是你等宵小灭得了的吗?”许仙脸色铁青,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先救人要紧!”戚路提醒他。

    只见红姑一挥手,众多武士已奔上前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根本不需要长老们的吩咐,就联手朝着戚路等人发起了攻击。

    “你们闪开,我来对付这些小妖!”老吴欺上前来,双手在胸前结成了奇特的法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随着老吴的仰天怒吼,头顶骤然响起金铁交戈之声,无数的刀光剑影咆哮着攻击包围他们的那些武士!

    刹那间天昏地暗!看到长老们的残暴行径,老吴也一改胆小怕事的本性,强行压抑住心头怒火大开杀戒了!

    这些武士哪能抵挡得住老吴的昆仑绝学,他们只觉眼前金光闪烁、寒光夺目,无数的兵刃骤然降临在身前,光刃所过之处,死亡也随之而来。

    “轰隆!”

    恐怖的光刃尽情地屠杀着这些武士,他们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就稀里糊涂的去鬼门关赴宴了!

    而戚路也没闲着,身体轻巧地跃了出去,冲入跳着死亡之舞的敌人当中,一剑刺向那名挟持着女孩的武士眉心。

    光华一闪,金虹剑便从武士的头颅中穿出,跟着戚路将剑一收,那武士顿觉眼前一黑,鬼头大刀自手中滑落,人直直的从女孩身边倒去。

    戚路眼疾手快的将女孩抱在怀中,继而把他交给了白辇。

    “爸爸!”女孩泪如泉涌。

    “没事了,我们没事了。”白辇也是泪流满面,小声安慰着自己的女儿。

    红姑怪笑着说:“怪不得你有恃无恐,原来是请了帮手啊。”

    一场混战下来,众武士尽皆身亡,只有三名长老躲过了老吴的攻击。他们将身飞到了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仙。

    许仙又是一声叹息,“佛门慈悲为怀,你们再不逃走,下场也会和这些手下一样。”

    “老子要见佛杀/佛!”那个叫灭法的长老冲天而起,枯瘦的身形在飞起的刹那,甩出一层暗金色的光晕,背后有巨大的双翼展开。跟着双翼下有一团团巨大的金色光球带着炫丽尾焰从天而降,直奔地面上众人站立的位置而去,目标所指正是许仙。

    许仙巍然不动,结界又在他身前展开,光球击到结界上全化作碎光屑四散落地,继而悄无声息。

    戚路见到这长老使出的法术和他那恶魔似的双翼后,心里顿时知晓他不是西湖的水妖,而是只修炼了数千年的蝙蝠精。于是他冷笑一声把脚一跺,身体突然向上拔起,闪过灭法长老的一记攻击后,紧接着金虹剑如彩虹般炫舞起来,每一次都荡漾出不同的光华,硬是让那灭法长老接下来的攻击没能施展出来。

    灭法长老一直在闪躲戚路长剑的攻势,突然他感觉到眼前一花,才发现戚路近在眼前向他发出了一道攻击,灭法长老下意识的用双翼护在胸前格挡戚路的剑招。

    戚路的凌空一剑在他的双翼上停顿住了,他发现灭法长老的翅膀竟然不是**生成的,反而如钢铁一般坚硬。

    不过是刹那的犹豫,戚路把剑奋力往下一按,长剑上刺眼的光华就如熔浆一般爆裂开来。恐怖的能量波动穿透灭法长老的双翼直往他身体里倾泻,无数金光在灭法长老的身体里喷射开来,紧接着他体内的绿血如喷泉般汹涌而出。

    “啊!”灭法长老如断了线的风筝自高空中坠落,临死前现出了原形,竟然是只和人一般大小的黑蝙蝠。

    这就是实力,碾压一切的实力!戚路将金虹剑的威力提升到了巅峰,整个节奏完全在他掌控之中,根本没给灭法长老发挥出最强实力的机会。

    老吴和戚路的攻击表明了神和妖之间的实力差别,胜利的天平已在向他们倾斜!

    红姑和无忌长老在空中看得是魂不附体,灭法长老的死加深了他们内心的恐惧感。红姑把心一横,一抹冰冷寒意在她脸上出现,她准备拼死一搏了!

    瞬间她的身体暴涨,全身散发出红色光芒,手中显现的长矛直指天空,矛身上红绿交加的火焰顿时化为一道巨大的火柱,直接击向不远处的戚路,她要为同伴报仇!

    戚路冷哼一声,手中长剑迎面而出,带着一圈光华直接升空而起,长剑在急速旋转中向着高空的红姑击去。

    剑矛间的光华在空中相迎,化为一道道火刃四散飞射,仿佛响起了霹雳一般,震耳欲聋的声音令地面上观战的许仙等人身体剧震,天地间甚至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红姑庞大的身体竟然被震的向后倒飞出百米之外,而戚路则是轻松的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哈哈,不堪一击啊!”戚路大笑一声身形一闪,主动求战,直奔红姑扑去。

    人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厉害的法师?空中观战的无忌长老脸都青了。在他的印象中,除了法海那老秃驴,他还未曾碰到过这样恐怖的对手!

    要知道仅凭戚路一人就轻松打败了两大长老,而那个许仙也是深藏不露,照这样下去,别说是完成白素贞交待的任务了,连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号!

    无忌长老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起来,开始打起了逃跑的主意。

    就在他惊魂不定间,空中传来了红姑的惨叫声,跟着她也和灭法长老一般从高空中坠落,掉在地上化为一条红色的大鲤鱼。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戚路大喝一声,剑指无忌长老飞身袭来!

    无忌长老顿觉心里有扑天盖地的寒意涌来,直入他的四肢和骨髓。就在戚路的长剑即将刺入他到身体的那一瞬间,他已化作一道黑烟朝天吴城的方向遁去!

    “妈的,居然是个胆小鬼!”戚路吐了一口唾沫,将身落回了地面上。

    “戚先生好身手啊!”许仙赞了他一句,又合掌念起了《往生经》,超度这两个倒霉的妖族长老。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妖宴
    “许先生,白娘子为什么要杀你?”戚路收回了剑。

    “不知道,也许是误会吧。等我见到她时不就清楚了。”许仙一脸淡然,仿似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关的事。

    戚路一愣,原来熟悉的许仙此刻又变得几许陌生。他只好转头对白辇说:“白先生,前路凶多吉少,我们不如就此分别。你赶快和孩子去人间躲避,事成之后我们再会合。”

    “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白辇的口气很坚决,看得出来他是个重承诺的汉子,戚路暗自嗟叹一声后不再相劝。

    不过戚路的劝告倒是提醒了白辇,他把女儿拉到一旁嘱咐她先去找个地方躲起来,三日后再到约定地点会合。等小姑娘含着泪水离去后,白辇就义无反顾地加入到戚路的队伍中踏上了征程。

    这条长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再向前走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可戚路却听到了水流声,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在白辇的指引下,众人拐过了左边的那个沙丘,忽然周围的景色都变了。

    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座一模一样的高山,就连半山腰上耸立的城堡也是极其相似。如白练般的瀑布在山峰间蜿蜒迂回地流淌着,滋润着整座高山。

    许仙回头问白辇:“果然如你所说,哪一座才是真正的天吴城?”

    白辇还未来得及答话,老吴就呵呵一笑说:“当然是右边一座。”

    白辇惊道:“吴先生所言极是,不过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因为这座城池里妖气冲天。”老吴轻松给出了答案,在幻城里可不会有妖怪居住。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戚路拍了拍许仙的肩膀,没有丝毫的踌躇,人已走在了最前面。

    快要接近城池的山腰里,地势突然变得平坦起来,有条诡异的河流绕着城池的边沿流向低洼之处,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河流上有座吊桥,这铁铸的桥足有五米高,穿过它就来到了直接通往城堡的陡坡。城墙上空荡荡的,连个守卫的士兵也没有。

    “不要掉以轻心。这城池居然没有任何防御力,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的。”

    即使是老吴在身后一直提醒,戚路还是直接走过陡坡来到了紧闭的城门下。

    夕阳恣意地照耀着大地,把戚路等人的影子鲜明地印在地面上。戚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上方呼喊:“许仙等人拜访天吴城,请城主开门迎客!”

    听到戚路这肆无忌惮的一声吼,老吴立马躲得老远,生怕城上有人放冷箭暗算他。

    可事实证明老吴多虑了,戚路的话声刚落,城内就一阵铁索绞动的刺耳声,那扇沉重的城门被人打开了,只见城门的入口处站着一名老者,他笑盈盈地看着戚路等人。

    无忌长老!戚路顿时紧张起来,感觉到战斗的硝烟味在空气中悄悄地弥散,一点点的浓烈起来。

    戚路刚要亮出金虹剑,长老就开口说话了。“我是来迎接你们的。”

    “用不着,我可不敢当。”戚路毫不客气地回答,眼中的警惕之色丝毫未退。

    “那可不行。我专程负责来迎接你们,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许做,这可是白姐姐的命令。”

    夕阳就要坠入谷底,戚路看着无忌长老那张殷勤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他扭头看着身后的众人,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白辇率先冲了上来,揪住无忌长老的衣领怒吼:“你还我妻子的命!”

    无忌长老毫不反抗,态度却更加的卑微。“我知道你恨我,但不论你心里怎么想,我都要做你们的向导,这是我身为臣子的职责。”

    戚路冷言说道:“血债血偿,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除了安静的被你杀死之外,我别无选择。白姐姐再三交待我不可以迎战。”一小时前还嚣张凶狠的无忌长老,现在居然象只待宰的羔羊,这剧情反转的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城门口陷入了死一般寂,这时戚路听到城里传来了丝竹声。他睁眼看去,竟发现有队舞女步伐轻盈的向着他们走来。

    这些舞女停留在戚路等人面前翩翩起舞,不时向他们洒下艳如鲜血的花瓣。

    “这是天吴城迎接贵宾的最高礼仪。”白辇松开了揪着无忌长老的手,小声对戚路说。

    “他们在搞什么鬼名堂?”戚路咨询老吴的意见,他已竖起了耳朵,睁大眼睛看着四周的舞女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老吴拿出了短刀,“管他们耍什么花招,一路杀到白素贞面前再说!”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何苦伤他们的性命。”许仙一脸悲悯。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舞乐停止了,众舞女悄然退去,一群身材健硕的壮汉抬着四顶香轿缓缓而来,停在了戚路面前。

    “请上轿。”无忌长老弯下了腰,他的举止越发恭敬,可戚路从他那双空虚的眼眼里,仿佛看见了死亡。

    老吴突然一声叹息,“这王八蛋要是和我打上一架,还让人舒服点。”

    “既来之,则安之。”许仙却是无比的镇定。“佛法能破一切虚幻。”

    “你都不怕,我当然不怕了。”戚路犹豫着率先上了轿,许仙也跟着进了轿子。

    “老贼,回头再找你算账!”白辇指着无忌长老的鼻子骂了一句后也上了轿,剩下老吴一人即使心有怯意,也只能随大家一起坐进了轿子里。

    一路前行,城内尽是喧哗声,妖怪们都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看戚路等人。

    “许仙来了!”

    “许公子来天吴城了!”

    戚路放心不下,他掀开帘布查看外面的动静,却看到街道两旁热闹非凡,不仅是两边的建筑,就连街道上都挤满了人。只不过这些人都是妖怪,有的长着一副人类面孔,却有着鱼的尾巴;有的是鱼头人身,还有的可能是修炼的时间长了点,已经完全变成人形。

    看着看着,戚路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城内有许多石像,它们全都是一种神兽的模样,人面虎身,八足八尾,正是水神天吴的形象。

    戚路回过头去正想嘲笑老吴一下,却见他悻悻地把头缩回了轿内。

    轿夫们最终把戚路等人抬到驿馆门前停了下来。戚路才下轿,就听到里面又是一片歌舞之声,一名官员率着几名手下早已站在台阶前迎接他们。

    “请上席。”无忌长老依旧态度卑微。

    才踏进门槛,老吴就喜笑颜开,口水都流了出来。

    “好香啊!”

    “是啊,很丰盛的宴席。”戚路的话才说完,老吴已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贵宾席。

    四人刚一落座,无忌长老就把手一招,顿时一群妙龄女子拥上前来向他们敬酒。

    “贫僧不饮酒。”许仙厌恶地推开身边的那名妖女,问道:“我家娘子了?”

    无忌长老笑着陪话:“许公子不要着急,白姐姐正在闭关中,明天才能出来和你相见。她让我们先替她尽地主之谊,望各位多多包涵。”

    戚路盯着美女递到嘴边的那杯酒,突然冷笑了起来。“这饭菜里不会有毒吧?”

    “大人真会说笑,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试菜。”

    无忌长老越是殷勤,戚路心里越发的不安,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他却从无忌长老身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等到众人拿起了筷子,酒席间相互交谈起来,气氛也融洽了许多,但戚路的心里仿佛赴了一千次的鸿门宴。可不管他心里怎么忐忑不安,酒席上却是一派祥和。无忌长老也很配合戚路的问话,除了关于白素贞的话题他有点支吾外,其他方面倒是畅所欲言。

    等酒宴散了场,老吴已喝得酩酊大醉,那名陪酒的官员赶紧安排几名随从把老吴扶进厢房休息,同时给其他人安排好了上等的客房。

    戚路生怕这些妖怪会暗中捣鬼,就要求他们都住在相邻的房间里。白辇本想回家设置灵堂祭奠亡妻,却被陪酒的官员们强行留了下来,说是白素贞的旨意,明日她会亲自上门来谢罪。

    戚路心知这些官员的话只是敷衍,但为了安全起见,就让白辇住在自己的隔壁。这样的话,无论晚上发生什么事也能随时照应到他。白辇虽愤愤不平,但也只好就此作罢。

    等官员们告辞离去,戚路便去了白辇休息的厢房,见他在灯下脸露忧伤,心知是挂念着自己的女儿,于是坐下来小声安慰白辇几句,两人就此攀谈起来。

    言谈中白辇向戚路讲起了天吴城的一些轶事,以及白素贞的所作所为。在他的口中,白素贞是个善良的妖精,天吴城若不是有了她,只怕会遭受诸多劫难。

    可戚路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他试探着问:“既然白素贞善待群妖,可见她是位仁慈的城主,又为何会下令杀害你的妻子?”

    白辇恨恨地说:“白姐姐必是受奸人蒙蔽,幕后黑手就是天吴城的三位长老!这些长老广结党羽,在城中有很深的势力,眼下见白姐姐常年闭关不出,早有取代之心。明日我面见白姐姐时,一定要揭穿他们的阴谋,为我的妻子报仇!”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妖之幻境
    戚路却抱着和白辇不同的想法,他脑子里不由想起了在妖墙内遭遇白玉蟾时的情景,但也心知白素贞在城内威望极高,自己在短时间内也无法说服白辇改变看法,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说:“白素贞闭关修炼,今日不参加宴席情有可原,可小青了,她怎么也没有来?毕竟许仙是她姐夫啊,这未免太失礼了吧?”

    白辇答道:“戚先生有所不知,青姐姐早就离开了天吴城不知所踪。”

    “什么,小青不在天吴城?”戚路一惊,赶紧追问道:“她什么时候离去的?”

    “天吴城建成后不久,她就不辞而别了。”

    “这么说来,白素贞闭关后小青就走了?难怪白素贞会安排三位长老来替她管理城中事务!”戚路暗自思量一句后接着问道:“她为什么要离开天吴城?”

    “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白辇低声说道:“不过有谣言说,是三位长老在白姐姐面前进谗言,将青姐姐排挤出天吴城的。”

    戚路可不会相信这个谣言,青白二蛇向来姐妹情深,哪怕小青和白素贞之间有天大的误会,又或者是受人排挤,在白素贞最困难的时刻,小青也没有弃她而去的理由。

    刹那间,戚路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问白辇:“白素贞居住的水灵宫在天吴城的什么地方?”

    白辇走到窗前,指着城中最高的一幢建筑说:“那就是水灵宫。”

    戚路见那外墙粉刷的如雪花一样白的水灵宫,在冷月的照耀下极其醒目,不禁欣喜地说:“你先休息,我今晚夜闯水灵宫替你讨个公道。”

    “那可使不得!”白辇赶紧阻拦戚路。

    “你是怕我有危险?”

    “在下正是此意。”白辇把戚路拉回房间小声地说:“恩公有所不知,城内近一个月来,每晚都有居民无故失踪,我怕你走夜路时会遭人暗算。”

    戚路怎么也没想到天吴城里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怪事,他顿生好奇心,忙向白辇询问详细情况。

    “说来也是奇怪了,这些居民白天还好好的,平日里也没和他人发生过争执,可等到晚上关门睡觉时,就莫名其妙地不见了。第二天等亲戚邻居发现时,连门窗都关得严实,根本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三位长老也曾派人多方搜索,都不曾发现他们的踪迹。现在天吴城已是人人自危,即使有人临睡前在房内布满阻挡他人进入的符阵也无济于事。”

    “会不会是这些人故布疑阵,实际上他们离开这个空界去了人间?”

    “戚先生所言极是,正因为我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才想趁此机会离开天吴城,哪知连累了家人......”

    戚路听他声音哽咽,就知触到了白辇的伤心之处,赶紧低声劝慰他几句。见白辇慢慢恢复了平静,戚路便不再打扰他休息,起身告辞回房歇息去了。

    可戚路躺在床上怎么也没法安心入睡,他脑子里不断响起白辇刚才述说的话语,看着窗外那皎洁的月光,心神不定的戚路下床走到窗边凝望外面的夜色。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女子的浪笑声。

    戚路猛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房屋消失了,黑夜也转化成白昼。前方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地中央摆放着一张案几,案几前有名美丽的女子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的眼中在冒火,手正在男子的胸膛上抚来摸去,不时还夹杂着淫笑声。

    戚路的瞳孔开始紧缩起来,因为这名女子不是别人,而是死去多年的妻子妘矖!

    恰在此时,那名英俊男子抬起头来,正看到戚路愤怒的目光朝他迎来。这男子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把他的妻子搂得更紧了。

    “你来了啊,过来我们喝一杯。”男子朝戚路招手。

    戚路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场面让他痛苦不堪,也让他感到万分的滑稽。不仅自己的妻子对别人投怀送抱,而且勾引妻子的男人竟是他一生的挚友--后羿!

    “大王,别理我那个死鬼老公,我们接着喝酒。”妘矖居然当着他的面**。

    换成别人,早就冲上前去把这对奸夫淫/妇碎尸万段了!可戚路却没有动,甚至连一点异样的反应都没有,他的愤怒在慢慢消失。

    后羿见戚路毫不动怒,又轻笑着说:“俗话说,朋友妻,最好欺,今天我算是领教了。”

    “哼!”

    戚路怒吼一声挥出金虹剑,直朝他们袭来!可他的剑锋并不是刺向妻子和后羿,而是他们的上方!

    “轰”的一声,无数碎木从戚路头顶落下,溅得他满身泥灰。幻境消失了,戚路看着屋顶那个被他刺穿的大洞,又看了眼地面,嘴角抹起一丝冷笑。

    地面上有个东西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阴冷的光芒,那是一个暗藏着弩箭的木匣。假如戚路刚才直接攻击幻境中的两人,那么就触发了机关,他立马万箭穿心而死!

    白辇那边同样也遇到了危险,他刚要熄灯歇息,就发现屋子里亮如白昼。

    惊讶万分的的白辇回身望去,竟发现死去的故友白玉蟾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旁边还有一具棺材。

    “老白,原来你没死啊!”欣喜的白辇刚想走上前去和白玉蟾搭话,就听到有人低喝一声:“危险!”

    他身体不由一颤,人也清醒过来,于是站在原地端详着这位故友,却不知他是人是鬼。

    白玉蟾眼中闪过揶揄的色彩,一手推高帽檐,露出细长冰冷的清澄黑曈。

    只见他霍然站起身来,将棺盖掀开,顿时从棺材里爬出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她像蛇一样地爬行着,爬到白玉蟾的身上,开始摩挲起他那粗犷的下巴。

    看到这恶心的场面,白辇难过地低下了头,嘴唇在微微颤抖,这是由于先前的剧烈反应尚未平息的缘故,因为这血一样的女子就是他刚死去不久的妻子啊!

    两人在白辇面前彼此交错着蠕动,继而接起吻来。

    “阿辇,要加入到一起来吗?”妻子的声音里充满诱惑,还夹杂着野兽般的呻/吟。

    “混账!”全身发出的杀意与憎恶如火焰喷散到白辇的脸上,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淫/秽的场面,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扑向两人,他要杀死这对狗男女!

    突然之间,房间里弥漫着妖气与血腥的异臭。在这关键时刻,一只大手猛然抓住了白辇的脚踝,将他离了险境。

    “别过去,这是城主制造的幻境!”即将堕入陷阱的白辇被戚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簇火焰朦朦胧胧地悬浮着继而熄灭,好友和妻子在白辇眼前幽灵般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轰”的一声巨响,在白玉蟾坐立的地方,地面迅速坍塌,陷成一个大洞。

    “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吧。”

    白辇探头看去,竟发现这是个陷阱,洞里布满利刃,刀尖上正反射着蓝光,那是煨满剧毒的标志。

    “看来我们都上当了,白素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离开天吴城。”说话间戚路已箭一般地跃出门外。

    暗夜里,老吴倚靠在木柱上,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中微微阖眼。

    “你不是喝醉了吗?”随后出来的白辇看到老吴这副轻松样不禁惊问。

    “有人想杀死我们,不过他的手段太低级了点。”老吴耸了耸肩膀说:“还好我们都安然无恙。”

    “不对......”继而戚路和老吴都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许仙!”

    飞身向前的戚路,一脚踢开了许仙的房门。

    厢房里寂静无声,连个人影都没有,床头前的被褥没有铺开,只有那烧尽的灯芯还在冒着黑烟,提醒着戚路房里的客人刚刚离去。

    “许公子不会是像城中的居民那般,离奇失踪了吗?”白辇眉心紧皱。

    “不可能!”戚路无法相信这个法术修为不在他之下的许仙会被天吴城的妖怪暗算,他仔细查看着房间内的一切,却没能得到他想要的线索。“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所以提前离开了。”

    “希望许公子平安无事。”白辇停住了话语,他的眼并未望向戚路,而是注视着门外。

    “咦?!”

    戚路旋即察觉有异,回身而望。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许多全副武装的将士从夜色中拥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城主有令,白辇勾结匪徒,已是天吴城的叛徒!即行将他擒拿,不得有误!”一名骑马将领的命令声刚念完,士兵们就各持兵器蜂拥而上。

    “到这般时候了,你还在维护白素贞吗?”戚路对白辇轻笑一声,手持金虹剑对老吴说:“这里交给你了,我要亲自去会会那个白素贞!”

    他的身形像烟霭般飘起,越过将士们的头顶,直朝水灵宫飞去!

    身后厮杀声大起,但戚路已心不在此处,因为有老吴坐镇驿馆,那些低级的妖怪是奈何不了他的。而自己的首要目标,就是擒贼先擒王!只要见到了白素贞,那么一切疑云都会烟消云散!

    越接近水灵宫,戚路眼中看到的银光更盛,有如迷蒙烟雾般朝他涌来。戚路明白,那是宫殿里的主人的妖光所至,想必白素贞此刻已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白素贞
    戚路双脚持续飞奔,随着手中的剑芒挥过,沿途那些拦阻他前进的妖怪皆被他无情斩杀。他轻松越过山峰,先是落在陡坡的中央,接着再往地上一蹬,人已来到山顶,也就是水灵宫的坐落之处。

    宫殿前寂静无声,戚路想都不想,长剑一挥就劈开了门锁,暗夜顿时转为白昼,光芒刺眼,好不容易视力恢复正常,就见门内迸射出耀眼的光芒。

    戚路伸手推开殿门刚将身探了进去,镶着金钉的门就无声地关闭。他惊讶地发现满殿都闪着白光,这光芒竟不是从灯架上发出,更像是某种发光的液体在空气中流动一般,有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低头看去,脚下铺垫着名贵的红地毯,从门沿一直通向尽头的王座之处,王座后垂下一道密实的珠帘,让他无法看清帘后的景物。

    白素贞就是在这帘后发号施令的吗?戚路暗付着环顾四周,却没能看到一个人影。

    突然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朝宫殿这边走来。是察觉到异常而闻讯赶来的士兵吗?戚路一惊,旋即潜身躲藏在了门背后。

    来人像是轻车熟路般推门走了进来,戚路动作优雅地扬起手,长剑挥舞而出,但却在目标咫尺之际猛然停住。

    满殿的白光骤然熄灭,但戚路还是看清了来人是名衣着朴素的侍女,所以他及时停止了攻击。

    就在他收剑在手思索着如何开口之时,却看到这名侍女径直朝前走去,根本不朝戚路这边望一眼。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也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整座宫殿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怪事,难道她是瞎子看不见我吗?戚路眼睁睁地看着侍女掀开珠帘,身影消失在帘后。大殿里又陷入一片暗寂,戚路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微弱地跳动着。

    猛然间戚路意识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整个水灵宫,甚至包括门口都看不到一个守卫,这太不合常理了!

    还没等戚路找到答案,一声仿似将死之人的惨叫从珠帘后骤然传来,极像是刚才从戚路身边经过的那名侍女所发出的声音。

    戚路纵身跃起,直朝王座后的珠帘之处飞去,但他的身影硬生生地停留在珠帘前。

    令人心悸的怪事在他眼前发生了,因为戚路看见了血。不是一点一滴,那简直就是一片血海,浸透了红地毯,染红了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它正从珠帘下缓缓地涌了出来。

    血海继续往前涌,即将漫过戚路的鞋底。他看到串在帘上的珍珠在黑暗中像一颗颗眼珠子似的全都瞪着自己。隔着珠帘,戚路发现帘后似乎有什么透明的东西闪出一星半点的微光。而那名侍女,已经神秘地消失了。

    就在戚路决定斩断珠帘察看里面的动静时,突然身后传来如蜂鸣般的“嗡嗡”声,惊的他回头看去,只见漆黑的宫殿里有无数只甲虫朝他飞来。

    戚路还没来得及躲避这些恶心的虫子,它们就蜂拥而来,爬满了戚路的身体。令人想吐的浓郁腐臭味,开始弥漫在宫殿里的空气里。

    “擅闯水灵宫的人,只有死亡才能洗清你的罪孽。”黑暗的角落里闪出无忌长老的身影。

    “果然是你这家伙在暗中捣鬼!”戚路手中的金虹剑已横在胸前。“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竟然连许仙也不放过?”

    “这个问题,你只能到阎王爷那里去寻找答案了。”无忌长老干脆利落的回答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嚣张!”戚路闪电般跃起发动了进攻,只可惜他的身体刚飞到半空就如巨石般陨落。

    那些附在身体上的甲虫牙齿喀嚓喀嚓地如利刃般彼此咬合,嘴里流淌出的黄色唾液正悄然渗入到戚路的肌肤里,麻痹他的意识和感官。

    血海消失了,戚路以剑支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来,可脑子里已经开始眩晕。

    “你知道吗,被我的仆人们聚集后的下场是什么吗?”

    葬甲虫!戚路顿时认出了爬满他身体的那些恶心虫子的名字。这些来自阴暗之地的小杂碎,能在几分钟之内把具尸体啃得一干二净。

    “只要我一声令下,我的仆人们就会把你吃的连骨头渣子也不剩。所以,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眩晕感越来越强,戚路却大笑起来。“可惜啊,这种程度的妖术是杀不了我的!”

    说话间,戚路结起了五雷印,大喝一声:“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

    瞬时间戚路身后飞出无数的灵符,它们在头顶如飞鸟般聚焦在一起,变成一张金网直坠下来,将那些葬甲虫悉数笼罩进去。而戚路本人,竟视如无物般从网中穿出。

    “我可怜的仆人们啊!”这一刹那,无忌长老的声音中混入了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的语调。他的手已成鬼爪,直朝戚路抓来!

    戚路纹丝不动,举剑对准来袭的无忌长老刺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剑芒,即使在只有月光照耀的黑暗中,也只是转眼即逝的亮光。

    “嗤!”的一声,发出了像是刺到背脊里面的声音,戚路的金虹剑刺穿了无忌长老的胸膛。

    “好快的剑!”无忌长老单膝跪地,继而又仆倒在地,化作一只背面长满了铜钱般大小疙瘩的癞蛤蟆。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戚路察觉到妖气的根源骚动起来,有东西在黑暗的深处蛰伏着伺机待发。

    不过是片刻的沉寂,美妙的歌声在戚路周围绵延不绝地传入耳中,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就发现自己身体如秤砣般沉重。

    宫殿的上方出现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女子,她的身影很模糊,让人看不清真容。

    见戚路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女子双唇紧闭,四周一片阒静。她的身体在宫殿里飘忽不定,却离戚路越来越近。

    戚路终于看清了女子的模样,顿时打了一个寒噤。他的眼直勾勾地瞪著这女子的脸,充满了恐惧。

    神秘女子那乱蛇一样的头发,虽然怪异却不是让戚路恐怖的源头,使人惊诧的是她的那张脸!这张脸上一片空白,看不到任何五官,只有白纸般的光滑轮廓。

    戚路想起来了,第一次来杭州时他就在大街上碰到了这无脸女子,和许仙斗法时也曾短暂地出现过,听她和许仙对话的口气,似乎两人间有着很深的渊源。

    但这也不是令戚路恐惧的理由,戚路此刻感到恐惧的原因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终于还是来了。”

    女子额下突然睁开了一双眼,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戚路,瞳孔如黑钻石般在月光下熠熠光辉。

    “不过,你已经无法回答。因为你听到了我的歌声,戚先生。”

    戚路沉默不语,就像被咒术束缚了一般,女子的玉唇也显现出来露出一抹浅笑,那是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得意笑容。

    “你不记得我了吗?”虽然戚路口不能言,但女子已看到他脸上流露出诧异的目光,于是微微一笑说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天吴城的城主白素贞。”

    她的眼神中带有诡谲的情感,既像哀伤,又像某种**。她接着说道:“在人间我就警告过你,你不应该来到这里,但还是来了。”

    “咳!”戚路干咳了一声,朝杏眼圆睁、一脸错愕的白素贞说:“原来是城主大驾光临,我真是失敬啊。”

    “你没有听到我的歌声?”

    “听见了。”对于白素贞惊愕的低语,戚路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腾空而起的戚路,对着空中的白素贞猛然一剑劈落,由颈部直贯胸膛,白素贞身体一分为二,整个身子后仰。

    然而在下一秒,白素贞的身形闭合未动,唯有戚路的长剑落空,从空虚中划过。

    第二剑随即出手,虽然划过她的身体,但剑身却未传来任何斩肉断骨之声,只听见白素贞在吃吃发笑。

    “看来,你确实听到了我的歌声。这么一来,你就杀不了我呢。”

    就像是古希腊传说中的那些被女妖塞壬们迷惑的水手一般,听到白素贞歌声的人,魂魄会不自觉地夺走,变得毫无抵抗力。

    “戚先生,你就自行了断吧。”白素贞轻声低语,魔鬼般诱惑着他。

    戚路双眼微阖,手中长剑再次举起。

    白素贞的表情略显惊讶,因为这名挥舞利刃未能得手的俊美青年,此刻给她的感觉犹如换了个人一般。

    “你……”

    白素贞话尚未说完,戚路已睁开双眼,眼中绽放出一道金光。

    白素贞顿时一声惊呼,剑身再度从她头顶斩落。虽然是和先前同样的状况,但这次却是白素贞被利剑劈成两半。

    然而戚路也没能展露出胜利的表情。因为在他单膝落地时,白素贞的身体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坠落在地上。

    “原来你不是人类。”白素贞的身影完好无损地显现在戚路上方。“其实我早就应该猜到的。”

    “好眼力!”戚路略带诧异地问:“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久以前我就得到一个神喻,未来将有一个神秘的男人来空界里摧毁天吴城。那个令人讨厌的身影,在我梦中无数次浮现,直到我在现实中看到你出现时才在我梦中彻底消失。”白素贞恨恨地说:“我可不是坐以待毙的弱女子,既然如此,那么我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难怪我一踏上杭州的地面你就来迷乱我的心智。”戚路突地一惊,他因神喻而来,可白素贞却因神喻要杀了自己。

    “我本来想通过潜入你同伴身体里,把你们全都困在时空裂缝里永远回不到现世,很可惜啊,居然失败了。”

    “连神都敢戏弄的妖怪,我还是第一次碰到。”戚路赞道,剑锋再次扬起。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你和你的同伴是隐藏在人间的神祇。”白素贞幽怨的声音传遍整个宫殿,伴着心有不甘的声音妖诡地述说着。“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因为这里将是你的最终的归宿。”

    口气一变后,白色人影卷带劲风急奔戚路而来,妖气自她身体里如冲击波般铺天盖地的暴发!
正文 第四十章 传说的背后
    数十条水蓝色链条一般的光华直接绞缠在了戚路的身上,那是水之精华凝结而成的索命绳索。

    就在这一刹那,戚路用尚未束缚住的右手以惊人的速度握紧了金虹剑的剑柄。

    “唰!”“唰!”“唰!”……

    无数光彩耀眼的剑气从金虹剑上涌出,瞬间就形成了一层层的剑幕,笼罩在束缚他全身的水链之上。

    “对你的本事我太了解呢,如果不能迅速地解决你,失败的人就是我。”白素贞叹息着说:“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可惜啊,命运真是会捉弄人,流转了千年还是不能平安相处。”

    “轰!”一声爆响随即响起,这数十条水链一般的光华硬生生的被无数剑气切断。

    紧接着,一道弯月般的光华,从戚路的身前飞斩出,在白素贞的身体前骤然出现,再一次把她切成两半。

    白素贞消失了,但跟着在戚路身后出现。她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放弃无谓的进攻吧,你的剑是伤害不了我的。”说话间,她脸上的五官全都显现出来。

    这是一张精巧至极的脸,五官完美地镶嵌在一起,额前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发秀发,摇曳如波,让戚路为之颤抖却浑然未觉。

    “看来你的本体不在此处。”戚路略一思索后说:“想用幻影来牵制我吗?也许是我的突然造访打断了你某件正在进行中的事情。”

    “幻影?”白素贞又吃吃地笑了起来,这一次戚路的眼皮微垂,不敢正面迎向她的目光。因为这张充满诱惑的脸,男人是很难抵挡住它的魅力。

    有清流从白素贞的手心里流出,但未流到地面就化为一条闪着碧蓝色光芒的锁链。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百分百的白素贞。”白素贞玩弄着手中的锁链说道。

    那锁链足有十几米长,就其攻击性和破坏性而言,绝对不仅仅是将人勒住将其窒息而死那么简单的事。

    说话的间歇,白素贞垂在腰间的右手只轻轻一提,锁链就“嗖”地迸出,蛇一样的向着戚路的身体缠去,紧接着,她的身体轻盈地飞舞在空中,却如蛇一样地扭曲前行。

    戚路的眼神骤然凝固,身体倒飞开来,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轰!”锁链击中了戚路身后那根支撑着大殿的石柱,立柱上顿时出现数不清的裂纹,如蛛网般错综复杂。

    戚路感觉到握剑的手心里全都是渗出的汗,白素贞这一击并不是想取他性命,而是明白无误地告诫自己,她绝不是什么幻影,因为幻影是不可能发动如此强劲的实质性攻击!

    “为什么不使用法术,是源于神族天生的高傲,和对妖族的蔑视吗?”

    “不,恰恰相反,是出于对你的尊重。”

    那么悠长的岁月,他一直以人类的身份行走阴阳,不仅仅是隐瞒身份,更重要的是为了守护的那个时刻的到来。

    事实证明,后羿临死前将自己的神魄封印的做法是正确的,正是因为神魄的消失才让他安然渡过了那场浩劫,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可自从在丁晓岚面前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戚路的第六感已察觉到决战的时刻在悄然逼近。

    既然如此何必撑起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容,是时候恢复本来的面目了。戚路早就暗下决心,哪怕这个选择的最终结果是和同伴们一起沉睡在宇宙尽头也在所不惜,所以他现在再也不用担心因使用金虹剑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狂风卷起了衣襟。“嗖”的一声一道黑色的闪电切断了无形的风,将戚路的身体和四肢都紧紧地勒住。

    “就这么轻易地成功了吗?”接连而来的第二击则直刺向戚路的胸口。戚路敏捷地弯下腰,闪开了迅猛的刺杀。扑空的锁链并没有减慢速度,而是突然转向,反过来又缠住了戚路的脖子。

    “捉住你了。这可不是你应有的本事,我可从未见过如此弱的神!”

    “那是因为我在平等地对待你。”

    白素贞不由得环顾四周,因为她决不会料想到这个从容的声音是从戚路嘴里发出的。

    锁链突然无力地垂了下来,戚路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接着,金光在头上恣意地闪耀着。

    像是察觉到了即将来临的危险,白素贞飞快地将两手摊开,只听“当”的一声响,锁链挡住了突如其来的剑刃。

    一种强烈不祥的预感在脑海里不停地盘旋,白素贞下意识地挥动锁链。紧接着,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本来以为无论采取什么措施都绝对是猛烈一击的对手全都是幻象。她拼尽全力抵挡的,竟然只是幻影般的男人,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又让人厌恶。

    戚路的身体腾空飞起,外衣的下摆如同羽翼一般翻飞着,看上去像只魔鸟,金虹剑也在刹那间刺入白素贞的身体,她的胸口处裂开了一个洞,又旋即愈合。

    “我都说过没用的。”白素贞蛇一样回到了空中。

    就这样,在这谜一样的黑夜晚里,戚路和白素贞相互对峙着。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毕竟探寻神喻的真实目的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插曲,阻止六煞那几个混蛋的行动才是迫在眉睫的事。

    那么,我可不能在此处拖延,戚路喘息间再次发动了新的攻击。无数的金光,从飓风中像瀑布一般狂涌而出。

    “轰!” 一团巨大的水浪被冲开,强大的冲击力和燃烧剑刃的力量,使得白素贞手中的锁链化为原形。但也仅是持续了数秒,四散飞溅的水珠重新聚合在白素贞的手里结成锁链。

    “真是让人吃惊的男人啊,不如加入我们吧,我可以和你共同管理天吴城。”白素贞改变了主意。

    戚路愕然地看着她,“如果这样,那许仙怎么办?”

    “许仙,你真的以为那个随你而来的同伴就是传说中的许仙?”

    “难道不是吗?”

    “我也不能肯定。”

    戚路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居然认不出自己的丈夫?但他的笑声只笑出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就像是瞬间被黑暗全部吞没。

    白素贞忽然叹了口气,人也显得悲凄起来。“就算他是真正的许仙,那又如何?因为我和他之间,绝不是一个浪漫的故事,而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沉痛。”

    戚路沉默不语,他的面孔和眼神,虽然都已隐没在光亮无法照到的地方,但是脸上惊愕的表情,还是在黑夜中显现出来。

    “戚先生,你知道么,传说不过是娱乐世人的东西,它从来都不是真实的面貌。关于这一点,你在千年前想必已有深刻的体会。”

    白素贞,这个民间故事中修炼千载,又含冤受屈,甚至压在雷峰塔下被世人同情的女子,如今却以另一种诡异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戚路心里明白,许多掩埋在历史尘埃中的真相,即将通过她的嘴里说出。

    “我非常愿意倾听这个传说的真相。”

    “你都经历过了,还需要我证明吗?”白素贞嫣然一笑,“依照传说中的故事,你认为许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能开医馆救人,自然是个善良的男人。”

    “也许吧,可是你不要忘记了,任何事情都不能走极端,善良到了终点就会变成怯懦。”

    戚路目光一凛,但内心不得不承认白素贞一点也没说错。许仙如果不怯懦的话,那么水漫金山之时他就会拼着命也要出来与自己妻子相见,这场战争也许不会暴发。

    “按照现今这个时代的观点来看,许仙不过是个穷矮锉,而我是名符其实的白富美,试问这样两个不同身份的人会走到一起吗?”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这又不是什么电影剧本,现实中很难发生这样的故事。”戚路微微一笑,继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不要告诉我,你和许仙根本就没有结为夫妻?”

    “很可惜,传说中关于这个桥段却是真实的,只是不像你想得那般模样。”白素贞唇角边现出了狡黠的笑容。

    断桥借伞、盗取灵芝草,水漫金山,无一不诉说着白素贞的痴情和委屈。难道,这故事里另有曲折吗?

    “即使强大到如同你们神祇一般,也必须遵守天命的安排,更何况是像我这样的蛇妖。”白素贞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显得有些迷茫。

    “许仙前世救过我,所以我必须报恩,这是凭借自身力量也无法违背的因果定律。可惜啊,现实不如想像中的那么美好。”

    戚路冷道:“难道你想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

    “差不多吧。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想当个让人羡慕的贤妻良母。靠着偷来的钱,我们如愿地开了一家医馆。我每天忙着看病、抓药,甚至是进山采药,全都是亲历亲为,累得连休息时间都没有。而这个男人却在婚后露出了他的本性......”

    “如果仅仅是怯懦那倒也罢了,我每天奔波生计,操劳家事的时候,他却毫不怜恤,将我的辛苦血汗钱拿出去风流快活,我若说他几句,他就用三纲五常来压我。久而久之,我才看清了枕边人不过是个软饭吃上瘾的男人。”

    戚路哑然,这可是他没能想到的故事情节。

    “许仙就象水蛭附在我身上吸取他想要的一切,我们都因生活琐事失去了原有的激情。我厌倦了这一切,开始怀念起从前那无拘无束、自由快乐的日子。可这个男人,死活也不愿意和我分手,因为他明白,失去了我等于失去了衣食父母,所以死赖着不肯放手。”

    戚路依旧是无言以对,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其实我也不能主动提出和他分手,那样做的话,会让我背上忘恩负义的罪名。而且,等到许仙的下一世,依旧会和我有纠缠不清的关系。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规避命运的无常,我必须借助一个人的力量,帮我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白素贞又吃吃地笑了起来,像个顽皮的孩子。“那个人,你应该猜出他是谁了吧?”

    “法海!”戚路失声叫了起来。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女娲族的秘密
    “不错,就是那个自认为聪明的家伙。”白素贞嘴唇被残忍和自信的微笑所扭曲。“其实,我开始也不想借助外人的力量,只是自己制定的计策失败了才想到了他。”

    戚路追问:“是什么计策失败了?”

    “那一年的端午节,也是像今天正午那般艳阳高照......”此时的白素贞再度露出了让戚路有些惊悚的阴森笑靥。

    “那一杯雄黄酒,我完全可以不喝,但我还是故意饮下,原本是希望许仙瞧见到我的真身会无情的抛弃我。哪知天意弄人啊,他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脓包,竟然被我的本体吓死了。出了人命,这可是天大的罪孽,倘若上苍怪罪下来以天雷惩罚我,那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呢,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去盗取仙草......”

    连这般感人的情节也是白素贞事先安排好的吗?戚路当下噤若寒蝉,手心里已渗出了汗。

    “我不能再冒险了,只有让那个金山寺的老和尚提前登场。”

    传说中的法海,破坏人间好姻缘、法力精深的得道高僧,哪知在白素贞的口中,竟不过是她手中算计的棋子。

    “我算准了日子,特意让许仙巧遇法海。这老和尚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说了一堆人妖岂能相提并论的大道理,就将许仙拐进了金山寺,然后气势汹汹地来收拾我......”

    戚路听得毛骨悚然,发现自己小觑了这名奇女子。世人都以为白素贞含辱受屈,无力抗拒命运安排,谁曾想她为反抗自己的命运,事先规划好了一切。

    “水漫金山也是你布的局?”

    当年金山寺一战,白蛇终于落败,被压在雷峰塔下,小青不知所踪,许仙也被迫出家。

    凄凉的结局令三界尽嗟叹,哪知皆是白素贞的精密计划,她不仅成功摆脱了许仙,还博取了满天神佛的同情。善良而不明真相的人们,还特意给这个故事安排一个许仕林高中状元后将母亲从雷峰塔救出的完美结局。

    “那你们的孩子......”此刻戚路只想证实传说的结尾是否也暗藏着玄机。

    “在整个计划里,这是我唯一没能预料到的事,我那苦命的孩子啊......”白素贞语调凄凉,继而充满怨毒。“正因为他的夭折,才斩断了我和许仙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

    稍有瑕疵的完美计划,戚路不由叹服:“那小青呢?她是知道你的全盘计划,还是被蒙在鼓里?”

    “小青......”第一次,白素贞的语气犹豫了起来,不过她随即又告诉戚路一个惊人的事实:“根本就没有小青,她不过是我的分身,用来试探许仙对我的忠诚。世人愚昧,在这个传说里编造了太多关于她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白素贞来到空界后,小青就消失了,原来她只是一个虚无的人物,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

    这一个如歌如泣的美丽传说,此刻由当事人道破真相,让戚路听得暗自心惊。原来世间的男欢女爱,大抵如此啊!风花雪月,终究是抵不过现实的摧残。

    突然间,戚路眼睛一亮。“往事如尘烟般消散,但因缘的际会,并不由人力所能扭转,所以下一世你们依旧要继续这段孽缘。而那个男人,纵使有千般过错,你心头还是不能放下。”

    “哈哈哈哈!”白素贞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我若对他还有半分痴情,就不会今世里想杀了他!”

    “那是因为爱极深才会恨之极......”

    “不,你错了!我绝不会再受这个窝囊货的摆布!”

    白素贞坚决的口气,熄灭了戚路心底最后一丝幻想,他终于明白无肠君和长须公为什么会死于非命了,因为下达诛杀令的,不是三位长老,恰是面前的白素贞!

    戚路不由冷道:“所以你杀了许仙?”

    “我确实想杀了他,不过我没有。”白素贞叹了一口气说:“在我潜入许仙的厢房时,他早已警觉跑得不见踪影。”

    听到许仙平安的消息,戚路终于松一口气。

    不过戚路心里随即浮出了新的疑问。如果许仙没死,那他又去了哪里?还能让天吴城的妖怪们都找不到!戚路越来越觉得这个许仙是个心机很深的人,而不是传说中那般善良怯懦。

    “跑了就跑了吧,我并不在意。”

    “为什么?”戚路突然间觉得白素贞行事方式甚是怪异。

    “他可能是个冒牌货。”白素贞说:“虽然一千多年未能和他相见,但许仙毕竟是我的丈夫,他的相貌即使是烧成灰我也不会忘记。而你们带来的这个许仙,根本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人。”

    “什么!那他究竟是谁?”白素贞的话不亚于晴天霹雳,戚路突然觉得自己身陷在阴谋中浑然不知。

    “我不知道。在尘世中见到他时,有那么一刹那,我认为他是另外一个人.......”

    戚路追问:“谁?”

    “法海。”

    就在戚路震惊之时,白素贞从褪色的嘴唇间喃喃说出一句:“不过事实证明我多虑了,这个许仙如此年轻,绝不可能是法海。”

    戚路听完也松了一口气,那法海年纪老迈,怎么会是个年青人!

    接下来白素贞又说:“也许他就是真正的许仙,只是投胎转世后变了容貌,我认不出也是正常的事。所以我想通了,只要他不来找我麻烦,我也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白素贞已释然,可戚路心里却如乱麻。这个许仙到底是真是假,他对自己述说的一切,究竟是真实的故事还是包藏祸心的谎言?

    “戚先生,你已经知道了所有秘密,如果你不想留下来的话,那么就带着这个秘密离开吧,不仅是念着旧情,还因为我没有愚蠢到与神为敌的地步。”

    “真是感谢城主的宽宏大量,但是我不能离开这里。”戚路微微一愣又问道:“旧情,我们以前有过交往吗?”

    “果然如我所料,你封印了记忆才活到现在。”白素贞面色一寒。“难道你真想与我为敌吗?”

    “因为我答应过白辇,要替他讨个公道。”戚路漆黑的瞳仁闪烁着铁一般的光泽,“既然我知道了真相,你也不必把事情推到死去的长老身上,那不过是些替罪羊。”

    “自古以来成大事者需不拘小节,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戚路厉声说道:“她的妻子白死了吗,又或者说是你想通过杀人来树立威信?”

    “你既然都明白了,又何必再问。三位长老见我闭关修炼,竟妄想取代我的地位来统治天吴城。为了天吴城的未来,有些事我不得不这样做。”白素贞抿嘴一笑,“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是你替我清除了心腹大患。”

    “肆意剥夺弱者的生命绝不是应有的借口。既然这样,那么,现在轮到你以命偿命了。”说话间,戚路手中的金虹剑呼啸而出,再次击向空中的白素贞。

    白素贞翻转手腕,锁链如风车般旋转翻飞了起来迎向戚路的兵刃。

    戚路快速的身影躲过了来袭的锁链,金虹剑发出的光华冲击着白素贞的脸面。白素贞无声地微闭双眼,往后倒退。

    戚路紧追不舍,极其清脆的声音响起,金光飞闪有如流星,剑刃对准了白素贞的心脏刺去。

    “真是个执着的男人啊。”白素贞的话语即刻变成了短促惨叫。她的胸口被剑刃贯穿,但随着戚路拔剑收回时再次复原。

    “很厉害嘛,不过一切都是徒劳。”

    “那可不一定。”戚路脸上有自信的表情。“在和你对话时,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你还以为出现在你面前的是我制造的幻影吗?”

    “这一点我已经否认了。”戚路笑着说:“但是只要搞清楚了你的身份,杀你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白素贞眼露疑惑之色,但戚路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世人都说白娘子是修炼了几千年的白蛇成精......”

    “难道连这个简单明了的事实你也要怀疑?”

    “不,人们没有说错,但同时你还有另一个身份。”戚路抬头看着白素贞,笑意盈盈。“通过来杭州后和你的几次接触,让我想起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什么地方?”

    “栗广荒野。”

    戚路一说出这个地名,白素贞眼中顿有诧意,她开始显得有些惊慌。

    “大浩劫发生前,那里可是神族的居所。在这片连昆仑诸神都视为禁地的空间里生活着一个奇特的神族,他们人面蛇身,天生就会七十二般地煞变化。”戚路接着说:“由于他们是女娲娘娘的后人,比我们要高出许多辈,所以昆仑诸神都对他们礼让三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白素贞失声叫了起来。

    “我一直奇怪,第一次在闹市遇见你戏弄我时,感觉到你身上的那股真气,既不是纯正的仙气,又不是邪恶的妖气。但只要我想通了你是来自栗广荒野的女娲后人,那么一切疑问都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白素贞努力压制住心中波动的情绪,冷静地说:“是我轻视了你,一般人不可能知道栗广荒野的秘密,只有来自昆仑的神祇才知晓它的存在。”

    “我说普通的妖怪怎么能从佛祖的封印中逃脱,原来你是女娲族人,自然有这个能力。”戚路也谦虚了起来,“实际上是我太笨了,当我知道你是白素贞时就应该想到了这一点。”

    白素贞冷道:“就算你知道我的来历,还是不能伤害我半根毫毛。”

    “那可不一定。”戚路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虚影的秘密
    戚路再次挥剑攻击,这一次,白素贞没有正面迎敌,身子如鬼魅般闪躲开来。

    “精通地煞变化的女娲后人,他们会使用一种连诸神也不精通的神术。”

    当这句话从戚路嘴里说出来时,白素贞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的表情了。

    “这种神术叫做虚影术。”戚路接着说:“它一旦施展开来,出现在对手面前的影像,既不是幻影,也不是施术者本人,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类似于分身的一种奇特形体。所以现在的你,能够对我实施攻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原来你已知道了一切。”白素贞叹道:“先前的攻击没任何效果仍不愿放弃,难道是想找出我的本体吗?”

    “我不得不承认,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你究竟藏在何处。”戚路锲而不舍,“不过我的攻击也不是全无效果啊!”

    此时戚路脸上的疑惑早已一扫而空。金虹剑再次从他手中挥出,灿烂耀眼的无数金光,如飞逝的流星拖曳着长长的火焰轨迹,朝着白素贞停留的区域袭来。

    整个宫殿瞬间变幻成燃烧的天空,不断坠落的流星光芒,蕴含着压倒一切的威力。即便是身为女娲族后人的白素贞,眼见这无穷力量也现出忌惮之色。

    “任何法术都不是完美无缺的,同样虚影之术也有它的死穴。”戚路说:“而这个死穴就隐藏在你的虚影之中,一旦被我找到,虚影会顷刻间消失,你的真身也将受到伤害!”

    “你休想!”白素贞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眼瞳深处陡然浮现一抹诡异的色彩。

    瞬时间,她身上的真气如雷电般凶猛爆发,紧接着又收敛起来,无数水蛇从她身后蜂拥而出迎向戚路的锋芒。

    此刻,两人相隔的空间里以非常古怪的形态扭曲着,连带戚路迸发出来的金光因改变了轨迹而失去了准星渐有削弱之势。

    白素贞眼露得意之色,虽不知这个神祇的来历,但看来他从大浩劫中幸存下来后已是实力大减,他是不可能战胜自己的。

    但她的镇静不过是仅仅保持了一秒的时间,从满天飞舞的银色水蛇中,戚路以意想不到的位置蓦然出现,手中的金虹剑瞬间穿透她的咽喉右下方,刺进了身后的木柱里,发出恐吓般的摆动。

    “啊!”白素贞声嘶力竭地惊呼一声,身影剧烈变形,继而变淡变薄,直至消失不见。

    “成功了。”戚路轻喟一声,将剑护在胸前,并没有因眼前的短暂胜利而松懈下来。

    “好强啊!”黑暗处有痛苦的呻/吟声。

    殿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兵戈相互间撞击的金属声。

    “给我拿住这个叛逆!”隐藏在黑暗中白素贞的声音响亮而澄澈,那是因察觉到了手下即将到来的缘故。

    但命令声随即也暴露了她的藏身之处,戚路寻声发出了凌厉一击。苍白的人影和剑光交叉而过,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戚路的肩头落在了地上,趁着他这刹那的分神之际,白素贞彻底消失在宫殿里,毕竟戚路刚才那一剑只对她造成了轻伤。

    戚路低头看去,阴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有星点青光闪烁了那么一秒就隐没了。还没等他仔细查看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近十来个人影拥进殿来将他包围,这些人全是身着甲胄的战士。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门外不断有天吴城的将士举着火把冲进来,人数是越来越多。突然间,包围圈缩开了一个口子,两名将领模样的彪形大汉直奔戚路面前。

    戚路的眼光猛地一缩,因为他看到这两名大汉正挟着一个浑身是血,五花大绑的年青男子。

    “白辇!”戚路失声叫了起来。

    “放下武器投降,不然他就是你的下场!”数把大刀架在了奄奄一息的白辇脖子上。

    “对不起,戚先生......”

    “老吴了?”

    “人太多了,我们无法抵挡,吴先生只好先行撤退了。”

    虽然白辇的话说得很婉转,但戚路顿知老吴是胆小的毛病又犯了,就丢下同伴逃之夭夭。

    一名武士喝道:“还想顽抗吗,违逆者格杀勿论!”

    前来增援的妖怪们人数众多,挤满了整个宫殿。这时有人发现了无忌长老的尸体,顿时群妖沸腾,已经有妖怪对戚路恨得咬牙切齿,誓要把他碎尸万段。

    是突出重围,还是强行解除封印体内沉睡的神魄大开杀戒?戚路更担心自己全身而退的时候,白辇会因此丧命。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斩断王座后的珠帘!”

    戚路顿时眼前一亮,他转身越了过去,在众妖惊喝声中,箭一般落在了珠帘前。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滞,众妖呆如木鸡,都不敢向前妄入珠帘一步。自从天吴城建成以来,城主就有令,妄入珠帘者,杀无赦!即使是位高权重的三长老,在禀报要事时也只能远远地站在台阶下。

    戚路一声轻叱,手中的金虹剑电光石火般斩去,一道珠帘被削下,无数珠子化作光雨向四周激射开去。而殿内的妖怪们,因畏惧法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恣意妄为。

    哪知帘后还有珠帘,戚路动作不停,金虹剑在他的手中肆意翻飞,光雨不停飞溅,珠子落地的声音不断“乒乓”乱响,回荡在大殿内。

    当戚路收剑在手的时候,所有珠帘皆被他斩落。白素贞的身影在他面前显现出来,此刻她紧闭着眼帘,将双手环抱在胸前。

    戚路仿佛被某种法术定住了,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不仅如此,殿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怪事。

    戚路眼前的白素贞一动不动,实际上并不是她不想动,因为她的身体冰冷僵硬,周身反射着某种奇怪的光环。

    戚路轻叹一声,眼前的白素贞,早已死去多时,尸体被人放置在量身定做的冰棺内,制造出她垂帘听政的假象。

    而那个利用白素贞的尸体来发号施令的人,因被戚路识破了虚影术,趁着众人涌入水灵宫之时安然逃遁。

    金虹剑在手中变回吊坠,可戚路却忘记将它挂回脖子上。在他的心里,充塞着无穷尽的愤怒。原来那个冒充白素贞的人,刚才对自己说的全都是假话,难怪她要不遗余力地杀死许仙,因为夫妻一旦相会,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这个阴谋家再也没有办法控制天吴城了!

    当戚路静下心来时,心里的愤怒已被悲伤所代替,因为他察觉到冰棺里的白素贞并不是死于他人之手,而是因为真气耗尽才导致生命的枯竭。

    只有一种原因能解释这种现象,那就是白素贞用自己的生命建成了天吴城,她已经死去了一千年!

    戚路叹息着转过身,就看见了一个比他更悲伤的人,他就是白辇,此刻的他正痴痴地看着冰棺里的白素贞,泪流满面。

    突然白辇大喝一声,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尽皆断落,他扑倒在冰棺前跪下来泣不成声,头在地下磕的“砰砰”作响。

    像是受到了感染,所有妖怪都跪倒在地,殿内一片悲泣声。

    戚路再也无法忍受这伤心的场面,他刚想默默离去,就看到冰棺后露出一只手。他赶紧绕到棺后,顿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她就是戚路刚进水灵宫时碰到的侍女。

    她已经死了,脸上的肌肉因萎缩而扭成一团,身上却无任何伤痕。

    戚路凝视着这张奇怪的脸,伸手按住了她腕上的脉门。良久,才缩回手来,把这名年青女子抱在怀里,来到了空荡荡的王座前。

    “小娴!”人群中一名将领模样的中年男子失声叫了起来,人亦来到了戚路跟前。

    戚路问:“你认得她?”

    “她是我府中的丫环,昨天晚上就失踪了,没想到她死在这里。”男子脸上浮现出难过的表情。“她是因为擅闯水灵宫被假冒的白姐姐处死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戚路也不能回答,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知道答案,真相如迷雾笼罩在脑子里无法消散。

    突然一个妖怪带着哭腔说道:“白姐姐早就死了,那我们还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众妖皆黯然无语,白素贞就是天吴城的精神支柱,当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在他们眼前时,这些妖怪已经丧失了最后的信念。

    东方的天空已现出一抹鱼肚白,戚路突然看到一道耀眼的光华冲天而起,天地都因此变色。殿内的妖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像惊呆了,视线都投向了那神秘的光柱。

    “如果连希望也要抛弃,那你等的修炼还有什么意义?”话声刚落,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光柱骤然分开,当中放射出万丈光芒,如炙热的太阳落入人间,将黎明前的黑暗尽数驱离。

    大殿内的妖怪都不约而同地走出了水灵宫查看究竟,只有戚路尾随在最后面,嘴角勾勒出一丝窃笑。

    那光辉的深处,一个魁梧的身影显现出来,他快速地来到众人上方的天空中停止了前行。这神祇全身罩着五彩神光,天吴城的妖怪们看不清他的真容,强光中只能依稀辨认出人首虎身的轮廓,但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因为这个身影早已经深深铭刻在他们的心底深处,至死也不会忘却,又怎能认不出来?

    “天吴大神......降临了!”忽然人群中不知谁颤声说了一句,就率先跪下来磕头。众妖尽皆骇然,瞬间如玉山倾倒,拥挤的人潮轰然跪拜在地。

    天地间骤然静了起来,只见天吴把袖一挥,“白辇上前听令!”

    白辇又惊又喜,茫然走上前去,继而又重新跪倒敬礼,不敢仰视空中的神灵。

    “从今天起,你就是天吴城新的城主!”

    “什......么!”白辇怔住了,像是不能相信天吴大神所说的话。

    悲喜交加之中,白辇只觉双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但他身边的妖怪已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了起来。

    “我何德何能,怎堪当此大任......”

    刹那间,白辇微弱的话语声被爆发出来的如波涛般的欢呼声淹没了。

    天吴朝他微微一笑,身影缓缓消失,朝阳破云而出,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之色。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引蛇出洞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天吴城为了纪念天吴的降临举行了一整天的狂欢活动。直到夜幕降临,戚路才打着酒嗝回到了厢房准备歇息。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味,戚路会心一笑点亮了桌前的油灯。

    桌上的那面古铜镜里,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飘到他的身后。

    戚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你总劝我不要动用神力,可你也没能控制住自己。”

    “咳咳!”灯光下的老吴面色枯黄,张口吐出了一口黑血。

    戚路赶紧把他扶到床边坐好,又伸手给他把脉。

    “别担心,我还死不了。”老吴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我早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所以在你进水灵宫前就只身潜入宫殿中寻找线索。”

    “对不起,是我太鲁莽呢。”

    “这事不怪你。”老吴喘息着说:“我哪知道这群妖怪以我为他们的守护神。”

    戚路叹息着说:“为了化解天吴城的恩怨,你终究还是暴露了身份。”

    说话间,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那个五光琉璃,妖兽、人类以及神族共存的洪荒时代。

    在那魂牵梦萦的昆仑圣山里,懵懂的戚路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出生,就拥有比常人更多的天赋和资源。

    仿佛是命运的轮回在不停地转动,最终停留到那个奇妙的日子里。

    西王母巡游回圣山的时候,发现了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自己。她轻移玉足下了凤辇,将自己抱在了怀中。

    “天吴,这个小家伙就交给你了。”

    “谨遵娘娘法旨。”天吴嘻笑着提起自己的双腿朝后山飞去。

    “小家伙,修炼可不是好玩的事,要吃苦头的。”这是天吴和自己唠叨最多的一句话。

    寒来暑往,都记不清自己跟随天吴修炼了多长时间,蟠桃园的桃花应该都盛开过好几次了吧,当然还有那个整日给桃树浇水除草的小女孩,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最终成为了自己的妻子......

    “喂,傻小子,又想起以前了啊?”

    “是的。”戚路回过神来,脸色微红。

    “这一次,我逼不得已现出了真身,体内的瘟疫又加深了一分。看来要尽早回去治疗,不然在六煞采取行动前,我可能就性命不保。”

    “我知道。”戚路眼望着窗外的夜色,“对于这一切,我只能说声抱歉。但是,天吴城的隐患还没有消除,我还不能走。”

    “你有信心揪出幕后黑手?”

    “既然是神下达的旨意,然后又挑选了我,那么最后解决这件事的,也只能是我了。”戚路微微一笑,“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计策。”

    “其实,我已大致猜出是谁在冒充白素贞了。”

    “我也一样,她在水灵宫对我使用虚影之术时暴露了底细。虽然她不是白素贞本人,但也让我极大的缩小了怀疑的范围。我现在要做的,是用个法子逼她自动现身。”

    “需要我的协助吗?”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不能再让你以身犯险。”

    “那好吧,你自己小心。”老吴又丢下了一句话:“一定要找到许仙,把他带回现实世界,我总有个不好的预感,他如果留在天吴城,只怕会搅得天翻地覆。”

    劲风拂面而过,戚路没有回头,他知道老吴走了,剩下来的,只有他自己去面对。

    老吴临走前特意在桌子上留了件东西,那是一片被利刀削成两半的蛇鳞,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诡异的暗青色。

    “果然,和我想到一块了。”戚路轻笑着将它捏在手中打开了房门,将身投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他再一次来到了水灵宫,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白辇,他的肩膀上扛着把锄头。

    只不过是一昼夜的工夫,水灵宫就荒废不堪,墙壁也斑驳了,角落里生满了蜘蛛网。想必是以前那个冒充白素贞的人,用妖法迷惑了众人,让大家误以为它一直都是那么的富丽堂皇。

    白辇问:“恩公,你是如何知道凶手藏在这水灵宫里?”

    “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两人径直走到了白素贞的冰棺前,戚路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指着东边的角落说:“挖这个地方。”

    “你能肯定是这里?”白辇一脸困惑。

    “待挖出东西来,白城主一看便知。”戚路嘻笑着打起了官腔。

    “恩公,你可别这样笑话我。”白辇向白素贞的遗体敬了个礼,就抡起锄头撬开大理石地板,挖起下面的泥土来。

    才挖了一会,白辇就欣喜地说:“是浮土,里面肯定埋着东西。”

    戚路微微一笑,“接着挖。”

    白辇又挖了一阵,忽然惊的连手中的锄头都掉落在地,原来那泥土之下掩埋着几具尸骸。

    戚路叹息着说:“没猜错的话,他们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些近期在天吴城失踪的居民。”

    白辇按捺住心底的惊慌把这几具尸骸拉了出来,发现下面还有尸骸。一连忙碌了半个多小时,白辇竟扒出来十多具尸骸。

    戚路蹲下了身子,强忍着恶心查看起这些半腐烂的尸骸,半晌才站起身来说:“果然和我料想的一般,临死前被人吸尽了真气。”

    “真气吸尽!”白辇脸色一变,“好狠毒的心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头脑被贪欲所蒙蔽,自然离地狱也不远了。”

    “那这名凶手......还在天吴城里吗?”

    “天吴城是他发达的地方,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戚路嘴角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自信:“我不替你妥善解决这件事,你这城主只怕是当不了几天。”

    “恩公,你这话是何意?”白辇不由一惊,感觉到寒气自心底升起。

    戚路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回答:“你抢了他的位置,他不报复你才怪了。”

    “啊!”白辇只觉浑身发冷,“如果是这样,那我这个城主放弃得了。”

    “怎么变得如此胆小,这可不是我熟悉的白先生。”

    白辇吞了口唾沫,说:“我并不怕死,只是在下法力低微,对天吴城又没什么贡献,勉强当这个城主,也不能给大家谋福祉,还不如退位让贤给有能力的人当。”

    “白先生倒是坦荡,只怕有的人迷恋这个位子已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白辇急问:“他是谁?”

    “别急,他就在附近潜伏着,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

    “敌暗我明,得想个法子把他引出来才好。”

    “我倒是有个好法子引她出来。”戚路脸上又浮现出那熟悉的嘻笑表情,只见他轻喝一声,真气汹涌而出,挥拳直击面前那装载着白素贞尸体的冰棺!

    “戚先生,不可鲁莽!”白辇大惊失色,赶紧飞身向前,去阻挡戚路这近似于亵渎的行动。

    但是黑暗中有个人的行动比白辇更快,戚路的拳头未至,一股凌厉的杀气,就已经撕破虚空而来!

    “嘭!”

    戚路的拳头打到了一把蔚蓝色的刀背上,他浑身一震,这把水气凝结而成的尖刀散发出的可怕力道顺着手心下去,竟让他脚下的大理石地面,裂开了数条缝隙。

    戚路连退数步站稳了脚跟,眼中却露出欣喜的表情。“你果然藏在这里没有走!”

    他踏前一步单手翻飞,金虹剑再次出现,耀眼的金光骤然暴发,冷笑声中,戚路仗剑刺向水刀的主人!

    水刀在夜空里骤然消失,那神秘人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黑暗中飘移不定。随着他的手诀捏成,头顶上一个闪着蓝光的符阵陡然显现,它像是一座大山直朝戚路压来。

    在这个符阵的影响之下,戚路进攻的步伐都变得缓慢起来,他感觉到体内的气息,也变得有些不流畅起来。

    “唰!” 敌我情况不明,谨慎的戚路毫不迟疑地避开了符阵的攻击。但转眼间,他整个人似与金虹剑融合到一起,化成一道耀眼的长虹,直朝这个神秘人飞斩过去!

    眼见戚路来势凶猛,神秘人也不敢大意,手臂微微一招,运转在虚空中的符阵陡然落下来挡住了戚路的攻击!

    水灵宫内瞬间爆发出几声巨响,戚路的金虹剑,正斩在符阵之上,符阵连带周围的空间都扭曲起来,反弹起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整个水灵宫都摇摇晃晃!

    一连串的水泡从神秘人手中激荡而出,贯注到符阵之中,这蓝色符阵再次运转起来,锁定了戚路。

    戚路见符阵再次凌压而来,丝毫不惧,他把脚一踮,人如旋风般迎了上去。

    “轰隆!” 灿烂的光华自戚路剑中闪出照亮整个宫殿,他持剑狠狠斩在这符阵之上。这一剑划空而至,神秘人施展出来的符阵,顿时震动不已,继而如实物般破碎!

    观战的白辇看得胆颤心惊,他发现戚路手中的金虹剑,竟似能斩断虚空一般。

    “噗!” 随着戚路收剑在手,这奇妙的符阵已消失在虚空之中。

    “接下来,该轮到我了!”戚路双手翻飞,手在胸前结起印来。“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

    金网在戚路头顶骤然张开,继而扑向那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神秘人。

    “这一次,你跑不掉了吧。”戚路回身对观战的白辇说:“现在你可揭开缚妖网,看这名凶手是谁了。”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凶手是小青
    白辇正想上前查看究竟,罩在凶手身上的金网已经扭曲,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出现剧烈的变化。

    突然间从网中激射出无数支冰箭,它们划破了戚路施法结成的金网,朝着两人呼啸而来!若不是戚路眼疾手快地拎起白辇的衣领纵身飞到半空中,只怕毫无防备的白辇早被冰箭射了个透心凉。

    水灵宫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此时戚路他们面对的是极度的寒冷。宫殿内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狂风吹拂之下如刀般切割着戚路和白辇的脸庞。

    妖气在无节制地暴发,破碎的金网中,一名倩女的身影站了起来。戚路看得暗自惊心,如此强烈又夹杂着怨念的妖气,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识到。

    戚路挟着白辇,退到了离神秘女子最远距离的角落里。地面竟结起了冰,死亡的气息不断袭击着戚路的感官,从未有过的无力感遍布全身。

    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喘口气,耳朵里就灌满雷鸣般的响声,一个巨坑瞬间出现在白辇脚下,跟着“扑通”一声水花溅起,白辇的身体顿时消失不见。

    戚路大吃一惊,刚想上前去救白辇,却听到哗啦一声水响,白辇重新出现在戚路面前,只不过此时的他已成了一只落汤鸡。

    白辇全身都湿透了,发稍上还带着一层冰屑,在这极寒的温度里眼看就要结冰。白辇喘息间将身一抖,一层光晕从他身上蔓延开来,伴随着冰蓝色光芒扩张,全身的冰水就奇迹般的消失了。

    戚路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脚下的冰面也开始破裂,他赶紧将身跃起,双手扒到了支撑宫殿的立柱上。

    水灵宫里的环境在悄然转换,冰水不断从地里涌出,整个宫殿竟成了汪洋大海。那些被白辇挖出的尸体已被海浪带到了水面上半沉半浮,让整个宫殿徒增几许腐臭气味。

    白辇毕竟也是会法术的妖怪,此刻他将外衣一脱扔在空中,接着他双手捏诀念起了咒语。随着他嘴里的咒语念出,他扔出去的衣裳如活物般动了起来,落在水面上幻成一艘小船。

    白辇双足一蹬就上了船,跟着他扬手招呼戚路也到他船上来。

    两人并肩立在船头,眼睛却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因为他们都预感到即将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你们全都得给我死在水灵宫里!”潜伏在水底下凶手的声音近似于呻/吟。

    话声刚落,海水马上像烧开的锅水一般翻动,一道水柱冲出了数丈高,水中猛地窜出一条菜坛般粗的怪蛇,它张嘴就吐出了一个水球砸向戚路两人立身的小船。

    戚路微微一笑,在水球未落到船板前就挥剑将它劈成两半。水花四散,溅得他们两人一身腥臭味。

    “还好就这一只,我们容易对付。”白辇话刚说完,脑海中突然现出一丝危机感,他本能的朝其他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怪蛇并不是只有一条,而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初略估计一下,少说也有十几条。它们形体都差不多大,只是颜色各异。

    戚路略微犹豫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对白辇说:“你照顾好自己,这些家伙让我来解决。”

    戚路仗剑飞起,随着剑光一闪,那率先出现的怪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一剑从中斩为两半,化为无数水屑,水面如同下了一阵暴雨,戚路又极快地退了回来不沾一丝水花,双脚落到了先前站立的地方。

    但戚路并无轻松之意,因为他清楚地看到,怪蛇不断的从水里钻出,它们像是接受了凶手的命令一般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逐渐收拢,朝着小船的方向游来。

    时不我待!戚路收剑在手,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快速在左掌心画下一道血符,跟着他弯腰单掌猛击水面,大喝一声:“金光灭邪,破!”

    水面并未结冰,却如冰层一样凝固起来,整个水灵宫在他的一击之下竟颤动不已。

    戚路仰天长啸:“后土大神,请将我的愤怒释放出来吧!”

    瞬时间,水灵宫里卷起了无数飓风,水底传来了“轰隆隆”的巨响,仿似有神灵暗中相助一般,水面现出了无数漩涡,它们张开贪婪的大嘴,无情地吞噬着一切。无论是海水,还是张牙舞爪的怪蛇,统统被席卷进漩涡里消失不见。

    水灵宫一阵摇晃过后又恢复往常的模样,那令人心颤的酷寒也瞬间消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昆仑特有的金系神法,你好可恶啊!”黑暗中有人恨恨地骂了起来。

    “这一次,我看你往哪里逃!”戚路飞剑向前,直刺这神秘女子。

    这女子丝毫不避,只是把手一扬,一圈圈深黄色的光晕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同时朝着四面八方散去。戚路这一剑竟斩不下去,硬生生地停在她的胸前,他赶紧借力发力,身体在空中一个回旋,重新落回了原处。

    “你的护体结界也不赖!”戚路轻赞一句后冷道:“不过它是阻挡不了我的!”

    “以前没杀死你真是个错误!”女子咬牙切齿地回应:“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戚路再次捏诀,准备破了她的结界,可白辇拉住他施法的手,失声叫道:“戚先生,不要!”

    “怎么,你同情起她来了吗?”

    白辇眼睛直直地盯着这名从黑暗处走出来的女子,半天没有说话。最后他把牙一咬,双膝一弯竟跪了下去。

    “青姐姐,没想到你回来了。”

    “她从未离去,又何曾回来。”戚路一把将白辇拉起来,可他又立马跪倒在地。

    “站起来,她可是杀害你妻子,以及那些失踪居民的凶手!”见白辇这般懦弱,戚路顿时义愤填膺。

    “两位姐姐是天吴城的缔造者,他们对我们有再造之恩......”白辇声音越说越低,气若游丝。

    “听到了吧,天吴城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能把它从我手中夺走!”小青虽是人形,却如蛇一般滑行到戚路面前。

    “满口谎言,天吴城是白素贞用生命铸造而成,你最多是出了一份力!可你为了独占城池,狠心杀了白素贞,然后冒充她来控制城中的居民!”戚路呵呵冷笑。

    “住嘴!”小青顿时变了脸色,“姐姐是被法海那秃驴害死的,你休要信口雌黄!”

    “是吗?”戚路其实是想激怒她,从中了解事情的真相。“这种杀人不见血的事,你也能赖到那老和尚头上,真是让我无话可说。”

    “当日若不是这秃驴绑了许仙,怎会有水漫金山,我姐姐又怎会被压在雷锋塔下?可恨这贼秃,人家许仙自娶妖怪老婆干他屁事,却硬生生来拆散人家,还害我西湖水族死伤无数!”

    小青喘了一口气,又接着骂道:“到这般境界贼秃还不放过我们,想把我等斩尽杀绝!若不是姐姐找到这永恒乐土,像白辇这样法力低微的小妖,不知要死上多少遍!”说完她把眼投向白辇,白辇只是低头不语,神色惶恐。

    小青又说:“姐姐生下孩儿后法力散失大半,不然那贼秃怎是她的对手!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建成这天吴城,若不是贼秃滋事在前,姐姐怎会魂归幽冥!”

    戚路哑然,虽知小青说的是歪理,可他竟争辩不得,只感觉到她身上的怨恨之气是越来越浓。

    小青忽然语气又低了下来,她喃喃地说:“不过你说的对,天吴城是姐姐的,谁也不能把它夺走,我是在继承她的遗愿。”

    “继承她的遗愿?真是荒谬的话语!”戚路摇头叹息,“所以你就视生命为草芥,夺取他人的真气来增加自己的修为?殊不知这样做,早已寒了跟随你的西湖水妖们的心。”

    “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还不是法海老秃驴逼的!”小青又破口大骂,接着说道:“世人都说法海死了,可是神喻却告诉我,他终究有一天会带着许仙的转世卷土重来,摧毁天吴城!”

    “这到底是神喻,还是你的心魔?”戚路嗤笑不已。

    小青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说:“没有了姐姐,我孤身一人,怎敌得过那秃驴。为了天吴城的未来,我只有牺牲少数人的性命,使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消灭法海。”

    “青姐姐,你不应该这样做的,我们可以联手对付那个秃驴。他佛法再厉害,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白辇眼中含泪。

    “你给我闭嘴!”小青指着戚路说:“天吴城除我之外,就属三长老的法力最高。可这三个废物,连你叫来的这个外人都打不过!那贼秃的法术,却又比这家伙精妙了许多倍,到时他一来,全城都化为齑粉,悔之晚矣!”

    说着说着,小青眼光突地一寒,转头问戚路:“你不是忘记了从前的事吗,那么我问你,现今我做事这般隐秘,你又是如何识破了我的真身?”

    戚路冷冷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把白辇强行扶了起来,见他脸上还有惶恐之色,于是将他按在了地上坐着,也绝不许他跪拜小青。

    小青也不作声,只是冷脸看戚路做完这一切后又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怨念
    戚路叹了一口气说:“本来你可以做的天衣无缝,可惜你太自负了!”

    “自负?”小青微微一愣。

    “是的,在杭州你碰到我时,就已察觉了我的身份,错在你不该扮鬼来调戏我。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我是绝不会把你当成鬼的。”说话时戚路不停地回忆过去,这青蛇口口声声说自己以前和她相识,可戚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何时与她打过交道。

    “大浩劫之后已经没有多少神灵在世间游荡了,而且又是个刻意隐藏自己神力的神,我不得不提防。”小青顿了一下问:“你是从那时候对我产生了怀疑吗?”

    “那倒没有。”戚路老实承认:“我虽然感觉到其中有蹊跷,但是还不知道你的身份,甚至都没有联想白蛇和许仙的传说。”

    “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当然是第二次。”

    “哦,我明白了。”小青恍然大悟,“因为你身上的神性几乎为零,却又有着神的体格,所以我怕不保险,又潜入你助手的体内再探究竟,却不曾料到他也是隐藏在人间的神灵。更糟糕的是,该死的许仙来解救你们,所以给你瞧出了端倪。”

    戚路点头回答:“也就是从你和许仙的那番对话中,我才知道你和他有着很深的渊源。”

    小青又恨声骂了起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贱男人居然学得一身法术!”

    戚路听到这话不由目光一寒,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说:“但那时我还是没有猜出你的身份。直到我们阴差阳错的通过那把妖伞来到了这个空界,救了白辇以后,我才发觉事情变得古怪了起来。”

    小青面色一沉,冷冷问道:“我又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还是那句话,你太自负了,我夜闯水灵宫的时候你居然用虚影之术来对付我。”

    “确实这是我的不谨慎,我早该想到你是有可能知道虚影术是栗广荒野特有的仙术。”

    “正是这一点,让我知道你是女娲族的后人。但我那个时候还以为你是白素贞,直到斩断珠帘看到白素贞的遗体,我才知道我又猜错了。不过这已经不影响大局了,因为天吴城里,还能使用虚影之术的,就只剩下青蛇这唯一的人选了。所以从那一刻起,我知道你从没有离开过天吴城。”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近日来我吸取下属的真气来增加自己的修为,这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白辇已经对我说过天吴城居民离奇失踪的事,只是我没有任何线索。同样是在斩断珠帘后,我看到你还没来得及掩埋的那具侍女尸体,经检查后发现她是被人吸尽了真气而死,我立马联想到白辇对我说的那些话,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失踪的人连尸体都找不到,因为你把它们全埋在了水灵宫里!天吴城的人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搜查这个地方。”

    “这又是我的一个败着。”小青叹息着说:“你的突然到访,让我无法藏匿尸体。我本想让无忌暗中杀了你,然后把罪名全推到你身上。哪知这脓包如此不济,居然连拖延时间的能力都没有,逼的我亲自来动手解决这件事。”

    戚路微笑着说:“其实就算你不露出破绽,我还是能追寻到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白素贞会派人来杀他的丈夫。据我所知,她不是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是的,姐姐太善良了。”小青神色间闪过一丝怅然,“我真不明白,姐姐图的是什么?那个许仙,胆小懦弱,又好吃懒做,为了得到我姐姐的欢心,他不断起誓,又不断地违背自己的誓言。到最后,他为了自保竟投靠法海,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不管怎样,他终归是你的姐夫,你怎么能狠心叫手下追杀他。”

    “杀他,我还要把他碎尸万段了!”小青哈哈地大笑起来,“你还不知道吧,这个臭男人,看起来忠厚老实的样子,却吃着碗里想着锅里,居然背着姐姐想勾引我,完全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片深情!”

    戚路听得眉头一皱,心想民间关于白蛇传说的一些轶闻看来不是空穴来风,直到这时候他才隐约猜出青蛇要杀许仙的原因。

    “可怜我那姐姐,她以为嘘寒问暖,无私奉献,会使这个男人永远的感动,结果多情反被无情误,成了雷峰塔底的囚徒与孤独为伴。”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终于给我等到了机会!”小青又狂笑起来。“姐姐生孩子的那天,那个许仙,怕是良心受到了谴责,终于从金山寺出来见姐姐一面,我知道机会来了......”

    “你......”戚路浑身一震,脑子突然涌出一个不祥的念头。

    小青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接过话头得意洋洋地说:“姐姐一关进雷峰塔,我就潜出来杀了这个负心的男人!”

    “你真的杀了许仙?!”戚路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虽然他刚才的设想已成为了现实,但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我杀了他,还生怕他没死透,又在他心窝补了几剑。那老秃驴不是夸他天生慧根,想渡他成佛吗?哈哈哈哈!姐姐既然得不到他,法海也是痴心妄想!”

    真正的许仙已经在一千年前被青蛇杀死了!那跟随自己来到天吴城的许仙到底是谁?居然还拥有如此精深的法术!戚路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从来都是自己为敌人设置圈套,可如今自己掉进了别人的陷阱之中浑然不觉!刹那间,戚路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后退一步,竟一个踉跄,若不是在旁的白辇将他扶住,险些就跌倒下去。

    戚路叹声说道:“你这样做,不怕犯了天条?”

    “天条?”小青从鼻子闷哼了一声,厉声说道:“我恨许仙,也恨法海,更恨那些高高在上不知众生疾苦的神佛!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要如此地对待我们?仅仅是因为爱,就成为一种罪过吗?”

    戚路无语,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曾和诸神有着不同的观点。可戚路并不知道,此刻小青心里正杀机频现。戚路刚才那句无心的问话,已深深戳痛了她心底最隐秘的忧虑。

    她一直留在天吴城,即使是去人间也是偷偷摸摸,甚至严令天吴城的人离开空界,归根到底就是怕泄露行踪,从而招来神佛的惩罚!可现在,随着这个家伙和他的同伴的到来,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当这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小青的脑子里,她不由把心一横,杀意更浓了。“既然你们知道了一切,为了天吴城的未来,我只能不留活口了。”

    戚路闻言顿时一怔,他缓缓地举起了剑,不无讥讽地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还这么有信心打败我?”

    “哼哼,别说是你了,就连你那个同伴我也要将他斩杀!不仅如此,还有那个不知是不是真的许仙转世,我一样要杀掉他!我要你们统统去阎王爷那里报到!”

    说话间,小青已现出蛇相,鳞片倒竖起来,全身被满是戾气的水雾包围着,完全是一副狰狞的妖魔相!

    只见她蛇信一吐,就有一条凶恶的水龙从嘴里呼啸而出,直扑瘫倒在地的白辇!

    “有我在,你就别想得逞!”戚路怒吼一声,将身挡在了白辇面前,金虹剑只是一挥,就将这条恶龙劈成两半化为一阵细雨飘落在地。

    “呵呵,就这么点实力还想杀我?”戚路语露讥讽。

    “我真正的实力还没展现出来了!”小青轻笑一声,蓝色的光华瞬间照亮了夜空,戚路眼前为之一亮。

    “轰!” 随着震耳欲聋的裂响,汹涌澎湃的力量顿时震荡在天地间,璀璨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水灵宫。

    巨大的气浪令空中像是刮起了龙卷风一般,凌厉的杀气笼罩八方,浩荡而下的余波让整座宫殿都在摇晃不已。

    “终于出现了啊!”戚路轻叹道:“抛弃了神族后裔的身份,从堕落**里流窜出来的这些妖气和怨念。”

    小青又是一声厉喝,那些被戚路剑劈过后化成雨水落地的水滴全都蒸腾而起继而再次落下。

    初始时无声无息,而后形成巨大的能量波动在殿内浩荡开来,似海啸一般席卷八方,水灵宫顿成一片汪洋大海!

    妖气凝结而成的巨浪汹涌而来,恐怖的气息似要破灭一切阻挡,粉碎一切有形之物!

    这可是青白二蛇修炼的绝学,当年能水漫金山,用的就是这毁灭一切的法术!小青今天毫无顾忌地使用出来,就是要让戚路和白辇不能活着离开水灵宫,因为她以前可是见识过戚路的厉害!

    戚路怒喝一声,而后无尽真气自体内爆发而出,冲击着这片妖气凝成的混沌海,刹那间就让滔天巨浪的势头减缓了许多。

    “金剑斩邪!”

    戚路将剑对着小青的位置凌空一划,海水立即被他劈开了一道可容一人通行的口子,海水倒竖起来分开两半,形成一个滴水不进的通道直抵小青面前。

    电光火石间,戚路飞身向前,金虹剑直朝小青的咽喉刺去。小青那敢怠慢,将手一摆,围绕其间的水雾顿时化成一把寒光四射的冰剑,迎向了戚路的剑芒。

    眼看双剑就要撞击在一起,戚路只觉眼前一花,就赶紧收起了剑。小青却是大喜,手中的冰剑狠狠地刺向戚路的胸膛!

    “啊!”令人心碎的惨叫声,却不是从戚路嘴里发出!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原来你就是法海
    “白辇,你何苦要这样做!”叹息声中,戚路看到小青的冰剑已贯穿白辇的胸膛。原来在他和小青性命相搏之时,白辇竟以身挡住戚路的剑芒。

    小青也愣了,她厉声喝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青姐姐,收手吧。”白辇哽咽着喷出一口鲜血,“白姐姐建造天吴城的目的,绝不是用来制造仇恨......”

    “什么......”好像瞬间回到了从前,小青眼前又映出了在雷峰塔时的情景。

    “一切到我这里为止吧,别再制造仇恨了......”

    当初她一剑刺穿许仙的心窝时,这可恶的男人眼中竟没有丝毫怨恨的表情,相反是满脸解脱的喜悦。

    他为什么不恨我,凭什么不恨我,是我杀了他!

    一时间,往事历历如昨,白素贞、法海,还有许仙的面容交替出现在她眼前,继而全部被鲜血掩盖。

    “啊!”冰剑从她手中化为清水流入地下,小青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尖叫起来,她的形体在不停地变化,时而成人,时而又化为蛇。

    “她疯了吗?”戚路轻叹一声,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将白辇抱起检查伤势。当发现白辇虽是身受重伤却不致命时,戚路心里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忙伸手点了白辇伤口附近的穴道,然后撕下自己的衣襟帮他包扎伤口。

    就在这时,殿顶突然传来一声佛号,有个男人在一字一顿地说:“所谓情爱,皆属虚幻!”

    声音洪亮,竟似破空而来。

    一听到这个男声,本已失常的小青突然间清醒过来,一双红眼直朝上方看去,只见无数佛光自殿顶一角射出,在萦绕的佛光中,一个年青男子踏空而降,落在了众人的面前。

    随着他的出现,小青制造出来的惊涛骇浪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仙,原来你没有死。”戚路怔怔地望着他,此刻的许仙,身上何曾有一丝书生气息,而是宝相庄/严,眼神不怒而威,仿如护法伽蓝下凡一般。

    小青却似失神般叫了起来,“你......你不是许仙!”本来当初还有一丝犹豫,但见这男子的法术施展开来,小青立即明白眼前之人是谁了!

    “唉,一别千年,你竟然还身陷魔障中。”这声叹息里,包含着多少无奈,却又在他意料之中。

    “你,你!你是那该千刀万剐的秃驴!”小青气极而抖,张手就是一支寒冰凝结的冰箭直朝这年青男子射来,而他只是回手一挡,冰箭就四散而去。

    “什么?”戚路突然间也明白了过来,他吃惊地站起身来,直盯着面前这人,脑海里那些和他相处的片段,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许多曾经心底的疑惑,在这刹那间全部有了答案。

    “你是......法海!”

    “正是贫僧。”法海微微一笑,合掌对戚路赔礼说:“天命无常,往日贫僧对你打了诳语,还望戚施主能原谅则个。”

    “你这老......”戚路气愤难平,差点和小青一样骂出声来,但话到嘴边终究是咽了回去,转而控制住内心的激动说:“没想到声名显赫的金山寺主持竟然是如此年青,我真是看走了眼。”

    难道那些传说全都是骗人的,法海不是年迈的高僧,而是天资聪慧,少年得道的佛陀转世?

    思极而恐,戚路又喃喃地说:“是了,是了,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相信你是许仙!其实我早该想到,传说中的许仙怎会有这般性格,有这般对佛法的精通!”

    “阿弥陀佛。”法海说:“其实施主也没有说错,除去沉睡的这一千年时间,贫僧已六十有七。”

    “那你怎会是这般面容?凡人是不可能学会返老还童的仙术!”

    “待贫僧慢慢向你解释这.....”

    话还未说完,小青重又成蛇相嘶吼而来。法海将手一挥,结界又在他周身展开,将小青的攻击化解于无形中。

    “唉!”又是一声叹息,法海望着小青这副妖相说:“以你的修为,只怕再过千年也难以成仙。孽畜,你可知是何原因?”

    “呸,你这秃驴!”小青恨恨骂道:“整天一副道貌岸然的鬼相,说什么天地正理,我且问你,情爱乃人之本性,何错之有!”

    法海厉声喝道:“孽畜,还不肯觉悟吗,**不过是镜花水月,因缘尽时,你再声嘶力竭地想要挽留,都是徒劳无功,该走的还是会走,一切都将消失于虚空,到头来你只能沉沦苦海!”

    “去你妈的!人家自愿沉沦关你何事,拆散大好姻缘,还能说的这般冠冕堂皇,根本就是在掩盖你的铁石心肠!”说完小青又施法术扑来,但在法海的结界前依旧是不起任何作用。

    “果然是妖性不改,以罗刹相迷惑众生。”法海冷道:“我本以慈悲心,放你一条生路,哪知你死不悔改,贫僧今日只好收了你!”

    “哈哈哈哈!”小青狂笑起来,“你早就该收了我的,当初我杀许仙时,你为何不收?却只是为难我姐姐,说什么‘西湖水干,江湖不起,雷峰塔倒,白蛇出世。’老和尚你不知道吧,我姐姐早就出来了,就连那雷峰塔也倒掉了!”

    “那贫僧就再建一座雷峰塔将你这妖孽压在里面!”法海不动如山,义正言辞。

    白辇在旁听得咬牙切齿,可他又动弹不得,只好强忍着伤痛骂道:“你这秃驴,全无人性,干脆连我这天吴城一切毁了罢,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施主,你们都上了这妖孽的当了!”法海大声喝道:“贫僧只是为了惩罚这两个蛇妖,怎会做有违天理之事!你等性情温和,虽在水漫金山时助纣为虐,但也是受青白二蛇蒙蔽,皆情有可原。倘若我忠奸不分,动用法力将城内众生打回原形,那岂不是枉费了你等的一场苦修。”

    “少在这里花言巧语,你若是至诚君子,用得着假扮许仙来做此龌蹉勾当吗?”白辇犹自不信。

    “贫僧此举实属无奈,待我收了这孽畜,自当向各位施主赔罪。”

    说话间,青蛇露出本相,将丈余的蛇尾一摆,直朝法海扫来。

    “大胆,到这般境界了,还不肯回头是岸!贫僧今日如不收了你,天理难容!”

    法海顿时变了脸色,他把口一张,一个如鸽子蛋大小,金光闪闪的东西就落到他掌心里,继而越变越大。

    戚路定睛看去,竟是一紫金盂钵,不由大惊失色,心道这不就是当年收了白蛇,将她压在雷峰塔里的法器吗?如今又使出来,小青只怕是凶多吉少。

    跟着又转念一想,这和尚从棺材里出来时身无长物,原来他把宝贝都藏在了身体里。那日小青附在老吴体内时,法海用木鱼敲出佛门梵音解了她的妖术,我还奇怪这木鱼从何而来,原来他藏得如此隐秘,怪不得我察觉不到。

    就在戚路心神不宁,胡思乱想,而白辇虽想救小青却心有余力不足时,法海手中的紫金盂钵已在咒语的威力之下腾空飞起,照着小青的蛇身盖去。

    小青力不能支,缩成一团匍匐在地,盂钵瞬间落地将她牢牢压住。

    “青姐姐!”白辇口吐鲜血,不顾性命地爬过来,想用手揭开这盂钵让小青逃出生天。哪知盂钵如在地上生根一般,他竟不能撼动半分。

    “白施主,切莫痴迷不误!”法海把袖一展,白辇顿时被他掌中发出的强大力量震飞出数十步远。

    戚路看得于心不忍,于是上前说道:“法海大师,《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青蛇本是女娲族后人,望你大发菩提心,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岂不知青白二蛇的来历,千年前就给过他们机会了,可......”法海突然顿住,话说不下去了。

    原来是戚路引用的那句佛经,让法海一时哑然。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意思是不论处于何种境界,心都不可存有丝毫执着。只有这样才能随时任运自在,体悟佛门之真理。

    若论对佛法的理解,戚路当然不如法海。但他以前经常在观音寺和悟通大师聊天说笑,耳熏目染之下,自然也记得一些佛经中的句子。

    现在他引用这句佛语是深有用意,表面上是说青蛇堕进魔道,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实际上在暗讽法海,白蛇之事已过千年,你却抱着一片执着心,仍不肯放过他们,岂不是有违佛门之宗旨,又如何能悟得正果?

    法海本就是聪明之人,岂能听不出戚路话中的意思,所以一时之间,他竟无言以对。

    难道自己降妖除魔,拯救苍生行走世间的信念都错了吗?法海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动摇之心。

    戚路见法海哑然无语,正想趁热打铁再劝他时,却听到盂钵中的小青在高声咒骂:“秃驴,你困的了我一时,困不了一世!他日我逃出生天,必将再次水淹金山,淹死一寺的僧众。”

    听到这话,法海神色一变,仅有的那么一点犹豫也因小青的咒骂烟消云散而去,他合掌对戚路说:“戚施主,你都听到了吧,这孽畜如此冥顽不灵,今日我若饶了她,到时血流成河,你我有何面目见天下苍生!”

    这次轮到戚路哑口无言了,他知法海执着于往日恩怨不肯罢手,却没想到小青的怨念更是亘古不化。他不由轻叹一声,法海说的句句在理,自己若要再维护青蛇,那真是不分黑白,岂不有违开昆仑事务所时的初衷。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可白辇心有不甘,他依旧是顽强爬过来,想砸碎这紫金盂钵救出小青。可人还未到盂钵前,法海已拦在了他面前。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白施主,你若再执迷不悟,助纣为虐的话,贫僧就对你不客气了!”

    “大师!”白辇跪下来求他:“佛家慈悲为怀,你就饶了青姐姐吧。”

    “饶了她?”法海不为所动,反喝斥他说:“那天吴城内,被她杀死的同族都白死了吗?他日你若身赴幽冥时,面对你妻子又当如何交待?”

    白辇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更改了念头的戚路上前劝白辇说:“青蛇是自作孽不可活。天吴大神安排你当新城主,自有他的道理。你今天已仁至义尽,若再善恶不分,以后如何能将天吴城带向兴旺?”

    白辇闻言瘫倒在地,神情恐慌而不知所措。

    法海虽喝退了白辇,但见戚路态度暧昧,担心着除妖之事因夜长梦多生了变故,于是想早点离开天吴城重返人世间。只见他上前一步,对戚路和白辇施了个佛礼说:“如今我心愿已了,也该向两位辞行了。”

    戚路说:“大师,你要到哪里去?那雷峰塔已倒塌近百年,你如何处置青蛇?”

    “贫僧要云游四方,广结善缘,依靠善男信女的布施,重建一座雷峰塔,将这妖孽锁进牢笼。”

    戚路冷道:“世事难料,倘若你建不成塔,又该如何?”

    “世上宝塔何止一座,贫僧大不了改弦更张,换座佛塔镇压此妖。”

    戚路没想到这老和尚如此偏执,不过他随即又心下释然,法海若不偏执的话,也不会事过千年还要追寻青白二蛇。否则以他的修为,怕是早已飞天成佛。

    小青还在盂钵内骂个不休,法海忙扯下一片衣衫,将盂钵封了,顿时殿内一片清静。

    “两位,先前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告辞了,他日如有缘,自当和两位相见。”法海合掌道别。

    白辇没有理他,把头扭向窗外。他的眼里,映出夜色中朦胧的群山暗影,连绵的看不到尽头。

    “大师请留步,我有些疑问,还望你能指点迷津。”

    听到戚路发问,正要拿起盂钵离去的法海忙回礼说道:“戚施主所言极是,确实是贫僧的不敬,有些事理当和施主解释清楚。”

    戚路问:“大师还没告诉我,你是如何保持青春不老的秘诀?”

    “那日戚施主将我从沉睡唤醒时,不是对你说过我服用了白素贞给许仙留的灵芝吗,就是这仙物让贫僧返老还童,方能保持住这副皮囊。”

    戚路诧道:“白娘子不过是妖仙,怎会有这等灵丹妙药?”

    “当年白素贞现出原形吓死了许仙,她就偷上天庭从南极仙翁处盗来了这仙家宝物。其中一半将许仙救活,而剩下的一半白素贞藏在那饰盒的暗格中,以备不时之需。贫僧不过是因缘巧合,才得到此物。”

    “那可是许仙家的东西,你怎能贪念占取。”

    法海顿时面色一红,悻悻地说:“贫僧岂是贪欲之辈,此事说来话长。”

    戚路冷道:“难道这里面还有隐情不成?”

    “白素贞被压在雷峰塔下后许仙就不见踪影,贫僧便去他家中寻他。哪知那里也是人去楼空,问遍近邻无人知其的下落,我只好重返他家中搜寻物品,希望能找到许仙失踪前留下的线索......”

    戚路心想是了,法海那时还不知许仙已被青蛇杀死,通过遗物查找线索道理上也说得过去。

    “谁知线索未找到,藏在盒中的仙芝却被我无意中发现。当初我也没有服食此物的心思,只是想这珍稀之物若被歹人掳走,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就准备把它交给许仙的姐姐,她是许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可你还是自己吃了。”戚路不依不饶。

    “戚施主有所不知,就在我准备离开许仙家时,突然护法大神韦驮天在我眼前显现,我赶紧磕头行礼......”

    戚路抢断话头,冷笑着说:“你难道想告诉我,是韦驮天菩萨让你吃下这颗灵芝不成?”

    “正是。”法海面无愧色。“贫僧本不愿夺他人之物,但菩萨说千年之后,青白二蛇还将闹世,令我将灵芝服下后沉睡千年,化解这场冤孽。”

    “菩萨也会教你做贼?”戚路可不相信法海的话。

    “出家人不打诳语。”

    “是吗,那你苏醒时怎么骗我说你是许仙?”戚路继续揶揄他。

    法海脸色又是一红,继而又正色说道:“贫僧实属情非得已,毕竟是奉了佛旨。”

    戚路听得忍俊不禁,觉得这是自己听过的最好笑的谎言。

    “请施主相信贫僧的话。”法海知他不信,进一步解释道:“韦驮天菩萨亲口告诉我,千年后将有三个男人把我从长眠中唤醒,其中一人会向我索要人事,让我赠予他一件东西将他打发走。而另两人,只须告诉他们,自己是许仙要寻找白娘子,他们自会带我去找到青白二蛇,还能见到许仙的转世。”

    “你真的是奉佛旨而为?”戚路半信半疑,见法海一脸淡定的表情又不似在说谎。

    他不由暗暗揣测,正是因神喻才让自己经历这一连串的怪事,难道法海也是一般处境?

    疑惑中的戚路又问:“许仙的转世,他真的已投胎转世?”

    “是的。”法海颇为自信地说:“其实我们都见过转世的许仙。”

    什么,我们都见过了,法海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然间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浮现在戚路眼前,他呆住了,有点语无伦次。“不,这不可能,他绝不会是许仙的转世。”可这话语是那么的底气不足,戚路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我本来不想把这个秘密告诉施主,但你毕竟是参与者,贫僧若是隐瞒,那未免太不厚道了。”法海接着说:“青蛇已被我擒拿,我也要去完成未竟的事呢。”

    戚路追问:“什么事?”

    “度许仙成佛。”

    “成佛?”戚路一愣,脑子里浮现出那张苍白怯弱的面孔,这种人也能成佛?他现在已经没有知道真相后的震惊,反而充满了对法海的质疑。

    不知从那里吹来的风涌入殿内,戚路只觉通体被阴寒缠绕着无法自拔。水灵宫内一时沉默开来,众人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连带着每个人的心里也有了微妙的反应。

    突然间,戚路发现法海的话中有个漏洞,于是开口问道:“如果这是佛旨的话,那你怎么解释韦驮天菩萨所说的千年后青白二蛇搅乱人间这话的真实意思?要知道白素贞早就死了,现在只剩下了青蛇!”

    “这也正是贫僧不能理解的地方,又或许菩萨的话是另有所指?”说完这句话后法海就紧闭着嘴,看得出来他也很困惑。

    “唉!”

    就在这时,一声长长的叹息飘进他们的耳中,跟着有女子的声音幽幽地说:“想我姐妹真是命苦,神要惩罚我们,佛陀也不愿接纳我们,天地之大,竟无一片立足之地。”

    法海一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声音脸色大变,不由惊声说道:“白素贞!”

    “白姐姐!”白辇欣喜万分。

    戚路也是在震惊中把头扭向发声之处,竟看到直立在殿角的那具冰棺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刹那间,戚路面如死灰,猛然意识到自己又疏忽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他们几人在水灵宫内和青蛇逞强斗法,殿内一干物体,甚至是墙壁早已被法术击得破损不堪,可冰棺竟然完好如初!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只能是暗中有人用法力保护着冰棺不受损伤。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冰棺四分五裂,冰屑四散飞去,在阵阵慑人心魂的寒气中,棺内的白素贞赤足浮空而来,停在了众人的面前。

    “妖孽,真是狡诈无比,竟想出装死的法子来逃脱佛祖的惩罚!”法海怒骂一句后合掌念起了南无阿弥陀佛。

    “大师,一个人的仇恨居然能延续千年,你不觉得是件很滑稽的事吗?”说话间,白素贞眼中滴落一滴泪水。

    “大胆,到这般境界了还敢妖言惑众!我奉佛旨而来,何错之有!”

    “是吗,佛为化解仇恨而普渡众生。这个道理,我已经想通了,难道你还执着于往事不能释怀?”

    白素贞玉手轻扬,那罩住小青的紫金盂钵顿时“嘎嘎”作响,继而钵身现出无数裂纹,有光亮从内里透出,还没等法海有所反应,“嘭!”的一声,紫金盂钵被炸得粉碎,小青安然逃出囚笼。

    “姐姐!”欢喜声中小青飞身向前投入白素贞的怀中,法海竟怔怔地忘记阻拦。

    姐妹二人深情相拥,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知道,我就知道姐姐不会死。”

    “是的,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们两人旁若无人地私语,仿佛忘记了所有事情,以及周围的一切。

    “这就是神所期望的结局吗?”戚路将身倚靠在已破损的石柱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心里已打定主意,那就是法海和白蛇这对宿命中的仇敌,他谁都不去帮,因为自己实在是心力疲乏,再也不想趟这浑水。
正文 第四十八章 辞行
    “够了!”法海再也不能泰然处之,他眼中已迸出血丝。“既然你们两个都到齐了,我就一并收了你们!”

    “唉!”这次叹气的是戚路,“大师,你看不出来吗,你禁锢他们的紫金盂钵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降妖的法器可不止这一件......”话未说完,法海就听到白素贞淡淡地说:“你的法器确实不止一件,而且件件都很厉害。只可惜......”白素贞故意不把话说完。

    “可惜什么?”法海大声喝道。

    白素贞看着他,良久良久,没有说话。法海毕竟是得道高僧,脸上却没发怒,但手已微微抖了起来,似要随时给白素贞致命一击。

    倒是戚路颇为感慨地说:“大师和两位美女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想必对他们的出身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们可是来自栗广荒野的女娲族后人。”

    “我当然知道!”法海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是神族后裔却不知珍惜,反自甘堕落修行魔道,此等恶劣行径简直是令人发指!贫僧若不将他们囚禁起来,天理何在?”

    小青顿时变了颜色,抢声骂道:“死秃驴,亏你还是佛门中人,却极尽诽谤污蔑之能事。我姐妹俩到底上辈子对你做过何等恶事,你竟这般待我!”

    法海脸涨得通红,双手举在胸前,捏了个佛门金刚印,准备将青白二蛇当场擒拿。

    戚路却微笑着说:“大师先别急着动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想替妖孽求情?”

    “当然不是。”戚路笑意盎然地说:“我只是想提醒大师,女娲一族都有种常人,甚至是诸神所不能掌握的天赋。”

    “虚影之术吗?贫僧当初在水漫金山一战时已领教过了,雕虫小技,不足为虑。”

    “那是法术不是天赋。”

    “喔?请施主明言。”

    “他们有种奇特而敏锐的观察力,在与敌人交手时,无论对方法力如何高强,如果敌人的法术施展开来没能取他性命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吗,贫僧怎么没有这种感觉?”法海犹自不信,千年前自己可是把青白二蛇打得节节败退。

    “大师当年用紫金盂钵降伏白素贞,可现今白姑娘却亲手将你的法宝毁去,这不正是最好的说明吗?”

    法海不以为然地说:“那是因为她又修炼了千余年,妖法大增的缘故。”

    “女娲族人天生就洞悉阴阳五行之奥妙,假若敌人的法术一击不能致命的话,他就能察觉到你法术中的破绽,迅速找到破解之法。大师和他们是老熟人了,我怕你等下降妖有点吃力。”戚路转而对白素贞说:“白姑娘,我说的对吗?”

    白素贞微微一笑:“戚公子见识非凡,令奴家佩服不已。”

    “白姑娘过奖了......”话说到一半,戚路猛然意识到话中的蹊跷,他忙将身从柱子上立起,面带诧色地问:“白姑娘认得我?”

    “当然,以前我们还有点交情。”白素贞说话间见戚路一头雾水的样子,不禁微微一愣,继而转口说道:“往事不提也罢,公子身份尊贵,奴家却是山林小妖,虽有一面之缘,公子不记得我也属正常。”

    戚路蓦然心惊,青白二蛇都说曾见过自己,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何地与这姐妹俩会过面。

    法海听他们闲聊半天早就不耐烦了,愤怒中把手一扬,厉声说道:“就算戚施主说的是实情,贫僧自信邪不胜正,今天必将这两个妖孽收进法网!”

    话虽是这样说,法海也大意不得。他下意识地回望戚路一眼,见他把手环抱在胸前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就知等下和白素贞斗起法来不能指望戚路帮忙。于是把口一张,一块红布飞到掌中飘舞起来。

    这老和尚还真能藏东西,不知他肚子里还有多少宝贝!戚路暗笑一声,正在观望之际就听到小青恨恨地骂道:“贼秃,真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方肯罢休不成!”

    “妖孽少废话,看招!”法海将红布往空中一丢,化作大红袈裟披在身上,一时金光四射,令人眼花缭乱。

    戚路顿时吃惊不已,当年白娘子水漫金山,却不曾伤得寺内一个僧尼,皆是因为法海用这袈裟将整座金山罩在其中,致使洪水不能侵蚀寺庙半分。如今法海又祭起这件佛宝,显然是做好了恶战的准备。

    法海也是面有骄色,心想有佛祖钦赐的袈裟在身,青白二蛇的法术就伤害不了他的身体。就算戚路所言不差,自己的法术奈何不了他们,但斗法持续下去,青白二蛇真气必将大量消耗,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就对自己越有利,这两个妖孽今天是输定了!

    小青凶道:“姐姐,大不了我们再当一次恶人,今天就杀了这秃驴以绝后患!”

    白素贞叹道:“小青,不得鲁莽!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和尚想打架,我可不愿意。”说完她拉着小青的手,身如天女般飞起。

    “妖孽,休想逃走!”法海哪能容她们安然脱身,赶紧将袈裟掀起往空中一扔,大喝道:“转正*,无有穷尽!”

    这大红袈裟瞬间伸长变大,直朝青白二蛇罩去!

    白素贞大笑一声,于袈裟中将身化作一道白光将小青身子一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样,大师?”戚路嘻笑着说:“你的法宝不管用了。”

    “哼!这两个妖孽哪怕跑到天涯海角,贫僧也要将他们擒拿!”

    戚路知自己再劝也是无济于事,也就不再搭理他转身去扶角落里的白辇。

    法海这才想起白辇受了重伤,心里也是过意不去,就和戚路一起将他扶到张未损坏的椅子上坐好。

    此时天已泛白,法海察看白辇的伤势,发现戚路已点住他的穴道止了血,也就放下心来,他施了个佛礼对两人说:“白施主就麻烦你照顾了,贫僧就此告别。”

    “他是城主,还需要我的照顾吗?”戚路俏皮话才说完,就看到有几名武士打扮的妖怪走了进来。

    原来他们是清早巡逻的士兵,路过水灵宫时发现大门破损,就赶紧前来查看究竟。当他们发现白辇身受重伤,忙招呼同伴将他背起,快马加鞭地送往医馆去医治。

    殿内就剩下戚路和法海两人,戚路笑着说:“这么急着走,大师是要去追赶青白二蛇吗?”

    “正有此意。”法海合掌说:“除恶必尽,乃是我等的天职。”

    “人海茫茫,他们早就跑得没影了,大师又往何处寻?”

    “依贫僧之见,这两个妖孽是不敢再呆在空界内了,他们肯定逃往现世,藏身之地就是杭州城。”

    戚路惊道:“大师怎么如此肯定?莫非你在他们身上下了什么跟踪符咒,所以能洞察一切?”

    “戚施主说笑了,贫僧哪有这大的本事。”法海神秘一笑。

    戚路瞬间明白了法海话中的含意。那就是白素贞去杭州,无非就一个目的,找到转世的许仙!戚路不禁暗暗吃惊,如此一来法海也不用费心去寻青白二蛇,只要守株待兔地跟着许仙,自然能等到白素贞自投罗网。

    想到这点,戚路顿时不安定起来,忙说:“就让在下陪大师一起回杭州,到时打斗起来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施主好意,可这是我和这两个妖孽之间的恩怨,何苦让旁人牵涉进来。”

    戚路还想自告奋勇,就听到法海说:“前世种因,后世得果。施主若要强行参与进来,免不得在红尘蹉跎,到时岂不是误了修行得不偿失?”

    戚路见他说得冠冕堂皇,就知法海根本不想让自己坏了他的事,于是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待法海离去后,戚路本想暗中跟随他回到杭州,但心里牵挂着白辇的伤势,就打消念头先去医馆看望他。

    和白辇聊了一阵后,见他周围有侍女照顾,而且白辇的女儿听到父亲伤重也从躲藏的地方赶回来陪伴,戚路也放宽了心,就起身向白辇辞行。

    白辇虽是恋恋不舍,但见戚路去意已决也不好强留。两人依依话别后,白辇见自己身体抱恙无法相送就安排几名侍卫送戚路回现世。

    出得城来,戚路才走几步就诧异地对那几个侍卫说:“不对啊,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一名侍卫陪着笑脸说:“大人你有所不知,空界里有来路无去路,所以我们得走另一条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戚路放下心来,跟随他们下山而去。

    他们骑马策行了个把小时的路程,就看到前方有棵和来时路上差不多的歪脖子柳树,戚路顿时心知到了空界和现世的分界点。

    众人下了马,一名侍卫走到树边把手伸起树洞里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就失声叫了起来:“怪事,怪事!”

    戚路问:“出什么事了?”

    “洞里的树瘤不见了!”

    戚路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探头看去,果然发现树洞里空空如也。

    这如何是好?那树瘤可是开启空界和现世之间通道的钥匙啊,怎么会不见了?戚路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双子神
    那些侍卫四散开来,去附近搜索了半天,最后都苦着脸过来对戚路说:“戚公子,不知是何缘故,空界和现世之间的大门莫名消失,只怕你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不如戚公子先随我等返回天吴城,待白城主伤势好后再想他法。”

    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戚路担心着丁晓岚,哪肯再滞留此处,他焦急地问:“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出口吗?”

    “这里是唯一的出口,我等在天吴城生活了千余年,还不曾听说过有其它的出口。”

    听完年青侍卫的话,戚路更加烦躁,他看到脚下这条路蜿蜒至天尽头才消失,于是跳上马背扬鞭前行,他心想既然没有便捷通道,我大不了日夜兼程,总能回到人世间。

    哪知骑马走过那棵歪脖子柳树后,就有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戚路怎么也无法前进半分。

    那名侍卫又来劝他:“戚公子还是先随我们回城歇息吧,大不了明日让城主安排将士们来替你寻条新路。”

    戚路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强求,正想随他们回城,耳边却听到一个声音说:“不要走!”

    戚路不由会心一笑,于是他拱手对侍卫说:“反正时间还早,你们先回城吧。我在这里搜索一番,如果天黑前还不能回到现世,就回城与白辇会合。”说完他将马匹还给了侍卫。

    几名侍卫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就叮嘱了他几句后各自骑马回城了。

    待众人离去戚路就微笑着说:“出来吧,怎么你也没有回去?”

    只见前方五六米处的一棵老树上的枝叶突地摇晃起来,跟着老吴从树冠跳了下来。

    “门都没有了,我怎么回去?”

    戚路皱着眉头说:“连你这先走之人都不能回去,难道白素贞和法海也没有离开吗?”

    “嗯,他们肯定还隐藏在天吴城里。”

    “先别管他们了,我们还是先找到离开空界的法子。”

    “不行!”老吴断然拒绝。“我们这一走,法海和白素贞必会生出许多事端,你能这样一走了之?”

    “我们在这里磨蹭不少时间了,不回去看下丁美女,你于心不忍?”

    “是啊,小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出了事,我们可是千古罪人。”不过老吴随即又面带忧色地问:“我在这里呆了大半天了,都没有找到出去的法子,难道你就能有办法出去吗?”

    “有个法子不妨一试。”嘻笑声中,戚路将吊坠扯下,金虹剑顿时出现在他手中。“老吴,你先站到旁边去,我要用金虹剑劈开这断绝现世的屏障。”

    “你就别费神了!”老吴不以为然地说:“金虹剑威力虽大,可没有斩断空间的能力。”

    老吴一语中的,戚路顿时沮丧起来,他悻悻地说:“这可真是奇怪了,究竟是谁毁灭了通往现世的大门?”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高空中传来,“两个小家伙,碰到难题了吧?”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空中一片明亮,祥云万道,瑞气千条,就是不见人影。

    老吴一愣,“好大的架子,不知是哪位神灵故弄玄虚。”虚字还未说完,就听得一声破响,老吴顿时被无形之力打倒在地。

    “到底是谁,还不赶快现身,休要装神弄鬼!”戚路仗剑在手,心知碰到了劲敌。

    “放肆!”一道金色霹雳闪遍天空,祥云中现出两位天神的尊容。他们俩的外貌极其相似,只不过一位身着白衣,白发金眼;另一位则是黑袍遮月,乌发黑瞳。

    在戚路和老吴的惊讶声中,两位神祗脚踩七彩霞光降落到他们面前。

    没想到平常总是嘻皮笑脸的戚路看到这两位神灵来到跟前,竟然脸色大变,赶紧上前半跪行礼,老吴也是从地上爬起,随他一同行礼。

    “两位大人驾临此地,请恕我俩怠慢之罪。”

    为何这两位神祗能让平素桀骜不驯的戚路毕恭毕敬?原来他们不是别人,而是掌管时空的双子神,太章和竖亥。

    在上古时期,太章和竖亥名义上是混沌之神帝江的下属,实际上是听调不听宣,极少插手神界的事务。双子神神通广大,就连满天神佛也对他们礼让三分。原因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两位神祗是天地间的守望者,混沌未开就已存在的太古原神。换句话说,即使宇宙毁灭,他们兄弟俩也是亘古不灭的存在。

    白发金眼的那位是掌管时间的竖亥,只见他把手轻轻一抬,戚路和老吴就身不由己地站起身来。而太章则似笑非笑地对老吴说:“怎么,不开心啊?我打你一巴掌,你是不是很生气啊?”

    老吴低声回道:“在下不敢,大人这巴掌必有深意。”

    “呵呵,一千多年没见到你,小嘴倒是变得挺甜的。”

    竖亥接话说道:“白素贞为防法海和她纠缠不休,离开空界前关闭了通往现世的通道,你们是出不去的。”

    戚路一愣,继而说道:“这么说来,法海还在天吴城内?”

    “不,他有佛祖的袈裟庇佑,也已经出去了。”

    “看来就剩我们两个没用的家伙出不去了。”戚路嘻笑着说:“两位大人大驾光临,肯定不会是来看风景的,以在下之见,你们是来帮我们脱困的吗?”

    “当然。”太章说:“不然的话,这个剧本就太难看了。”

    戚路目光一寒,继而又哈哈大笑说:“尊神如此神机妙算,想必以前在我脑子里萦绕的那个神喻就是你下达的?”

    “哈哈,真是人小鬼大,不过还真给你说对了。”太章笑完后正色说道:“白素贞的事情拖得太久了,没有谁会喜欢看这样久播还不完结的电视剧,我必须让它尽早地谢幕。”

    “包在我身上。”戚路拍着胸脯说:“我保证出去后就解决这件事。”

    “啊,我们想了一千年也没有想好大结局怎么写,你有什么本事把这个剧本拍得皆大欢喜?”

    “那还不容易,我动用三寸不烂之舌,让他们化干戈为玉帛,这可是满满的正能量啊。”终究是本性难易,戚路见双子神说话客气,他也跟着嘻皮笑脸起来。

    竖亥皱着眉头说:“一个谁都能猜到的结局,是不是太乏味了点?”

    戚路问:“那依你的意思是......”

    话还未说完,竖亥就不耐烦地摆了摆了手说:“算了,我先把你们送回去再说。”

    戚路和老吴赶紧向他道谢,只见竖亥伸出右手当空一划,在他俩面前的空间竟如实物般被他切成两半,裂缝中开启了一扇金门。

    “进去吧,你们就能离开空界。”

    戚路想都不想,就朝门内跨去,哪知老吴却是神色大变,他一把拉住戚路的衣袖说:“不要进!”

    “这可由不得你们了。”竖亥神秘一笑,张嘴对他们吐了一口气,天地间顿时刮起了龙卷风,戚路和老吴立马一个趔趄,跌进了门内。

    狂风肆虐开来,两人一连在地上滚了几十个跟头才听到风声停息,戚路赶紧喘口气,然后一骨碌的从地上爬起。

    这时候两人才发现他们身处在一片不大的树林里,但这里却不是刚进空界的那片阴森树林。张眼看去,在视线的前方有一条黄土夯实的大路。

    戚路回身望去,那扇门早已消失不见,于是他没好气地问老吴:“你刚才拉我做什么?”

    老吴也是没好气地回话:“怎么一点也不谨慎!你可别忘了竖亥是干什么的!”

    戚路闻言大惊,他彻底明白了老吴话里的意思。

    老吴接着说:“竖亥可是时间的主人,他开的门能随便进吗?”

    “是了,是了!”戚路后悔都来不及了,他喃喃地说:“要是空间之神太章开的门,我们就能平安回到杭州。如果是时间之神竖亥开的门,那就意味着......”

    老吴冷冷地接过话头说:“我们穿越了,你现在满意了吧?”

    戚路顿时指天破口大骂起来,“你们两个老乌龟,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老吴脸色突变,赶紧用手捂住戚路的嘴说:“小祖宗,你给我小点声!这两个家伙我们可惹不起,他们随便一摆弄,都够我们吃苦头的了。”

    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郁闷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戚路才回过神来,他手朝口袋摸去,却什么也没有摸到,不由恨恨地说:“妈的,都不知道穿越到哪个朝代,我这烟瘾犯了,估计一时半会都抽不上一口。”

    “得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抽烟!”老吴说:“还是抓紧时间离开这里,看能不能找个好心的人家收留我们住上一宿。”

    就在这时候,林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不过是数十秒的工夫,一群全副武装的将士拥进林来。

    戚路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就小声对老吴说:“瞧他们的装束,好像是宋朝的盔甲。”

    “嗯。”老吴点头说道:“看来我们是穿越到了宋朝,只是不知是南宋还是北宋。”
正文 第五十章 路见不平
    两人正窃窃私语,那群将士已把他们团团包围,为首一人对着他们大声喝道:“你们两个呆在林子里做什么?”

    戚路嘻笑着说:“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乘凉呢。”

    “呸,阳春三月来乘凉,我看你是脑子烧糊涂了吧?”

    戚路脖子一梗,嘴上也不客气地回答:“大宋律法没说乘凉也要看季节吧?”

    “哼,看不出来你嘴还挺硬!”这将领一挥手,手下的士兵顿时把大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瞧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不是好人。”将领厉声喝道:“说,是不是辽邦派来刺杀大人的刺客?”

    戚路愣了,这才意识事情有点不对劲,他斜眼望去,见林子外停着一顶官轿,轿前后都有士兵把守着,他顿时明白是有大人物从此处经过,保护他的将士看到自己和老吴林中行迹可疑,于是前来盘查。

    老吴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上前陪着笑脸说:“各位官爷,你们误会了,我们是过路的客商,在林子里歇息片刻就走。”

    “客商?”这将领把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讥笑着说:“那你们的货物和行李了?”

    “这......”老吴顿时答不上话来。

    “兄弟们给我把这两个贼子绑了去见大人!”

    戚路一听不由火冒三丈,正想挥拳把这态度嚣张的将领打倒在地,就看到老吴直眨眼睛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于是将怒火强压进心里,任由几名士兵上来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众人将戚路和老吴推搡着来到那顶豪华的官轿前,当头的一名兵士见戚路长揖不跪,立马一棍子把他打得跪倒在地。

    戚路的火又起来了,正寻思着起身,几个士兵已上前将他的肩膀死死按住,这下子戚路连头也抬不起来了,挣扎间只看到老吴跪在旁边朝他直发笑。

    “轿外跪着的是什么人?”轿内之人未现身,只是传出威严的话语。

    戚路赶紧叫道:“我们是路过的百姓,硬被官兵诬赖成盗匪!”

    那捉拿戚路的将领上前说道:“丞相大人,休听这几个贼人的胡口蛮缠。他们行踪可疑,一会儿说是游人,一会又说是商贾,前后言语是牛头不对马嘴。依小的看来,这两人必定是奸诈之徒,不如解回府中一审便知。”

    丞相大人?戚路猛地一惊,心想这官可不小啊,都位居一品了。

    “好吧,就依你所言,拿回去详细审问,如果是平民百姓,就发些银两好言抚慰一番放他们离去。”

    轿内的官员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言语,几名轿夫立马会意的将轿抬起,前面开道的随从敲起锣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前走去。

    那将领赶紧上马将手一摆,几名满脸横肉的士兵立即把戚路和老吴押解在队伍最后面,跟随大队而行。

    一路上,戚路不停地埋怨老吴:“这下你满意了吧,才穿越过来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等下还不知要受多少苦头。”

    老吴淡淡地说:“你不觉得此事有点蹊跷吗,才来到宋朝就碰到个大人物,这恐怕早在双子神的算计之中。”

    “是啊,只是不知道这两个老家伙在捣什么鬼。”戚路也缓过神来,他瞧了眼押解的士兵后低声说:“听这丞相的话语,倒像是个好官。我们两个先对下口供,不要等到审问时露出了马脚。”

    正说话间,戚路听到侧前方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口哨,跟着有无数支利箭破空而来!

    “不好,有刺客!”

    这箭来得突然,保卫丞相的官兵来不及提防就纷纷中箭倒地,那押解戚路和老吴的几个士兵也被利箭射穿胸膛而死。一些没死的官兵赶紧拥上来把丞相乘坐的轿子团团围住,以防敌人乘乱偷袭。

    在这慌乱的时刻,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丞相身上,再也没人顾得上戚路和老吴。戚路见机会来了,忙朝老吴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地一滚,就滚到路边的草丛中,老吴也跟着跑过来伏下了身子。

    又是一声口哨,幽深的林子中瞬间窜出几十名蒙着黑巾的刺客,他们不约而同的朝着官轿扑来。活着的官兵也是各亮兵器上前抵挡,宁静的官道上顿时厮打起来,杀声响震天。

    老吴边看两队人在厮杀,边对戚路说:“机会来了,我们赶紧跑。”

    戚路却嘻笑地说:“急什么,我们先看看热闹。”

    “再晚就来不及了,等下不管哪边赢了,我们都没好日子过。你也不动脑子想想,丞相这边赢了,会把我们当成贼人的同党;刺客这边成功了的话,为了保守秘密必定要杀我们灭口。”

    “就凭这些渣渣,也杀得了我们?”戚路慢悠悠地说:“你就不能有点出息,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逃跑?”

    “那你说怎么办?”说话间,老吴双臂一用力挣开了绑在身上的粗绳。

    戚路坏笑着说:“你想过没有,假如我们帮丞相打退了这些毛贼,岂不是大功一件?”

    “是啊,这么好的点子我怎么没想到?”老吴也嘻笑起来,他大喝一声:“上!”人就如鸿雁般飞起,落到了厮杀的人群中。

    “唉,我说你怎么比我还心急!”戚路轻骂一声也挣脱了绳索,双足一顿,跟着直扑而下,伸手就打倒面前的一名刺客,夺过他手中的长剑,反手一刺,就把这名刚爬起来的刺客刺了个透心凉。

    这群刺客见戚路轻易间杀死一名同伴无不骇然,为首那蒙面人顿时收起了兵刃说道:“朋友是哪条道的?吾等替天行道斩杀贪官,你可不要趟这浑水!”

    戚路持剑在手,蓦地纵声长笑,笑声浑厚无匹,震得众人双耳嗡嗡作响。那首领见他内力深厚不由心头微凛,扬声道:“朋友你为何发笑?”

    戚路神色一凝,朗声道:“既然是替天行道就应行光明正大之事,如此乔装偷袭算什么英雄!今天我闲着无聊,正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众人闻听戚路这番带着几分傲气的语言,均是面面相觑,好不诧异。

    那首领更是怒不可遏,大声骂道:“你要甘心做朝廷鹰犬,那别怪我不客气了,今天就把你和这狗官一块解决!兄弟们都给我上,先解决这个狗腿子!”

    众人呼啸而上,全力进攻戚路。戚路呵呵一笑,丝毫不惧。毕竟这些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些武林人士不会法术,戚路自信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

    只见戚路身子倏晃,众人还没看清他如何抬足,便已掠过丈许,落在刺客们的后面。跟着他伸手就是一拳头,打倒离他最近一名蒙面人。

    那首领大惊,心知戚路武功高强是个劲敌,赶紧把身转过,一刀“泰山压顶”朝他劈来。

    戚路轻松躲过此招,轻笑着说:“你有这等身手,也算是不错了。”说话间,他一步抢上,拨开首领的大刀,飞腿连环踢出,瞬时腿影漫天,晃人眼目。那首领无处可躲,顿时被戚路踢倒在地。

    戚路趁胜追击,挥剑探出,一连使出五招,将眼前拦他数人的虎口刺伤。那些刺客只觉手心一麻,所持兵器尽皆落地。

    戚路特意手下留情,只是将他们刺伤并未伤害他们的性命。刺客们尽皆骇然,他们闯荡江湖这多年,还未见过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

    戚路收剑在手,嘻笑着说:“还不快走,难道还想和我再过上几招?”

    那首领听到戚路这番话语,顿知他是手下留情,赶紧把手放在嘴里吹了声口哨,这些刺客瞬间奔入林中,在官兵还未回过神来之前脱身而去。

    戚路冷笑着看着他们离去,把剑丢在地上,对老吴说:“好戏收场了,我们也该走人了。”

    “走,我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你想去哪里?”老吴一头雾水,拉着他衣袖低声说:“打退了强敌,就不找那个丞相领点赏再走?”

    戚路别有用意的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字,然后催他快速离去。

    这种时候,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轿边立马走出一名戴儒生帽,穿一袭绸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戚路面前拦住了他们。“两位壮士请留步。”

    “怎么,你还想把我们当刺客押进府去?”戚路嘻笑着说:“我若和刚才那群刺客是一伙的,你早就没命了。”

    这中年男子客气地回话说道:“壮士何苦和在下开玩笑,刚才不过是场误会,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那些下属的无礼。”

    “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误会了,那就各走一边,以后有时间再聚。”

    “壮士请听我一言!”那中年儒生顿时慌了,就差跪下来央求了。“壮士侠肝义胆,救了相爷一命,如此大恩岂有不报之理!我知两位高风亮节不计名利,但两位要就此离去,这可是陷我家相爷于不义啊!”

    戚路故作惊讶地说:“先生此话怎讲?”

    “有恩不报于禽兽何异!”中年儒生朗声说道:“还请两位过府一叙,起码也让天下知道我家相爷是礼贤下士。”

    “俺们不过是山野草民,岂敢惊动你家相爷的大驾,还是就此别过罢。”戚路欲走还留。

    就在这时,一名随从掀开轿帘,轿中走出一位衣着华丽,满脸富态的老者说:“两位请留步,请听老夫丁谓一言!”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斗嘴
    戚路闻言不禁大惊。丁谓可是历史中有名的大奸臣,他排挤忠良贪赃枉法,据说连这宰相的位子也是靠陷害自己的恩师寇准得来。

    怪不得刚才那伙刺客骂他是个狗官,难道真是救错了人?戚路正在忐忑不安之际,那丁谓已来到他面前说:“不知两位义士是哪里人氏?”

    “我们......”戚路见他眼有诧色,顿知自己和老吴穿的这身现代衣裳让丁谓感到困惑,赶紧回礼扯谎说道:“小人戚路,这位是我同伴老吴,皆是大理人氏,此次来中原游玩,不想被大人的手下误认为盗贼。”

    “我这下人办事鲁莽,望两位不要计较。”丁谓笑意满面地说:“义士远道而来,不如随老夫回府吃顿便饭,如何?”

    “大人既然不计较小人的身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丁谓微微一笑,对那站立旁边的中年人说:“快请两位义士回府,本官也好设宴与他们长谈。”

    那师爷赶紧恭送丁谓进轿,然后满脸笑容地说:“两位,请随我来。”

    开始那对戚路恶语相向,恨不能把他绑了回府的将领也换了副面容,笑眯眯地说:“两位,请上马!”

    戚路嘻笑着回应:“不绑我们了?”

    “壮士说哪里话,是小的有眼无珠,还请你不计前嫌,原谅小的则个。”

    “哈哈哈哈!”大笑声中戚路翻身上马正要得意时,突然想起件事来,顿时眉头紧成一片。他踌躇着说:“请问大人,我等异乡之客初来乍到,不知现今是大宋何等年号?”

    那将领回话说道:“壮士真会开玩笑,当今太平盛世,天禧四年,有谁不曾知晓?”

    “天禧四年?”戚路暗自吃惊,脸上却堆着笑说:“异邦之人,不知天朝年月,还望多多包涵。”

    那将领赶紧陪笑着说:“还望义士能原谅在下方才的鲁莽之举,等下在相爷面前不要责怪小人。”

    “呵呵,不打不相识嘛。”戚路顿时明白他是央求自己遮掩些许,赶紧给他吃个定心丸。

    戚路策马前行之时,暗地里扳着指头一算,不由大吃一惊,天禧四年可是公元1020年,这意味着自己被竖亥穿越到了水漫金山之后的年份。

    戚路皱着眉头把眼投向老吴,却见他朝自己做了个鬼脸,不痛不痒地说:“既来之则安之,等下吃了宴席再说。”

    戚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众人之面也不好再多言语,他在马背上又暗自思量起来,现在所处的时代,距离水漫金山之时已过了四年,双子神为何要把自己穿越到这个年份,他们这样做又是什么用意了?

    一路无话,骑马走了约半个时辰,已到了丁谓的府邸前,戚路随众人下了马进到府中。他环眼四顾,不禁冷笑起来,心想这老家伙还真是个贪官,若不是收了许多贿赂,怎建得起如此豪华的宅子!

    那开始和他搭话的中年男子,也就是丁府的师爷赶紧上前服侍两人,几个家丁先引他们到厢房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再带入会客室。

    丁谓早已在堂上等候,见两人前来急忙吩咐下人奉上香茶。

    戚路嘻笑着上前说道:“大人,何故如此客气,小的初进贵府,正是眼花缭乱,你却待我为上宾,真是折杀小人。”

    那侍立在旁的师爷忙小声提醒他:“相爷面前不得放肆,还不快快行礼。”

    戚路一听就怒了,须知他行跪拜之礼,也是对昆仑诸神中的长辈,眼前之人虽是丞相,但他还不放在眼里。

    这时坐在堂上的丁谓将袖一摆,喝道:“恩公对我有救命之恩,你等怎能如此对待贵客!”

    那师爷作声不得,赶紧退到一旁侍立。

    丁谓笑对戚路说:“我这下人性格古板,望两位不要介意。”

    这老家伙越是说得客气,戚路心里就越发不安,心想此人在后世名声极差,现今却对我如此客气,其中必有不轨之意。搞不好他就是李林甫那种笑里藏刀之辈,我还是小心提防为上。

    只听丁谓问道:“两位壮士武艺不俗,不知在大理国身居何职?”

    “说来真是惭愧,小人乡野散民,未曾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戚路赶紧撒了个谎。

    “想来是那大理番王不识人才,我看两位都是俊杰,不如为大宋效力,也能一展平生所学,日后光宗耀祖。”

    “大人厚爱,我等闲杂惯了,不习朝廷王法,只怕让大人错爱。”

    “两位淡泊名利,令老夫好生佩服,辽邦窥视中原已久,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也是你等建功立业之时,壮士何苦自谦?”

    这丁谓说得义正言辞,似有一心为国之势,戚路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答,只好把头扭向老吴,指望他能帮衬几句,摆脱眼前的困境。

    哪知老吴只顾喝茶,丝毫不发一声,戚路无奈之下也只好借喝茶来掩饰面上的尴尬。

    就在他举起茶杯之时,却突然眉头一皱,赶紧又把眼投向老吴。

    老吴也是有所察觉,但表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暗地里做了个淡定的手势,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

    丁谓见戚路两人无语,还以为他们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敢多言,于是笑说道:“两位如不嫌弃,明日老夫就上殿在圣上面前为两位义士讨个一官半职,如何?”

    “这可使不得,大人如此厚爱,真是令小的折寿。”戚路赶紧拒绝。

    “现今辽宋相争正是多事之秋,两位义士难道不愿为国效力?”

    “大人一心为国,令我等敬佩,只是小的行走江湖多年,不敢过问朝廷大事。诚蒙大人厚爱但实难从命。”

    “义士有何顾虑,莫非是担心老夫官小言微,不能提携二位?”

    戚路心想我受时空之神之命来到宋朝,必是要完成他们交付的使命,如果在这些凡夫俗子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只怕到时候双子神怪罪下来,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于是他起身说道:“我等是修炼中人,视名利为粪土,大人如强行为难在下,在下只好告辞了。”

    “义士请留步!”丁谓赶紧起身拦阻,“老夫一心为国,却不知义士是化外之人。前面言语如有得罪,还望义士不要放在心上。”

    戚路见他身为朝廷大员,口气却是如此谦逊,心里越发的不安。心道民间野史说此人是奸诈之辈,可今天和他相识一场,却无半点倨傲,难道现实和野史不竟相同?

    思量间,戚路不觉对这丁谓多了几分好感,他犹豫了一下,就把刚才的顾虑和盘托出:“小的进府之时,发觉大人府上有些异象,不知当说不当说?”

    “义士有话不妨明讲。”

    “小人一进府中,就觉妖气冲天,我担心大人府上藏有妖孽。”

    丁谓闻听此话顿时大惊,他眉头一紧,赶紧朝站在旁边的师爷使了个眼色,那师爷立马知趣地退了下去。

    丁谓冷眼看他离去后,才拱手对戚路说:“义士还会法术?”

    “说来也是惭愧,小人年幼时曾遇异人,学过一些阴阳之术,识妖辨鬼方面还是略懂一点。”

    丁谓见他说得如此自信,不禁离席问道:“下官报效朝廷数十载,为官清廉,又怎会有妖邪藏在府中?”

    “妖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大人虽一身正气,但难保下人有所奸诈,所以妖邪侵扰府上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丁谓饱读诗书,听戚路引用的话语出自《搜神纪》,便知眼前之人虽口气谦卑,却是学识渊博,不由定下心神说道:“不知义士此言有何依据?”

    戚路刚想说出心中所虑,就听到堂外有人呵呵大笑,人还未进屋就朗声说道:“堂堂一品大员,光明正大的丞相府,即使有妖邪擅闯,也畏于丞相大人的一身正义早已逃遁离去,又怎敢藏于此地,难道它不怕被天地正气击得魂飞魄散吗?”

    戚路闻言一愣,将目光投向堂下,看到一名身穿绣金袈裟的青年僧人昂首阔步地上得堂来,他只是朝丁谓略微施了个佛礼就静立一旁。然后那师爷也跟随而来,在他旁边站定。

    戚路顿时明白是丁谓听到自己的那番话后,就请了这和尚上堂来观察动静。他见这和尚有点目空无人的样子,不禁起身冷笑着说:“大师何出此言?”

    “丁大人近年一心向佛,吃斋念经,早已超脱红尘,试问有何妖鬼能近他身?”

    戚路不由暗暗称奇,心道这和尚待人处事极是了得,不过是寥寥数语,就捧高了丁谓,又间接反驳了自己的言论,看来自己是小觑了他。

    但戚路仗着自己行走阴阳几百年,在辨别妖魔方面从不曾失手的底气,也不把这和尚放在眼里。于是他微微一笑说道:“大师此言差矣,妖怪有千百种,行事方式也是诡计多端,你岂能遍识之?”

    这和尚也不客气地回敬一句:“照施主这般说来,想必你能遍识天下妖魔了?”

    戚路针锋相对:“识别妖魔并不是太难的事,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你......”年青和尚没想到戚路如此大言不惭,一张脸气得通红,正想发作又顾忌着自己出家人的身份,于是双手合十念起了佛号。

    丁谓一看堂上气氛有些紧张,忙开口劝道:“几位都是老夫的贵客,何必为了一点琐事争吵,且请上座。”

    既然主人都发了话,戚路和那和尚只好放下争执,坐到了客席上。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斗法
    这和尚见落座后的戚路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头那股无明业火腾地升起,心想今天若不给点教训打击他的嚣张气焰,只怕这小子以后会更狂妄。

    寻思间这和尚有了个主意,于是他轻笑着说:“既然施主也是修行之人,不如我们变点法术给丞相大人助助兴。”

    想试探我的底细吗,戚路眼盯着他冷笑不语。

    和尚见戚路眼有蔑视之意更加气愤,就态度倨傲地说:”那贫僧就先献丑了!”说完他将手中的禅杖往地上一捶,砸得地板”砰砰”作响。

    戚路哈哈大笑:“大师难道要和我比谁地板砸得响吗?”

    “施主不必心急,马上让你见真章!”说话间这和尚已默念咒语。

    众人顿知一场好戏要上演了,都伸着脖子看这和尚有何能耐,就连堂外的家丁和丫环也聚到了门口看热闹。

    突然间,那和尚把禅杖一抖,只听“哗”的一声,禅杖脱手而出,在空中化为一条金龙直朝戚路扑来!

    戚路面色一凛,下意识的将手朝怀中摸去,顿时叫苦不迭,这才忆起自己的符文全放在许镜桥那里不曾带来,无奈中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老吴。

    老吴在冷笑声中纵身跃起,只见他手中光芒一闪,那条金龙就随着短刀的挥出被劈开了身子,紧接着露出了禅杖原形断成两截落到了地上。

    “失礼,失礼!”老吴收起短刀重坐回到椅子上喝茶。

    “呵呵,贫僧不过是以幻术给诸位助兴,你怎么还请了帮手?”和尚嘲讽了戚路一句后又默念起咒语。那地上的禅杖随着他的咒语念诵,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继而变成两条金龙咆哮而起,又朝戚路扑来!

    戚路见这和尚步步紧逼不由勃然大怒,暗骂道:“你这秃驴欺人太甚!我今天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戚路赶紧双手捏诀,也念起咒语来。他头顶上方顿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暗雷滚过一般。眼看那两条金龙就要抓到戚路,却突然僵在了半空,痛苦地扭动着身躯。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龙的肚子就鼓胀起来,腹内也变得透明,里面似乎有光亮如水般流动着。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只听”砰”的一声,这两条龙的肚子炸开了,它们重新化为禅杖落到戚路脚下。

    “好!”堂下众人情不自禁地喝起彩来,那和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见戚路破了他的法术只得阴沉着坐回到椅子上。

    戚路正想乘胜追击,也使用法术变条恶龙去戏弄和尚一番,谁知咒语还未念出,老吴已把他捏诀的手按了下来。

    “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吴对他轻语一句后就站起身来把那断成两截的禅杖拿到手中,只见他把禅杖合拢,将杯中茶水往断口处一洒,那禅杖立马在他的咒术威力之下重新连成一体。

    老吴微笑着把禅杖交还到和尚手中,态度平和地说:“大师,法术点到为止,承让了。”

    和尚接杖一看,那断口处竟然无一丝裂纹,不禁心服口服,赶紧站起身来向老吴施礼说道:“请原谅小僧以貌待人,竟不知两位施主的法术精进如斯。”说话间,他的态度也变得客气起来。

    接着他又来到戚路面前合掌说道:“适才小僧有得罪之处,还望施主不要见怪。”

    “那里,那里。”戚路见自己灭了他的威风,黑如点漆的瞳仁里愠色渐消,反而添了几分揶揄。

    “啪啪!”堂上的宰相丁谓鼓掌赞道:“几位的法术都是当今一绝,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大人过奖了,小僧的法术不值一提。”和尚略有愧色地说:“不知两位施主尊姓大名?”

    戚路还未来得及搭话,那师爷已上前来向这和尚殷勤介绍他们两人。

    这和尚听完微微颔首,说:“原来两位施主是外邦人士,难怪小僧看不出你们师承何处。”

    戚路笑问:“请问大师法号?”

    “贫僧慧远,现在镇江金山寺修行佛法。”

    金山寺?戚路闻言猛地一惊,正要询问他的来历,那师爷就满脸谄媚的向戚路介绍说:“慧远大师不仅是金山寺的主持,还是当今圣上钦封的国师。”

    “原来是方丈大师,失敬,失敬!”戚路犹豫着回问一句:“敢问方丈可认识法海大师?”

    “啊,施主认得家师?”

    “法海是你的师父?”戚路又是一惊。

    “正是。”

    “那法海大师现在何处?”

    “家师已经涅槃了,圆寂前留下遗言让小僧继承他的衣钵,斩妖除魔造福百姓。”

    戚路不由和老吴对望一眼,两人都心知此时白素贞已镇压在雷锋塔下,而法海吞食了灵芝,藏在墓中沉睡等待千年后的苏醒。

    “两位莫非和家师是世交?”原来这慧远自小在金山寺出家,是法海的得意门生,方才听到戚路的姓名后甚是陌生,平日里从未听师父提起过,故有此一问。

    “惭愧,我久居边陲和大师只有数面之缘,本想趁此次来中原之际去拜会令师,却从你口中听闻他仙逝的噩耗,真是令人悲痛。”戚路赶紧撒了个谎,以防被慧远瞧出了破绽。

    老吴也怕戚路言多必失,忙转移话题说:“没想到大师年纪轻轻就深受圣上恩宠,成为当朝国师。况且你又是法海的高徒,自然是法术惊人,不知为何刚才我这位兄弟说相府中有妖怪时,大师却有着不同的见解?”

    老吴的疑问也正是丁谓心中的疑虑,他拂须说道:“大师既出此言必有深意,不妨对老夫直言道来。这两位义士刚救了老夫性命,自是通情达理之士,又怎会心生芥蒂。”

    戚路也微笑着说:“可能是在下学艺不精,一时失言,还望大师不要见怪。”

    “阿弥陀佛。”这慧远见识了戚路的本事,已不似刚进会客厅时那般倨傲,他凝神思忖片刻,才缓缓地说:“小僧生性淡泊,若无皇上御旨,平日里也只是在寺中修行极少外出云游。这一次,是因大人弘扬佛法多次差人请我,盛情难却之下小僧才来丁府暂住,算起来已半月有余。”

    戚路暗自冷笑一声,心想莫不是怕我拆了你的招牌,所以支支吾吾想叉开话题?

    只听那慧远又说:“在这段时间里,相府中一派祥和,并无任何灵异事件发生,所以小僧斗胆认为即使有妖孽想作祟,也会畏惧丞相大人的浩然正气而不敢停留。再加上见两位远道而来,不知施主的本事,所以小僧言语鲁莽,担心......”

    说到这里,慧远脸涨得通红,话也说不下去了。戚路倒是不以为意地接话说道:“所以大师担忧我等是江湖骗子,前来诈骗钱财的吗?”

    “那里那里,施主法力远在我之上,他日上殿面圣之际,我定当推荐两位接替我的位置,小僧情愿退位让贤。”慧远的脸更红了。

    戚路忍俊不禁,心道这和尚倒是比他师父法海要老实得多,我又何苦为难于他!于是戚路也转口说道:“大师切莫折杀了小生,我等虽学了点不入流的阴阳小技,却难登大雅之堂。若论起佛理,我更是一窍不通,大师怎可改了念头,国师还是由你来当极为合适。”

    慧远正想回应,戚路又抢着说:“我刚来中原水土不服,一时看走了眼也是常事。既然大师久居相府,未曾见到妖邪藏于府中,那想必是在下失察。大师权当我是胡言乱语,不要念记在心。”

    那丁谓原本听到戚路说府中有妖怪,心里已忐忑不安,现听他如此一说,不由放下心来,又见戚路是谦逊之人,顿时对他多了几分好感,站起身来笑说:“几位都是我府上的贵客,老夫已备上薄酒,几位且随我去宴席上再作闲聊。”说完,他将手一摆做了个请字。

    “大人稍等片刻。”慧远忙走到戚路跟前说:“佛门有句俗语,远来的和尚会念经。戚施主是有莫大神通之人,既说大人府上有妖孽,自然是话中有因,又怎能为了照顾小僧的情面而故意隐瞒。还望你不吝指教,将这妖孽揪出,小僧也好当场将他收伏,以弥补失察之过。”

    戚路愣了,没想到这慧远如此较真,他踌躇着将眼光投向老吴。虽然他和老吴刚进府时就察觉到了这股极淡的妖气,但和慧远交谈一番后觉得这和尚是个志诚君子,实在是不忍心让他当众下不了台。

    老吴呵呵一笑,上前说道:“大师的胸襟,令在下好生敬佩。我有一言,不知大师肯听否?”

    “施主但讲无妨。”

    “常言说的好,事实胜于雄辩。我等也不用费心争执,不如就在府中巡视一番,倘若真有妖怪,就依大师所说,你把他当场擒拿,也好尽你的职责;倘若没有妖怪,我们兄弟自当向你赔罪,免得被人议论纷纷。”

    “此论大善!”慧远听闻大喜,忙合掌念起了佛号。

    丁谓也不好拂了众人的意,于是吩咐家丁通知府中男女人等不得随意走动擅自出府,然后安排师爷带慧远三人即刻将自己的府第巡视一遍。

    慧远正要随师爷下堂,就见丁丞相也想和他们一起前往,忙上前阻拦说:“丞相大人,万一府中真有妖怪藏匿,贫僧担心等下和他斗起法来,妖怪会心生邪念伤害大人。所以贫僧奉劝您还是回房休息,静待佳音便可!”

    戚路见慧远如此为他人着想,也上前跟着劝说,丁谓这才察觉到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好打消了看热闹的念头,自回房歇息去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识曾相识妖归来
    听说大理来的奇人异士要搜查妖怪,相府里顿时炸开了锅。男眷倒没什么顾忌,巴不得戚路能在自家仔细搜查一番,免得暗藏个妖怪晚上出来害了自己的性命。可女眷们就不愿意了,特别是一些刚烈的丫环更是把回房把门紧闭不让闲人进来,说是怕坏了名节。

    戚路哭笑不得,这才想起他所处的时代不是21世纪,而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北宋。不过他本来就想保全慧远和尚的名声,于是碰到这样保守的女子,他只是装模作样看了眼闺房的周边环境,就说了些此地阳气正旺,妖邪怎敢近身之类的话语,然后转身去往他处。

    即便是如此敷衍了事,戚路最终还是发现了妖气的踪迹。

    当师爷将他们带往厨房的时候,相隔数十米的距离,戚路的鼻子就嗅到一股淡淡的妖气,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需知厨房是人来人往之地,一般的妖邪断不会藏身此处,否则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形踪。

    那师爷见戚路停下了脚步,赶紧上前询问:“戚先生,你发现了妖怪的行踪?”

    “啊,那倒不是。”戚路顿了顿,发现在自己答话时,那股妖气骤然消失了踪影。他不由心骇起来,能瞬间将自己的妖气隐藏于无形之中的家伙,绝不会是个普通的妖怪,搞不好还是只修炼了几千年以上的老妖。如果真是这样,只怕到时对付他须费不少周折。

    “前面就是厨房了,先生请随我来。”不知情的师爷在前面殷勤带路。

    “好,好!麻烦你了。”戚路一边应承着,一边回看老吴。却见他在暗地里不停朝自己做手势,戚路顿时明白他是在暗示自己装糊涂。

    就在戚路收回眼光时,却不经意地看到边上慧远和尚的脸色已苍白起来,他不禁一愣,心想莫非是慧远也察觉到了妖怪的行踪,正为先前的鲁莽判断感到羞愧吗?

    思量间,一行人来到了厨房,恰逢此时已近黄昏,相爷正安排人手准备晚上的宴席,所以戚路来得恰是时候,房内的伙夫和厨师穿梭不停,正忙得热火朝天。

    这师爷满脸堆笑着向戚路介绍厨房内的各色人等。

    “这位是大厨刘三,曾经是陛下的御厨,因年事已高才出得宫中,被相爷聘请到府上。”

    “他是伙计赵甲,相爷夫人的远亲,现今在厨房打杂。”

    ……

    戚路微笑着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同时眼观四方,但再也没有发现房内有丝毫妖气流动的痕迹。

    事情终于到师爷介绍一名洗菜的女子时才有了转机,“这位是岑嫂,也在厨房里打杂。”

    那女子听得师爷招呼,忙放下手中待洗的蔬菜,站起身来向众人道了个万福。“奴家岑碧青,拜见各位大人。”

    “岑嫂,这可使不得。”戚路赶紧拦住了岑碧青即将下拜的娇躯,“在下也是乡野散民,怎可受此大礼。”

    话说得客气,可戚路心里似有巨浪在翻滚。他下意识地望了眼老吴,发现他的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自己顿时踌躇起来。

    须知这岑嫂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的青蛇!

    难怪她能在瞬间隐藏住自己的妖气,一来她是女娲后裔,二来她的道行可远在一般的妖怪之上!

    戚路呆呆地盯着小青,见她那双深不见底的乌黑眸子,熠熠如星,又沉沉似海,目光里隐约藏着一丝警戒,似乎早已看穿戚路的来历。

    不过戚路随即就镇定下来,毕竟自己是在千年后才和她打交道,此时的小青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和老吴的底细。

    想通这点戚路顿时释然,同时一个萦绕在心头多日的疑问也在此刻有了答案。那就是为什么自己一到杭州后,小青就处处为难自己,甚至是起了杀心,原来在千年前的宋朝她就认识了自己!

    刚轻缓了一口气,戚路心里新的疑问又接踵而来。青蛇虽修为不浅,但隐身相府又是出于什么目的了?关键是慧远在相府居住的时间不短了,他人虽年轻,却深得法海的真传,难道就看不出来眼前的岑碧青是蛇妖吗?

    戚路不由把目光转向慧远,却见他低头闭目,口中轻念着佛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无关。戚路于是试探着叫他:“慧远大师?”

    “施主,有何吩咐,是需要小僧帮忙吗?”慧远这才睁开了双眼。

    戚路见他眼从小青面前扫过就即刻扭向他方,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戚路更加惊诧,但又不好明问,只好迂回地说:“大师为何不观察周围的动静,查看妖邪的行踪?”

    “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为空。”慧远合掌说道:“眼前有女施主在场,小僧理当避让。”

    你是真不近女色,还是装作一切都不知道?戚路无法看透慧远的心思,只好暗自观察小青的表情,却发现她比慧远还要神态自如,戚路顿时感觉自己有点茫然。

    这时老吴已在戚路身后暗扯他的衣襟,戚路立马会意过来,他朝小青回了个礼后就对师爷说:“这里无什么异常,麻烦你带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师爷惊问:“这厨房里的人我还未介绍一半,先生就要走?”

    “我慧眼识人,房内皆是忠厚之士,又何需一一了解。师爷还是麻烦你带我去他处寻妖。”

    “好,先生这边请!”

    戚路出了厨房,正好从井边洗菜的青蛇身边经过,看到她在专心致志地干活,连头都没抬一下。可不知怎么回事,戚路总感觉到她那张秀发遮掩的脸庞下正发出阴冷的笑。

    前行中,戚路装作不经意地问师爷,“那位岑嫂的相公也在府中当差?”

    师爷回应道:“非也,岑嫂已寡居多年。”

    “她相公是怎么死的?”戚路明知故问。

    “这岑嫂的命可真够苦的啊。”师爷感慨着说:“她本是杭州人氏,结婚不到一年,相公就得急病死了,虽有个遗腹子,却被夫家将她母子赶出家门。”

    “岑嫂的孩子是男是女?”

    “是个男孩,上个月刚满三岁。”

    “无孝有三,无后为大。”戚路沉吟着说:“在下就不明白了,就算岑嫂不守妇道,夫家也应留下儿子驱她出门便可,却为何要连孩子一起赶走?”

    “先生有所不知,这孩子天生有顽疾,皮肤上长满鱼鳞状皮屑,她夫家以为是怪胎,所以才将她母子俩赶出家门。”

    这哪是皮肤病,分明是人妖结合的混血儿出生时不良基因的体表特征!戚路顿时明白这孩子不是小青的孩子,而是白素贞和许仙的遗腹子。白素贞被法海镇在雷锋塔下,而小青又迁怒于许仙将他杀死,这孩子已成孤儿,所以小青为了保留姐姐的一点血脉,将他抚养长大也是情理中事。

    这时慧远在旁边搭话了,“这孩子着实可怜,小僧看过后也动了恻隐之心,就寻了几个方子抓药替他治病,只可惜小僧医术不精,不能治好他的病。”

    这么说来你也对这事知根知底了,戚路不动声色地接着问:“这岑嫂被夫家赶出来后,怎么就到了你们相府,莫非她和相爷有亲?”

    “非也。”师爷面带得瑟地说:“岑嫂母子一路乞讨,来到京城已是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当她路过相府时终因体力不支昏倒在门口。是我家夫人见她可怜,才命我将她收留在府中。夫人见岑嫂为人勤快,办事麻利,就安排她在厨房打杂领份工钱养家糊口。”

    戚路不由佩服起小青的心机,她化装成落难女子混进了相府,看似兵行险着,却是万全之计。

    须知相府可不是寻常人等能随便进来的地方,一般的江湖术士自然是难以察觉到她的行踪。如此一来,小青就能隐匿身份在相府里安心抚养许仕林。

    “相爷夫人真是宅心仁厚,来世必有福报。”戚路恭维了一句后还想再问,就听到师爷说:“戚先生,前面就是家丁住的厢房,我带你去那里查看究竟。”

    戚路只好闭口不言,随他一同前往。

    接下来的搜查,戚路基本上都是走马观花,因为他已经知道妖气是来源于小青,只是心里一直在嘀咕,那就是眼前的这位法海高徒,为什么和青蛇相处这久的时间却无丝毫察觉,以至于今天堂上险些和自己吵得不可开交?

    戚路终于在师爷的带领下将相府逛了一圈,最后他装作羞愧的样子拱手对慧远说:“大师请原谅在下的草率,相府果然是清静之地,并无妖邪隐匿。”

    “施主也不必挂记在心,或许是你们进府时,恰好碰到个过路的妖怪,因畏惧施主的法力,急忙远走遁迹,所以才让你产生了误会。”慧远倒不以为意,反而在言语中替戚路开脱。

    戚路一愣,正想问他几句,师爷就来催促他们去赴宴席。戚路也不好再盘问下去,只得随他来到厅堂,发现丁谓已坐在主席位上等候,戚路忙上前施礼,并把寻妖无果的事向他禀报了一遍。

    丁谓呵呵一笑,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安排了几个酒量好的府兵坐在戚路和老吴的身边殷勤劝酒。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幽人应未眠
    酒席上,戚路向慧远问起了白素贞的事,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后世人们心中善良美丽的白娘子,在慧远嘴里却是十恶不赦的千年蛇妖。

    不仅如此,就连几位陪酒的府兵也对白素贞恨得咬牙切齿,说她为了一己之私,居然水淹金山害死众多生灵,险些让金山寺毁于一旦,这份罪过简直是罄竹难书。

    戚路听得不免有些心寒,他借着酒意问慧远:“大师,你就不怕白素贞从雷锋塔里跑出来再找金山寺的麻烦吗?”

    慧远冷笑一声,说:“塔内有佛祖亲手敕封的佛印,区区小妖有何神通逃出生天!再说了,当年师父发下宏愿,除非是西湖水干,这妖孽才有机会出塔。戚施主,你以为这西湖的水能干涸的了吗?”

    “那是。”戚路假笑着说:“白素贞是自作自受,只能在塔里潜心修炼呢。”

    说话间,戚路猛然一惊,想起了在21世纪,法海曾说许仕林三岁时就死了,那不正好是现今这个时间段吗?

    直到这个时候,戚路才猜出双子神的用意,原来他们把自己和老吴带到天禧四年,还是为了解决白素贞的事啊,敢情指望自己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戚路顿生惆怅之心,他只好借酒消愁。

    宴席散场之时,戚路已醉得不省人事。丁谓赶紧安排几个家丁把他和老吴扶到厢房歇息。

    等服侍他的家丁离去之后,戚路立马从床上爬起,然后把耳朵贴在墙上,用手敲起了墙壁。

    “别敲了,我又没睡。”老吴不知什么时候已潜入他的房间。

    戚路讪讪地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是装醉啊。”

    老吴看着他,淡淡地说:“今天的事有些奇怪。”

    “你是说小青的事吧,不过在我看来,更奇怪的是我们今天居然没有看到许仕林。”

    “是的。当时我们去青蛇的房中时,孩子并不在里面。不过那师爷说可能是孩子闲着无聊,和府上的其他孩童一起玩耍去了。”

    戚路冷笑着回应:“他说的话我可一点也不信。今天搜查相府时,我已经发现府中根本没有其他孩童,许仕林上哪找玩伴?看来是有人知道了风声,事先将孩子藏了起来。而且小青在我面前极为谨慎,根本不敢使用分身术来转移许仕林,那么藏匿孩子的这个人,必定是相府中的其他人!”

    “呵呵,你不笨啊。”老吴轻笑着说:“就是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戚路征询他的意见。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睡觉了。敌不动我不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老吴想走,戚路赶紧拉住了他说:“夜长梦多,你也不怕小青今天晚上跑了?”

    “跑了?”老吴不以为意地说:“她今天晚上要是敢跑,那就是不打自招了。”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见老吴不急,戚路也变缓了口气。

    等老吴回房后,戚路就窃笑起来,他轻推开了窗,纵身跃入了夜空中。

    戚路可不是个慢性子的人,既然老吴有懒惰之心,他就自己单干了。眼下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戚路不相信今晚小青会沉得住气,于是他决定去小青的住所窥视一番,希望能找到更多的有用线索。

    白天巡查的时候,他已暗中记下小青住所的方位,此刻他悄然避开巡逻的府兵,向着小青房间的那个方向疾行而去。

    可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顿时心生诧异,这么晚了,还有谁睡不着觉?

    戚路回身看去,并未发现任何人影,他心知此人离他距离尚远,又听这脚步声是向着自己这边而来,急忙将身一跃,躲到了一棵老松的顶冠上。

    夜色中,他看到一条白影以绝顶的轻功掠来。借着皎洁的月光,戚路蓦然认出来人竟是慧远!

    他赶紧屏住呼吸,看到慧远在小青房前停下了脚步,只见他先是警惕地回望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轻敲起窗棂。

    破旧的木门“嘎”的一声开了,小青一看到来人是慧远,赶紧将他迎进房内紧锁了房门,跟着又吹熄了灯。

    戚路惊诧不已,他怎么也没想到慧远会深夜来到小青房中。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戚路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不由暗暗笑道:“法海啊法海,你教的好徒弟!你在前边捉妖,爱徒却和妖怪勾搭成奸,倘若你知道了这件事,只怕要吐血而亡!”

    这突发的情况顿时让戚路好奇心大盛,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身跃到了屋后,把耳贴在墙上偷听里面的动静。

    “你大祸临头了!”虽然压低了嗓门,戚路还是听出了这是慧远的声音。

    接着戚路又听到小青语气轻松地说:“大师不必多虑,依奴家看来这两人不过是骗吃骗喝的游方道士,得了点钱财自会离去。”

    “你好糊涂啊,那个姓戚的年青人心机颇深,法术深藏不露,连我都看不出他师出何门......”

    戚路正听得聚精会神,那慧远却降低了嗓门,跟着小青说话也低了下来,像是在窃窃私语,竟让墙外的戚路听不清楚他们后面说了些什么。

    戚路心里顿时一咯噔,暗道这和尚如此小心,都这般夜深人静了他还提防着隔墙有耳。瞧他们说话的口气,竟似非常熟悉一般,难道这法海的高徒真背着师父和青蛇偷情?

    戚路不由烦躁起来,真想上屋揭瓦偷看里面的动静,可又顾忌着这两人都是不容易对付的角色,担心自己的一个不谨慎的行为就让他们察觉了自己的行踪。

    就在戚路失望之际准备离开的时候,屋里的两人似乎已商量好了某件事,小青说话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奴家就听大师的,明早带着孩子离开丞相府。”

    “你好糊涂啊!这样做你是自寻死路!”

    戚路听得又是一哆嗦,他发现慧远对小青说话的口气竟似主人命令属下一般,不禁诧异起来。忆起在天吴城碰到小青时,她几乎是以王者身份,盛气凌人的面目出现,为何现在对这个和尚恭敬有加,难道法海那老和尚闭关沉睡前给慧远留了什么制伏蛇妖的法宝不成?

    慧远在屋内接着说:“你想过没有,假如你就此失踪,那岂不是自露马脚吗?只能让那番邦人更加确信你就是藏匿在府中的妖怪!”

    小青恶狠狠地回答:“怕什么,大不了我杀了他们两个!”

    戚路听到这话,顿时感到那股熟悉而暴虐的妖气在慢慢接近,后背只觉一阵冰冷,虽然在天吴城已和小青交过手,但这夹杂着怨念的妖气再次暴发出来,还是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只怕你杀不了他们!”慧远厉声说道:“你须留在这里稳住他们!不过孩子是不能呆在相府了,你马上安排个同族把他送往他处藏匿一阵子。”

    没想到你这秃驴如此狡猾!在外偷听的戚路差点就骂出声来。许仕林毕竟是人妖的后代,稍有些道行的人都能从他身上瞧出端倪,而小青善于隐藏自己的妖气,留下来侍机而动,这真是条可进可退的好计策!戚路感慨一声,发觉自己小觑了慧远的智慧。

    又听到小青应道:“此事不难,我今晚就飞鱼传书通知在西湖修行的道友。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天正午前他就能赶到京城把孩子接走。”

    “嗯,这主意不错。”戚路听到慧远阴笑着说:“这两个家伙做梦也不会想到孩子会藏在杭州。”

    就在这时,戚路听到了孩童的哭声,原来是慧远和小青的谈话惊扰了熟睡中的许仕林。

    “孩子醒了,我得去照顾他了。”小青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我先回去了,免得被人发现我来过这里。”慧远念了声佛号转身就走。

    戚路刚松了一口气跟着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原来这慧远极其谨慎,居然不走前门而是直朝后门而来!

    戚路顿时大惊起来,仓促之间他已经来不及躲藏,如果在此时被他们发现自己在屋外偷听,那可就糟了!

    就在戚路一筹莫展之际,刚开了后门的慧远突然“啊”的惊叫了一声。

    难道这和尚已经发现我了?慌张之下的戚路来不及躲闪,不禁苦笑着等候慧远的诘问。

    “大师,你怎么了?”那是小青的声音。

    “没什么,头不小心撞到门槛上了。”

    真是老天保佑啊!戚路暗自惊叹一声,趁着慧远回身和小青答话之际,赶紧纵身一跃跳到屋檐上伏下了身子。

    幸好慧远出门只是向四周望了眼动静,并没查看头顶的状况,戚路这勉强的藏匿动作总算没有被他发现。

    极暗的夜色中,戚路见他走在通幽小径上快速离去,而小青也掩好了房门,开始轻声唱起了北宋时的童谣哄孩子入睡。

    戚路在屋顶听得伤感起来,因为他已从法海口中得知这孩子今年就会夭折。

    但戚路立马收定住情绪,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自己要是再蛰伏在屋顶上偷听,很可能会败露行踪。

    就在戚路不经意地抬头查看退路之际,竟发现草丛中有双动物的眼睛在闪闪发光。他差点就笑起声来,原来戚路认出这是只蛰伏在暗夜里的黑猫。更搞笑的是,戚路还认出了它是来自谯明山的神祗孟槐的化身。

    这家伙上次通过古镜把自己带到西周和偃师会面,还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后羿神弓的事,可戚路没有搭理他。不是说要很长时间再见面的吗,怎么他现在又显身了?是跟随着双子神的步伐穿越到宋朝,还是他在宋朝时就开始跟踪起自己?

    戚路不知道其中原委,但心中却有了个安然脱身的主意。

    他轻捡起身边的一颗小石子对着孟槐藏身之处扔去,却被他弓身闪过,不过他随即会意过来,配合着戚路的举动嚎叫了几声。

    借着猫声的掩护,戚路轻脚一掂,就悄然飞入夜空中。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再见白玉蟾
    第二天拂晓,戚路正睡得香甜,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跟着听到有个公鸭嗓在门外叫道:“戚先生醒了吗?”

    这不是师爷的声音吗,难道昨晚在我入睡后相府有事发生了?戚路猛地一惊,连忙从床上爬起,连外衣也没来得及穿就去开门。

    师爷急匆匆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提水的小厮。戚路正纳闷之际就看到他对自己施礼说:“麻烦戚先生快点梳洗,等下相爷有请。”

    看来是真有事情发生了,戚路胡乱洗了把脸就出了门,看到隔壁的老吴也被家丁迎出门外,两人都带着满脑子的疑问随师爷去见丁谓。

    戚路才进会客厅,就看到丁谓整装坐在堂上,他忙上前行礼。

    “两位义士昨晚睡得可好?”

    “托大人的福,在下睡得很安稳。”

    一番寒暄后,丁谓就朝站立在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那师爷连忙把手一扬,堂下就走上来两个端着朱漆托盘的壮年家丁,盘中分别放着数十锭黄金白银。

    戚路惊问:“大人,你这是何意?”

    “两位对老夫有救命之恩,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义士笑纳。”

    戚路懵了,赶紧摆手推让,老吴也是一副清高的姿态满口拒绝。

    并不是两人不爱财,而是他们深知若接受了这财物,等下出去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必会引起贼人的注意。戚路和老吴并不怕毛贼前来光顾,而是担心因此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须知他们受双子神的差遣来到宋朝,可不是为了发笔横财。

    别看老吴表面上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骂起娘来,他暗道:“这么多的钱,要是能刷卡支付就好了!”

    丁谓还认为两人不是贪财之辈,脸顿时黑了下来,他又朝师爷使了个眼色。这师爷马上领会了主子的意思,就上前动用三寸不烂之舌来劝说戚路接受相爷的赏赐。

    戚路被他说得不耐烦了,盛情难却之下只好拿起其中一锭黄金放进怀里,说:“诚蒙大人厚爱,只此一锭就够我俩日常开销。”

    那师爷还想再劝,戚路又接着说:“昨日捉妖不成,反让大人替我受过。剩下的这些金银,不如赏赐给那些陪我一起捉妖的府中下人吧,权当是在下给他们的赔礼。”

    丁谓听完戚路的这番话语也就做个顺水人情,让师爷把那些家丁府兵全都唤到堂上来,把盘中的金银分赏给他们。

    平白无故地得到恩惠,这些下人个个都乐开了花,赶紧叩头谢赏,又感激了戚路一番。

    待众人离去后,丁谓沉吟着说:“真是不巧,老夫还想陪义士闲聊几日,随便带你等欣赏京师的风土人情。可惜今早圣上召我去商议修建玉清昭应宫之事,一时半会怕是不能回府……”

    这不是绕着弯子对我下逐客令吗,戚路立马明白了丁谓话中的含义,于是不等他把话说完,自己就接口说道:“大人公务在身,在下也不便久留,就此别过罢。”

    “既然如此,老夫就不挽留两位义士了。”丁谓满脸带笑地说:“两位若是在京城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回来找老夫。在天子脚下,还没谁不敢给老夫几分薄面。”

    “多谢大人,在下告辞了。”戚路也无眷念之情,转身就朝堂下走去,那师爷赶紧殷勤相送。

    出了相府,戚路见天色尚早无行人经过,就对老吴说:“我们去相府的后门。”

    “不会吧,人家都赶我们出门了,你还想赖着不走?”

    戚路定下心来,把昨天晚上在小青家偷听的事情从头到尾和老吴说了一遍。

    “原来你想看是谁来接孩子。”老吴恍然大悟,继而又苦着脸说:“肚子饿得呱呱叫,我们先去吃了早饭再说。”

    戚路可不想因为吃饭而错过了小青把许仕林送走的时间,于是他把那锭金子掏出来塞给老吴说:“你去吃吧,我先去后门蹲点,记得给我带份早餐。”

    老吴也不客气,接过金子就走了。戚路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确定无人跟踪后就顺着墙脚绕到了相府的后门。

    门后是一片空旷的草地,长着半人来高的野草,戚路挑了个隐蔽之处躲了起来。

    不一会儿老吴也来到了这里,戚路赶紧小声招呼他过来一起躲藏。

    戚路边吃着他带来的馒头边问:“怎么样,来的时候没出状况吧?”

    “还真给你小子猜着了。”老吴低声回应:“我进酒家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跟踪,这两个家伙是相府的杂役,不过被我在上厕所的时候甩了。”

    “丁谓果然没安好心!”戚路恨恨地骂了起来,“我说今天他怎么急着赶我们走,肯定是慧远那秃驴事先和他商议好的结果。”

    “这其中必有蹊跷。”老吴皱着眉头说:“老家伙为什么收留个妖怪在府里,他就不怕青蛇妖性大发把他吃了吗?”

    “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戚路小声回道:“法海和白素贞的恩怨到千年后都无法化解,可见他们之间的仇恨有多大!你说慧远这和尚为何会不顾及师父的面子,暗地和小青勾搭到一起了?”

    “会不会是丁谓这老家伙有什么把柄被青蛇捏在手里,所以才让她暂居府中?”

    “这种可能性不能说没有。”戚路想起了在天吴城的遭遇,接着说:“小青可不是普通的妖怪,极善于魅惑人心,我在天吴城的时候差点被她骗得晕头转向。”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哗哗”的嘈杂声,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在前行。

    “肯定是妖怪来了!”

    两人赶紧趴低了身子,把头扭向了后方。只见远处有个庞然大物踏草而来。它所经过的地方,野草尽皆倒伏如波浪般分开两边。

    渐渐的,这怪物越来越近,戚路这才看清它是只像狼一般高的蛙妖,腹白背青,嘴里不时吐着白雾。

    “糟糕,妖怪离我们很近,会发现我们的!”老吴显得有些惊慌。

    戚路小声安慰他说:“没事,我潜伏之前已在脚下一丈的范围内布下了鬼隐结界,他是看不到我们的。”

    老吴这才安下心来,和他一同观察蛙妖的行动。

    等到这蛙妖来到了后门前,就如人一样站立起来,跟着它的身形起了变化,最终变成一个面容粗犷的青年男子。

    “这不是白玉蟾吗?”戚路差点叫出声来,没想到千年里他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化。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老吴不以为然地说:“这小妖还未脱去本壳,现在只是幻成人形罢了。”

    白玉蟾并未像常人般上前敲门,而是把手放进嘴里吹了声口哨,这哨声如凤鸣般直入九天。

    “不就是接个人吗,用得着这么招摇!”戚路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

    不到片刻,后门就被人打开了,小青闪身走了出来,把睡熟中的许仕林交给了白玉蟾,两人在门口小声交谈起来。

    由于隔得太远,戚路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只是看到白玉蟾不停地点头,喏喏连声之后就快速离开,而小青也是回府掩上了后门。

    “要跟踪白玉蟾吗?”戚路迟疑不定,只好征求老吴的意见。

    “跟踪个屁啊!”老吴没好气地回答:“人家是回杭州,我们跟去做什么,帮青蛇照顾孩子吗?”

    戚路心想也是,眼下的重点还是得放在小青身上,许仕林有白玉蟾的照顾,一时之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恰恰证明戚路想错了,因为就在他们两人小声交谈之时,丁谓府中突然有道白影越过院墙,直朝毫无防备的白玉蟾蜍奔去!

    白玉蟾走得快,那白影比他更快,只见他几个轻跳,就越到了白玉蟾的前面,堵住了他的去路。

    戚路和老吴看得大惊,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两人赶紧追踪而去,躲到一块巨石后查看前面的动静。

    幸好白玉蟾带着孩子保持着人身,他见有人拦在路前,虽是心有警惕却也不以为意,只是沉声问道:“朋友,麻烦让让,我正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拦路之人笑嘻嘻地转过身来,一手捏佛珠,一手持掌说道:“施主远道而来,怎不在京城多住些时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戚路急忙探出头来看去,竟发现拦路之人是慧远!他不由暗暗地叫起苦来,白玉蟾虽有些妖力,但他是打不过慧远的,只怕等下会凶多吉少!同时戚路也万分奇怪,明明是慧远让小青把孩子带走,为什么现在他又出尔反尔前来阻拦了?

    白玉蟾却不认得慧远,还以为他是化装成和尚的土匪,于是老着脸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老子去哪里关你这秃头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慧远不急不躁,像是看着猎物一般笑意盎然地说:“你可是贫僧久等的贵客,若不留你在京城听些佛法,贫僧就无功德可言。”

    白玉蟾顿时勃然大怒,他把披风一掀,将孩子包裹成一团系在背上,然后手指着慧远的鼻子说:“你这贼秃,简直是讨打,等下可别怪大爷我手重了!”

    话声刚落,白玉蟾手中就亮起了一把长刀,呼啸声中,他挺身而起,刀锋直朝慧远的头颅砍去!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暗室
    “来得好!”慧远收起了佛珠,双手结了个金刚印。“般若波罗蜜!”

    随着他的一声大喝,身上的绣金袈裟顿时飞出扑向白玉蟾。

    “秃驴,你干什么……啊……啊……”

    白玉蟾哀嚎声连连,他被袈裟罩住挣脱不得。

    “施主稍安莫躁,贫僧马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慧远的手在慢慢捏紧,那袈裟随着他的手势在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个手提的布袋,慧远伸手接住,冷笑声中,他已纵身向着远方奔去。

    “奇怪啊!”老吴诧异地说:“他没有回丞相府,这和尚到底要去哪里?”

    “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惊喝声中,戚路身子也纵了起来,紧跟慧远而去。

    一连跟踪了半个时辰,戚路发现慧远来到了京郊,前面是座气魄恢宏的寺庙,匾额上题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大相国寺。

    慧远并未上前敲门,而是直接越墙而入。紧随而来的戚路愣了一下,就招呼老吴和他一起翻墙进了寺庙。

    虽然寺内没什么香客,但慧远的身影却消失了。戚路正在烦躁之际,突听到僧侣说话的声音,他赶紧和老吴潜入边上一间无人的厢房内,然后探头从窗棂间的空格朝外望去。

    只见两名僧侣走了过来,其中一位较年长的和尚说:“国师来了,你要小心侍候。”

    “师兄放心,我会尽心服侍的。”那年龄不到二十的小和尚行了个佛礼后就提着满篮的蔬果匆匆离去。

    “机会来了!”戚路暗自心喜,待那年纪稍大的和尚回身时,他悄悄打开了房门,跟在他后面,突地一拳对他发亮的光头打去,顿时把他打昏在地。

    戚路赶紧把他拖进房内,然后扒下他的僧袍换在自己身上,完事后对老吴说:“你找个地方把他藏好,我跟着那和尚去找慧远。”

    “好的,那我办完事后去哪里?”

    “你在寺外等我,要是发现寺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赶紧进来接应我。”

    戚路跟随这小和尚到了后殿,见他拐进了一间冷清的僧房后半天没有出来。戚路急了,忙上前趴到窗边朝里张望,却发现屋内没有人。

    戚路顿时一惊,这僧房又没后门,怎么这小和尚和慧远一样不见了?

    就在他惊讶时,突然听到地面“咯咯”作响,戚路张眼看去,发现房间左侧有块铺在地上的木板被推到了一边,下面有个光头冒了出来,此人就是刚才进屋送蔬果的小和尚。

    戚路顿时明白这间僧房下面藏有暗室,见小和尚要出来了,戚路赶紧闪到一边隐藏身形。不一会儿,戚路看到小和尚和慧远一起出了屋。只听那小和尚说了句“方丈有请”的话后,两人就锁好门匆匆离去。

    戚路见四周再无旁人就撬开窗户跳进屋内,然后把那块木板掀开,发现有狭窄的石阶通向地底深处。戚路低身走了进去,发现周围一片漆黑。

    戚路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黑暗的无底深渊,心里充满了压抑感。他关闭头顶的盖板时,借着外面的微弱光线,看到石阶两旁都是青灰色的石壁,右侧石壁上方的凹洞里放着一盏油灯。

    戚路略一迟疑,就拿起这盏油灯,用灯座边放着的火折子点燃了油灯,然后顺着台阶往下走。他边走边观察,发现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成的暗室,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两边的岩石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一样阴森恐怖。

    戚路沿着石阶走了百多米,眼前就豁然开朗,他已来到个宽敞的大洞。这洞的面积大约有五十多平方米,两边的岩石很整齐,周围还立着几个天然形成的石柱,这也许是修建时特意留下的,在戚路眼中看来,整个地下世界到处都透露出诡秘的色彩。

    这时戚路发现洞穴的前端并排着三个一人来高的洞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白玉蟾应该关在其中的一个洞穴里,可他究竟关在那个洞里了?戚路不好判断,就试探着走进了最左边的那个洞穴。

    才进到洞里戚路就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他抬灯照去,发现里面摆放着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刑具,有的刑具上还沾满了血迹。

    看来这是间刑讯室,戚路知道自己走错了地方,正要离去的时候,却发现角落里堆着几具尸体。

    这些秃驴竟敢刑讯逼死人了吗?戚路大惊,赶紧走近用灯照看,发现这是些奇形怪状的动物残骸。

    原来这是些妖怪的尸体!戚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从残骸上的伤痕来看,他们生前受到了极端残酷的刑罚。须知身怀法术的人,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但绝不会去虐杀那些害人的妖怪。

    “我**,慧远你简直是禽兽不如!”戚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骂起来。直到这时,他才看清了慧远的真面目,原来这个表面和善的高僧,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屠夫!

    或许是戚路的咒骂声惊扰了他人,这时他听到隔壁传来了微弱的男声:“是谁在骂人啊,不如省点力气给我碗水喝吧。”

    戚路顿时听出了这是白玉蟾的声音,连忙走出这个令人憎恶的刑讯室,进了中间的那个洞穴。

    进洞才数米,戚路就拐了个弯,前方顿时有微弱的火光透出,照着白玉蟾那张憔悴的脸,他正抱着孩子,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咦,你为什么不逃走?”戚路见白玉蟾并没有被捆绑住,不禁心生诧异。

    “身体太虚弱了,走不动。”

    “要我扶你吗?”

    “不必了。”白玉蟾嘴角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洞里太干燥了,如果你能找些水来洒在我周围,我就感激不尽了。”

    “是吗?”戚路手提油灯照着他身前,突然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妖怪也会撒谎骗人。”

    “咳,咳。”白玉蟾尴尬地咳了两声,用无畏的眼神注视着眼前这个蓦然出现的陌生人,说:“原来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你是说抓你的那个和尚吗?很遗憾,我可不想和那种人为伍。”说话间,戚路仔细查看着地面,发现以白玉蟾为中心,直径约一米的周围被人画了一个符阵,阵里写满了禁锢妖邪的经文。戚路轻笑一声,知道这是慧远的杰作。

    见白玉蟾身陷囚牢,脸上却无一丝惊慌和恐惧,戚路不禁暗暗称奇,于是开口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不知道。”白玉蟾老实回答,继而又说:“那个抓我的秃驴法力高深莫测,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如果你只是个江湖人士,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不然会冤枉丢了性命。”

    “看不出来你会为别人着想。”戚路嘻笑着说:“如果你不是个妖怪的话,我倒是很想结交你这个朋友。”

    白玉蟾正色说道:“以人妖来判断别人的品质,那是你们人类才有的观念。”

    戚路不由肃然起敬,眼神中扫过一抹诧异,“没想到你还有这番见识。”

    “我不想和你多废话,你到底是来救我还是来杀我的?”

    见他眼中仍有敌意,戚路迟疑着说:“杀你,我应该是不会的。但要破坏这个符阵救你出去,我也没有拿定主意。”

    “如果不想救我,那么就请你救救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白玉蟾退而求次。

    许仕林仍在熟睡,仿佛根本不知道凶险将临。戚路脸上浮出无法言表的神情,因为这个小生命即将逝去,而这个男人千年后会死在自己的金虹剑下,在这一瞬间,戚路实在是难以释怀。

    白玉蟾却不知戚路心中所想,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戚路是胆小之人不敢惹事,于是冷冷地说:“如果你只是来看热闹,那么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逃跑,我为什么要逃?”

    “因为那些家伙马上就要来了,我已经听到了他们进洞的脚步声。”

    戚路一愣,但他马上相信了白玉蟾所说的话。毕竟大多数妖怪都比人类有着更敏锐的感官,听到自己不能听到的声音也是极其正常的事。

    “你稍等片刻,我等下再来。”戚路立马吹熄了油灯,转身就出了洞,躲到了那个令人恶心的刑讯洞中。

    不一会儿,戚路就听到洞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察觉到他们都进了禁锢白玉蟾的那个洞穴里。

    瞬时孩子的哭声响了起来,还有喝斥声、厮打声,不时夹杂着几句白玉蟾骂人的声音。

    戚路不由担心起来,生怕这些歹人会把白玉蟾押到他所处的刑讯洞里进行酷刑拷问。那样的话,自己的行踪会立马暴露在他们面前。

    可隔壁的洞穴突然沉寂了下来,但不过是持续了数秒的时间,凌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戚路听到一行人等正朝洞外走来。他犹豫着来到洞口,偷眼查看外面的动静,发现一群和尚押解着白玉蟾朝暗室之外走去。

    落在队伍中最后的两人,一个是慧远,另一个则是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戚路从他的衣着打扮和神态判断出这老和尚应该是寺里的主持。

    他们两人边走边相互交谈,脸上依稀可见惊慌的表情。戚路不禁诧异起来,慧远刚把白玉蟾关押在这里,怎么这短的时间就要转移到其它地方?

    不过戚路随即想通了其中的原委,肯定是那个被自己打昏的和尚醒来后向方丈禀报了事情经过,所以才引起了慧远的警觉,他马上带人来洞里转移白玉蟾,免得他被人搭救出去。

    这时,慧远和方丈说的一句话飘进了戚路的耳朵里,“这妖孽不是想回杭州吗,贫僧就成全他。”

    戚路听罢顿时呵呵冷笑几声,等他们都出了暗道,小心谨慎的他才从刑讯室出来追踪而去。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人心险恶
    等戚路出了暗室,那些和尚早走的不见人影。戚路也不着急,而是找个没人的墙角纵身跃了出去。

    他正想学着白玉蟾吹声口哨,招呼老吴和他会合,就看到前方人影一闪,老吴已快步来到他面前。

    “不好了!”老吴一脸惊慌,“寺里的一群秃驴雇了辆马车,不知把白玉蟾押到哪里去了。”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唉,要不是担心你的安全,我早就去跟踪他们了。现在可好,白玉蟾关的新地方,我们不好找了。”

    “哈哈,别着急。”戚路嘻笑着说:“他们是去了杭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白玉蟾到时肯定关押在金山寺内。”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戚路没有直接回答老吴的疑问,而是心有疑虑地说:“慧远这恶贼,为人阴险善交权贵,同时还拥有一身惊人的法术,这种人若不早除之,必成大害!”

    “呵呵,难得看你主动起杀心。”老吴微微一笑,“这秃驴并没有随马车一起走,而是往城内去了。”

    “他会去哪里了?”戚路摸着下巴问道。

    “好像是相府的方向。”

    “我明白了。”戚路眼睛一亮,附在老吴耳边嘀咕了半天,老吴听完冷笑不已,两人随即分头散去。

    深夜,相府内的灯火阴暗,泛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丁谓正在室内独酌,就看到师爷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相爷,岑嫂有事求见于你。”

    “呵呵,她终于来找我了,唤她进来吧。”

    师爷把小青带进屋内,就知趣地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这么晚了找老夫有什么事?”丁谓打起了官腔。

    “老爷,林儿不见了。”小青泪眼汪汪。

    “此事老夫已听师爷说了,他是怎么弄丢的?”

    小青听他发问,赶紧跪在地上把今天让白玉蟾带许仕林回西湖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什么,你好大的胆子!”丁谓顿时愠怒起来,“我早和你说过,在府中低调行事不得和以前的妖怪来往,你为什么不听劝?要知道这里是老夫的宰相府,不是你西湖的妖怪窝!”

    “奴家也不想这样,可这是国师的主意。”小青一怔,继而又低声求道:“请老爷大发慈悲,赶紧派人寻找林儿的下落,奴家情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做牛做马?那倒是不必了。”丁谓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他慢悠悠地说:“老夫今日心情欠佳,你就跳支舞给老夫解解闷吧。”

    “这......”小青又是一怔,猜不透丁谓的用意。

    “怎么,不想救你的林儿了?”

    “遵命,奴家这就给老爷跳支菩萨蛮。”小青轻声应道,缓缓地站起身来。

    屋中忽然诡异般的静了下来,小青伸出右手往前一指,桌上就突然多了一张古琴。

    琴前根本没有人弹奏,却有呜咽的琴声幽幽响起,空灵异常,似鬼魂在歌唱。

    随着这琴声,小青将长袖一挥,袖角徐徐落下,琴声也慢慢变细变低,几乎消失,屋内更加安静了。丁谓眯着眼,完全不去理会那鬼魂附体般的琴声。

    琴声突然清亮起来,如丝绸般滑过。小青的身体轻盈地飞到半空中,翩然甩袖起舞,长长的袖子如波浪般起伏不已。接着她轻扭细腰,长袖随着腰际的扭动舞出各种复杂交错的舞姿来,如柳枝低低垂拂,又似白雪漫漫轻卷,曲曲折折,层层叠叠,舞姿煞是好看。

    丁谓看得如痴如醉,不时还应着拍子鼓掌助兴。

    小青越舞越快,在空中忽左忽右地回旋,一双纤手甩出让人目不暇接的翩然袖影。只是在长袖的缝隙中,依稀可见她眼中的泪水。

    “想那忉利天里的乾闼婆,舞艺也不过如此吧!”丁谓突然感慨起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阴郁。

    “锵!”随着最后一个音符发出,古琴象是完成了使命的奴仆在空气中融化了,而小青也蓦然收身,飘然落地。

    “真是绝世好舞!”

    丁谓站了起来,长久地注视着小青,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求老爷救救林儿!”小青再次拜伏在地。

    “青姑娘辛苦了,来,先饮了此杯。”丁谓亲自倒了杯酒,把它送到了小青的唇边。

    “毕竟我是当朝宰相,想找个人,还不是什么难事。”见小青饮完了杯中酒,丁谓突然转口说道:“不过据我所知,这林儿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吧?”

    小青的心骤然如冰,她呆呆地望着丁谓,发现他嘴角流露着戏谑之意。

    丁谓猛地提高了嗓门,“他叫许仕林,是白素贞和许仙的孽种对不对?”

    仿如晴天霹雳,小青的整个身子都瘫倒在地。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告诉相爷的。”慧远突然从屏风后走出来,笑盈盈地看着小青说:“他全身长满蛇鳞,即使我不说,以相爷的智慧,迟早也会知道这孩子的底细。”

    “求两位念在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母,身世可怜,你们就救救他吧!”

    “阿弥陀佛!”慧远念了声佛号说:“如果换成是别人的孩子,贫僧倒是愿意帮这个忙,只可惜许仕林我不能救。”

    “为什么,因为她母亲是你师父的仇敌吗?”事到如今,小青仍不放弃最后的希望。“可你曾答应我,不计较上一代的恩怨。”

    “不错,贫僧说过的话就绝不会反悔。”慧远冷冷地说:“我担心的是这个孩子长大后,会堕入妖道,到时相爷岂不是养虎为患了?”

    “国师请放心,如果他真控制不住体内的妖气,我就把他锁在西湖水底,让他永世不得祸害苍生。”

    “呵呵,青姑娘请放心,许仕林现在已经到了杭州。”

    “此话当真?”突然间,小青察觉到空气里流动着危险的气息,她腾地站了起身。

    “出家人不打诳语。”慧远合掌说道:“正是贫僧派人把许仕林,还有你那个妖族余党白玉蟾押送到杭州的。”

    此时丁谓奸笑着拍了拍巴掌,门外突然拥进数十名府兵,他们举着火把将小青团团围住。

    “混蛋!”小青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娇叱声中,她玉手已成利爪,直朝慧远的胸膛抓来!

    “嘭!”的一声闷响,巨大的铁笼从屋顶直落下来,将小青困于方寸之地,随后慧远把手一扬,无数灵符如撒开的网覆盖下来,小青骤然跌倒在地,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面对突如其来的剧变,小青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感觉到身体里的真气如脱缰的野马四处狂奔。

    丁谓见慧远一出手就制住了青蛇,于是摆了摆手,那些府兵立即退出去关上房门,然后站在外面警戒。

    “你真以为老夫是好心助你吗?妖就是妖,永远也改变不了他的卑微身份!”

    小青反问:“那你为什么知道了我的身份还肯收留我?”

    “那是因为许仕林啊。”慧远接口说道。

    “林儿?”小青一脸困惑。

    “丞相大人年事已高,身体是越来越差。”慧远得意地说:“世人都想长生不老,可那是极其困难的事。不过贫僧暂时没这份野心,只想多活个百把年。”

    “你......你......”小青惊愕,她开始理解慧远话中的含意。

    “古籍有云,服用人与妖所生杂种的心,可以延寿百年......”

    “不,你千万不要这么做!”慧远的话还未说完,小青就失声尖叫起来。“放过林儿,你可以吃我的心!”

    “你,本来是可以的,但你却自己糟蹋了自己。”

    “可以,可以的......你们放过林儿吧。”小青神色慌乱,茫然不知所措。

    “你犯了杀戒,那颗修行千年的心沾满了戾气,吃了只会让人狂性大发。”慧远的语气中透着冷意,“不过那个白玉蟾倒是符合条件的人选。”

    “原来,一切都是你们布好的局。”小青彻底明白了慧远的险恶用心。

    “废话,不然老夫收留你做什么,你还真以为我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丁谓哈哈大笑。

    慧远也眼着笑了起来,说:“早在镇江时,贫僧就知道在西湖群妖中,你和那白玉蟾的关系最好,所以我一得知你抚养了白蛇孩子的消息后,就开始精心布置这个局。”

    “我早该想到,堂堂的一国之相,怎么可能会给一个妖怪提供无私帮助,是我太笨了,辜负了姐姐。”小青的声音近似于绝望。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慧远接着说:“本来我想等到这孩子十八岁的时候才动手,因为那时候的药效最佳。只可惜啊,老天都不想让他多活些日子。前几天那两个番邦来的术士识破了你的行踪,我可不想节外生枝,只好先下手为强。”

    丁谓有点心急地说:“不早不早,老夫只怕活不到那小畜生十八岁的时候。”

    “丞相大人请放心,这两个妖孽的心脏,贫僧让你任意选用其中一颗。”

    “如此甚好,到时候我和国师都能延寿百年,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

    “哈哈哈哈!”慧远和丁谓都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阴谋败露
    “我要杀了你们这些畜生!”知道了真相的小青顿时暴怒起来,她身子猛地弓起,转眼化为蛇相,双眼变得赤红一片。

    “来人啊!”丁谓吓得跌倒在地。

    “阿弥陀佛,丞相莫慌。”慧远一脸淡定地将他扶起。

    丁谓喘着粗气说:“国师,快把这妖孽给我除掉!”

    “死的是你们!”小青的妖气骤然暴发,手中现出一把水气凝结而成的阴冷长剑。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是出不了牢笼的!”

    “喳”的一声轻响,小青的长剑砍在铁笼的栏杆上,如烟花般瞬间泯灭。

    “这是怎么回事?”小青惊喝起来,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你不应该喝下相爷的那杯酒。”慧远一脸奸诈的表情。“因为贫僧在酒里添加了一些东西。”

    “卑鄙,竟然下毒暗算我!”

    “话不可这么说,为了对付你,贫僧可费了不少心思,既给你准备了忘川花,也添加了箕尾仙山的茇木叶,这两种东西可是世上难寻的珍稀之物啊。”慧远阴笑着说:“忘川花液会让你体内的真气快速散去,而茇叶汁能麻痹你全身的经脉。这杯毒酒喝下去,就算我不杀你,你也要变回原形,再也不能恢复人身。”

    小青大惊,试着调动全身的真气,发现真如他所说真气在不受控制地流失。她忙盘腿坐下,试图保留体内仅存的真气。

    慧远叹道:“没有用的,你越是急躁,体内的真气就挥发得越快。”

    “呸!”小青朝慧远吐了一口痰,却被他闪身躲过。

    “这妖孽到这般境界了还敢嚣张,国师快杀了他!”丁谓生怕夜长梦多。

    “她现在这样子,比条狗都不如,即使是个孩子都能要了她的命。”慧远合掌念了声佛号说:“贫僧是出家人,不可犯戒,只好多念几卷经文,让她身赴黄泉后在阿修罗界里有个好位置。”

    “国师一颗菩萨心肠,真是让人感动。这种小事就让老夫代劳罢!”丁谓奸笑着从袖中掏出一把尖刀,直朝铁笼中的小青走去。

    “你们两个混蛋,老娘就是变成厉鬼也不放过你们!”小青整个人都已崩溃,感觉到希望在破灭。

    “唉,你们当真就没有王法了吗?”头顶突然有个男人说话了。

    “谁?”慧远和丁谓猛地一惊。

    一个中年男子从屋顶跳了下来,拱手说道:“小人拜见丞相大人。”

    丁谓满头冷汗涔涔而落,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藏在府内暗中观察着他。

    “你是何人?”毕竟为官多年,丁谓见他孤身一人闯入相府,随即也镇定了下来。

    这中年人不卑不亢地说:“小人杨密,殿前五品带刀侍卫。”

    “不可能,老夫可从没见过你!”

    “大人久居高堂之上不认得小人也是情理之中。”杨密笑着说:“小人虽隶属于禁军,却是皇上的贴身卫士,专门负责暗中侦查百官的言行。”

    “什么?”丁谓尖叫了起来:“来人啊!”

    门外警戒的府兵们蜂拥而入,准备将这杨密当场擒拿。

    在呵呵的冷笑声中,杨密从怀中掏出皇上御赐的令牌高声说道:“下官奉旨查办奸臣丁谓的不轨行径,你等助纣为虐,就不怕诛连九族吗?”

    “哗!”这些府兵吓得全都丢弃兵器跪了下来。

    丁谓顿知大势已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他又不甘心地说:“圣上是受小人蒙蔽,我是被冤枉的!”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另一个男声响起,屋顶上又有一人落了下来。

    “戚路!难道你也是圣上的贴身卫士吗?”丁谓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人抬举我了,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戚路嘻笑着说:“正因为身份卑微,今早潜入宫中进谏的时候,冒犯了龙颜。”

    丁谓怔了半晌,失声道:“你......能进皇宫?你,你进宫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揭发你的罪行。”

    “血口喷人,老夫对圣上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好一个天地可鉴!”戚路沉声说道:“你欺君罔上,假冒自己是神仙丁令威的后裔;又勾结阉人雷允恭,陷害寇准大人这样的忠良,这也是对皇上的忠心之举吗?”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情丁谓做得极其隐秘,他做梦也没想到像戚路这样的普通人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戚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21世纪,只要是对历史稍有研究的人,都知道邪佞狡诈的丁谓为官时做过的那些坏事。戚路不过是利用了这些现代的历史记载,向宋真宗一一道来。

    慧远在旁听得心惊肉跳,趁着众人不查之际,转身想溜。

    “大师,你想去哪啊?”

    慧远只觉眼花一晃,老吴已鬼魅般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师,别急着走啊。丁大人的所作所为,可是有你的一半功劳。”

    “完了,全都完了!”丁谓栽倒在地,身体完全瘫软,软得就象是一滩泥。

    “阿弥陀佛!”慧远淡淡一笑,到这种时候,他居然沉得住气。

    戚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我真是不明白,法海怎么教出你这样一个心黑手辣,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徒弟。”

    “小僧如有罪过自有我一人承担,戚施主何苦诬蔑家师。”

    “确实,法海老和尚虽然固执,但仍不失为一代高僧,不像你这个佛门败类。”

    “善恶本无常,小僧不过是顺意而为。”

    戚路又叹了一声,说:“你要是顺了意,朝廷早就奸孽当道。”

    “小僧对官场之事没多少兴趣。”慧远声音依旧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小僧只是奇怪,我的计划如此周密,为何你能看出破绽?”

    “还记得我初进相府,说府中有妖怪时的情景吗?”

    “你是说因为我极力否认有妖怪而起了疑心?”

    “不,在那个时候我还没有看穿你的真面目。”戚路缓缓地说:“我只是凭本能确定相府里有妖怪。”

    “这么说来,你早就认出的岑嫂就是蛇妖。”

    “是的,不过出于怀疑,我没有当场揭穿她的身份。”戚路接着说:“我只是奇怪法海和青白二蛇渊源极深,你又是他的高徒,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她?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唉,看来我还是不够聪明,计谋被揭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你就是错在太聪明!”戚路厉声说道:“你不该只藏匿了许仕林。你原以为让小青藏匿妖气后,我就察觉不出她的妖怪身份,而许仕林就不同了,稍微懂点法术的人都知道他是人妖的后代。”

    “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漏洞,你又是如何看破的?”

    “当我在府中没有找到孩子时就立马想到能在如此短的时间把他藏起来的人只能是相府中的人。可当时听到我说有妖怪这句话的人并不多,他们大多都在场,除了一个人......”

    “谁?”

    “师爷,只有他离开了现场。”

    “唉,其实我早该想到破绽在此,但还是轻视了你。”慧远嘴角突然露出了很奇怪的笑容。“我们败了,自然要接受王法的制裁。不过这个妖怪,圣上又想怎么处理?”

    “圣上仁慈,不忍伤她性命。”杨密上前说道:“慧远,圣上命你将功折过,把她和白素贞一起关押在雷锋塔里,以免将来涂害生灵。”

    “哈哈哈哈!”慧远狂笑着说:“让她们姐妹团聚吗,贫僧可不想看到。妖怪的下场只有两条路,要么是为我所用,要么是死!”

    “慧远,你别执迷不悟!”戚路没想到慧远的心肠这么歹毒。

    “哈哈哈哈!”笼中的小青也跟着狂笑起来,她全身的妖气在无限制地暴发。

    “这不可能,这个时候你的妖气应该全部散去了!”慧远大骇。

    “唉,看来你没我了解她。”戚路摇头叹息,“她和白蛇不是真正的妖怪,而是女娲一族的后人,你那种下三滥的毒药只能制得住她一时罢了。”

    “戚施主真会说笑。”慧远不信戚路的话。

    “他说的没错!”小青眼中青光大盛,双手猛地一扬,屋内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那个囚禁她的铁笼瞬间被炸得粉碎!满屋的尘烟中,小青飞身而来,一条泛着银光的锁链从她手中射出直击慧远!

    黑暗中金光一闪,戚路仗剑挡在了慧远面前。

    “咦,你竟然不是凡尘中人!你到底是谁?”小青目光一凛,从戚路手中的神兵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我是谁并不重要。”说话间戚路用剑又化解了小青的一次攻击。“慧远罪孽深重,自有人间律法来制裁,无须你亲自动手。”

    戚路并不是对慧远心生怜悯,而是他突然明白自己不能擅自改变历史的轨迹,以免引发一连串无法预料的后果。

    “哈哈哈哈!”凄厉的笑声中,小青嘴角勾起阴冷的狰狞。“你以为我只想杀他吗,实话告诉你,这里的人统统都要死!”

    小青在红尘混迹了千余年,看尽了人间的尔虞我诈,她可不像白素贞那样对人类报有好感。姐姐和许仙的恋情,她就曾极力反对,而后法海的干涉和许仙的背叛,已让她对人类失去了信心。

    现如今,慧远和丁谓的阴谋陷害,更是让她怒不可遏,此刻她眼中凶光大露,准备大开杀戒来发泄心中的怨恨!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佛门败类
    “别一错再错了,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戚路一边举剑格挡,一边示意老吴见机行事。

    “哼,你这副高高在上的面容真是令人讨厌啊!神也好,佛也罢,你们凭什么支配别人的命运?是因为你们的强大吗?”小青突然睁大了眼睛,声嘶力竭地喝道:“我宁愿死,也不会屈服于你们!”

    戚路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瞬间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这一刻,外界的声音都好像听不到了。

    挚友的面容不禁浮现在脑海里,戚路发现自己的意识在消失,视线开始模糊,恍惚中,他时而幻觉到自己和妻子相偎在一起,时而又和后羿共同面对强大的敌人......

    “小子,别发呆!”老吴的怒喝声猛地惊醒了戚路。他看到化为蛇体的小青用那覆盖着青色鳞甲的蛇尾奋力一扫,就将那些不知所措的府兵尽皆扫倒在地,坚硬的地面也被拂出深深的犁沟。

    “我绝不会屈服!”小青发出了野兽般的吼叫,血从眼睛里流了出来。继而她嘴巴一张,只见一道巨大的火焰喷发而出,直接冲向在场的所有人。

    这愤怒的火焰所过之处,无论是家具还是别的什么能燃烧的东西都被剧烈的高温灼烧得膨胀,以至于碎裂开来,跟着落下砸向众人,激起满屋的尘埃和黑烟。

    屋内顿时化作一片火海,众人在惊恐声中向着屋外拼命跑去,可小青已堵在门口,谁能出得去?

    慧远见此情形,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只听他大喝一声:“般若波罗蜜!”身上的那件护体袈裟顿时飞起直朝火焰中狼狈逃命的众人罩去!

    “怎么,这和尚心生悔意,要拯救众人将功赎罪吗?”戚路不由一愣。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戚路大跌眼镜,就在袈裟飞扬在众人头顶之时,慧远把脚一踮,身体已飞到了袈裟上。“轰”的一声,他击穿了屋顶的悬梁,用袈裟包裹着身体直朝高空飞去。

    “妈的,逃起命来竟比兔子还快!”戚路恨恨地骂了一句后转身对老吴说:“你救人,我去对付小青!”

    说完戚路脚下一弹,一下子跃起十几米,如离弦之箭朝小青激射而去。

    “统统给我陪葬吧!”小青嘴中又是一道烈焰喷出,火势迅速向着四周漫延。她那坚硬的蛇尾也没闲着,正大幅度地挥舞起来,被扫中的支撑房屋的木柱顿时像碎泥一样,毫无抵抗力地碎裂,房屋轰然倒塌,无数的砖石断木滚落,灰尘再次弥漫。

    “小青,别再作孽了!”戚路厉声喝道:“你即使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该考虑下许仕林的将来吧!”

    “林儿,林儿......”猛听到戚路这声断喝,小青心底的暴虐之气在一点点消失。

    “轰!”一块碎石自屋顶崩落,划破了小青的脸后又落下砸伤她的身体。“是的,林儿还在那秃驴手上,我要去救他!”

    惊骇的火光中,小青不顾一切的向着屋顶破洞之外的高空飞去,任凭落下的碎石断木在脸上身上划出无数血痕,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呸,又放跑一个,要去追吗?”老吴跺足长叹。

    “别愣着,快救人!”到这种时候,戚路哪有心思去追寻青蛇和慧远的行踪,当务之急是将所有人救出火海。生平第一次,他感觉到做英雄真是件窝囊没劲的事。

    丞相府的大火,一直烧到次日的清晨方才熄灭,富丽堂皇的相府几成一片废墟。可关于丞相府的种种流言,并未随着烈焰的熄灭而消失,反而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坊间的以讹传讹,难免有夸大其词之嫌,但这都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天下百姓都知道丁谓是个奸佞之臣。

    由于戚路和老吴的努力,在这场大火中,只有个老妈子和一个喝醉酒的家丁被烧死,其他人只是受到了轻伤。

    皇上念记着丁谓从前的功劳并没有处死他,只是罢免了他的相位,将他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崖州在现今的海南,在宋朝时是蛮荒之地,这对丁谓来说可算是除死刑外最让人难受的责罚了。

    初升的朝阳下,戚路和老吴坐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酒铺里喝酒。

    “我突然发现宋朝的酒,度数一点也不高。”不知道是不是室内光线带来的错觉,戚路的脸庞隐约有点阴郁。

    “所以武松喝了那十八碗酒,照样能打死景阳岗的老虎。”老吴自斟自饮,“我劝你早点离开京城,不然会有更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

    “据说当今的天子很赏识你,准备给你个刺史什么的当当。”

    “哎呀,官不小啊。”戚路嘻笑着说:“要不,我们就不回去了,混在宋朝也不错嘛。”

    “我倒是无所谓。”老吴也学着戚路般嘻笑起来,“反正小丁在杭州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回家的路费她还是有的。”

    “这个美女......唉!”戚路面色一沉,放下了酒杯说:“走吧,不回去是不行呢。”

    “没有双子神的帮助,我们怎么回现代?”老吴望着窗外的景色,心头升起几分惆怅。

    “事情还没有完,我们是回不去的。”戚路略略提高了嗓音:“我们必须立即赶往杭州。”

    “你是想阻止慧远,还是去阻止青蛇?”

    “不知道,但我们得先救出许仕林和白玉蟾。”

    “那个孩子吗?你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就算救了有什么用?”老吴放下了酒杯,莫名其妙地看着别处。“还有那个蛙妖,你即使救了他,最后还是得死在你手中。”

    “够了!别再说了!”戚路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

    “好吧,闭上眼睛。”老吴见戚路发了怒,于是站起身来。

    酒铺内顿时有旋风升起,却不扰乱任何物什,连老吴放下的那杯酒,都不曾洒出一滴。当风声静止时,两人都消失了踪影。

    “神仙,活神仙啊!”正在擦桌子的酒保看到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直磕头。

    阳光温柔地撒在涟漪粼粼的湖面上,闪着道道耀眼的金光,戚路却皱起了眉头。“怎么把我带到了西湖?”

    “这里不就是杭州吗?”刚施完法术的老吴气喘吁吁。

    “是我的疏忽。许仕林肯定是关在金山寺,慧远和小青也必将在那里相会,我们应该去镇江阻止他们。”

    “哼,你逗我玩啊!”老吴虽有埋怨,但还是再次施起了法术。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镇江金山寺的山门前,戚路正想越墙而入,却心头一动,停下了脚步。

    老吴说:“别急着进去,小心有陷阱。”

    “我也持有同样的看法。”戚路张眼一望,就和老吴跃到附近的一棵大树上藏匿起身形。

    “寺内怎么这么安静?”戚路居高临下,看到寺内竟然无香客和僧侣走动,不禁万分诧异。

    “慧远和小青最多只会使用腾云之术,应该没有这么快赶到这里。”老吴喘了一口气说:“要不你先进去试探一番,我可帮不了你了。”

    戚路知道老吴接连两次使用奇门遁甲已是元气大伤,于是点了点头说:“好!你自己小心。”

    老吴于是从树杈中落下,找到一僻静之处盘腿而坐,开始调整自己体内的真气。

    戚路正准备飞身落入寺院中,就听到寺内一片喧嚣,他不由心头一怔,赶紧张眼望去,发现山门被人打开了,里面走出几名僧人,他们将两辆马车牵出寺外。跟着有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僧人拥了出来,为首一人抱着个孩子。

    这不是许仕林吗?戚路眼光猛地一缩,又看到白玉蟾也被他们押在当中,顿时明白金山寺的和尚已知晓了风声,准备把白玉蟾和孩子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等这些僧人将白玉蟾押进车厢骑马绝尘而去后,戚路才从树上落下紧追不舍。

    只有救出白玉蟾和许仕林,主动权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戚路十分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以最快的速度追上马车,然后一声长啸,落在他们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挡佛爷们的去路!”一名骑马的僧人亮出兵器对戚路大声喝骂起来。

    戚路微微一笑,“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妈的,原来是个毛贼!”那僧人不以为意,指着戚路的鼻子骂道:“瞎了你的狗眼,金山寺的车辆你也敢劫!”

    “喔,为什么金山寺的就不能劫?”戚路故意装糊涂,反正慧远也不在,这些和尚在他眼中等同草芥。

    “你他妈的也不打听打听,在钱塘境内,谁不知道我们主持是当朝国师,他一根指头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这么说来,我做了这笔买卖岂不是天下闻名了?”戚路嘻笑着回答:“我其实是特意赶来给你传达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消息?”

    “你们的方丈已畏罪潜逃,朝廷正全力缉拿。假如你们当中的那位把他绑到官府,包管能升官发财,以后就不用过那种没日没夜的青灯伴古佛,连块肉也吃不上的日子呢。”

    “你这厮是找死!”那和尚凶眼一翻,就从马背上跃起,手里的戒刀如下山猛虎,照着戚路当空而来!
正文 第六十章 慧远的野心
    戚路双目神光一闪,轻身躲过这和尚砍来的戒刀,反手就是一掌,顿时把他打倒在地。

    这和尚暗自心惊,却仍作困兽之斗,他猛地爬起,照戚路的天灵盖又是一刀砍来。

    戚路冷喝一声,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身子突地一低,抬腿对他后背就是狠狠一踢,这和尚就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方直栽过去,脑袋正好撞到露出地表的石头上。

    只听他“啊呀!”一声厉叫,鲜血四溅,当场横尸路边!

    众僧虽不像慧远那样身怀法术,却也是金山寺的一等高手,见这年青人身法快捷,不禁相互对视一眼,都暗吸了口冷气。

    一个浓眉大眼的和尚犹豫着问:“施主何人,我等与你无怨无仇,何故出手伤人?”

    戚路嘻笑着说:“我是什么人,你们这些秃驴还不配问。识相的放了马车里的人,我就饶了你们的性命。”

    “施主可知车内的是什么人?”

    “不就是个妖怪嘛,我家差个倒洗脚水的,他正合适。”

    这些和尚听到这话,都不由一愣,哪知戚路是在说笑,那浓眉和尚又试探着说:“妖怪皆是凶残之辈,我家方丈替天行道铲除妖魔,施主何苦逆天而行?如若知途迷返,小僧情愿替你寻个壮实家丁服侍你,如何?”

    “废话少说,本公子就是看上这个妖怪了。”戚路眼珠子一转,又开起了玩笑:“你若真有诚意,不妨让你爹妈来服侍我,本公子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那和尚见戚路如此羞辱他,顿时勃然大怒,骂道:“你这厮不要逼人太甚!再敢胡言乱语,休怪佛爷手下无情!”

    其他和尚也是纷纷说道:“这厮着实可恶,我等一起上,送他回老家!”说完一起抄家伙直朝戚路扑来。

    刚才无意打死了个和尚,戚路也不想多杀生,于是身形一晃,直往后退,跟着手里结起了五雷印,嘴里快速地念起了咒语:“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瞬时间戚路身后飞出无数的灵符,在空中结成一张大网直坠下来,将这些和尚悉数罩进网内。

    “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一把火烧死你们!”戚路向网中挣扎的和尚恐吓了一句后,就直奔第一辆马车,掀开布帘看去,只见白玉蟾被五花大绑地捆在里面,前后腹心处贴着数张灵符镇住他的元神。

    戚路赶紧解了绳索,又扯去他身上的灵符,白玉蟾这才从昏迷中醒过来。他一见是戚路来相救,连忙叩头就拜。

    戚路笑说道:“现在不是讲礼的时候,我们快去救那孩子。”

    白玉蟾忙和他去后一辆马车中,刚揭开布帘,就看到里面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抱着许仕林。

    这小和尚一看两人进来,赶紧把刀架在许仕林的脖子上说:“你们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这孩子。”

    “好,好,你别激动!”白玉蟾大骇,赶紧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小和尚下了车,看到自己的师兄弟们都被戚路的金网罩住不能挣脱,于是又一声厉喝:“你这妖道,使的是什么妖术,还不快把他们放了!”说完他手中的戒刀在许仕林的脖子上又紧了一紧。

    但戚路并没按他说的去做,相反眼中露出了忧伤。

    “恩公,你救救孩子吧。”白玉蟾见戚路在犹豫,生怕这和尚狗急跳墙对孩子下毒手,他忙跪了下来央求戚路。

    “唉!”戚路长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救不了。”

    “恩公此话是何意思?”

    “你不觉得奇怪吗,都折腾这半天了,孩子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是啊,换作一般的孩子早就哭起来了,白玉蟾顿时心头一紧,赶紧伸眼看去,发现许仕林在和尚的怀中睡着了,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戚路的神色更悲戚了,他喃喃地说:“孩子已经死了。”

    “不,这不可能!”白玉蟾大惊,但见戚路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禁慌乱地伸手去摸许仕林的额头。

    那小和尚也愣住了,不相信自己抱着的是个死人,震惊之余忘记去阻拦白玉蟾伸来的手。

    当白玉蟾的手触摸到孩子的脑门时,他的眼泪瞬时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因为许仕林的身体已没有一点温度。

    “杀孩子的人在他身体里下了咒,从而使尸体表面上看起来还栩栩如生。他这样做,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白玉蟾这才相信戚路没有骗他,狂暴中的他情绪无处宣泄,挥拳就朝那个和尚打去,顿时把他的头颅打了个稀巴烂,血和肉浆溅了一脸。

    白玉蟾怔怔的将许仕林的尸体抱在怀中,仍不肯相信孩子已经死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白玉蟾仰天一声长吼,继而声音又低了下来。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掩面而泣。“青姐姐,我对不起你啊!”

    “嘿嘿嘿嘿!”阴笑声骤然响起。

    “谁?”戚路只觉身形一僵,整个人如负千斤,差点栽倒在地。

    “天雷殷殷,*昏昏。六甲六丁,闻我关名,不得留停。百神归命,永退魔星!”

    破空声瞬间传来,两张灵符如离弦的金箭直朝戚路和白玉蟾击来,顿时把他们两人狠狠打倒在地。

    “六丁六甲灭邪符咒!”戚路目光突地一缩。

    “戚先生果然不同凡响,连这种茅山的秘传符咒也认得。”一个人影从马车背后闪了出来。

    “慧远?”

    他一直藏在马车之中,戚路却完全没有觉察。

    “戚先生来得好快啊,简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慧远大笑:“我这招引蛇出洞,本想是用来对付青蛇的,没想你捷足先登了。”

    白玉蟾怒吼道:“仕林是你杀的?”

    “当然,他的心脏已经被我挖出来了。等你的利用价值完后,我还会挖你的心脏。”

    “秃驴,我要杀了你!”白玉蟾才一抬腿就觉得浑身发麻,如同被电了一下,手中抱着的孩子尸体不由掉在地上。

    慧远冷声说道:“六丁六甲灭邪符咒能有效抑制你体内真气的暴发,现在的你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是不可能使用法术来对付我的。”

    戚路问道:“你乃佛门中人,为何会使用茅山秘术?”

    “技多不压身,如果有必要的话,即使是妖术我也会研习。”

    “你可真够坦白。”

    “这是个属于强者的世界,凡是令我强大的东西,我都会毫无顾忌地使用。换言之,只要是挡在我通往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我也会毫不留情地铲除。”慧远彻底揭下了他那张和善的面具,向戚路吐露了实言。

    “荒谬,这种话居然能从佛门中人的嘴里说出,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嘿嘿,我自幼投身佛门,为的就是从师父那里学到惊人的法术,从而获得支配众生的力量。”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戚路冷言回道:“只有神才有这个资格,你是不可能实现你的野心!”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慧远也冷笑着回应:“以前我用符箓敕命天兵天将来助我降妖时,竟然发现符箓根本没有作用。开始我还以为是法术不够灵验,直到师父告诉我众神已灭亡了,我才恍然大悟。”

    说着说着,慧远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我猛然意识到,主宰这个世界命运的机会来了!既然神都不存在了,那么成为救世主的,就只剩下我了!”

    “像你这样邪恶的人,也想成为救世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邪恶?哈哈哈哈!”慧远狂笑起来,说:“这世间的正义与邪恶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人类的历史早已证明,无数的君王靠着杀戮登上皇位,却被后世奉为明君!”

    “受死吧,你这禽兽不如的混蛋!”怒喝声中,戚路高高跃起,手中的金虹剑直朝这佛门败类而来!

    但慧远的身形只是一晃,戚路的剑势就扑了个空。

    “你越来越让我惊讶了,中了我的六丁六甲灭邪符咒,居然还能运用真气!”

    冷笑声中,慧远脚踩罡步,小指从无名指背拗过后紧握成拳,竟结成个天雷印。只听他口中大喝一声:“摧山倒岳,覆地翻天。敢有妖魔奉命不虔,灭以黄鉞,斩以钁天。令持在手,永镇吾权。急急如律令,敕!”

    “轰隆!”他的话音刚落,其掌心隐隐有雷电迸发,一道亮光瞬间自拳中绽放开来,宛如万钧雷霆,直朝戚路击来!

    天罡地煞五雷法!戚路万万没有想到慧远竟然连正一道的独门法术也施展得如此娴熟,而且似乎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一时间,电光雷鸣,一道道雷电的力量,从虚空中涌现,顷刻间笼罩戚路全身。“噼里啪啦”的脆响,更是响彻不绝。

    “啊!” 戚路终于抵挡不住,以剑支撑着自己半跪在地上。他瞬间遭受了重创,浑身被雷电击得一片焦黑,不停地往外冒着青烟。

    真不愧是世间至刚至阳的力量,几乎是具有毁灭一切的能量。戚路这才意识到,慧远的实力完全不亚于他的师父法海!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逆天而行
    “在我的天罡地煞五雷法攻击下,能坚持如此久的时间,戚先生,你是相当的了不起啊!换作一般的妖怪,别说是身受雷霆一击了,哪怕沾染半分,都会魂飞魄散!”

    戚路直喘着粗气,根本没力气回答。

    “不过你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慧远冷哼一声,再次使出了天罡地煞五雷法!

    戚路再也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攻击,雷光闪烁之中,他轰然倒地。

    “果然被我打败了啊,只有我才是真正的王者。”慧远脸上再次浮现得意的笑容。他口中轻念一道咒语,径直将袖中的几道灵符掷出,顿时将罩在金山寺众僧人身上的那张金网消于无形之中。

    “多谢主持!”逃出生天的和尚们赶紧上前施礼。

    “把这两个家伙给我绑了押回金山寺!”慧远大声命令。

    “秃驴,你不得好死!”白玉蟾大声骂道。

    “哈哈,不得好死的是你们!”慧远阴笑着回应:“等我抓到了青蛇,就把你们两个开肠破肚。”

    “别告诉我你是个心脏搜集者,连青蛇的心也想要?”都这般危急时刻了,戚路居然还笑得出声来。

    慧远闻言一怔,但看到戚路被手下绑了个结实,于是有些自得地说:“不错,青蛇、还有眼前这个蛙妖,再加上已到手的那个杂种的心,它们对我来说一个都不能少。”

    “他们三个的心脏对你有什么重要的意义?”戚路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涌出一抹阴霾。

    “一阴一阳,孩子居中,这就是炼制长命药的中必不可少的三位一体啊!”

    “这是邪术,想通过它来达到你长生不老的愿望,只能是害人又害己!”戚路断然否定。

    慧远不为所动,眼神阴鸷而凌厉。“别把我想得那么愚蠢!连神都能死,宇宙间不可能有永恒不灭的存在!我所追求的是,只是延长自己的寿命,将这三个妖孽的心,配以珍贵的药引,我就能多活五百年!”

    戚路冷言说道:“可是我记得你曾说过,你要帮助丁谓那个奸臣长命百岁。”

    慧远斜眼看着他,探究地盯着他良久,神色似嘲似讽,“亏我还如此欣赏你,把你视为强劲的对手。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的终极梦想?”

    真的完全堕入魔道了吗?戚路突觉冷汗直流,良久,终是镇定下来,他怜悯地望着慧远,眸光中夹杂着复杂的表情。“你的终极梦想是什么?”

    “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慧远激动起来,眼神阴森恐怖。“连你也不理解吗?丁谓这种奸邪之臣,侥幸获得圣上的宠爱才能升任宰相,可他那知天道的真理!我不过是在利用他,真以为我会助他延寿益年吗?他这是痴心妄想!”

    戚路垂下了眼帘,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失望地望着慧远,沉默不语。

    慧远没有察觉到戚路眼神中的变化, 依旧是自顾自地说:“所有可利用的人,都是我手中的棋子!现在我的愿望即将实现了,只要这几个妖孽的心脏到手,我就能再活五百年!”

    “五百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它比一个王朝的时间还要长!”慧远狂笑起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以我的智慧完全可以学会天下的法术!到那个时候,世上还有谁能制得住我,还有谁能阻挡我!我将君临天下,到时候我的丰功伟绩,必将载入史册永垂不朽!”

    “你疯了!”戚路冷眼望着他,极力抑制着心中怒火。

    “呸!”愤怒的白玉蟾正被僧人押解经过慧远的身旁,他积累的满腔怒气化作一口唾沫朝他脸上吐去。

    “哈哈,脾气还不小啊。”慧远不躁不怒,伸手将脸上的那中浓痰抹去,继而轻笑着对手下说:“把他们两个押进去!”

    “秃驴,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那只是虚无飘渺的事。”慧远冷冷一笑,俯首拾起了许仕林的尸体。“想要生存下去的方式就是扼杀所有障碍,只剩下瑟瑟发抖跪倒在我脚下的人和孤立其上的自己!”

    说完,他将孩子的尸体狠狠地摔在地上,跟着用脚使劲一踩,许仕林的尸体顿时在他的蛮力之下成为一摊肉泥!

    “畜生,我和你拼了!”白玉蟾使出了仅有的力量,挣脱身边架着他的和尚,一头向慧远撞来!

    “嘭!”白玉蟾还未近得他身,慧远就一拳头打在他的胸膛上。这一拳力气极大,只听白玉蟾闷哼一声就倒了下去,胸腹间那口气提不上来,剧烈的疼痛和胸闷感险些让他昏晕过去。

    戚路爱莫能助,只能难过地闭上了眼,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是无法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恶人存在。

    突然间,血色的暗芒铺天盖地而来,遮住了那一轮红日。天空中翻滚着令人压抑的乌云,让人多看一眼都有种窒息的感觉。浓浓的血腥气,随着寒风吹来,弥漫在整个天地间。

    “这天,变得有些奇怪啊。”慧远遥望着天际,心中突生一丝不祥的感觉。

    一声惊雷忽地响起,跟着一道闪电将天空蓦然划开,大雨磅礴落下。

    “怎么,连老天也嫉妒我吗,如果天不遂我意,我就要逆天而行!”慧远一跃而起,手指向苍穹!

    “真是有气魄,我差点都喜欢上你了。”戚路摇头叹息,“只可惜你走错了路。”

    “啪!”慧远张手给了他一巴掌,对着手下怒吼道:“都磨蹭什么,还不给我押进车里回金山寺!”

    “哈哈哈哈,心慌了吧!”戚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给我闭嘴!再出声我就宰了你!”慧远气急败坏,脸上再无一丝风度。

    突然一道青光毫无征兆的在天空中亮起,“秃驴,受死吧!”

    光芒中一个身影急转直下,伴随着它的是充满仇恨的怒火!

    “杀!”这倩影越来越近,小青狰狞面孔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清晰可见。下一刻,复仇的锁链已将慧远的身体紧紧缠住!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漩涡随之形成,誓要将慧远吞噬进去!

    小青终于赶来了,知晓了一切的她被绝望和仇恨所包围着,她将满腔的怒火都倾泻出来,只要能手刃仇人,哪怕是自己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哼,我正要去寻你,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了!”慧远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只见他把手一扬,“般若波罗蜜!”

    袈裟突地飞起,一圈圈圆形光环从慧远的身体周围升腾而起,强行抵御着小青释放而出的强力漩涡,避免自己陷入到这股妖力中万劫不复。

    慧远心知在这个时候,小青已经在拼命了,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取了她的狗命!

    慧远冷哼一声,将头顶萦绕的灿烂佛光,化为无数利剑从天而降,将缠绕在身上的锁链尽情斩断。

    双方施展出的强大能量在相互倾轧着,金色与水蓝色在空间里产生剧烈的碰撞。双方的能量虽没有引爆,但却在剧烈的消耗中僵持不下。

    小青的脸色开始剧变,在神情的变幻中,分明充斥着几分恐慌的情绪,她用水系法术凝聚而成的锁链已经不再是无往而不利的兵刃,慧远已成功凭借自己的实力将身脱了出来。

    一丝丝、一缕缕的白金色光芒开始渐渐深入到漩涡之中,不断朝着漩涡的最深处靠近。时间在逐渐的流失,漩涡运转的速度也跟着迟缓了下来,它的周围已被灿烂的佛光包围。

    “妖孽,想和我斗,你还嫩了点!”慧远眼见占了上风,双手快速在胸前结成了天雷印,法诀已成!

    “摧山倒岳,覆地翻天。敢有妖魔奉命不虔,灭以黄鉞,斩以钁天。令持在手,永镇吾权。急急如律令,敕!”

    在无数的惊雷声中,慧远狂笑着说:“妖孽,受死吧!”

    可他的笑容只是持续了一秒的时间,因为在霹雳即将落在小青身上的那一瞬间,先知先觉的小青已化作一道青光安然逃遁。

    “想跑吗?没那么容易!”慧远一声冷笑,手指捏个法诀凌空一弹,两团肉眼可见的金光破空而去,顿时击中了在空中藏匿身形的小青。

    咔嚓!咔嚓!

    小青的身体在不断的暴涨,瞬间化为蛇形。她全身涌动着水蓝色的光芒,身上的蛇鳞快速发生着变化,赤眼所扫之处,尽皆是难以熄灭的怒火。

    在极度愤怒之中,她的攻击己经没有任何章法了,强烈的妖气汹涌而至,她的蛇嘴骤然张开,一团足有篮球大小的蓝色光球,直奔慧远的胸口轰击而来。

    “般若波罗蜜!”慧远身上的袈裟瞬间飞起挡在他的身体前将袭来的光球包裹进去。

    一圈扭曲的光芒从袈裟中迸射出来,“轰”的一声巨响,袈裟被炸得粉碎,泥土、岩石四溅,从两人的距离间纷纷落下。

    “收!”慧远把手一扬,满天飞舞的布屑全聚集在他的手上,重新化为袈裟。诡异的笑容从他唇边泛出,慧远单手持诀,又是一声大喝:“不动明王!”

    “不好!”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他以前可是见过悟通老和尚使用过同类型的佛门玄法,现在回想起来仍让人心惊肉跳!而现今慧远也使出这一招,威力更是远在悟通之上。

    佛掌凌空而来,直击半空中的小青,把毫无防备的她打落凡尘。小青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落地的身躯又被抛飞出去,鲜血狂喷而出。

    小青也败了!瞬间,一种难以言述的紧张感涌入戚路心头,他手紧捏成了拳头,捏得关节发白。现在这个时候,只能是自己强行解除封印,以自身的神魄之力来对抗慧远了,不然,自己和小青,还有白玉蟾都会惨死在他的手中!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逃遁
    “乖乖的给我去死吧!”慧远狰狞着将挂在颈项的佛珠取下,直朝小青的身体罩去!

    可就在佛珠捆住小青的一刹那,她的身体如幻影般扭曲,继而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奇怪,居然能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慧远目光一凛。

    看来是运用了虚影之术啊,戚路却是心知肚明。

    “想要杀我,你还不够资格!”小青的身影再次从高空中显现出来,双手闪电般地挥舞着,丝丝诡异的黑气迅速从其体内渗透出来。

    “死吧,秃驴!” 痛苦的低吼声,突然从小青喉咙间传出,这些黑气几乎是眨眼间,便在小青头顶上空凝聚成形化作巨蟒咆哮着对准慧远的头颅扑来。

    慧远双眼寒意如刀,一声厉喝之下,光指成形,那天空中停留的佛掌,顿时呼啸而下,带着沉重的阴影急转直下。

    “嘭,嘭!”

    被挤压的空气不断爆裂开来,佛掌以碾压一切的气势对着巨蟒直落而去,瞬间将它抓到手中。

    慧远随即双手紧捏成拳,那佛掌也跟着收拢,将巨蟒捏得粉碎,化为一团水屑。

    见自己破了小青的法术,慧远眼神一凝,旋即冷笑一声,袖袍挥动那犹如擎天之柱般的佛掌翻转而上,重重地击在小青身上,继而把她碾压在地。

    “砰!” 佛掌与地面撞击的霎那,狂暴无比的能量波动,直接在撞击之处形成一圈可怕的涟漪席卷开来,地面顿成一个巨坑,泥尘飞扬开来,呛得在场的众人直咳嗽。

    被我击成了肉泥了吗?当佛掌从地面上升起的时候,慧远是神色突变,因为坑底没有小青尸骸的任何残存迹象。

    突然间,一道凌厉的青光,猛地自慧远身后暴掠而出,以极端惊人的速度,猛刺向慧远的后心。

    这青光的速度出现得如此惊人,就算是观战的戚路,都只能模糊地见到眼前一道青芒转瞬而去。

    就连戚路也无法看清的突袭,可背后没有长眼睛的慧远却是在第一时间内眸中金光一闪,尚在空中飘扬的袈裟便是在身前凝聚成能防御一切攻击的结界。

    “嘭!” 青光暴掠而来,充满着戾气的攻击,却是在射进防御袈裟的霎那间,如同*一般自爆开来。

    “噗嗤!” 护体袈裟只是在顷刻间晃动一下,就将这股攻击力完全吞噬。慧远在冷笑声中,驱动着空中的佛掌快若闪电的轰在了近到身前的小青身体之上。

    在众人的注视中,小青的身体顿时受到了重创,在一圈圈强横的光罩不断波动下,小青试图抵御佛掌那近似于毁灭性的打击,但短短数秒的时间内,小青就再也支持不住,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直栽地面。

    “青姐姐!”白玉蟾难过地闭上双眼,不忍看到这揪心的场面。

    “看来这次击溃的是她的本体呢。”慧远虽不知小青会虚影之术,但心里清楚她这次是被自己彻底击败了。

    “哈哈哈哈!天底下谁还能是我的对手!”慧远忍不住心中的得意,放声大笑起来。

    “太狂妄了,我可不这么认为!”

    “谁?”慧远瞳孔猛地一缩,在惊讶声中只见一个身影持剑朝他快速劈来!

    “般若波罗蜜!”护体袈裟再次挡在慧远面前挡住了这凌厉的剑招。

    “没用的!”袈裟被长剑瞬间划成两半掉落在地,慑人的剑芒已朝慧远的胸膛刺来!

    饶是到这般境界了,慧远的身子居然如鬼魅般腾空而起,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戚先生,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落地的慧远感慨了一句,收起那惊魂不定的神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戚路手中的长剑。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袈裟防御度再高,也抵不过金帝蓐收亲手铸造的神兵啊!

    戚路虽保持着冷峻的神情,但已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不受控制地涌动着,那是自己强行解除神魄所带来的严重后果,他借着轻松一笑暗将涌入嘴边的热血咽进了肚中。

    解除了封印在自己体内的神魄,虽能让自己恢复神的体格,但随着神魄一起压制的瘟疫会逐渐蚕食着自己的身体,最终戚路会不受控制地衰老下去,甚至是随时没了生命。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慧远实现那不可告人的阴谋。

    这时小青也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她默默地站到了戚路身边,虽然这个男人是敌非友,但眼下的情形,只有他们两人联手,自己才有机会宰了这秃驴。

    慧远是何等机警之人,瞬间从戚路不自然的嘴角抽动中看出他是强行和自己战斗,于是阴笑着说:“如此勉强地加入战斗之中,你胜得了我吗?”

    “小青,你已是元气大伤,快闪到一边调整自己的真气。”戚路故作轻松地说:“这个和尚,由我一人来对付他就足够了。”

    “呵呵,戚先生真是有君子风度。”慧远更加放心,胜利的天平终究还是在向着自己倾斜。

    “怜悯之心,你这畜生早就拿去喂狗了!”

    一剑骤然刺出,仿佛有着无数的能量在戚路的剑下成形,而后化为极为凶悍的劲风,对着慧远当头刺去!

    慧远顿时骇然,他无法想像,本已精疲力竭的戚路为何会突然暴发出比先前还要惊人的力量,这力量强大到几乎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之内。但他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双手一扬,刚恢复如初的袈裟急速而来,挡住了这骤然暴发的攻击。

    “轰!”剑芒所过之处,袈裟呈现出蛛网般的纹路,继而被劲风刮入空中四散飘落,剑芒顺势而变,直朝慧远的心窝处刺去!

    但摧毁袈裟的一瞬间,已为慧远赢得了时间,他利用这短的时间内,暗自施法令空中停留的佛掌猛地朝戚路的脑门击下!

    “戚先生,小心!”观战的白玉蟾脸色大变,赶紧提醒他小心慧远的暗算。

    “你这法术现在对我是没用的!”戚路怒吼一声,金虹剑划天而去,恐怖的能量在戚路剑中急速扩散而开,一种强悍无比的吞噬之力,跟着暴涌出来,在这种吞噬之力的吸扯下,佛掌在众人的惊诧声中化为虚无。

    慧远脸色顿成煞白一片,他气急败坏地朝众僧挥手叫道:“都给我上,宰了这两个家伙!”

    那些观战的和尚也是面色一变,但碍于主持的威严,明知自己是送死的货,也各提起戒刀棍棒向着戚路和小青杀来。因为他们心里清楚,眼下要是不卖力,等下慧远会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己!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先搏上一把!

    “慧远,你太卑鄙了,这可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决战!”戚路怒骂一声,长剑一挥,快若闪电般的对着慧远暴掠而来!

    “别说笑了,我还没有蠢到同时对付两个难缠的家伙!”慧远手捏成诀,佛珠飞掠而出,直接将戚路当头笼罩。

    戚路哪能给它束住身体的机会,身体之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华,犹如一轮烈日升起,而后,他长剑蓦地朝佛珠斩去!

    “嘭!”

    金虹剑狠狠砍在即将落下的佛珠上,雄浑无匹的力量再加上金虹剑本身的威力,竟硬生生的将佛珠砍得粉碎。

    慧远根本就没指望佛珠能将戚路束缚住,他不过是趁着这个机会纵身逃去。等戚路毁掉佛珠之时,他早已窜入高空去得远了。

    “慧远你给我站住,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了!”

    “嘿嘿,想和我进行决斗,就来金山寺找我吧!”远远的传来慧远自鸣得意的话语,他人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妈的,你这个孬种!”戚路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处发泄。最后他落在白玉蟾的身边,挥剑斩断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

    那些和尚见住持都丢下他们逃命去了,哪还有恋战之心,赶紧四散逃去!

    “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娇喝声中,小青眼中是怒火涌动,赤红占据了整个眼白,只见她猛地咬牙,指尖飞快地扬出,而后一道血光陡然自指中暴掠而出。顿时惊天般的煞气,便是席卷开来,那些和尚才跑出几步,就被这血光射穿了身体,一个跟一个地栽倒在地,瞬间去见了阎王爷。

    “小青,你太残忍了!”感受到小青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暴戾之气,戚路不由眼神一凝。

    “残忍?”小青冷笑着说:“那秃驴杀死林儿的时候,心底可曾有过一丝慈悲之心!这些秃驴就是死上百遍,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戚路轻叹无语,连小孩子的生命也去剥夺,慧远犯下的罪行实在是不可饶恕。

    小青又喃喃地说:“我本想抛弃妖族的身份平静做人,为什么世界如此之大,竟无我的容身之地!”

    戚路不免有些伤感,正想劝她几句,却听到小青恨声说道:“好,既然人类都是忘情负义之辈,我又何须怜悯这些肮脏的家伙!我现在就再一次水漫金山,用那些秃驴的性命去祭奠林儿!”

    小青身形一动已是飞向高空。

    “住手,我绝不让你杀害无辜!”戚路的身影也是紧追而上,他要阻止暴虐的小青!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九曜魇魔阵
    “白玉蟾,给我挡住这个男人!”说话声中,小青的身影化为一道惊鸿,消失在天空里。

    “唰!”白玉蟾纵身跃上,手中妖气凝结而成的宝刀直朝戚路砍来!

    戚路挥剑相迎,两人的身形在空中定住了。

    “白玉蟾,你真要阻挡我吗?”

    白玉蟾回望了眼已不见踪影的小青,收起了长刀。

    “恩公请见谅,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白玉蟾拱手行礼说:“恩公法力惊人,我怎是你的对手。西湖众生的命运,就指望恩公了。”

    “多谢!”戚路顿时明白他的用意,只是时间不等人,戚路虽是体内真气如沸水般翻腾,他也要竭尽全力去阻止这场浩劫发生。

    “慢着!”戚路正要离去之时,白玉蟾又发话了。

    “你还有事吗?”

    白玉蟾眼朝天空吹了声口哨,瞬间有只熊般大小的苍鹰呼啸而来,落在他们的面前。

    “恩公,这是我炼化多年的坐骑,它能带你快速赶往杭州城。”

    “多谢!”虽是相同的谢意,但戚路只觉心头有暖流经过。

    “恩公对我有救命之恩,常言说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用我之时,玉蟾就是舍弃这条性命也要报答恩公。”

    “你......”戚路哽咽无语,他的眼神恍惚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千年后在天吴城里和白玉蟾交手时他神神秘秘的,原来当自己一踏进墙门时,白玉蟾就认出了自己。

    他既不能违背小青的命令,又无法对自己横刀相向,所以最终所能做的,就是以死来报答自己的恩情。

    “恩公,别再犹豫了,再拖延时间就有更多的生灵无辜死去!”

    “保重,后会......”戚路毅然跨上了鹰背,苍鹰长啸一声带着戚路直入云端。当白玉蟾的身影在戚路眼中只剩下一个黑点的时候,他才饱含热泪地说完了最后的话语:“......无期!”

    这苍鹰飞行的速度极快,用日行千里来形容也不为过,戚路还在沉思之际,苍鹰已驮着他来到了金山寺。

    “小鹰,谢你了!”戚路拍了拍苍鹰的头颅,就纵身跳了下去,正好落在了山门前。

    苍鹰呼啸而去,戚路定了定心神,就飞腿直朝山门踢去!

    “轰!”的一声,山门轰然倒塌,当戚路昂首迈进金山寺时,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

    空荡荡的寺院里看不到任何人影,戚路原以为他傲气而来,慧远会立即率领手下僧人将他团团围住,可眼前却是静悄悄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人都死绝了吗?”戚路破口大骂起来。

    “戚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叙叙旧?”慧远的声音从大雄宝殿里面传了出来。

    戚路一愣,但随即提剑向着殿内走去。都这般时候了,他也没有了诸多顾忌,哪怕面前是龙潭虎穴,他也要硬闯!

    金碧辉煌的佛像下,慧远独自一人端坐在蒲团上,悠闲自得地喝茶。

    “秃驴,你好安定啊!”戚路开口就骂,存心想激怒他。

    慧远不烦不怒,轻笑着说:“施主,你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那你不妨多看几眼,免得等下到了阎王那里就没机会看了。”

    “我本以为率先而来的是青蛇,没想到又是施主捷足先登。”

    戚路冷言回道:“等她,只怕你会更后悔!小青正在发动西湖全族来水淹你这金山寺。”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耽误了时间。”慧远一怔,但随即恢复常色。

    “你不怕吗?”

    “呵呵,施主你以为她叫来的那些虾兵蟹将能奈何的了我吗?”

    “人多力量大,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垃圾就是垃圾,再多的垃圾我也能直接碾压过去。”慧远摇头叹息,“看来金山寺的决战要先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展开了。”

    “废话!杀了你就能化解所有恩怨,不让无辜者的血流出来。”

    “施主如此菩萨心肠,不出家当和尚真是可惜了。”

    “我可不想和你这样的人为伍!”戚路轻蔑一笑。

    慧远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问道:“有件事我不明白,不知戚施主能否解答?”

    “看在你快要死的份上,我知无不言。”

    “你的那个同伴,怎么一直没见到他了?在这种时候,他应该和你在一起。”

    “哼,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帮手。”

    “是吗?”慧远狡黠一笑,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因某种原因受了极重的伤,所以不能和你一起战斗了吧?”

    戚路眼光猛地一缩,心想眼前这个敌人可是极其聪明的对手,自己若是小瞧了他,很可能在他面前栽了跟斗,于是他沉声说道:“废话少说,啰嗦了半天不敢和我痛快地打一场架,是想等救兵吗?”

    “贫僧何需帮手,我提前遣散了寺内的僧人,就是为了能安静地解决这场战斗。”

    “想不到你也有为他人着想的时候。”戚路嘿嘿冷笑,他才不相信慧远的鬼话。

    “施主误会了,贫僧可没有这份心思。”慧远轻叹着说:“倘若这些僧人能助我打败你,贫僧是绝不会顾惜他们的生命。只可惜,他们没这个本事。”

    “你可真是够坦白啊!”听着这冷酷无情的话语从慧远口中说出,戚路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感。

    “但我敢独自迎敌,自然是拥有必胜的法宝。”

    “是吗?有什么宝贝,现在就给我亮出来吧。”戚路不无揶揄地回应。

    “从你走进这间大雄宝殿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丝毫胜算!”慧远突地站起身来。

    “死到临头还嘴硬,看剑!”戚路腾地跃起,剑芒直指慧远的要害处。

    可是戚路的身子刚跃起,就感觉到上方有强大的力量凌压过来,活生生的把他打倒在地上不能爬起。

    “不好,我遭这秃驴暗算了!”戚路顿觉不妙。

    慧远阴笑着走到他的身边,猛地揭开了铺在地面的红毯。“我怎么会打无把握的战呢,你为何不看看脚底下有什么?”

    戚路挣扎着朝四周看去,顿时心如死灰,他发现周遭的地面上,有一个法阵在闪闪发光。

    “我早在殿内画满了符阵,专门等你们闯进来自动落入陷阱。”

    “算你狠!”戚路怒骂一句后就觉体内的真气在膨胀,像颗定时炸/弹般随时都会爆炸。解除封印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了,他很担心自己会死在这里。

    “这可是九曜魇魔阵,据传是五大神王之一的赤帝祝融所创。凡陷入此阵中,无论他是神是妖,浑身真气都会被法阵自动封印。现在的你,已成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这场较量,我是赢定了。”慧远狂笑起来。

    “这等小阵岂能困住我!”戚路大喝一声,不顾危险强运体内真气,准备摧毁这七星魇魔阵。可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阵中就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再次打趴在地。

    “我不能输!”戚路挣扎着用剑支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可是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逆流,犹如利箭穿心般的痛苦遍布全身,他张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三年前我从一异人那里学会这阵法,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慧远黑眸懒懒一抬,就象是看着垂死的猎物在拼命挣扎。“这法阵的威力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你就如此不济了。”

    “妈的,有种和我正大光明地打一场!”

    “你以为我会逞这种匹夫之勇吗?”慧远阴笑着转身离去,不过当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又回身说道:“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我还给你备了份大礼。”

    戚路喘着粗气冷眼看着他没有回话,心知慧远又有一个大阴谋即将进行。

    慧远伏下身子,用手去抓这门槛,门槛应声而起,下面竟露出一根长长的火线。

    “我已在殿内埋藏了数十斤的炸/药,本来我想用它来对付青蛇的,现在却让你提前享受了。”

    “混账,等下老子捉住你时,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你还想报仇啊,有这个机会吗?”慧远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根导/火索。“等你变成鬼时再来找我报仇吧。”

    狂笑声中,慧远的身影渐行渐远。

    怎么办?戚路心急如焚,看着导/火索越来越短,他暗骂起来:双子神,你不会是让我穿越过来送死的吧?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见死不救吗?

    就在戚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忽然脚下一阵晃动,耳中只听一阵细微的破裂声从地下传出,那声音越来越响,地面的震动也随之加剧,戚路都感觉到连大雄宝殿也跟着晃动起来。

    要提前爆炸了吗?戚路张眼乱望,寻找能够脱身的法子。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戚路身下骤然裂开了一条大缝,他身不由己的直往下坠去!

    与此同时,大殿也爆炸了,无数碎砖残瓦直落下来砸在戚路身上,可他的身体还在以加速度的方式往下坠,仿佛这个裂开的缝隙里永没有到达终点的那一刻。

    “敕!”戚路大喝一声,现出了原形,他的翅膀急速张开,向着洞口拼命飞去,他要尽快脱离险境。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缝隙深处竟似有股强大的吸力,他的翅膀完全不起任何作用,依然阻止不了他高速下坠的身体。

    “我真要命丧于此吗?”戚路哀叹一声,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快要坠入缝隙底端了,因为下方有微弱的光线透了出来。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白素贞
    落地时“啪”的一声闷响,随即惊慌的“啊”了一声,戚路诧异地发现自己自高空坠落下来竟毫发无损。

    这裂缝的底部别有洞天,完全是一个新的世界,身下是一条蜿蜒的小路,两旁是一望无垠的青草地。戚路诧异地爬了起来,正准备拍打身上的尘土时,他的目光突地愣住了。

    在视线的前方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歪脖子的柳树,透过疏影横斜的树枝可以看到蓝如水洗的天空,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空界......”戚路一怔,在这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种奇特的恐慌,似乎是某个似曾相识的剧本再度重演。

    沉默了一会儿,戚路迟疑着向那棵柳树走去,果然又看到了树干上的那个树洞。

    “奇怪,我明明是从金山寺坠落下来的,怎么就到了空界?要知道镇江和杭州还是有段距离的啊!”

    他回身望去,映入眼底连绵到天际的全是草原所带来的苍茫碧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色彩。既没有他初进空界时的巍峨群山,更别指望能看到半山腰上的天吴城的影子了。

    这说明白素贞此时应该还关在雷锋塔里,她带领西湖水族来到这片宝地应该是之后的事情了。

    戚路已从适才的慌乱和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试探着将手伸进树洞中,顿时摸到了那个开启现实和空界钥匙的树瘤。

    如果从这里走出去,是否会直达雷锋塔底了?难道双子神是想让我把白素贞从佛祖的封印中解救出来,去收拾慧远那个混蛋吗?

    怀着一肚子的疑问,戚路轻拍了树瘤三下,眼前顿时金光一闪,前方的空间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骤然向两边拉开,一堵连接着天地的高墙挡在了他的面前。

    “为什么会这样!”戚路徒劳地呼唤,然而此刻回答他的只有草原中吹来的风声。斑驳的光线从墙缝间漏下来,拉长了他的影子,心里的念头却像潮水一般来来去去,纷乱不已。

    “难道这是另一个空界吗?”正在犹疑之间戚路看到墙体上的某些部位凸了出来,继而形成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唵嘛呢叭咪吽”!

    这是佛祖的真言!戚路心里顿时亮堂起来,原来雷锋塔才是连接现实和空界的入口,为防白素贞发现这个秘密,佛陀自然要将它彻底关闭。

    戚路想通了这一点,人也跟着沮丧起来,因为这意味着自己是无法回到现实里了。要么是等白素贞发现这个秘密,从外部打通这个通道;要么就是自己在这空界里等死了!

    可戚路天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一咬牙,金虹剑就蓦然出现在手中。事到如今,他只能赌一把了,到底是佛祖的封印厉害,还是蓐收送他的神兵锋利!

    “金震乾坤!”戚路大喝一声,手中的金虹剑猛力劈向阻挡他的这堵墙!

    “轰隆”一声巨响,墙壁丝毫未损,戚路却被金虹剑的反弹之力震倒在地。

    “不是吧,连神兵都奈何不了吗?”戚路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嘴角抹出一丝苦笑。

    时间不等人,要是多拖延一分,青蛇和慧远之间的决战会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已经无需迷惘了!就在这一瞬间,戚路额上的青筋突然暴起,随着一个“敕”字从嘴中吐出,他身体里迸出了五彩光华,真身再一次显现出来!

    他仗剑一挥,就将所有的神力灌注到剑身之中,跟着翅膀一张,人已飞到了半空中,从天而降的罡风吹起衣衫和长发,戚路整个人都笼罩在金光之中。

    “五行合一,神魔无忌!”

    刹那之间,天空中电闪雷鸣,金虹剑荡出万道霞光,戚路凌空而下,再次挥剑劈向这堵墙。

    墙壁轰然碎裂,发出七色光华,刺得戚路睁不开眼。

    “成功了!”戚路低喝一声,一口鲜血自嘴角不受控制住流出,接着他在空中恢复了人形,金虹剑也变回吊坠重挂到他脖子上。

    他身体笨拙地降落地面,发现一个黑幽幽的洞口从墙壁上显露出来。不过是刹那的犹豫,戚路就朝着洞里走去。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异常得沉重,在他还没来得及平息体内狂乱的真气时,就一头栽倒在里面。

    朦胧中,戚路感觉到有温暖的光华照耀着自己,他微微地睁开了眼睛,黑瞳的中央映照出白亮炫光,眼中又多映出了数道虹彩之色,那色彩占满整个眼瞳,最后变成了一片纯白之色。

    “你醒了啊。”落在地面的颀长身影的右手,在抚摸着他的额角。

    “你是谁?”戚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洁白的被絮从身上滑落,这一刹那,他的视觉恢复了正常。

    “妾身......”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戚路就惊讶地叫了起来,“白素贞!”

    “我与公子素未谋面,没想到你认得出妾身。”

    “我,我......”戚路刚一搭话,只觉气血逆流,灯火摇曳,白素贞的面容在他眼睛里也模糊起来。

    “你的伤很重啊。”白素贞幽幽地叹了口气,双手轻轻地挥舞起来。戚路这才发现在他头顶上方飘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它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光芒飘飘渺渺,继而又渗入自己的体表之中,戚路顿时觉得有一股暖流从他的丹田之处散开,那深埋体内的疼痛感也在慢慢消失。

    “这是女娲石。”见戚路望着这颗宝石怔怔发呆,白素贞微笑着说:“它蕴含着女娲娘娘的力量,所以能治愈你体内的伤。”

    当年女娲补天后身衰力竭而死,她散落的元神凝结而成的结晶就是这女娲石,白素贞本就是女娲一族后人,她能拥有这人间至宝也不足为奇。

    回过神来的戚路赶紧起身致谢,这时他才看到自己身处在一间拱形的房间内,四面的墙壁上雕满了栩栩如生的佛像,房门和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上面有朱笔敕写的佛经。

    “我是在雷锋塔里吗?”戚路顿时一惊。

    “是的。”白素贞手指着地面说:“妾身原以为自己会青灯伴古佛了此残生,却没想到公子替我解除了佛祖的封印。”

    顺着白素贞手指的方向看去,戚路吃了一惊,地面上竟有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戚路暗付道,原来自己一剑摧毁了空界的出入之门,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洞将直通空界,白素贞在塔底突见异变,循声下来查看,自然就发现了昏倒在洞里的自己。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戚路。”

    白素贞收敛了笑容,目光淡淡地扫在戚路身上。“这应该不是公子的真名。”

    “你怎么知道?”戚路又是一惊。

    “女娲石只能用来救治神仙和修为甚高的妖怪,凡人之躯是承受不了它的威力的。”

    戚路不由脸色一红,正想回话之际却心头一跳,他不禁失声叫道:“不好!”

    白素贞诧异地问:“公子怎么了?”

    “小青她......”戚路赶紧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简要地向白素贞说了一遍,然后焦急地说:“眼下不是闲聊之时,我们得赶快阻止小青和慧远的决斗。”

    “为什么会这样!”白素贞幽幽一叹,“我那苦命的孩子,娘亲对不住你啊!”

    与哀声呼应,极度悲伤的白素贞在戚路面前向后仰倒下去,苍白的面孔上犹有泪痕,戚路赶紧冲上前扶住她。

    “公子所言极是。”好半天白素贞才恢复了平静,她喃喃说道:“悲剧不能重演,倘若再来次水漫金山,不知会有多少生灵因此遭殃。”

    说话间,她的身体骤然间金光渗透,毕生修为在体内急速的运转之下,使得金光无限扩散出来,竟在这一瞬,仿佛要将这狭小的房间尽情掩盖!

    更是在那金光中,赫然浮现出了一条条灵蛇,它们萦绕在白素贞的周围,使得整个房间都成为了金色!

    但戚路却在这金光中惊诧地看到,墙壁上那雕刻着的所有佛像,竟有血泪流了下来。

    白素贞望空拜上三拜,行礼说道:“佛祖在上,小女子白素贞天资愚笨,不能参悟佛法之精妙。但现今灾难降临,虽不是我为之却因我而起,白素贞……”

    她的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但不过是刹那的犹豫,白素贞又坚定地说道:“如果此行有错的话,弟子愿一力承担!”

    突然一道电光自塔内亮起,照亮了白素贞的娇弱的身姿,所有佛像在这一刻隐没进墙壁里,整个塔内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大地开始震晃,戚路耳边不断有“喀嚓”声传来,黑暗中闪出星点的光亮,眼尖的他看出塔身在逐渐破裂,但这光亮并非出自塔内,而是源自塔外晴朗的天空。

    雷锋塔要倒塌了吗?戚路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见证者。可这种异变持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切就恢复了平静。

    继而眼前又光芒四射,那扇永不会开启的塔门骤然打开了!

    “留下它,我不允许再有人死去!”白素贞的温柔话语在戚路耳边响起,他顿觉有个温暖的东西被白素贞塞进了自己的掌心。在惊诧的目光中,它变为一件精美的饰物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女娲石!戚路百感交集,他这才明白伯奇对他说的那个预言中“蛇衔石”这句话的含义,原来它早就暗示了白素贞会把女娲石交给自己。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恶有恶报
    “跟我走!”白素贞一把抓起戚路的手,在呼呼的风声中,戚路随她腾云驾雾飞出了雷锋塔。

    塔外的天地间呈现出诡异的景象,巨大的云朵被不知名的物体映照着象燃烧的火焰,不仅如此,连整个天空也映衬出诡异的红色。

    戚路犹疑地向下望去,发现大地也象滴血的宝石般夺人眼眸,在这极红的一片之上有两个身影在相互争斗不休。

    那不就是小青和慧远吗?戚路定睛一看,才发现眩目的赤红是块铺天盖地的红布,它在妖异地起伏着,似妖魔吃人前张开的血盆巨口。

    “贼子,休想伤我妹妹!”白素贞一声清叱,整个人突然扭曲、绞紧,似飓风般卷了起来,无数光芒自她身体内迸射而出,带起足下一股罡风。同时,精光一闪,她手中一柄长剑直向慧远刺去!

    剑光成了冰雪呼啸,冰得让人不寒而栗,她所有的愤怒和悲伤,尽化作这一斩刺了下来!

    顿时激战的局面大变。本来慧远持符念咒,已轻易让小青处于下风。不仅如此,他事先趁西湖众妖刚从水面掠起时就用袈裟罩住了整个湖面,让妖怪们困在湖里不能出来相助小青。

    可白素贞的骤然出现,让敌我的力量瞬间发生了改变。慧远大惊之下,手已成诀。“摧山倒岳,覆地翻天。敢有妖魔奉命不虔,灭以黄鉞,斩以钁天。令持在手,永镇吾权。急急如律令,敕!”

    万钧雷霆自天空里响起,慧远合起的手掌中亮起一道掌心/雷,对着凌空而下的白素贞喷涌而去。

    被师父镇压的妖怪脱塔而出,当年的那场大战让三界闻之色变,慧远那时法术未成,虽不能相助法海,但也在暗处看得暗暗心惊。所以,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使出的也是威力惊人的天罡地煞五雷法。

    白素贞只是把剑一挑,就将咆哮而来的惊雷化于无形之中,跟着手一伸,瞬间将满身伤痕的小青拉到了怀里。

    “姐姐!”小青悲喜得无以交加。

    “慧远,束手就擒吧。”戚路轻叹一声,落到了袈裟化成的红布上。

    慧远全身一震,目光遽变为深寒色的惨绿,又突然而紧缩,在桀桀笑笑声中他说了一句断了又续的话:“西湖水未干......你为什么能出来!?难道......难道师父在骗我吗?”

    “唉!相由心生,心随意动。慧远,你还不明白吗?”戚路当头一喝。

    “明白,我明白什么?”

    “当你将袈裟罩住西湖,将这一湖的生灵困住时,这和西湖干涸又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这样!竟然是我让师父的偈语提前灵验?”慧远面如死灰,双眼发出黯淡的光芒,那是一种自信心破灭后的无奈。

    “没听过多行不义必自毙的句话吗?”戚路目光如炬。

    “不,我绝不会失败!”慧远恨恨说道:“今天哪怕是佛祖降临,我也要见佛杀/佛!”到这般地步,慧远已彻底疯狂,他仍不肯就范,誓要做困兽斗。

    “该轮到我来给你点警醒了!”戚路欺身而上,一声破字轻吐出唇,清脆浑厚但不响亮,然而就在这道声音刚袅袅回响在众人耳中之时,灰蒙的天空顿有一声霹雳划过!

    随着戚路手中的金虹剑这当空一劈,笼罩在湖面上的妖异红布瞬时被劈成两半。滔天的巨浪席卷而出,浪间涌出无数被困的水妖。

    “白姐姐!”

    “白姐姐出来了!”

    欢声如雷,震耳欲聋。

    眼见这一边倒的场面,慧远心中暗悚不已,意念直如电掣星飞。他算计得再精明,也抵不过天道的变化,一刻钟前他离胜利近在咫尺,但现在它却是远在天涯。

    可他不能逃,也绝无法逃走,面对青白二蛇再加上戚路,慧远深知自己逃生的机会无限的接近于零。事到如今他只有把心一横,决心拼死一战了。

    于是他巍然不动,口中一声大喝:“不动明王!”

    巨大的佛掌扑天而来,直击刚从水里探出头来的西湖水妖们。

    还没等戚路有所行动,白素贞就作出了反击。她的剑只是向天一指,局势就变了。

    日月的光华,仿佛全都吸附到她的剑尖上,而且迅速蔓延贯注到剑身之中。

    虽然这一剑并未指向慧远,但他仍觉心里一寒,脸都白了,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股强大又温婉的力量。

    天地间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白素贞所持的那把剑。只见她飞身而上,将剑迎向这凌天一掌。

    “轰隆!”

    仿佛整个天地都抖动了那么一下,爆炸声过后佛掌也消于虚空之中,而慧远也是身子一抖,嘴角渗出了鲜血。

    “哈哈,看来没我什么事了。”戚路嘻笑一声收回了剑,叉着腰开始看起了热闹。

    “妖孽,让你看看佛爷的平生绝学!”慧远双眼一翻,手已成诀。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此刻白素贞如鬼魅般来到他面前,手中长剑散发出磅礴的气息,对着慧远的胸膛斩了下来。

    慧远的眼光剧烈地闪动了一下,就看到鲜血如喷泉般从胸膛中喷洒出来,他顿时双腿一软,盘腿坐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施展出任何法术。

    “这......”慧远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脸上痛悲之色渐去,替换上来的是一种极度失望之情。

    苦心积虑研习了那么多法术,却抵不过白素贞的凌空一剑。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自己的修为和师父法海相比差得实在是太远!

    “你这秃驴,还我林儿的命来!”小青怒极上前,挥剑直朝慧远的头颅砍去!但她的手被白素贞拉住了。

    “姐姐,为什么阻拦我?他可是杀害林儿的凶手!”

    “算了,恩恩怨怨何时才是尽头。况且他也活不了了,就给他留个全尸吧。”毕竟在雷锋塔底这段时间里因研读佛法,白素贞身上的妖气渐退,心胸也宽容了许多。她抚摸着青蛇那一头秀发柔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一片净土,那里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我也要去!”

    “白姐姐带上我!”

    ......

    西湖内一片喧哗,众妖皆是欣喜万分。

    戚路难过的将眼投向远方,不忍看到这场面。因为此时只有他心里明白,等待青白二蛇和西湖水族的只是另一场苦难的开始。

    “不要走,你不要走!”慧远狂嚎起来,嘴边止不住地吐血,可他仍不顾一切地叫道:“你们谁也逃不掉,迟早会死在我师父手里!”

    白素贞止住了脚步,落寞的神色一闪即逝。

    “姐姐,他疯了,我们别理他。”小青小声说道。

    但这轻微的话语还是被慧远听到了,他又大叫:“我没有疯,我清醒得很!”

    “白姐姐好生饶了你,你却不知好歹!”一个鱼妖跳上来给了他一巴掌,又接着骂道:“再给我胡言乱语,全尸你都别想有了!”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师父法海并没有死!”慧远的眼光充满了怨毒之意,他猛喘了一口粗气,接着说道:“他正在洞府中静心修炼,等他出洞之日,便是你们的灭亡之时!”

    “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小青以可怜的目光看着满身是血的慧远,叹息着说:“你却恶毒到这般地步,临死也不忘吓唬人吗?”

    在场之人除戚路外皆是哈哈大笑,根本没有人相信慧远说的话。

    “哈哈,你们还不知道吧?”慧远的面孔呈现一片极喜极狂的神色。“白蛇我且问你,你给那许仙的另一半灵芝在哪里?”

    白素贞闻言顿时一怔,握住小青的手都不由自主地轻微抖动起来。

    “它被我师父吃了!”

    “这......不可能!”白素贞大惊,一阵冷风袭来,发丝摇曳,发出轻微摩擦的声响。她无言以对,只能抱以短暂的沉默。

    “师父算准了五百年后,你们两个妖孽还会出来害人,所以提前闭关修炼,到时候再出来收拾你们两个!”

    “你说谎!”回过神来的白素贞轻声说道:“南极仙翁赠我的灵芝只能救人治病,却不能延年益寿。”

    众妖又是哄堂大笑,开始打慧远一巴掌的鱼妖揶揄他说:“你这秃驴不是很聪明吗,怎么编个谎也说不圆?”

    “哼,它是不能让人长生不老,但如果服用它的是身怀绝世修为之人,可运用法术使自己短时间内返老还童。况且师父自幼从天竺高僧那里学的龟息**,可用假死的状态沉睡数千年再复活!”慧远缓了口气,又说:“蛇妖,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意味着师父出关时,你们谁也认不出他来,就算他找到你们,你们全都蒙在鼓里。”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尽骇然。戚路嘴巴动了动,但又忍住了,因为他从慧远的话里发现了一个漏洞。

    但慧远接下来的话语让戚路心中这仅有的一点顾虑也消散于无形中。“本来师父是五百年后出来找你们算账,但我为了实现自己的霸业,擅自将洞门封闭并施了符咒,让他老人家延后五百年才能出来。可惜啊,可惜,又让你们......多活......”

    小青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她冲上来揪着慧远的衣领说:“那老王八藏身的洞穴在哪里,快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可小青的话语得不到任何回答,因为慧远已气竭身亡。
正文 第六十六章 回到现实
    慧远临死前的那些话语久久地回响在戚路的脑海里,穿越到宋朝这几天来的经历和千年后的那些片段,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释怀。

    就在他彷徨着要不要告诉白素贞所有真相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穿越者,东西拿到手,该和我回去了。”

    “什么东西......”戚路目光一凛,心知这是竖亥大神的声音,还没等他理解竖亥话中的意思,就看到眼前的空间裂开了,当中现出一个五彩斑斓的漩涡,它不停变幻着各种形状。

    在众人的惊诧声中,漩涡中突然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把戚路拽了进去。

    戚路只觉眼前一花,等他醒过神来时,却发现老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朝他呵呵直笑。

    “回到现实了吗?”犹疑间戚路把眼投向老吴身后,看到西湖绸缎似的水面上,起伏着微微的涟漪。而身后是行人的嘈杂声,间或夹杂着汽车的鸣笛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戚路只觉神思恍惚。

    “没多长时间。”老吴转过头,看着戚路,脸上又逐渐浮起了他熟悉的神情。“回去吧,一起喝一杯。”

    “是该好好喝一杯了,这段日子......”戚路突然说不下去了,他感觉到颈下有点微烫。

    低头看去,他发现自己颈下挂着两条项链,一条是自己的金虹剑,而另一条,则是白素贞送他的女娲石。

    “糟糕,东西忘记还人家呢。”

    “哎呀,你居然还有收获,是什么东西?”老吴大笑。

    戚路坐到了老吴身边,把女娲石取下来交到他手中。“伤好了吗?如果没有就先用它治疗,功效确实比传闻中还有奇效。”

    “女娲石!”老吴眼都睁圆了,“你从哪里得到这件宝贝的?”

    戚路简要地把事情经过和老吴说了一遍,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自己很快将和白素贞再次见面,还东西事小,但怎么化解她和法海间的恩怨却是一件难事。

    老吴先是错愕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听着,最后垂下了眼帘,把宝石还给了他。“我已经调节好自身真气,这东西暂时不会需要。”

    “走吧。”戚路站起身来,“我们先回旅馆和美女会合。”

    “我有一个问题。”老吴并没有起身,而是依旧望着远方,眼神中透露出忧虑。“假如法海冒充许仙也是和我们一样奉了神喻,那诸神的意志是什么?”

    “是啊,那两个老家伙的心思真是让人琢磨不透。”戚路感慨一声,略微挑起眉毛说:“难道仅仅是为了结这桩风流案吗?”

    “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如果是那样的话,双子神根本不用费神让我们穿越一回。”老吴忐忑不安地说:“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真正的许仙已经转世到这个世界上来呢。”

    “是啊,他到底是谁了?”冷风吹得戚路的衣服微微摇摆。“先别管了,还是回去看看美女怎么样了。”

    不知怎么回事,他心底有一丝担忧。千百年来,不知多少凡间女子从他的生命旅程中经过,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发现自己开始对一个女孩有所牵挂。

    这时候,他口袋里响起了手机声。

    “这......是怎么回事!”戚路脸色突变,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穿越前随身衣物都放在许镜桥的船上,可现在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提醒着他手机已在自己的兜里。

    “无需惊讶,这肯定是双子神玩弄的把戏。”老吴不动声色地说:“接电话吧,看是谁打来的。”

    疑虑中戚路掏出手机一看,竟发现是丁晓岚打来的,他赶紧接通电话问:“美女,你没事吧?”

    “我呸,我能有什么事,你们俩个没事才是真的!几天都看不到人影,电话也打不通,你要是再不出现我都要报警了......”电话那端丁晓岚喋喋不休,声音焦急又掺杂着几份喜悦。

    “多谢美女关心。”得知丁晓岚平安无事,戚路心里也松了口气。“我马上回旅馆找你,同时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

    “别去旅馆了,赶快来许镜桥的画舫。对了,许仙也在这里,他可比你先到。”

    什么,法海不是去寻找白素贞了吗,怎么还滞留在许镜桥的船上?戚路的心猛地一揪,预感到有事发生。

    “许仙做了一桌子的菜,你赶过来还能趁热......”丁晓岚话未说完,就有一个男声接过电话说道:“戚施主,你回来了吗?”

    戚路顿时一惊,下意识地朝老吴使了个眼色,然后压低嗓门说:“大师,你到底想做什么?”

    “施主多虑了,贫僧不过是等你一起吃顿便饭。这段日子打扰了你,权当是赔罪吧。”手机那端传来法海彬彬有礼的语气,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好,我们马上就到。”戚路挂断了通话。

    “鸿门宴吗?”老吴面有焦虑。

    “应该不是。”戚路坦然地说:“法海毕竟是一代高僧,可不像他那个不成材的徒弟般奸诈。”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去看看热闹。”

    “走吧。”一抹阴霾从戚路眼角一闪而过。

    画舫中,众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望着湖中的雨景。一切似乎很平静,只是各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这鬼天气,刚才还艳阳高照,怎么又下起雨来?”丁晓岚嘀咕着颇有不满。

    许镜桥回道:“天气是有些怪,也许全球变暖连带着杭州也不正常了吧。”

    其他三人包括戚路在内都是在默默喝酒没有言语。

    丁晓岚只觉气氛有些压抑,于是她又挑起了话题:“戚总,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一个有趣的故事吗?”

    “呵呵,你不说我倒把这茬忘了。”戚路放下了酒杯懒洋洋地说:“不过这个故事还不知道结局,不妨等它谢幕的时候再和你说也来得及。”

    “哼,又在卖关子。”

    戚路不以为意,而是以促狭的笑容扭头看向法海。“大师,僧人也喝酒吗,你就不怕破戒?”

    “施主说笑了,贫僧是胎里素不假,但素酒还是能喝几杯。”法海举起了盛满啤酒的透明酒杯,“这些时日麻烦各位了,我先干为敬。”

    戚路别有深意地说:“今天的这个天气,有些不同寻常啊,不知大师有何感触?”

    “想当年,断桥相会也是发生在这样的一个天气吧。”法海微微一笑。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饮酒,谁都没有再说话。菜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但他们都没有了胃口。

    “许公子,什么时候你才能找到娘子啊?”丁晓岚突然开口。

    “呵呵。”法海干笑着回应。

    “别叫错了,他不姓许。”戚路沉重地放下了酒杯。

    “许仙不姓许,难道姓戚不成?”蒙在鼓里的丁晓岚朝戚路翻了个白眼。

    “许仙当然姓许,可惜我们这位大师却不姓许。”

    “你开玩笑吧。”突然间丁晓岚发现气氛显得极其的不协调,她吃惊地站起身来,发现戚路,又或是眼前的这位许仙,甚至是老吴都神情凝重。

    “你们......”丁晓岚的身子不禁向戚路这边缩了过去,惊诧声中,她手指着法海说:“你不是许仙,那你是谁!难道......难道是你妖怪!”

    戚路接口说道:“假如妖怪都能拥有这份悲天悯人的情怀,那岂不是天下众生都能成佛了。”

    “那他是谁,是谁啊?你告诉我啊!”丁晓岚使劲地摇着戚路肩膀。

    “他是金山寺那个有名的和尚,法海。”老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揭晓了这个答案。

    “啊!”惊叫的不是丁晓岚,却是一直在听他们说话的许镜桥。“怪不得,你对佛理那么精通,还不停地教我佛理。”

    法海神秘一笑,“许施主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天生对佛经的领悟力有异于常人?”

    “我......我那是瞎蒙的。”许镜桥的目光在闪躲,似在逃避。

    “唉!”戚路一声长叹,自斟自饮。“这并不奇怪,我却奇怪大师你早已四大皆空,却对白蛇的仇恨能延绵千年。”

    “仇恨不过是过往云烟,贫僧又岂会放在心上。”法海也跟着叹息起来,“只可惜因果是世间的真谛,延续万年也难以用慧根斩断。”

    “你真的忘怀了吗?”

    “我知施主不信,可你有所不知,许仙本就不是凡人,他前世是佛祖面前的香火童子,只因动了凡心才被贬红尘。”

    “哈,还有这等事?我原以为他不过是个江湖郎中,谁知竟是贵族出身。”戚路嘻笑起来。

    “这许仙已轮回百世,本应在我太宗大中祥符年间看破红尘回归本位。所以我奉佛旨专心候他,以了结尘缘度他重返灵山。”说到这里,法海不禁浮出怒色,说道:“哪知这青白二蛇妖从中作梗,以美*他堕入魔障,致使蹉跎至今许仙仍在人间受苦。这两个妖孽,罪恶滔天,我若不收服他们,许仙何时能消魔障?”

    戚路没想到这传说的背后竟有如此复杂的渊源,远超出自己的想像之外。这下子他才明白为什么满天神佛都对这件事牵挂不已,以至于让自己和法海来联手解决。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负情
    “你我皆蹉跎在红尘中,如浮萍飘落在水面。”戚路抬起头来,唇间隐约有些抽搐。“大师何苦执着,不如忘却。”

    “是施主执着了,色既是空,何不放下一切?”

    “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戚路感慨地说:“在来这之前,我心有迷惑。”

    “心魔既魔障,戚施主难道还有困惑吗?不妨坦荡说来,或许贫僧能解惑。”

    戚路长叹了一口气说:“幸好来这里见到了你,我才一扫困惑。”

    “啊,是什么事,能和贫僧说来听听吗?”法海来了兴趣。

    戚路倒了一杯酒,将它一口喝干后说:“你奉了神喻,我也一样,这可真是件滑稽的事。”

    “施主能有此见识,贫僧佩服。”法海眼带敬意,这种感觉或许只有惺惺相惜之间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可丁晓岚却不明白,她叫了起来:“拜托你们不要打哑谜了,好不好?”

    “你我各自怀着不同的使命,但解决问题的关键都在于许仙,而不是我们。”戚路斟酒的手顿了顿,黄昏的残阳将他健壮的手指映得略微透明。

    “施主所言极是。成佛还是入魔,皆在他一念间。”法海深表赞同。

    “你们开口闭口就是许仙,可他早就死了!”丁晓岚叫嚷起来。

    “他是死了,可轮回又让他转世,而现在就在我们当中,等待着白娘子的到来。”戚路望着她的目光有些伤感,又有些悲悯。

    “他,他在我们当中?”丁晓岚浑身冰凉,喉咙也冻住了,讷讷地不能言语。

    突然间,船外水声哗哗直响,在众人的视线中,湖面现出一道翻腾的白练。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真是让人意外啊。”戚路高挑起剑眉,眼中浮起一丝讶异。

    “是的,她来了。”法海平静地说:“果然如我所愿,她来了。”

    此时湖面除了许镜桥的这画舫,再无游船停驻,而湖岸上的人行道,也不见人影。众人都放下了酒杯,把眼投向湖面。

    湖面当中如地陷般现出一道裂缝,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不知何时浮在了水面上。

    “你......是你!”许镜桥一见到她,脸色骤变。

    这女子踏浪而来,身体轻盈地落在了船头。

    戚路呵呵一笑,“既然来了,何不共饮一杯?”

    “只怕没妾身的位置,所以惶恐着不敢入座。”

    “你我许久不见,何妨共坐饮酒一杯?”法海也心生感慨。

    “那妾身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这女子欣然入座。

    老吴起身,刚想给她添双碗筷,戚路就轻笑着拦住了他,把眼望向许镜桥说:“主人未动,客人就越俎代庖,未免太失礼了吧?”

    “哈哈!”老吴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彷徨中,许镜桥将碗筷递到女子面前,跟着又忐忑不安地坐下。面对那双直视自己的凤目,他神色紧张。

    戚路问道:“许先生,此时此刻,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我......我......”许镜桥突然结巴起来。

    一双柔情似水的目光停留在许镜桥身上,静待着他的回答,可他却在闪躲。

    “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吗?”戚路眼中流露出失望之情。

    “我,我......”许镜桥支吾着,突然不能自已,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从胸腔里发出了深深的叹息。因为在这刹那,有无数从不曾在记忆中浮现的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中,从幼年时起那些对身世和人生的困惑,在此刻他突然间有了答案。

    戚路沉声说道:“你难道忘了,刘师傅曾说过,你是百世姻缘命格?”

    “我,我没有忘记。”

    “百世姻缘命格,意味着等待相隔百世的爱人,可她现已在你面前,为什么你不肯面对?”

    “不,这不是真的!”许镜桥失声尖叫起来。

    “这......难道,难道这位美女就是传说中的白娘子?”丁晓岚突然明白过来,把眼怔怔地望向戚路,在寻找答案。

    戚路默默地点了点头,丁晓岚不由把目光锁在了这落坐的白衣女子身上,顿时自惭形秽。从小到大,周围人都在夸自己是美女,可她今天才明白,和眼前的人比起来,自己只是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这么说,许镜桥就是许仙的转世了?”好半天才定下神来丁晓岚又喃喃说道。

    “连你都看出来了,可当事人却在逃避。”戚路仍是淡然的口气,脸上却有一丝恻然。

    “很久以前......” 许镜桥悲伤的不能自已,竟象个女子一样嘤嘤哭泣。“在我还是孩子时,就经常做梦,梦到天使在守护着我。每当我悲伤和痛苦时,她都像母亲一样安慰着我。我一直以为那是梦,从没有想过她真会出现在现实里。”

    ”你终究是不能忘怀啊。”戚路微笑着举起酒杯,直盯着许镜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果然如此。”

    “是的,我不能忘。”许镜桥突地站起身来,他的眼泪已经止住,情绪开始失控。“为什么,为什么?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戚路淡淡应道。

    “还记得为师的教导吗,镜花水月,皆属虚幻。不悟此理,世世堕入轮回中,又怎能超脱?”法海猛地一声大喝,虽是说得义正言辞,但戚路却从他话语中听出一丝不安。

    许镜桥闻言仆倒在地,“师父,弟子......弟子不能忘却红尘中事......有负你的期望。”

    “相公......”白素贞眼中闪烁着希翼的神情,泪流满面。

    戚路心中也顿有一丝欣慰,就在他唇露微笑的时候,令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此时的许镜桥竟垂下眼来,向白素贞叩了几个响头。“我,我......”

    他在痛哭,声声凄凉,而后在泪光中抬起头来,一阵沉默。

    “相公,你......”白素贞从这可怕的沉默中感觉到了不安。

    许镜桥站起身来,脸上苍凉安静。他眼望着西湖水面上那未停的雨,苦笑着说:“我是谁,对你们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语气是异常的平静,平静的让人感到可怕。

    “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小娟已因我而死,还要再为我这样一个没用的男人继续那无止尽的因果吗?”

    “冤孽,冤孽啊!”法海长叹一声,而白素贞,人如木鸡般呆坐。船内又是死一般的寂,谁都没有想到许镜桥会是这样的回答。

    虽然他没有把话完全挑明,但谁都知道他话里的含意。

    “许镜桥,不,许仙,你太无耻了!”最终是丁晓岚狂吼起来,她再也无法忍受,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命运确实是让人难以把握。”戚路心中也是说不出来凄凉,他望着许镜桥,无奈地说:“如果不尝试着去反抗,那么,我们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因果循环,没人能挣脱,但可以终结。”许镜桥表情复杂,眼光却游离不定。

    “阿弥陀佛,徒儿你终于顿悟了。”法海面露喜色,还以为他要重归佛门。“灵山并不远,它只在你心中。”

    “不,师父!”许镜桥整个身子猛弹而起,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声音说:“别再和我说那些空既是色的大道理了,我与佛无缘!”

    顿了一下,许镜桥又稍许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我说过,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我不管我前世是谁,许仙也罢,灵山中人也好,对我都不重要了......”许镜桥又跪了下来,“求你们放过我,让我在尘世间自生自灭吧。”

    船舱内又是死一般的寂,法海面如死灰,白素贞泪止不住地流。

    “许镜桥,你还是个男人吗?”打破这寂静的又是丁晓岚,她大声骂道:“你以为你很洒脱吗,其实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一个不敢担当,害怕面对现实的男人!”

    “随你怎么说,我只想过属于我的生活。”许镜桥眼在流泪,口气却是无比的坚决。

    “美女,住口吧。”戚路的眼光黯淡了下来,他突然明白了青蛇为何会恨许仙了,一个窝囊的男人,怎配得上她眼中完美无缺的姐姐。

    该因此责怪许仙吗,可他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个缩影,无论心底的伤口如何剧痛,他都害怕面对现实,而是寄希望于时间中来抚平自己的伤痛。那些风花雪月,那些雨丝和眼泪,纵使如何刻骨铭心,也抵不过生存的重要性。

    “这就是你要维护的人类吗,卑鄙又可怜,后羿曾说的闪光点在哪里?”一个声音突地在戚路心中响起。

    谁,这是哪位神祗在对我发出警告?戚路神色一凛,举目四望,却没得到任何答案。

    那神秘人仿佛从不存在过一般,刚才听到的话语不过都是自己的臆想。

    当戚路回过神来时,发现白素贞已恢复了平静,款款坐回了席前,她的双眸渐渐地淡了,有种心碎的淡定。

    忽然有禅钟传来,空旷而悠远,声声入耳,也声声断魂。

    “大师,终究是你败了。”白素贞在叹息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的,我败了。”说话间,法海的脸在苍老,他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不,他并没老,只是在恢复本来的模样。“老衲能参透佛理,却不能参透人心!”

    “许仙的事已了,但我们之间的恩怨并未了结。”

    “是的,那么今天就做个了结吧。”法海合掌念起了佛号。

    “都过了千年了,还有......什么不能解决......”许镜桥失声说了一半,就嘎然而止,因为没人在意他的话,也没人搭理他。连白素贞也是微闭双眼,脸上不见悲喜,想必她心中已是万念俱灰。

    许镜桥愣愣地傻站着,本来这里他是主人,可他突然感到自己如远方来的陌生人一般被人拒之千里。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胆怯的男人
    “千年了,都过了一千年,你们还不能放下执着心吗?”戚路难过地叹了一声。

    法海叹道:“许仙这一世是度他不得了,但妖孽不死,我心魔难消,又何谈成佛。”

    白素贞扬袖一笑,“那今天能否达成心愿,也得看大师的造化。”

    “好。”法海猛地站起身来,说:“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你们......想做什么?”丁晓岚诧异地问。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继续那场未完的金山寺之战。”戚路将杯中酒饮干后也站起来说:“可惜啊,今天只要有我在,你们这一战是打不起来的。”

    双子神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如果只是让自己做个见证者,戚路无论如何是不会答应的。

    “戚施主,所谓前世种因,后世得果,你虽是一番好意,但命运的轮回也不是你所阻拦得了。”

    “哈哈,好一个因果轮回!”戚路大笑着说:“大师深悉佛理,怎会不知今天这一战下来并不能斩断所有羁绊,相反还延续到下一世?”

    “这......”法海顿时被戚路说得无言以对。

    “既然如此,何不坐下共饮美酒,放下所有恩怨。”戚路赶紧出言相劝。

    “戚公子的好意,妾身铭记在心。”白素贞向他道了个万福后接着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希望你们不要介入。你虽阻得了一时,也挡不了一世。”

    戚路还想再劝,就听到白素贞接着说:“我只有一事未了,望公子答应。”

    “请讲。”

    “女娲石就托付给公子了,切莫让它落入歹人之手。”

    戚路顿生凄凉之意,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请!”白素贞做了个手势,就率先化作一道白光落在了湖面上。法海紧随她踏浪而行,停在了她的对面。

    “戚路,你快阻止他们啊!”丁晓岚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白素贞说得对,这是他们的事,我一个外人......”戚路说不下去了,难过地低下了头。

    “我不管,我不管!”见他要袖手旁观,丁晓岚跺着脚说:“好,你们不管,我去拦住他们!”说完,她奋不顾身地朝外冲去。

    只可惜她才移动脚步,就被老吴死死拉住。

    “你可没他们那般法术,难道想淹死在水里吗?”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你们都是铁石心肠......”丁晓岚越说越激动,几近于失控。

    戚路轻叹了一声说道:“能阻止这场决斗的,只有一个人。”

    “谁......”丁晓岚才说了一个字就明白过来,她赶紧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许镜桥。

    “我......我......”许镜桥畏缩在角落里,茫然不知所措。

    “其实还有一个人能阻止他们。”老吴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话才说完,就听到外面一声清叱:“秃驴,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姐姐!”

    在众人的眼光中,一道青光自天际而来,直向湖面上的法海扑去!

    “是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这种时候,小青绝无坐视之理。”戚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法海眼见小青突然来袭,竟如泰山般巍然不动。眼见小青的剑芒即将砍到头顶时,她却顿住了身形。

    “可恶的结界!”小青闷哼一声,继而空中侧身,又是一剑刺来。

    这时法海已用手凌空勾划起来,转眼一个闪着金光的佛字凭空出现,直朝小青击去,顿时把她击落水底。

    “青蛇,到这般境界还执迷不悟吗?”法海的神色变了,虽然依旧和以前同样苍白冷酷,但脸上却多了种晶莹柔润的光。

    “小青,你为何总不肯听姐姐的劝?”白素贞也是轻叹一声,将手一拂,才从湖底探出头来的小青就被强大的力量震飞到戚路栖身的船上。

    法海说:“看来我们这场决战不能被人打扰。”

    白素贞微微点头应道:“正是。”

    法海大喝一声,顿时有袈裟从他嘴中飞出,遮天盖地而来,戚路只觉眼前红光满目,法海的袈裟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将他们和船上众人隔开,戚路竟不能看到袈裟后的俩人。

    “唉!”戚路叹息着对许镜桥说:“许先生,不,许仙!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白素贞在千年前为了建筑天吴城已元气大伤,她一直以假死状态拖延至今,就是为了能够再见你一面!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一战她根本没有胜算,她完全是抱着必死之心而战!”

    “娘子!”许镜桥终于失声叫了起来,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从前。

    戚路接着说:“只有你,也只有你能救她,她马上就要死了,你做为一个男人还不愿担当吗?”

    “可是......”许镜桥心有触动,把头望向那红得耀眼的袈裟。“你们都过不去,我怎么过去阻止?”

    “哼,这还难不倒我。”戚路把手一伸,金虹剑瞬时出现在他手上。

    “你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老吴在他身后低语。

    “死老吴,你说什么啊!”丁晓岚揪着老吴的耳朵,把他拖到一旁。

    “喂,干嘛这么用力,你轻点行不行。”老吴顿时嚷了起来。

    戚路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挥剑劈开袈裟,助许镜桥过去的时候,就听到他喃喃地说:“师父曾说过,人妖殊途,我切不可一错再错。”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计较起这些!”戚路大声喝道:“那你当初为什么又要和白素贞在一起?”

    许镜桥脸涨得通红,作声不得。

    “原来你就是许仙转世!”小青恍然大悟,她猛地扑上前来,一把揪住许镜桥的衣领说:“姐姐为了吃了多少苦,现今都性命难保,你还见死不救吗?”

    “我......我不......”

    许镜桥才说了个不字,小青就现出蛇相把剑直抵他咽喉说:“你今天要是不救,我就一剑杀了你!”

    “救命,救命啊!”许镜桥脸色煞白,吓得胡乱尖叫起来,就差没有尿裤子了。

    “嗤”的一声,一张灵符将小青手中的长剑击成一滩清水,顺着许镜桥的脖子流入他腹部,让他心生寒意。

    “小青,你难道还要行杀戮之事,让许仙再死一次吗?”戚路摇头说道:“就算你再杀他一次,也是于事无补,你姐姐还是会死。”

    老吴接腔说道:“收起你那暴虐之心吧,有我们在,你今天伤不了任何人。”

    小青失魂落魄,她目光呆滞,身子动也不动,似乎已不能动了。

    戚路厌恶地看着缩成一团的许镜桥,无奈地摆了摆手说:“如果你想置身事外就赶紧走吧,我可不能保证时刻都有阻止小青杀你的想法。”

    许镜桥悻悻地站起身,迟疑着不肯离去,他的脸部肌肉在抽搐。

    丁晓岚尖声讽刺他说:“舍不得走啊,是不是要看到白娘子血溅西湖你才甘心?”

    “扑通”一声,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许镜桥纵身跳入了湖里,水面激起一朵不大的水花转瞬即逝,半天也没见他探出头来,想必是潜水上岸去了。

    “他还真跑了啊?白素贞怎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早知道就该让小青把他......”丁晓岚的牢骚突然停顿,声音也软化了下来,她抚弄着秀发轻声问道:“戚路,你能阻止他们的,对不对?”

    戚路还未张口,小青就跪倒在他面前:“大仙,求你救救我姐姐。”

    “哼,他们两个聚众斗殴,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戚路故作轻松地说:“这种时候,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老吴一怔,忙走到戚路边上正准备对他耳语时,丁晓岚又把他揪了回去。

    “老实给我呆着,别惹本小姐生气!”

    老吴被丁晓岚一吼,不由讪讪地笑了起来,那敢再有言语。

    “我当然会救白素贞,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戚路扶起了小青。

    “只要能救姐姐,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日后你不可再起杀心,老和尚纵有千般不济,但慈悲为怀的心还是值得你去学习。”

    “小青自当铭记大仙教诲,从今以后洗心革面回归山林修炼,再不问红尘中事。”

    戚路呵呵一笑,眼底神光闪烁,他纵身跳出船外,右手瞬间挥舞,一层金色剑幕从金虹剑上爆发而出,狠狠的向着袈裟冲击而去!

    轰鸣声中,戚路被强大的反弹之边震飞,在空中几个翻滚之下才勉强保持住身形。他惊讶地发现,袈裟上竟无一丝裂痕,相反有许多字体显现出来。

    “佛祖的真言!”刹那间戚路满头冷汗,顿知法海的护体袈裟非他那孽徒慧远的袈裟可比,这可是佛祖亲赐的佛门至宝!

    袈裟内已传出了打斗之声,隐约有慑人光芒透出,戚路暗叫不好,明白法海和白素贞的决战已经展开。

    再不能磨蹭了,戚路把牙一咬,仰天长啸:“敕!”顿时显露出了真身。

    船上的丁晓岚这一次是彻底看清他真身显露的样子,不禁吓得花枝乱颤。老吴忙上前将她轻搂住说:“别紧张,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你以后得适应。”

    是啊,他是神仙又不是妖怪,我怕什么,我可是未来的渡魂人啊!丁晓岚脸色微微地红了起来,她忙收定起心神,凝神观看戚路的下一步动作。

    如同白天劈开空界与现实的通道那般,戚路将剑瞬间高举,伴随着金光升腾而起,他毫不犹豫地施以全力一击!

    “五行合一,神魔无忌!”

    只见一道闪着黄金光芒的十字光刃充斥着无与伦比的神圣气息直奔巨大的袈裟而去,所过之处,空气中都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似着了火般在燃烧。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流水浮灯
    “轰隆”一声,金虹剑成功地将袈裟劈成两半,它如轻纱般散去。戚路眼前顿时光华耀眼,透过层层光线,他看到法海和白素贞在争斗不休,但白素贞已成劣势。

    雨一直在下,仿佛要将天地万物都消融至雨水中。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厚重的云层,石破天惊的惊雷声便随之炸响,强烈的余音在空旷的大地上久久回荡。

    雨丝也由稀疏到稠密,宛若碎花般地洒下,庞大的雨帘气势磅礴地蔓延开来,垂落在整个西湖的上方。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脸颊上,冰冷而苦涩,沿着脸部的轮廓,宛如泪珠一般慢慢滑下。

    “住手,真要有人死去对方才罢休吗?”戚路大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向着两人奔去。

    可是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在戚路之前已挡在了法海和白素贞的面前。

    “许镜桥?”戚路瞳孔猛地一缩,一切发生的这样突然和意外,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已经成为懦夫,转身逃跑的许镜桥会折而复还。

    此时的许镜桥,浑身**的,刚从水底钻出的他,简直和落水狗没有什么分别。但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镇定,而且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一把破旧的油纸伞。

    这把伞戚路已经见过了,那曾飘浮在西湖水面上的油纸伞,常人看不见,可许镜桥却能看见的伞。

    直到多年以后,戚路还想不明白,明明法海的护体袈裟阻隔了他和外界的联系,许镜桥不过是凡人之躯,他是如何突破这层障碍顺利来到白素贞身边的,而且这把伞,他又是如何从湖底找到的?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关键是他回来了,脸上再也没有怯懦的表情,在法海这凌空攻向自己妻子的一击中,他义无反顾地撑开了伞,挡在了白素贞的面前。

    一抹夺目鲜艳的色彩从戚路眼前一晃而过,那是许镜桥的血,如鲜花般漫天飞舞,他终究只是一介凡人,身体已被法海的法术击得千疮百孔。

    刹那间,狂风突然失去了踪影,噼里啪啦地打落的雨点也停了,原本波澜起伏的湖面突然变得平静如镜。但是湖之外的范围,风依旧在咆哮,雨还是滂沱落下,漫天的雨帘仍未收起……

    恍恍惚惚中,一幕幕让人神思迷离的悠远景象赫然在许镜桥的眼中晃动,像是一幕幕的走马灯反复出现在他眼前,到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中。

    那是一个细雨纷飞的日子,天地一片苍茫。被大雨淋得万分狼狈的自己,正在思量着找个地方躲雨的时候,一只纤手伸了过来,那温暖的雨伞挡住了哗哗落下的雨滴,也挡住了所有寒冷和孤独。

    一行晶莹的泪珠自许镜桥眼中滴落,慢慢滴落在染满鲜血的湖水中,支离破碎。

    让人痛彻心扉的感觉开始从心底里蔓延,像是一粒种子破土而出,许镜桥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正直直地向后倒去。

    他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映入眼底的是双泪眼涟涟的脸。

    “相公,你怎么这么傻啊!”白素贞抱着他泣不成声。

    法海怔怔地呆站在那里,似未从刚才的那一幕清醒过来。戚路黯然失神,无言地收起了剑。

    “姐夫......”小青飞身而来,跪倒在许镜桥面前。

    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个男人,以前纵有千般不济,但这一刻,他用自己的行动洗刷了所有懦弱。

    空气在刹那间仿佛连流动都静止了,许镜桥挣扎着把眼投向法海。

    “师父,徒儿......让你失望了......”喉咙瞬间一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冤孽,冤孽啊!”法海手掌合十,双目变得迷离。

    白素贞脸色一分比一分难看,一头黑发凌乱不堪,她温柔地拭去许镜桥唇边的血。

    “无论如何,事情......因我而起,也因我而终吧。”许镜桥凄然一笑,“你就放过他们吧,灵山......我是永远也回不去了......”

    “许仙!”法海打断他的话头,狂躁地想将胸中的一口闷气全吐出来,但终究是说不下去。

    “求你了,师父!”许镜桥的脸灰白无色,眼里却是无尽的悲伤,让人不忍注目。

    法海难过地转过头去,“好,为师答应你。”

    许镜桥像是松了一口气,紧咬着此时已没有丝毫血色的惨白双唇,扬起被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所染红的手,颤抖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我是个......没用的男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白素贞张嘴,话一出口,大颗的泪先滚落。“不……”再张嘴,仍是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你不是……”

    “别为我哭泣了,就让我看你最后一眼吧。”许镜桥怔怔地看着在怀中哭泣的妻子,失去光彩的眼瞳中现出追忆缅怀的神色。

    “相公,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回空界,让你长眠在冰棺中。终有一天,我能找到治你的灵丹妙药。”

    “别傻了,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结局吗?”许镜桥努力地吐出一口气,“忘了我吧,我是个不配拥有你的爱......的人。”

    白素贞悲痛欲绝,她还想再说话,可许镜桥已用颤抖的手遮住了她的嘴。

    “就让我再看你一眼,记住你容颜……好在以后生生世世的轮回中记得避开你......”

    当这最后的话语从许镜桥嘴中说出时,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象个孩子一样闭上了眼帘,永远地沉睡了。

    白素贞无法遏制地嚎啕大哭了起来。在许镜桥怀里哭得昏天黑地,染湿他冰冷的外衣。

    狂风骤然而起,气流旋转破风的撕裂声就像是巨大的悲鸣,在杭州这座古老城市上空响彻回荡,久久不散。

    当雨过天晴之时,白素贞已经抱着许镜桥的尸体走了,小青也跟随着她走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也许是回空界了吧,也许是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但刚才所发生的事就像是梦魇一般萦绕在戚路的脑海中,令他难以释怀。

    老吴默默地驾船过来,丁晓岚把头倚靠在刚上船的戚路肩膀上放声哭泣。

    戚路轻搂着丁晓岚,一时之间百感交集。恍惚中他回身望去,看到法海如雕像般呆在原地,不禁轻叹着说:“大师,还不能释怀吗?”

    “贫僧已犯了杀戒,还有何面目存活在这世上!”清醒过来的法海一声哀鸣,举手朝自己脑门拍去!可他已经没有自我了断的机会了,机警的老吴早已欺身上前将他的手从头顶拽下。

    “大师,这不是你的错。”戚路的眸中是绝望后的寂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法海的身影在风声中摇摇曳曳。“世人情愿在滚滚红尘中迷失自己的本性,也不肯遵循佛祖的明灯指示?”

    “大师,如果真如你所愿,众生皆成佛,那样的一个世界,你觉得好吗?”

    “有何不好?”法海叹道:“破迷开悟,离苦得乐,超脱生死,永不堕轮回,这不正是人生的终极追求吗?”

    “也许吧,我不知道。”戚路微微地垂下了眼帘,他双眸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但我知道,大师若想成佛,只怕得看下辈子的造化了。”

    “是的......”法海愠怒的语气中隐隐含有一触即发的悲凉,半晌,他才收敛起神色合掌说道:“贫僧愧对佛祖,只怕是来世也无颜踏足灵山。”

    长久的沉默后,戚路带着强烈情绪的余波说道:“诸色皆空,大师知道吗?”

    法海一愣,但随即就回答说:“贫僧自幼就四大皆空,难道戚施主笑我至今不能悟此佛理吗?”

    “也许吧,我记得大师自幼就不近女色,许仙却是陷入在温柔乡中不得解脱。”戚路微微一笑,“大师还执着于此吗,若无迷恋,哪来觉悟之心?似大师这般不近诸色,又怎知色空之间的道理?”

    犹如当头棒喝,法海心中顿然开悟。

    “善哉,善哉!缘来缘散,佛理自在人心,它何曾远离世间!”法海在大笑声中离去,渐行渐远。

    “看来以前和悟通老和尚聊天,还是能学到了一点东西。”笑容从戚路的嘴角荡漾开来,浅紫色的黄昏天空下,他将缱绻的双眸投向怀中已停止了哭泣的丁晓岚。

    此刻的天色暗了下来,西湖已是碧波荡漾,流水中飘来一盏纸做的浮灯,寸高的红烛,在舒展的莲花瓣中,吐着明亮的火焰。

    灯在水中飘荡,渐渐的黯淡,一如西湖的轻愁,终究是泯灭在尘世的喧嚣中。

    数日后,在昆仑事务里,丁晓岚突然又想起了往事。“真没想到许镜桥竟是这样的人啊……”

    她还是不能忘怀此事,正陷入没完没了的唏嘘感慨当中。

    戚路嘻笑着回答:“那你认为他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胆小怯懦,没担当的男人。明明已经抱头鼠窜了,怎么又变得视死如归呢?”

    “是啊,别说是你了,我也没有想到。”戚路迅速恢复起波澜不惊的表情,淡淡应道。

    老吴也睁着醉眼回话:“我都没有想到啊,世界再复杂,也抵不过人心的复杂啊。”

    “切,我说老吴。”丁晓岚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换作是你,恐怕早就跑到某个角落里一醉方休了吧?”

    “喂,你别把师父说的这么没用!”

    看着他俩在斗嘴,戚路轻谓一声,将身倚靠在了椅子上,一只手支住面颊,双眼半张半合,仿佛已经进入了梦境之中。

    但事务所里的人都没有发觉,在街道对面,有个人正把冷峻的目光投向昆仑事务所。

    “唉!”这男人突然长叹一声,脸上堆满了阴霾。

    “殿下何须担心,他不过是在世间混迹久了,难免沾染了些许人类的不良习气。”魁梧的男人背后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他就是谯明山的神祗孟槐。

    “孤担心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也应该回归本位了。”

    “怎么可能,体内流淌着吾等神族的高贵血液,他终归会苏醒过来,完成自己的使命。”

    “希望如此吧。”

    “殿下你放心,他会的。”

    说罢,两人的身形在嘈杂的人群中隐去了踪迹。

    一只漂亮无比的动物乖巧地蜷缩在屋顶上,轻轻瞌上了眼睑,色彩斑斓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正文 第一章 昆仑诡事
    正午,昆仑山脉的某处,阳光自虚空中躲藏进浓厚的云层里。此时已是三九天,山谷里万物萧条,朔风劲吹,预示着今年的第一场雪即将到来。

    突然风中传来了啜泣声,一队神情凝重的人踩着沉重的步伐自山谷外缓缓而来。他们身裹厚重的毛皮大衣,乍眼看去会令人错认为是群野兽,实际上他们是附近居住的山民。

    这支队伍由七名男性和一名女性组成,许是因为长年过着贫苦的生活,他们脸上的表情已被岁月磨去棱角而变得僵硬死板,如同带上了一张人皮面具。

    队伍的最前方是位年近七十的老人,穿着一件绘满常人难以辨识咒文的老式长袍,袍衣的背面的图案是只奇特的生物,它总体上有人的形体,却长得奇形怪状。这完全是只世间不应存在的动物,更像是某个精神病患者噩梦中的产物。

    此刻老者的脸上满是厌恶之情,队伍中的其他六名男性脸上也有着同样的憎恶表情,不仅如此,他们同时还流露出**在遭受痛苦的神态。因为众人诅咒的东西,正深深的重压在各自的肩膀上。

    这东西就是口刷着乌漆的棺材,很普通的棺材,以前国内没普及火葬前,农村里谁家死了人用的都是这种类型的棺材。

    只是这口棺材有点不同寻常,因为棺材表面缠绕着一根粗实的铁链,看起来令人觉得分外恐怖,简直就像是要牢牢禁锢住棺内的尸体,生怕它会随时复活爬出来取大家的性命。

    一行人就在这寒冷的天气中踯躅前行,最终在山谷偏北角的空地处停了下来。

    直到此时带头的老者才长吁了一口气,用手势示意同伙抵达了目的地。

    扛着棺材的男子们将棺材放到了地面,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棺材,就连空气似乎也停止了流动变得死气沉沉。

    这里没有事先挖好的墓穴,而队伍中也没人带着挖土的铁锹和锄头,看来他们根本不准备把棺材埋在这里。

    站在老人身旁的魁梧男子掀开了衣襟,从腰下取出把一尺来长的桃木棍,它的前端削得比尖刀还要锋利。

    老人开始在棺材前跳起了奇怪的舞蹈,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只有他才能听懂的咒文。

    队伍中唯一的一名女性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泪流满面地想跑近棺材,但她身边的男人强行制止了她。

    “滚开!”老人发出叱责。

    妇人以手掩面,如果不是被人扶持着,恐怕会当场昏倒地。

    老人却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他继续跳着那舞蹈,实际上这根本不是什么舞蹈,而是一种萨满巫师常用的驱邪仪式。

    此时,除了作法的老人外,其他人的脸色开始逐渐发青,因为众人都看到棺材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绝非是人,而是某种东西。

    男子们的脸被棺材吸引,缓缓转向它,而那名妇女则哭得更厉害了。

    “当啷”一声,锁链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男人们的脸顿时由青变白。

    “不好,僵尸要出来了!”有人失声叫了起来。

    “不要慌!”老人跟着叫了声手握桃木的男子名字。

    魁梧的男子闻声快步走近,将锋利的木棍尖端抵到了棺盖上,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他那张岩石般的严峻脸孔,透露着紧张和不安。要知道现在还是大白天,棺材里的那个东西是不应该出来的。

    棺材中的声响依旧在持续,发出的声音和摇晃的方式像是刚苏醒的人无法掌握四周的情况,而在黑暗中不停地摸索。

    “嘭!”一声巨响过后,绑在棺材上的铁链尽皆寸断,棺盖飞到半空后重重地落了下来,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站在棺材边上的男人也被这莫名的力量震倒在地。

    老人停止了仪式,中年妇女也收住了啜泣声,他们眼中都露出了极度恐慌的表情。

    一只洁白如玉的纤手搭在了棺沿上,天空中的云层诡异的散开,一切都随着阳光的重新降临而陷入了死寂。

    魁梧的男人突然纵身跃起,举起手中的桃木直朝棺材里刺去!但那只纤纤玉手的速度更快,它已闪电般朝男子喉间伸去。

    “中……计……了!”

    鲜血和话声从男子的喉中喷涌出来,紧接着他的脑袋被拧了下来,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一张略显富态的脸从棺材中伸了出来,继而这名年青女子站起身从棺材中走出。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装,从腹部鼓起的程度来看,应该是怀胎有七个月了。

    “啊……啊!”一直保持着镇定的老人终于控制不住地连声尖叫,他清楚记得女子的这张脸临死前是伤痕累累,可如今却光滑如玉,没有一点疤痕。

    “你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我吗?”年青女子静静地站立在灿烂的阳光下凝视着众人。

    “女儿,我对不起你.....”话说到一半,中年妇女就嘎然止声,因为她看到自己女儿的双瞳如黄金般耀眼。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在孕妇的背后,那具无头尸体突然“嗖”地一声站了起来。他的双手揪住了自己的皮衣,瞬间就把它撕成两半丢在地上,结实的胸膛赤/裸裸地露了出来,紧跟着他的皮肤迸裂开来,从死亡的躯体里竟然钻出了另一个男人。

    “是你!”老人的眼睛猛然一缩,认出这诡异出现的家伙是曾蛊惑他的算命先生,就是因为村民们听信了他的话,才决定把青年孕妇带到这里来毁尸灭迹。

    妖异男子单手一转,一把泛着青光的桃木剑就显现在手中,光芒飞闪有如流星,妖剑伴随呼啸声往孕妇的头上砍落。

    “不可能!”在持剑男子的惊呼声中,年青孕妇在剑芒即将挨到她身体的那一瞬间消失了踪影。

    “你就是易寒川?”

    这个声音让持剑男子感到脊背像泼了冷水一般,他闻声扭过头去,惊讶地发现年青孕妇的右手正轻搭在自己的后肩上,唇边露出神秘的微笑。

    “听说你的妖力在六煞中排行第一?”女子换了种悲伤的眼神望着易寒川,“即使拥有了神魄又怎么样,你永远无法了解神和妖之间的差别。在昆仑呆了那么长的时间,你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易寒川捏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搭在肩膀上那看似纤细无力的玉手,居然如千斤重担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更恐惧的是,他从女子的金色瞳孔中察觉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

    “不,这不可能!”虽然是重复着同样的惊叫,但易寒川话中表达的意思却是截然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

    “想起来了吧……”女子幽幽一叹:“逃吧,趁着我回来前赶紧逃吧。”

    她的掌中瞬间有五彩光华亮起,如利箭般穿透易寒川的肩膀。“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它起码能让你活得更长久点。”

    “啊!”易寒川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身体有如烈火焚烧过一般。

    他全身上下开始了原子层次的震动,继而转瞬粉碎,化为尘雾飞扬空中又凝聚成形。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易寒川向着高空逃窜,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巨大的恐怖感侵蚀得支离破碎。

    “把这个消息带给那个小家伙吧。”

    这是易寒川听到的女子最后的话语,接下来他眼前一黑,身体如炮弹般直坠地面……

    “不要杀我!”恶梦中的易寒川猛地睁开了双眼,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肩膀处的伤口已绑好绷带。

    “真有你的,居然昏迷了七天七夜。”

    浑厚的男声从侧边传来,易寒川又看到了那个熟悉而讨厌的男人。

    “你救了我?”

    “是的。我和美女在闲逛,你却从高空中落下来,我还以为是碰到了火流星。”戚路耸了耸肩膀,站在他旁边的是丁晓岚。

    “别指望我会感激你。”易寒川沉声说道:“妹妹的那笔帐,我迟早要和你算!”

    一想到易小蝶,戚路心里就堵得慌,呼吸也不均畅了。他默默地掏出根烟抽了起来,借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你知道吗,戚路。”易寒川冷冰冰地说:“如果我是你,就会在敌人醒来前杀了他。”

    “正因为我不是你,所以不会那么做。”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你知道我生平不做暗箭伤人的勾当。”

    戚路不动声色,丁晓岚可是听不下去了,她生气地说:“我们好心救了你,你却连个谢字也没有,良心给狗吃了……”

    她还没有骂完,戚路已经制止了她,然后对易寒川说:“我救你,并不是想以此化解我们的恩怨。”

    易寒川把眼一翻,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是我不会告诉你。”说完他强忍着剧痛从床上爬起,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把这个消息带给那个小家伙吧。”

    就在这时,那神秘孕妇的话语猛然在易寒川的耳边响起,他不由一颤,止住了脚步。

    “算了,我还是把经历告诉你吧。”转过身来的易寒川表情显得极不自然。

    戚路闻言大喜过望,因为在替易寒川疗伤时已发现他肩膀上的伤是被某种神法所伤,所以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他在等待着易寒川苏醒过来询问其中原因。

    可还没等易寒川说出他在昆仑山脉经历的怪事,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哀怨的琵琶声。虽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音符,却似将喜怒哀乐所有情绪都包含进去,戚路的剑眉骤然紧缩,仿佛这乐声带给他的只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正文 第二章 神之对话
    易寒川却是喜笑颜开,他轻谓道:“看来老天都不帮你,我只有带着这个秘密去见主人了。”说完,他化作一道青光夺窗而去。

    “真不该救你这个王八蛋!”丁晓岚朝他消失的方向竖起了中指。

    戚路却难过地摇了摇头,因为身边的美女是听不到神所弹奏的乐曲。不过幸好她听不见,否则的话,等待她的只能是死亡的诱惑。

    在叹息声中,戚路快步出门,转眼不知所踪。

    伤势尚未痊愈的易寒川一路疾飞,最后在一座高山下的低洼处停了下来,他迈步向着前面的浓密树林中走去。

    雾从山林间升起,伸手不见五指。可易寒川的视线丝毫不受阻拦,最后来到林子里的左侧处跪了下来。

    在他面前一张天然形成的石凳上,坐着名怀抱琵琶的美丽女子,罩在她身上的那件长袍艳如红血,使她在浓雾中显得分外耀眼。

    “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人责罚。”说话间,易寒川因身体的疼痛咳嗽不止。

    “起来吧,这事怪不得你。是我一时失察。”红衣女子中指在弦上一勾,顿时一个颤音划出,音色中充满了无奈和凄凉。

    “这事很蹊跷,打伤我的人好像是昆仑神祗的化身,她是……”

    话未说完,女子就打断了他的话头,“此事我已知晓,你先回去养伤吧。”

    “属下告退。”易寒川起身再次化作一道青光自返巢穴。

    女子幽幽地叹了口气,顿时雾中有香气飘来,这香气越来越浓,方圆一公里的空间,都笼罩在这雾香之中。

    更让人惊诧的是,女子的脚下有无数鲜花从地里钻出,花瓣的颜色如她的长袍一般艳红。这些奇怪的花朵只有光秃秃的枝条支撑着,茎上不见一片叶子。

    天色已近黄昏,红衣女子玉手轻拂琴弦,一曲乐章从她指间的缝隙处流出,如泣如诉,又慷慨激扬。

    这不是人间应有的曲子。低沉的地方,让人伤心欲绝,恍惚听到幽魂夜哭;高昂之处,虽有金戈铁马,却夹杂着死神的咆哮。

    整首曲子你若有胆量听下来,只怕是魂不附体,恰似赶路的人,碰到了百鬼夜行般吓破了胆。

    像是应和着这鬼魅之曲,山林外突然有奇怪的声音裂天而来。这种声音很像响尾蛇摇动尾巴勾引猎物时的尖啸声,恐怖阴森之极,让人听得不寒而栗!

    可此时正值严冬,毒蛇尚蛰伏在洞穴里冬眠,那这怪声从何而来?

    随着这怪声飘进林中,周围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整个树林变成了阴森恐怖的鬼门关,飘浮在周围的白雾仿佛就化成了舞蹈中的罗刹鬼女。

    女子不为所动,用琵琶声回应着这突如其来的怪声。刹那间,让人幻觉连连,仿似鬼王得胜归来,群鬼狂呼,然后大开宴席,舞乐纷呈。

    怪声骤然而止,女子前方的雾被种无形的力量分开两边,有人踏空而来,全身罩着墨一样的黑气,让人看不清真容。唯有藏在眼窝内的那对眼珠子显现出来,闪烁着青幽幽的光芒,看起来就像是乱葬岗里飘荡着的两团磷火。

    琴声在不断变幻,弹琵琶的女子表情却无一点变化,若不是手指在轮弹,她已似化石般凝固不动。

    “怎么,见到孤也敢不拜?”傲气凌人的目光,正落在红衣女子的脸上。

    女子收起了琵琶,那双玉眼却不曾从黑影的脸上拂过,她依旧木无表情,恍如未见。

    黑影一声冷笑,落到了地上,大步走向红衣女子。

    她仍无反应,似乎来人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周围的花朵,已随着这黑影的到来逐渐地枯萎。

    黑影在距离女子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此时所有的花朵都已枯死,雾气也渐渐散去。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盯着女子的俏脸说:“想必你等了很久了吧?”

    “我已经等了你四个时辰了,准确地说是四小时一分三十五秒。”女子缓缓舒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既然约我的人是殿下,哪怕再等上四个小时,我也是心甘情愿。”

    “呵呵,你倒是不怕死,果然依约前来。”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好一个生亦何欢,死亦何惧。”黑影大笑。“不过孤记得前不久有部很流行的电影,台词说的是死亦何苦。”

    直到此时,女子的面部有了些许的变化,她讷讷地说:“我还以为殿下刚从沉睡中苏醒,没想到您比我还了解人类的社会。”

    “哼,因为我是你们的王。”黑影又恢复了傲慢的语气,他霸气十足地说:“能君临天下,统率三界众生的,就只有孤了。”

    女子默不作声,手中的玉琵琶如活物般缩进了袖子里。

    “曼珠。”黑影叫出了红衣女子的名字,“丢掉你那些不成熟的想法,加入孤的麾下,让诸神的黄金时代再次降临。”

    “诚蒙殿下错爱,小女子生性淡泊,情愿做个山野散仙。”这名叫曼珠的仙女,也就是六煞的首领,神情淡漠,不为所动。

    “哼,素闻你们夫妻桀骜不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黑影恶狠狠地说:“你想过拒绝的后果吗?”

    曼珠沉声应道:“妾身做事向来不问后果。”

    “你好大的胆子!”

    “不是妾身的胆子大,而是殿下的野心太大了!”

    “哈哈哈哈!”狂笑声中黑影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转问道:“所以你就心理不平衡,胆敢派人破坏孤的计划?”

    曼珠正色说道:“殿下,妾身心里岂有不平衡之理。而是因为天地间还有吾等众神也不能打破的法则,妾身只是担心你的宏图霸业会破坏这种平衡。”

    黑影奇怪地望着曼珠。“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起蝼蚁般人类的命运,据我所知你骨子里从来没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殿下说得对极了,我曼珠做事只凭自己的喜恶,眼中从来就没有正邪之分!”

    黑影顿时沉声说道:“这么说来,你是看不惯孤的所作所为了?”

    “殿下言重了,我只是保证我的利益不受侵犯。”

    “既然如此,大概你我也不必再多说废话了。”

    话声刚落,黑影体内就涌现出一股慑人心魂的神秘力量,潮水般向外翻腾着!

    刹那间,空气里便多了一份血腥味,曼珠脚下那些枯萎的花朵“唰”地一声悉数飞向空中,继而又缓缓落地,仿如幽冥中的群鬼在哀号!

    曼珠冷冷地望着黑影,发现他体内迸发出来的能量似浓浓的灰色烟雾般向外散发着,仿佛永远也没有告罄的时候。

    在他抬起的右手上,有乌黑的死气蔓延开来,突然间,这些死气化作一道黑芒,如利箭般直逼曼珠。

    “砰!”一声闷响,曼珠只觉自己的身体猛然一震,顿时感觉到这黑色的能量在侵蚀着自己的全身,一阵阵撕裂的疼痛感从她体内的各个神经点潮水般狂猛来袭!

    伴随着这强烈的痛感,是异常强大的吸力从曼珠的四肢百骸中不断涌现,像磁铁般疯狂的吸引着自己全身的真气。

    “想要毁灭我的神魄吗,哼,没那么容易的事!”曼珠镇定起心神,开始引导自己体内的真气不向外扩散而去。

    “凡是和孤作对的,都是死路一条!”黑影语声一寒。

    此时曼珠浑身被无数黑气所包围,气雾中有张张狰狞的面孔在她周围来回盘旋!

    曼珠看在眼内,闪烁的双瞳突然凝结,跟着就一声娇喝:“就凭这种神法想要制伏我,殿下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的体内有幽幽的红光迸射出来,穿透缠绕在身上的层层黑气。紧接着红光神秘消失,曼珠的体表钻出了无数艳如鲜血的花朵。每当这些花蕾多长出一朵,那些黑气便变淡一分。到最后,无数鲜花骤然绽放,曼珠的整个人都被花朵所掩没,看不到她的任何身体细节。

    当黑气完全消失的时候,那些生长在曼珠身上的花朵也由鲜红变成乌黑色,仿佛成为另一个品种的花卉。

    “果然有那么几下子,难怪你当年能在西王母的手中安然逃脱。”黑影眼神中泛起一丝凶光,手中一把雷电组成的长剑缓缓伸出。

    “想杀我,你还没这个本事!”曼珠冷笑不已。

    黑影怒吼一声,浑身的能量狂涌而出,在天地间劈啪作响,他手中的雷剑向空中一指,立刻一道雷电劈下,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的能量相应和着形成一道诡异而恐怖的慑人场景。

    下一刻,黑影一手电光漫天,一手/雷剑狂舞,两种能量聚集在一起毫不保留的向外喷出。随后他双手猛然合拢,两种能量突然暴力地凝聚在一起,仿如毁天灭地的力量直朝曼珠的身体击去!

    那不只是能量的震荡,更是灵魂的颤栗。剧烈的轰鸣声伴随着一圈澄净的黑色光环同时爆发出来。

    曼珠只觉心神俱裂,整个身体似乎在这瞬间就要解体一般。

    在黑影的冷笑声中,曼珠整个人都暴裂开来,如此凌厉无比的攻击,她的身体顿时脆弱得如同豆腐渣一般,碎裂崩溃之后,就如烈火焚烧过的灰烬般四散飘落。

    而就在这时,黑影的笑声也嘎然而止。因为在曼珠刚才站立的地方,有无数花瓣随风而起,它们划破虚空,向着天尽头消失而去。

    “哼,算你跑得快。下一次,可就没有这好的运气了。”黑影悻悻说道。
正文 第三章 诸神的黎明
    林子里一时沉寂下来,但神秘的黑影却没有离去的意思,而是把头扭向左后方的一棵灌木丛中,眼中闪烁着令人惊悚的光芒。

    “戏已经看够了吧,难道要我揪你出来吗?”声音冰冷却不失威严。

    “哈哈,被你发现了啊。”枝叶一阵摇晃,戚路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脸上虽挂着嬉笑的表情,却掩不住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惊慌。

    刚才黑影施展出来的那骇人一击,威力巨大却不损伤林子里的一草一木。能把自身力量控制到如此完美的地步,别说在现代,即使是众神鼎盛时期,只怕也数不出来几个。

    三界之内,无论是已逝的,还是现今活跃的,又或是隐居避世的所有诸神名字,此刻都在戚路脑子里快速过滤了一遍,但最终的结果却让他失望了,因为没有一位神祗能和眼前这位神秘人对上号。

    戚路唯一能够肯定的是,神秘人身怀的实力,绝不亚于早已逝去的五大神王!

    戚路正考虑如何回答的时候,异常健壮的右手从黑影空虚的身体里伸了出来,它牢牢抓住了戚路的下巴,将他提离了地面。

    “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偷看别人的**了?”

    高傲的语气,一如从前神王和天帝对他说话的那般口吻。更糟糕的是,戚路发现自己身体突然不能动了。

    “你到底是谁?”仅仅是几个字,戚路却感觉已用完了吃奶的劲。“你的声音,我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

    “我是谁目前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不过我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能愉快点。”黑影略带着失望的口气对他说:“你太堕落了,居然连个蛇妖的事情也要去插手!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蛇妖,那不就说的是前不久白素贞和许仙的事情吗?戚路的眼光猛地一缩,刹那间,那句神秘的话语在脑子里炸起:“这就是你要维护的人类吗,卑鄙又可怜,后羿曾说的闪光点在哪里?”

    原来是你,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可我却不曾有丝毫的察觉!戚路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窒息感。

    黑影突然松开了手,戚路顿时瘫倒在地,周围是无数枯萎的花瓣。

    像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愤般,戚路捏紧了拳头,伴随着如同出征前挥戈的那声响,他以一个潇洒的姿态站立起来,将金虹剑对准了眼前这个强大的敌人。

    “嗬,别紧张,我又不想杀你。”虽说黑影以玩笑般的嘲讽回应着,但气氛依旧紧张得让人战栗。

    “知道吗?”黑影说:“你即将听到一个神喻。”

    “哈,又有神喻?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无法准确地告诉你,它的内容是什么。”黑影显得困惑起来,他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如果能有一个词语形容的话,那它就是五个字。”

    “那五个字?”

    “诸神的黎明。”

    “什么?!那是……不可能的事。”戚路犹自不信,但他收起了剑,手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听到这个消息不兴奋吗?”黑影的声音又恢复了冰冷,“又或者是,和人类长期的朝夕相处,让你忘却了曾拥有的高贵身份?”

    “那个辉煌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埋藏在尘埃中被历史所遗忘……”戚路显得无比伤感,突然间他又变得激动起来,“告诉我,这是谁的预言?”

    戚路的问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黑影已在他眼前神秘消失了。

    冬日已落至远山峰顶,戚路收回了落寞的眼光,心生无限惆怅。

    神秘人的那些话语,正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这是自己毕生渴望的奇迹,但在亲耳听到后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如今,从体内深处、从那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黑暗深处,希望正悄然出现,它走过漫长的阶梯,逐渐接近心灵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等戚路收敛起心神回到昆仑事务所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喂,发什么呆啊?”说话的是老吴,他刚从外面回来。

    “美女跑哪去了?”

    “不知道。”见戚路一脸的焦急,老吴不以为意地说:“别担心,小女生总有颗坐不住的心,可能是在办公室闷得慌,就出去逛街……”

    可老吴已经没办法把话说完了,因为他看到戚路正手指着丁晓岚的办公桌,在那暗灰色的电脑显示屏上,贴着一片花瓣,色泽是触目惊心的赤红,如火似血。

    ……

    可丁晓岚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此刻,她正走在一条漫无边际的公路上,突然天地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救……我!”前方有女子的呻/吟声。

    “谁……谁在说话?”丁晓岚觉得这个女声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怖感。

    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似乎是一个身穿红绸衫的女人趴在地上,长发低垂,遮住了整个脸面。

    女人在向她伸手,作出求救的姿势。同时用幽怨的声音念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那手是异乎寻常的死白色,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一般。丁晓岚只觉背脊一阵发凉,她正迟疑着是否要拉这名女子,突然天空一闪,白光照亮了女子的身体。

    “啊!”丁晓岚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惊叫起来。

    这个女子在光亮下没有影子!不仅如此,唯有这只向她求救的手是完好无损,而身体的其他部位全是没有血肉的骷髅!

    “鬼,鬼!”丁晓岚意识到自己碰到鬼了,她惊慌失措地朝身上摸去,竟沮丧地发现自己没带任何一张灵符出门。

    “嘿嘿!”、“哈哈!”整个天地间都在同一时刻弥漫着鬼哭狼嚎似的笑声。

    丁晓岚怕极了,虽然她也经历过不少灵异诡事,但每一次都有戚路和老吴陪伴在身边啊!可这一次,只有自己孤单一人,更要命的是,身上没有带任何符文和法器!

    怪笑声骤然消失,那诡异的骷髅女子也跟着不见了。遥远的天际,墨一样的云海里有光芒骤起。有道蓝色的蛇形闪电穿透天地,可雷声却延迟了数分钟后才娓娓传来。

    丁晓岚想尽快逃离这个鬼地方,可她却迈不动脚,因为借着闪电的光亮,她看清脚下是方方正正的青石板铺垫而成的路。每块石板里都镶嵌着一颗人的头颅,它们或痛苦、或悲恸,或绝望……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空气中有难以言喻的血腥味,让丁晓岚的身子跟着瑟瑟发抖起来。和戚路相处时间不短了,她已经学会辨别一些灵异表象下的本质。因为她察觉到那不是从伤口里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而是来自幽冥地府的死亡气息。

    “如果害怕的话,不妨到我这里来。”身后有温柔的女声传来。

    丁晓岚脸都吓绿了,这个时候能和她搭上话的,队了鬼以外不可能有别的东西了。

    她颤栗着回身望去,竟惊讶地发现以自己为临界点,整个天地变成了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身后是光明灿烂的世界,前方则陷入了地狱一般的黑暗里。

    这时,丁晓岚听到黑暗世界里传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刺人耳膜的野兽吠声。接下来隐约可以听见来自战场的厮杀声,继而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女人尖叫。

    “这里可是鬼门关,你要是再犹豫的话,就会堕入死地。”那个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

    丁晓岚再次回头望去,映入眼底的景象足以让她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阴暗的大地上开满了艳红如血的花朵,这是种绝不会出现在人世间的奇花。蝶翼状的花瓣包裹着亮如黄金的花蕊,可支撑它的柔弱枝条,却不见一片叶子。

    更诧异的是,这些花蕾随风轻摇,散发出比世间任何香水都要浓郁的香味,丁晓岚只觉自己都要醉死在这迷人的芳香中,犹豫中,她已经踏进了花海里。

    一阵香风袭来,花海如波浪般起伏,在它的中央,无数花瓣顺风而起,继而又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座精致的莲台。

    莲台之上,光线在奇妙地融合,最终形成一个女子的倩影。

    “是你……”

    丁晓岚惊讶的无法把话说完,因为她认出这蓦然出现的女子是手持琵琶出现在昆仑事务内,差点要了戚路的命的那位女神。

    “不必紧张,我是来救你的。”红衣女子拈花一笑,可丁晓岚觉得她笑的样子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怕。

    “是时候向你介绍我的身份了。”女子说:“我叫曼珠,和你的那两名同伴一样,我们都曾是昆仑神族的一份子。”

    曼珠?丁晓岚皱起了眉头,这名字听起来像个外国名字,而且她印象中也不记得有哪个神祗会有这样的怪名字。

    “鸿蒙初开,诸神还未主宰大地之时,有四种仙花生长天地间,而我就是其中之一。”曼珠优雅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自负。“只不过我和其他几位姐妹不同的是,我居住的场所是冥界的忘川河畔。”

    “你……是冥界之神?”丁晓岚不由牙齿打起战来。

    “算是吧。如果用个更精准的词语来表达的话,我是灵魂的守望者。”

    丁晓岚问不下去了,因为她突然听到身后死寂的世界开始有了动静。
正文 第四章 曼珠沙华
    回头望去,近在咫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条贯穿大地的河流,滔滔流水声不绝于耳,但丁晓岚却只感觉到一片惊悚,因为她看到河面上飘浮着无数死尸。

    “有活人的味道。”随着这恶魔般的声音响起,黑暗中充塞起一股饥饿与暴戾的气氛。

    “那我们还等什么,吃了他吧。”

    数秒后河中冒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裂开的大嘴中是野兽般的尖利牙齿,跟着又接二连三的恶鬼从河中探出头来。

    低沉嘈嚷的怪声开始充满整个河面,彷佛憎怨,犹如诅咒,嘈嚷声中满是饥渴,永远也无法填饱的饕餮饥渴。

    这些恶鬼向着河岸爬来,目的很明确,就是丁晓岚站立的地方。

    “快到我身边来。”

    曼珠说着便向缩成一团的丁晓岚伸出了手。被恐惧所笼罩而惊慌失措的丁晓岚吓得呆坐在原地,不停地战栗着。

    “再犹豫的话,你终将沉沦在这忘川河里,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份子。”曼珠又着重强调了一句:“在这幽冥的世界里,只有我才能救你。”

    满地的奇花散发出扑鼻的馥郁芳香,还有那令人目眩的色彩,一种仿佛要被吸入天堂的感觉对丁晓岚充满了诱惑力。

    “来我身边!”连声音都有种麻醉灵魂的感觉。

    丁晓岚踉踉跄跄地挪着步子,此时此刻,她察觉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终于,她触摸到了这神女的手,温暖而柔软,正紧紧握住自己冷得发颤的小手。

    身后有奇异的光亮在闪,丁晓岚在惊诧中回望,看到那些恶鬼在花丛的边缘徘徊着,不敢向前一步。

    有鲜红的光环包围了最先从河里钻出来的那名恶鬼的身体,光环内侧隐约浮出刀剑的影子,那名恶鬼转眼间从这个阴暗世界里被抹杀掉。跟着那光环收缩,四散碎裂,倏地消失。

    世界再度融为一片暗黑之色,丁晓岚在颤栗中抬起头,问这神女:“你到底是谁?”

    “天地初开的时候,还没有地狱……”曼珠将她拥入了怀中,用梦幻般的声音向她述说着。

    “世界本是一片混沌,空无一物,虚无缥缈。当创世神盘古用利斧劈开天地,他的身体化为世界万物,只有两滴血违背了他的意志,它们相互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株仙花,名字叫做曼珠沙华。守护这仙花的是对神仙眷侣,花仙就是我,曼珠,而叶仙的名字叫做沙华……”

    “沙华!”丁晓岚身子猛地一颤,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忆起舅舅曾和她讲述的曼珠沙华的传说。

    传说中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是接引亡灵的仙花,深得众神的宠爱。可不知什么原因,他们违反了天条,诸神为了惩罚他们,强行将他们分开。曼珠和沙华因此堕入了轮回中,被诸神诅咒永远不能在一起。虽然他们还保持着不死之身,但生生世世在人世间受到磨难。

    从此以后,曼珠沙华再也没有见过面,因为开花的时候,就没有叶子,有叶子的时候就不会开花。

    “正因为沙华死了,所以你才降临在尘世间!”丁晓岚的身躯痉挛似的微微一震,然后她注视着曼珠。“这么说,那个传说是真的了?”

    “是的。”曼珠幽幽地叹道:“你知道失去爱人的痛苦吗?”

    “我……理解。”丁晓岚喘息着说:“上苍对你们太残忍了。”

    “何止是残忍。”曼珠眼中有泪光闪动,悲伤绝望尽收眼底,仿佛有苦无人倾诉。“你知道吗,我曾自愿投入地狱,只为能够在沙华转世时看他一眼。可连这小小的要求也被诸神禁止,他们想把我遣回神山。”

    “那后来怎么样了?”

    “我仍徘徊在黄泉路上不肯离去,天帝总算开了恩,让曼珠沙华生长在幽冥地界,于是我们成了亡灵的守护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还是不能和爱人相见,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当这些亡灵渡过忘川时,让他忘却生前的一切,顺着花的指引通向幽冥地狱。”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永远相识相知,却不能相恋。”

    那首流传了千百年的歌谣骤然在丁晓岚的脑子里响起,她怔怔地看着曼珠那张因痛苦而抽搐的脸,感受到她美丽的容颜下藏着一个无法掩饰的脆弱灵魂……。

    “神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他们太无情了。”

    “神是冷血无情的,他们永远也不知道爱的真谛。”曼珠幽幽地说:“不过诸神的诅咒即将失灵了,他们无法阻止我和沙华在一起。”

    “是吗,那……太好了。”

    “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实现这个愿望。”曼珠的眸色渐渐变寒,嘴角浮出诡异的笑容。

    丁晓岚正想问曼珠需要什么帮助的时候,就觉眼皮沉重,睡神已悄然潜入自己的体内。

    “睡吧孩子,当你醒来时,这个世界将成为你的乐园。”曼珠白皙无瑕的手正朝丁晓岚脸上拂去。

    可她的手在接触到丁晓岚脸颊的刹那停住了,因为有根红线不知何时缠住了她的手腕,让她无法触摸到丁晓岚。

    “住手!”幽冥的世界里突然有惊雷般的声音响起。

    “唉,你终于还是来了。”曼珠眸中的寒意越来越深。

    “果然是你在捣鬼。”

    在黑暗中出现的,是无数条光带。这光在曼珠眼前的空间里凝聚,化为人形,一会后就变成了拥有四肢的人体。

    “戚路,神魄尚未苏醒,就敢擅闯冥界吗?”曼珠微微一愣,继而凝视着缠绕在手上的红线,轻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借助了曼荼罗的魔力,才畅通无阻的到达这里。”

    戚路冷声回道:“身为神祗,居然对一个人类的弱女人施以鬼魅之术,你不觉得惭愧吗?”

    “我在想……”曼珠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如果我斩断你这根曼荼罗线,那么你就和现世断绝了联系,老吴也不能接应你回去了吧?”

    戚路脸色倏地一变,金虹剑已显现在手上。

    “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干嘛这么紧张。”

    曼珠轻轻抚摸着堕入梦乡的丁晓岚,就像在哄熟睡中的孩子。戚路只觉手中的曼荼罗线在微微颤抖,它传递过来的是曼珠那让人心悚的神威。

    曼珠沙华花海突然变成了一片火海,两人飘浮在火焰之上,沉默着没有说话。

    忘川河畔又传来恶鬼的哀嚎,曼珠手指着他们说:“看吧,这些家伙,因为生前犯下的罪孽,千百年来只能徘徊在忘川河边不能投胎转世。活着的时候,他们的生命如草芥一般,死后依然得不到解脱,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

    “呵呵,如果你有怜悯之心的话,早就超度他们了,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惺惺作态。”

    “像这样的亡灵你即使超度了他们,随时会有更多的涌进地狱,你超度的完吗?”曼珠淡然说道:“地狱就是为这些家伙而设,难道你还指望他们能上天堂吗?”

    戚路剑眉一扬,厉声说道:“放开丁晓岚,我可不是专程来听你闲聊的!”

    曼珠抿嘴一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可是你不知道,即将有个比坟墓还要死寂,比炼狱还可怕的世界降临到现世里。到时世上的人,比幽魂野鬼还不如,因为他们将生不如死。”

    “哼,你什么时候开始当神棍预言起世界末日了?”

    “戚路,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刚才和你说的,即将成为现实!”曼珠冷峻地说:“即使我现在把丁晓岚还给你,可这个女孩面对那样的一个世界,你还能保护的了她吗?”

    戚路默不作声,他和曼珠打了几千年的交道,太了解这位神祗了,因为她除了沙华外,从不曾关心过别人的命运。

    “我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必须阻止那个恶魔。”曼珠在放低姿态。

    “喔,你想当救世主吗?”戚路的话语不无揶揄。

    “今天我和那个恶魔交手的经过,想必你看到了吧?”曼珠发出了邀请:“所以我需要昆仑事务所的帮助,请你加入到我的组织里来,并肩作战吧。”

    “和妖怪为伍,更何况是和视他人生命如尘芥的妖怪一起作战,我可丢不起这脸。”戚路断然拒绝。

    “如果你任由那个恶魔肆意妄为的话,到时生死的界限会被打破,人间将和地狱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你可真会编故事。”戚路犹自不信,“怎么我从那个家伙那里得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样,他告诉我,诸神之黎明即将来临。”

    “是的,他没有骗你。”曼珠的眼光黯淡了下来,喃喃地说:“只是你不知道,当诸神复活时,就是人类的末日。”

    “胡说,神是不会抛弃他的子民!”戚路脸色又是一变。

    “只可惜,让诸神复活的,不是像我们这样的神祗,而是一个恶魔。”曼珠淡淡地说:“在他的心底,一直认为人是神所创造的失败品,根本就不应出现在这个世上。”

    戚路浑身一颤,开始有点相信曼珠的话了。
正文 第五章 地狱巨变
    “你是昆仑诸神中的另类分子,而我却对他们没有好感。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能达成共识,一起去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一瞬间,戚路的心微抽了一下,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恨他们,我和沙华沦落到今天的这个局面完全是诸神的冷酷无情所造成的。”曼珠冷冷说道:“而你,虽然渴望诸神复活,但我知道,你内心是不愿意看到牺牲整个人类来获得这份荣耀。”

    “你太高估我了,我还没有伟大到为了维护人类而抛弃神族的地步。”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在这家伙构想的新世界里,所有生灵都拥有永恒的生命。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曼珠面带讥笑地说:“那意味着地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如果地狱都不存在,那么就不再有生死的界限,轮回也没有存在的道理,死去的人就再也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了!

    曼珠又问他:“现在我们应该有共同语言了吧?”

    戚路冷笑着说:“你要想表示诚意,最起码也得告诉我,你说的那个恶魔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自称为孤,说不定就是五大神王中的一员。”

    “笑话!如果你不知道他是谁,又怎么能知道他的计划!”戚路冲着她笑道:“你是在考验我的智商吗?”

    “看来我有必要向你说明百年前的事情了。”曼珠抿嘴一笑,向戚路说起了自己当时的遭遇。

    那时候正值民国时期,军阀连年混战,中原大地民不聊生,而曼珠因轮回的束缚正沉睡在冥界中等待再一次的苏醒。

    可就在这时,熟睡中的她察觉到冥界产生了千万年来不曾有过的异动,虽然身体被神咒束缚不能醒来,但她的神魂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巨变。

    在好奇心的催促下,曼珠驱使自己的神魄强行离开身体,当她飞翔在空中时,发现忘川河的尽头有类似阳光的金色光芒在闪烁。

    在地狱的深处,阳光是绝不可能照射进来的。能出现这种现象,只能说明有入侵者抵达到了那里。令曼珠惊骇的是,这潜入者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因为没人能平安渡过这条冥河。哪怕是神祗以身犯险渡过忘川河,也会因河水侵蚀过自己的身体而丧失神性,最终沦为亡灵堕入六道轮回中。

    听到这里,戚路不由眉头紧锁,他问道:“他是谁?”

    曼珠喘了一口气,又向戚路讲述后面她所见到的异事。

    当曼珠的神魄顺着河岸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光芒照射的地方时,虽没看到任何人影,却感受到有股惊人的真气在周围如浪潮般涌动着。顺着真气的来源,曼珠惊讶地发现它是从地底迸射出来的。而在地表,有支箭矢深深地插入地里只露出最上端的箭羽。阳光般的光芒就是从这箭矢中散发出来,不过此时它正呈逐渐黯淡之势。

    就在曼珠惊讶不定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曼珠,拔掉这金箭,将我从后羿的封印中释放出来!”

    曼珠愣住了,随即开口发问:“你是谁?”

    “我是你们的王,诸神复活的时间即将来临,和我一起去迎接众神的黎明吧。”

    “哈哈哈哈!”曼珠大笑起来,她揶揄地说:“我看你是找错人了吧?我对昆仑诸神恨之入骨,巴不得他们魂飞魄散,你居然要我来拯救诸神?”

    “曼珠,你应当明白,新世界降临之时将埋葬这个腐朽的旧世界。”那神秘的声音阴沉着说:“这意味着无论是神、还是人,或是妖还是其他的生灵,必须由孤亲自挑选后才有资格见到新世纪的曙光。”

    “你是说那些不顺从你的家伙统统都要死吗?”

    “不错,现今的世界已被污染,新世界将是永恒的乐土,孤绝不会允许有邪恶之心的生灵存在。”说话的人缓了一口气,又接着说:“如果归顺于我,我将解除你们夫妻的诅咒,让你在新的神殿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哈哈哈哈!”曼珠又大笑起来,“说的像真的一样,我差点都信了。”

    “混账,你要拂逆孤的旨意吗?”

    “你才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居然连神也敢欺骗吗?”曼珠叱道:“能够重新创造世界的,除了帝俊以外,就只有女娲等为数不多的太古原神!可我心里清楚的很,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位都和后羿没有过节!更何况以这几位大神的实力,后羿根本没有力量封印他们!”

    “贼婢,竟敢违背孤的意志……”那禁锢在地底的人见曼珠揭穿了他,顿时恨恨地骂了起来。

    “想杀我吗?有本事出来和我打一场啊!”曼珠尽情奚落,嘴上不留一点口德。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颤抖,曼珠惊诧地看到,那支金箭的箭羽上冒出了火花,跟着箭杆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哈哈!”这男人的狂笑声响彻整个冥界。“真是天助我也,后羿的封印失效了!”

    不好,他马上要出来了吗?曼珠一怔,赶紧飞向高空查看地面的动静。

    大地裂开了,赤红的熔岩奔腾而出,整个地狱都响起鬼哭狼嚎的声音,所有在冥界的牛鬼蛇神、黑白无常都闻声赶来一窥究竟。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支金箭应声飞了出来,还未落地就化为金粉四散而逝。紧接着一道金光从地底射出,曼珠隐约看到光芒中有个人影直朝上空飞去。

    一些不识好歹的黑白无常赶紧飞身上前去阻拦这个神秘人,哪知还未近到他身前自己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得粉碎。

    曼珠顿时大惊失色,心知此人是个劲敌。她念记着真身还没有苏醒,勉强以神魄应敌会吃大亏,于是飞到一处岩石后边隐藏起来。

    可事实证明她多虑了,那个神秘人逃出生天后,根本没有来找曼珠的麻烦,而是将手朝天一指,亘古不化的冥界天空竟然在他的威力下崩溃,现出无数道裂缝。这神秘人将身钻进其中的一道裂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说来,他逃出冥府重返人世了?”戚路惊问。

    “是的,你现在应该相信我没有骗你了吧?”

    戚路收起心神问道:“既然他获得自由,为什么人间近百年来没什么大的动静,难道当时说的话都是吹牛吗?”

    “他没有吹牛,他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曼珠沉吟着说:“他逃出生天后确实消失了很久,可今年他又出现了,而就在今天,你已经见过他了。”

    “我见过他……”

    戚路话还没有说完,曼珠就接口说道:“白天我和他交手之时,你不就在边上偷看吗?”

    “原来是他!”戚路讪笑起来,“真是丢人啊,明明是暗地里跟踪,却被发现了。”

    曼珠毫不客气地说:“你的那些跟踪术,只能对付些妖怪和人类,怎么能瞒过我们这些神灵的眼睛。”

    “一个拥有不亚于五大神王力量的人,他会是谁了?”戚路支着下巴陷入了深思中。

    “在这之前,他曾突然显身和我商谈过一次。加上今天这次,我总共只见过他三次面,但很可惜,我至今也没能查清他的真实身份。”

    “是啊,拥有如此高深莫测法力的神,我扳着指头也数不出来十个,可那些神祗却和这家伙完全沾不上边,他到底是谁了?”说着说着,戚路笑了起来,“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可以猜出你们第二次见面时谈了什么内容。”

    “是吗,愿闻其详。”曼珠微微一笑。

    “你们第二次见面肯定谈的是诸神复活的细节。”戚路自信地说:“不过照今天你和他会面的情形来看,你当时应该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然他也不会对你痛下杀手了。”

    “不错,我就让你看看他当时传递给我的信息吧。”曼珠在赞许声中把手一扬,戚路前方就凌空出现了一个类似阴阳八卦的图形。

    戚路凝神看去,发现图形中由内到外呈扇形排列着三排光点,正中央是个较大的光点,同时有五个光点像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它,然后在图形外围还有数个光点在闪烁,它们都散发着慑人心魂的金色光芒。

    “一、二、三……”当戚路数完这些光点的数量后顿时神色大变,“一、五,九!总共十五!”

    “是不是感觉很眼熟?”曼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这是昆仑主神的排列顺序……”戚路的神色更震惊了。

    “确实如此。”曼珠说:“当中的光点象征着统领三界的天帝,帝俊他老人家;紧随其后的五个光点自然是协助他管理三界的五大神王;最外围的是像西王母这样的九位主神,他们……”

    曼珠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但戚路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的目光在迷离,思绪开始沉浸在悠远的往事记忆中。

    “你是不是有点动心了,这家伙想做的事正是你梦寐以求的夙愿啊!”

    “不,这不是我的夙愿!”戚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曼珠说:“别说是十五位主神悉数复活了,只要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复活,这家伙的新世界构想都不可能实现!”

    曼珠笑问他:“为什么?”

    “一个靠杀戮堆建而成的世界绝不是诸神向往的乐园!”

    “你还在替诸神说话吗?因为它马上要变成现实了!”曼珠呵呵冷笑。
正文 第六章 六煞的来历
    由花海燃烧而成的赤色火焰已经熄灭,曼珠显示的八卦图也消失不见,大地重又恢复到漆黑之中,远处不时传来的呻/吟声提醒着戚路他还身处在冥界中。

    “难道……难道你要告诉我,这家伙是秉承了昆仑诸神的意志吗?”言语间戚路似放下了敌意,将手中的金虹剑收回。

    “他奉了诸神的旨意还是自己怀有狼子野心,这都不重要了。”曼珠玉手一弹,那根曼荼罗线就从她手中脱落回到戚路手中。“重要的是你必须和我一起去阻止他!”

    “我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你。”戚路依旧是心有疑虑。

    “那么我就把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你,你就会明白我的苦衷。”曼珠又向他讲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当那个神秘人离开冥界后,冥府炸开了锅,身处冥界的神祗都在用自身的力量去修补被破坏的冥界天地,曼珠却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居然又亮起了光芒。

    难道那个神秘人还隐身在冥府吗?曼珠诧异地回头望去,却发现在身后数十米的地方有座怪石堆砌而成的高山,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而光亮是从山脚某一处的石缝中迸射而出。

    冥界诸神都在忙碌着修补破裂的天地,没人注意到这个异象,曼珠在惊讶声中朝着光亮之处走去,却发现有个人已经比她先到一步站在光亮处怔怔发呆。

    这是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男人,在他身后的曼珠立马就认出了这不是个活人,而是个生魂。

    既然是生魂就说明他不是死去的亡灵,而是因某种特殊的原因致使自己灵魂出窍徘徊在地府的孤魂,如果能及时返回人世的话,他就能重新活过来。

    曼珠并不想伸手帮一把助他返回尘世,而是对山体里发出的光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在曼珠准备驱散这捷足先登的生魂,亲身查看光亮的原因时,却听到这男子失声叫道:“神的封印!为什么冥界会有这样的封印?”

    听到这男子的话语,曼珠不由大惊失色,她以为那神秘人的同党也被神祗禁锢在这里,赶紧收声敛气,悄悄地躲藏在暗处偷窥这男子的动静。

    这时她才发现山体破裂了,光亮是从内里迸射出来的,她顿时明白是由于刚才那神秘人从冥界脱身时所散发出来的能量震裂了这山体。接着曼珠又看到男子站立的前方山壁处,贴着一张神符,这张符也和山体一样呈破裂之相,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就能把它刮落。

    犹豫中这男子放下畏惧之心,试探着伸手去揭那张神符,哪知他的手才触摸到符纸,神符就化为一片灰烬飘落在地。跟着光亮处现出两扇石门,它们在无声地开启,这男子不得不用手遮挡双眼以躲避洞里迸射出来的耀眼光芒。

    这光芒只闪烁不到数秒的时间就熄灭了,山洞里只剩星星点点的莹光。

    男子观望了半天,最后横下心来走进了洞里,曼珠赶紧尾随他身后也进了洞。

    这神秘洞穴曲曲折折,曼珠潜身进去后,发现两边石壁异常光滑,完全不是任何能工巧匠所能雕凿出来光滑度,而且有许多常人无法辨识的神咒镶嵌在石壁中,像是天然生成的一般。只不过石壁和外面的山体一样已经破裂,这些神咒因此遭受到损坏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所以这男子一路前行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终于来到了洞穴深处,曼珠看到里面摆放着数张案几,每张案几上放着一个洁白如雪的玉净瓶,瓶口处也贴着由神亲手箓写的符文。

    男子到此时都没有发现曼珠跟在身后,他迟疑着走向离他最近的那张案几,将桌上的瓶子拿在了手中仔细察看。

    这男子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从符文的内容中辨认出这是神符,出于对神的敬畏之心,他忙将瓶子放回原处,然后恭敬地跪下来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请神灵原谅之类的话语。

    可在他身后的曼珠却焦急起来,因为她已通过洞里案几的方位摆设看出了其中的名堂。因为这里有七张案几,其中的六张案几按南斗六星的方位排列,而多出来的一张桌子恰好处于紫薇星的位置,原来这个隐秘洞穴是紫薇星主和南斗六星君们的神魄沉睡的地方!

    曼珠大喜过望,刹那间一个计策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趁着男子跪拜之际,将自己的神魄附在了禁锢紫薇星君的瓶口上。

    那男子再三请罪之后,见诸神依旧在沉睡没有怪罪的意思,就赶紧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时候,曼珠模仿着紫薇星君的口气突然说话了,“擅闯者,你是谁?竟敢打扰神的长眠!”

    男子听到神灵开口说话,顿时被唬得魂不附体,他忙重新跪下来说:“小人胡卿云,冒失触犯了神威,请神灵宽恕小人罪过。”

    “胡卿云!”听到这里戚路失声叫了起来:“难怪当初胡雷说是胡卿云解除了南斗六星的封印!”

    曼珠轻笑着说:“事实确实如此,若不是胡卿云发现了南斗六星君的神魄藏身地,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戚路仿佛骤然惊醒,眼中浮现一丝犀利,却仍是不愿相信,他轻声问道:“胡卿云那时候还没有死,他即使用法术让自己灵魂出窍,也不敢来到这连诸神都视为禁地的冥界深处,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瞎编的故事?”

    “我当时虽认出他是妖身,但也有着和你同样的疑惑,不过后来我才知晓其中的原委。”

    戚路追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天正逢其他妖族大举进攻狐族,胡卿云以一己之力抵挡对方的三大高手,虽然杀死了敌人,但自己也身受重伤跌落悬崖……”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戚路点头说道:“换作一般人堕落悬崖早就死了,但胡卿云是修炼千年的妖怪,掉下去自然死不了,只是他本身已受重伤,坠崖后也难保魂魄无恙,因此他的魂魄在恍惚间来到了冥府。可他是生魂还保留着尘世的意识,黑白无常也不能勾他的魂,只能任由他随处飘荡,所以在误走误撞之间发现了南斗星君们神魄的沉睡之处。”

    “呵呵,那个被后羿封印的家伙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他离开冥界的那一刻,老天就安排我来收拾他。”曼珠得意地笑出声来。

    “卑鄙!”戚路冷道:“你居然利用南斗星君的神魄来实现你不可告人的阴谋!”

    “阴谋,拜托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曼珠直盯着戚路说:“我这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替他们除掉这个魔头。”

    “可我记得,六煞那几个妖怪,也就是在你安排之下攫取了神魄的几个手下对我说的可不是你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忘掉那些话吧,如果我不给他们一些美好幻想,又如何能把他们凝聚在一起。”

    戚路眼眸猛地一缩,“你一直在骗他们?”

    “你说了,你以为妖族有资格和吾等神祗并驾齐驱吗?”曼珠饶有深意地回答:“为了阻止那魔头的狂妄野心,我只有借助妖怪们的力量。”

    戚路不作声了,但内心不得不承认曼珠的话不无道理。毕竟在这件事上,她无法指望神族来帮忙,即使是在诸神眼中反叛的自己,也难以下决心答应她的请求。

    “连这件事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你,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吗?”

    “有个问题我还没想明白,需要你告诉我答案。”戚路没有直接回答她。

    “你有什么疑问,我知无不言。”

    “如你所说,你是冒充紫薇星君指使胡卿云占据了天机星的神魄,然后如法炮制让六煞中另几名妖怪得到南斗星君们剩下的神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对吗?”

    “不错。”

    “那么我想问你,紫薇星君的神魄,你是如何处置的?”

    “当然作为神祗,是不需要其他神魄来提高自己的修为。”曼珠轻轻一笑,告诉了戚路她碰见胡卿云后的事情经过。

    当她诱使胡卿云将天机星的神魄据为己有后,就命他返回尘世寻找沙华,让自己的老公暂时接替自己的位置来统领六煞。

    等胡卿云走后,曼珠就轻念一道神咒,紫薇星君案几旁的地面顿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曼珠把安置紫薇星君的玉净瓶丢进了这无尽的深渊中。

    “哼,你真是够奸诈!”戚路沉着脸说:“如此一来,紫薇星君的神魄依旧是陷入长眠中,而你冒充帝王星的诡计就再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是的,我还生怕不保险,特意在紫薇星的瓶子上下了几道神咒,让他一次睡个够。”曼珠诚恳地说:“我连这个都向你交底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和我合作?”

    “你不是说有诚意吗,那好,请你现在就放了丁晓岚,我们再谈合作的事。”

    “哈,你不说这个,我都差点忘记了。”曼珠唇边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只见她手一松,怀中被她施以法术陷入到昏睡中的丁晓岚就直朝下方坠去!
正文 第七章 合作
    “混蛋!”

    丁晓岚坠落的下方可是忘川河啊,她以凡人之躯掉进河里的话,**会立马被河中的恶鬼吞噬殆尽,灵魂也沦为永不超生的厉鬼!

    大惊之下的戚路纵身飞起,直朝丁晓岚扑去,他要抢在丁晓岚坠河前把她救起!可曼珠的速度更快,只是人影一晃就封住了戚路前进的方向。

    “受死吧!”愤怒至极的戚路手中金虹剑突地扬起,直劈曼珠的身体!

    剑光刹那间给这黑暗世界带来了一丝光芒,照亮了死气沉沉的忘川河,连在河里挣扎的恶灵们的残骸都依稀可见。但曼珠只是一声轻笑,随着戚路的剑锋劈下,她的美艳娇躯已化作无数花瓣散去。

    “干嘛这么心急,这小女孩还死不了。”曼珠又在戚路侧边现出身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戚路赶紧低头看去,果真如曼珠所言,丁晓岚飘浮在距离河面上方不到一尺的距离,可她依旧在昏睡,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将她包围。

    戚路顿时松了一口气,正要飞下去将丁晓岚抱起时,曼珠又挡在了他面前。

    “别动,我只要手指轻轻一勾,这小女孩马上就坠入到河中万劫不复!”

    “放开这无辜的女孩,有什么事你冲我来!”戚路怒骂。

    “为了一个不到百年寿命的人类女子,你犯得着动这大的肝火吗?”

    “曼珠,这就是我和你的最大不同之处,我绝不会蔑视任何一条生命!”戚路将剑直指天空,“以昆仑诸神的名义发誓,假如今天丁晓岚死在这里,我必将为她报仇!”

    “哈哈哈哈!”曼珠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等她止住笑声时,眼神瞬间一凝,阴冷地说:“报仇?你打得过我吗?以前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将来也没有机会打赢我!”

    “哼,我早已不是那个自卑的山神了!”怒吼声中戚路再次挥剑斩来,曼珠又是轻身闪过。

    “你还不明白吗,无论你怎么咬紧牙关和我战斗,最终的结果也只能以失败告终!”曼珠叹息着说:“强敌还未来临,我们就要自相残杀吗?”

    “有你这样与别人合作的吗?这种卑鄙肮脏的行径,简直是丢尽了神族的脸!”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你我能齐心协力对付那个即将毁灭世界的家伙。”

    “我明白了,你是想用丁晓岚做人质。”戚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怒火。

    “聪明,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曼珠说:“这个女孩正在沉睡中,当她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样的世界,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和你联手解决掉那个神秘人,丁晓岚就会平安回到昆仑事务所?”

    “是的。”曼珠眸子里夹着一丝莫名的悲悯,“如果我们失败了的话,这个女孩醒不醒来都无关紧要了,因为她面对的将是永恒的地狱!”

    “你要挟我!”

    “随你怎么想,我可不打无把握之战。”曼珠唇边闪过一抹悠远的笑容,高高在上又不容违逆,她一字一顿说:“你已经没有退路可言,只能和我合作。”

    “你……你总得给我几天思考的时间。”戚路心乱如麻,不得已使了个缓兵之计。

    “好,我答应你。”曼珠伸出个兰花指,顿时黑暗中有无数血色花瓣自远处而来,它们将丁晓岚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将她带往未知的冥界深处。

    戚路爱莫能助,他只好生气地说:“你若对她造成一丝伤害,我饶不了你!”

    “还是把这份骂人的精力用在对付那个恶魔身上吧,我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再来找你商谈下一步的行动。”

    “……”

    三天后的黄昏时分,戚路坐在办公室里,神色不安地眺望着窗外即将坠落的那抹血一样红的夕阳。

    “没想到腥风血雨来得这么快啊!”老吴站在门口,望着街上稀疏的行人,不由心生感慨。

    “你真的做出决定了?”

    “是的。”

    “如果真像那老女人说的那般,到时候你决定怎么做?”

    “不知道,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戚路反问他:“换作是你,到时候你又会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怎么做。”老吴无奈地摇了摇头。

    屋子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忧伤,戚路强作笑颜地说:“其实丁晓岚在她手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老吴诧道:“啊,人家绑架人质都成好事了?”

    “这一次的行动凶险万分,你我都不能保证能活着回来,又何必让她卷入其中……”

    话未说完,曼珠幽幽的叹息声就回荡在屋子里,戚路惊的回头看去,发现她不知何时已坐在了自己对面。

    “你总算明白了我的苦心。”一片花瓣从她手中飘落,“神之间的恩怨,又何必让一个凡人牵涉进来。”

    戚路沉默无语,看着眼前的这位神祗,空有一张绝世的容貌,柳眉、凤眼、朱唇,精描细画,只是眼神太冷了,有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冷漠,凛然是一种煞气,让人望而生畏。

    老吴耸了耸肩膀,回身坐到了戚路面前,望着曼珠笑嘻嘻地说:“这种事,要不就你们两个人上吧,我就不瞎掺和了。”

    “天吴,事到如今你还想袖手旁观吗?”曼珠幽深的眸子里闪着寒光。

    “当然不是。”老吴却十分冷静,嘴角还带着笑,“我只是觉得和你共事实在是别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们卖了。”

    戚路皱了皱眉,接口说道:“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也只能精诚合作了。”

    “还是你明白事理,那么我们可以商谈下一步的细节呢。”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老吴不无讥讽地说:“让我们两个打头阵,你到时坐享其成?”

    曼珠淡淡地说:“能有这样的结果当然对我来说是最完美了,不过仅凭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是对付不了那个家伙的,我们需要帮手。”

    老吴追问:“帮手是谁?”

    曼珠并没有直接回答老吴的疑问,而是打量起事务所的内部结构。

    戚路见她神色有异,苦笑一声说道:“怎么,看上这里的哪件东西了?”

    “你房间里的气味真是难闻啊。”曼珠诧异一笑,一片花瓣自她眼前飘过,瞬时间屋内刮起了一阵香风,拂过众人的脸庞,戚路顿觉有些心神不宁。

    “曼珠,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吴突地站起身来。

    风停了,屋内的任何摆设依旧和曼珠进来前没什么区别,可戚路和老吴都是眼神猛地一凛,因为他们布置在屋内的那些阻挡妖魔侵入的法阵和符咒都随着香风的停歇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个人影悄然闪了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了曼珠身边,脸上不见悲喜。

    “易寒川?”老吴大声质问起曼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今天就是存心来找麻烦!”

    曼珠淡淡地回应:“这时候,我巴结你都来不及了。我说过,想要对付那恶魔,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戚路看着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是想让我们和妖怪合作?”

    “怎么,什么时候你的神族自尊心又回来了?”曼珠笑道:“能成为六煞中的一员,都是当今妖怪界中的佼佼者。从现在开始,他们将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戚路别过头去,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曼珠看着易寒川说:“把那天的经历告诉他们吧。”

    “是,主人。”易寒川清了清嗓子,把他在昆仑山脉经历的狼狈事一五一十的向戚路陈述了一遍。

    戚路听完不由剑眉紧锁,他喃喃地说:“能一招之内把你击成重伤的人,我还真想不出当今世上有谁能做的到。”

    “可听你的描述,打伤你的人也不可能是我们要对付的那个家伙。”老吴深有含意地瞧了戚路一眼。

    曼珠又朝易寒川使了个眼神,他就脱下了外套走到戚路身边,把肩膀上的伤口展示给他看。

    戚路神色一寒,赶紧站起身来和老吴一起察看他肩膀上的伤。

    伤口已经愈合,但还留有一个鲜红的疤痕,这是一个花蕾形状的伤疤。

    戚路一看到这疤痕就失声叫了起来,“这不可能!”老吴也是阴沉着脸不作声。

    这是一个蟠桃花形状的伤口,能故意在易寒川肩膀上留下这样伤疤的神,从古至今只有一位,她就是掌管神族刑罚,昆仑神山上那众仙敬仰的西王母。

    易寒川不带感*彩地说:“那个神秘的孕妇击伤我后,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要我把这个消息带给那个小家伙。”易寒川冷冷地说:“当时我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今天我是想明白了。”

    “是的,她是想让你把这句话带给我。”戚路的目光暗淡了下来,“她根本无意伤你,只是想让你当个传话筒。”

    可老吴却和戚路有着不同的意见,“我可不认为这是娘娘的亲手所为。”

    戚路闻言有些诧异,他的思绪已经回到了很久以前。

    老吴接着说:“娘娘乃万金之躯,怎会附身在这样的凡俗孕妇体内,太有损她的身份了。”
正文 第八章 神秘孕妇
    “是的,你说的有道理。”戚路口气顿了一下说:“不过,除了娘娘之外,还有谁能给易寒川的肩膀造成这样的伤口?”

    “我不知道。”老吴无法回答。

    “现在还不是深究孕妇身份的时候。”曼珠突然低声一笑,又是片花瓣飘落转瞬既逝,闳宜立马出现在戚路面前。

    “连你也来了啊。”戚路蹙紧了眉头。

    曼珠命令他:“把你的调查结果向戚先生汇报一下。”

    “是。”闳宜双手一扬,戚路面前顿时出现一个透明的立体屏幕,他像操作触摸屏一样手指在上面灵巧地动了起来,不到数秒的时间,屏幕上就出现了许多女子的相片。

    戚路赶紧起身查看,他发现这些女子虽然身材不一,相貌也无相同之处,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全是年轻的孕妇。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问话间,戚路不由朝老吴望了一眼,见他也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闳宜说:“这是我们六煞近期调查的13名女子,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未婚先孕。准确地说,他们当中虽然有些人已成婚,但按照怀孕的时间来推算,这些女子在怀孕的时候都未曾发生过性/关系。”

    戚路惊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闳宜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也许我们的调查不够全面,可能会对其中几名女子的判断有误,但不可能所有的判断都是错误的。”

    戚路不作声了,他知道闳宜底气十足,以他的聪明才智,不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老吴则迟疑地说:“她们会不会是人工受孕?”

    “我们也调查过,这些女子在怀孕前后根本没有去过医院,所以吴先生你说的这种可能性也不存在。”

    “难道恐怖片里的情节在现实中发生了,他们怀的是怪胎?”

    “不,恰恰相反,我认为他们身怀神迹。”

    “这么丢人的事你还说它是神迹。”戚路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这些女子全在同一天同一个时刻怀孕。”闳宜向他们说出了一个日子。

    戚路目光顿时一凛,虽然他对命理之术不太感兴趣,但多少也是了解一点,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竟发现闳宜说的这个生辰八字是大有讲究,他不禁脱口说道:“辛卯、丁酉、庚午、丙子,八字中子午卯酉都齐备了,格局清奇,生成富贵福禄天然命啊。”

    老吴补充说道:“这个时辰还是阳年阳月阳日,属于千年难遇的帝王命。”

    “你是说中国要变天吗,凭空多出来十多个皇帝……”戚路本来还想开个玩笑,可他突然说不下去了,神秘怀孕、极富极贵的生辰八字……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让他想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传说中后稷的母亲姜嫄就是在雷泽脚踩巨人足印后受神迹生下了农神后稷,西方的圣母玛利亚也是童贞女时受上帝感应而怀孕生下了耶稣……

    戚路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只觉遍体阴寒,思绪乱如麻。

    闳宜见戚路沉默不语,就微笑着说:“戚先生是聪明人,想必你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吧?”

    “这,这是不可能的……”戚路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虚弱地坐在椅子上。

    “据我们的调查,这些女子在怀孕前后那段时间都出现过或多或少的祥瑞之兆。”

    “什么……祥瑞之兆?”

    “有的在怀孕的那一天梦到了日月入怀,有的怀孕时发现自己居住的屋檐下长出了灵芝,还有算命的术士看到孕妇周身有紫气环绕……”闳宜接着说:“这些我就不一一表述了,我现在要和你说的重点是她们共同经历的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女子在怀孕的时候都看到了神灵出现,给她下达神喻。”

    “神喻的内容是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些女子都守口如瓶,对至亲的人也不肯透露半点口风。”闳宜接着说出了一个令戚路更吃惊的消息:“她们在接到神喻后不久,就神秘失踪了。”

    “失踪?”戚路忙问:“那她的家人没有报警吗?”

    “你认为报警有用吗?人类那些低级的刑侦手段能找到这些女子的下落吗?”见戚路脸有惊色,闳宜笑着说:“不过我们已经追寻到这些失踪女子的下落。”

    “她们在哪里?”

    闳宜右手一张,手中就出现一张地图,他把地图平铺在桌上,戚路和老吴赶紧围上前去查看。

    这是一张中国山川的地形图,闳宜将手指着地图中的一处说:“她们都到了这里。”

    戚路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去,又是失声叫了起来:“那棱格勒峡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棱格勒峡谷位于青藏高原昆仑山区,那里常年云雾缭绕,雷声不断,当地人根本不敢涉足其中,因为它是传说中的地狱之门,是世人闻之色变的死亡谷。

    据说误进山谷的人十有八/九都不能活着出来,极少数侥幸逃生出来的人也是吓破了胆,他们说在谷里看到了成堆的动物尸骨和人类的遗物,以及数不清的荒丘孤坟。

    据那些活着的人说,在山谷里经常会听见哗哗啦啦的响声,可你却看不到水。一不小心踏上去,就会“咕咚”一声掉进暗河里,只有水性极好的人才有可能脱身上岸。而且谷里会时常升起诡异的浓雾,雾中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仿佛在向行人传递着一股阴森慑人的死亡气息。

    “请相信我情报的准确性。”闳宜又指着死亡谷边上的一个位置说:“这些女子最后的落足点都在这个村子,村民们看到她们稍作停留后就义无反顾的朝着那棱格勒峡谷的方向走去。”

    戚路惊诧地问:“这些女子是结伴来到村子的吗?”

    闳宜摇头说道:“不,他们都是独自前来,似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那村民为什么不阻拦他们,任由这些弱女子孤身犯险?”

    “当然劝过,可这些女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根本不听劝,而且村民拦都拦不住,明明看到女子就在前方不到数十米的地方缓慢前行,可就是追不上,一转眼就失去了踪影。”

    难道真有神灵在暗中帮助他们吗?戚路不由和老吴对望了一眼,须知这些怀孕的女子别说是安全抵达那棱格勒峡谷了,就连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小山村也是极困难的事,他们为什么要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易寒川接口说道:“打伤我的那名女子,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她离开时也是朝着那棱格勒峡谷方向行进。”

    戚路冷冷回问:“她也和那13名女子同时怀孕的吗?”

    “是的。”

    “这么说来,总共就有14名孕妇去了死亡谷?”

    易寒川点了点头,穿起了外套。

    一直没有说话的曼珠突然问闳宜:“调查了这么久,你还没有向我汇报你的结论了。”

    “小的不敢妄自猜测。”闳宜谦卑地笑着回应。

    “但说无妨。”

    “能将易兄伤成这样,恐怕只有昆仑主神才有能力做到。”闳宜含笑着说:“属下推测,主人口中所说的那个恶魔,正在以这些女子为宿体,妄想复活昆仑神山的15位主神,以实现他不可告人的阴谋。”

    戚路听得暗自心惊,曼珠却不动声色地说:“接着说下去。”

    “属下没有猜错的话,那棱格勒峡谷就是他的大本营,那些女子都是受他蛊惑才不远千里而来,因为他们怀中的孩子就是即将诞生的神!”

    戚路一阵晕眩,若不是坐在椅子上,他就会一头栽倒在地。

    闳宜并没有察觉到戚路的异常,而是接着对曼珠说:“三界都以为昆仑诸神在远古的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中死亡了,但主人却知道神死亡的只是**,他们的神魄是不会毁灭的。他们在沉睡,在等待时机,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重新复活君临天下。”

    曼珠赞许地点了点头,闳宜受到了鼓励,又说:“而诸神复活的首要条件是得到新的身躯。如果只是将神魄附在凡人身上,他们的神力就大打折扣,而且这具躯体会衰老,这对永生不死的神来说实在是件糟糕的事……”

    “是的,这是吾等神族不愿看到的事。”曼珠的眼眸幽深得如同黑洞一般。“一个由神创造的新生命将具备凡人所不拥有的神的特性,诞生后将会永葆青春,最终和神的魂魄融为一体,还有比这更好的复活法子吗?”

    “主人果然是明察秋毫。”

    这时,定下心神的戚路问闳宜:“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恰尔巴格村。”

    戚路赶紧对老吴说:“你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争取早日抵达这个恰尔什么的村子。”

    曼珠笑盈盈地望着戚路说:“干嘛这么心急?”

    “时间不等人。”戚路的回答简短有力。

    “你是怕去晚了,等不到那第15名的女子吧?”

    戚路的心猛然一沉,曼珠的问话让他警醒,虽说是和她联手对付那个恶魔,但谁能担保在事情完结后她不会反过头收拾自己和老吴?

    曼珠说:“你根本不用担心这最后一名孕妇,闳宜已经调查清楚了,她就在本市。”

    “什么?!”戚路和老吴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正文 第九章 神的使者
    曼珠看了眼惊讶的两人,淡淡地说:“千真万确,这一次是我亲身验证的结果。”

    “她在哪里?”戚路急问。

    “大刘村。”

    一张纸片出现在戚路的掌心里,他定睛看去,发现纸上写着孕妇的姓名和她的家庭住址。

    “大刘村?”戚路努力回忆,却觉得村子的名字很陌生。

    见戚路眼露疑惑,老吴近前向他耳语了几句。

    戚路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大刘村所属的县城今年才由邻市划归本市管辖,所以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忽然间戚路觉得浑身冰冷,打了个寒颤,回忆起昨晚的梦,心情顿时黯然。

    这是个噩梦,梦中他又回到了昆仑,神山已成废墟。天空是一片混沌,他把脸浸入黑色的河中。所有的一切,他的思想,他的情感,他的记忆,全都消失,直到成为一片虚无,漂浮到另一片更加广袤的虚无之中。

    等他收回心神时,就见曼珠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易寒川和闳宜就知他们的差事已经完成了,赶紧知趣的告退离去。

    “我希望你尽一切可能阻止这名女子离开本市。”曼珠说:“她怀的那个孩子肯定是昆仑15位主神当中的一位,只要她没办法和其他的神祗会合,那么这个幕后的策划者必会沉不住气,到时我们只要集合所有力量一起干掉他就行了。”

    “真是简单又粗暴的法子。”戚路沉吟着说:“这种事为什么不亲身去做,而是要委托我?”

    “因为我怕死。”曼珠很坦承地回答:“在这些神祗眼中,我可是个不安分的捣乱者。你就不同了,和他们一向都关系很好,即使不小心惊醒了沉睡在那女子腹中的神灵,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责骂你几句。”

    “看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没有异议的话,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天色已暗,戚路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有点心不在焉地说:“我想明天去拜访这名女子,和她谈话过后我才能决定是否与你合作。”

    “见面后你准备怎么样,真的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老吴的话中透露着几许不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没有任何的征兆,戚路突然像孩子一样发起了脾气,他把办公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倒在地下,双手按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很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曼珠淡淡地说:“可我要提醒你,丁晓岚还在我手上。”

    “你……”戚路愤怒至极,重重地捶了一拳桌子。

    这时屋外突然发出窸窣的声响,老吴的脸色顿时一变,他直盯着曼珠说:“老太婆,都到商谈合作的份上了,你还安排手下在外监视我们吗?”

    “我没有,我也没有必要这样做。”

    原本紧锁的大门悄然开启了一条缝,一只细长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这是一只女人的手,屋内三人都能看见那白皙的皮肤,也能看见粉嫩的手掌,然而,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只手就变成了一只布满褶皱,如同干枯树皮一样的利爪,黑色的指甲正狠狠抓着门框!

    曼珠不动声色,依旧是端杯喝茶,仿佛即将发生的事都和她无关。

    一股淡淡的妖气飘了进来,戚路突然觉得眼前的情形实在是太滑稽了,屋内坐着三位神祗,居然有个不知好歹的妖怪敢主动上门来惹事。

    老吴也是一愣,继而带着揶揄的口吻说:“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但屋外没有任何应答,那只利爪停在门沿上一动不动。

    “怎么,连神也敢戏弄吗?”曼珠终于沉不住气了,她玉手一扬,那扇大门顿时敞开。可就在此刻,三人都变了脸色,因为门外没看到任何人影,就连搭在门上的那只利爪也不见了。

    能在三人面前瞬间消失踪影,让他们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的妖怪,按常理来说,亘古以来都不可能存在,即使是青丘的妖王千夜华也不敢说他有这个本事,可这怪异的事情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们眼前。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有说话,特别是曼珠,看起来有些沮丧。

    戚路却突然听到面前响起了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他惊讶地抬头看去,竟发现在丁晓岚的那张空着的办公椅上,不知何时已坐着名面容姣好的女孩,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正用一双无邪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戚路内心震惊无比,这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房间让他们都察觉不出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是谁?”在开口发问时,令戚路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他忽然发现老吴和曼珠竟一动不动,似乎整个身体都僵化成石块。

    不仅如此,连整个房间里的一切都石化了一般死气沉沉,仿佛时间都在瞬间停滞。

    “呵呵,你们怎么变得这么弱了?”那女孩又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戚路在惊诧声中站起身来又望了眼老吴和曼珠,见他们依旧如定格的电影胶片般静止不动,不由再次向少女发问:“你到底是谁?”

    “真是没用啊,以你现在的这副落魄样,还觉得有资格问我的名字吗?”

    “哼,那这样够资格了吧?”说话间,一张灵符已从戚路手中飞出,直击这陌生的少女。

    这一次,连击出的灵符也停在半空静止不动,戚路的心脏在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

    “放松点,我来这里不是和你打架的。”

    眼皮突然像灌了铅,就好像要昏昏欲睡了一般,戚路颓然坐回到椅子上,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似乎有什么东西穿过了胸膛,他察觉到自己飘了起来,越飘越高,如羽毛般在房间里到处飞行,好像自己是进入太空的宇航员,正处于失重的状态。

    “重新恢复神祗的状态,是不是有些不适应?”就在此时,少女的话传进耳中,有种梦呓般的迷幻感。

    戚路猛地睁开了眼睛,这一刻,他看见自己真的飘了起来,整个人浮在空中,他本能地将手张开,看到双手间闪耀着金光。诧异中他又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依然坐在椅子上,像是堕入睡梦中。

    难道自己的魂魄出窍了吗?虽然自己的神魄早已封印,但如果凭自己的力量还是能够强行解除,可此时此刻,竟然由他人来解封,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看吧,你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少女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顺着她的指引,戚路看到面前出现一个高速旋转的光点。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像是应和着少女的话语,这个光点一分为二,二变成四,这四个光点连接成一个圆形,紧接着一个完整八卦出现在戚路眼前。就在他心里嘀咕这神秘少女在搞什么鬼名堂的时候,一个人影在八卦中显现出来。

    这名神女头戴凤冠,身披金丝薄烟碧云纱,脸上那双玉眼秀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

    “主人!”戚路失声叫了起来,情不禁泪流满面。因为这名神祗即使烧成了灰他也不能忘怀,因为她是天下女仙之首的西王母。

    “……八卦生万物,神行天下!”

    越来越多神的身影在八卦中显现出来,他们簇拥着当中一位剑眉入鬓,英气天赋的帝王,他就是站在众生顶端,统率三界的帝俊。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昆仑神山的15位主神先后出现在戚路面前,让他不能自已,他如孤儿般朝着众神飞去,想投入他们的怀抱……

    可就在这时,一道霹雳闪过,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当戚路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依旧是坐在椅子上,屋内一切如旧,只是他的面前真的多出了那位神秘的少女。

    屋子里又恢复了生气,老吴和曼珠却浑然不觉刚才发生的事,他们都盯着这蓦然出现的少女,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你是谁?”震憾声中,曼珠突地站起身来,将手指向少女。

    “我是神的使者。”少女扬声大笑。

    “胡说八道,我就是神,你在本尊面前还敢大言不惭吗?”

    少女反问她:“难道神与神之间就不需要送信的使者了吗?”

    “放肆!”清叱声中,曼珠玉手一扬,顿时指间一片花瓣飞出,如利箭般直朝少女击去!

    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居然能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悄然进入昆仑事务所,而自己却丝毫不察,这事要传出去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眼看危险当临,那少女却不躲不避,任由这片花瓣将自己身体切成两半,她的整个身子轰然倒地,然后没有任何动静。

    “就这点能耐……”话说到一半,曼珠就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因为从那破裂的少女尸体里蹦出了一只皮毛五彩斑斓,形似狐狸,头上却长着一双兔耳的灵兽,原来少女不过是它的美丽伪装。

    “哈哈,不愧是敢与圣母争锋的冥界花仙,我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你。”这灵兽嘻笑着像人一样站立起来,然后悠然自得地重新坐回到椅上。

    “讹兽!”戚路顿时认出了眼前这灵兽的身份,心开始咚咚直跳。

    “也许这是你平生说的唯一一句真话,天帝对你真是宠爱啊,居然让你屈才当个小小的使者。”曼珠的声音里有种敌意,尽管不明显,但谁都听的出来。
正文 第十章 谎言之王
    这美丽的动物就连伸个懒腰都是那么的仪态优美,它笑不露齿地说:“仙尊别把我说的如此不济,我的手可不像你那样沾染过鲜血。”

    “给我闭嘴,你这谎言之王!”曼珠的眼神不怒而威,“你只要动用三寸不烂之舌就能鼓动别人行杀戮之事!”

    戚路冷眼看着他俩在那里唇枪舌剑,独自掏出根香烟,在喷云吐雾中堕进往事的回忆中。

    关于讹兽的来历自古以来没人能说得清,就连诸神也只知道它是鸿蒙初开就存在的灵兽。它拥有娇好的面容和漂亮的皮毛,声音如少女般甜蜜,再加上善于察言观色,能说会道,因此在昆仑圣山颇受众神的喜爱。

    如果你被它的外表迷惑,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它说的话中没几句是真言,据说讹兽擅长欺骗之术,它的肉也是天下最美味的佳肴,可没人敢吃,因为吃过后就没办法说真话了。

    但诸神还是原谅了它的缺点,因为讹兽说的满嘴谎话,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而他又经常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计谋,为众神排解困难,所以诸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它,让它做为使者,向人类传达神的口喻。

    在那场席卷三界的浩劫发生之前,讹兽在昆仑圣山神秘失踪了,戚路原以为它已经和诸神一样陷入了长眠中,可它今天以莫大神通让自己看到了众神的影像,这让戚路万分震惊,迫使他不得不暗自猜测讹兽降临人间的真实目的。

    就在戚路深思之际,讹兽突然停止了和曼珠的对话,将身一伸,就来到了戚路面前,像个温柔的少女一样躺在他怀里,还用手勾住戚路的脖子,手臂上那带着丝质感的白毛如情人的手般温情脉脉。

    顿时一股醉人的体香从它体内散发而出,戚路几乎要沉醉其中不能自拔,他忙收敛起心神说:“你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讹兽用拌了蜜一样的声音说:“当然是专程来看你的啊,如今像你这样英俊的小伙子已经不多了,我若不多看几眼,只怕以后没机会了。”

    “瞧你这话说的,当年昆仑不知道有多少同僚长得比我帅气。”虽是嘴上的回答客气,但戚路不得不承认讹兽的恭维话说得漂亮,让他的心里的阴霾在慢慢沉淀消失。

    “可他们和你不一样,因为你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要不然后羿大王也不和你这样的神祗做朋友。”讹兽睁着天真无邪的双眼说:“当年你背着娘娘偷喂我蟠桃叶的事情,我可是永世难忘啊。”

    “哈,这种小事你还记得,我早就忘记了。”

    曼珠在旁听他们聊得投机,不由把脸一沉,对戚路说:“怎么,这快就上勾了?你可别忘了它满嘴都是谎言。”

    “是啊,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记了。”戚路心神一凛,但他依旧是和善地说:“说吧,你今天来我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讨厌,人家刚想和你叙叙旧,你就要打断人家。”讹兽心有不舍地松开勾他脖子的手,“嗖”的一声落在了众人的中间,像乖巧的孩子一样站立起来,举手投足间灵气四散。

    但这不过是表象,转眼间它瞳孔中就闪耀起黄金般的光泽,同时它以铿锵有力的语气说:“我今天来,是向各位传达天帝的口喻。”

    戚路和老吴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赶紧起身以手撑地半跪在了地上。

    曼珠却是冷哼一声,面有犹疑地说:“我怎么知道这口喻是真是假,万一又是你的恶作剧,我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仙尊,我是喜欢开玩笑,但那都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于众神的意志,我向来是准确无误地传达,从没增添过一个字。要不然,我早被陛下当成了下酒菜,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曼珠这才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和戚路一道迎听神的口喻。

    “昊天金阙明皇神尊大帝敕令:令戚路三日内出发前往那棱格勒峡谷,曼珠从中协助,沿途不得动用神力消灾解难,以免枉伤生灵,钦此!”

    “属下谨遵圣命。”戚路站起身来问讹兽:“陛下已经君临三界了?”

    “没有,不过他老人家即将和你见面。他是直接以神魄将我唤醒后下达了这道神喻,所以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你这里。”

    戚路嘻笑着说:“神喻我相信是陛下亲口所说,但你这句话是真是假了?”

    “半真半假,你自己揣摩吧。”讹兽立时做出一副怯弱模样,珠泪欲滴。“你就无视我这句话吧,免得到时打我屁股。”

    曼珠在旁恶狠狠地说:“你若敢戏弄众神,到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干嘛这么凶啊,人家还要多活几年啦!”讹兽原地打了个滚,地底顿时有五彩光华升起。“各位,我先行一步了,有缘再见!”

    话声未了,它已乘着祥云直入云霄,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戚路心下恻然,曼珠刚和自己商量这件事,帝俊他老人家的神喻就到了,他猛然察觉到自己身陷其中,想超然事外已是不可能了。

    难道真是诸神即将重返天界,而自己早已是陛下安排好的一颗棋子吗?戚路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内心五味杂陈。

    那魂牵梦萦的时代将返回现世,自己也能揭下渡魂师的伪装,重新和同伴们回到渴望已久的故乡昆仑,甚至是自己的妻儿也有可能复活,一想到这点,戚路都有些小激动,可他脸上却无半点喜悦。

    因为这一切如果真如曼珠所说,将以牺牲人类为代价,戚路心有不甘。这到底是曼珠的危言耸听,还是另有隐情?戚路的脑海里一直在纠结着这个问题,让他无法作出决断。

    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疑问,戚路不敢和任何人讲,甚至是包括老吴。那就是诸神真复活了,那么,自己的挚友后羿,究竟是以神,还是以人的身份再次转生到这个世上?如果后羿回来了,以他的秉性,只怕还会像上次那样去挑战诸神的权威,哪怕是再一次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才是戚路最担心的事,因为真要发生这样情况的话,自己该何去何从?戚路无法回答,也不敢去面对。

    “怎么,我都改变主意了,你还在犹豫吗?”曼珠笑盈盈地说:“难道天帝的命令你也敢不听?”

    戚路闻言一怔,低声说:“我知道,这是陛下的命令,没人能抗拒,哪怕是错的我也得执行。”

    “这就对了。我正担心你会反悔,这老家伙就来替我当说客了。其实回想起来,老家伙虽然很讨厌,但有时同他聊聊天也是挺愉快的事。”曼珠拍着手说:“为表我的诚意,我的那几个手下从今天开始任你差遣,直到你完成神喻为止。”

    说话间,事务所内妖风阵阵,六煞的几名成员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戚路面前。易寒川带头说道:“戚兄弟,以前多有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从今往后,我们兄弟皆听你的号令。”说完,六个妖怪都恭恭敬敬的向戚路行礼。

    戚路沉默无语,眼睛从一张张面孔中扫过,在利益面前,这些曾经的敌人将和自己携手作战,他心里涌出种说不出的滋味。

    别看他们现在对自己很客气,但戚路心里明白,这些家伙不过是做做样子,心里怕是早就恨死自己了,一旦曼珠翻脸无情,他们随时会对自己和老吴痛下杀手。

    戚路不禁厌烦地摆了摆手说:“我怎敢劳烦几位的大驾,这种小事,我和老吴就能解决。”

    “这么说,你是决定去那棱格勒峡谷了?”曼珠说:“我这几个手下虽说不济,也各有所长,此去一路必定有凶险,他们多少能帮你一点忙……”

    话未说完,戚路就抢断话语说:“有他们随行,我反而不自在,如果你要强作主张,我可要变更决定了。”

    听戚路这样说,曼珠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一挥,对六煞说:“既然如此,你们先退下吧。”

    又是一阵妖风刮起,戚路看着众妖在面前消失,突然嘻笑一声,把头转向曼珠,说:“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可是要阻止诸神的复活,怎么现在又听命于陛下?”

    “不错,我巴不得他们永远消失。可是我也没蠢到与众神为敌,一旦神的意志苏醒,我也不得不表面上做个顺从姿态。”

    “确实,这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戚路轻谓着说:“所以我想给你提一个醒,当天帝驾临昆仑之时,必会追究你擅用南斗六星君神魄的罪责。到时候,不仅你吃不了兜着走,连带那几个冒牌货都将受到严厉的处罚。”

    “你说的很有道理。”曼珠脸上居然浮起一丝微笑,“谁知道了,自古君威难测,老家伙的心思我们也猜不着,说不定他见我这次立了功,心里一高兴,让那几个小妖就地转正当神仙也说不定啊。”

    曼珠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走了,戚路只能望着门外空荡荡的月夜发呆。

    “这老女人神气个什么,早晚会有人收拾她!”老吴骂骂咧咧,一脸的凛然。

    “你认为她很嚣张吗?我倒不这么觉得。”戚路若有所思地说:“她和沙华完全不同,没有把握、赔本吆喝的事是从来不做的。”

    “先别管她了,我们收拾一下,明早出发去死亡谷。”

    “先别着急,陛下向来高瞻远瞩,神喻中既然让我三日内出发,肯定是别有用意。”

    “你是说,我们应该先去见见那个孕妇?”

    “是的,不然我们还呆在这里干嘛?”戚路捡起曼珠交给他的那张纸片,看着上面那个叫齐静涵的名字,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正文 第十一章 另一名神使
    夜越来越黑,窗外突然下起了雨,一阵冷风自窗外吹了进来,戚路手中那片纸被风吹落在地上,立马腾出微红色的火苗,将它烧成灰烬。

    戚路的鼻子不由动了一下,他闻到股淡淡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街上不见人影,却有刺耳的喇叭声自远处传来,头顶的日光灯突然眨了一下就悄然熄灭,事务所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搞什么鬼?”老吴嘀咕了一句去摸黑找手电筒,准备检查控制电源的空开是否出了问题。

    街外似乎有奇异的亮光闪了一下就瞬间消失,戚路警惕地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朝外望去。

    也许是夜深刚下起了雨的缘故,街道上没有行人经过,可门口却多了一辆陌生的轿车,一辆很老的古董车,连车牌也没有。和旁边那辆自己公司的破车相比,这辆车更老更旧,通体漆黑,仿佛象口棺材般和夜色溶为一体。

    前车窗在戚路的视线里摇了下来,可是却没有人探出头来。

    “谁在车里?”戚路诧异起来,人亦进入了警觉状态。他的头已回望,准备招呼老吴出来。

    “戚先生,请上车,有人想见你。”

    “谁想见我?”

    车内没人回应,似乎他相信戚路会上车。

    办公室里的老吴迟迟没有出来,戚路皱起了眉头缓步走向前,发现这辆黑车的玻璃似乎贴了颜色很深的膜,致使他无法看清里面的样子。戚路不禁纳闷起来快步走到司机的位置,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望去,竟惊讶地发现车里根本没有人。

    那刚才回答的人是谁?难道是鬼吗?戚路猛然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可他嗅觉灵敏的鼻子却没有闻到丝毫灵异的气息。

    就在这时车后门悄然打开,那个声音又在戚路耳边响起:“请上车!”

    戚路一愣,又朝车内望了一眼,发现里面还是没有人。就在他思量着是否回公司叫老吴出来一起察看这件怪事时,突然车内伸出一只大手将毫无防备的戚路拉进了车里。

    “你想……”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车门就“砰”的一声关上了。戚路大吃一惊,赶紧伸手去拉车门,门却“咣当”一声紧紧锁上,车窗也迅速关闭,紧接着车飞快地驶离了昆仑事务所。

    “别紧张,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神秘的声音凭空响起,安抚着惊慌的戚路。

    这怪异的黑车完全是处于无人驾驶状态,戚路发现驾驶椅上空无一人,只有方向盘在自动旋转,就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时就顿感一阵颠簸,跟着发现黑车腾空飞起,钻入了厚密的云层中。

    戚路苦笑起来,拧了把**的头发,他知道今夜自己是无法安心睡觉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辆怪车从空中落下停在了一间四合院前,车门又悄然打开。

    戚路迟疑着下了车,脚才落地,这辆黑车周身就冒出了白烟,在他眼皮子底下蒸发了,仿佛它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戚路抬眼望去,大门是敞开的,院内灯火通明,还摆着一桌酒,桌前坐着名中年人。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戚路一见到这中年人,不禁咧嘴一笑,箭一般飞射进去,坐在了他对面。

    院内阴森而寒冷,戚路感觉自己似乎是进到了古代帝王陵墓的中心。

    中年人自斟自饮,在戚路面前根本不讲一点礼数。戚路笑呵呵地看着他说:“孟槐,你就是这样对待老朋友的吗?”

    “想喝酒就自己倒,你又不是没有手。”孟槐依旧是自斟自饮。

    戚路苦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举杯问他:“搞什么鬼,有什么事不能在我公司直接和我说吗?”

    “因为我不喜欢你师父,他总是倚老卖老。”

    “这就是你上次化身黑猫咬了他几口的原因?”戚路淡淡一笑,“我人已来了,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圣山即将恢复昔日的荣耀,你不感到兴奋吗?”直到这时,孟槐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那是发自肺腑的喜悦。

    戚路一惊,杯中的酒差点泼了出来。“怎么,连你也知道这件事了?”

    “这么重要的事,我能不参与吗?”

    “参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受陛下差遣,在他重返圣山前临时替他主持大局。”

    “这么说……讹兽就是奉你之命来给我传达神喻的吗?”戚路的眼中有疑光一闪而过。孟槐是谯明山的山神,虽说是和自己平级,但在昆仑诸神当中,他和自己都是个小角色,戚路不相信帝俊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来办。

    “讹兽,那家伙也和我一样直接听命于陛下,我还指使不了他。”

    “那还有谁奉帝命在协助你?”

    “目前就我一人,不过马上你就能算一个。”孟槐说:“我一直在默默地观察你,经历了这么多的事,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因为你已经恢复了做为神祗的全部记忆。”

    “你想让我怎么做?”

    “等到诸神复活时,你要将开启后羿神弓的钥匙交给娘娘保管,这样我也能了却一桩心愿。”

    戚路叹道:“这似乎不是我能控制的事,钥匙的大部分部件并不在我手里。我目前能做的,就是依照神喻准时抵达那棱格勒峡谷。”

    “唉!”孟槐也叹起气来,“在大是大非面前你可马虎不得,你以为曼珠会让你平安抵达那里吗?所以我奉劝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如果在诸神复活的这件事上出了纰漏,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即使曼珠有异心,我想她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去阻止诸神的复活计划。”戚路耸了耸肩膀说:“想必你也知道我拒绝了她的帮助,因为我始终对她的那些手下有戒备之心。”

    “呵呵,就那几个小妖怪吗?”孟槐大笑起来,“螳臂挡车,简直是自不量力。如果他们也想来秀存在感,我只有尽情斩杀了。”

    戚路听得不寒而栗,他怔了一下问道:“我很好奇,天帝他老人家为什么要我去那棱格勒峡谷,而且那些据说是怀了神胎的孕妇也赶着去那个地方?”

    “那棱格勒峡谷地处昆仑山脉,是15位主神重返人间的最佳场所。”

    戚路冷道:“可人间的昆仑山却不是众神居住的昆仑,它不过是凑巧同名罢了。”

    “同名,你真觉得这仅仅是巧合吗?”孟槐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人间曾有个传说,在远古时期,地上有座直达昆仑圣山的天梯。凡人凭借它,能轻松自如地进入圣山和诸神见面。”

    “这我知道,不过这座天梯早就被销毁了。即便是后来大羿王亲上昆仑,也是靠着自身的力量爬上去才见到了娘娘。”

    孟槐反问他:“那你知道这座天梯的遗址在什么地方吗?”

    戚路老实回答:“这我就不清楚了,天梯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呵呵呵呵!”孟槐又是一阵大笑。“它就在那棱格勒峡谷啊!”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戚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诸神要借助人类的躯体复活,可怀着他们的孕妇却是肉胎凡身,这些女子如果想平安登上昆仑圣山的话,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天梯进入天界。戚路终于明白为什么路途相隔千里,这些孕妇也要不顾一切抵达死亡谷的原因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问道:“我心里还有个疑问,不知道你能否回答?”

    “是什么问题?”

    “曼珠说的那个恶魔,到底是谁?”

    “你居然不知道他是谁?”孟槐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继而又笑着说:“我很想告诉你,可惜今天你已经没有机会听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戚路的呼吸开始加重了,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孟槐缓缓地说:“因为你刚才喝的是杯毒酒。”

    “是吗?”戚路顿时恢复了平静,他淡淡地回应:“玩笑不要开过火,你早就知道我是百毒不侵之身。”

    孟槐盯着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不好意思,我的词语用的不准确,这只是杯掺了蒙汗药的酒。”

    戚路脸色霎时变得异常惨白,他厉声说道:“孟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股酒香就在这时飘进了戚路的鼻间,他的眼神顿时恍惚起来,感觉到自己醉得像一瘫烂泥,他如醉汉一样倚在椅子上睡着了。

    虽然是闭着眼,孟槐的笑容还在脑海里徘徊,戚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来自他脸上的威严。

    突然一个惊雷响起,戚路骤然从梦中醒来。头顶有道怪异的白光划过,跟着雨点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戚路被浑身淋了个透湿。

    昏迷了多久,戚路并不知道。他感觉到脑壳还在震痛,有种火辣辣的灼烧感,连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是那么的焦灼,甚至连手指动下都会像针刺般敏感。

    这时候戚路才发现自己在一口枯井里,井很深,所以雨水不能直接落到井底,身体湿透是因为雨水慢慢流进井里浸湿了自己。

    “孟槐,你个王八蛋,竟然把老子扔在这里!”戚路破口大骂起来。
正文 第十二章 神王的嘱托
    骂归骂,冷静下来的戚路心里开始感到诧异,喝酒时孟槐言语间明明有催促自己尽快去死亡谷的意思,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丢进这口井里拖延时间,他这样做到底有何用意?

    戚路忍着疼痛爬起身来,打量着这口枯井。井壁非常湿滑,长满暗绿色的苔藓,不时有令人恶心的小虫子爬过,这让戚路感到极不舒服,他试着不去看那些恶心的东西。

    井太深了,根本无法攀爬,单凭轻功也跳不出去,戚路开始伸手捏诀,准备强解封印利用神魄的力量飞出这口枯井。

    但结果令他失望了,在这过程中他只觉体内一阵虚无,戚路顿时明白讹兽对他说的那道神喻的真实含义了。

    “……沿途不得动用神力消灾解难,以免枉伤生灵……”

    原来神喻已经开始发挥它的威力了,这也从侧面证明讹兽并没有骗他。戚路苦笑一声,知道自己被打回了原点,又要挂着渡魂师的招牌来完成这项任务。

    “喂!外面有人吗?”既然自己出不去,就只有寄望外面有人来救自己了。

    可戚路吼了半天,连喉咙都喊哑了,也没看到井口有人朝下望。

    看来是没人来救自己了,戚路有些失望地闭上了眼睛,但立马又睁开了眼。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准备给老吴打电话,然后把地图坐标发给他,这样自己就能安心等待老吴来救自己出去了。

    想法美好,可现实是残酷的。戚路沮丧地发现手机没电了,而且屏幕上有道很深的裂痕,几乎让整个机身裂成两半。

    “我掉进井里了,有人来救救我吗?”戚路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只是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没有力气。

    他感觉嗓子有些轻微的疼痛,那是缺水的表现,而且肚子里也在咕咕地叫了,又冷、又渴,又饿,戚路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

    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只好试着用手指摸索着四周,虽然指尖的疼痛让他感到钻心的痛,但他还是要坚持,这是戚路现在唯一的希望。

    脑子里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戚路朦朦胧胧地看到了有个东西伸了下来。他哆嗦着伸出手打了自己一耳光,强迫自己恢复清醒,以便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

    绳子,是绳子!一根大拇指粗的绳子,正从井口往下伸了进来。虽然没看到拿绳的人,但这足以让戚路有了希望。他猛吸了一口气,一把拽住绳子,将其费力地缠在身上,然后双手紧紧地拽住绳子,深怕它又跑了似的。

    戚路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往上爬,可他身体太虚弱了,只能一点点地往上移动,时而停一下喘口气,然后又继续。

    井口还是没人探头朝下望,好像他根本不在乎井里的人苦苦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戚路却不计较,人家能扔根绳子下来已经是点燃了自己的希望,他就这样像乌龟一样慢慢上升,等到接近井口的时候,戚路不由兴奋起来,赶紧忍住疼痛一把抓住了井沿,虽然那里的石头又冰又滑,但他却死死地抓牢,并不想再摔下去。

    终于有人伸出了援手,他一把拽住了戚路伸出井口的那只手,像拎小孩一样将他从井里揪出,然后把他当成货物一样扔到了地上。

    戚路整个身子仰面躺倒在了地上,头顶是昏暗的夜空。可他还是没能看到救他的人到底是谁,朦胧中,他头痛得像要裂开一般,跟着眩晕感再度袭来,他又昏了过去。

    “你醒了。”声音在戚路的斜上方响起,有点阴冷,可戚路却听出了揶揄的感觉。

    “嗯……”戚路轻咳一声,从梦中醒了过来,他努力地抬头定眼望去,看到一张苍老而陌生的脸。

    坐在床头的是名六十多岁的老太婆,皮肤虽皱得和松树皮一样,人却像整天跳广场舞的中年大妈一样有精神。

    “原来你没死啊。”

    听到这不客气的话语,戚路顿时来了气,但人家毕竟救了自己,戚路只好强忍着不快把眼朝四周看去,发现这是间女生的闺房,很整洁,外面的阳光投射进来,有种柔和的感觉。

    “嘻嘻,奶奶,我就知道他死不了。”一名年轻女子从老太太的身后伸出头来,这是张五官精致的脸,戚路一看到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丁晓岚,因为她的面容确实和丁晓岚有几份相似。

    “看够了没有?”老太太毫不客气地怒视着戚路,眼中充满敌意。“说,你这小子怎么跑到我后院的井里了?”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掉进去的。”戚路说的是实话,虽然怀疑是孟槐把自己丢进了井里,但他没有确凿的证据。

    “不知道,哼!我看你八成就是个小偷吧?”

    “胡说,我才不是小偷!”戚路赶紧辩白,身子猛地坐了起来,只听“当”的一声,胸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戚路张眼看去大吃一惊,掉落在地上的竟然是女娲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那些疼痛,眩晕感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戚路的心跳在这一刹那差点停止,他无法相信这一老一幼居然知道女娲石的功效,并用它治好了自己的伤!

    还没等自己爬起来去捡女娲石,那老太太已经把它捡起来交到了戚路手中。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们就打电话给警察了。”女孩吃吃地笑了起来。

    虽然还在戏弄着自己,可戚路已经不害怕了,他这才明白孟槐把自己弄到这里来是另有玄机。

    “算了,这小子怪可怜的,我去煮碗面给他吃。”老太太突然变缓了口气,款款地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盯着她的背影,戚路目光猛地一凛,诧异地看到这老太太每走出一步,脚下就有一朵鲜红的花朵瞬间即失。

    戚路不由咧开嘴笑了起来,老太太的举动暴露出了她的身份,这哪里什么年迈的老年人啊,分明是曼珠装扮的!

    这下子戚路彻底是松了一口气,正当他等着看曼珠耍什么花招时,那年轻女子已坐到了床头,笑盈盈地看着戚路,眼睛眨都不眨。

    “你……”戚路才说了一个字,他就像见到鬼似的说不出第二个字了,因为他看到女孩的腹部微微凸起。

    “没见过美女吗?”女孩依旧在笑,可在戚路眼里,她的笑容是那么的诡异。

    “你……怀孕了?”

    “是的。”女孩突然附在戚路耳边轻声地问:“你会是来接我的那个人吗?”

    “接你的人?”

    “每天总有个声音对我说,快了,快了,马上就有人来接你了,你即将抵达永恒的天堂……”

    “什么?”戚路大惊失色,“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静涵。”

    齐静涵!那不就是第15位主神附体的孕妇吗?戚路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他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怪不得曼珠对这名孕妇的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原来她早就变成女子的奶奶时刻陪伴在她身边!那齐静涵真正的奶奶了?戚路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这时,女孩没征兆地从口里吐出了白沫,跟着眼睛一闭,直朝戚路怀里栽来,戚路本能地伸出双手扶住了她。

    但令戚路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齐静涵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睛骤然张开了,眸子里闪烁着黄金般的光泽!

    “不……可能!”那是曼珠的惊叫,她刚端了碗面进来,看到眼前这景象顿知情况不妙,惊慌中的她不由双手一抖,那碗面顿朝地面落去。

    可戚路并没能听到碗碎的声音,他诧异地看到碗停在半空不动了。就像是讹兽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般情形,屋内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不动,包括曼珠,她也如石像般呆站在那里,连带着空气也凝固了一般。

    “听着,小家伙!”齐静涵以一个浑厚无比的男声对戚路说:“时间不多了,你必须查找出事情的真相!”

    戚路瞪起了眼睛,张大嘴,在停顿了片刻后突然失声痛叫起来:“殿下!”他挣扎着想跪倒在床上,但有股更强大的力量迫使他保持着原有的姿态。

    满屋都是金光闪耀,可这光线非常柔和,它像流水般轻缓地淌过戚路的心田。

    “我的神魄虽然被惊醒,但随即又被股未知的力量重新陷入到沉睡中。”这男声以紧迫的口吻对戚路说:“自神话时代起,我们就等待着再一次的苏醒,重新引导世界走向正轨。但这一次,有点不同……”

    “不同?殿下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只是凭着直觉,发现这次不仅仅是诸神复活这么简单的事。”

    “请殿下明示。”戚路的心激烈地跳着,脸色在不知不觉中成惨白色。

    “我,我……”满屋的金光产生了变异,齐静涵瞳孔中的金色光泽在慢慢削弱,她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起来。

    “殿下!”戚路焦急地伸出手去想拥住齐静涵,但强烈的眩晕感扑天盖地袭来……

    “记住,用我的剑,扫清一切邪恶……”

    后面的话,戚路再也听不到了,因为他再次昏迷了过去。
正文 第十三章 出发
    “滴嗒!滴嗒……”迷迷糊糊中,戚路依稀又回到了昆仑,五大神王相继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在他想上前行礼时,就看到了血,一滴一滴的从各位神王的眼中不断流出来……

    “啊!”戚路顿时从昏迷中惊醒,不停喘着粗气,他身上已被冷汗浸透。

    “你终于醒了。”说话的人是刘辰飞,他正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戚路,在他身后的是略带倦意的老吴。

    原来只是一场梦,戚路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着摇了摇头,发现极目都是一片纯白,连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是白的,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我这是……怎么了?”

    刘辰飞苦笑了一声,向他讲述了事情经过。

    原来齐静涵的邻居在屋内看到她们祖孙俩背着个旅行包出门了,开始也没在意,等过了一会儿他出门买菜时才发现齐静涵家的门没有关,诧异之下就进屋查看动静,竟发现有个陌生男人睡在床上,他赶紧给齐静涵打电话却发现她手机已关机,怎么也联系不上,无奈之下他只好打了报警电话。

    刘辰飞接到报警还以为是小偷行窃,等带队来到房间时才看清睡觉的人是戚路。刘辰飞上前询问却发现他处于昏迷中无法苏醒,就赶紧派车把他送到了医院。

    “怎么那里都少不了你啊!”刘辰飞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了纸和笔。

    “要做笔录?”

    “是的,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戚路支吾着说:“我办业务时凑巧路过那里,天太黑了,就一不小心……跌到院子后面的那口枯井里。”

    “后来了?”

    “掉到井里我就昏过去了,一直到现在才醒来。”

    “现在才醒?这么说你连主人的面都没见过了?”刘辰明那双精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戚路,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我……我昏迷前好像听到了女人的说话声……”戚路见刘辰飞洞悉了自己的心思,赶紧低头继续把谎编下去。

    “刘队长,小戚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要不你明天再来问他吧。”老吴在刘辰飞背后边说边朝戚路使眼色。

    这时一个医生进来给戚路检查身体,顺便问他的感受。刘辰飞见戚路一脸的憔悴样,估计今天也问不出什么名堂,于是寒暄了几句后就告辞离去了。

    等医生走后,老吴赶紧把门关上有些不悦地问他:“怎么一个人跑到姓齐的女子家里去了?”

    戚路双眉紧锁,从陪孟槐喝酒开始讲起,一直到昏迷前所经历的事详细的和老吴说了一遍。

    老吴听完一愣,但随即问道:“这不太靠谱吧,如此重大的事情,陛下会让那姓孟的去主持大局?”

    “这是他亲口所说,真假就不知道了,但他肯定知道诸神复活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人都能探知消息。”老吴不以为然地说:“我看他就是想分一杯羹,等诸神复活时好向陛下邀功。”

    戚路吸了口气,说:“真没想到,金帝莀收会借助齐静涵的身体降临到尘世。”

    “奇怪,莀收为什么说他短暂的苏醒后又沉睡了过去?难道有人强迫他这么做吗?”老吴有些不解。

    戚路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出声,他心里有好多好多的疙瘩解不开,莀收既是自己的好友,也是五大神王之一,他实在想不出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让他再次陷入长眠。

    见戚路没有回答,老吴轻谓着说:“我突然有点理解曼珠想阻止诸神复活的行为了。”

    戚路闻言一怔,忙抬起头望着他。

    “我担心这次诸神的复活,不是他们的本来意志。”

    戚路颓然地低下了头,老吴的话说到他心坎里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态将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但无论是那种结果,都会对世界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

    “唉,我还以为即将结束在人间的磨难,哪知是惹上了大麻烦!”老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掏出酒壶喝起了闷酒。

    “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也许这只是我们……”戚路突然说不下去,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齐静涵了?”

    “还没有下落,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不然刘辰飞也不会来找你录口供了。只是没超过48小时,所以警方没有立案。”

    “那我昏迷多久了?”

    “大约三十几个小时吧。”

    “啊!”戚路心里默默一数,从接到讹兽的神喻到现在为止,时间刚好过了三天!他赶紧掀开棉被,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脚才落地就觉一阵晕眩袭来。

    “干嘛要起来,快躺回床上休息!”老吴忙上前扶住了他。

    “不行,时间不能再耽搁了,我们要立即出发去那棱格勒峡谷。”戚路挣开他的手,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也和其他的孕妇一样,去了那棱格勒峡谷。”

    “得了吧,一个弱女子怎能平安到达那个地方。”

    “你别忘了,其他的女子都已抵达了目的地,齐静涵可有神王护体,想去哪里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戚路喘了口气说:“我倒是担心我们到达那里会一路波折。”

    “刘队明天还要找你,再说出院手续也没办了。”老吴有点畏缩。

    “别管了。”戚路斩钉截铁地说:“直接走人,这是些小事,回来再处理。”

    老吴皱了皱眉头,不情愿地跟着他出了病房,他的脸上呈现出很奇怪的表情,嘴中叨唠道:“简直是急着去送死,你以为我们还回的来吗?”

    戚路焦急又叹息着说:“我本想阻止齐静涵去死亡谷,这样就能延缓诸神复活的时间,从而查找出整个事件的真相,哪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事!”

    “唉!”老吴在他身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天突然没征兆地黑了下来,收音机里女播音员用不带感情/色彩的腔调继续报道着新闻:“日本东海岸附近今天清晨发生里氏5.5级地震,暂无接到人员伤亡的报导……”

    “妈的,这鬼天气!”出租车司机气愤地停车打开了前灯,车灯在黑暗中射出两道光缝,照亮前方怪石嶙峋的山崖。

    “马的,又发生日食了。”老吴探出车外瞅了一眼把头缩了回来。

    戚路默不作声,他们来青海乘坐火车时就经历了一次日食,但它们发生的时间很蹊跷,竟不在天文学家预测的时间内,已经有媒体把它称之为本世纪最大的谜。

    只有戚路和老吴心里清楚,这是大异变来临前的征兆,可戚路心里依旧感到不安,世界变了,规则也随之而变,如果一切都变了,未来将会走向何方?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一切都是未知,就像面前的这位司机,能否活着见到新世纪的曙光都是个问号。

    司机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子,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带着埋怨的口气说:“真倒霉!要不是看二位出手大方,我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要知道这里距最近的镇子都有十几公里,我等下回去又得赶夜路。”

    司机朝窗外吐了口痰,若有所思地接着说:“奇怪了,最近怎么有这多人去那个破村子?”

    “你是说有很多人到恰尔巴格村旅游?”戚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是的,我都送了三趟客了。”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男的女的都有,一下火车就往那儿赶,瞧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都准备在那长住一样。那鬼地方穷得要死,又没什么风景……”说到这里,司机突然回头看着戚路,问:“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们……唉,有个亲戚就是到恰尔巴格村后生病卧床不起,我这不赶着去接他回家嘛。”

    “师傅,你还是快点开车吧,我们赶时间。”老吴赶紧催促,生怕司机起了疑心。

    “你急个什么,去村子就只有这条破山路,天这么黑你也不怕出事故……”话还没有说完,天空又恢复了光亮,短短的数秒钟,太阳就恢复了原样,重新把温暖的光芒洒向这片大地。

    “活见鬼了,这天气真怪。”司机嘀咕了一句踩下油门,汽车又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中颠簸前行。

    戚路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环绕的巍峨群山,道路两边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荒凉的野草地,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不知开了多久,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仿佛要将人的耳膜撕裂一般,司机用力地将刹车一直踩到底。令人不安的寂静过后,出租车的惯性运动终于在公路上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戚路才问话完毕就看到一只野兽从公路前方扑了过来,它跃到车顶发出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戚路还没回过神来,那只野兽已到了车后,他诧异回头望去,发现它是一只云豹。这家伙似乎不把车里的人放在眼里,只是瞅了他们一眼后就大摇大摆地窜回到草丛中,转眼溜得不见踪影。

    “妈的,畜生就是畜生,找死也不看地方!”司机满脸怒气,他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载戚路去恰尔巴格村了。

    戚路却是蓦然惊心,他似乎从刚才不经意的一暼中,发现这只野兽竟然长了一张人脸,男人的脸,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容……
正文 第十四章 山路大逃亡
    就在戚路惊魂不定准备问老吴是否也看到同样的情形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令人不安的咆哮声,然后又是一声嘶哑而尖利的咆哮,很明显这是两只野兽所发出的嚎叫声。

    “老虎吗?”司机诧异地问,虽然他很少开车到这里来,但也没听人说这条山路上有这多野兽。

    “别瞎说,青海哪来的老虎。”戚路小声反驳,但他也听不出这是什么野兽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比人还要高状如犀牛的野兽突然从公路侧边窜出,直朝行驶中的汽车扑来!

    “小心!”戚路赶紧提醒司机。

    司机脸都吓白了,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野兽,但本能促使他猛地扭转方向盘,想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危险。

    可一切都不及了,这猛兽奔跑的速度很快,转眼就来到车前,把头一低,长鼻上那高高的巨角瞬间将出租车顶翻。

    出租车失去了控制,先是象被巨浪掀翻的小船一般剧烈地前后摇晃,接着向后方仰去。随着野兽撞击的增加,出租车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地面连翻了几个滚。

    “危险!”戚路大叫着抓住座椅的靠背,但翻滚的惯性致使他的头朝后车边的金属板上撞了过去。很快他便听到重物落在地面上的轰隆声以及车顶伴随着这个节奏慢慢变形的声音。

    周围一片寂静,车身终于停止了翻滚,戚路艰难地睁开了眼,只觉胸腔忽然萎缩了,每呼吸一下,便有一阵不甚清晰的疼痛深入骨髓。

    一只胳膊死死压在他肩膀上,戚路吃力地活动着脖子看去,不由失声叫了起来,“老吴,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该死的车祸。”老吴的话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一般,戚路听出他在竭力控制住内心的战栗。

    额前有液体流了下来,遮挡戚路的视线,手被反压在背下无法活动,他正想叫老吴帮忙时,眼睛却突地瞪圆了。

    映入眼帘的是侧前方司机极度变形的脸,而且他的脑袋已和身体扭曲成180度的角度。

    “喂,你没事吧?”

    没有任何应答,司机已经死了,戚路多希望所有这一切只是个疯狂噩梦中的景象……但司机脑壳滴落在他额上粘稠的鲜血却是真实的。

    老吴却不像他那样的多愁善感,人已挣扎着打开了车门,然后吃力地爬出翻了个底朝天的出租车。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拖着脚步走到车身另一边拧开戚路身前的车门,将他拉到了车外。

    “伤得重吗……”老吴还没问完,就随即被一只毫无温度的蛇身卷到了空中。

    他想反抗,可手已被死死勒住,一阵巨痛顿时传来,他觉得身体里的骨头好像折断了,肌肉有种被撕裂的感觉,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老吴!”戚路惊讶地看到他被条怪蛇缠住了身体,这条蛇起码有十来米长,背上长满了像刀刃般的骨质板。

    戚路忍着浑身伤痛赶紧向老吴奔去,但怪蛇只是将带着尖刺的尾巴一甩,戚路就被扫出四五米远。

    “别过来,我能应付!”老吴咬紧牙关,右手腾出来将时刻不离身的短刀捏在手里。他狠狠的将短刀刺进蛇身里,黑色而粘稠的血顿时溅了他一脸。

    怪蛇嘴里发出了似人非人的嘶吼声,它意识到自己受到了伤害,立即张开大口朝老吴咬来!

    老吴就等着它来攻击自己,他的短刀已经从蛇背处抽出,对准蛇颈下的七寸使劲刺去。

    当带血的金色刀刃被抽出来之后,泡沫状的鲜血从伤口处不断喷出,怪蛇松开了身体,脱险的老吴赶紧就地一滚,远离了危险地带。

    怪蛇似乎受到了致命伤,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双眼圆睁,惊恐地凝视着眼前的杀手。

    老吴没有回避对方的眼神,在狠狠瞪了一眼之后咧嘴笑了起来。直到怪蛇最后痉挛了一次,他才回过身把戚路扶起来。

    但噩梦随即降临,还没等他们喘口气,身后有腥臭的热风袭来,戚路只觉肩膀处一阵剧痛,身体就被一只怪兽扑倒在地。

    老吴迅速地反应过来,手中短刀在半空中带起一片绚丽的黄金光芒,犹如闪电般扎进怪兽后颈里。与此同时,翻过身来的戚路也是一脚飞踹怪兽的腹部,两人合击之下,这只像狗却身形如虎的怪兽顿时从戚路身上松开爪子滚落到一旁。

    更令人惊诧的事情在两人面前发生了,当这怪兽嚎叫着重新站起来时,它的头裂开了,眨眼间就变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头,张开的嘴里并列着两排整齐而锋利的牙齿,如刀刃般闪着寒光。只见它把爪子往地上一抓,有着结实肌肉的四肢就不断快速划动,让它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朝戚路这边冲来。

    戚路正想迎敌,就发现它的速度越来越迟钝,最后停下了脚步,又依靠惯性向前跑了两三步,然后伴随着身体的不断分裂,体内开始冒出黑烟、皮肤在变黑、最后迸裂成无数碎肉块倒在地上,良久之后终于一动也不动。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戚路心有余悸,擦了把脸上的冷汗。他生平不知见过多少的怪物,但这样的怪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老吴也以同样的疑惑表情看着戚路,他迟疑着说:“科学怪人利用基因突变制造出来的怪物?”

    “电影看多了吧,脑洞开得真大!”都到这般时候了,戚路居然能笑得出来。

    但危机远没有结束,更多的怪兽从四面八方窜了过来,它们尖锐的牙齿互相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而且从强有力的上下颚间流出了令人作呕的粘液。

    老吴说的没错,戚路现在看到的是群身形怪异,令人恶心的怪兽,它们有着狼一样的头,却长着长长的、尖尖的耳朵,还有锋利的獠牙从上颌伸出。它们用似乎燃烧着火焰的血红兽眼瞪视着他们,恨不得立即把两人撕咬成碎片。

    “数量太多了!”戚路皱了皱眉头对老吴说:“使用你的神力将它们灭了吧,不然我们都要成为这些家伙的腹中餐。”

    哪知老吴没好气地回道:“你怎么不用,又拿我当枪使。”

    “我现在自己都没办法解开封印,可能是天帝的神喻起作用了。”

    “我也和你一样。”老吴无奈地说:“现在你满意了吧,硬要来这个鬼地方,只怕诸神复活时我们已成亡魂。”

    怎么会这样?戚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原以为神喻只是针对自己,却没想到把老吴也拖下水了。戚路腿都些抖了,他想立刻离开这里,可他们已经被怪兽包围,想逃出去的话就只能将它们杀了才有活命的机会。

    这时,又有可怕的吠声自他们身后传来,戚路慌乱地转头看去,见身后的怪兽让开了一条路,他们最开始看到那只云豹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兽群中。它的嘴巴就像黑色的切口一样大大张开,发出异常刺耳的低沉声。

    戚路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看到这张大嘴中伸出了一个男人的头,瘦削的脸上拥有一双大而苍白的圆眼,瞳孔却绿得让人生厌。

    这比戚路还要高几公分的豹子像是众多怪兽的首领,它们一见到这家伙的来临,全都半屈着前腿,把头贴在了地面上。

    那颗从豹嘴中伸出来的头颅说话了,“神的弃儿,从那里来就滚回到那里去,不然这将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戚路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他暗地里朝老吴眨了下眼睛,两人就心领神会地将手朝怀里摸去。

    既然它能说人话,就证明这些家伙不是什么变异的怪兽,而是妖族的一份子。只是它们修炼的时间太短,还不能化为人形。

    一群野兽是不容易对付的,但妖怪就好办多了,起码符咒能压制住它们,所以原本已绝望的戚路瞬时间恢复了自信。

    “轰隆”一声,漏油严重的出租车在这时爆炸了,戚路感觉到了爆炸所发出的冲击波热能炙烤他皮肤的那种刺痛感,同时看到邻近汽车的怪兽已被汽浪掀飞到了地上,兽群顿时显得有些慌乱。

    “跑!”戚路忙朝老吴喊了一声。

    老吴早瞧准了时机,戚路的跑字刚喊出口,他就将身一纵,跃过了兽群朝前方跑去。戚路也紧随其后迈开大腿跑出兽群的包围圈,不时回头张望负责殿后事宜。

    “嗖”,一张灵符已从他指间飞出,直击追在最前面的那只妖兽。

    灵符顿时牢贴在这只妖兽的脑门上,它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身体直朝后倒去。见灵符有作用戚路放宽了心,起码等下万一会进行肉搏战,他也不至于败得一塌糊涂。

    可其它的妖兽还在追赶,它们没有被戚路的灵符威慑住,还在不停地向两人扑来。

    “不要浪费灵符,它们数量太多,是灭不完的!”老吴边跑边冲他直嚷嚷。

    戚路再次开火,可是这次灵符却没能命中目标。他这才后悔起来,于是听从老吴的建议,将剩余的灵符放回了怀中,紧跟着老吴极速穿行,希望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两人就在这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跑得身体都像要虚脱一般。只要他们稍微有点停下的意思,鼻子立马闻到一股可怕的腐臭味,迫使他们再次加快脚步,继续向前飞奔。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当两人沿着公路转了一个弯的时候,一个村庄出现在他们面前,它沐浴在即将落山的残阳下,如同一只俯卧在地的巨大怪物。
正文 第十五章 怪异的老头
    就像沙漠中迷路的商人看到了绿洲,本已精疲力竭的戚路突然又充满了力气,他跑得更快了。

    一阵冷风吹来,夕阳完全落下了山谷,整个大地被夜色所包围。戚路看到这个村子被一堵低矮的石墙围成一个封闭的世界,里面的民宅似乎都是些古建筑,在风霜的洗礼下外墙早已老化。

    求生的希望在戚路心底熊熊燃烧,但他随即就听到了妖兽们那急促的呼吸声和低沉的嘶吼,仿佛它们就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戚路再也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向前飞奔。

    终于要接近村子了,戚路已能看到矮墙的大门耸立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他赶紧提了一口气,直朝大门奔去。

    只要进了村,然后把大门关上,他和老吴就能占据有利地形,这些妖兽修为不高,还不会腾云驾雾之术,只能翻墙进来,到时候戚路可以像神枪手打靶一样用灵符把它们一个个的消灭。实在不济的话,还能呼唤村民们帮忙,要是他们有猎枪那就是更好的事了。

    可就在戚路离大门只有几米的时候,怪事发生了。大门里突然有条削瘦的白影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且这条白影只有身躯,没有四肢!

    他是个残疾人吗?戚路慌乱中凝神一看,更奇怪的事发生了,那条白影竟倏地向他飘了过来!离他越来越近……

    糟糕,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我居然碰到了暗夜里出没的鬼魂!戚路的手不由自主朝怀里摸去,准备免费送张灵符给这鬼魂,让他滚回到鬼门关。

    “你们……是远方来……的客人吗?”白影骤然停在了他的跟前,戚路差点一头撞到他的怀里。

    距离相隔如此之近,戚路终于看清这个白影的真实面目。

    他是名身穿医生白大褂的男人,这白大褂太长了,几乎遮住了他的双腿,再加上他又穿了双几乎和夜色溶为一体的黑色皮鞋,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他没有双腿,而是飘浮在空中游荡。

    “快进村子,后面有怪物追来!”戚路可没心情和他闲聊,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身后的妖兽伤了这无辜的村民。

    “怪物,什么怪物?”白衣男人根本不理会戚路的焦急反应,镇定自若的站在他面前,丝毫没有惊慌的表情。

    “你是白痴吗?这么多怪物在后面没看……”戚路的话说不下去了,就在他慌乱中回指后面的时候,他竟惊讶地发现那些紧追不舍的妖兽全都不见了,仿佛它们都蒸发在了空气里一般。

    瞬间村门口只剩下戚路和这个白衣人,还有面红耳赤、汗流浃背的老吴。

    戚路愣住了,看到白衣人在笑,这妖异的笑容在夜色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好了,都不见了,我这条老命也算是保住了。”老吴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完全是不顾形象。

    是的,总算是安全了,无论那些妖兽是什么原因消失的,这道门仿佛就是两人的护身符,阻挡了一切邪恶。

    “你们是赶夜路,产生了……错觉吧。”白衣人似乎是个结巴,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

    “不……不好意思。”不知怎么回事,戚路感觉到空气里到处是沉闷的压抑感。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白衣人是个两鬃斑白的老头,脸上布满了伤痕,像是被人乱刀划过一般,每道伤疤都挤满了憔悴和悲伤,眼中似乎还有几许痛苦。

    戚路不由心生怜悯,他开口问道:“老伯,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嘿嘿,你们是来挖宝藏的吧?”这老者答非所问,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具骷髅骨,忍尽万千饥。自家屋里,黄金满地有谁知。”这时候,他说话突然变得流利起来。

    戚路诧异地问:“宝藏,老伯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老者不说话了,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像个活死人一般,死死地盯着戚路的眼睛。

    门内突然传来一个公鸭嗓的声音:“老孙头,又在这里吓唬客人了?还不快回去睡觉!”

    戚路抬起头,看到一个背着双手的中年人从门里走了出来,脸上似有怒色。

    这个叫老孙头的人似乎很怕这位中年人,中年人一说话,他神情就恢复了正常,尴尬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小杜啊,我这就回去。”说完他一溜烟地往大门里走去,拐进了右边的那条巷子。

    戚路顿时忍俊不禁,发现这姓孙的老头白大褂是罩在身上的,刚才若不是他伸手擦汗,戚路还真认为他是没有双手的残疾人。

    姓杜的男人走到戚路跟前,满脸堆笑地问:“两位是来旅游的吧?”

    “啊……是啊。请问这村子叫什么名字?”

    “恰尔巴格村。”

    戚路闻言一惊,这不就是他要找的村子吗,恰尔巴格村方圆十里都无人烟,想要去死亡谷,这里是唯一的落脚点。

    戚路还没来得及问话,中年人就殷勤地拉着他的手说:“我看两位还找不到地方休息吧,请随我来。”

    “真是万分感谢,那就麻烦杜先生带路了。”

    戚路正要尾随他进村,老吴就在身后拉他衣角,暗示他要提高警惕。

    戚路一怔,随即就点了点头,抬腿迈进了大门。老吴紧跟在他后面,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嘀咕些什么。

    顺着青石铺成的小路走去,一路都是低矮的民宅,白墙黑瓦,没有一点彩色,而且家家户户都熄了灯敞开门坐在屋外,像看怪物一样瞪着他们,戚路顿觉有些心寒,小心翼翼地跟在中年人的后面,以防自己一不小心绊倒。

    戚路边走边掏出新买的手机一看,发现八点都不到。他不禁有些奇怪,天这么冷,这些村民怎么都喜欢坐在屋外啊?

    村子里唯一有亮光的地方是幢三层小楼。姓杜的中年人在门前停了下来,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说:“两位请进。”

    戚路看到门上挂着块满是灰尘和污迹的匾额,上面写了四个字:香格里拉,他顿时意识到这是家旅店。

    还没等他多想,忽然听到头上传来“噗”的一声,他抬头一看,日光灯正慢慢变暗。刹那间灯灭了,店内的灯光投射出来,把戚路的身影拉得老长。

    “唉,这些懒鬼,早就叫换灯管了,他们就是偷懒!”老杜对着门内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李,快出来迎接客人。”

    “来啦,老板。”随着一声清脆的回答,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满脸热情洋溢地迎了出来,“两位,请随我到柜台办手续。”

    戚路一愣,他望着老杜说:“这家旅店是你开的?”

    “呵呵。”老杜讪笑起来,“客人可不要嫌这里简陋啊,我这旅店价格公道,服务周到,保证你住了还想住,住过就不想走。”

    听到他广告词说得这么顺溜,戚路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想搭话的时候,那个服务员小李就拉着他的手说:“快跟我去办住店手续吧。”

    戚路猛地一惊,他鼻子不由动了起来,闻到股奇怪的味道,他诧异地朝小李拉他的那只手看去,竟发现他的右手油腻腻的,简直像是刚在油锅里洗过手一样。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李察觉到了戚路的不快,转身拿条毛巾给他擦手。

    戚路没有作声,他借擦手之际进店打量着里面的摆设,竟惊讶地发现大厅装修得富丽堂皇,完全是五星级宾馆的标准配置。

    这可真是奇怪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居然会有如此奢华的旅店,只怕是连本都赚不回来。

    戚路将毛巾还给小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杜老板:“在这住一晚上多少钱?”

    “睡一晚只要80。”杜老板微笑着说:“不过我还是劝你住一整天,这样划算些。”

    “那一天是多少钱?”

    “一百块。”

    “一百块,美元还是人民币?”戚路愕然。

    “中国人当然收人民币了。怎么样,很便宜吧?”

    戚路咽了口唾沫,迟疑了半天,不敢相信在这里住一天只要一百块,他顿时有点不安,开始怀疑这是家黑店。

    老吴在旁听了倒是喜笑颜开,他忙拉着服务员小李到前台办手续去了。

    “你们两位是老板亲自拉来的客人,我会安排最好的房间,就住二楼18号和19号吧。”小李热情地拿出本子让老吴登记姓名,他没看两人的身份证,却让每人在签名处按了个手印。

    戚路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家旅店还有这样的规矩,他对小李说:“我们不用单间,只需要一间双人房。”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地方小,所有的房间都是单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小李的脸上有丝不快瞬间即失。

    “戚先生,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太节约。”杜老板已经从本子上看到了他们两人的签名,他依旧是笑意盈盈地说:“小店已经够便宜了,你就将就一点吧。再说你们住在隔壁,有什么事隔着墙板叫一声对方也能听到。”

    “不贵,一点也不贵。”老吴抢着付了一千块钱,“我们先住五天。”

    “这时候就不怕有鬼了?”戚路在老吴身后压着嗓门提醒他。

    “这么实惠的旅馆不住白不住啊。”老吴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就招呼小李带他去客房。

    “别急,两位先签份合同。”小李笑眯眯地从柜台下拿出了合同递到他们手中。

    “人身保险合同吗?”戚路迟疑着打开合同一看,不禁愣住了。

    合同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入住的旅客晚上八点后要闭门休息,不准出门闲逛;不能在旅店内交谈声量超过70分贝,违反规定者每次罚款1000元人民币。

    怪不得进村时路上都看不到旅客,原来还有这么个破规矩。戚路瞧了眼杜老板说:“我住过很多奇怪的旅店,还从没见过哪家店有这样的规矩。”

    “为了提升顾客的满意度,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来提供更好的优质服务,我想你能够理解我们的苦心。”

    戚路没说什么,他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和老吴一起随小李上楼歇息去了。

    杜老板盯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那双眼混浊的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死水潭。
正文 第十六章 六煞来了
    戚路栖息的房间和外面的大厅装修得一样豪华,连棉被都是商场里难以见到的驼绒被。戚路这晚睡得很舒服,等他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时,太阳都快要升到了天空中央,明媚的阳光刚好照在自己的床头上。

    老吴进来了,就这么悄然而至,仿佛紧锁的门对他来说永远都是个摆设。他一坐下来就连声对戚路说:“这里有鬼,有鬼!”

    “有鬼?”戚路诧异地问:“你昨晚没睡去抓鬼了?”

    老吴从怀里掏出根三寸来长的木头丢到戚路怀里,戚路把它捡起一看,顿时愣住了,赶紧把它放在鼻前嗅闻,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你说的没错,这村子真有鬼。”戚路已认出这不起眼的木头是蟠桃木,一个普通的村子竟然有来自昆仑神山的东西,这不能不说是件奇怪的事。

    接下来老吴的话令戚路更加惊讶了,“像这样的木头,村子里还有不少。”

    “什么?”戚路忙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它们在哪里?”

    “它们就埋在围绕村子那道石墙的墙角下,有的埋得不严实露出了地表,所以被我发现了。”

    “走,我们去看看。”戚路推门而出。

    两人下了楼就看到了杜老板,他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说:“两位还没吃饭吧,不如尝尝本店厨师的手艺,他做菜可称得上一绝啊。”

    “不了,我们还有事要……”

    戚路的话还未说完,老吴就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说:“好,老板把菜单拿来给我看看,顺便给我来瓶好酒。”

    戚路不禁苦笑着没有再出声,他无可奈何地坐到了老吴对面。

    “别愁眉苦脸的,人生应该学会享受。你以前不也是个美食家吗,怎么现在连吃饭也没有胃口了?”老吴递给他一套餐具。

    戚路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以前敌人就是利用这个癖好让他吃了大亏,事过后戚路才追悔莫及。

    “老板,你这里还有房间吗?”一个阴沉的声音像阵寒风悄悄地扑了进来。

    “有,有,房间多的是。”杜老板赶紧上前招呼客人。

    一听到这个声音,戚路的耳朵几乎立了起来,但他的身子没有动,只是把眼紧紧地盯着来人。

    门外进来了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闳宜,六煞中只有易寒川没出现在队伍里。

    戚路和老吴都脸露诧色,但他们表面上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喝酒。

    “来,这边请。”不知情的杜老板把客人带到了柜台,脸上都乐开了花,哪里知道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妖怪。

    “你住在24号,你住25号……我们店的服务最周到了,包各位满意。”小李热情地分配着房间,他对一下子来了这多客人感到很开心。

    “好。”胡雷直接取出一叠钱交给小李,其他几名妖怪则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当他们的目光扫到戚路这边时,竟似不认识一样接着看向别处。

    “一万块,你们是要住几天啊?”

    “先住个两三天吧,多的钱等我们走时再找给我。”

    “好咧!”小李脸上挂着笑容朝里一挥手,从侧门就出来几位服务员帮他们提行李。

    “不用了,我们自己来,你带我们到房间就行了。”胡雷婉言谢绝。

    小李却突然变了脸,他拦在胡雷面前说:“客人的行李我们必须检查一遍,不然不能住宿。”

    “你这是什么意思?”胡雷脸上虽然还是温文尔雅,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话中的不满。

    戚路赶紧朝老吴使了个眼色,生怕这位不知好歹的服务员惹怒了胡雷,让他妖性大发而借机滋事。

    “我们这也是为顾客的安全着想,万一混进来个逃犯,包里藏着武器或者毒品什么的,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胡雷刚想发作,小李却抢先赔笑着说:“这是本店的规矩,所有的人都要遵守。如果各位想保留**的话,那只有请你们离开了。”

    胡雷的脸部肌肉动了动,僵在那里没有说话。身后的魔魁走上前来说:“好,你们检查吧。”

    那几个服务员从六煞手中粗鲁地接过行李箱翻了起来,他们检查得很仔细,连箱子的内壁也摸上半天,生怕里面有夹层藏着东西。

    最终他们什么违禁品也没有搜到,于是把手一拍又回到了内屋。

    “喂,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东西翻乱了也不原样放回!”姬嵬忍不住呵斥起来。

    “算了,兄弟你消消气。”闳宜低声劝慰着他,低下头收拾那翻得乱七八糟的衣物和随身物品。

    戚路一直坐在旁边查看动静,内心却很惊讶,他没想到平日里几个桀骜不驯的妖怪,今天居然一反常态的忍气吞声。

    见他们几个收拾好了行李随小李上楼,戚路于是收回目光举杯喝酒,可却在不经意间看到走在最后的胡卿云朝他望了一眼。四目相对,戚路发现那张脸上是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世上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顿时,戚路的心莫名地伤感起来,想起了他和胡灵芸之间的恩怨。

    老吴却波澜不惊,笑嘻嘻地问刚才一直冷眼看热闹的杜老板:“老板,店里平常没什么客人吧?”

    “那里,你们是运气好,平常都是顾客爆满。”

    “是吗?”老吴似有不信地说:“那怎么大中午的,就我们两个人吃饭?”

    “吴先生你就有所不知了,客人都忙着去挖宝了,哪有心思吃饭。”

    “挖宝?”戚路奇怪地问:“这里有宝藏?”问话间他突然想起昨夜那个叫老孙头的人也说过宝藏的事,当时这神经兮兮的家伙还给自己念了首奇怪的诗。

    “当然有宝藏了,而且是大大的宝藏!”小李送那几个妖怪进房间后下来听到戚路询问,忙连蹦带跳地跑过来回话。

    戚路笑了起来,“难怪这里住宿这么便宜,原来你们挖宝发了大财。”

    “戚先生,你这就误会了。”杜老板一本正经的向他解释:“这宝藏只能外人挖,我们发不了这个财。”

    “为什么?”

    “宝藏埋在这里几千年了,我们祖辈都没有发现,可几个来游玩的年轻人随便去逛逛,就捡到了几锭元宝,你说我们村民是不是无福享受?”

    “那也只是人家运气好啊,不可能人人都能捡到宝贝吧?”

    “这你就错了。”杜老板非常严肃地说:“自从那几个年轻人开了张,后面来玩的游客都或多或少找到了些值钱的东西,可等到村民自个儿去寻找时却一无所获。”

    “这么说来,你们村子里到处都埋着宝贝了?”戚路当然不相信,从他不屑的表情就可以看的出来。

    “那也不是,宝藏主要集中在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先生想知道什么地方很容易啊。”小李凑了过来,带着诱惑的嗓音说:“只要你买张藏宝图,保准你也能发财。”

    “啊,还有藏宝图,价钱肯定会贵吧?”戚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点也不贵,只要十块钱。”

    “十块钱,你开玩笑吧?”戚路诧异地看着他,以为碰到了疯子。

    “好吧,给我来一张,我都迫不及待地想发财了。”老吴居然掏出了十块钱交到了小李手中。

    “好的,你稍等。”小李立马跑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塞到他的手里。

    戚路凑过头看去,发现这就是张用a4的纸复印的图纸,上面画着整个村子的地形图。

    “那里有宝藏?”老吴有点不高兴了,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就在这里啊。”小李坏笑着指向地图里的一个地方。

    那是村东头的池塘,老吴盯着这个地方不作声了,他看到在池塘这两个大字下面有五个小字:宝藏所在地。

    戚路带着嘲笑的口吻说:“你是说宝藏埋在池塘里?”

    “是的,只要你水性好,就能在这深潭的淤泥里摸到宝贝。”

    戚路哈哈大笑起来,他端杯喝酒,不再理小李。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怎么不相信?”小李激动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么容易找到宝贝,为什么你们发不了财?”戚路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信他的话。

    像是要证明小李的话一般,旅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戚路抬眼望去,看到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沾着泥,左手拿着把洛阳铲。

    杜老板一见到此人就笑着打招呼:“宁先生,今天这早就收工了?”

    “是啊,摸到宝贝了自然要收工。”这姓宁的客气着回应。

    “恭喜恭喜,是什么宝贝啊?”杜老板示意小李拿条毛巾给宁先生擦脸。

    宁先生那紧握的右手张开了,戚路的眼睛顿时直了,因为他看到这姓宁的手中捏着锭金元宝。戚路差点就叫出了声,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杜老板倒是面无表情地问:“这元宝是在潭里找到的?”

    “是的,第三锭了。”宁先生肯定地点了点头,带着炫耀的口气说:“才潜了三个来回就得到了。”

    戚路呆了,杯子举到唇边却喝不下去了,他似乎有点不相信,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走到中年人身边问道:“宁先生,能把你的宝贝给我看看吗?”

    这姓宁的顿时警觉起来,他打量着戚路,眼中已有警惕之色。

    戚路不禁有点尴尬地搓着双手,杜老板倒是微微一笑说:“这小伙子也不是外人,你就给他看看吧。”

    宁先生迟疑了一下,就把金元宝交到了戚路手中,眼睛却时刻不离这个宝贝。

    戚路知道他怕自己见财起意,就装作不经意地瞧了几眼后把元宝还给了他。“宁先生,你真是好运气啊。”

    “那里,有的人比我更发财。”宁先生敷衍了一句,攥着那锭元宝回房歇息去了。

    “你是不是有些动心了?”杜老板笑眯眯地看着戚路,就像盯着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正文 第十七章 八卦村的秘密
    戚路勉强地笑了笑,重新回到座位上喝酒。刚才虽只是瞄了几眼,但已经足够了。

    这是锭货真价实的金元宝,底部刻着的福记那两个字表明它是清代商铺铸造的金锭。唯一让戚路有点纳闷的是,在福记字体的下方有个别扭的三字,像是顽皮的富家子弟得到这锭金子时,临时起意添加上去的数字。

    虽然戚路还在尽量保持着淡定的表情,可老吴却坐不住了,他把图放进了怀中,站起身来对戚路说:“走,我们也去发财。”

    “兄弟提前祝你们发大财。”杜老板堆着笑脸说:“不过我忠告你一句,发了财就不要贪心,赶紧回来。”

    老吴愁着脸摇头说道:“人是很难经受得住**的考验,你叫我怎么能不贪心?”

    “贪心就会受到神的惩罚。能发财当然是好事,可命丢了就什么也没了。”杜老板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已经有人为此而死了,你们要当心。”小李接腔说道,声音中充满感伤。

    可老吴那里听得进去,他已拉着戚路快步走出了旅店。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们顺利地来到了那个池塘。

    戚路瞪大了眼睛望着前面,但随即又变得很平静,缓缓地说:“老板没有骗我们。”

    潭面上划着七八只船,岸上也站了不少人,他们都有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浑身**的,不时有人擦了把脸上的污水,就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潭水里。

    戚路正准备凑近些去观看,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咳嗽声。

    “唉,连你们也来了。”

    戚路闻声看去,竟发现他是昨晚碰到的那个神经兮兮的孙老头。

    “怎么,难道我们不该来?”戚路心头一动,忙过去搭腔。

    “人为财来,神为人来,你们可得当心了。”老孙头咳嗽着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孙头突然闭嘴不说话了,眼睛直盯着戚路背后。

    戚路回头望去,看到一个村民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对戚路说:“先生要租船吗?有船下潭捞宝更方便。”

    “呵呵,不用了,我们今天是来看热闹。”回话时,戚路突然听到了老孙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声叹息,却让戚路的心猛地抽紧,他的第六感察觉到这声叹息中似乎包含着死亡的气息。就在他诧异之际,老孙头已经弓着身子走了。

    那村民又殷勤相劝:“发财要趁早,潭里的宝贝只会越来越少,它可不像庄稼越长越多。”

    戚路随口问道:“租船一天要多少钱?”

    “四千块。”

    “这么贵?”戚路吃了一惊。

    “贵是贵了点,不过你想啊,要是捞到了宝贝,你就不会在乎这点钱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实在。”戚路递给他一根烟后问:“刚才那位姓孙的老伯是医生吗?”

    “你说老孙头啊。”一听戚路提到老人,村民的脸上就流露出鄙夷的表情,他点燃香烟后说:“这老家伙,就知道装神弄鬼骗外乡人,你可不要上当。”

    “既然他不是医生,为什么要穿着件白大褂?”

    “别理他,他这是故弄玄虚,整天装出来一付疯癫样,说自己是神医能救治世人的心灵。其实我们都知道这老东西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有能耐当医生。要不是村长看他孤苦伶仃,早就把他赶出村子呢。”

    戚路一怔,初次碰到老孙头时他还对自己念了首古诗,怎么村民说他大字也不识几个,难道是有人教的?思索间他敷衍着说:“你们村长真是个好人啊。”

    “当然,他为我们谋了不少福利。”提到村长,村民的口气显得恭维起来,“要不是他,我们村现在还一穷二白。”

    “呵呵,有时间我倒想结识下你们的村长。”

    “想认识他容易啊,他天天都在这里维持秩序。”村民手指着潭边站着的一个老人对戚路说:“那就是我们的村长。”

    戚路转过头,却只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背影,他穿着件不合时宜的长袍,正在和旁边的人小声交谈。

    戚路笑了起来,说:“他是村长?我可不信。”

    “你是觉得村长穿的衣服很怪吧?”村民见怪不怪地说:“这可是萨满袍,你们城里来的人当然没见过。”

    “你们村长是萨满?”戚路奇了,没想到在这偏僻的村子里居然有人信奉这种古老的宗教。

    “嗯。”村民点头说道:“他家世代萨满,村长深得祖上真传,占卜、乞福非常灵验。但凡家里有些红白喜事,我们都去找他算上一卦。”

    这时又来了几个想发财的外地人,戚路见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张藏宝图。这村民见从戚路身上捞不到什么油水,就赶紧去揽这几位新来的生意去了。

    戚路的目光却被村长袍子背后的图案吸引住了,那是只似人非人,非常奇怪的动物图案,它没有头颅,身后却长着两双凤凰一样的火红翅膀。

    “它是帝江。”说话间老吴的神色都变了。

    “是的。”戚路只觉浑身一下凉透了,他想起了那些血与火的往事。

    帝江又名混沌,古书记载他是住在天山汤谷中的奇异天神,这位神祗六足四翼,混沌无面目,善识歌舞,因此有人认为他是音乐之神。

    可世人并不知道,帝江是比时空双子神竖亥、太章还要尊贵的太古原神,蛮荒时期的神王后土隐退以后,帝江就众望所归地接任了土皇一职。他是五大神王中最神秘的一位,平日里深居简出,即使是昆仑诸神,也没几个见过他的真面目。

    人类书中的那些关于帝江的记载,都是些道听途说,以至于到后来对他的描述越来越离谱,有的书中竟说帝江是只既像狗又像熊的怪物。它有眼看不见,有耳不能听,如果遇着品德高尚的人,就一股蛮劲地去抵触;遇着横行霸道的恶人,反而伏伏贴贴地去巴结他。这和帝江本来面目大相径庭,在后世人们的心目中他已不知不觉成为凶兽的形象。

    戚路正在沉思之际,却听到老吴突然笑了起来,“一个萨满巫师居然信奉神王帝江,还有比这更搞笑的事情吗?”

    “我看他根本不知道袍子上图案代表着什么。”戚路的回答明显是底气不足。

    “不,我和你的看法恰好相反,也许这老头知道帝江的来历。”老吴叹了一口气,“算了,我们走吧。”

    戚路嘻笑着说:“是你吵着要来发财的,现在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我当然想发财,可是我更怕把命丢了。”老吴小声对他说:“这村子里有古怪。”

    “是的,古怪的违背常理。要不是亲眼见到,我根本不会相信。”

    “走吧,我们去那个地方看看。”老吴把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山。

    “去哪里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老吴卖起了关子。

    戚路眉头一皱,但还是跟随着他来到了山顶。这是座百米高的小土山,山顶上光秃秃的,一棵树也见不到。

    “果然是这样,和我心中想的完全一样。”老吴从怀中掏出了那张藏宝图,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戚路一见到这图纸就来气,伸手夺过来准备把它撕了。

    “喂,别发神经!”老吴吼了他一句又把图纸抢回。

    戚路没好气地说:“人人都有的藏宝图,你留着它有什么用,这分明是村民骗钱的玩意。”

    “你说的没错,不过现在它对我有用。”老吴拿出了一支笔,“这图里没有画围墙,我现在给它加上去,你就知道其中的玄机了。”说完他用笔沿着村子外沿画了一个圆。

    戚路定睛一看,顿时大吃一惊,随着老吴将圆圈画上去,这张地图竟成一张八卦图!

    “你是说恰尔巴格村中的建筑格局是按太极图的样式排列的?”

    “是的。”老吴点头说道:“我一进这个村子就察觉到不对劲,果然其中蕴藏着玄机。”

    戚路站在土山上向下俯视,整个村落的九宫八卦之形立即完整地展现在眼前,而山下那个埋藏着宝藏的水潭正处于村子的中心。以它为核心,村内共有八条小巷按照八卦的方位向外辐射,所有民宅都散布在村中的小巷弄堂间,远远望去,整个村子犹如一座迷宫。

    戚路不禁失声赞道:“没想到,没想到!村民的祖先竟有如此智慧,真叫人赞叹不已。”

    老吴又说:“阴阳双鱼成形,你以南北方位来看,太极村中的两个鱼眼在哪里?”

    戚路依照老吴的提示又把目光投向山下的村子,再次看出了玄机。

    靠南的那个鱼眼处就是香格里拉旅馆,它是村里最高建筑,孤零零的如怪兽般蹲伏在那里,阳光照耀在艳如鲜血的外墙上,透露出一抹诡异的色彩。

    而靠北的那个鱼眼处,只是一幢不起眼的小房子,和杜老板的旅馆比起来,显得是那么的寒碜。

    戚路轻笑着说:“你的意思是,我们有必要去北面的那幢房子参观一番?”

    “是的,我有种预感,那地方一定有更古怪的东西。”

    两人正商量时,背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两位都是聪明绝顶之人,我就知道这个村子的秘密瞒不过你们的眼睛。”

    突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话,戚路居然头都不回,因为他从这熟悉的声音中听出了来者是谁。
正文 第十八章 诡异的村子
    “姓易的,你来做什么?”老吴瞅了易寒川一眼,态度非常生硬。

    “我奉主人之命,率六煞来协助二位,见你们现在有难处,自然要出来帮忙。”易寒川的话虽客气,但谁都听的出来他语气里的冷淡。

    老吴脸上浮起一层厌恶,“帮忙?你不暗中陷害我们就阿弥陀佛了。”

    易寒川尴尬一笑,转而对戚路说:“我调查过,这个村子祖上为躲避战乱,八百多年前由中原地带迁居于此。由于这里地处偏远,所以很少和外界来往……”

    戚路打断他的话头说:“没想到你调查起事情来比我还仔细。不过,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里的村民一直是民风淳朴,与世无争……”

    戚路又抢断他的话头说:“呵呵,他们太淳朴了,淳朴到居然连自家的宝藏也不屑一顾,而任由外人来挖,难道他们怕挖出来后都要上交国家,自己得不到一点好处吗?”

    “连你都察觉到其中的蹊跷,我难道会不明白吗?”易寒川冷笑着说:“没人能拒绝财富的诱惑,除非他们不是人。”

    戚路闻言一怔,察觉到易寒川是话中有话,但他随即又淡淡地说:“你想故弄玄虚吗,我已经观察过,这些村民都是些普通人。”

    “也许是我表达的方式不对。”易寒川接着说:“这个村子是从一百年前才开始不正常的。”

    “哦,说来听听。”戚路来了兴趣。

    “这里的土地很贫瘠,但村民很富足,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是因为宝藏的原因?”

    “当然不是。”易寒川将手指向村外那片绿油油的田地说道:“这是村民们种的地,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好庄稼……”戚路才赞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他俯视着这片长势良好的田地,眼中流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但更多是不安和恐惧,好像这些田地到处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易寒川发现了他的异样,于是笑着说:“是不是觉得这庄稼长得太茂盛了?”

    “是的,现在寒冬腊月万物凋零之时,不应该有这样的庄稼。”

    “不仅如此,我发现村民种这些水稻从没用过肥料,而且也很少去田地里除草。他们种庄稼几乎就是把种子撒下去,然后就坐等丰收了。”

    “这怎么可能,难道这是块宝地?”

    “我到田地里查看过,它和我们脚下的这座小山一样很贫瘠,根本不适合种地。”

    戚路愣了一下,接着问道:“就算这件事情如你所说村民不愁庄稼的收成,但也不至于他们对眼前的财宝也不动心,反而像做传销一样,拉着外人去发财。”

    “这件事情你很快就能知道真相,只要在这里多住上几天,你就会在某天晚上得到答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易寒川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转口说道:“我还是和你说下一百年前发生的事情。”

    “那一百年前到底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恰尔巴格村是个少数民族的村名,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村子里住的都是汉人?”

    戚路点头说道:“确实,我也在琢磨其中的原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一百年前,这个村子发生了瘟疫,所有的原住民都死光了,你现在看到这些汉族村民都是后来为了躲避战乱逃荒过来的人。他们在村子里繁衍生息,最终形成了现在的规模。也正因为新的村民搬进来后,村子里才怪事连连,包括你看到的这些逆季节生长,长势良好的庄稼。”

    易寒川再次把手一指,不过他这次是指向老吴手中的地图。“你们已经发现这个村子是按九宫八卦的形式建造的,你可知道北边的那个鱼眼处以前是什么建筑吗?”

    “我才来这里一两天,怎么可能知道!”戚路没好气地回应了一句。

    “以前的村民在这个鱼眼处建了座喇嘛庙,新来的村民搬进来后推倒了庙宇,重新建了座道观,供奉的是玉皇大帝。”

    “这和那些怪事有什么关系?”

    “我在村子里打探过了,村民说是因为玉皇大帝的保佑,才让这里风调雨顺,还带给村子数不清的财富。”

    戚路冷道:“你相信这无聊的传说?”

    “我当然不信,但是这个村子始终笼罩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力量,让我感到畏惧。”

    “我怎么没有感觉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那你怎么解释村子里的不寻常?”

    “我确实感到奇怪,但再神秘的事情背后都隐藏着真相。”戚路忽然笑了笑,直盯着易寒川说:“我更奇怪的是,你的几名同伴都入驻了香格里拉酒店,为什么你不和他们呆在一起?”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的动机,但我是有苦衷的。”易寒川苦笑了一声,说:“因为我不能出现在这些村民面前,因为他们都认得我。”

    “他们认识你?”戚路一怔,不知易寒川这话里有什么玄机。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我受伤的事了吗?”

    “是的,我现在还纳闷究竟是昆仑15位主神中的哪位神祗附在那名孕妇身上打伤了你。”

    “这个不是你目前追查的重点,问题的关键在于那名孕妇就是这个村子里的居民。”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戚路脸色一变。

    “现在告诉你也不迟。那孕妇虽然失踪了,但她的母亲朱寡妇还住在村子里。”易寒川把手一伸,指间就出现一张纸片,他把这张纸条交给了戚路。“这上面是朱寡妇家的地址,你可以从她嘴里得知更多关于她女儿的线索。”

    戚路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易寒川,他瞧了眼纸条上的地址,就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易寒川看了他一眼,说:“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旅店吧。”

    老吴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我们指手划脚了?”

    易寒川又尴尬地笑了笑,皱了下眉头说:“我的那几名同伴正在房间里等你们,有要事商量。”

    “什么事?”

    易寒川没有回答,他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这小妖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老吴伸出一个中指对空比划。

    “走吧,我们下山。”戚路说。

    “你还真听话啊,现在就准备去见那些妖怪。”

    “急什么,先晾他们一下再说。”

    “那现在下山做什么?”

    “我们先去看看那座玉皇大帝庙。”

    “这倒是个好主意。”老吴咧开嘴笑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山。

    进村前,戚路特意去庄稼地里查看了一番,发现确实如易寒川所说,田地很贫瘠,可庄稼长得居然比肥沃的土地里还要茂盛。他抬起头,看了眼天上那血一样的残阳,心里涌出一种古怪的迷乱感觉。

    当戚路再次走进村子时,不知为什么,他感到一种极端的无助和忧郁。这种感觉,就像是步入了另一个世界,在这里与现实完全脱节。

    风吹得让人心寒,两人快要来到那个道观的时候,戚路就看到道观的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戚路一看到这名女子,顿时吃了一惊。尽管相隔距离遥远并不是很清楚,但戚路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怎么,看到美女眼睛就直了?”老吴却不知这女子的来历,还在旁边取笑戚路。

    “齐静涵!”戚路小声对着老吴耳语。

    “齐静涵?”老吴一愣,但随即就明白过来。“她不就是住在我们市里的那名孕妇吗?”

    那站在门口的齐静涵执起手,轻拂额前的那一缕刘海,意态闲适地打了一个悠长的呵欠。

    “齐小姐!”戚路快步上前,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她。

    齐静涵听到有人在叫她,于是把头转过来朝发声之处看去,当她看清来人是戚路时,脸上出现了一股神秘的笑意。还没等戚路走到她身边,她就折身返回了道观里。

    戚路推门而入,竟不见了齐静涵的踪影。

    这是座很狭小的房子,除了当中那座玉皇大帝的神像外,两边只有一米来宽的通道,而且没有后门,可是齐静涵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碰到鬼了吗?”老吴边说边绕到神像后面去查找,但结果一无所获。

    “齐小姐,齐小姐!”

    ”呜呜”,”呜呜”,有一丝哭泣的声音,夹杂在戚路的喊声之中。

    戚路闻声看去,竟发现齐静涵出现在角落里,正背对着他把头埋在胸前嘤嘤啜泣。

    “齐小姐,你没事吧?”戚路赶紧朝她走去,弯下腰用手去触摸她瘦弱的肩膀。

    齐静涵突然尖叫起来,抬起了头,眼中有金光在闪烁。

    她眸中的光亮越来越强,这种突如其来的强光象是一道洪水,让戚路脑海中一下出现了许多纷乱的事,他马上知道,那是他尘封在心里,许多早已忘却的记忆。

    戚路怔住了,他看到齐静涵闪烁着金光的眼中有血泪流了出来。

    “后天中午来这里。”齐静涵在他面前神秘消失了,只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正文 第十九章 听觉灵敏的小李
    戚路怔怔地站起身,神情呆滞的望着神像前的那两根红蜡,火焰还在燃烧,仿如藏匿在暗处的鬼火。

    “我刚才感受到了莀收的气息。”老吴叹了口气。

    “是的,现在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金帝将借由齐静涵的身体重生。”戚路的语气无力,眼神有些迷离。

    “那我们……”老吴突然闭嘴不说话了,眼睛在看着他们进来的方向。

    原本关上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笔挺西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滴溜溜地转。

    “戚先生,吴先生,你们怎么在这里?”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标志性的笑容,仿佛这里的人永远都是他服侍的客人。

    “呵呵,闲得无聊,我们随便逛逛。”戚路干笑着回应:“小李,旅店没事,你也出来闲逛了吗?”

    “我每天忙死了,哪有这份闲心。”服务员小李拿起了角落里的扫帚,“这道观以前还有个老道,后来他死了,所以每天打扫清洁的事就落到了我头上。”

    天阴了下来,戚路见快要下雨的样子,正想催促老吴回旅店休息,却不经意间看到小李在用扫帚拂那尊神像脸上的灰尘,他不由心头一动,就开口说道:“听说这道观颇有灵验,我能求个签,看自己的财运如何吗?”

    小李边打扫着灰尘边说:“求签这种事,是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要是有戚先生这闲时间,还求什么签,早就去水潭那里捞宝了。”

    “呵呵,说的也是。”戚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认识一名叫齐静涵的女子吗?”

    “齐静涵?不认识,我们村没有姓齐的人家。”

    “她是名游客,而且还是个孕妇,你应该有印象。”

    “孕妇,你开玩笑吧,怀孕了就应该在家里养胎,怎么会到处乱跑。”

    戚路闻言一怔,“你们旅店今年没有怀孕女子入住过吗?”

    “没有。”小李先是一口回绝,而后又有点迟疑地说:“如果她只是怀孕个把月来我们店,那我就看不出来呢。”

    听到小李这话,戚路和老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作声了。

    根据六煞提供的情报,15名身怀神胎的孕妇相继来到了恰尔巴格村,稍作歇息后就去了死亡谷,小李居然说她们没入住过旅店,这不是明显在撒谎吗?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刚还看到了齐静涵,虽然她神秘失踪了,但足以证明齐静涵并没有抵达死亡谷而是留在了这个村子。试想身怀六甲急需人照顾的弱女子,她不住旅店里还能去哪,难道她在这里有亲戚不成?

    戚路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他正想追问下去,却见老吴在暗地里使眼色,示意他看那尊玉皇大帝的神像。

    神像经过小李的打扫后显得焕然一新,他现在正打扫底座,那上面积了层厚厚的灰尘。戚路的目光顺着小李的身形,停留在这尊神像右脚处再也不动弹了。

    这尊玉皇大帝的雕像和人们常见的形象略有不同,它不是身着王服,而是金锁甲胄。在他的脚下,伏着一只乖巧的小兽,看起来很像是月宫里的玉兔,这正是讹兽的形象。

    戚路冷笑着问小李:“玉帝脚下的神兽叫什么名字?”

    “这我哪知道,老祖宗传下的金像,我们也不知来历。”

    戚路见他说话滴水不漏,就知从他身上是问不出什么线索,于是招呼老吴出门。临出门时,戚路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小李,你知道村里的朱寡妇住哪吗?”

    这次小李回答的倒是挺爽快,他立马说出了朱寡妇的地址,这和易寒川提供的丝毫不差,戚路又是一声冷笑,抬腿迈出了大门。

    “马上就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戚先生还是早回旅馆休息,不要到处乱跑。”身后传来小李的声音,听起来谦恭,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一路走来,戚路竟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路上没碰到一个村民,似乎家家户户都闭着门,在屋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返村的村民,戚路赶紧上前向他询问朱寡妇家的详细路径,这村民非常热心,带着两人穿过几条纵横相连的小巷,最后指着路尽头一户人家说:“就是这里了。”说完就告辞而去。

    戚路来到破旧的门前正要敲门之时,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白色人影。

    两人顿时一怔,这从屋里出来的人竟是老孙头。

    “你们来干什么?”老孙头见到他们也是吃了一惊,脸上露出犹疑的表情。

    “我们……听说朱阿姨最近生活艰难,所以来慰问一下。”戚路支吾着回应。

    “想不到你们还挺有爱心……”老孙头刚赞扬戚路一句,就变了脸色。“慰问,两手空空来慰问?”

    戚路见自己的小伎俩被识穿了,顿时有几分尴尬。老吴却脸不红心不跳的接口说道:“上门慰问就一定要提东西,我们就不能送现金吗?”

    “嘿嘿,只怕你那点钱人家还看不上眼了。”老孙头丢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后扬长而去。

    “你们是谁?”门口出现一个中年妇女,年纪不到五十,可那张憔悴的脸却让人感觉她起码有七十岁。

    “朱阿姨,我叫戚路,能进屋聊聊吗?”说话间,戚路已看清屋内的一切。许是主人还沉浸在失去女儿的苦楚中,家里已经很久没有收拾了,显得非常脏乱。但里面的每件家具都是价值不菲的红木制成,只是上面堆满了灰尘。

    戚路暗地里苦笑起来,老孙头的话一点也没有说错,这村子里的人都很富裕,自己要是送朱寡妇一点现金,她还真是瞧不上眼。

    “你们找我做什么?”朱寡妇身子拦在门前,看得出来她很有警惕心。

    “我们想询问一些关于你女儿的事……”戚路见她面无表情,就接着说:“听说她失踪了,你找过她没有?”

    朱寡妇上下打量着戚路和老吴,突然间笑了,那是一种奇怪的、阴柔的声音,笑声瞬间穿透整个小巷,戚路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以至于怀疑朱寡妇是不是神经错乱。

    “滚,你们都给我滚!”笑过后她突然暴怒起来,跟着“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戚路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别提有多沮丧了,老吴却呵呵笑了起来,搂着戚路的肩膀叫他一起回旅店。

    “喵”,一声猫叫从某个不知名的黑暗角落传来,朱寡妇家黑漆漆的门缝里,射出了一道亮光,照着她阴晴不定的那张脸……

    天已经黑了,返回的途中戚路看到家家户户都敞开了房门,村民都三三两两的坐在家门口,用奇怪的眼色看着自己。

    白天几乎碰不到人,一到晚上都出来了,戚路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惨白而神经质,就如潜伏在暗夜里的吸血鬼一般面色阴冷。

    终于回到了旅店,戚路才长吐了一口气,他觉得一路上太压抑了。

    大厅里坐在长椅上的闳宜一见到戚路,赶紧起身相迎。“戚先生,请到房间里小坐一下,我们等你好久了。”

    戚路朝老吴做了个鬼脸,跟随着闳宜进了他的房间,发现其他四名妖怪早已等候多时。狭小的单人房里一下子拥进这多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胡雷见戚路进来,皮笑脸不笑地说:“阁下真是忙啊,让我们兄弟等了几个小时。”

    “爱等不等,你这家伙见多了还折我阳寿。”老吴没好气回了他一句。

    “各位,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闳宜给两人一人倒了杯茶后说:“奉主人之命,我们现在有要事和戚先生商量。”

    “什么事?”戚路将头向着门缝处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魔魁立马会意地将门反锁。

    五名妖怪都将手朝怀中伸去,各自拿出一样物品,虽然已变换了形状,但戚路还是认出了它们。

    裴力平的乾隆通宝、松文剑上的绿松石、偃师古镜上的红玛瑙……沙华和曼珠一心想得到的开启射天神弓的钥匙部件,现在被闳宜等人拿在手中。虽然易寒川没有现身,但戚路知道他手中肯定拥有那颗从古塔村中得到的宝珠。

    闳宜微笑着说:“戚先生,我们都亮出宝贝了,你也应该把最后的部件拿出来了吧?”

    “呵呵。”戚路蓦然色变,他冷言说道:“我要是不交出来,你们就明抢吗?”

    “戚先生误会了,我们只是协助你得到神弓。”

    “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戚路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冷道:“你们又想耍什么花招?”

    屋子里气氛一时紧张起来,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打开了,服务员小李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妖怪们顿时神色一变,赶紧把手中的部件放回了怀里,胡雷走上前对小李吼道:“没看到我们在谈私事吗,你进来干什么?”

    小李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笑,说:“各位办私事我可管不着,可要是坏了店里的规矩,我可不能不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话间,胡雷手心里的真气在悄然凝聚。

    “各位住店时是签了合同的,刚才你们在房内拍桌子制造噪音,早就超过了70分贝,要罚款1000元人民币。”

    众人恍然大悟,都把眼光朝戚路望来,戚路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叫老吴掏钱认罚。

    小李笑眯眯地接过钱,“我可好心提醒大家一句,晚上不要出去瞎逛,不然又要罚款了。”

    “滚,滚滚滚!”魔魁面部已经因气愤而变得赤红一片。

    小李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走了,戚路却是目光猛地一缩。

    门是紧闭的,这服务员却能在楼下听到房内拍桌子的声音,他的耳朵是不是太灵了点?
正文 第二十章 谈判
    比起戚路的反应,那几名妖怪倒是没对小李产生什么怀疑。闳宜关好了门,神色凝重地说:“戚先生,我们以前确实有很多误会,但兄弟今天的话绝不是出于私心。”

    “可别告诉我,你这么做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戚路冷冷一笑。

    “任何事情,结果最重要,戚先生何必拘泥于他人的心思。”闳宜讪讪说道:“那个恶魔说要让诸神复活,让世间变成极乐净土,这话我可是一点也不相信。这当中肯定隐藏着一个阴谋,我必须尽全力阻止他。”

    “哈,你这小妖,什么时候变得菩萨心肠了?”戚路还没来得及搭腔,老吴就在旁冷言说道:“我看是你们着急才对吧,因为诸神一旦复活,第一个要惩罚的,就是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妖怪!”

    “也许吧。”闳宜也冷言回敬:“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也是以血流成河为代价的!我当然不在乎人类的生死,可两位忍心看到这种结果吗?你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想那个整天就知道瞎嚷嚷的同伴丁小姐吧,你认为她真能从这场浩劫中活下来?”

    老吴皱着眉头不说话了,闳宜的话戮中他心底的软肋。

    闳宜盯着戚路的眼睛说:“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在共同的利益面前,是没有敌人的。”

    “真是巧舌如簧。”戚路有点无奈地回应:“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集齐钥匙的所有部件,然后带我们去后羿墓找到射天神弓。”

    “然后了?”

    “射天神弓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有了它……”

    “哼!”戚路面色一沉,“你们想代替那家伙成为新世界的创造者吗?”

    “戚先生误会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对付不了那个恶魔。”闳宜不自觉的勾出隐约笑意,“上古三大神器的射天神弓,我们得到它,就有和恶魔抗衡的实力,到时候六煞和二位一起联手,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戚路说:“谁能保证解决掉那个家伙后,你们不会反过来用射天神弓对付我们?”

    老吴也接口说道:“不错,你们这些家伙,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

    “我只能向你保证,到目前为止,主人的命令是让我们协助你,而不是暗中使坏。”闳宜耸了耸肩膀说:“将来的事情,谁又能知道了,我难道就不应该提防事情完结后,你们会来收拾我们?”

    闳宜的话说的有理有节,戚路顿时哑然,一时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思索了一下,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你给我几天考虑的时间。”

    “都火烧眉毛了,阁下若不早作决断,可就成了千古罪人。”胡雷在旁冷道。

    “你给我闭嘴!”老吴口不择言的反击,“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杂碎来教训我们……”

    戚路伸手制止了老吴接下来的骂话,他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村子里有很多古怪,我想调查清楚后再考虑射天神弓的事。”

    “到现在你还分不清孰轻孰重吗?”闳宜愣了,没想到戚路会是这样的回答,不过他随即又笑了起来,“我赞同先生的观点,这个村子确实有很多秘密,据我的观察,它很可能是那个恶魔在人间的一个据点。”

    “你这话有何凭据?”戚路一惊。

    “戚先生也是喜欢猎奇之人,如果我现在公布答案,对你来说岂不是很无趣了?”

    “既然如此,那有个关于你们的问题,能告诉我吗?”戚路并没有等到想要的话,有几分失望,不得不追问了他一句。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

    “昨天,你们受到了旅店服务员的无礼对待,居然是毫不介意。我知道几位都是性情中人,怎么能忍受得住?”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闳宜苦笑了一声说:“换作平常,我早把那几个混蛋大卸八块了,可是自从进了这个**子,我就不得不忍气吞声。”

    “为什么?”

    “这个村子里有某个神祗布下的结界,只要我们一踏进这个村子,体内的力量就会被压制住……”

    “你可真会说笑。”戚路不以为然地挑起了剑眉,“如果真有这个结界存在的话,为什么我和老吴都没有感觉到?”

    “你当然感受不到它的存在。”闳宜气呼呼地说:“这种结界只是压制妖族的力量,对你们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

    “啊,还有这种事?”戚路惊讶地看着闳宜,从他脸上淡然的表情来看不像在说谎。

    “所以希望戚先生能早点答应,我们也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寻找射天神弓这件事,我必须考虑清楚了才能答复你。”戚路站起身来,招呼老吴一同离开。

    胡雷喝了口茶,冷冷地说:“我希望阁下不要拖太长的时间。不然兄弟们无聊,只有回去陪那位丁小姐聊天了。”

    “你!”戚路立即从他话语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之意,他一把揪住胡雷的衣领说:“你要是敢动丁晓岚的一根毫毛,我就杀了你!”

    房间里顿时火/药味十足,几名妖怪赶紧上来劝架,胡雷则是神色不变地回道:“不过是开个玩笑,阁下何必如此动怒。”

    戚路悻悻地放下胡雷,和老吴气冲冲地离开了。

    回到了房间,戚路正要拉窗帘准备睡觉之时,却看到外面灯火辉煌,如散落在地上的夜明珠般发出诱人的光芒。那些白天几乎见不到人影的村民,此刻都坐在家门口,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则是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上,仿佛夜空里随时会掉下数不清的宝物一般。

    “原来村子里的人都喜欢过夜生活。”戚路嘀咕了一句,拉上窗帘关灯睡觉。

    与此同时在戚路的同一层楼里,还有一名住店的旅客在透过窗帘观察着那些精神十足的村民,他就是戚路白天见到的那位捞到了金元宝的宁先生。

    他的神情很沉重,过了很久,才仰面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拉紧了窗帘。

    “魔鬼,他们都是魔鬼,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在近似诅咒的嘀咕声中他伏下了身子,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手里。那是三锭金元宝,他怔怔地看着元宝,“二、三、五!”他在念着金锭上刻着的那几个如小孩涂鸦的数字。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惧。但这种表情没持续多久,他就站起身来,把这几锭元宝小心翼翼地放回怀中。

    “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逃离这个鬼地方!”这声音,如同垂死的人在哀号。

    他打开了房门神色紧张地看了眼走廊,发现没有任何人经过后,才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又反锁了房门。

    他心神不宁的将床单撕成长条绑在一起,然后把它捆在椅腿上。办完了这件事,他又吸了一口气,将椅子抵在了窗台的墙下,跟着将长条放了下去。

    他又最后瞧了一眼那些坐在屋外的村民,发现他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旅店这边,这才彻底松一口气,身体笨拙的顺着临时制成的绳子爬出了房间。

    脚一落地,这姓宁的中年人就直朝那埋着宝藏的深潭跑去,一路上刻意走小道,避免碰到任何人。

    夜色下,潭水泛着鬼火似的波光,四周没有任何人影,租船的村民早已回家,只剩小船停靠在岸边,如怪兽般蛰伏着。

    这中年人警惕地查看着四周的动静,直到确定这里只有他一人时,才绕着水潭向南边走去,直到走近一棵枯树边,他才停下了步伐。

    树后的空地上有块脸盆大小的青石,中年人吃力的将这块石头移开,然后蹲下身子用手扒那石头底下的土。

    泥土很松软,像是有人挖开后又填埋进去,中年人没费什么劲就从土里刨出一个破旧的木盒。他打开了木盒,盒子里竟然放着四锭金元宝。

    他顾不得清洗手上的泥垢,赶紧将怀中那已得手的三锭金元宝和盒子里的元宝全捏在手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底部的那些数字。

    “一、二……七!”中年人数完金锭上的数字后低笑起来,月光照映出那张煞白的脸,脸上满是贪婪之色。

    “这些王八蛋,说什么一天只能捞一件宝物,多的就上交。哪知道大爷我早就捞到了所有元宝……”中年人絮絮叨叨起来,不时夹杂着得意的笑声。

    突然间,他止住了话语,脸上又呈现出恐惧的表情,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再不走,真要成冤死鬼了!”他赶紧将所有元宝放回盒子里,然后将它放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布袋里。

    中年人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他撒开双腿直朝村外奔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雾笼罩在这片大地上,奔跑中的中年人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怪笑声。这笑声自雾中传来,伴随着它的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贪婪之人,皆不得好死!”

    声音非常怪异,简直不像人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中年人惊的回身望去,却看不到任何人影。雾更浓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不过是片刻的寂静,怪笑声又在雾中响起,这声音彷佛从地底涌起,又似从那埋着宝藏的潭水中发出。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妖杀
    中年人有生以来从未听过这样怪异的笑声,他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怪笑声连绵不绝,越来越低沉,越来越阴森,越来越恐怖。

    “是……是谁?”中年人恐惧到都忘记了逃跑。

    浓雾中,一个身影显现出来,他越来越近。

    “妖怪啊!”中年人失声叫了起来,瞳孔在极度收缩。

    像是穿越而来一般,这个身穿古代战盔蓦然出现的金甲人,颈项上长着一张野兽的脸。

    “接受神的惩罚吧!”金甲人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口上还滴着鲜血。

    “啊!”中年人颤抖着向后倒退,继而又跌倒在地,他这一连串的惊慌动作却在阴差阳错间让金甲人的刀锋砍了个空。

    “别过来,别过来!”侥幸逃过性命的中年人在极度恐惧中随手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朝这金甲人砸去!

    金甲人的身形顿时停住了,随着石头砸到他身上,那副盔甲竟如纸糊一般碎成泥屑四散飞落。不仅如此,连带他身体里的皮肉也粉末般脱落,但却见不到血溅射出来。

    见敌人如此不堪一击,中年人脸上无半点喜色,相反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金甲人并没有因此倒下,当他身上的皮肉全部脱落干净后,出现在中年人面前的是一具骷髅,空洞的眼眶里有令人心悸的光芒,胸前那根根惨白色的骨骼里正冒着诡异的雾气。

    骷髅张开大嘴笑了起来,那种恐怖的笑声又回荡在这寂静的夜里。

    中年人听得毛骨悚然,所有的动作都在这剎那间完全停顿,半晌才语无伦次地说:“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你说了?”骷髅迈开骨腿朝他走来,黑黝黝的两个眼眶内妖光更盛了。

    “你……你……”中年人不知所措的往后退着。

    那把滴血的刀又举了起来,骷髅身体里的白雾也同时暴盛,迅速将中年人吞噬。随后雾中的惨叫只发出一声就嘎然而止,天地间完全静寂下来。

    前所未有的静寂,连风声都静止了,只有妖异的雾仍然在无声地翻滚。

    空中的残月不知何时变得如血一样红,浓雾突然消失无踪,那妖异的骷髅也跟着消失了,只有中年人的尸体被股神秘的力量高高抛起后落入了潭中,潭水瞬间将它吞噬。

    只听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过后,潭面就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潭边发生的事情如此诡异,但照耀在戚路窗前那轮明月依旧如往昔般皎洁,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恍惚听到房间里有人在说话。

    “他来了。”这是个似曾相识的男声。

    “是的,我们的同伴来了。”又一个男声响起。

    “还有几只跳蚤混进来搅局了。”

    “让我去灭了他们吧。”

    “你我的身份,犯不着在跳蚤身上浪费时间,这不是剧本中应有的情节。”

    “在名为荣耀的至高大舞台上,就让我们的同伴尽情表演吧……”

    听到这里,戚路心中突地一动,顿时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屋内一片漆黑,他似乎听到了开门声,像是有人走了出去,然后又是关门声。

    但戚路怔住了,因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门的那个方向,虽然清晰地听到了门开闭的声音,却看到门是紧锁着的,它根本没动弹半分。

    是连日来劳累过度产生的错觉吗?戚路突然有种冲动想下床开门去外面看个究竟,可睡神已再度袭来,让他再次陷入了迷梦中。

    他做了一个心悸的梦,梦中看到自己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四周一片黑暗,突然尽头处亮起了灯光。

    戚路迟疑着向光亮处走去,这是一间房子却没有门,只垂下一道如纱一样薄的红布帘,亮光从帘中透出来,让人心神不宁。戚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掀开了布帘,跟着他就听到女子的哭声。

    他踏了进去,看到房里有名新婚女子正端坐在一把雕花的沉香椅上,椅子色彩斑斓,却腐旧得分辨不出年月。让戚路感到不安的是,女人身上的嫁衣却是新的,这件红色的云罗裳上绣着朵朵蟠桃花。她的头上罩着艳如鲜血的红盖头,那令人心碎的抽泣声就是从盖头里传出。

    在女子的周围,摆放着许多棺材,棺材上缠着胳膊粗的铁链,仿佛躺在棺材里的不是死人,而是随时会跳出来吃人的野兽。

    “你是谁?”行走阴阳这么多年了,戚路并不怕乍眼看上去很恐怖的场景,因为那大多是唬人的噱头。

    女子停止了哭泣,向戚路伸出了手,一只洁白如玉的右手。

    戚路站着没动,但身后突然出现一股无法抗拒的神秘力量,推搡着他向前走去。

    戚路只能被动的向前走去,那个女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终于来到了床前,戚路迟疑着,但他还是揭开了盖在女子头上的红盖头。

    “啊!”戚路突然像发了疯似的直往后退,这身着嫁衣的女子不是别人,竟是他早已死去多年的妻子妘矖。戚路心如刀绞,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有一行血泪在流淌。

    “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戚路耳边响起,那些绑在棺材上的铁链尽皆断裂,失去了束缚的棺材盖瞬间飘浮在空中,从棺材里直立起无数人影。

    戚路身体在颤栗,他认出了这些熟悉的身影,他们都是生活在昆仑的神祗。此刻他们的眼中和自己的妻子一样,尽是血泪在流淌。

    “啊!”戚路惊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窗外天色已发白,戚路抚摸着胸口,直到确定刚才看到的不过是场恶梦才回过神来。

    这下子他再也没心思睡觉了,他睁着疲倦的双眼从床上爬了起来,胡乱地穿好衣服就出门去找老吴。

    哪知老吴比他起来的更早,见戚路来敲门什么也没说就开门出来拉着他去楼下吃早餐。

    大厅里吃饭的人很多,闳宜等人就坐在他们对面,但谁也没和两人打招呼。虽然关起门来能相互争吵,但在外人面前,他们却装作不认识戚路一般。

    吃完了早餐,小李就挂着笑脸过来收钱。戚路付完钱正要起身离去,小李点头哈腰地说:“戚先生是不是想去朱寡妇哪里?”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怎么知道我准备去她家?”戚路一怔,因为这正是他心里的打算。

    “呵呵,你昨天不是问过我她家的地址吗?”

    “哦,你不提这件事我还真是忘记了。”

    “别去了,我劝你还是去水潭捞宝发财吧。”

    “为什么?”

    “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喜欢睡懒觉,不到中午起不来,你这时候去朱寡妇家,是进不了门的。”

    听到这话,戚路不禁想起昨夜看到那些坐在屋外的村民,于是他打着哈欠说:“多谢你提醒,我确实该去发财呢。”

    “注意安全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小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沿着石板路走去,戚路看到家家户户都闭着门,路上依旧是难以看到村民的身影,即使是碰到几个匆匆路过的行人,也是和他们一样住在旅店去水潭发财的旅客。

    等他们来到了水潭情形就不一样了,岸边、船上都站满了人,仿佛全村只有这个地方才有一丝生机。

    见没人留意他们,老吴小声对戚路说:“还记得我昨天和你说的挖出蟠桃木的事情吗?”

    “自从昨晚和那几个妖怪聊过天后,我就已经想明白了。”戚路低声回应了五个字:“阴阳缚魔阵。”

    “呵呵。”老吴会心一笑。

    这个村子本身就是古人依照九宫八卦的结构建造的,而布阵的人巧妙地运用了这独特的地形,借助蟠桃木所蕴含的灵气,将它依照阵形掩埋在村里相应的地方,让整个村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阳缚魔阵,从而发挥出保护村民的神力。

    六煞的那几个妖怪都不是等闲之辈,自然能察觉出其中的玄机,若不是因为曼珠的命令,他们断不敢进驻到恰尔巴格村。

    戚路说:“阴阳缚魔阵是昆仑独有的法阵,蟠桃木也出自昆仑......”

    “你是想说布阵的人也是昆仑诸当中的一份子?”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想当年你我在昆仑的时候,从没听同僚提到过这个村子的名字,更别说有神灵庇护它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村子得到神之庇护的时间并不太长?”

    “是的,我很纳闷,村民......”戚路突然闭嘴不说话了,他看到昨天那个招揽租船的村民又走过来了。

    “两位,今天是来租船的吧,要不我给你挑一条?”

    “不用了,你开的价太贵,我们租不起。”

    “哼,穷鬼也来凑热闹。”那人顿时变了颜色,“没船你还想发财?”

    “没船就不能发财了吗,我水性好,自己下潭去捞不行吗?”戚路顿时来了脾气。

    “当然可以,不过要注意安全。”戚路背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他忙回身看去,这才第一次看清了村长的相貌。

    他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饱经风霜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如年轻人般敏锐的眼睛,那村民见村长过来说话,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多谢村长提醒,我会注意的。”戚路斜了眼村民的背影,不免有点得意。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水鬼作祟
    “财富是无极限的,人的生命却是有限的,不要太贪婪了。”

    听到村长这有点苦口婆心的话,戚路不由一愣,心想这是对自己的忠告,还是见人就说的口头禅?不过戚路随即就释然地问:“船我们不想要,有潜水服租吗?”

    “没有,这里寻宝严禁用潜水服之类的设备,否则会罚款一万元。”

    “为什么?”说话间,他看到村长手里拿着个类似对讲机的东西,不禁有些好奇。

    “我们是为了安全着想。”

    戚路又是一愣,如果是穿着潜水服下潭寻宝,应该在安全上更有保障,村长为什么要这样说?

    村长看出了戚路心底的疑惑,就进一步解释说:“使用潜水服能长期潜在水底不出来,那样的话万一在潭底发生意外,我们在岸上也不了解情况,很容易出状况的。”

    “哦,原来是这样,老伯还真是细心。”

    村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有缺口的圆环,将它往戚路胳膊上一套后合拢,圆环就牢牢地戴在了他的手臂上。

    戚路忙问:“老伯,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戴个救生环。”村长将手中那个类似对讲机比划着给戚路看,“如果你潜水超过十分钟还没浮出水面,这救生仪会自动报警,我就能立即安排人手潜水救你。”

    戚路放眼一看,发现没有租船的捞宝人大多胳膊上都带着这么个圆环,于是他也放下心来向村长表示谢意。

    “愿神保佑你。”村长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戚路看着他身后那个帝江图案的长袍,陷入了沉默。

    “这水潭有些古怪,水里可能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老吴小声对他说道。

    戚路看着绿得发青的潭水,若有所思地蹲下身在潭边洗手。

    “这水好重的鱼腥味,每天都这多人捞宝,看来水质污染的很厉害。”

    “是吗?我更觉得这是人腥味。”老吴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呵呵,说不定这潭淹死了好多寻宝人,他们的鬼魂正潜伏在水底寻找替死鬼。”戚路开起了玩笑。

    老吴却乐不起来,他神色凝重地对戚路说:“把圆环给我,让我下水去探查一番。”

    老吴说的是实话,以前他可是统率众多水族的水神,即使现在身无神力,水性也比寻常人强上几十倍。

    可戚路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是嘱咐他说:“又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好怕的。还是让我去活动下筋骨,你留在岸上盯着这些村民就行了。”说完他把脱下的衣服递到老吴手中,身上只剩条裤衩。

    一阵寒风吹来,戚路冻得直哆嗦。老吴拿出了酒壶,“来喝几口暖暖身子。”

    “喝酒容易误事。”戚路嘻笑一声就纵身跳进了冷得让人心悸的潭水里。

    水质很混浊,几乎感觉不到鱼虾之类生物游动的迹象。戚路在水里睁眼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物,相反眼睛还刺得火辣辣的痛,他赶紧闭眼凭感觉向下潜去,哪知一连潜下去四五米还不见底。

    戚路没想到这鬼潭有这么深,这时他呼吸有点不畅了,赶紧潜回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四周的空气。

    老吴见他浮出水面就大声问他有什么情况,戚路犹豫一下上了岸,边拿毛巾擦脸边说:“妈的,水质太差不说,还深不见底,我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这财真不容易发,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老吴未及答话,那个招揽生意的村民又凑过来了,堆起笑脸说:“水混不要紧,只要有灯就行,”他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个潜水镜,上面还安装了一个探照灯。

    “租一个多少钱?”戚路不由心动。

    “不贵,三百块一天,不过押金要一千元。”

    “戴潜水镜下水不违规吧?”戚路留了个心眼,生怕他给自己下个套。

    “当然不违规,只要不带有氧设备下水就没事。”见戚路眼有疑虑,村民又补充了一句:“我又不是第一天做生意了,怎么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说的也是。”戚路忙叫老吴掏钱给他。

    “怎么还不死心吗,要不换我下去?”老吴给他戴好潜水镜后问道。

    “我潜到底看看再说。”戚路深吸了一口气又扎进了水里。

    进水后戚路打开了头顶上的探照灯,虽然能见度最多不过几米,但在这混浊的水中有灯光存在起码也能让自己心安一点,戚路拼命往下潜,终于脚踩到了水底,这时他看到周围有几道光柱摇晃,就知是和他一样寻宝的人在水里折腾。

    在水底摸了一会,不是污泥就是石头,戚路懊悔起来,同时又憋气时间久了,他正准备潜回水面时,突然看到身边的一个寻宝人在水中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想要喊救命,却忘记了自己置身在水中。

    肮脏的潭水瞬间涌进了这人的嘴里,跟着他的身体开始逐渐下沉。

    不好,这年轻人有危险!戚路猛地一惊,赶紧游过去抓住了他的手,然后托着他的身体拼命往上游。哪知戚路拖着他刚向上游了几步,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似乎有股未知的力量想把自己拽在潭里淹死。

    戚路赶紧将双腿使劲一蹬,却发觉游不动半分,反倒是这股吸力感更强烈了,仿佛只要稍微松口气两人就会沉到水底起不来。

    这时戚路感觉到身边的年轻人惊慌起来,手在不停乱动,他忙转头去安抚他,却发现年轻人是在给自己打手势,示意自己看下面的动静。

    戚路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发现年轻人的左腿被一种白色水草似的柔软物体缠住了,戚路这才恍然大悟,也用手势示意他保持镇静,然后顺着方向游下去,一把抓住了他脚踝上的缠绕物。

    入手感非常滑腻,戚路看清这东西不是水草而像是某种被人遗弃的丝状物。于是他使劲一扯,竟发现这柔若丝线的物体异常坚韧,他居然没能扯断。

    戚路急了,憋足了劲又猛力一扯,丝线虽没能扯断,但像是带起了什么东西,戚路头一低,将探照灯朝丝线下方照去,看到的景象让他是大吃一惊!

    丝线的末端是个骷髅头,在微弱的灯光照射下显得无比的狰狞。戚路这才明白缠住年轻人的丝线原来是骷髅头上的白发。

    奇怪,这溺死之人的**都完全腐烂了,怎么长发还能附在头盖骨上?可救人要急,戚路来不及细想,他忙托着年轻人往上游去,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颗骷髅头的眼洞里居然冒出了精光,紧接着戚路惊讶地看到那些白发在顺着年轻人的左腿如蛇般朝上缠去!

    糟糕!戚路顿时明白这是溺水鬼在寻找替身了,刚才在岸上和老吴随口开的玩笑现在变成了现实!

    他本能地念起了驱鬼咒语,可一张口潭水就灌进来让他发不了声。戚路猛然意识到水中无法捏诀念咒,只好拽着年轻人用尽了吃奶的劲往上游,好不容易两人的脑袋钻出了水面,戚路已是筋疲力尽,他刚张嘴招呼老吴帮忙,就觉身体一软直往水下沉去。

    眼尖的老吴顿时看出戚路处在危险中,他连忙跳进水里,一把拽着他的头发,如履平地般将他带回了岸边。

    那个溺水的年轻人也被村民带上了岸,两人脸色煞白对望了一眼,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戚路惊讶地看到,那些缠绕在年轻人腿上的白发像冰块丢进了沸水中一般融化了,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捂起了鼻子。

    “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家伙财没到手,反而把命也给丢了。”恢复了精神的戚路瞧了眼那颗白花花的骷髅头,不由心生感慨。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皆是心生寒意,有的正要捞宝的人都迟疑着不敢下水,生怕自己溺死在水里。

    “先生,话不要乱说。”村长走过来瞪了他一眼,“本村发现财宝是近一两年的事,这死人都腐烂的只剩骨头了,分明是死了很久,这和寻宝有什么关系?”

    戚路刚想开口说话,老吴就附在他耳边说:“人家的地盘,不要惹事。”说完把衣服递给他,暗示他离开这里。

    村长不以为意地捡起这颗骷髅头,把它交给身边的一个村民说:“这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说不定是我们的先辈,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吧。”

    戚路冷眼瞧着这名村民离去,穿起了衣服,那个租船的村民又过来了,他笑嘻嘻地说:“两位,这次知道厉害了吧,还是租条船安全,我给你打八折。”

    戚路被村长抢白了一句,心里正烦着了,他没好气地回道:“我们没钱。”

    “命差点没了,还舍不得花钱啊?”村民眼中的笑意瞬间变成了嘲讽,“不是人人都能发财的,我劝你们还是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吧。”

    村民的话针一样的扎进戚路心里,他顿时升起一股怒火,却又不便发作,于是把衣服气鼓鼓地甩在地上,转身朝潭里走去。

    “怎么,你还想去啊?”老吴见势不好,赶紧拉住了他。

    “操他妈的,不捞点东西上来我还不走了。”戚路忍不住又瞅了村民一眼,感觉到他眼中的奚落之意更浓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潭里的秘密
    “冲动是魔鬼,犯得着和他赌气吗?”老吴嘀咕了一句,见戚路执意想下水,又劝了一句:“现在我们都没神力,你可不要找死。”

    戚路望了众人一眼,就小声把刚才在水里的经历向他讲了一遍。

    老吴听完眉头都皱了起来,须知岸上挤满了人,阳气自然就重,真要水底藏着个把水鬼,它不畏阳光的照射也得忌讳这极盛的阳气,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在水底作怪,于是老吴也不再持有异议,找那村民又租了一个潜水镜后对戚路说:“行,我和你一起看水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戚路正要下水之际,老吴又拉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件绿色的东西交到他手里说:“把这个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戚路睁眼一看,这不是从保险柜里第一个盒子里取出来的那张绿符吗?这张符可不是普通的灵符,它是以蟠桃叶为主,配以数十种珍贵辅材制成的仙符,不仅能避百鬼,还可以镇邪祛恶。可这张符他记得自己老早就交给丁晓岚做为防身之物,现在居然落到老吴的手中,戚路不禁生气地说:“这张符怎么在你这里?”

    “这个......”老吴讪笑起来,言语支支吾吾。

    戚路苦笑一声,知他是私心发作变着法子从丁晓岚手里要回,可现在也不是责备人的时候,戚路只得没好气地说:“给我有什么用?你说该放在哪里,难道叫我把这宝贝放裤裆里不成?”

    老吴侧头看着他,正中下怀地笑笑说:“别这么猥琐,你可以把它含在嘴里。”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反正在水里也不能张口说话,戚路迟疑了一下,就依老吴所说将符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嘴,将它抵在舌头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就和上次一样,象条大鱼般跃入了水中,老吴也紧跟着跳了进去。

    沉进水里后,两人都打开了头顶上的探照灯,虽然能见度不高,但对老吴这样以前生活在水府里的神祗来说已经足够了,他率先往下潜,然后作了个手势,示意戚路跟着他不要掉队。

    虽丧失了神力,老吴此时无法念避水诀来快速抵达潭底,但他在前面开路,下潜的速度也比戚路独自一人快了许多,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两人就潜到了底。

    这次轮到戚路朝老吴打手势了,他凭着记忆朝着那发现骷髅头的地方游去,老吴忙紧随其后,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水鬼从暗处潜出来作祟。

    没游了几步,戚路就发现了一具半埋在淤泥里没有头颅的骸骨,戚路顿知是找准地方了,他试着用手拔弄了一下那具骸骨,它立即就散了架,激起小范围的污水,致使戚路的视界都显得模糊起来。

    等潭水恢复原样时,戚路在探照灯的帮助下,看到那具散落的骸骨间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物体露出了黄色的棱角,他下意识地游过去将它从淤泥中摸起。

    这东西有点沉,就在戚路想拂去它上面沾附的泥土,辨认它是个什么物件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嘴中的仙符如燃烧的火炭般炙热,他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绿符顿时从嘴里飘了出来,一口潭水瞬间猛灌进嘴中,呛得他喉咙十分难受。

    戚路赶紧把嘴重新闭上,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快速地抓住了那张符。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漆黑潭底忽然出现了一片柔和光芒,完全吞没了戚路头上探照灯发射出来的弱光。这亮光很奇妙,它们五彩缤纷,就象夜空中的银河一样闪烁着迷人的星光。

    戚路和老吴都愣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片光芒, 就在戚路惊讶不定猜测光亮的来源时,手中的绿符却像是响应这潭底的光芒一般,也跟着散发出莹莹的绿光。开始不过是符纸的边缘有星点光芒亮起,到最后整张符纸都闪烁起光芒,仿佛戚路手中拿的是张荧光纸一般。

    戚路一怔,马上就想起西王母曾经说过,这张产自昆仑的仙符会在某个特定时刻,因为外界的干扰感应出神光之类的话来。

    以前戚路从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而且仙符也未出现过眼前这般现象,戚路不禁诧异万分,但同时心里也亮如明镜,那就是这个潭底果然有他未曾发现的秘密。

    戚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老吴也是眼露迷惑,连忙摇手示意他游过来看个究竟。

    两人奋力游去,距离越来越近,那些闪光点也越来越清晰,戚路却感觉到心头涌出了一股悸动,仿佛此刻潭底正潜伏着一个凶恶的水妖,就等着自己游到它嘴边就窜出来吞食掉猎物。

    终于游到这片仿似闪光星河的边缘,戚路惊讶地看到这星星点点的光亮都是从泥里透射出来,似乎在这潭底的淤泥里埋藏着无数颗夜明珠,是它们的宝光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戚路迟疑了一下,正想拔开其中一个光源上面的泥土,察看泥里到底埋着什么的时候,老吴已游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示意他看向前方。

    戚路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所有的光源呈螺旋形分布,当中的圆点处漆黑一片,就象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过是刹那的犹豫,戚路就用手比划着让老吴呆在原地不动,自己则准备潜到中心地带去看个究竟。

    但戚路已经没有机会一窥真相了,这时候突然从上方落下来一张大网,将他两人罩进网中。戚路还没来得及挣扎网就收拢了,跟着迅速上升,把他们带出了水面。

    “小伙子,我早说过命比财宝珍贵,你怎么不听老人言?”

    戚路摘下了潜水镜,抹了把头上的脏水,带着尴尬的表情回话说道:“对不起村长,我潜得太深了,差点都浮不起来。”原来是因为戚路两人潜在水里太久,村长通过戴在他胳膊上的圆环救生仪定位出戚路的方位,然后亲自驾船把他们捞了上来。

    听到戚路的回答村长冷笑一声,招呼身边的几个人把网提到了船上,两人狼狈的从网中走出,一个劲地向村长及船上的人表示感谢。

    “帅哥,这么久没上来,是不是在潭里发现了什么宝贝啊?”一个村民问他。

    “没有,没有!命能保住都是万幸。”戚路躲闪着村长直盯的眼光,生怕他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惊慌。

    “村长,你看这是什么!”另一名村民将网中的一个东西拾起来交到村长手中。

    这是戚路在那具无头骸骨旁发现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被捞起来了。

    村长接手一看,不禁微微一愣,忙用条脏毛巾将它上面的污泥擦去,顿时内里透出金黄色的光芒。

    “哈,我说你怎么舍不得从水里出来,原来你发财了!”

    这竟是锭金元宝,戚路愣了,他没想到自己在潭底瞎摸一把也能发财,在村长烔烔有神的目光注视下,戚路的脸不由红了。

    老吴倒是厚着脸皮从村长手中接过元宝,满脸谄媚地说:“嘿嘿,托大家的福,我们是运气好。不过还是感谢老伯的救命之恩,有时间我请你喝酒。”

    “喝酒不必了,以后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出了事大家都不好办。”

    “嗯,我们绝不给村子添麻烦。”老吴头点得如拨浪鼓一样,心里却在窃笑。

    这时戚路已擦干了身体,他穿好衣服后从老吴手中接过那锭元宝查看起来。

    船已到了岸边,下船之际,村长突然回头对他们说:“村里的规矩你们懂吧?”

    “规矩,什么规矩?”戚路犯起了嘀咕,还以为村长见自己发了财,就想坐地分赃。

    “旅店的杜老板没告诉你们吗?每队人一天只能得一件宝物,多捞的东西必须充公。”

    “啊,原来是这样啊。”戚路顿时会意过来,笑着回应:“我们正要回旅馆休息,今天就到此为止。”

    “所以说,这人不能贪心......”村长以长辈的口吻叨唠了半天,听得戚路都有点不耐烦了,但脸上不得不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最后还是一位村民走过来把村长叫到一旁商量事情,这才给戚路解了围,他忙招呼老吴一同回旅馆。

    在还潜水镜的时候,戚路特意把元宝在这村民面前晃来晃去,明显是带着点示威的意思。下水前这家伙对自己冷嘲热讽,戚路是记忆犹新,他当然不肯放过这难得戏弄势利小人的机会。

    哪知村民一点难为情的表情都没有,相反在退还押金的时候,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戚路愣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突然之间,他心里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村子里的人比藏宝的水潭更让他捉摸不透。

    “好了,我们快点回去休息。”老吴倒没戚路这般炫耀心情,他边走边挖苦似的低声说道:“瞧你这显摆样,财不露富的道理都不懂吗?”

    戚路也意识到自己做的太过了,他讪讪的将元宝装进袋中,就跟随老吴回旅馆了。

    昏黄的阳光下,村长眯着眼睛看着离去的两人,本来挂着微笑的脸突然变得有点阴鸷。

    “村长,他们可能发现了潭里的秘密。”刚才那个化装和他商量事情的村民看着戚路脑后那抹还没得及擦干净的绿色污垢,脸上有点惊慌。

    “你去通知小李,把这两个人给我盯紧点。”说话间,村长神色恢复了平静。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一模一样的元宝
    吃完了晚饭,戚路独自呆在房里,手捏着那锭元宝陷入了沉思中。

    老吴悄悄地潜了进来,告诉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我看到那几个妖怪在村子里闲逛。”

    仅仅是闲逛吗?戚路突然心下一惊,问道:“他们想耍什么阴谋?”

    “一直绕着村子的围墙转来转去。”

    “呵呵,原来他们想破解结界。”戚路放下心来,“就让他们去折腾吧,起码目前他们有事做就不会来烦我们。”

    “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没理睬他们。”说话间老吴看到戚路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锭金元宝上,不禁揶揄地问:“怎么,一锭金子就让你魂不守舍了?”

    “这元宝有点奇怪。”戚路若有所思的把它交给老吴,“你发现其中的蹊跷了吗?”

    老吴将这锭元宝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就在他准备摇头时突然眼睛一亮,说:“元宝底部有个三字,说明它不只一锭,按道理起码有三锭以上,你的意思是我们明天再去发横财?”

    “我说你脑子里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发财!”戚路神色凝重地说:“我前几天见过这锭元宝。”

    “哼,你见过?梦里见过吧。”

    见老吴似有不信,戚路冷静地说:“就是这个三字,才让我确定前几天见过它。”

    老吴一愣,赶紧追问:“在哪里见过?”

    “还记得那个姓宁的男人吧,他前几天捞的那锭金元宝,现在它就在你手里。”

    “我拿着他的金子?你开玩笑吧,你可别告诉我这家伙疯了,捞到后转手就丢进潭里?”

    “你看他像神经不正常吗?”戚路星眸流转,带着些许担忧:“他那锭元宝上面也有个三字,并且连刻字的位置都和我们这锭一模一样。”

    “也许是一个模子里铸出......”老吴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元宝底部的福记这两个字确实是连同金锭一起铸成,可这个三字,明显是后来添加上去的,而且字体很歪斜,说明刻字之人是个新手。他即使能在两锭金元宝上同一个位置刻字,但凭他这笨拙的水平也不可把两个字刻的一模一样。

    戚路又着重强调一句:“那天我看过他的元宝,这些细节我决不会记错。”

    “难道他真把元宝重新丢进了潭里?”老吴还是不敢相信,有哪个正常人会这么做,换作自己,恨不得再捞几锭起来带回家。

    “事情真是奇怪啊!”戚路感慨一声,又陷入了沉思中。

    “要不这样吧,我去找他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的确是个解决问题的法子。”戚路点头同意,“你就带着这锭元宝去问他吧,只要他肯告诉我们事情真相,你可以把元宝还给他。”

    “喂,你可真够大方!”老吴的嗓门顿时提高了八度:“这是我们捞到手的,凭什么给他!这事你别管了,我担保从这家伙嘴里掏出想知道的一切。”说完,他把元宝放进怀中,急火火地走了。

    不到半个小时戚路就见到老吴回来了,他不禁一愣,“你办事效率还真高啊,宁先生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没有。”老吴关紧了房门,附到戚路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戚路听完眉头都皱成一团。

    “你是说宁先生今天早上就结账走了?”

    “是的,我在柜台看了记录,他已经签字离开了。”

    “有人看到他离开村子了吗?”

    “那我就没有去问呢。”

    戚路带着责备的口气说:“你为什么不去调查?”

    “你认为我不想啊?”老吴没好气地回答:“这**子上哪去问!不是去水潭捞宝的队伍,就是大白天闭门不出的村民,走了一个人谁会在意?”

    戚路不作声了,老吴说的一点都没错,哪怕是突然消失几个人,也不会有人察觉。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老吴说:“这村子有古怪,一定有古怪!”

    “是的,确实有古怪。”戚路叹了口气,说:“我本来想在这里休息两三天就去死亡谷,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事了。”

    “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分不清轻重!”老吴带着教训的口吻说:“是迎接诸神黎明重要,还是破案重要?姓刘的警察说的没错,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就是想着如何破解谜题,跟掉了魂似的!”

    戚路又不作声了,自从几千年前结识了后羿,他就没法改掉这个毛病。

    老吴又说:“还是早点去死亡谷吧,如果真像老女人说的那般,人类将遭受一场浩劫,我们可得想个两全齐美的法子。”

    “假如曼珠是对的,你会阻止神族的复活吗?”

    “我......”老吴哑然失声,他悻悻地坐了下来,掏出酒壶喝起了闷酒。

    “真要发生这样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戚路的眼光失去了原本的精神,沉寂的犹如一滩死水……

    良久,他才叹息着说:“正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拖延时间,幻想着能发生奇迹。”

    “可我们终要等到那天的到来,逃避现实有用吗?”

    “是的,我们无法回避。”戚路轻轻垂下眼眸,“师父,我答应你,如果再呆两三天,这个村子的秘密还不能知晓的话,我们就出发去死亡谷。”

    “好吧。”老吴无奈地同意,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后埋怨起来,“才六点多钟,睡觉嫌早,这鬼地方又不准人家晚上出去逛,烦死了!”

    “不是说八点以后不能出门吗?走,时间还早,我们出去逛下。”

    “去哪里?”

    “既然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晚上出来活动,那我们就去朱寡妇家。”

    “行,别再吃个闭门羹就好了。”

    两人走在坑洼不平的路上,看到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村民依旧和昨晚那般坐在家门口,戚路一路走去却感到有种莫名的心悸,因为他发现村民们看自己的神色很怪异,像是一种看到死人的表情。

    来到了朱寡妇的巷子里,戚路看到迎面走来一名老者,他正礼貌地让道,眼神就呆住了,不禁失口说道:“怎么又是你?”

    “呵呵,戚先生……你是找朱寡妇的吧?她不在家。”老孙头也是一呆,然后讪讪回话。

    “老伯,你是来找朱寡妇的吗?”

    “啊,啊……我出来随便走走。”老孙头含糊着应道,然后匆匆离去。

    “这老头有鬼。”老吴望着老孙头的背影和戚路咬起了耳朵。

    “先别管他了,去看看朱寡妇到底在不在家。”

    果然如老孙头所说,朱寡妇家里漆黑一片,戚路敲了半天也没见人出来开门。

    “算了,我们明天再来吧。”戚路略显失望,就在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有……”老吴的话还没有说完,戚路已手拈一道灵符直朝屋顶击去!

    可屋顶那潜伏着的黑影只是动了一下,戚路的灵符就如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

    “哼,态度还蛮嚣张的嘛!”老吴纵身飞起,手持短刀直朝那黑影刺去,那黑影见老吴来势凶猛不敢力敌,身形赶紧一晃避开他的刀锋落到了屋顶的另一角。

    “想跑吗?”戚路冷笑一声,手捏成诀,使出了看家本领。“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

    顿时金网再起,将来不及闪躲的黑影罩在当中。

    “讨厌,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啊!”网中的黑影娇嗔一声,就挣开了金网,跳下屋顶落到了戚路面前。

    “讹兽,是你?”戚路愣住了。

    “是不是很讨厌看到我啊?”夜色里,讹兽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说的时候还带着哭腔,似乎随时要哭出来。

    “那里,没这么严重吧。”戚路顿时心软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人家还不是关心,怕你出事嘛。”

    老吴冷笑着回应:“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又在哄人了是吧?”

    “大人,干嘛要揭穿我啊。”讹兽转眼就收起了眼泪,变换了一副严峻的面孔说:“我奉天帝之命督促你们去那棱格勒峡谷,两位大人不能在此地滞留,必须早日和诸神会合。”

    老吴又冷道:“陛下他老人家有这么着急吗,我看是你着急才对吧?”

    “唉,讨厌,大人总是揭穿我。”讹兽满脸委屈地说:“我只是想早点回到昆仑,吃那美味的蟠桃叶,这也有错吗?”

    “这还像句真话。”老吴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言语。

    戚路迟疑了一下,对讹兽说:“你放心,最多还有两三天,我就出发去死亡谷。”

    “那太好了,你可要说话算话啊!”讹兽扑上前来,搂着戚路亲了一口。戚路正要抗拒,讹兽已在他怀里化作点点星光,转瞬汇聚在夜空里,直奔天际而去。

    “哼,这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居然在暗中监视我们。”老吴可不像戚路那般有好感,他一直都对这看似乖巧的家伙抱有深深的戒心。

    “那又能怎么办,他可是诸神的信使,能以光速来进行瞬移术,速度无神能比,真想监视我们的话,我们也难以察觉。”

    “别提这令人扫兴的家伙了,我们回旅店睡觉。”话虽是这样说,老吴却没有想走的意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角落。

    戚路轻笑一声,对着老吴所望的地方说:“出来吧,不要再偷听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诡异的金条雨
    暗影中,老孙头走了出来,身体由害怕而哆嗦得很厉害。

    老吴大声喝道:“早就看出你有鬼,说,为什么要暗中监视我们?”

    “不,不......我真的是......无意中看到的......”老孙头连连摆手,说话又结巴起来。

    “哼,你这老家伙,我看不给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说实话的!”老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露出一副凶相,准备动手打老孙头。

    “你们......误会了,我真是......好人!他们不是......坏人,不,他们才是坏人!”

    “老吴,别吓唬他。”戚路可没有欺负弱者的习惯,他赶紧制止了老吴,转而问老孙头:“你说的他们是谁?”

    老吴当然也不会欺凌弱者,刚才的举动不过是故意吓唬老孙头罢了,听戚路这么一说,他松开了手,站到了老孙头背后防止他逃跑。

    老孙头一脸惊慌,他朝两人直作揖,忐忑不安地说:“老朽有眼无珠,不知两位是高人,我,我......”

    戚路见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生不忍,就和颜悦色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伯能告诉我吗?”

    老孙头喘了半天气才回过神来,他小声对戚路说:“你们不该来这个村子!”

    “我们为什么不能来这里?”

    “这是个邪神统治的村子,他用财宝来诱惑世人。那些财宝是杀人的工具,发财的人都会成为牺牲品......”

    说到这里,老孙头像是受了惊吓般,他朝后望了一眼,直到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才很小心地接着说:“你们第一天来的时候,我故意装神弄鬼是出于好心,只是想让你们离开这里......”

    戚路正聚精会神听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小孙,你瞎嘀咕些什么!”

    一听到这威严的声音,老孙头立马闭嘴不说话了,身子都缩成一团。

    戚路不禁厌恶地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去,竟发现是村长和几个村民不知何时进了巷口。

    “小孙。”村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同时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天黑了,该回去睡觉呢。”

    “好,好,我回去休息。”老孙头竟像个听话的孩子,低着头走了,但戚路却看到他脸色非常的苍白。

    一直目送老孙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村长才叹了一口气回过头冷视着戚路和老吴。

    “怎么,我找人聊天村长也要管?”戚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

    “马上要到八点了,两位应该回旅馆了。”村长的声音冷得如冬日里的寒风。“两位白天捞宝若不是我鼎力相救,只怕早就葬身水潭了,怎么还不吸取教训,黑灯瞎火的到处乱跑?”

    “真是给村长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回去。”

    “那就好。”村长满意地笑了笑,转头对几个村民说:“天黑路滑,麻烦你们送客人回旅馆。”

    “走吧!”一个满脸横肉的村民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对戚路说话。

    戚路不过是犹豫了一下,那村民就不耐烦地推搡起他来,戚路顿时火冒三丈,把眼狠狠地瞪着他。

    “算了,算了,人家也是好心带路嘛。”关键时刻,老吴又出来搅稀泥,用眼色暗示戚路不要发火。

    “对我们的客人要有礼貌,不然谁还愿意来我们这里。”

    临走时,戚路听到村长这句看似温和的话,却是心中一惊,他似乎察觉到了话里有种说不出的诡秘感。

    这几个村民寸步不离地跟着戚路和老吴,一直把他们送到香格里拉旅店里。服务员小李一见到他们,顿时惊慌之色溢于言表,他像老鼠见了猫,头低垂着迎上来问戚路:“戚先生,这么晚你跑哪去了?”

    戚路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满脸横肉的村民就冷冷地对小李说:“你是怎么招呼客人的,等下就要下雨了,你还让别人乱跑!”

    “对不起,对不起!”小李一个劲地道歉,看得出来他很忌惮这些村民。

    那村民又喝斥了他半天,直到杜老板听到争吵从里间走出来提醒他雨马上要下了,他才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丢下一句“还不快送客人回房”,就和同伴急匆匆地离去。

    “他们为何这么在乎天要下雨?”戚路暗自思付,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还没等他想出点眉目,小李已堆着笑脸说:“戚先生,我送你回房休息。”

    “不必了,你先忙吧,我自己回房就行了。”

    杜老板在旁不阴不阳地说:“发财事小,安全事大。这里穷乡僻野,不比你们城市繁华,摸黑出去很容易出事的,你可不要让小李为难。”

    “多谢杜老板提醒。”戚路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老板,你们村子好像很在意下雨啊?”

    “下雨天气会更冷,我们这里电力不足,村民晚上睡觉容易冻着。”

    听起来杜老板的话解释的很合理,可戚路却是一个字也不信。等他回了房,刚打开灯,就听到雨点“哗啦啦”的落了下来,打得窗上的玻璃“啪啪”直响。

    真的下雨了!戚路心头不由一动,赶紧走到窗边查看起外面的动静。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那些村民并没有回屋躲雨,相反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喜悦的表情,打着伞沿道路走去,有的甚至连伞也没打就冒雨狂奔,瞧他们行走的方向,都是同一个方向,似乎这些村民要到村子的某个地点集合。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戚路顿时醒悟过来,他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隔壁老吴,通知他来自己的房间。

    可刚掏出手机,戚路就苦笑一声又把它放回了兜中,原来自从进村后他就发现手机没信号,完全就是个摆设不起任何作用。

    他几步走到门口正要出去叫老吴的时候,老吴就推门进来了,差点头撞到戚路身上。

    “你看到了?”戚路定下神来问。

    “看到了。”老吴点了点头。

    “肯定有名堂,我们出去看看这些村民到底在哪里聚会。”

    两人刚走到楼梯间,就看到几个服务员守在大门口,而小李的目光一直盯着楼梯这边,看上去显得有点紧张。

    “戚先生,还不休息吗?”小李一眼就瞅到了正要下楼的戚路。

    “呵呵,口有点渴,下来买瓶饮料。”

    戚路装模作样地从柜台边拿了两瓶饮料,暗地里朝老吴使了个眼色,付款后两人就回到了房中。

    “他们好像很忌讳我们这些客人晚上出去。”老吴脸上挂着一丝不安。

    “这更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戚路嘻笑着回答:“这凭这些小伎俩,能难得倒我们吗?”

    “那我们翻窗出去?”

    “嘻嘻,我就是这个意思。”戚路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们要分兵行动。”

    “为什么?”

    “我担心老孙头会出事,你去他家里看下动静。”

    老吴没有表示异议,他们都看出当时村长虽没有为难老孙头,但他确实处于不利的局面。

    “我先出去,你过五分钟后再走,以免被那些服务员发现我们趁夜出去了。”说完戚路拿了把伞,关熄了灯。

    他推开了窗,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戚路回头嘱咐了老吴几句就纵身跃了下去,朝着村民聚焦的方向而去。一路上,他尽量朝黑暗的地方行走,避免被村民发现了自己的行踪。

    终于抵达了村民聚焦的地方,原来那是个晒谷场。戚路赶紧躲在一间民宅的屋檐下,刚收了伞就听到雨中夹杂着“砰”、“啪”的声音,极像是细石子落地的响声,他不禁心里嘀咕了一句,“这鬼天气,居然有冰雹。”

    抬眼望去,他发现村长站在村民当中,手不停地比划着,像是在指挥一般,他的身后还有个年轻村民在给他撑伞,一脸谄媚的神态。

    这些村民当中有的人弯着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遗失的东西,其他的人则是仰望夜空,瞧他们的专注表情,似乎天上随时会落下什么宝贝一样。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这晚都跑这来了?”戚路心生疑惑,正想凑近看得更仔细一些,就听到头顶“砰”的一声响,好像是有颗冰雹落到了屋檐上,跟着他感觉到手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屋顶砸到伞上又落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戚路还没来得及看掉在地面的东西,就听到有个村民说:“那边也掉东西了。”

    “走,我们去看看。”另一个村民应道,两人齐朝戚路这边走来。

    戚路暗叫不好,急忙冒雨收了伞,身子向暗处一纵,躲到了另一间民宅后,然后探头偷看这边的动静。

    “找到了。”

    “嘿嘿。”

    年纪稍长的村民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另一位则用手电筒照向他手里的那件宝贝。

    戚路顿时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因为他清楚地看到村民捡到的那个东西是根金条!

    两个村民带着得意神情回到了队伍中,戚路却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刚才看到的一切!

    但无论如何诡异,戚路也只能在暗中潜伏着,一动也不动查看着这些村民。他发现那个村民把金条交给了村长,村长夸奖了一句就把金条递给旁边的一名中年人,中年人又把它放进了手中的袋子里。

    陆续有村民捡到了金条,他们都交给这个中年人,装金条的袋子越来越沉,他已经提不动了,就把布袋放到脚下,不时还催促其他村民快点找到剩余的金条。

    怪不得村里严禁游客夜晚出来闲逛,原来这个村子晚上会下金子雨!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嘭嘭”乱跳,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产生了错觉。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村民的秘密
    雨无声无息地停了,村民还没有离去,他们在清点袋子里的金条,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贪婪和狂喜的表情。

    戚路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村民会明知潭里有宝贝却任由外人去发财,毕竟潜到那个鬼潭里捞宝很容易出危险,可在雨天里捡金条却没有任何风险,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金雨的秘密就行了。

    为什么恰尔巴格村会下这诡异的金雨,难道真是神灵在庇佑他们吗?戚路进一步联想起围绕村子的石墙里那些埋着的那些蟠桃木,还有自己在神秘水潭里看到的诡异光点......

    老孙头的话骤然在脑子里炸起:“这是个邪神统治的村子,他用财宝来诱惑世人!”

    这个村子真被某个邪神统治了吗?他会不会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个轻松打败曼珠的家伙?

    戚路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时他听到村长对村民们说:“老规矩,一半分给大家,一半依照神喻充公......”

    神喻!戚路顿时一惊,赶紧把眼朝村长那边望去,却发现村民三三两两地散去,现场就只剩下村长和那名中年人。金条似乎已经分了一半给村民,中年人又重新把布袋提在手中。

    “快去把金子交给小张,叫他今晚辛苦点,一定要把活干完。”

    “好的。”中年人提着袋子离开了晒谷场,村长先是警惕看了眼四周,然后背着双手也走了。

    偌大的谷场瞬间呈现出压抑般的寂静,戚路略微犹豫了数秒,就追踪中年人而去。

    但令戚路没有想到的是,这中年人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那座供奉着玉皇大帝的道观。

    这低矮又破旧的道观,此刻在戚路眼中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中年人在门前张望了一下后,见没人跟踪就掏出钥匙开了锁,轻轻推开漆皮脱落的大门轻声走了进去。戚路等了片刻见他还没有出来,也闪进了门内。

    观内没有丝毫声响,沉闷的空气让戚路感到有些不耐烦,他绕着神像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屋子的动静,却诡异地发现中年人不见了踪影。

    他不可能是鬼,观内又没有后门,怎么会失踪了?戚路站在神像面前,看到它用阴森森,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自己,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戚路猜测中年人失踪之谜的时候,“吱”的一声,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戚路已听得一清二楚,敏锐地察觉到这响声是从后墙发出来的。

    墙上开了一道缝,有微弱的光芒从内里透了出来。戚路的心快提到嗓子眼里了,情急之下他潜身躲到了神像前,冷眼查看那堵后墙。

    一切都和变得有点不一样,正对着屋门的那面后墙突然间多了一扇门。戚路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前面的假墙挡住了这个门,现在墙已移向一旁。

    就在戚路惊讶之际,门完全打开了,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戚路看到他两手空空,已经不再提着那个装金条的布袋。

    只见他的手在假墙左侧的某处摸了一下,门又“吱”的一声关闭了,这堵墙瞬间恢复了原样。

    戚路顿时意识到这门后面肯定有个暗室,他现在才弄明白齐静涵消失在道观里的原因了,原来她是进了暗室里,难怪自己不能发现她的影踪。

    戚路咽了口唾沫,暗暗地骂了老吴几句,他可是世间少有的开锁能手,居然没能发现这道暗门,真是太失职了。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时,那中年人已朝门口走来,戚路赶紧绕着神像躲避他的目光,以防自己被他发现了行踪。

    中年人并没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快步走出道观后就把门锁上回家睡觉去了。

    戚路在原地蹲了半天,直到确定中年人不会去而复返,才从神像后潜了出来,走到那暗门前,也学着中年人在墙壁左侧摸索起来,他要找出这暗藏的开门机关。

    不过是数秒的时间,戚路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忙用力向外一拽,砖头就伸出了半截,假墙顿时移向一旁,那道暗门又出现在戚路眼前。

    戚路轻推开门,顿时有股无法形容的怪味传了出来。门里是个通道,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戚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此刻内心的震惊。这个通道里闪烁着光芒,是种妖艳的光芒,它来自通道的顶面和两侧,甚至是石阶,一切都在发光。

    光线具有某种程度的透明,戚路看得发呆,他走进了通道,试探着用手触摸墙壁,发现这是种很特殊的多面结晶矿体构成的石墙。

    黑暗中他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种光芒,他感到自己踏进了一个梦幻的世界,从各个角度折射出来的光芒,填满了整个通道。无数光线交织成了一个光的海洋,令人产生无穷尽的幻想,如同仙境一般。

    可戚路只觉内心发颤,他的手心已渗出了汗。因为映入眼中的这种特殊结晶体并不属于世间的任何一种矿石,它是产自昆仑神山的璇瑰玉。

    他至今还记得,当年自己不仅守卫着昆仑的大门阻止妖邪进入,还同时看守着山中的九口神井。这九口神井连在一起,用精雕细刻的栏杆将它们隔开,而栏杆建造的材料就是眼前他看到的璇瑰玉。

    为什么昆仑独有的璇瑰玉会出现在这个村子里?这在诸神荣耀的时代可是死罪啊!戚路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恰尔巴格村必定和昆仑神山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渊源。

    戚路皱了皱眉,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但是为了找到答案,他还是决定走到尽头去一窥究竟。

    戚路轻手轻脚前行,终于走到了通道的尽头,这里有扇半掩的门,门内透出非常刺眼的红光,开始进来时闻到的那股怪味更浓了,戚路已能确定它是从门里飘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向里面偷偷张望,发现有几个村民打扮的人正在一个火炉前忙碌着。布袋里的金条全倒在了一张满是污迹的桌子上,在火光的映照下,这些金条显得格外抢眼。

    这时一个干活的胖子无意中抬了下头,恰好朝着门的方向看来,戚路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好像外面有人。”虽是这样说,但这胖子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快干活,深更半夜你看到鬼了吧。”另一人在取笑他。

    “我出去看看。”胖村民终究是不能放心,他走了出来,可人刚走出木门,就觉眼前一黑身体直朝前方栽倒。把他打昏的戚路赶紧把村民扶到一旁,然后又趴在门边偷听里面的动静。

    “这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肯定是偷懒去了,他就喜欢耍小聪明。”另一人接口说道,颇有些怨气。

    “不对啊!”见胖村民迟迟没有进来,屋里的人似乎意识到出了状况,一个村民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出门来找他的同伴,戚路又用同样的手法将他打昏。

    屋内就剩下两个村民了,就在他们嘀咕时,藏在门外的戚路已主动出击了,只见他一脚踹开了木门,在两人的惊讶声中,纵身飞起几脚,瞬间就把两人踢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静下心来的戚路观察起屋内的一切,这才发现那个火炉是冶炼金属的简易土炉,炉边的地下还散落着几个模具,戚路随手捡起一个瞧了几眼,瞬时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把模具凑近火光前仔细查看。

    这是用来铸造金元宝的模具,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他看到模具里面有字,是福记两个字的阴文!

    戚路心下一寒,赶紧弯腰把其他几个模具捡起来查看,发现它们都是刻有福记字体的金元宝模具。

    那股极其难闻的气味又扑面而来,戚路被熏得有点背不过气,他伸手捂住了鼻子,朝着气味飘来之处看去,发现角落处有个大玻璃缸,里面盛着他暂时不能辨识的液体。液体非常混浊,让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戚路眉头紧锁着走到这个玻璃缸前,拿起摆在旁边的一个勺子去捞里面的液体,想查明这种液体的用途。当他把勺子放进缸中的时候,却无意中触摸到缸底还有其它东西。戚路赶紧顺手一捞,就捞出一个黄澄澄的金属物。

    “金元宝!”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他略微颤抖着低下了头,神情复杂地盯着这锭元宝,心里是越来越激动。

    这元宝已经有点陈旧感,底部不仅有福记两个字,还有个不起眼的七字,歪歪斜斜,一如他从潭中捞起来的那三字,很明显都是同一个人刻上去的。

    戚路又用勺子在缸里捞了起来,一连捞出了几锭金元宝,全都是模子里铸出来的,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刻在底部数字不同罢了。

    刹那间,戚路明白了一切。

    原来这缸里的液体是村民用来作旧文物的化学溶液。他们把捡到的金条熔化成元宝,浸泡在液体里,假以时日再捞起来冒充清朝民间私铸的金锭。然后把这些假文物扔进那口潭里,哄骗游客去捞宝。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戚路完全想不出村民的动机,他只能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些元宝,忘记了危险,也许是待久了,对这种难闻的味道,竟然没有了感觉。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遗落的伞
    但戚路终于清醒过来,他没有再做停留,拿起一锭元宝放在怀中就快速离开了这里。

    刚才出手快,这几个家伙都没能看清自己相貌,就让明天村子里的人虚惊一场吧,自己也好浑水摸鱼。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去向老吴汇报这个重要的发现,以便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老吴早就回来了,此刻正趴在床上睡得香,就被戚路拍醒了,他不禁没好气地说:“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老孙头那边怎么样了?”

    “失踪了,他家里鬼都没有一个。”说完老吴倒头想睡。

    戚路顿时急了,赶紧把老吴拉起来,生气地说:“出了这么大的状况,你还有心思睡觉!怎么不去调查?”

    老吴打了个哈欠说:“这黑灯瞎火的,我们人生地不熟,上哪调查啊?你也不怕我晚上有危险。”

    “你......”戚路才说了一个字就笑了起来,他突然明白了老吴的用意。“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我的主意就是好好睡个觉,明天再忙活。”

    “你怎么越变越懒!”

    戚路刚想发作,老吴就用一句话平息了他的怒火。“明天我们再去老孙家找他拉家常。”

    “人都不见了,你还......我明白了,你是想打草惊蛇。”

    “呵呵,我不是说过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你毫无头绪地寻找一个村民的下落,还不如故意折腾出些动静,等人家来上钩。”

    “嗯,这个主意不错。”

    “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还不行。”

    “你有完没完啊!”

    戚路递给他一根烟,同时把那锭元宝塞到了老吴手中。“能看点名堂吗?”

    “怎么,你比我还贪财吗?居然晚上又跑到潭里捞......”话还没有说完,老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把金元宝放在鼻前嗅闻,“好难闻的味道啊......你是说有人在做假古董?”

    “是的。”戚路点了点头,把今天晚上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老吴。

    老吴听完连称怪事,他顿时睡意全无,眉头已悄然紧锁。

    “照今晚的情形看来,这个村子长期下金条雨,这的确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这不是最奇怪的事!”老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谁会嫌钱多,这些村民把到手的金条铸成假元宝,转手送给过往的游客,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除非......除非他们能换来更大的利益!”

    “是啊!”戚路感慨一声,非常赞成老吴的观点,可村民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两人都不知道答案。

    窗外一阵劲风刮过,戚路听到几扇没关严的门被吹得“乒乓”直响,突然有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黑暗中,老吴叹了一口气说:“先睡觉吧,明天我们去老孙头那里。”

    戚路点头同意,然后回房睡觉了。

    睡梦中,他又听到了那两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快了,他就要加入我们了。”

    “是的,就等他来了。”

    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很强的力量,也许是种邪恶的力量,但还没等到自己睁开眼,就听到了门外有人在敲门。

    “戚先生在吗?”

    还没等戚路爬起来开门,门就被人打开了,小李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啊,还在睡啊,真是打扰你了。”

    戚路拿起枕边的手机一看,都上午10多钟了,他伸了个懒腰问小李:“你找我有事?”

    “例行收拾房间。”小李笑着回答:“要是知道你到现在还没有起床,我就下午来收拾了。”

    戚路没有作声,他一边穿衣,一边观察着小李,昨晚自己闹出了这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探听到一点风声。

    可戚路最终失望了,小李只是心无旁骛的打扫清洁,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可就在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小李的一句话顿时让他听得心头一颤。

    “戚先生,你掉了伞吗?”

    戚路的心猛地抽紧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就是昨晚在探查那个隐秘通道时,把那把雨伞落在了里面。

    “没,没有......昨天我去捞宝是大晴天,干嘛要带伞?”戚路赶紧否认。

    “可晚上下雨了啊。”小李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戚路心里又是一惊,他仿佛看见了村长命令小李查出这把伞是谁遗落时的情景。

    “晚上你们又不让我出去啊,下雨关我什么事?”毕竟常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戚路短时间内表情就恢复了常态。“难道你是嫌住店费太低赚不到钱,所以想引诱我晚上出去,靠罚款来赚点外快?”

    “戚先生说笑了,我要是真那样做会被老板骂死的。”像是无心又似有意,小李接着说道:“这伞是另外一位旅客掉的,我已经还给他了。”

    “他是谁?”戚路做梦也没想到有人冒领了那把险些让他暴露身份的伞。

    “他......这位客人的名字很怪,我记不清了,姓名是两个字,好像叫什么宜。”

    戚路一愣,心知小李说的这个客人就是闳宜,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以他的聪明才智,不可能察觉不出其中的蹊跷,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绝不会仅仅是为自己开脱那么简单的原因。戚路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那片阴沉沉的天,心头象结了冰一样冷。

    “旅馆里的伞都是我亲手放在每间客房里,发生了这种事,看来是我的服务工作没有做好,以后要给每间房多放一两把伞。”小李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奇怪啊,我记得这位客人房中的伞是蓝色的,可掉的这把伞却是黑色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小李收拾完房间就礼貌地告辞了,戚路却只觉身体越来越寒。

    小李刚才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话,明确无误地告诉戚路他知道闳宜在冒充失主,可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事?从表面上看小李像是在帮自己,毕竟他在收拾房间时就会发现屋子里没有伞,可他并没有声张。但戚路却不敢掉以轻心,总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服务员身上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戚路浑身一震,赶紧出门去找老吴。

    果不其然,老吴听完戚路说的话后就把他臭骂了一顿,戚路默不作声,这确实是个失误,一个干他们这行不应该发生的失误。

    直到老吴骂累了,坐在椅子上喝闷酒的时候,戚路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服务员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啊!算了,先别管他是何居心了,反正那几个妖怪起码向我们表明了善意,就先让他们在前面挡一阵吧。”老吴转口说道:“走吧,我们先去找那个姓孙的老头。”

    “这会不会动静大了点?”

    老吴满不在乎地说:“慌什么,我们连妖怪都不怕,还怕几个村民吗?”

    一见到他们下楼,那个服务员小李就迎了上来,“两位想发财,也不急一时啊,先吃了饭再去也不迟。”

    “不了。”戚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转身快步走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眼小李,见他仍然站在那里盯着自己,脸上还是那招牌式的殷勤笑容,顿时让戚路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穿过几条小巷,两人来到了老孙头的家,房门紧闭,戚路有点不放心地说:“你确定这是老孙头的家?”

    “错不了,我昨天已经把他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他就是个孤寡老人,婚都没结,村民们说他性格古怪,整天就喜欢糊弄来这里的游客。”

    戚路叹了口气,他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的住宅几乎都一样,看上去破破旧旧的,象一些面目可憎的陌生人。可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里面的主人会富得满油。

    “好了,去敲门吧,声音越大越好。”

    戚路冷笑一声,上前把门拍得震天响,不到一会儿,周围就有人打开窗户探出头来骂道:“干什么啊,不想让人睡觉了是吧?”

    老吴陪着笑脸说:“请问老孙头在不在家?”

    “不在,昨天就回老家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吧,我也没注意。”

    老吴明知他说的是假话,脸上却装作吃惊的样子说:“不会吧,他昨天还叫我们今天来他家喝酒。”

    村民以奇怪的眼色瞅着老吴,不无揶揄地说:“这老家伙从不喝酒,你被他骗了。”

    “可他昨天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就喜欢骗你们这些外地人,你没给他哄得团团转已经算运气好了。”末了,这村民又冷冷地说:“没事别在这里瞎晃悠,去水潭那边捞宝才是你该做的事。”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老吴还想再套他几句话,可村民已经关窗拉上了窗帘。

    戚路冷眼打量着周围,看到一些被吵醒的村民在窗前用奇怪的眼色盯着自己,直到他们都缩回了身影不再留心外面的情形,戚路才回过神来。

    “那算了,我们过几天再来找他。”老吴对着空气说话,还在那里演戏。

    “行了,达到效果就够了。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明天就会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戚路低声说道,拉着老吴转身离去。

    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老孙头家的门露出了一道细缝,一双挂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门缝望着他们离开了巷口,才轻舒了一口气。

    阳光照着他花白的头发,他转身锁上了房门,长袍背后那个帝江的图案似乎有淡淡的血迹抹在上面。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观里还有蹊跷
    微风吹来,一样东西在戚路的面前一晃而过掉在了地上,戚路低下头望向地面,看到一朵含苞欲放的鲜花正落在脚边。

    形状似玫瑰的花瓣略微向外张开,仿佛隐藏着某种魔力,隔着这远的距离戚路却能闻到它诱人的花香。

    曼珠沙华!

    戚路暗自心惊,弯腰将这朵来自幽冥地府的花拾了起来。

    难道曼珠即将显身出现在自己面前吗?戚路张目四望,却没能看到半个人影。

    这时,突然有琴声自天际传来,一种莫名的恐惧从戚路的心中升起,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上方……

    天空万里无云,无任何异象发生。

    诡异的琴只是发出了几个音符就没了下文,但这足以让戚路感到胆战心惊,想起了当年和曼珠的那一战,自己败得是那么的彻底。

    戚路感觉到手中这朵花在轻轻转动,它那妖娆的外表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在这道诡异的光芒下,戚路看到了曼珠娇好的面容。

    她在笑,笑的时候鲜血自她的五官中缓缓流了出来……

    “别被幻觉迷惑住了!”老吴一巴掌打醒了戚路。

    戚路一惊,连忙定下了心神,再看向这朵艳如鲜血的忘川花,它已经在空气里枯萎了,跟着起火燃烧化成了灰烬落下,又随风飘走。

    “这老女人玩什么花样啊?”老吴埋怨起来,“有什么事,直接出来说不就行了,干嘛搞得神秘兮兮的,还真把自己当成个大人物了。”

    戚路却是苦着张脸,有点担心地说:“我看她是想出来见我们的,可能被某种不明的原因阻挠,所以用琴声来传达讯息。”

    “怪事了,没想到今天你居然帮她说话。”

    “她要传达什么......”戚路突然大惊失色,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就赶紧拉着老吴说:“走,我们快去道观!”

    “这么急干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肯定有人等着我们去自投罗网。”

    “你忘了齐静涵在道观消失前说的话吗?”

    老吴闻言色变,他猛然想起这神秘孕妇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们后天中午再到道观和她会面!

    “糟糕,现在都快下午一点了!”这次轮到老吴拉着戚路去道观了。

    快要到达道观时,戚路放缓了脚步,因为他看到道观门前站立着几个村民。

    “看来他们是提高警惕了。”老吴面有忧色。

    果然,两人在道观前被村民拦了下来。

    一个身强力壮的村民口气生硬地问道:“你们干什么?”

    “呃,昨天在水潭捞宝发了财,今天想来答谢玉皇大帝,随便求个发财签。”

    “看不出来你还蛮有诚心的嘛,不过今天不行。”

    “为什么?”戚路明知故问。

    “道观年久失修,从今天起开始修葺,不对外开放。”

    “我进去求个签就走,不行吗?”

    “走,快走,别在这里生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这村民摆出了一副凶相。

    戚路不死心的朝观里望了一眼,发现里面人影幢幢,便知观里也有村民驻守,他正在犹豫之际,看到老吴对他直撇嘴,心想再磨嘴皮子也无济于事,只好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和老吴离开。

    哪知才走几步,迎面就走来一个人,笑眯眯地对戚路说:“哎呀,戚先生,这么巧啊。”

    戚路抬头一看,竟发现来人是服务员小李,他奇怪地问:“你不在旅馆,怎么出来了?”

    “你忘了,我天天要去打扫道观啊。”

    “我听说道观在装修,还需要你去做清洁吗?”戚路盯着他那张笑脸,神情渐变成疑惑。

    “戚先生连这事也知道了啊?道观修葺前总要收拾点杂物吧,这种苦差事当然是由我来做了。”

    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戚路瞥他一眼,淡淡地说:“哦,那就不打扰你了。”说完想走,小李却叫住了他。

    “你们这是去哪啊?”

    戚路随口应了一句,“别提了,刚才想到道观求个发财签,被人轰了出来,只好去水潭捞宝了。”

    “戚先生怎么不早说,求个签有什么困难的,走,我带你去。”

    戚路一怔,想起昨晚他被那个押送自己回来的村民骂得大气都不敢吭一声,怎么只隔一天就变得这么热情好客了,难道就不担心呆在观里的村民不同意让他难堪吗?

    “戚先生不用担心,我在村子里人缘好得很。”小李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拉着戚路往回走。

    戚路又是一怔,他看到小李拉他的手是那么的洁白无瑕,仿佛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般的纯净。踌躇中,看到老吴在用眼色示意他跟小李走,戚路便慨然一笑,跟随小李重返道观。

    来到了道观,小李不过是堆着笑脸说了几句话,那看门的几个村民居然就同意两人进观上香求签,还嘻笑着对戚路说发财了别忘了给他们一点好处。

    戚路不由心下骇然,昨天还以为这个小李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怎么今天就像换个人似的牛逼哄哄,难道他只是怕昨晚那个一脸凶相的村民吗?

    带着满腹的疑问,戚路进了观,又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事。就是后墙那堵暗门前并没有村民看守,呆在观里的那几个人都是站在右侧的墙角,不时对戚路和老吴投以警惕的目光。

    戚路上完香,一边摇着签筒,一边暗示老吴察看观里的情形。老吴早就和戚路形成默契了,见他一个眼神过来,就装作欣赏墙上的壁画,慢慢地走到了那堵假墙前。

    那几个村民顿时不安定了,其中一人走过来说:“别耽误时间,求完签就快离开!”

    “呵呵,小兄弟消消火,来抽根烟!”老吴堆着笑脸拿烟给他,还帮他点火,然后走到另外几个村民面前一人发了一支烟。

    那几个村民接过烟后似乎神情更紧张,有一人小声对他说:“早点走吧,要是村长知道你们进来,我们可是要挨训的!”

    这时戚路已求完了签,他把这支签捡起来一看,竟是支下下签。

    “嘿嘿,看来先生今天运气不好啊。”小李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和他聊天。

    “嗯,神的指示我还是得牢记在心。”话虽是这样说,戚路却对签的内容丝毫不在意。他天生是个乐天派,从不对这些占卜命运的东西感兴趣。

    就在戚路把这支签放回竹筒的时候,手却突然抖了起来,差点碰翻了竹筒。因为他不经意地看到,神像底座下方的地面,一边很干净,而另一边却堆满了灰尘。

    小李还以为他是因为求了支下下签而耿耿于怀,忙劝他道:“戚先生,求签这种事向来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可别放在心上。”

    “唉,天不助我啊,还是回家休息,明天再去发财吧。”戚路佯装愁眉苦脸的样子,还连叹了几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几个人,当中一位须发皆白。戚路一看到他不禁大惊失色,只好带着窘态走上前说:“村长,怎么不在水潭维持秩序,难道是今天没人下水捞宝吗?”

    村长鼻子里冷哼一声,眼有怒意地瞅着戚路身后的小李。小李顿时低下了头,跑到旁边收拾东西去了。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那几个观里的村民也是神色恐慌,村长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而问戚路:“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昨天不是发了财嘛,今天就来答谢神灵。”

    “这么说,你以前来过道观?”村长顿时面色一沉。

    “啊,是来过一回求过签,所以今天来还愿。”戚路暗叫不好,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难得你一片诚心,愿神保佑你。”村长冷冷地说:“从今天起,道观修葺不接客,你难道不知道吗?”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老吴凑上前来,刻意保持着笑脸说:“以后我们不来了,免得影响你们施工。”

    “既然许完了愿,就早点回去吧。”

    见村长下了逐客令,戚路心知今天人多眼杂是见不到齐静涵了,于是和老吴告辞离去。才走出观门,就听到村长在里面责骂小李,戚路不禁嘻笑着说:“唉,真是难为他了,改天得请他吃餐饭。”

    “哼,都是狗咬狗,我看这里的村民没一个好东西。”老吴突然表情严峻起来,他瞧了眼道观,见没人跟踪就低声对戚路说道:“这道观暗藏玄机。”

    戚路不无遗憾地说:“可惜今天不能带你进那个通道。”

    “你还不知道吧,这观里有两个暗门。”

    “什么?”戚路大惊,还以为老吴戏弄他。

    “是的,一个暗门在你说的那堵后墙里,而另一个暗门就在几个村民站的那个角落边。”

    “你确定没有看错?”

    “错不了,上次来这里是我疏忽了,这次我可是把道观看了个遍。另一个暗门虽然隐蔽,但我还是看出了蛛丝马迹。怪不得这些家伙都站在角落里,看来这暗门里的秘密比你进的那个通道更重要。”

    戚路默然,他相信老吴的这双眼睛,他是绝不会看走眼的。他顿了一下问老吴:“那几个妖怪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有,除了那天在围墙边转悠,他们都老实呆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暂时不用理他们,只要不给我们添麻烦,我......”

    戚路话未说完,就看到老吴把手往前一指,对他说道:“你看她是谁?”

    戚路张眼一看,那不是朱寡妇吗,正她背着个大包袱,神色匆匆地朝着村外走去。

    老吴斜睨朱寡妇一眼,说:“几次找她都碰不到人,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她。”

    “她这是要出远门吗?”戚路突地眼神一凛,从朱寡妇那慌张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对老吴说:“我们跟过去看看。”

    “嗯。”老吴微微颔首,两人悄悄地跟在了朱寡妇的身后,看她到底要去哪里。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斩杀妖兽
    一路尾随朱寡妇出了村,戚路见她抄了小路而去,拐个弯后竟一路小跑起来。不知是身上背的包太沉,还是上了年纪,她跑不了几分钟就停下来喘气,然后又接着往前跑。

    老吴诧异地说:“干嘛这么拼命,好像有人追杀她一样。”

    “别说话,让她发现我们就糟了。”

    又跟踪了半小时,朱寡妇来到了一片林子边,她似乎跑不动了,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放下包袱休息,戚路和老吴赶紧躲在一棵大树后伏低了身子。

    就在这时,林子里有人骑着辆摩托车来到了朱寡妇面前,她忙站起身来把包袱放到了后座,那骑车的男人从行李箱拿出一根绳子捆起包袱来。

    老吴眯眼一看,不禁叫了出声:“这不是那个姓孙的老头吗?”

    “是啊,就是他。咦,他脸上好像有伤,难道被人打了?”戚路诧异。

    老吴也看到了,有点愤愤不平地说:“谁这么缺德,连老头也打?”

    两人正小声交谈,就看到老孙头绑好了包袱,朱寡妇慌张地坐到摩托车上,老孙头赶紧发动了摩托车。

    “不好,他们要走!”

    “这两个老家伙,居然要私奔!”

    戚路和老吴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老人会一起离开村子。

    “现在还不能让他们走,我们必须从他们嘴里了解村子里的秘密。”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拦着他啊!”

    还没等戚路有所行动,怪异的事情就发生了。高挂在天空的艳阳突然间失去了踪影,大地一片漆黑。戚路顿时看不到前方老孙头和朱寡妇的身影,只听到摩托车轮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轰鸣声,他不禁感到有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老吴低声说道:“不像是日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吴说的没错,这绝不是日食,世上哪有太阳瞬间消失的天文现象。但是,为什么会这么暗?这时候连老孙头的摩托车轰鸣声也消失了,整个地区让人感到死一般的空旷和寂静。

    “到他们跟前看看?”老吴又小声问道。

    戚路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吃惊地吸了一口气。他听到有野兽的嚎叫声从暗处涌了过来,这种尖锐的叫声让戚路感觉血液在一瞬间被冰封了起来。

    “有妖气!”

    “九点钟方向,有一个很大的……我呸,确实有妖怪……”

    四周突然亮起了许多鬼火般的灯光,妖气越发浓烈了,戚路冷笑着将灵符捏在了手中。荒郊野外哪来的灯光,分明是潜伏在暗处的妖怪眼睛反射出来的光芒!

    空中又现出了太阳的影子,就如同刚才消失般此刻却诡异的出现,像是惧怕这突然降临的邪恶,它畏缩着发出微弱的红光,仿佛天色只是破晓时分。

    有这暗淡的光线就足够了,戚路已看到无数野兽把老孙头和朱寡妇包围了起来。但戚路清楚地知道,这些家伙绝不是野兽,因为有妖气肆无忌惮的从它们身体里散发出来。

    朱寡妇何曾见过这般恐怖场景,她吓得连声尖叫,紧扒着老孙头的肩膀,身体在瑟瑟发抖。

    老孙头也是心惊胆战,摩托车也诡异地熄了火,怎么也发动不了。

    一只妖兽猛地扑上来撞了摩托车一下,老孙头和朱寡妇顿时被这涌起的黑色冲击波卷到半空中又重重地落了下来,两人跌倒在地痛得直叫唤。

    “不好,老人有危险!”戚路见势不妙忙起身准备冲过去消灭这些妖怪,老吴却伸出大手把他死死地按了下去。

    “你要见死不救吗?”

    “别着急!”老吴沉声说道:“暂时他们不会有危险,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突然所有妖兽都发出了凄厉的叫声,非常刺耳,它们口吐人言:“背叛神灵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神灵,它是恶魔!”躺在地上的老孙头都没有力气动弹了,他近似着呻/吟地骂道:“你们这些恶魔的仆从迟早会下地狱!”

    “下地狱的是你们这些不信奉神灵的渣滓。”一个阴森的声音从他下方传出,跟着从地底钻出一只似豹似虎的妖兽。

    这只奇异怪兽的嘴巴就象黑洞般大张着,里面每一根大拇指粗细的尖牙,随时能把人的骨头轻易咬个粉碎。

    “不遵神喻的人都要受到惩罚!”妖兽的声音像是从腹内发出。老孙头身体都吓得缩成一团,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感觉恐惧像大刀一样劈开了胸膛。

    因为他看到一张丑陋至极的男人脸从这张兽嘴中伸出,好像是无数肉块缝合起来的一般,极度扭曲变形,那些缝合的纹路就好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爬,牙齿上沾满了污秽,不时从缝隙间散发出丝丝黑气,看的人直叫恶心。

    “妈的,这不是那天害我们出车祸的妖怪吗?我要为冤死的司机报仇!”戚路在树后看的个真真切切,他一把甩开老吴的手,口中念念有词,准备施法对这妖兽一击必杀!

    可有人抢在他前面出手了,树林中有个身影如灵蛇冲天似的单飞而起,一剑刺向那妖兽的头颅下方。

    妖兽毕竟也修炼过一段时间,他见剑光凌厉,赶紧扭身避让,来者一剑劈空,手腕一抖泛起层层剑浪。妖兽似困在牢中,来回跌荡地闪避了几次,再也躲不过去,竟被他一剑砍掉了头颅。

    “混账,敢杀害神的使者,你们......都不得好死。”妖兽惨叫一声,整个身子化作黑烟散去。

    “不得好死的是你们。”那人根本不惧怕妖兽的威胁。

    “胡雷!”戚路一见到那把蛇形怪剑,便知是六煞来插手此事了。

    老吴倒是轻松自如地说:“嘿嘿,有好戏看了。”

    见胡雷杀了他们的头领,几个不怕死的妖兽立即咆哮着朝他扑来。

    胡雷岂会把这些修炼层次不高的妖兽放在眼里,他“呵呵”一声冷笑:“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话声未了,强横的真气波动陡然自体内暴涌而出,只见他眼中掠过一抹狰狞,跟着将剑一挥,那几个妖兽顿时身首分了家。

    “唰!”、“唰!”几声,其他几名六煞的成员相继出现在妖兽群中,这些妖兽一看来了这多帮手,顿时作鸟雀散。胡雷还想追过去斩尽杀绝,闳宜就发话了,“算了,都是同类,饶他们一条命吧。”

    “奇怪,他们为什么要救人?”戚路愣了,这不像是六煞平日里的作风,他可不相信这几个家伙改邪归正了。

    老吴笑得很是淡然,“不用着急,我们先看下热闹。”

    那老孙头和朱寡妇吓得战战兢兢,只是一个劲的用手势向这几位妖怪表示感谢,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胡雷帮他扶好了摩托车,装作笑容可亲地说:“老人家,不过是杀了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你犯不着这么紧张。”

    “你们......”老孙头连喘了几口气,方才定下神来,他再次向这几名妖怪表示感谢,然后迟疑着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啊。”

    “老伯,别急啊。”闳宜拦住了他,“我们还有点事想问你。”

    “不知各位想问什么事?”

    “你们村的围墙,那地底下埋着这个东西,你认识吧?”闳宜把一根两寸来长的蟠桃木塞到了老孙头的手中。

    “这个......”老孙头犹豫了一下,说:“它是邪神百年前埋在村子里的,据说是能保佑村子不受任何邪灵的侵扰。”

    “那你知道除了围墙下,还有什么地方埋着这些东西?”

    “当然还有其他地方埋......”老孙头警惕起来,“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闳宜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呵呵,我们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一般人可是不会对它感兴趣的。”像是明白了什么,老孙头颤声说道:“你们还把它挖出来了,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见老孙头察觉到了他们的企图,闳宜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虽然我恨这个邪神,但他的这个举措确实是让村子一百年来没有受到妖鬼的侵扰。你们居然把它挖出来了,想破坏掉吗?”老孙头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

    “嗬,看不出来你这老家伙挺聪明的嘛。”见老孙头识破了他们的诡计,闳宜于是朝胡雷使了个眼色。

    胡雷狞笑着对老孙头说:“老不死的,我劝你还是乖乖告诉我们,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老孙头不作声了,朱寡妇也是吓得不轻,两人搂在一起微微发抖。

    胡雷手指着被他杀死的妖兽说:“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妖......妖怪!”

    “回答正确。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其实我们也是妖怪!”说完,胡雷把头一扭,显出了原形。

    “啊!”看到胡雷的凶恶本相,老孙头吓傻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裤裆里面尿液都流了出来。

    胡雷凶相毕露地说:“老东西,再不说出结界的秘密,我就杀了你!”

    “住手!”戚路再也忍不住了,从藏身之处跃了出来,挡在了胡雷面前,老吴也跟着走了出来。
正文 第三十章 恶魔的秘密
    见戚路出手阻拦,胡雷悻悻地恢复了人形面目,嘻笑着对他说:“阁下何必如此紧张,我不过是吓唬他们一下罢了。”

    “哼,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戚路怒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两位老人扶了起来,帮他们拍身上的灰尘。

    云层散去,阳光重新恢复了灿烂的光芒,毫不吝啬地将它洒在众人身上。

    “老伯,别害怕,有我在,他们不会伤害你的。”

    可老孙头抖得更厉害了,他直往后退,瞪着戚路说:“你......你也是妖怪!你们都是妖怪!”

    戚路知他心有疑虑,就柔声说道:“他们确实是妖怪,可我和我的同伴不是。”

    “不是妖怪怎么和他们在一起?”老孙头犹自不信。

    “短时间内我无法和你说清楚,但请你相信我,我和他们不是一条道的,在来你们村子前,相互间还是敌人。”

    戚路又费了半天口舌,才略微让老孙头安心了点。闳宜在旁见势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要对付共同的敌人,我才不会和这两个捉妖师为伍。”

    “敌人?”老孙头目光一缩,颤声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你们一定有阴谋,难道是想毁了村子?”

    “毁了它?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我不感兴趣。”闳宜不以为意地说:“我更感兴趣的是,这个村子的结界,我必须将它破坏,以免它碍手碍脚。”

    “不,我绝不会让你破坏,它是保护我们村的屏障!”

    怒火在闳宜眼中瞬间即失,他冷笑着说:“我差点忘了,你们可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我这个人可是很大度的,这样吧,你只要告诉那个邪神的藏身之处,我马上放你们走。”

    “你休想,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老孙头守口如瓶。

    “你这老东西,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闳宜顿时失去了耐心,他脸色一变伸手想打老人,但戚路已横在了他的面前。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两位老人一根毫毛。”戚路紧盯着闳宜说:“除非你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戚先生,你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使命!”闳宜厉声回话。

    老吴在旁边接腔说道:“威胁吗?大不了撕破脸皮打一架,谁怕谁啊!”

    场面顿时*味十足,一时成剑拔弩张之势,这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都给我住手,不要意气用事。”

    众人回头望去,见易寒川似一道青练踏空而来。

    “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朱寡妇一看到他顿时精神失常地扑了上来,易寒川只是抿嘴一笑,就轻身躲过了她的疯狂攻击。

    戚路赶紧拦住了她,并小声地劝慰着。朱寡妇嚎啕大哭,“你这丧心病狂的恶魔,我当初怎么就听信了你的鬼话,你还我女儿命来!”

    易寒川冷声说道:“别激动,你女儿并没有死,她只是邪灵附体了!”

    “你说谎!”

    “我没有骗你,她的身体被邪灵操纵,已经去了那棱格勒峡谷。”易寒川接着说:“我当初蛊惑你们杀她,也只是为了阻止邪灵降临人世,免得它祸害这世间。”

    话才说完,就见到朱寡妇又扑了过来,易寒川一声冷笑,伸出手指对准她额头指去,准备给点小教训让她安静下来,但眼疾手快的戚路已手拈一张灵符掷来,阻止了他的行动。

    “那么我就给你这无知的妇人解释事情的原委吧。”易寒川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张符纸在他眼中化成灰烬。“你家教极严,为什么女儿会无缘无故怀孕?你清楚的知道她不是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而是有非自然的力量在占据她的身体!”

    这句话戳中的朱寡妇心头那隐隐的痛,她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以你们凡人的能力是无法窥查到那个邪神动机的,他在此潜伏了一百年,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别看他平常给了你们些甜头,但也诱惑你们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这点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吧?试问有哪个善良的神灵会诱发出人心的邪恶,他不过是让你们堕进地狱的深渊!”

    易寒川的话如晴天霹雳,震得老孙头和朱寡妇两人身体瑟瑟发抖。

    “我们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容忍他毁灭这个世界!这才是我和这两位捉妖人联手的原因,你们还在怀疑我的动机不纯吗?”

    老孙头喃喃地说:“毁灭世界,神灵不会这样做的,他说过要带我们走向极乐净土。”

    “是吗,到这个时候你还在为他唱赞歌?”易寒川大声喝道:“如果你真相信他的话,那为何现在又要拼了老命想离开这个村子?”

    易寒川义正言辞的话语顿时让老孙头哑口无言,他难过地低下了头,瘫坐在地上直喘着粗气。等到气息平定,他才下定决心地说:“好,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但你们要答应我不能伤害村民。”

    易寒川爽快地回应:“没问题,只要村民不害我们,我绝不为难他们。”

    老人的脸仿佛在扭曲,眼眸空洞无光,像是在回忆往昔,好半天才缓缓向众人述说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村子里,听村里的老人讲,在上世纪初民国时期,祖辈为了躲避战乱举族迁移路过了恰尔巴格村。

    当时的村子可不像现在这样富庶,映入这些逃荒人眼中的是一片荒芜,村子里到处都是尸体,没有一个活人。队伍的领头人意识到这是个不祥之地,赶紧带领众人准备离开这里,免得沾染了不洁的秽气。

    就在这时候,空中突然金光万丈,有个声音说:“我是你们的神,这里将是你们飞黄腾达的宝地,留在这里,我将保佑你们世世代代生活安乐。”

    众人惊讶地朝着空中望去,满眼都是灿烂的金光却见不到一个人影,就在他们诧异之时,突然下起了大雨,雨中竟落下了无数的金条。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是我给你们的赏赐,你们用它来埋葬这些死人,重新改造村子,把它建设成你们所期待的家园。”

    眼见财宝从天而降,再加上有神的指示,这些人顿时见钱眼开,全然忘记了危险,他们奋不顾身地抢着地上的金条,即使被撞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这位神秘的神祗确实如他所说,时常降下金条雨,让大伙都发了财。他们用这些不劳而获的金条按照神祗的命令重新建设了村子,在此安居下来。

    这神祗又用他的法力,让村子周围气候宜人,一年四季风调雨顺,还让庄稼茁壮成长,村民们只用把种子撒在田地里,到了收成的时候就能轻松获得大丰收。

    听到这里,戚路不禁插话说道:“照你这样说,他做了这多福祉,应该是位善良的神,怎么又变成邪神了?”说完他把锐利的目光投向易寒川。

    易寒川呵呵冷笑,一脸冷漠地说:“先别着急,我们不妨听这老头把话说完。”

    老孙头喘了口气,又接着说:“如果他只是这样做,那就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可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啊!”

    “那后来怎么样了?”

    “在祖辈逃荒的人中,有一位萨满。神灵的每次神喻都是通过他的口向村民传达的。开始都是传些福音,可等到村民安顿下来后,他就变了......”

    戚路忙问:“变成什么样了,对你们提出了要求?”

    “是的,他说他的神力在减弱,需要重新补充力量才能保护我们。”

    戚路不禁冷笑一声,“笑话,神的力量受到削弱,你们怎么帮得了他!”

    “他说要用人祭使他恢复神力,不然的话,村子就会受到惩罚。”

    “那你的祖辈答应了?”

    “开始村长见这是极其凶残的事,当然和村民们一起没听从这位神祗的话。神灵勃然大怒降下了灾难,让村里的人和家畜在一夜间死了一半。活着的人看到这惨状都吓破了胆,哪能不答应他的要求。”

    “这么说,你们就杀人来满足他的邪恶**?”

    “是的,于是村民就隔三差五的把路过的人捉来献祭神灵。”老孙头目光在躲闪。“为了防止这罪恶的勾当泄露出去,村长从那时起定下了族规,除了几个指派外出采购生活必需品的人,其他的村民严禁离开村子,否则就把他奉献给神灵。”

    戚路听得不寒而颤,张口骂道:“这哪是什么神灵,分明是冒充神祗来满足自己邪恶**的魔鬼,我非要将他铲除不可,绝不能让他再害人!”

    易寒川略带着讥笑的口吻说:“戚先生,你现在应该相信这家伙不是个好东西了吧,那么我们的合作应该可以按照主人的指令进行下去了?”

    戚路白了一眼没有理睬他,因为他心底还有许多谜团在等待着老孙头的解答。

    老孙头面有愧色地说:“我就是不想双手沾满无辜者的血,所以才想和阿朱逃离这个村子,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老伯请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远离这个邪恶之地,不过我还是希望在你走之前能把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我们。”戚路思索片刻,又说:“通过这些天来的观察,我发现老伯和阿姨不像和村民一条心,那些村民会容得下你们吗?”

    “好,我全告诉你。”老孙头的身子还在颤抖,他的脸因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有些变形,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色。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残忍的邪教
    老孙头自幼父母双亡,被叔叔抱养过去,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导致他胆小懦弱,但同时又有着善良的性格。他看不惯村民那些残忍杀害异乡人的行为,却又不敢反抗,只是尽可能的远离这些邪恶的行径,靠着自己的几亩地勉强维持生活。

    但村民难容他洁身自好,在老孙头二十多岁的时候,村长将一个迷路的行人绑到他面前,强行给他两个选择。一个是杀死这个外人,另一个就是自己自杀。老孙头贪生怕死,在村民的威逼之下举刀杀死了异乡人。

    说到这里,老孙头因内疚声音已经有些哆嗦了,精神似已崩溃。戚路赶紧低声安慰着他,同时对那个邪神恨得直咬牙。

    老孙头喘息着坐在石头上,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些,末了,他又接着讲了下去。

    自那以后,老孙头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经常梦到那个被他杀死的异乡人浑身是血地站在面前找他索命。他怕极了,为避免再被逼犯下这样的罪孽,他想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整天穿着件白大褂,见人就说胡话,到处装疯卖傻。

    久而久之,村子里的人都认为老孙头疯了,反正他手上也沾了别人的血,村长也不担心他会把村子里的秘密说出去,也就放松了对他的监管,由他自生自灭。

    虽然老孙头逃过了一劫,避免和村民们同流合污,但他的这个计策也留下了一个后遗症,那就是村里的姑娘谁也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一个疯子。老孙头只能孤苦伶仃地生活着,最后成为了一个老光棍。

    大约在两年前,那个庇佑村子的神祗通过村长降下神喻,说是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他要带领大家前往极乐净土躲避这末世的浩劫。可极乐净土只对神灵开放,凡人的肉身是无法安全到达那里的,他需要更多的人祭来提升自己的神力,这样他才有力量将全村人带到那个乐园中。

    戚路听到这里不由冷笑起来,“这就是邪教的共同点,先给你一些甜头尝尝,等你相信了,就开始编造歪理邪说,利用各种手段制造恐慌心理和恐怖气氛,让成员狂热盲目地追随,从而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啊,我才不相信什么世界末日的鬼话。”说到此,老孙头一脸失魂,他有点后悔地说:“从那时起,我就寻思离开这个村子,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又让我不忍心离开。”

    戚路惊问:“村子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恰尔巴格村是个偏僻的地方,常年除了一些自驾游和迷路的游客外,基本上是无人光顾。既然这邪神下了指令,村民们自然要执行命令,他们竟然想出了一个引诱游客主动上门的诡计。

    “你是说他们把金条中的一部分制成假元宝,然后放出风去,让游客主动到潭里捞宝?”戚路的心一下子收紧了。

    “是的。”

    戚路蓦然醒悟,许多线索汇集在一起,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恍惚中,他听到老孙头接着说:“那些捞到元宝的人,表面上看是发了财,实际上他们是邪神所挑中的人祭,村民们是不会放过他们的,这些人最终会因此丢掉了性命。”

    老吴在旁边追问一句:“就没人逃出去吗?”

    “即使是有人察觉到其中有鬼想趁夜逃走,可这里方圆数十里无人烟,村民很容易追上将他们抓回来。更何况还有邪神的仆从在暗地里帮助村民,因此这些人一进到村子就等于走进了鬼门关。”

    “哦,原来是这样!”戚路唇边勾起一丝冷笑,“你说的那些邪神的狗腿子,就是刚才那些被杀的妖兽吧?”

    “是的。”老孙头想起刚才那恐怖的场景,身子又不由自主地连打了几个冷颤。“我看着这些无辜的人冤枉送了命,心里十分同情他们的悲惨遭遇,可我又不敢和村民们对抗,只好每天在村门口闲逛,看到有人进来就装神弄鬼吓唬他们,希望游客们能有所察觉,远离这邪恶的地方。”

    怪不得刚进村时,老孙头在自己面前装得神秘兮兮的,原来是想警告自己早点离开!戚路的眼中不由对他多了一份敬意。

    老吴这时又问了句关键的话:“你说死的都是捞到元宝的人,那总有人没捞到东西吧,这些人是死是活?”

    “这些人不是邪神感兴趣的人祭,所以能平安离开这里。”

    “不会吧,村民就不怕他们当中有几个聪明人,察觉到了村子里的秘密?”

    “村民们做这些勾当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们配合的非常娴熟,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就拿旅馆的杜老板来说吧,他擅长模仿任何人的笔迹,那些被杀害的游客最后结单的签名都是他伪造的。”

    “连这个细节他们都想到了,难怪我当时没能瞧出破绽。”戚路叹息着说:“怪不得我们住店,服务员连身份证也不要!而是再三强调一些奇怪的规定,原来都是怕我们发现了村子里的秘密。”

    老吴却和戚路有着不同的想法,他又提出了新的疑问:“照你这样说,村民杀了不少人,游客再笨也不可能不发现关于被害者尸体方面的蛛丝马迹吧?”

    “你有所不知,献祭邪神的祭台在地底的暗道里,村民把人杀死后就埋在那里,外人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戚路急问:“这个暗道在哪里?”

    “就在道观里面,开门的机关很隐秘,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连我暗中观察了很多次,也没有发现暗门的位置。”

    听到这里,戚路不由瞅了老吴一眼,而老吴回望他的眼神明白无误地暗示着那个血腥的祭台入口处就是他今天在道观发现的靠近角落的那个位置。

    老孙头又说:“这根本不是供奉玉皇大帝的道观,村民不过是以它做掩护,实际上它是敬奉邪神的场所,同时我听说制造假元宝的作坊也在这个暗道里面。”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察觉到了。”戚路轻笑着说:“那个道观长年没人打扫,只是村民发现我对它感兴趣时,才怕泄露了秘密临时安排旅馆的服务员小李来道观做清洁卫生。”

    “是吗,你在吹牛吧?”老吴眼有疑色地说:“你是怎么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之处?

    “我因为在夜里曾潜入那个造假作坊,当时我在道观里等待村民出来时,就躲藏在玉皇大帝的神像后面,无意中发现神像底座的地上有一半被扫帚扫得干净,而另一边却是灰尘密布。开始我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原因。”戚路顿了一下,又说:“就是今天,小李带我们求签时,我发现神像底座的地面还是和我上次看到的一样情形,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根本不关心神像!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只能是借道观来掩饰地下的暗道!”

    易寒川这时接口说道:“既然真相已经大白,现在你不应该反对我们联手铲除这个恶魔了吧?”

    戚路点了点头,不再表示异意。

    易寒川赶紧趁热打铁地说:“恶魔的法力你是见识过了,我们和他正面对敌完全是处于下风......”他看了眼老孙头和朱寡妇,就较为含蓄地说:“我们还是把部件聚齐在一起,先找到东西再去对付恶魔。那样的话,我们有十足的把握。”

    “不!”戚路断然拒绝。

    “为什么,难道你还不肯相信我们的诚意吗?”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村子里的秘密还没有完全解开。”说完戚路把眼投向了老孙头。

    老孙头顿时会意地说:“该说的我基本上都说了,戚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要我知道,我都会告诉你。”

    “我想知道关于朱阿姨女儿的事情。”

    “这个......还是让阿朱来告诉你们吧。”老孙头把一直坐在石头上发呆的朱寡妇扶了起来。

    “我那苦命的女儿啊......”朱寡妇才一开口,又哭哭啼啼起来。

    戚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眼有不忍地看着抽泣的朱寡妇,非常理解她此刻的心里感受。但是他又不能不揭开这令人悲痛的伤疤,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人世间的命运,也关系着昆仑诸神的复活。

    等到朱寡妇情绪稍微平定了一些,她才断断续续讲起了事情经过。

    果然和戚路心里的设想差不多,自从朱寡妇的女儿小红莫名其妙地怀了孕,村里的人都在暗中说她的闲话。朱寡妇听到这风言风语也自觉抬不起头来,于是和女儿商议后决定去堕胎。

    可就在那时,小红晚上做梦见到邪神告诉她,说肚子里的婴儿是神的转世,将来小红会母凭子贵。如果小红堕胎的话就不得好死,而且死后灵魂会在地狱忍受种种酷刑。

    小红本来就是个单纯女子,接连几天做了同样的梦后吓得魂不附体,她马上改变了主意,坚决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朱寡妇可不干了,再加上小红不知怎么回事,自从梦中见到神灵后行为举止就变得很怪异,经常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让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何意。

    村里人都以为她中了邪,闹到最后连村长也不能不管了。他先做法请示了邪神,可没得到一点回应,这让他更加确信小红是被鬼附了身。

    就在村长琢磨着如何处理这个孽种的时候,易寒川奉了曼珠的命令化装成算命先生来到了村子,准备伺机除掉小红和她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复活疑云
    后面的事情戚路已经知晓了,易寒川不但没完成曼珠交待的任务,反而惊醒了附在小红体内的神灵,他借助易寒川把这个消息带给了自己。

    听完朱寡妇的讲述,戚路不仅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相反心里的疑云是越来越浓。他接着问道:“那你女儿就这样一个人去了那棱格勒峡谷,你就不阻拦她吗?”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村长那个老混蛋,带着一帮人把我死死拦住,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离我而去。”

    戚路见她神色又悲凄起来,忙安慰她道:“阿姨请放心,我一定把她给你找回来。”

    “唉,我的红儿还有活命的机会吗?那可是死亡谷,没人能活着出来。”朱寡妇心如刀割。

    戚路怕她更伤心,只好转口问道:“村长后来难为你了吗?”

    “那倒没有。这件事情发生后,神的责罚立即降临到他的头上,让他得怪病在床上躺了一星期才恢复元气。”

    “他病了?”戚路赶紧问道:“神为什么要责罚他?”

    “据说是神托梦给他,说他擅做主张,竟敢冒犯未出世的神祗。”

    “这么说来你女儿怀的不是邪灵了。”戚路又问了几句,确定了那个托梦给村长的神就是保佑村子的邪神,此刻的他更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讹兽没有骗自己,昆仑诸神确实选择在这个时代准备复活了。可为什么自己从附在齐静涵身体里的神王莀收那里得到的消息却有所不同了?难道真如老吴所说,诸神复活不是昆仑主神的本来意志?又或者像是曼珠告诉自己的那般,那个黑影正借着这个惊天的大事件来实现自己的阴谋?

    可这也太蹊跷了吧,就算曼珠没有骗他,可谁能有这大的本事挟持诸神复活到人世间?即便是天帝他老人家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也得和五大神王集体商议后才能放手执行这个计划。

    戚路不知道这当中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从朱寡妇的话中只得到了一个讯息,那就是保佑村子的邪神对诸神复活的计划了如指掌,不然他也不会动用神力责罚村长。可这家伙到底是谁了,会是那个打败曼珠的黑影吗?

    戚路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让他伤心的事实,假如这个神秘人真是曼珠嘴里说的那个从囚笼里逃出来的恶魔,那当年后羿将他封印在地狱时,为什么自己没从后羿口中听到任何关于他的只言片语?要知道自己可是后羿的挚友啊,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不应该对自己有所隐瞒。

    戚路定下神来,说:“是不是后来村子里陆续来了很多像你女儿那样的神秘孕妇?”

    “这事你也知道了啊?”朱寡妇一愣,但随即就明白他是专为调查此事而来,于是向他说道:“前后来了十几个吧,接到神喻的村长把这些女孩当贵宾一样招待,不仅专门腾出房子供她们休息,还派人殷勤侍候。”

    这又从侧面证实了昆仑诸神复活的消息是真实存在的,可戚路此刻的心里却无一丝喜悦之情,反而从中嗅到了诡异的气息,他又问:“这些孕妇当中有没有一个叫齐静涵的女子?”

    朱寡妇摇了摇头,“村长不许闲杂人等接近这些女孩,何况他们住的地方24小时有人把守,我连这些女孩的长相都没能看到。”

    “是有一个姓齐的女孩,她是最后一个来村子的孕妇,至于她的名字我就不知道了。”这次接话的是老孙头,“侍候那些孕妇的人中,有一个是我的表侄女,我是听她说的。”

    “房子在哪里?”

    “就在道观右边的那条巷子里,村长特意安排漆匠把那个四合院的大门和围墙刷上了金漆,以示对神的敬畏之心。那地方非常显眼,你一进去就能看到。”

    戚路忙问:“那她们现在还住在那里吗?”

    “走了,就在你来村子三天前的晚上,村长特意安排了十几个壮年男子把这些孕妇送到死亡谷的入口处。我当时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看着这些女孩进了谷,村长才和众人回村休息。”

    这可真是怪事了,戚路明明看到齐静涵出现在道观里,可老孙头却说她早已离去,难道这又是她体内的蓐收强行苏醒想给自己传递重要的讯息吗?

    戚路顿时为自己的鲁莽行动后悔起来,如果那天他不强行闯进那个暗道的话,就不会打草惊蛇让村长起了疑心,那么第二天中午就能顺利的和齐静涵会面了。

    就在戚路陷入迷思中沉默不语时,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谈话的胡卿云却向两位老人问起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一个光棍,一个寡妇,你们二位怎么走到一起来了?”

    老孙头顿时脸红起来,浮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支支吾吾地讲述起他和朱寡妇之间的情事。

    原来小红进了死亡谷后,朱寡妇万念俱灰已没有活下去的**。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来到潭边投水自尽,恰巧被路过的老孙头发现了,老孙头赶紧划船用渔网把她救了起来。

    朱寡妇虽然活了下来,可身子受了风寒大病了一场,村里人都对她漠不关心,甚至有人巴不得她早点死掉。

    只有老孙头细心照料着她,还不时开导她不要寻短见。在和老孙头的接触中,朱寡妇才发现他平素的装疯卖傻都是装出来的,两个苦命的人就这样慢慢产生了感情,再加上他们都恨透了恰尔巴格村的人,于是私底下相约一起逃离这浸满邪恶的地方,去寻找一个能共渡晚年的美好家园。

    胡卿云默默地听着,脸部的肌肉在不自觉地抖动,突然有声长叹从他胸腔中发出,接着他把大手一挥说:“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我答应你们,如果那个小红还活着,我一定把她平安带出死亡谷。”

    “哟,你什么时候变成活菩萨了?”胡雷在旁讥笑不止。而胡卿云只是斜了他一眼,就恢复了木讷的神情。

    戚路却是心生感慨,他看着胡卿云那张面如死灰的脸,心知他有此善举,完全是因为从老孙头的话中联想到了和师姐胡灵芸的感情纠葛,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

    老吴见戚路没话再问,就从怀中掏出那锭伪造的金元宝和昆仑事务所的名片,把它们塞到迟疑着不敢离去的老孙头手中,“天色不早了,你们快走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一有小红的消息我就立即通知你们。”

    两位老人怔怔地看着元宝和名片,突然跪了下来朝老吴直磕头,戚路和老吴赶紧把他们扶了起来,让他们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就在这时,胡雷却阴笑着挡住了两位老人的去路。

    戚路顿时面色一沉,朝他喝道:“胡雷,你还想作孽吗?”

    “阁下言重了,我的兄弟都同意放行了,我又怎会再生事端。”胡雷不阴不阳地回答:“我只是想请这两位老人家告诉我们那堵墙的终极秘密。”

    “好,我告诉你。”老孙头也怕这妖怪会暗中加害自己,就透露了这个机密。“这是邪神布的一个阵法,他借助村里原有的八卦地形,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设置了八门。外围的石墙不过是第一道屏障,你们破坏了它只是伤其皮毛。”

    胡雷大喜,忙问道:“那这个符阵的关键之处在哪里?”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老孙头沉声说道:“你只有摧毁中央的原点,才能破了这个神阵。”

    “中央的原点?”博学多才的闳宜蓦然醒悟,他笑着说:“你是说居于八卦中心的两个鱼眼吧?”

    “是的。”

    “这两个地方,一个是捞宝的水潭,另一个是道观,水潭处人多眼杂不利于行动,道观倒是方便我们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摧毁它,那样做的话,既能揭露村民的真面目,又能破了这个阵。”

    “原理上是这样的,但没人试过,有没有效果我就不知道了。”老孙头如实相告。

    戚路怕夜长梦多,这些妖怪又会起歹心,就冷言说道:“既然老伯把秘密都告诉你们了,那他们可以走了吧?”

    “两位老人家,请慢走,恕不远送。”闳宜既识破了天机,他也不再为难这两位老人,反而变得一团和气。

    两位老人向戚路千恩万谢后告辞离去,看着他们消失在路尽头的背影,戚路长吁了一口气,就招呼老吴和他回村子里见机行事。

    闳宜笑眯眯地拦在他们面前,说:“戚先生,人多力量大,你怎么能抛下兄弟们单打蛮干。”

    “呵呵。”戚路一连冷笑几声,“我怎敢劳烦各位的大驾,你们不给我暗中使绊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戚先生真会说笑,我们可是奉主人的命令来配合戚先生完成任务。你要是抱有成见的话,我们在主人面前也脸上无光啊。”

    戚路还没来得及答话,老吴就皮笑肉不笑地说:“难得见你们如此看得起我们,也罢,我们就合伙干吧。”

    戚路愣了,他正想责骂老吴几句,老吴就已贴着他耳朵小声说:“先敷衍他们,不然等下这几个小妖又要缠着你去找神弓了。”

    戚路顿时心下释然,于是也假笑着表示同意和六煞合作。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神的气息
    见戚路同意合作,姬嵬兴奋起来,他搓着手说:“既然是这样,那还等什么,我们回村子摧毁那个该死的道观,大开杀戒吧。”

    “好浓的血腥味,是因为你继承了七杀星的暴虐之心吗?”戚路沉声说道:“你想草菅人命,我可不答应。”

    “哼,戚先生可别忘了,他们都是杀人犯,本来就死有余辜。”

    “可村子里的妇孺儿童也沾了鲜血吗?”戚路反问一句后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只要我们揭露了这些恶人的丑陋面目,到时自有警察来收拾他们,你又何需赶尽杀绝。”

    “不过是些蝼蚁,用得着这么客气吗?那照你的意思,我们还要在这个破村子住个十天八天不成?”

    “那倒不必,最多只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我就能知晓他们的秘密。”

    “刚才那两个老家伙都说得一清二楚了,还用得着去调查吗?你这是没事找事!”

    姬嵬心有不快,闳宜却听出了戚路话里的玄机,于是他问道:“你想怎么做?”

    戚路说:“我准备再潜入道观,去暗道里寻找线索。”

    姬嵬断然否绝了戚路的想法,他说:“不行!不破掉那个法阵,我们呆在村子里就如同废物。当务之急是把道观,连同那些压制我们体内真气和神魄的木头全部摧毁!”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毁了道观就会让我们的身份暴露,假如暗道里关押着游客,你这样做岂不是让他们白死了?”戚路也不客气地回敬。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还真当自己是老大一样对我们指手划脚!”姬嵬顿时发怒。

    老吴在旁冷笑不止,他揶揄着说:“你们不是说过了,要遵照那个老女人的命令来协助我们,怎么现在就开始翻脸了?想反悔还来得及,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们各干各的。”

    这句话顿时呛得姬嵬无话可说,他身旁的魔魁也不安定了,忍不住开口说道:“耍嘴皮子吗?我看戚先生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不想去死亡谷办正事吧?”

    “胡扯!”戚路刚想辩白几句,可嘴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因为他眼中满是金光闪耀,他吃惊地看到齐静涵从远处款款而来。

    难道是我眼花了吗?戚路赶紧眨了眨眼睛,这次看得更真切了,齐静涵正以一个十分娇柔的手势,把手指放在诱人的唇上,示意戚路不要说话。

    “戚路,你怎么了?”老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现场也跟着静了下来。

    “我......”戚路正思量着如何回答的时候,刘静涵就如鬼魅般消失了,可消失前却有一句无比清晰的话语传进他的耳中。

    “追寻我曾停留的居所。”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戚路蓦然醒悟,明白她是提醒自己去村里那众多孕妇住过的房子。

    恍惚间一个计划在戚路脑子里形成,他定下神来对几个妖怪说:“给我一天时间,如果明天太阳落山前还没有收获的话,你们晚上就去毁了那道观。”

    “行。”易寒川这次没有表示异议,他将手一摆,六煞就在他们面前化作青烟而去。

    “这些讨厌的家伙终于走了。”老吴松了一口气,问戚路:“你是不是心里有了主意?”

    “是的,我想去看看怀了神胎的孕妇们住的房子。”

    “好的,我们走吧。”

    路过道观的时候,戚路发现那里看守的村民又增加了几个,忙朝老吴作了个手势,两人就绕道进了老孙头说的那个巷子。

    天还没到黄昏,巷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紧闭着门,戚路知他们的作息时间和正常人相反,此刻应该是酣睡中没有起床,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四合院。

    外墙那耀眼的金漆刺激着戚路的眼睛,他回望了一眼,确定没人跟踪后就近前捡起一颗石头扔进了院子里。

    半天没听到院内有什么动静,也没看见有人出来,戚路放下心来,猜出孕妇们离去后这里就没人居住了,于是回头招呼老吴来开门。

    老吴来到了门前,那把锁在他眼里完全是个摆设,他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就打开了门。

    两人潜身走进院内,看到院子里很整洁,没有一丝杂物,但铺在地上的石板间却有野草的嫩芽长出。现在是三九天,按常理正是万物萧条之际,可这个村子有那个神秘神祗的庇佑,气候暖和如阳春三月,有野草的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也不足为奇。

    院子的两旁是两排平房,在戚路的正前方也有一排房子,它们应该就是十几名孕妇曾居住的地方,只是现今已人去楼空,整个四合院显得有些寂寥。

    戚路随手推开左侧平房的一间木门,发现屋子里和院外一样收拾得很整洁,仿佛住在里面的人只是出门闲聊,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歇息一般。

    一间间屋子走进去,戚路和老吴两人都没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就在戚路略有失望之意,心里琢磨金帝蓐收为什么要指引他来这里的时候,他看到最前端的那间房子里有光亮透了出来。

    两人赶紧朝那间房子走去,一进门戚路就惊讶地发现,光亮是从沙发后面的墙里射出来的,如同x光一般直接穿透了沙发映在他们身上。不过是刹那的犹豫,戚路和老吴就联手将沙发挪到了一旁。

    沙发遮住的墙壁上有一个字,光亮就是从字体的笔画间射出来的,当他们看清这是一个逃字时, 它就象蒸发的液体般消失在空气里,墙上没能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它从不曾存在过。但这已经足够了,戚路已从中嗅到了神的气息。

    老吴说:“这肯定是蓐收在暗示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戚路没有作声,但一双剑眉头已悄然紧锁。

    “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远超出我们的想像,所以蓐收想让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老吴说这话是想劝戚路离开,殊不知他越这样说越是激发了戚路的好奇心,只听他沉吟着问老吴:“那你说说金帝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这里?”

    “也许是你和他感情好,他不忍心让你以身犯险;也许是蓐收不想我们插手,准备独自解决这件事。但谁知道了,神王的心思从来都是高深莫测的。”

    “是的,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事情没有明朗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戚路不无担忧地说:“我不能让曼珠说的那种可能性变为现实。”

    “得了吧,真把我们当成无所不能的超人了。我想你是忘记了一件事。”老吴闷声说道:“一旦主神们降临在世间,我们就是些不起眼的小人物,他们随便一个指令就能让我们忙得头昏脑胀。”

    戚路的眼光暗淡了下来,他知道老吴是在警告自己不能擅越权限,但不死心的他说了一句话,顿时让老吴甩掉了心里包袱。

    “如果我们甩手不管的话,那丁晓岚怎么办?”

    老吴一时语塞,曼珠正以丁晓岚做人质来挟持他们,假如现在放弃的话,谁能保证曼珠不会老羞成怒杀了她?

    “看来我们是没退路了。”

    “是的,我们没有放弃的资本。”戚路沉声说道:“走吧,就当我们今天没来过这里。”

    “唉,也只能这样了。”老吴唉声叹气。

    就在戚路脚迈出房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个男子在说话。

    “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一贯是这样,从没改变过。”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现在可以启动消灭害虫的计划了。”

    “谁,谁在说话?”戚路猛地回过头去,可房间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任何人影。

    他数次在昏睡中听到这两个男人的声音,可今天却在自己神智清醒的时候诡异出现,这怎能不让戚路心惊,更让他震惊的是,他们的每次对话似乎都暗藏着玄机,似乎是向他故意透露某种讯息。

    “我没和你说话啊。”老吴却没能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还以为戚路产生了幻觉。

    “算了,我们回去吃饭吧,忙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了。”在没弄清事情的真相前,戚路暂时还不想深究这件事。因为他相信,这声音还会再出现。

    “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现在才发现肚子里咕咕叫。”

    两人回到了旅馆,柜台前的小李立马迎了上来,“两位回来了啊,要吃饭吗?”

    “嗬,你怎么知道我们想吃饭?”戚路心生寒意,突然感觉到这个服务员象是自己的肚子里的蛔虫,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小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打消了戚路的顾虑。“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现在不吃等下你想吃就只能泡方便面了。”

    戚路苦笑着望了眼窗外,天色已黑,再耽误了用餐时间厨师就下班了。这几天忙得魂不守舍的,竟然连正常的作息时间都没有了。

    两人赶紧坐到餐桌前点了几个菜,等小李把菜盘端上来时,老吴早饿得肚皮贴到后背,他忙挟着菜大口地吃了起来,连酒都忘了喝。

    可戚路碗端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动筷子,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戚先生,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不是。”戚路敷衍了一句,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那非常干净的一双手。不仅如此,小李整个人都显得很清爽,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戚路顿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小李时的情景,不禁神思有些迷离,以至于他从身边离开都没有察觉到。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生死门
    吃完了饭,戚路看着邻近餐桌的那些吃饭的旅客,不禁眼睛有些湿润。这些不明真相,脑子里一门心思想发财的外乡人,到最后究竟能有几个安全离开了?

    戚路的心情有些沉重,他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等上了楼梯准备回房休息时,他叫住了直打饱嗝的老吴。

    “你是不是又想搞事?”

    “是的。”戚路没有否认,“我们睡几个小时,凌晨一点起床去道观的另一个通道。”

    “唉,就知道你不安分。”老吴无奈地同意。

    到了子夜时分,戚路偷偷地叫醒了老吴,两人又像上次那般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趁着夜色向道观的方向走去。

    一路月残星疏,那些夜猫子似的村民虽如死人般坐在门前,却没几人出来闲逛,两人比较顺利地来到了道观。

    令戚路奇怪的是,他发现道观内外竟没人看守,不禁诧异地说:“怎么会没人?情况有点不妙啊。”

    老吴回道:“别疑神疑鬼了,村民守观是为了防止外人进来发现了观里的秘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游客们早睡得象死猪一样,谁会和我们一样有精神。”

    戚路不作声了,两人进了观就把门掩好,连手电筒也不敢开,摸黑来到了墙边的角落里。

    光线很暗,只能依稀借助外面的月光勉强看清墙壁的一点情形,戚路低声问道:“机关在哪里?”

    老吴手指着下角的一块砖说:“在这里。”

    戚路依言摸去,发现砖面很光滑,心知老吴没有判断错,如果不是经常有人摸它的话,这块砖不可能光滑得连灰尘都沾不上去。可他摸索了半天,却找不到打开暗道的机关,神情不禁有些尴尬。

    老吴暗笑一声,低下身来,把手在砖面上来回地擦了三次,戚路立即听到“嘎”的一声,墙壁就分开两边,现出一条通向地下的石阶。

    “好了,我们进去。”

    两人猫着腰进了暗道,墙壁在身后悄然合拢,眼前顿时陷入到一片黑暗中。老吴吐了口唾沫,掏出手电筒,将短刀握在手中,两人摸索着向里面走去。

    洞里弥漫着一股恶臭,越往里走这臭味就越浓,戚路有点厌恶地捂住了鼻子,他和老吴都察觉出这是尸体腐烂时散发出来的臭味。

    这地道开始很狭窄,但走着走着便豁然开朗,到了尽头戚路发现前方分了叉,竟是两个洞口。

    老吴将电筒照向地面,顿时神色凝重地叫戚路看脚下的情形。

    戚路低头一看,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发现地面上竟是个用石块铺垫而成的八卦图。

    “你说这是村民的杰作,还是那个邪神的主意?”

    戚路思索了片刻,就手指着两个洞口说:“你看这两个洞处于什么方位?”

    老吴睁眼一看,不禁失声说道:“按照地面上的八卦方位来看,这不是艮位和坤位吗?”

    “对。看来两个洞可不是随便挖的,左边洞口居艮位,右边的是坤位,依照奇门遁甲八门来说,左边洞口代表着生门,右边洞口则是死门。”

    这时两人发现臭味的来源于右边的洞,老吴有点心悸地说:“被村民杀掉的人,不会是埋在这个洞里吧?”

    “我想应该是的,我们进去瞧瞧吧。”

    “这可是死门啊,鬼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机关。我们现在没有一点神力,贸然进去会有危险。”

    “怕了吗?”戚路说:“不管生门死门,我们都必须闯闯,不然怎么查出真相?”

    “那好吧,进去小心点,别踩到机关呢。”

    进洞后,戚路发现洞里时不时有冷风拂过,冷得叫人刺骨寒心,给人感觉像是鬼魂刮出的阴风,让他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所幸一路走去,并没触到任何伤人的机关,只是在洞的最深处有扇泛着磷光的石门。

    臭味更浓了,戚路示意老吴离他远点,然后伸手推开了石门,那股恶臭顿时扑面而来,戚路只是朝里面望了一眼就神色大变,接连退后几步,脸色苍白地弯下腰呕吐起来。

    “哼,瞧你这德性。”老吴顿知里面有尸体,他挤上前朝洞里看去。虽说是有心理准备,但老吴还是看得心惊肉跳。

    仿佛是走进了屠宰场,这不到十平方米的洞里竟然堆满了人的尸体,尸身上爬满了蛆虫。因为有大量的腐肉做食物,这些恶心的蛆虫长得膘肥体壮,竟比寻常的蛆虫大了几倍。

    老吴黯然神伤,不忍心再看下去,赶紧退出来关上了石门开始骂娘。

    戚路喘息着说:“省点力气吧,还是进去看里面有什么线索。”

    “你发神经啊,这是村民丢弃尸体的地方,能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说着说着,老吴面露阴笑,“要不你进去找线索?”

    戚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可不想再吐一次。

    “我们还是去另一个洞,那里面才会有我们想要的线索。”

    “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返身而回,戚路心里如塞满了冰块般沉重,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村民残忍到如此地步,居然冷血到连挖个坑埋葬这些冤死的游客的事情都不去做。

    进了那个位于生门位置的山洞,就象走进一个狭长甬道,戚路感觉地面平坦了许多,他将手电筒往下一照,发现路面居然是方方正正的石板铺成,于是提醒老吴留意周围的一切,他担心石板下有陷阱和机关,一不小心会丢了性命。

    但事实证明戚路多虑了,他们最终平安无险地走到了尽头。和刚才那个洞一样,又是一扇石门拦住了去路。

    戚路上前推门,竟发现它是锁着的,怎么使劲也推不开。戚路静下心来,一边观察一边用手在门上摸索着,五分钟过去了,他还没找到开门的机关。

    老吴在后面笑了起来,“不行了吧,这种事只有我最擅长,天底下还没有我识不破的机关。”

    戚路没好气的回道:“那你是诚心看我出洋相啊,还不快想办法把它打开。”

    老吴并没上前来开门,反而转身向来时路上跑去,一边跑一边说:“你在这候着,如果门开了叫我一声。”

    戚路愣了,不知老吴是何用意,他伸头看去,只见老吴跑到洞口就去而复还,一路低着头数数。最后站在一块石板上不走了,他伏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块石板,仿佛它藏着什么秘密。

    戚路随即也发现了石板的异常之处,那就是其他的石板都很脏,唯独这块石板干净整洁。他不禁诧异地说:“开门的机关埋在这块石板下面?”

    “你蒙对了一半。”说话间老吴突然站起身来,然后用力地跳了几下,这块石板顿时陷入地面,老吴赶紧把脚缩了回来,人也退到一旁。

    戚路大喜,说道:“门开了!”

    老吴跑了回来,脸上满是炫耀的神情。

    戚路纳闷地问:“你怎么知道开门机关在那里?”

    谢意说道:“刚才我留心了一下我们走过的石板,从洞口到门口不多不少共八十二块,设计机关的人应该是个深谙易理之人,懂得九九归一的道理。所以我找出那多的一块石板,门就能打开了。”

    “凭你这身手,不去做贼实在是太可惜了。”戚路听得心服口服,换作是他,只怕要琢磨几个时辰后才能发现这个秘密。

    进了石门,戚路大失所望,他发现除了正南方直立着一口石棺外,洞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老孙头不是说这是献祭邪神的场所吗?为什么没看到宗教方面的东西,再简陋的话,也应该有个祭台啊。”

    “这老头肯定是听别人说的,他自己没有进过这个洞。”

    老吴的话不无道理,但戚路提出了另外的一种可能性。“会不会祭祀邪神的场所藏在我们没有发现的暗洞里?”

    “有这种可能性,等下我们出去再找找。”

    “那这石棺里又有什么,不会是具尸体吧?”

    “应该是的,你在后面照应我一下,我去开棺。要是里面有什么财宝的话,等会就发财了。”

    戚路被他逗乐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发财。”

    等老吴打开棺盖后,两人都惊讶到了极点。

    石棺里并没有他们想像中的尸体,而是有尊石像,它的嘴部被人涂满了血。更让戚路感到不安的是,他认出了这石像就是讹兽的形象。

    刹那间,戚路感觉到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老吴长叹了一声,“妈的,原来唆使村民杀害游客的邪神是讹兽!”

    “不,这不可能,这当中一定有......”

    老吴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说:“我看你是被那满嘴谎话的家伙迷惑住了吧,看到石像嘴边的血了吗?你也不联想下古代的玛雅人是怎么祭祀神灵的!”

    戚路知道,玛雅人的祭祀活动频繁而残忍,他们不但用大量的珍宝做祭品,还会用活人的心脏祭神,而这些死于非命的人祭就是在战争中战败一方的俘虏。

    他们经常用锋利的黑曜石尖刀割开战俘的血管,将他们的血液涂在神像的嘴上,然后挖出人祭的心脏奉献给神灵。

    如此残忍的血祭,却没一个玛雅人持有异议,因为在他们看来,神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衰弱,只有用人的鲜血祭祀神灵才能让他保持永恒的神力。所以玛雅人认为,血祭是得到神明青睐的重要方式,只有这样做,他们才能维持王国的繁荣,获得神与亡灵的力量。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邪神后俊
    老吴的用意很明显,那就是提醒戚路,这里村民的邪教仪式在某种程度上和古代玛雅人的祭祀方式很相似,都是以牺牲他人的生命来取悦信奉的神祗。他们将人血涂抹在讹兽的嘴上,这说明诱惑村民走上邪路的神就是讹兽本尊!

    这确实是很合理的解释,但戚路却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不太相信讹兽能有这样的能力和诱惑力。”

    “事到如今你还帮那小杂碎说话吗?”老吴冷哼了一声说:“别忘了他虽是神兽,却也是我们昆仑中的一份子。让这里四季如春,天上掉金条,这种小把戏他还是不难做到的,更何况他的天赋就是以谎话来迷惑人心,让他们丧失本性。”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个事实。”

    “我忽略了什么?”

    “就是村里那个能压制妖族体内妖气的神阵,一个连六煞这样顶尖妖怪都害怕的神阵,只有达到昆仑主神修为的神祗才有能力使用的阵法!”

    老吴顿时哑口无言,这个神阵可不是懂得布阵就能轻松使用的普通神阵,布阵者不仅要收集齐昆仑独有的材料,还要将自身的神力贯通其中,这样神阵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威力。很明显,以讹兽的修为,他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个层次。

    思索了片刻后,老吴也猜不出其中的玄机,只好问戚路:“那你怎么解释村民崇拜的神像是讹兽的这个事实?”

    “也许是有人假借讹兽的形象来迷惑村民,也许讹兽确实参与其中,但他不是幕后的黑手,而只是个推到前台的小卒子。”

    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解释了,但戚路也没有信心来证实在心中的推断。

    老吴合上了棺盖,说:“既然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我们回去休息吧,白天再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戚路点头答应,目前的情形也只能这样了,两人原路返回走出了道观,消失在夜色中。

    这时,从道观后面蹑手蹑脚地走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个村民点头哈腰地说:“村长,你果然是神机妙算,早就看出这两个家伙不是好人。”

    “嘿嘿,他们蹦达不了几天了。”黑暗中村长的那张老脸看起来无比的狰狞,“通知杜老板,该行动了。”

    一朵乌云遮住了残月,天地间完全陷入了一片纯黑之色。

    第二天戚路和老吴起床后出去吃早餐,才下楼就看到小李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两位还没有吃早饭吧?”

    “是啊。”戚路打着哈欠说:“有什么特色小吃,尽管端上来。”

    “那可不行,今天二位只怕是不能在这里吃早饭。”

    “怎么,你怕我付不起钱,还是想赶我们走?”

    “戚先生说那里话,你们可是小店的衣食父母,我们怎敢做这种龌蹉的事。”

    “那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吃饭?”

    “村长交待了,等两位起来后,就让我通知你们去他家,他想请两位吃饭。”

    “请客最起码也应该是中午啊,不过是个早饭,村长还特意安排你来通知?”戚路目光一凛,顿时察觉到话里藏着玄机。

    “可能村长只是借吃饭的名义和两位商谈要事,具体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小李上前一步说:“别说是游客了,就是本村的人,都没几人够资格进村长的家,你们真是幸运啊。”

    小李的话听起来很恭维,但戚路总觉得他似乎在向自己暗示着什么,不禁把疑惑的眼光投向他。可小李只是微笑着从他们身边走开,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各位慢用,老板说了,今天本店一日三餐免费,大家不要替老板节约钱啊。”

    才走出门口的戚路听到店内小李的殷勤吆喝,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突然发现今天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寻常,似乎预示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老家伙请我们吃饭,绝没有安好心。”老吴见四下无人就低声说道。

    “是的,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也是,难道我们还怕这些家伙不成。”

    来到了村长家,戚路发现他早已在客厅等候,身边还站着几个人,从相貌来判断,戚路察觉出他们不是村长的亲戚。

    “戚先生,吴先生,请上坐。”

    戚路刚就坐,就有个五大三粗的村民给他倒茶。

    和外表破旧的房屋相比,屋内的装饰只能用奢华来形容,戚路早已知晓其中的原因,于是他淡淡地说:“老伯,这么早请我们来,不知有何......”话未说完,他就剑眉紧锁,打量起客厅来。

    村长神色一动,问道:“戚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好像有股血腥味。”这次说话的是老吴,他也嗅到了这怪味。

    “两位的嗅觉真是灵敏。”村长透着捉摸不透的眼色说:“今天我安排老婆杀鸡宰鸭,准备款待你们,所以这味道就浓了点。”

    戚路略有警惕地说:“吃个早饭需要这么隆重吗?”

    “早餐随便点就行了,这是为午餐做准备。”村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这个细节已被戚路察觉。

    “多谢村长厚爱,可惜我们等下还有事,不如改天吧。”

    一个村民在旁吼道:“别不识抬举!你以为这里是菜园门啊,想走就走?”

    戚路顿时生怒,他将桌子一拍说:“腿长在我身上,你还想限制我的自由吗?”

    “别把我们的客人吓着了。”村长一摆手,那村民立马闭嘴不说话了。“他们都是乡下人不识礼数,两位不要介意。”

    戚路脸色稍缓地说:“村长今天请我们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别急,两位先喝茶,我慢慢和你们讲。”村长带头喝完了杯中茶水。

    戚路一怔,担心这茶水里有毒,不过他随即就释然,自己可是百毒不浸之身,纵使他想下毒也奈何不了自己,他举起了茶杯,朝老吴使了个眼色后就一饮而尽。

    村长放下了茶杯,就向他们讲起了恰尔巴格村的历史。这些话戚路已从老孙头那里听到了,他只是奇怪为什么村长会向他这个外人说起,于是开口说道:“没想到村子还有这么悠久的历史,我今天是长见识了。”

    村长阴冷一笑,又把恰尔巴格村受神灵庇佑的事情也告诉了戚路。

    戚路更惊讶了,这可是村子里的机密,为什么村长也会说出来,这老狐狸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见戚路脸上疑云越来越浓,村长终于说起了正题:“尊神非常喜欢两位,昨夜他附身在老朽体内,降下一个神喻。”

    “什么神喻?”

    “他想让你们长伴他左右。”

    “是吗,我们可无福享受,不如浪迹人间。”戚路断然拒绝。

    村长见戚路不答应,顿时换了一副面孔,带着恶狠狠的语气说:“两位有所不知吧,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你只有在神灵的保护下才能躲过此劫,到达极乐天堂。”

    “哦,这话我怎么听得这耳熟?”戚路装作思索的样子,略一停顿后说:“想起来了,在2012年我起码听人说过类似的话不下一百遍,可现在我不也是活得好好的?”

    老吴在旁边听得忍俊不禁,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村长岂能听不出戚路话中讥讽的意思,他脸色更加难看,话里也明显有了威胁的意思。“不信神后果会很严重。”

    “呵呵,这个观点我部分赞成。”戚路淡然一笑,“就算我愿意信奉你们说的那位神灵,最起码你也应该让我知道这位神祗的名字吧?”

    “尊神乃开创天地的创始神,名叫后俊。”

    “哈哈哈哈!”戚路大笑起来,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竟敢如此不尊重神灵吗?”村长脸上怒意更甚。

    戚路收起了笑声,不无揶揄地说:“我自若饱读经书,对上古的神话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可从未看到那本书中有关于老伯口中那个叫后俊的神祗记载。再说了,世人都知道盘古才是开天辟地的创始神,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了另一个神了?”话虽是这样说,但戚路已留意到村长说的这位邪神和诸神之王帝俊只隔一个字。

    “神啊,请原谅异教徒的亵渎吧!”村长和屋内的人听到戚路刚才的那番话,都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神色虔诚地念着某种世人听不懂的赞美诗。

    戚路坐在椅上纹丝不动,冷眼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滑稽的感觉,但同时又有一些兴奋,预感到今天将会从村长口中得知更多的真相。

    村长等人念完赞美诗后,他近乎是以嘶吼的声音对戚路说:“你知道亵渎神灵会有什么下场吗?”

    “堕进地狱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吗?”

    “哼,这样罪大恶极的人,连地狱都不配让他拥有!”

    “啊,还有比地狱更可怕的惩罚吗?”戚路啧啧稀奇。

    村长突然不说话了,他以一种奇怪的眼色看着戚路,看得戚路心里直发怵。

    老吴感觉到了村长眼中的杀机,他放下茶杯对戚路说:“算了,别和这老疯子一般计较,我们回去吧。”

    “走,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吗?”村长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其他的几个村民也跟着一起狞笑,他们的眼神,和村长一样奇怪。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身陷囚笼
    “哼,就凭你们几个就想拦住我吗?”戚路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可老吴已是脸上汗珠滚滚,他一个劲地朝戚路使眼色。戚路顿时察觉到情况不妙,他刚想站起身来,就感觉到凌空有股力量直接将他按回到坐椅上。

    “是不是觉得很窝囊啊?”村长站起身来把手一扬,旁边的一个村民走过来把桌下的地毯一掀,戚路立马坐立不稳跌倒在地上,他惊讶地看到地面上画着一个符阵。

    这个符阵他曾在穿越宋朝时见识过了,那是慧远在金山寺设置的能封印天下神妖真气的九曜魇魔阵,若不是双子神暗中相助让他堕落到空界的话,戚路只怕早已死在慧远的阴谋中。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村长那双写满精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戚路。

    “你......你怎么会使用九曜魇魔阵?”戚路实在是不适应他这鹰一般犀利的眼神,只好把头扭到一旁。

    “不错,我只是个萨满,若无人指点的话,我死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等精妙的法阵。”

    “谁......谁教你的?”

    “当然是庇佑我们的神灵后俊啊!他一双慧眼早就洞穿了你们的阴谋!”

    血腥味浓得刺激到戚路胃里一阵难受,他定下神来,看着这个用血画成的符阵说:“你是用人血来布置法阵?”

    “当然,不然怎么能发挥出阵法的最大威力?”

    “这血从哪里来的?”

    “你说了?”村长面露狞笑。

    戚路心下一寒,顿知这是用那些被村民杀害的游客们的血画成的符阵,他不禁义愤填膺,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刽子手,迟早会得到报应!”

    “报应?我们将在神的庇护下到达极乐世界,成为他的子民获得永恒的生命!”

    “呸,这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话才说完,一个村民就走上前来对着戚路左右开弓,打得他眼冒金星作声不得。

    老吴一直在旁边是偷偷观察着动静,他手已悄悄伸进怀中。可这细微的动作早被精明的村长瞧在眼里,他快步来到老吴面前,朝他胸口就是一脚踢去,怀里的东西随着老吴的跌倒落了出来。

    村长冷笑声中把这闪着金光的短刀捡了起来,讥笑着说:“想反抗吗,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老东西,等下老子第一个让你见阎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村长得意洋洋地说:“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只有用血去赎罪了。”

    “我**,老子的血比金子还贵,你赔不起......”可他哪有把话说完的机会,这时有个早不耐烦的村民抄起根结实的木棒对着老吴的后脑勺打去,顿时一棒把他打昏在地。

    “老吴......”戚路才叫了一声,就觉眼前一黑,同样也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戚路只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猛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根临时立起的木桩上,身边是半死不活的老吴,而他的正前方就是昨晚看到的那口棺材,戚路顿时意识到他又身陷到道观下面的暗道里。

    戚路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浑身无力,才发现捆绑他的麻绳浸了水,把自己的胳膊勒出了数道红印。更要命的是,脚下又有一个同样的九曜魇魔阵,难怪自己一点力气也使不出。

    那个对他当头浇冷水的村民见他醒过来后还不老实,就把水桶丢到一边,转身抽了他几耳光。

    烛火摇曳的黑暗中,村长把玩着那把从老吴手里缴获的短刀,饶有兴致地看着戚路,继而阴笑着说:“马上就成为人祭,将生命奉献给伟大的神,你不感到荣幸吗?”

    “这种荣幸的事应该由你这老不死的去做人祭,才是最好的结局。”戚路张嘴对他吐了一口痰。

    村长勃然大怒,但随即又神色平静下来,他伸手抹去脸上的痰迹,将锋利的刀刃在戚路面颊上比划着,戚路心知死亡会随时来临,他不禁感到有些憋屈,在人间行走阴阳近两千年了,只因为偶尔的一次疏忽,居然被几个没什么法力的人类算计,这个结局让他怎么也接受不了。

    “神是仁慈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村长嗓音高了八度,脸上依然是一片冷漠。“只要你皈依本教,向神灵叩头认错,我就饶你不死。”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好,我喜欢不怕死的人!”村长手中的短刀蓦然扬起!

    “慢着!”就在戚路闭眼等死的时候,老吴突然大叫一声。

    “怎么,你也想过把嘴瘾再死?”村长冷冷说道。

    老吴忙堆起一脸谄笑,“年轻人就是火气盛,他脑子里打了鸡血,我可没有。”

    “你的意思是?”

    “只要不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喂,老吴,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戚路看到他这副巴结样,气得差点都说不出话来。

    “小戚,消消气,命没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你可不能犯糊涂。”老吴暗地里朝他直眨眼,戚路顿时会意过来不作声了。

    “吴先生果然是识时务为俊杰。”村长收起了短刀,朝边上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就走上前来把老吴从木桩上解下来,押着他走到棺材前。

    老吴立马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嘴里不停地唠叨着说:“神啊,宽恕我吧,我向你忏悔。”

    老吴这滑稽的样子顿时逗的那几个村民哈哈大笑,村长也忍俊不禁地说:“吴先生赎罪仪式还没开始了,你这时候忏悔是没用的。”

    “啊,还没开始啊?”老吴神色尴尬地站了起来,朝他们点头哈腰,完全是副奴才相。

    可几个村民依旧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而是将他押解到一旁严密看守。村长把短刀交给了身边的一个人,然后穿起了那件戚路早已看腻的长袍,然后戴上铜制鹰首的神帽,帽后侧还有两根鹿角,角上鲜血斑斑。

    “你是准备进行萨满仪式请大神了吗?”戚路喘息着问。

    村长横了他一眼没有作声,然后闭上眼睛,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咒语。等他念完这道咒语后,一个村民神情恭敬地走到棺材前准备打开棺盖。

    戚路明知故问:“棺材里就是你们崇拜的神,后俊吗?”

    “是的。”村长回应了他一句。

    “那你为什么要穿着一件印有帝江图案的长袍?”

    “呵呵,死到临头还这多废话。也罢,我今天就大发善心,免得你进了鬼门关还是个糊涂鬼。”村长冷笑着说:“后俊大神可是有万千法身,无论是帝江,还是等下你看到棺材里的神像,都是他众多化身中的一个形象。你要是以俗人的眼光来理解尊神,那可是大错特错了。”

    “唉,我都快要死了,还要听你在这里吹牛。”

    “你这小子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老子......”站在戚路身边的村民正想伸手赏他几巴掌,就被村长制止了。

    “世人果然愚昧,不识神的恩宠。”村长叹了口气说:“不过我要纠正刚才的一个错误。”

    “良心发现了,准备放我走吗?”戚路嘻笑起来。

    “那是不可能的,你是大神亲自挑选的目标,我怎么舍得你走了?”村长阴笑着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死后连鬼门关也见不到。”

    “这么说,我要做个孤魂野鬼飘荡一辈子了?”戚路才不怕他的威胁,最糟糕的结果也不过是肉身毁灭,神魄沉睡到同伴当中。

    “哈哈哈哈,这种福气你是不会享受到的。”村长笑完后说:“你的灵魂将成为后俊大神增强法力的能量来源,当他吞食了你的灵魂后,你就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人间!”

    “真是个邪神,这种馊点子他也想的出来!”戚路也不客气,开始咒骂起那个邪神来,但同时他也从村长的话里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这个邪神绝不会是讹兽,他不过是变幻成昆仑诸多神灵的尊容来欺骗世人。

    村长听他骂得极其难听,赶紧使唤一个村民用破布把戚路的嘴堵上。

    暗道里顿时沉寂下来,村长带领众人围在棺材旁边,然后他在棺材前点燃一种茎叶绿如碧玉的草本植物。随着火焰在枯草上燃烧,立即有香气随着焰火向着四周洋溢,将洞里那污浊的空气驱散而去,戚路呼吸也跟着畅通起来,不再有胸口发闷的感觉。

    此刻村长已在棺材前跳起了大神,那个村民刚把棺盖打开,就失声惊叫起来。

    “神像不见了!”

    棺材里空空如也,戚路早先看到的讹兽神像如鬼魂一般消失了。

    “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偷走了神像?”村长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把凶狠的目光投向那个瑟瑟发抖的村民。

    没有任何的征兆,洞里的火焰和油灯在同一时刻熄灭,一切归于黑暗之中,只有那枯草散发出来香味依旧残存在空气里。

    “鬼!有鬼......”一个村民突然尖叫着不断后退,撞在一名同伴的身上,跟着两人都跌倒在地。

    “别慌,给我把灯点上!”村长大声吼了起来。漆黑之中他感觉到有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鬼!”这次轮到村长尖叫了,他整个身子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同时惊恐地朝后看去。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诡异的失踪
    就如熄灭时那般突然,洞里又突然恢复了一片光明,但升起了薄薄的雾,烛光迷离在这雾中,仿佛鬼火般飘浮起来。

    村长怔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雾,丝丝缕缕中竟然透着七种颜色的微光,就像是一幅绚丽的薄纱,从洞顶垂下来落在地上。

    紧接着村长的眼睛陡然增大,因为他看到那尊在棺材里消失的讹兽石像在棺材旁边诡异地出现了,在它身后那七种颜色的微光纠缠在一起,色彩千变万化,却蕴藏着不祥的信息。

    “神降临了!”村长颤呼声中双腿一软就跪倒地上直磕头,其他村民也是吓得魂不附体,跟着村长一起跪下来头如捣蒜。

    猛听一声异响,神像突然破裂,那些七彩的亮光瞬间消失,跟着靠近神像最近的一个村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惊呼声,他的头颅已碎裂,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石像表面如粉末般四散而去,露出了一个嘴角勾着冷酷笑容的男人脸。

    “闳宜!”这次轮到戚路惊讶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闳宜会潜在这尊石像内。

    闳宜奸笑着说:“戚先生,没办法,约定的时间找不到你的人,我们自然来这里找你了。”

    “你们......”村长一弹而起,惊声叫道:“还有人进来了?”

    “当然,就这个破洞你以为隐藏得很深吗?”身后传来魔魁的浑厚男声,紧接着一个头颅抛到了村长脚下。

    村长战战兢兢地看了过去,竟发现这双泛着鱼白眼的头颅是杜老板的头,洞里蓦然刮起了阴风,六煞相继出现在众人面前,胡卿云手里还拎着一个人,他就是服务员小李。

    “村长,对不起,我......”此时的小李,脸上再也没有那招牌式的殷勤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恐惧到极点的脸。

    “你这个胆小鬼,竟敢带外人进来,神会惩罚你的!”村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歇斯底里的狂叫起来。

    “哼,是你们应当受到惩罚!”姬嵬一声冷笑,右手悄然举起,白色的闪电光华在他的手中闪烁,随着惨叫声接连响起,除村长外,其他的村民都在他这一击之下身首异处。

    “现在,轮到你了,去阴曹地府去找你狗屁神灵的庇护吧。”姬嵬大踏步朝着村长走去,眼中有异光在闪动。

    “住手!”戚路大喝一声,他可不想六煞如此草菅人命。

    “戚先生,都这般时候了,你还在替他说话吗?要知道这老东西刚才可是想杀了你。”

    戚路还未答话,村长就狂叫起来,“你们杀不了我,我有神灵护体!”说完他在众人面前跳起了大神,嘴里急速地念着咒语。

    “神灵附体?哈哈哈哈,满天神佛都救不了你!”姬嵬一声断喝,携带着雷电光华的拳头轰击而出,狂霸的雷电化作光球直穿村长的身体,村长顿时烧成焦炭。

    “我们是死不了的,侍奉神的人即便死了,也将进入极乐世界获得永恒的生命。你们......”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不耐烦的姬嵬已伸掌拍碎了他的头颅。

    “戚先生,你受惊了。”闳宜解开了捆在戚路身上的绳子。他咧嘴微笑着露出雪白的牙齿,可戚路却看到混杂在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一种狡诈的讥讽,仿佛趾高气扬地注视着自己。

    “多谢。”戚路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定格在姬嵬的身上。“你们太残忍了,这些人不一定要死。”

    “这个,怎么说来着?”姬嵬冷笑着说:“他们都是杀人犯,即使交给法庭也是死罪吧?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戚路被他抢白了一句,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扶起老吴想回旅馆,因为他担心这伙妖怪破了神阵后大开杀戒。

    可就在这时,胡卿云惊叫起来,“那个人不见了。”

    “谁?”

    众人闻声望去都是一惊,易寒川带着不满的口气说:“你连个人都看不住?”

    戚路和老吴内心也是震惊无比,服务员小李竟然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悄然脱身而无一人发现,这真是让人吃惊的事。

    胡卿云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他喃喃地说:“不对头啊,刚才这胆小鬼明明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众人都阴沉着脸不说话了,他们发现这个小李不是个简单人物。

    胡雷自告奋勇地说:“我出去把这家伙抓回来。”

    不一会儿,胡雷就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脸色极其难看。

    “怎么,失手了吗?”易寒川目光一凛,神情也跟着紧张起来,担心遇到了劲敌。

    胡雷吞吞吐吐地说:“人......不见了,你出去看看吧。”

    众人顿知大事不好,赶紧出了暗道,戚路率先一步踏出道观,就感觉到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虽说村民白天都爱睡觉,但这种寂静完全不同,是一片死寂,仿佛死神降临一般。

    戚路看到附近的民宅的大门都是敞开的,他不由怔了一下,转头问胡雷:“你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就暗道里那些家伙。”

    “哼,你有那好心吗?”话虽是这样说,但戚路已快步进入一户人家中。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屋子里比外面更诡异,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扰乱过的迹象,桌上还有一本来不及合拢的书,但是屋子的主人不见了。

    老吴随后将几个房间都搜查了一边,也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只好嘀咕着回到客厅和戚路会合。

    “真是怪事,难道是外面那几个妖怪搞的鬼?”

    戚路没有回话,他把手指向餐桌,桌上摆满了菜,锅里的汤还散发着热气。

    老吴顿时明白过来,他皱着眉头说:“看来住在屋子里的人是突然消失的,他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是的,如果是六煞做手脚的话,他们只需要杀死村民就行了,犯不着故弄玄虚。

    戚路转身离开,接连检查了邻近的几家住宅,发现情形大致相同,家家都是大门洞开,屋里没有任何打斗或破坏过的痕迹,但主人却不见了。戚路只好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屋子,抬头看到易寒川叉着手独自站在道观前,于是快步走了过去,准备问个究竟。

    还没等戚路开口发问,另外几个妖怪相继出现在他面前。闳宜说:“大哥,都搜过了,村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全失踪了。”

    戚路忙问:“水潭那里也没人吗?”

    “是的。”

    “那旅馆里的游客了?”

    “和村民一样也失踪了。”

    “不会是你们搞的鬼名堂吧?”

    易寒川说:“戚先生,现在可是你我精诚合作时期,我根本不用要挟村民来威胁你。”

    “那他们为什么都不见了?”

    胡雷带着讥讽的口吻说:“阁下不是神探吗?连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

    戚路顿时脸色发白,他忍住心里的怒气说:“那么请告诉我,你们究竟杀了多少人?”

    易寒川回道:“除了地底下的那些人,就是姓杜的老板了。本来我不想杀他,可他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所以我就灭了口。”

    戚路相信他说的是实话,这些妖怪视人命为草芥,完全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但奇怪的是,这些村民都跑到哪里去了?那个神秘的小李又是何方人物?

    易寒川又说:“不过是失踪了点人吗,别管它了,戚先生,我们先去办正事吧。”

    “什么事?”

    “找到后羿神弓,然后去死亡谷灭了那家伙,这样你也能安心睡觉。”

    “不行!”戚路断然拒绝,“出了这种怪事,不找出真相我们怎么能走?”

    “得了吧,戚先生,收起阁下那神探的机巧心,难道它比拯救世界还重要吗?”胡雷又是出言相讥。

    老吴见话不投机,就插话说:“你们的话很有道理,但小戚也有他的道理。”

    易寒川问:“那你的意思了?”

    “村民失踪肯定和死亡谷有关联,现在不找出真相很可能将来成为我们的包袱,但阻止那恶魔的行动更加重要,我们也不能耽搁。我看这样吧,给小戚一天时间,如果没眉目的话,明早我们就出发去死亡谷。”

    易寒川觉得老吴说的不无几分道理,于是点头同意。

    姬嵬见老大发了话,嘴角顿时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做事要周全,我先彻底消除隐患再说。”

    只见他大声一喝后将双掌一扬,顿时狂霸的气势从掌中汹涌而出,空间竟仿佛有兵器相交的声响传出,众人眼前的道观瞬间被狂霸与锐利的劲风肆虐,随着“轰隆”的一声巨响,整个道观在这股霸道的妖气轰击之下成为一片废墟。

    “好恐怖的妖气,不过是土系法术,好对付。”老吴刚低声对戚路说了一句,就见姬嵬朝他望来,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好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众人一同朝旅馆走去,才走进旅馆的大门,戚路就止住了脚步,他察觉到旅馆里有异常情况。

    “里面有血腥味。”易寒川皱眉问道:“刚才是谁搜查了旅馆?”

    “是我。”胡卿云木讷地回答。

    “怎么又是你!这浓的血腥味你也察觉不到?”

    “他整天神经兮兮的,能办好什么事?”胡雷带着嘲笑的神情看着胡卿云,“我们去看看好戏吧。”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冤死的游客
    众人寻着血腥味来到了香格里拉旅馆后面的厨房,里面的厨师虽然不在了,可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菜肴依旧还留在灶台上,水龙头也没有关,水顺着管道哗哗地流,眼看就要漫过灶台。

    戚路冷着脸关掉了水龙头,房间里顿时寂静下来,他瞥了几眼,就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闳宜也发现了,他神情自若地走到角落的那个大水缸前,回身微笑地看着戚路。

    缸里一滴水也没有,反射出青中泛黑的光,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戚路俯身瞧了几眼说:“下面有机关。”

    “嗯,我已经察觉到了。”闳宜手指轻轻一弹,这水缸就如碎石般轰然倒塌,底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面的污血味扑鼻而来,刺激着众人的鼻孔。

    戚路只是向里探了一眼,胃里就难受起来,但他不好意思在几个妖怪面前显露出自己的缺点,只好强打起精神,装作一副懒散的样子,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这个洞里满是尸体,都是被人用刀之类的利器割喉而死,它们象动物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里面。

    看完洞里情形的胡雷带着示威的口气对戚路说:“还觉得我们残忍吗?人类要是凶残起来比我们妖族还要卑鄙无耻。”

    戚路瞧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闳宜眼珠一转问道:“戚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戚路终于开口了。

    “戚先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闳宜微微一笑, “这些死人想必你很熟悉吧?”

    “是的,他们是住宿在旅店的游客。”

    “就是不知道洞有多深,底下有没有村民的尸体。”

    “这种脏活让我来吧。”老吴不顾腥臭跳入了洞中翻查,不一会儿就把尸体全检查了一遍。“都是游客,没有一个村民。”

    戚路忍住恶心的感觉问:“这么说来,村民是真的失踪了?”

    闳宜在老吴翻弄尸体时已暗暗观察了洞里的情形,他说:“死者伤口上的血还未完全凝结,这说明人死了没多久,案发的时间大约是在我救你们的那个时间段里。再结合丢弃尸体的仓促手法来看,凶手应该是临时起意杀了他们。”

    “这么说来就不是预谋杀人了,那你认为凶手是谁?”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早就有了答案,又何必问我?”闳宜反问了他一句。

    “这些人是村民杀的,他们已经畏罪潜逃了?”易寒川见们神神秘秘秘的,有点不耐烦了,他可不想打哑谜。

    “大哥说的对,至于是不是畏罪潜逃那就不好说了。”闳宜接着说:“我个人认为,能一下子杀死这么多人,非一个人能办到的事,应该是有组织的行为。”

    易寒川不置可否地说:“不一定吧,如果是神妖作案,他很容易让这些人稀里糊涂的见阎王。”

    闳宜手指着尸体反问他:“假如大哥是凶手,你会用这么笨拙的杀人方式吗?”

    易寒川顿时哑然无语,换作是他只需一个法术就能瞬间办到,可这些游客虽然死状各异,但死亡时间明显不是同一时刻。

    戚路却提出了另一个疑问:“你说是有组织的行凶,这点我同意,可谁又是组织者了?”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闳宜赞许地点了点头,老实回答:“线索太少,目前我不能确定是谁。”

    恰尔巴格村威望最高的是村长,可他已经死了,还有谁能担当这个重任?更让戚路感到困惑的是,六煞把自己和老吴解救出来的行动非常诡秘,村民不可能事先知道他们,可这个组织者却能在六煞行动的同时布置好了一切,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这时闳宜又饶有深意地补充了一句:“就算我知道凶手是谁,恐怕在这种场合,我也不能说出来。”

    戚路闻言一怔,因为闳宜道出了他此刻心底的想法。出现这种情况的合理解释不外乎以下两个原因,要么是六煞里出了内奸提前向村民报了信,要么组织者就是六煞当中的某个妖怪,是他在暗中指挥着村民进行罪恶的勾当。闳宜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此时贸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假如真是这样,那这个妖怪为什么要这样做?戚路默默的把目光向这六个妖怪的身上扫了一遍,心里生起一股寒意,他猛然意识到,无论这个神秘的组织者是不是六煞中的成员,他都会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聪明人都喜欢故作深沉吗?”胡雷冷道。

    “哈,难道你对我了解的还不够多吗?”戚路嘻笑起来,转而对易寒川说:“既然没别的线索,不如我们回房休息吧。”

    易寒川不解地问:“你不想查案了?”

    “相比查案,我更关心我们的房间是不是被村民弄得一团糟。”说完戚路就离开了厨房,老吴洗完手后也跟随他离去。

    “呸,这两个家伙真够拽啊!”胡雷冲着他们的背影嚷了起来。

    “大哥不是说了吗,主人命令我们全力配合他们,精诚合作嘛,你就忍下又何妨。”闳宜丢下一句话后飘然而去。

    “老大,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休息吧,反正他明天找不找的到凶手,都得跟我们走。”

    易寒川可不关心这些死人,也不想知道村民失踪的原因,他所关心的,就是借助戚路的力量去消灭村长口中说的那个叫什么后俊的邪神。

    事情成功的话,就消除了最大的威胁,世上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们的计划了。或许戚路会在合作完后翻脸为敌,可易寒川一点也不担心,他心里早有预谋,那就是到时戚路敢这么做,他就先斩后奏,命六煞杀了戚路和老吴,到时木已成舟,主人即使心有不满也无可奈何了。

    推开自己休息的房门,戚路发现房里并没有他想像中乱糟糟的场面,任何东西都没有被翻扰过。可他依旧不放心,把屋子里细细搜查了一遍,直到看见自己写的几个小纸条也原封不动才放下心来。

    刚坐在床头喘一口气,他就吓了一跳,因为老吴正坐在身边喝着酒壶里的酒。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进来前打个招呼很困难吗?”

    “是吗,难道你也怕鬼?”老吴满不在乎地回话。

    戚路无奈地摇了摇头,有时和老吴沟通还真是有点恼火,不过随即他就静下心问:“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讲?”

    “杀死游客的那个幕后策划者不是个简单角色。”

    “这我知道,你是不是心中有了嫌疑人选?”

    “是的。”老吴说了一个和戚路截然不同的答案,“他是那个服务员小李。”

    “小李?”戚路心下一怔,虽然他不赞同老吴的观点,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吴又说:“这家伙绝不是个人类。”

    戚路点头称是,能当着众人的面全身而退而不备察觉的家伙,世间任何一个人类都是没有能力做到的。他耸了耸肩膀说:“其实在几天前我就发现他不是个普通人。”

    “啊,你是怎么知道的?”老吴不禁有些惊讶。

    “还记得我们第一天住店时碰到他的情形吗?”

    “记得,可我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劲啊?”

    “我也一样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无意中看到了他的那双手,很脏,像是经常做苦工,又不注重清洁卫生的表现。”

    “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那时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像他这样的男人世上有不少。”戚路回想起小李和他打交道的那些场景,“可和他接触多了,我才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见老吴眼有疑惑,戚路接着说道:“在往后的接触中,我发现他变了个人似的。那双手非常白净整洁,不沾一丝污垢。甚至连衣着品味也变了,带着点时尚气息。”

    老吴拿起酒杯,轻轻地啜了一口,“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前后碰到的是两个人?”

    “目前我是这么认为,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我这样说,你是不是对这个小李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不知道,照你这样分析来推断的话,我可以断定他不是妖,而是我们神族中的一份子。”

    戚路的心里乱极了,可他知道老吴说的是事实,如果小李是妖怪的话,哪怕他再擅长隐藏妖气瞒过了六煞,也不可能瞒得过自己和老吴。这是戚路最不愿意得到的答案,可事实却在证明这不是老吴的猜想。

    “村民失踪的情况不明,他们是死是活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幕后的策划人到底想搞什么鬼名堂,我们还是不知道!”

    老吴提出了一连串的疑问,可这些疑问,戚路一个也回答不了,他发觉一天的时间找出所有问题的答案,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发生奇迹。

    老吴说出了他心里担忧,“时间不多了,等下再去村子逛一圈吗?或许能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不用了,这个组织者能这短的时间将村民全部带走,说明他是个深谋远虑的家伙,他不可能给我们留下更多的线索。”

    “那我回去休息了,明天只有和那几个妖怪去死亡谷了,你提前做好准备。”

    夜幕已经降临,戚路在老吴走后也熄灯睡觉了。朦胧中,他只觉全身一股寒意,那似曾熟悉的神秘男声又在耳边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只有一个人在说话。“到了该清除害虫的时候呢。”

    戚路感觉到自己全身发颤,可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无法睁开,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堕入了梦乡里继续沉睡。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谜村
    睡梦中,他身体不断发抖,终于被惊醒了,他感觉自己进入了冰窖中,房间里的温度陡然下降,窗外一片极炫目的白色刺激得眼睛非常不适应。

    戚路畏缩着身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发现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不断地落下来,铺满了屋顶、马路、田间,及视线所能看到的景物,整个天地都是银装素裹,透着一片死寂之色,让人陡生无限凄凉之心。

    “妈的,这鬼天气,怎么下雪了?”戚路没想到天气剧变得这么快,赶紧从包里找出件羽绒服穿上,这时候老吴象征性地敲了下门就开锁进来了。

    “天气变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现在本来就是寒冬腊月天,下雪有什么奇怪......”戚路突然怔了怔,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冬天下雪按理说是正常天气,可对恰尔巴格村来说却不是正常的。”

    “那邪神让村子这里四季如春,让村民都忘记了雪的样子,可现在却恢复正常的天气下起雪来,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老吴话还没有说完,戚路就抢着说:“你是说这个村子已经被邪神抛弃,他已经不再需要恰尔巴格村了?”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我估计村民不会回来了。”

    “那他们到哪里去了?”戚路抬眼望着窗外那白茫茫的世界,顿生疑惑之心。

    “鬼知道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该履行承诺跟那几个妖怪去死亡谷呢。”

    “时间还没到,到今天下午才是整整24小时的时间。”

    “还不死心准备抠字眼吗?你真希望看到旧世界毁灭,新世界的诞生吗?虽然那样对我们来说是有好处的。”

    戚路一怔,继而笑着对老吴说:“听你的口气,现在已经对这个世界产生眷念之情了?你不要别告诉我,这是因为受我的影响。”

    “呸呸呸,徒弟还想改变师父吗?我只是不想让小丁稀里糊涂地死掉。”老吴的眼光有些不自然,他借着看窗外的雪景来掩饰自己的表情。

    “是啊,这个女孩子,虽然经常惹祸给我们添麻烦,但怎么办了,谁让她是后羿的唯一血脉,我还想让她把昆仑事务所发扬光大呢。”戚路的眼色在变化着,他也眺望着窗外的雪景。

    两人各怀心事,但双方都知道对方说的不过是借口。在对待诸神复活的这件事上,他们谁也不敢把自己凌驾在诸神之上。只是越接近这个即将到来的日子,他们就越发地担忧,因为这一次实在是隐藏着太多的谜团,他们不想事情最后演变成一场毁灭一切的灾难。

    屋子静了下来,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戚路微微动了一下身子,这才感到手脚有些发麻,也许是站了太久的缘故吧。

    这时他察觉到了异常,赶紧抬头看着老吴,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声来:“怎么会这样!?”

    老吴看了看戚路,又看了看自己,突然笑了。

    “我们的神力恢复了!”

    “是的,为什么会这样,天地间可没人能破除陛下的神喻啊!”戚路露出深思的表情。

    “吱”,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发出一种难听的转动声。戚路回身望去,发现易寒川象鬼魂一般走了进来。

    他开门见山地说:“戚先生,你是准备即刻出发,还是下午再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戚路深吸了一口气,就回答他说:“请等我一下,收拾完行李我们就和你去死亡谷。”

    “好的,我在外面等你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易寒川也不再啰嗦,他转身出了门。

    两人收拾完行李出了门就看到几个妖怪已站在店外的雪地等待,于是上前和他们会合。雪已经停了,朔风劲吹,冷得戚路不禁缩起了脖子,他回望一眼屋檐上已结起冰柱的香格里拉那几个字,有点感慨地说:“唉,生平第一次,没有解开谜团就要离开的地方。”

    胡雷冷笑着说:“阁下这么痴迷破案的话,要不呆在这里不走了?”

    “你是在讽刺我吗?我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兑现诺言。”说完这句话,戚路就从他身边走过,带头向村外走去。

    众人才前行几步,就看到胡卿云慌慌张张的外面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喘着粗气。

    “怎么,难道你发现了那些村民,他们是不是被人杀了?”易寒川看着他那一脸的惊慌之色,心底的厌恶不由加深了几分,觉得主人把这样的家伙招进六煞来真是一种失策。

    “不是,我们......出不去了!”

    “胡说!”易寒川突然大喝一声,紧接着又恢复了刚才的语气,冷冷地说:“你想动摇军心吗?”

    “不是的,我们真的......出不去了,恐怕要困在这里!”胡卿云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我看你是想叛变六煞!”易寒川才不相信他的话,双手已悄然扬起,准备给自己的同伴一点颜色瞧瞧。

    可戚路却察觉到胡卿云不像是在说谎,他上前拦住了易寒川说:“还是听他把话说完吧,胡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雪了,天太冷,我......我睡不着就一大早出去逛逛,可是......”

    易寒川问:“你是说外面有强大的敌人在阻挡我们离开这里?”

    “禁止我们离开是对的,可是......没有敌人。”

    “没人拉你,那怎么走不了?你想妖言惑众吗?”易寒川怒不可遏,他还想责骂几句就突然想起自己就是妖,顿时神情尴尬的收了声。

    “的确是没人阻拦我们,但我们被人设计困在了笼子里。”说话间胡卿云恢复了神智,他定下神来说:“有个强大的敌人躲在暗处,将恰尔巴格村变成一个囚笼,我们根本出不去!”

    戚路奇道:“胡先生,你能把话说明白点吗?”

    “情况是这样的,我今早出村的时候,趁着性子一路飞行,大约飞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我发现前方有个新村子,于是想进去找个人家吃早餐,可等我降下云头时才发现村子里死气沉沉,仔细一看发现它就是恰尔巴格村。”

    易寒川冷道:“你确定没有看花眼?”

    “绝对没有。”胡卿云以非常肯定的语气说:“就算两个村子里的住宅建的是一个模样,但人不可能一模一样吧?我回村时看到姬嵬站在旅店门口欣赏雪景,所以才确定我又回到了恰尔巴格村。”

    “他没有说谎。”姬嵬在旁证实了胡卿云的话,“我早上也被冷醒了,就出来活动下筋骨,正好看到胡兄在雪地里发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看到了阎王爷一样。当时我很奇怪就上前想和他搭话,他却一言不发撒腿就跑。”

    “会不会是你在飞行中绕了圈子,所以才折身返回了恰尔巴格村?”戚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不错,我当时也和戚先生想法一样,所以顾不得和姬兄弟聊天,立马又飞奔出村子。这一次我是一路向前没有停顿,可让我担心的事情又发生了,我同样飞行了十多分钟又回到了村子,加上现在碰到你们的这一次,已经是第四次了。”

    “嘿嘿,从来都是我们给他人设置幻境,难道还有人敢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我们吗?”话虽是这样说,但易寒川已经开始有点相信胡卿云了。

    戚路说:“想要证实胡先生说的话也不是很难的事,我们可以选择不同的方向离开村子去死亡谷,假如最后都没有成功回到这里,那就证明胡先生没有说谎。”

    “如果有人抵达了死亡谷,那又怎么办?”

    “发个信号送回村子里,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戚路犹豫了一下又说:“如果真有人不受幻境干扰安全离开了这里,他也能在外面想法子解救我们。”

    “好。”易寒川点头同意,他率先化作一道青光朝东南方向而去,剩下的几个妖怪包括胡卿云在内接二连三就离村而去。

    戚路目送他们离开,掉头对老吴说:“我们走村后那条路。”

    老吴默默地点了点头,边走边说:“真要是这只老狐狸说的那种情况,我们可就碰到大麻烦了。”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戚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点,但却掩饰不住心里莫名的紧张。

    两人踏雪而行,不一会儿就离开了村子,一路上都非常的平静,没有碰到任何灵异事件,可戚路越往前走越感到奇怪。

    道路两边是被积雪压垮的庄稼,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之处,但戚路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因为他发现,他们已经走了近半个小时了,路旁的景色还是庄稼地。不仅如此,这些庄稼地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的被雪压倒,一样的没有生机,就连田地的面积形状也是一样。

    戚路不禁心里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沿路看到的是某个摄影师冲洗出来的巨大照片,他把这些照片重复地张贴在道路两旁,将真相阻隔在世界之外。

    就在他有些迷惑的时候,老吴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说:“我们到了。”

    戚路抬眼望去,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村子,从外形轮廓来看,还真的和恰尔巴格村极其相似。

    “进村看看吧。”

    两人还没进村就看到了围绕在村外的那堵石墙,和恰尔巴格村的那堵墙一模一样。老吴俯下身子查看起墙脚,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那些被六煞消除殆尽的蟠桃木同样没有出现在这里。

    真的回到了恰尔巴格村吗?两人带着疑问穿过那熟悉的大门走进了村子。

    同样的民宅,同样的香格里拉酒店,甚至是被姬嵬摧毁的道观也一模一样......戚路和老吴不禁对望了一眼,苦笑了起来。
正文 第四十章 伏羲琴
    戚路叹息着说:“我还以为是村民为了害怕报复逃离了村子,原来却是那个邪神为了惩罚我们特意设置了这个陷阱。”

    “从那个家伙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是渴望诸神复活的,把我们困在这里,对他有什么好处?”老吴反问了他一句。

    老吴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戚路无法回答只好转口问道:“他的目的我们暂时是无法知晓了,不如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能设置把我们和六煞都困在里面的幻境,他的神通已经到了多么惊人的地步啊”老吴感叹了一句,“希望他只是想困住我们,而不是有其它的企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戚路听得心下一寒,他突然察觉到了危险。

    “我就怕他起了杀心,那样的话就糟了。”

    戚路看了眼老吴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看到六煞相继出现在面前,就无奈地摇了摇头,冲着他们说:“看来各位都不能识破这个幻境了。”

    易寒川面如死灰,和戚路一样摇了摇头,说:“这一次我们碰到强大的敌人,唯今之计只有团结在一起寻找出路。”

    戚路却冷笑着说:“我突然想起来,当初在古塔村你可是使用了同样的手段,让我深陷其中。”

    “戚先生,都到这般境界了,你还要制造分裂吗?”易寒川顿时变了脸皮,厉声说道:“你应该很清楚,制造这幻境的家伙,可比我高明了许多倍!我那种层次的幻境,或许能迷惑一时,但你能轻易将它破解!”

    “假如你和胡雷联手制造幻境的话,那可就不好说了。”戚路说的是实情,这两个妖怪都擅长幻境之术,目前敌我不明,他不得不有所提防。

    这时闳宜微笑着插话了,“那么请问戚先生,我们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要知道现在是你,而不是我们不想去死亡谷。如果按照你这种思路来推理的话,我是否要怀疑这幻境是你做了手脚?”

    老吴也接腔了,他说:“我们还有资本闹内哄吗?说不定现在的情形正是那个制造幻境的人想看到的结果!”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戚路顿时明白过来,他缓了口气说:“是我失礼了,我收回刚才的话,望各位不要介意。”

    在这种时候,易寒川也不想同他翻脸,他问大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几位妖怪没有说话,眼睛都望向戚路这边,戚路苦笑着摇了摇头说:“看我做什么,我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老吴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忙了大半天,大伙儿也累了,还是先回去找点吃的,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商议如何破除这个幻境。”

    易寒川冷冷地说:“吴先生好淡定啊,危险随时降临,你却一点不着急。”

    “难道你有法子离开这里?”老吴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

    “你......” 易寒川才说了一个字,就听到姬嵬失声叫道:“见鬼了!”

    众人闻声望去,竟惊讶地发现被姬嵬摧毁的那座道观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尊高大的白色神像,和这满天的白色融合在一起,象是天然形成的景观。

    石像的模样是统率三界的帝俊,他神情威严无比,右手持剑,左手紧握成拳,仿佛随时准备消灭来犯的敌人。

    戚路定下心神说:“别惊讶,既然是幻境,那个制造者自然能随心所欲地变化出任何他想要的假象。”

    一阵悠扬的琴声自空中飘了下来,如泣如诉,却又象情人的手在抚摸你的脆弱的心灵。

    究竟是谁在弹奏这优美的琴声?没人能识破弹琴人的真面目,当众人朝上望去,看到空中没有任何人影。戚路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忆起几天前在村子听到的同样琴声,当时随同它出现的还有一朵忘川花。他顿时低头望着易寒川,轻笑着说:“现在你知道是谁在捣鬼了吧?”

    易寒川立即明白了戚路话里的含义,他不悦地说:“你又想制造矛盾吗?主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这不是普通的琴声,天地间只有一把琴能发出这样摄人心魂的乐声,而它在两千年就落到了曼珠手中!”

    像是察觉到了戚路的话声一般,那神秘琴声嘎然而止,微茫雪色半掩下的神像,反射出神圣光芒。

    “你不会说的是消失已久的上古神器吧?”易寒川脸上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冷笑,“那可是媲美后羿神弓的伏羲琴!主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宝物。”

    “那你认为我是在说谎了?当年和曼珠交手,就是她用伏羲琴制住了我的神力,所以我才惨败在她的手中!”一想到那次战斗,戚路就心里发怵,那是平生遇到的最恐怖的战斗,完全看不到胜利的曙光,若不是后羿临机应变,运用智慧破解了琴声,自己早就神魂俱丧,永远堕进幽冥再也不能重返仙境。

    自从当年创世神盘古开天劈地后,那把神斧也断成了三截。其中斧刃化为诛仙剑为帝江所得;斧背则成为射天神弓归后羿拥有,所以世人又称它为后羿神弓;只有斧柄因不蕴含毁灭的力量,才有别于前两种神器,化身为一把古琴。

    据说这把琴拥有支配万物心灵的神秘力量,既能净化神魔的心灵,又有控制敌人精神的力量,因为诛仙剑和射天神弓已有主人,灵琴却迟迟没有出现在三界,所以三界的神魔尽全力去寻找它,希望成为它的持有者,只可惜众人全是无功而返。

    直到三皇之一的伏羲为探求天地间的奥妙来到洛河,依据龙马的纹身创造出八卦,才利用它的原理得到了古琴,因此后人就给这琴起名为伏羲琴。

    等到伏羲功成身退归隐华胥国,这把充满灵性的琴也随着他消失在世间。恰在此时,曼珠沙华仙花被天帝惩罚,不得不寄生到幽冥,仿佛冥冥之中上苍可怜这对花神的悲惨遭遇,曼珠和沙华在无数次转生的过程中,某次曼珠苏醒过来竟发现忘川河的尽头之处有七彩的光华出现,她循光寻去,才发现伏羲琴沉睡在河底。

    曼珠得到了伏羲琴,瞬间成为仅次于五大神王之下最有实力的神祗,帝俊只好让她在万神殿里占据一席之地,每当诸神召开会议时,她都会从幽冥中飞升到昆仑神山参加大会,阐明自己的观点。

    就在戚路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时,却听到胡卿云上前说道:“戚先生说的没错,主人确实拥有伏羲琴,只不过现在已不在她手中。”

    “什么,你是说伏羲琴失踪了吗?”戚路闻言大惊。

    胡卿云清了清嗓子,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向众人讲了一遍。

    原来当年曼珠发现了隐藏南斗六星及紫微星君神魄的洞穴,就临时起意附在紫微星神魄沉睡的宝瓶上向胡卿云传达命令,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那时的胡卿云已看穿了她的真身。

    胡卿云不仅知晓她是幽冥花神,还看到她手中的伏羲琴,正因为如此,胡卿云才装聋作哑臣服于她。他希望自己能借助曼珠的力量成为神族一员,那样的话,他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师姐胡灵芸了。

    但那个被后羿镇压的恶魔逃出生天后并没有善罢干休,二十年后他又出现在阴间,原本他只想唤醒曼珠,和她联手实现自己的阴谋。但令他没想到是,曼珠居然拒绝了邀请,这恶魔顿时老羞成怒,就趁着曼珠真身没有苏醒神力大减的情况下,强行夺去了伏羲琴返回了人世。

    胡卿云是第一个得到南斗六星神魄的妖怪,所以他对这些往事知晓得一清二楚,而易寒川后来才加入到六煞,曼珠自然不会对他说起这些丢脸的事情。

    戚路听完胡卿云的话后心想是了,他默默地扳着指头一数,曼珠总共和这恶魔会面过三次,胡卿云的这番话恰好印证了曼珠当初没有欺骗自己。

    她口口声声说要拯救这个世界,其实都是个幌子。她急着和自己联手除掉这个恶魔,真实目的原来是为了夺回伏羲琴,恢复往日的神力!

    “连伏羲琴都落到了那恶魔的手中,我们和他的战斗还能有多少胜算?”

    六煞的其他五名妖怪听完胡卿云的话后都是大吃一惊,感觉到自己的自信心在一点点消失。

    “大哥,主人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依我之见不如趁早散伙,各自回归洞穴静心修炼吧。”胡雷率先开了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个胆小鬼,想当逃兵吗?”易寒川勃然大怒,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胡雷眼冒金星。

    “胡先生真是识时务为俊杰,不过你现在想打道回府,也要破了这幻境才行啊。”戚路在旁忍俊不禁,这胡雷三番两次讥笑自己,这次他总算是出了口闷气。

    胡雷不由羞愧难当,他狠狠地瞪了戚路一眼,就退到一旁不再作声。

    “妈的,这个缩头乌龟,有本事和大爷正大光明地打一场,搞这些魑魅魍魉的把戏算什么好汉!”姬嵬在咒骂声把手一扬,全身妖气骤然爆发,他将一腔怒火都洒到那尊帝俊的石像上,准备把它彻底摧毁。

    “住手,你敢对天帝不敬!”戚路厉声喝道:“你想要毁了它,就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我们就要自相残杀吗?”易寒川制止了姬嵬的鲁莽举动,转而问戚路:“你真没办法让我们脱离这个鬼地方吗?”

    “暂时没有,不过老吴说的对,我们应该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寻找幻境的破绽之处。”

    说完他就拉着老吴回旅店了,六煞的那几个妖怪也觉得无趣,尾随着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雪又落了下来,那尊帝俊的神像突然闭上了双眼,石剑的剑刃上发出一道幽冷的光芒后随即湮灭,整个天地暗了下来。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死神降临
    易寒川回到了旅馆后,就去厨房里的找吃的。闳宜在他身后冷笑着说:“大哥真是淡定啊,这重的血腥味你也能安心进餐。”

    易寒川不以为意地回答:“我们吃人肉都习惯了,你不好这口当然不适应。”

    闳宜弯腰将那口缸挪到一旁,然后使法术将这些尸体全抛到了村子的角落里,这才拍了拍手说:“你不觉得呼吸空气都舒畅了点吗?”

    易寒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身从冰箱里把那些村民们还没来得及带走的菜蔬拿出来,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大哥,我知道你法术惊人,却没想到你做菜的水平也是一流的。”闳宜啧啧称奇。

    “别贫嘴了,去把兄弟们都叫来吃饭。”

    闳宜刚要离开的时候易寒川又叫住了他,“把戚路和老吴也叫来一同聚餐。”

    这时胡雷刚好闲着无事路过厨房,听到易寒川在吩咐闳宜,有些奇怪地说:“干嘛让那两个家伙吃现成的?还不如等他们饿肚皮的时候来求我们。”

    “你呀,就是容不得人。”易寒川瞅了他一眼,带着教训的口气说:“你以为我不想这两个家伙早点死掉吗?可现在是困难时期,我们只能同舟共济,否则敌人就有各个击破的机会。”

    “大哥所言极是。”闳宜回了一句后就上楼去叫戚路了。

    餐桌上,戚路刚想举杯答谢易寒川就怔住了,“胡卿云怎么没有来,他不饿吗?”

    闳宜说:“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了,可他却说要赏雪不愿前来。”

    胡雷语带讥讽地说:“别管他,这家伙就是个神经病,迟早会拖累我们。”

    看到其他的妖怪也有不屑的神情,戚路顿觉有些心酸。他以前认识的胡卿云算得上是一方豪杰,虽说是做了不少坏事,但那是因为情感受到刺激才变得极端起来,可如今他却变得如此落魄让人有点怜悯。

    酒席上气氛很融洽,可戚路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的假象,所以他时刻保持着警惕。可老吴一见到酒就忘了形,不停举杯和其他妖怪喝酒,好像忘记了这些家伙以前都是想杀了他的人。

    等到酒席散去,老吴已喝得酩酊大醉,戚路把他背回房间后自己也回房休息了。就在他准备关上窗帘睡觉时,却看到胡卿云孤立在月色下,眼中是那熟悉的漠然。

    戚路不由心中一动,转身下了楼去找他聊天。

    “胡先生,这么晚还呆在外边,你就不觉得冷吗?”

    “对我们这些妖怪来说,严寒酷暑会有影响吗?”看到戚路,胡卿云的眼光中有了一点暖意,他的神情也恢复了理智。

    “话虽是这样说,可一个人不合群,你也不怕同伴背后议论你吗?”

    “那又如何?”胡卿云满不在乎地说:“你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成仙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和芸儿在一起。”

    戚路微微颔首,毫不忌讳地说:“只可惜你就算成神和我同为一族,只怕胡灵芸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是的。”听到戚路这样直接的话,胡卿云没有生气,而是有点凄凉地说:“真希望能回到从前让一切重新来过。哪怕是得不到芸儿的心,起码还能和她像一家人那样开开心心。”

    “何不在这次危机度过后归隐山林,你若静心修炼的话,或许胡仙女能够原谅你。”戚路见他这番伤心样,赶紧借机相劝。

    “一步错,步步错,我现在没有回头的机会呢。”胡卿云叹息着说:“为什么和芸儿相处了一千年,竟抵不过一个人类短暂时光所建立起来的感情。?”

    “关于这个问题,我以前不是回答过你了吗?”戚路感慨地说:“有的人,永远只能成为朋友,而不是伴侣。”

    胡卿云的眼光暗淡了下来,他把脸扭向遥远的夜空不再说话。

    戚路见他视线所处的方向正处于青丘之处,略一迟疑后说:“还再想你的师姐吗?”

    “你教我如何能不想。她可以不爱我,但却不能阻止我继续爱她。”

    戚路感觉到有棉花堵住胸口一般,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伤心人,只好静默无语陪他一起看夜景。

    好半天,胡卿云才收回心神说:“不知道我还能见到她吗,也许一辈子也无法相见了吧?又或许在我死后,芸儿能原谅一切见上我一面。”

    戚路劝道:“就要过年了,还是想些快乐的时光吧,别再说这些大煞风景的话。”

    突然间,胡卿云将目光死死地盯住戚路,锐利的眼神让戚路感到非常不适应,就在他想转移话题的时候,胡卿云又说话了,“我并不喜欢青丘,但我会竭尽全力去维护它,不让它受到任何侵害。”

    戚路心知他这是因为胡灵芸的缘故,刚想开口说话,胡卿云就以急促的语气说:“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还没有脱离六煞的原因吗?”

    “愿闻其详。”

    “如果那个恶魔的阴谋得逞,现世就会毁灭,青丘也不复存在,或者是按他的意思改造成其他的样子。”

    胡卿云虽没把话说完,但戚路已知他担忧的是不想胡灵芸受到任何伤害,于是点头应道:“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才同意和你们携手去粉碎这家伙的阴谋。”

    “算起来我你相识的时间也有十几年了,虽然那时我不知道你是隐藏在人间的神祗,但也发现你是个卓尔独行的人。若是换作别的神祗,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等待这个日子的到来了吧?”

    “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只是本能地察觉到这不是天帝的本意,所以才要去阻止它。”

    胡卿云问:“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以我对天帝他老人家的了解,他想复活众神,绝不会是以牺牲这个世界为代价的。”

    听戚路的说法和自己心中所想一致,胡卿云也不再客套,就直奔主题说道:“如果我预料没错的话,这恶魔在假借众神的意志行使自己的阴谋,那么在他的野心实现之前,他会杀了所有知情者。”

    “理论上是这样,可这家伙到现在还身份成谜,甚至连和他打过几个照面的曼珠都不能知晓他的来历,我们想要对付他,只怕是困难重重。”

    “可他现在已经抢先来对付我们了,我很担心这里会变成我们的坟墓。”

    戚路不以为然地说:“胡先生不用如此悲观,我向来是相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希望如你所言,可强烈的预感告诉我,恶魔设计这个囚笼,并不是单纯地想限制我们的自由,而是希望我们死在这里。”

    戚路闻言不由一怔,自古修炼成精的狐妖就有预言未来的本领,这可是其他妖怪甚至是大多神祗所不掌握的天赋,胡卿云说出这样的话,想必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危险,于是戚路试探着问:“以他的法力,完全可以不用这种方式来杀掉我们,你多虑了吧?”

    “戚先生有所不知,我看他是在蔑视我们。看过猫抓老鼠吧,它会不停地戏弄老鼠,将到手的猎物频繁放走,然后又抓回来,直到老鼠筋疲力尽跑不动时才一口吃掉。”

    “连神也敢戏弄,他也太狂妄了吧。”戚路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古战场厮杀都会尊重敌人,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可这恶魔真如胡卿云说的那样,那简直是太侮辱人格了,只有内心冷酷到极点的家伙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是的,我们碰到的是个行事诡秘的敌人,他丧心病狂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所以你要发挥出全部的聪明才智,带领大家从这可怕的幻境中脱离出来将他打倒。”

    “他在实力上完全碾压我们,所以我们无法破解这幻境。虽说天地尚且不全,人为制造的幻境自然也有破绽可以化解,但现在我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想让从他的魔爪下成功逃脱,难度不小啊。”戚路无可奈何地承认自己目前遇到的难题。

    “我相信你的能力。”胡卿云以无比真诚的语气说:“希望你能抛弃成见,和我甚至是我的几名同伴携手制止这场灾难。”说完,他向戚路伸出了手,这时候,他恢复了往日的枭雄气质。

    戚路迟疑了一下,就伸手握住胡卿云的大手,他心里明白纵使有一千个理由,大敌当前他只能信任这些妖怪,因为他们都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夜风吹来,颇有几分寒意,戚路望着胡卿云身后帝俊神像那狭长的黑影,不免嗟叹。

    “走吧,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好的,明天我还要陪戚先生一同寻找线索。”

    但令戚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第二天清早,他在睡梦中听到房门“嘭”的一声被人大力地推开了。

    戚路内心一惊,心知来人绝不会是老吴,因为他是不会如此粗鲁地开门。戚路不由浑身一振,赶紧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看到率先进来的是易寒川,身后是其他几名妖怪。不仅如此,连老吴也跟着他们一起进来了。

    戚路顿知有事情发生,忙问道:“是不是出事了?”

    “是的。”易寒川有些凄凉地说:“胡卿云死了,是被人杀死的。”

    “什么?”戚路大惊失色,昨晚他还好好的,甚至恢复了往日的所有风采,为什么转眼就丢了性命?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完美的凶案现场
    魔魁说:“早上我起来散步时,发现胡卿云死在外面。”

    “这不可能!”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他慌乱地穿起衣服就催促众人带他去案发现场。

    众人出了门,戚路的眼神顿时呆滞了,他远远地看到胡卿云的尸体挂在帝俊神像上,那把石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戚路一路小跑来到了神像前,看到胡卿云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直盯着青丘的方向,流出的血已结成了冰。

    现场的气氛有些难堪,易寒川说:“我们保持着一切现状,就等着戚先生来勘察现场,希望你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戚路脸红起来,他因为惊慌,这一路小跑只怕是毁了一些凶手的足迹,他正要表示歉意的时候,易寒川又说:“我们已事先勘察了一遍,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任何足迹。”

    戚路这才稍微心安,他轻跃上石像,仔细观察着胡卿云的尸体,看到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口中有无数透明的液体流出来,但却不是血。这液体已经凝结成了冰,戚路轻轻一碰就化为冰屑落在地上。

    胡卿云死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这说明凶手是瞬间将他杀死,胡卿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戚路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他已看出致胡卿云毙命的这一招是法力甚深的水系神法。

    戚路不禁有些酸楚,怎么也不敢相信胡卿云会被人杀死,而且死得这么窝囊。戚路记得他曾说过自己从北宋年间至今经历了数百战无一败绩,这唯一的一次失败,凶手就轻易地取了这位法力高深妖怪的性命。

    等戚路返回地面,老吴就低声对他说:“我已勘察过一遍,没找到任何线索,看来这个凶手很狡猾。”

    “是的,我也没能发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这凶手的智商不是一般的高。”戚路转头问闳宜:“你有什么收获吗?”

    “同样没有。只知道这是抛尸地点,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凶手为什么要把胡卿云的尸体挂在这里,仅仅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案发现场吗?”

    没人能回答戚路的疑问,因为大伙都不知道凶手的作案动机。易寒川老着一张脸对身边的姬嵬使了个眼色,姬嵬顿时会意地将胡卿云的尸体从剑上取下来放在地上。

    易寒川俯下身来,在尸身上细细地搜了一遍,等他再站起来时已是神色大变。

    戚路怔了怔,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狐灵珠不见了。”

    狐灵珠可是拼凑成开启后羿神弓的钥匙部件之一,戚路赶紧发问:“你是说胡卿云保管着狐灵珠?”

    “是的,临出发前主人将六个部件分别交由我们六个人随身携带,她本预想我们和戚先生会合后,就凑齐部件合成钥匙,然后获得后羿神弓,共同消灭那个恶魔。”

    戚路怔了半晌,才喃喃说道:“你能确定狐灵珠落到了凶手的手里?”

    “我一听到胡卿云死了,就立马安排闳宜和胡雷去他房间搜查了一遍,并没有狐灵珠。现在他身上也没看到狐灵珠,这只能说明凶手杀了他后拿走了狐灵珠。”

    “是啊,如此重要的东西,胡卿云就算再马虎,也不可能把狐灵珠放在房间里,只可能随身携带。”

    闳宜皱着眉头说:“难道凶手也想得到后羿神弓?”

    “有这个可能。”戚路说:“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不想让我们得到神弓。”

    “戚先生说的对。”易寒川心凉了半截,面容惨淡地说:“他只要拿走任何一个部件,我们就无法得到后羿神弓了。”

    “那也不一定,我们只要找到凶手重新夺回来不就行了。”戚路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也是有些惊慌。如果这个凶手真要想夺取他们手中的部件,戚路也不知自己有几分把握阻止他的杀戮行径。

    胡雷在旁冷道:“阁下说的倒是轻巧,别说是找到凶手,就算知道了他是谁,你有能力夺回来吗?”

    易寒川怒道:“胡雷,你给我闭嘴!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胡雷不为所动地说:“难道我说错了吗?能一招取了胡卿云性命的人,试问在场的各位,你们谁有信心赢得了他?”

    众人的眼光有些惊恐,他们心知胡雷的话不是危言耸听。能加入到六煞组织,那都是妖族的佼佼者,可凶手只一招就制胡卿云于死命,他的法术只能用惊世骇俗来形容,别说是单打独斗了,就算是联手应敌,在场之人只怕也没有几分胜算。

    “他确实是个难以对付的家伙,而且很恐怖。”老吴指着胡卿云的尸体说:“我见识过胡卿云的法术,他对水系法术的运用已经到了出类拔萃的境界,可凶手像是在故意炫耀一般,竟然用水系神法结果了他,这才是他真正恐怖的地方。”

    一席话说的众人作声不得,几个妖怪的心里越发不安。

    戚路叹气声中面容突然一冷,“水系神法,除了海皇禺疆外,我想不到谁还有这样的实力。”

    老吴说:“可禺疆已经在上一次的浩劫中仙逝了。”

    胡雷冷言说道:“现在不是诸神复活的时机吗,你能担保他没有复活?”

    易寒川微微沉吟着说:“如果真是禺疆所为的话,恐怕连主人也对付不了他吧?”

    戚路说:“希望不是他,不难就麻烦了。”

    胡雷又冷笑着说:“你有什么麻烦,如果他是凶手,就只会对付我们,怎么可能来杀你和老吴。”

    戚路一时语塞,胡雷所言不虚,自己和老吴都是昆仑诸神中的一份子,禺疆必定会顾忌同族身份而对自己手下留情。

    “现在你满意了吧,大可呆在一旁看我们的笑话。”

    易寒川又生起气来,他正想教训下胡雷,就听到戚路淡然地说:“无论凶手是谁,我绝不会置身事外。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出凶手。”

    闳宜接口说道:“我赞成戚先生的观点,如果不找出凶手,恐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戚路又问:“你们谁是最后见到胡卿云的人?”

    现场一片寂静。每个人都瞧着戚路,戚路顿知自己是最后一个见到胡卿云的人,昨晚他们的聊天就是明证。

    隔了足足几分钟,他才意识到大家都在等待着自己的回答。戚路于是皱眉说道:“你们都在怀疑我是吗?昨晚我确实同他聊过天,但我没什么好说的。”

    胡雷问:“你们聊天后,又去了哪里?”

    “当然是各自回房休息了,直到早上你们闯到我房间来,我才知道胡卿云死了。”

    胡雷追问:“这么说是没人证明了?谁能担保你没有半夜起来潜入胡卿云的房间杀了他?”

    “你血口喷人!”戚路气得涨红了脸。

    易寒川在旁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以我对戚先生的了解,相信他不是凶手。”

    老大都发了话,胡雷也不好再说什么,戚路有点感激地说:“谢谢你信任我。”

    “你用不着感谢,因为你的实力不可能一招杀的了胡卿云。如果是耍阴谋诡计的话,那也不符合你的性格。”易寒川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只想知道,如果凶手真是禺疆,或是其他昆仑神祗,你会帮我们吗?”

    “会!”戚路肯定地点了点头,“如果他们是替天行道,我或许会袖手旁观。但要用这种卑鄙的法子,我可不会赞同。”

    易寒川默默地伸出手,握紧了戚路的右手。“那么,就让我们共渡难关吧。”

    戚路望了眼老吴,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缩回了手,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易寒川安排同伴抬起胡卿云的尸体,在村子里找了块看起来风水不错的地方,将他埋葬在那里,然后竖起了墓碑,用妖法在上面写了七个大字:狐仙胡卿云之墓。

    戚路怔怔地望着墓碑,内心五味杂陈,心想胡灵芸若是得悉了师弟的死讯,不知是何反应。

    “明明就是个幻境,你把他埋在这里有什么用......”胡雷的话还没有说完,易寒川就一巴掌朝他打来,只不过这一次胡雷已有所防备,他身体灵巧地闪到一边,躲开了这巴掌。

    戚路抬头说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要制止这个凶手再出来作案。”

    易寒川问:“戚先生有什么办法吗?”

    戚路摇了摇头,以凶手的实力来说,他想要杀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易如反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倒是闳宜提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白天我们都聚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也不要单独行动。”

    “那晚上怎么办,要挤在一起睡觉吗?”

    “那倒不必,不过我们可以在房间里布置法阵,一旦有人闯进来,即使不能阻挡他,也能让我们发现他的行踪。”

    易寒川补充说道:“各位都要和衣睡觉,晚上无论谁遇到了危险,都要及时向其他人传达险情,我们也好及时赶来对付敌人。”

    胡雷却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凶手想得到开启神弓的部件,我们需要把部件集合在一起,交由一人保管吗?”他打起了如意算盘,这样做的话,凶手的目标就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而自己就不会有危险了。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易寒川大声喝斥他:“如果部件在一个人手里,凶手就更容易得到后羿神弓了!”

    老吴也冷笑着说:“胡雷,你要是怕死的话,可主动向凶手奉上你手中的部件,也许他看你可怜会饶了你的狗命!”

    胡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好借祭拜胡卿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易寒川问戚路:“戚先生,闳宜说的应敌之策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戚路叹了口气说:“等下我想去寻找胡卿云死亡的第一现场,你们愿意陪我一起吗?”

    “当然,我们都陪你,我可不希望凶手趁此机会偷袭你。你可是破案高手,你要是死了,我们就更没有机会逃生了。”

    阴冷的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渐渐地雪花变大变厚,如死亡的天使,堆在胡卿云的坟头上,让人心里不寒而栗。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寓意不明的神话书
    一连忙碌了几个小时,众人在村子里也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戚路不由脸上呈现出失望的表情。

    易寒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这本就是恶魔设置的幻境,他只需要一个意念就能消除或改变原有的痕迹,我们找不到任何线索也是很正常的事。”

    戚路眺望着远方默不作声,空旷的村子里寂了下来,只有呜咽的风声冷漠地掠过耳膜。

    胡雷走向前,怅然地望着尚未融化的雪景,有点迟疑地说:“要说这是幻境,我有点不能肯定。”

    易寒川冷冷地看着他,“你又有什么高见?”

    “太真实了,无法让我相信这是幻境。像你我这样的幻境高手,纵使能将他人心中所想幻化成一个虚拟的世界,但总是不真实的。而眼前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完全没有这种诡异的气息。”

    “你是在为敌人唱赞美歌吗?”易寒川怒不可遏,他从前以为胡卿云是他们当中的累赘,现在才发现胡雷才是个麻烦制造者。

    “算了,你们就当我是在放屁。”胡雷见老大脸有不悦,于是耸了耸肩膀不再说话。

    闳宜却轻笑起来,说:“各位也不必灰心泄气,依我看来,与其费尽心机地寻找线索,不如坐等凶手露出真面目。”

    戚路大喜,忙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无论他是想杀死我们,还是为了得到后羿神弓的部件,这家伙都要寻找下一个目标。只要我们团结一心,不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自然能在他行凶的时候把他捉个正着。”

    “好主意,这恶魔迟早会现身的。”易寒川点头称是,随后招呼大家回旅店休息。

    回旅馆后,戚路又去了胡卿云的房间,虽然在发现尸体后,易寒川和闳宜就立即把他的房间搜查了一遍,但他们也是谨慎之人,搜查过的房间里还保持原来的样子,没有过多地破坏现场。

    戚路并不指望能在房间里找到凶手的指纹和足迹之类的线索,因为神妖作案的话,是不可能留下这些显眼的线索,更何况他们还身处在幻境中。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表面看起来是胡卿云昨晚和戚路分别后并没有回房休息,但戚路随即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他看到窗户是开着的。

    老吴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他皱着眉头说:“很可能是他刚回到房间就察觉到外面有动静,于是从窗口跃出去察看,结果遭了毒手。”

    闳宜说:“开始我也有着和你同样的想法,于是从窗口飞出去沿途搜查了一遍,但没有发现胡兄弟留下的任何痕迹。戚先生,要我陪你再搜查一次吗?”

    “不用了。”闳宜可说是偃师的化身,像他这样智慧过人的妖怪都一无所获,戚路相信自己再去寻找也是白忙一场。他顿了顿说:“窗户不一定是胡卿云打开的,也许这是凶手故意设置的假象,企图扰乱我们的视线。”

    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因为大家都心慌意乱,不知怎么办才好。后来,还是易寒川把话茬接了下去。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午饭吧。”说完,易寒川就去厨房做了顿丰盛的午餐。

    众人都累了,也不讲什么客气,端起盘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可是没人有心情喝酒,连老吴也显得心事重重,餐桌前弥漫着沉闷的空气。

    吃完了饭,戚路就站起身来和大家说要回房休息一下。胡雷冷笑着回应:“刚才大家不是商量好,白天要聚在一起,阁下怎么就带头违背的这个规矩了?”

    看着众人的眼光都向自己射来,戚路有些疲惫地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应该不是我,因为即使是收集齐钥匙的部件,但不知道使用方法,他还是不能得到后羿神弓。”

    “这么说来,你是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了;又或者是想甩了我们,背后搞些小动作?”胡雷的话很不客气,他一直对戚路心存疑虑。

    “可能是我表达的方式有些不妥。”戚路可不想让自己成为大家的怀疑对象,他耐着性子说:“我需要静一下整理纷乱的思绪,这样才能有机会找到凶手作案的动机。”

    “神神秘秘,鬼知道你安的是......”胡雷的话还没有说完,易寒川就制止他接着说下去。然后易寒川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凶手趁你孤身一人时对你下手怎么办?”

    “我陪他一起吧。我还不相信,那家伙能瞬间杀死我们两个人。”老吴打着饱嗝接话说道。

    “好吧,一有危险请及时通知我们。”易寒川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

    一回到房,戚路就愣住了,因为他看到床头有本书,以前他的房间里可没有任何书籍。

    戚路迟疑着走上前,将那本薄薄的书拿到了手中。这是本很新的线装书,仿佛刚印刷出来就被人匆忙放到床头。封面没有书名,也没有任何装饰的图案,只是满页艳如鲜血的红。

    “奇怪,是谁把这本书放在房里?”

    老吴怔了一下,说:“清早出门时,我没看到你床上有书。”

    “是的,我也没有发现。”戚路停了停,又说:“是谁把这本书放在床头的,难道是凶手吗?”

    “有这个可能。”

    “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故意给我留下点提示吗?”说话间,戚路浏览了一下书的内容,发现里面记载的是些神话故事,不仅有中国上古时期的神话,还有别的国家的神话传说。

    老吴不无担忧地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这家伙也太猖狂了。”

    戚路闻言一怔,脑子里蓦然响起胡卿云昨晚说过的一句话。

    “看过猫抓老鼠吧,它会不停地戏弄老鼠,将到手的猎物频繁放走,然后又抓回来,直到老鼠筋疲力尽跑不动时才一口吃掉。”

    现在回想起来,戚路才发现胡卿云的话不无道理,难道真的是因为胡卿云发现了凶手的企图,所以才让他引来了杀身之祸吗?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戚路一愣,随即抬头对老吴说:“去开门吧,应该是易寒川来察看我们的动静。”

    “这几个小妖,从来就没把我们当朋友对待。”说话间,老吴已开了门,他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等到他退到一旁,屋外的人就进了房间,不仅是易寒川,连其他几个妖怪也跟着一齐进来了。但此刻戚路和老吴有着同样的惊讶表情,因为他看到这几个妖怪手上各自拿着本和他那本封面一模一样的书。

    “果然如此啊。”易寒川有点丧气,他将手中的书抛到了戚路怀里。

    戚路定下心神,赶紧把他这本和手中的那本书对照了一遍,发现内容完全一致。但戚路随即发现了自己的这本还是有点不一样,那就是书的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他把易寒川完整无缺的那本书翻看了一下,发现最后一页的内容讲述的是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

    这可是众人皆知的故事啊,为什么我这本的最后一页撕掉了?戚路嘀咕着合上了书,凝视着那没有书名的封面久久不语。

    闳宜扬起手中的那本书说:“刚才我回房想布置几个傀儡以防不测,却突然发现床头多了这本书,于是下楼通知了易大哥,结果发现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本同样的书。”

    老吴目光一凛,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你想干什么?”姬嵬目光警惕地拦住了他。

    “我想去我的房间看看有没有这样的一本破书。”

    “不用找了,我们刚才已经去你的房间搜查过了。”魔魁右手捏着两本书,他把其中一本交给了老吴。

    老吴不作声了,他颓唐地坐到椅子上,拿出酒壶自饮起来。

    “胡卿云房间里有没有这本书?”戚路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没有,我们的房间里都有这本书,唯独他那里没有。”闳宜回答。

    “这么说,一共有七本书。”为什么胡卿云的房间里没有?戚路哆嗦着又将手中的两本书对照了起来,发现书中一共记载了九个神话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古希腊神话,说的是阿克特翁打猎时误闯进月神阿耳忒弥斯的圣地,无意中看到了沐浴中的阿耳忒弥斯的裸/体。阿耳忒弥斯为了防止秘密泄露出去,就将他变成了雄鹿,结果可怜的阿克特翁被不知情的猎狗嘶咬而死。

    第二个故事则是个埃及神话片段,女神伊希斯在叙利亚的一棵柳树中找到了丈夫奥西里斯的遗体。正当她准备复活丈夫时,邪神塞特闻讯赶来,将哥哥的遗体分成14块扔进了河中。

    第三个故事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嫦娥奔月,令戚路难过的是,他的挚友后羿在嫦娥离开后被自己的徒弟寒促暗箭射死了。

    ......

    戚路越看越心惊,他发现书中的九个故事中前面的八个故事都和死亡有关,只有最后的盘古开天辟地,才让人感觉到不那么压抑。

    编制这本神话故事集的人为什么要在每人的床头放这本书,而死去的胡卿云房间里却没有这本书?他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戚路感觉到脑子里的疑云越来越浓,可是不管他怎么绞尽脑汁地思索,也想不出那个神秘人编制此书的寓意。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新的线索
    老吴喝完酒后觉得有些无聊也看起这本书来,等他看完合上书本就以戏谑的口气说:“都是些讲给儿童听的故事,这家伙搞什么鬼,怕我们晚上睡不着觉,所以给每人发一本书消遣下?”

    闳宜回答:“他绝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这么做一定有目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姬嵬突然暴怒起来,将手中的书撕成碎片,那些飞舞在众人眼前的纸屑如扫墓时的纸钱纷纷扬扬散落到房间的各处。

    “镇定,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了阵脚!”易寒川把不满的目光投向姬嵬,觉得他太沉不住气。

    “妈的,这混蛋有种和老子真刀真枪干一场,搞这些鬼把戏就能让老子屈服吗?”姬嵬骂骂咧咧。

    “大哥说的对,蛮干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闳宜说:“只要我们抓住了他,一切就真相大白。”

    胡雷嘀咕着说:“他太厉害了,我们能打得过他吗?”

    “这个就要看戚先生和吴先生的表现了。”易寒川是话中有话。

    戚路知他是担心凶手出现时自己不会尽力擒拿,于是以坚决的口气回道:“你放心,哪怕凶手是我亲爹,只要他敢出现,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好,你我同舟共济,何愁不能为胡兄弟报仇。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事请尽快通知兄弟们。”

    戚路道谢了一声,目送这些妖怪离去,直到老吴把门关上后,戚路的紧张心理才松弛下来。

    老吴又抱着那本没有名字的书看了起来,戚路有些奇怪地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而不想对那些妖怪讲?”

    “我怀疑这本书里有神书的信息。”

    戚路不由一怔,也许书中不过是些胡乱编凑的内容,编制者为了将他的真实意图用神书的方式来告诉自己,那可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戚路赶紧翻阅起书来,不过他只看了一页就把它丢在一边,懒洋洋地对老吴说:“别瞎想了,里面不可能有神书的书写方式。”

    “为什么?”

    “你别忘了,易寒川是蝶妖,和我们曾经在昆仑生活了数千年,他可是认识神书的。”

    老吴哑然,如果编制者真用神书传递信息,他不可能给每个妖怪的房间里送同样的一本书。他不禁有些心悸地说:“这么说来,这家伙没有把我们和那些妖怪区别对待了?”

    “是的。虽然我看不惯他们,但现在的情形也只能联手对敌。”

    老吴还是不死心,他把书翻来覆去地看,到后来点火烤书的每页,然后又浸在水里,甚至是念动咒语,都没有发现书里隐藏着什么密语。他懊悔地把书丢在桌前,正准备喝口酒压压惊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居然用打火机点燃这本书。

    “喂,你这是干什么?”戚路不解。

    “说不定书里藏着不燃的物质,它才是我们要找的结果。”

    但最终的结果令老吴失望了,在燃烧的火焰中,这本书化为一堆灰烬,老吴一脚踩上去尽成粉末。

    “可能是你想多了,我觉得书中的故事内容才是解开谜题的答案。”

    “哼,几个故事我早看完了,内容和百度上搜索到的没什么两样,能藏着什么玄机?我看这就是凶手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是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歧路。”老吴不服气地反驳。

    “有这个可能性。”戚路若有所思地说:“奇怪啊,为什么偏偏我的这本书最后关于盘古的内容被撕掉了?”

    窗外的阳光突然投射在戚路的脸庞上,让他下意识地用手遮挡起光线,接着眯眼看向老吴,和他四目相接。

    “可能是你想多了吧。”老吴不以为然地说:“如果这家伙想对你隐瞒最后一个故事的内容,他根本不需要向其他人发完整内容的书。”

    看来是没有答案了,戚路一脸不悦地站起身说:“我们去和六煞会合吧,免得在屋子呆的时间长了,他们还以为我们在商议阴谋诡计。”

    下了楼,戚路看到闳宜四个人坐在餐桌前打扑克牌,可他却没能看到易寒川的身影,于是皱着眉头说:“易寒川在哪里?”

    闳宜洗着扑克牌冷冷说道:“他说想一个人静静,就出去了。”

    “一个人?”戚路顿时紧张起来,“你让他独自出去就不怕有危险吗?”

    “说了他也不听,还和我们说碰到那恶魔正好能结果了他。”

    “真是乱弹琴。”戚路嘟嚷了一句赶紧出门找易寒川去了。

    雪在艳阳的照射下开始融化,现出了满是泥水的坑洼道路,它蜿蜒地伸进幽深的村外,似乎暗示着人们能随时沿着道路离开村子。但戚路知道这不过是假象,不打倒幻境的制造者,他们是不可能离开这里。

    行走中的戚路唇角浮起一丝笑容,他看到路旁的大树下立着一个面容惨淡的灰衣男子,正低头望着脚下的雪地出神。

    戚路还是第一次看到易寒川这般颓废的神情,就走上前去和他打招呼。易寒川斜了眼瞥着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出事。”

    易寒川不客气地回敬他,“你会担心我出事,恐怕你巴不得我早点死吧?”

    “也许吧,但目前的情形我们只能携手合作。”戚路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假如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把你重新封印在娘娘给你设置的囚笼里。”

    “你可真够坦白。”易寒川说:“很滑稽对不对,我们现在都在囚笼里,甚至会囚禁到世界末日也说不定。”

    “这是绝不可能的事,再完美的囚笼也有破绽。”

    “是啊,这才像你的性格,你是个天生的乐天派。”易寒川的目光显得非常惆怅,“不像我妹妹,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每次蟠桃花凋落的时候她都会流泪。”

    易寒川的话把两人瞬间带回到那尘封的记忆里,如果当初站在小蝶的角度上来处理问题,也许她就不会死吧?戚路扪心自问,感觉到心在微微发痛,他亏欠易小蝶太多,体内那随时流淌的真气,一直在提醒着这是小蝶在他心里留下的烙印。

    等易寒川再把目光投向戚路时已阴气森森,他咬着牙说:“这笔帐我一直记着,我们的恩怨迟早要算清。”

    “是的,我一直在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我们这一战绝无法避免。”戚路坦然回答。

    易寒川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他手指着地下说:“你看这是什么?”

    刚才戚路的注意力一直在易寒川身上,并没有察觉到地面有何异常,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地上有血,是狐妖的血,毫无疑问这是胡卿云的血。

    戚路不禁迟疑地问:“你发现了凶案的第一现场?”

    “对,这里应该是凶手杀死胡卿云的地方。”

    “可我们上午搜查了整个村落,为什么没有发现?”戚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当时积雪还没有融化,掩盖了凶手的痕迹。

    他蹲下身子仔细察看着这摊血迹,又发现了新的线索,于是伸手将边上未完全融化的残雪拂去,慢慢的,有一个用手指在地面上写的字显现出来。虽然字上有鲜血涂抹,但戚路还是轻松地认出了是个逃字。

    “是胡兄弟的笔迹,应该不是凶手留下来的。”易寒川继续阐明自己的观点:“我见过他写的字,笔迹完全一样。”

    字体娟秀,笔画末端有些扭曲,说明字是在匆忙中写下的。戚路也见过胡卿云的字,狐妖无论男女,他们的字迹骨子里都有些女性化,一般人很难模仿。

    但戚路还是无法相信这是胡卿云的字,他怔了怔,说:“凶手杀了他以后,就移尸挂在天帝的石像上,在这过程中他很容易发现胡卿云留下的线索,为什么他还要保留案发现场?”

    “这说明他很狂妄,不相信我们会找到案发现场。”易寒川说的有些犹豫,因为他也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

    “假设这个字是胡卿云亲笔所写,那他为什么明明知道我们逃不出去,却又要留下一个逃字?”

    “这表明凶手实力强劲,我们都难逃他的魔掌;又或者是胡兄弟发现了离开村子的法子,所以凶手才杀他灭口。”易寒川脑子突然开了窍。

    戚路微微颔首,易寒川的推论非常合理,如果真像他分析的这样,那么凶手夺走狐灵珠不过是临时起意,目的是想制造假象,让他们误以为凶手杀人是为了后羿神弓。但戚路心里始终有个无法挥去的疑云,那就是凶手为什么不清理案发现场的痕迹?要知道在自己制造的幻境中,他只要一个意念就能让一切复原。

    两人又就近找了一会,再也没能发现更多的线索,戚路搓了搓手说:“回去吧,我们把这些发现告诉其他人。”

    “我还想再逛下。”易寒川兀自凝思。

    “别逞英雄了,你就不怕独自一人碰到凶手吗?”无论面前的人是谁,戚路都不希望他被凶手杀害。

    “那不正好合了你的意?白天这恶魔出来行凶的话,你能很快发现凶案现场,手里也会有更多的线索,这样对你的破案更有利。”

    见戚路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易寒川干笑两声,强作镇定地说:“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我只是相信凶手不敢大白天出来作案。”

    戚路点了点头,他也同意易寒川的这个观点,于是礼貌的朝易寒川说了声告别,叮嘱了几句小心谨慎的话后就独自回旅馆了。

    反正这里视野开阔,站在旅馆任何一间房间的窗前,都能看到易寒川的身影,凶手应该不会在光天化日下行凶引起大家的警觉。而自己目前要做的就是通知老吴在房间里监视易寒川在外的一举一动就行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入侵者
    见戚路回来了,胡雷头也不抬地说:“我们老大了?”

    “他说要自个儿逛逛,所以我只好先回旅馆呢。”

    “那阁下怎么不陪他,是不是巴不得老大被人杀了?”

    戚路强忍着心头怒气,将刚才和易寒川一起发现凶案现场的事向这几个妖怪说了一遍。

    闳宜放下了手中的扑克牌,走到门口眺望了一眼说:“以现在的角度,只要大哥不走进那些巷子里,我们能随时看清他的身影。”说完他回望一直在看他们打牌的老吴说:“那么,等下就麻烦你了。”

    老吴耸了耸肩,一言不发地上楼回房间了。

    “你们瞧他这副拽相,根本就是不把我们当回事。”胡雷顿时不满地叫了起来。

    戚路一怔,赶紧上楼去找老吴。

    进了房,戚路看到老吴坐在拉开的窗帘旁,边喝酒边盯着窗外的雪景。戚路朝外看了一眼,见到易寒川落魄的身影在雪地里行走着,紧张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他坐到老吴旁边劝道:“你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老吴没好气地回答:“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啊,跟这些妖怪呆久了,难免都沾染了一身臊气。”

    “现在是困难时期,闹分裂只能让敌人的阴谋得逞。”

    “放心,我有分寸......”老吴笑了起来,“这姓易的已经回来了,我睡个觉休息一下。”

    戚路忙把眼光望向窗外,果然看到易寒川踩着积雪往旅馆的方向走来,于是他拍了拍老吴的肩膀说:“别睡了,我们一起下去和六煞会合。”

    “唉,还要陪他们啊?”老吴坐着不想动,明显是不想出门。

    “真要人家误会我们吗?”

    “算了,就迁就他们一回吧。”

    戚路见老吴答应了,赶紧拉他出门。临到自己的房间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里面好像有动静。”

    “是的,好像有人。”老吴低声回道。

    两人相互间使了个眼色,老吴就轻俯下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锁打开,猛地蹿了进去。

    随后挤进来的戚路愣住了,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难道这是我们紧张引起的错觉吗?戚路带着疑惑的眼神察看着房内的一切,没发现任何被扰乱的痕迹。正当他暗地里松一口气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右面的墙壁上有耀眼的金光射来!

    “不好!”戚路刚想拈符迎敌,人又一次愣住了,他发现金光闪烁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字,一个大大的“逃”字!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这个字就在墙上消失了踪迹,紧跟着光芒也黯淡了下来,仿佛房间从没有出现过异常状况。

    “怎么又是个逃字?”老吴对戚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胡卿云死的时候也写了个逃字。”

    “我现在严重怀疑那不是狐妖写的字,而是凶手留下的,他似乎是在向我们暗示着什么,而不是底下打牌的那些妖怪。”

    “逃,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戚路反问了他一句:“难道是让我们离开这里吗?可是破不了这个幻境,我们怎么离开,他留下这个字又有何意义?”

    “是的,我们无法离开。我尝试着找出幻境的制造者,但这是徒劳无功的举动。”

    “这说明制造幻境的人法力远在我们之上,所以你发现不了他的行踪。”

    “是的。”老吴突然面有忧色,“为什么刚才我们在隔壁居然没有发现一点动静?”

    “唉,这只能说明他是个可怕的对手。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和我们一样是神。”

    老吴赞同戚路的观点,如果是妖的话,以两人之力是不可能发现不了妖气的流动迹象。但他又提出了新的疑问:“神族中的一分子,哪他何必对我们遮遮掩掩?再说了,我们在神族的人缘不是太差吧,他犯得着戏弄我们?”

    “你可别忘了,曼珠说的那个恶魔。”

    “是啊,这才是最奇怪的事。”老吴有点感慨地说:“居然有我们不认识的神出现在世上,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戚路无法回答,老吴接着问他:“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知道。”戚路老实回答:“我们只有静观奇变。”

    “都到这般危险的时候了,你们还想坐以待毙吗?”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息从窗外传来。

    两人惊的把头朝外望去,瞬间整个脸部表情都僵住了。窗外有个年轻男子飘浮在空中对着他们微笑,而这人居然是在道观的暗道里,当着众人的面成功逃脱的服务员小李!

    “你......到底是谁?”戚路因紧张说话都结巴起来。

    小李如幽灵般飘荡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接待客人时的殷勤笑容。“再不走的话,你们只能和那些妖怪一起挂掉了。”

    “放肆!你在威胁我吗?”老吴一声怒喝,人已如惊鸿般掠起,手中的短刀直朝小李刺去!

    小李只是身形轻晃,就躲过了老吴的攻击,他面不改色地说:“你们的神魄不觉醒的话,就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说完,他身形又是一晃,直朝远方奔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老吴一咬牙,纵身紧紧追上。戚路一愣,也跟着飞身而去,他本能地察觉到,这个服务员小李是神祗假扮的人类,只要抓到他,所有的秘密都能大白于天下。

    楼下正在打牌的魔魁皱了皱眉,就放下手中的牌说:“我刚才好像听到楼上的那两个家伙在惊叫。”

    姬嵬颔首应道:“我也听到了,会不会是凶手来找他们麻烦了?”

    说完几个妖怪的眼睛都向楼上望去,可是上面静悄悄的,什么声响也没有。胡雷讥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这两个自高自大的家伙,不吃点亏是不会低声求我们的。管它上面发生了什么,你们还担心他们是哑巴,出了事不会叫吗?”

    “胡兄弟说的是,真要是有什么意外,他们会喊救命的。”魔魁重新拿起了牌,几个妖怪正准备接着玩牌的时候,就看到易寒川从外面回来了,他们忙站起身和老大打招呼。

    易寒川扫了一眼,问道:“那两个昆仑的家伙跑哪去了,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他们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闳宜把戚路进房前和他说的话向易寒川复述了一遍。

    “照你这样说,他们是看到我回来了,怎么还不下来?”

    胡雷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大哥,你不觉得这两个家伙喜欢摆臭架子吗?我看他们是根本不想和我们在一起,嫌我们碍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易寒川骂了他一句,就上楼去找戚路。

    闳宜眼中露出担忧的神情,他试探着说:“我们要一起去吗?”

    “别管他们,我们接着玩牌。”胡雷冷笑着说:“最好大哥上去是看到的是两具尸体,这样我们也能消除心腹大患。”

    听到兄弟们的背后言论,易寒川轻叹了一口气,他来到戚路门前正准备敲门的时候,脸部的表情就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因为他看到房门是虚掩着的。

    易寒川暗吸了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间,竟没能看到戚路的身影。这下子他神情紧张起来,赶紧到隔壁去敲老吴的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易寒川来不及思考,伸出食指对着门锁一指,房门就在他的妖法施展下打开了,他依旧是没能看到戚路和老吴的身影。

    易寒川大惊失色,就在他考虑是否叫兄弟们上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对面自己的房间里有“嘎嘎”的声音传了过来。他顿时心下一紧,又把手往自己的房间一指,门开了,那嘈杂的声音随着门的开启也跟着骤然消失。

    易寒川惊魂不定地来到门前,就惊讶地看到有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

    “我等你等得好苦啊!”说话间,这个神秘出现的陌生人转过了身子,面对易寒川嘿嘿冷笑起来。

    这是个身穿古代战盔的怪人,浑身闪着刺眼的金光,虽然他长着一张野兽的脸,但易寒川却没能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妖魅之气。

    “接受神的惩罚吧!”腰间的佩刀被金甲人从刀鞘中抽出,闪着摄人寒光的刀刃上有鲜血在不停滴落。

    他就是杀害胡卿云的凶手!易寒川蓦然醒悟过来,他正想转身叫楼下的兄弟上来同他一起擒拿凶手,可话到嘴边就深深地咽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金甲人的盔甲间有浓浓的白雾冒了出来,笼罩在房间里,让易寒川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眼看危险将临,易寒川突然镇定了下来,他右手一抖,那把锻炼成兵的蟠桃木剑瞬间出现在掌中。

    “就凭这把垃圾武器就想与我对战吗?”金甲人满是不屑的神情。

    易寒川冷笑一声,说:“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胡兄弟死前没能传递出任何信息。你这雾就是阻断他和我们之间联系的罪魁祸首。”

    “果然是昆仑的叛徒,一般的妖怪认不出昆仑神雾!”金甲人的眼神中有了一份赞许之意。

    “这不是普通的雾,它所笼罩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和现实隔离的扭曲空间,困在里面的人是无法向外界传递出任何信息,同时它还能扰乱敌人的视线,你大可借助神雾的掩护除掉你的敌人。”

    “既然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劝你放弃抵抗,这样的话,我还能让你死得舒服些。”

    “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仙蝶出身,即使双目失明也能通过耳朵察觉出敌人的方位,你的神雾是迷惑不了我的!”说话间,易寒川身后那双妖异的蝶翼在悄然张开。

    “是吗?那你就试试看吧。”金甲人话语中满是不屑的神情。

    “锵!”

    剑影闪烁,剑鸣之音响彻整个空间,易寒川手中的木剑化为一道电光,斩向了敌人所处的位置。

    剑刃轻易地刺穿了金甲人的身体,他如粉末般破碎,皮肉尽皆散去,身体已成一副骷髅。

    易寒川脸上的得意之情还没展现出来,人就僵住了,因为这时那怪人的骨手已如鬼魅般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易寒川死了
    跃出窗外追踪服务员小李的戚路和老吴扑了个空,这神秘的小李居然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诡异地消失了踪影。

    戚路不禁停下了追踪的步伐,目光落在这空旷而白茫茫的村庄里,仿佛有某种感应,胸腔深处突然感觉到不安,是一种危险将临的不安感。

    老吴在身后叹了口气,“回去吧,这家伙完全是在调戏我们。”

    戚路闭眼倾听片刻,深吸一口气,心有不甘地转身离去。

    回到了旅店,闳宜奇怪地看着他们,有点犹疑地问道:“你们不是在房间里吗,怎么又出外面转回来了?”

    戚路定下神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向这几个妖怪述说了一遍,闳宜顿时变了脸色,赶紧站起身来说:“你们出去前没看到易大哥吗?”

    “没有,他上楼了?”戚路这时才发现易寒川并不在他们当中,心不由猛地一缩,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糟糕!”闳宜惊叫一声,手中的牌如废纸滑落在地,他人已化作一道青练顺着楼梯直奔而上,才上了楼梯,他脚刚落到走廊的地面上,所有动作就突然停顿!

    紧跟他上楼的戚路在后面看见,忙问道:“出事了吗?”

    闳宜难过地转过头来说:“大哥出事了。”

    “这不可能!”

    随后上来的众人都愣住了,他们看到易寒川的房间门是开着的,有血漫过门槛从里面流了出来。

    戚路的手在不由自主地轻抖着,他看到有丝丝缕缕的白色雾体从门后飘了出来。

    他身后的姬嵬一声怪叫,倏地从楼梯上拔起身子,凌空向易寒川的房间扑去。可他人在半空,扑落的身形猛地一顿,竟一个跟斗倒翻回去,原来是闳宜用一根肉眼看不见的丝线将姬嵬拉了回来。

    “老大有危险!”姬嵬尖叫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闳宜会阻拦他。

    闳宜并没有急着回答姬嵬的疑问,他的胸膛一再起伏,直到吁完了一口气才说:“你没发觉这飘出来的薄雾有些奇怪吗?”

    “你说什么?”

    闳宜没有回答,双眼眨都不眨地死盯着那一团从门内渗出来的雾。它正在向前移动,竟如有生命一般变换着形状。

    姬嵬终于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他那张脸不知何时成青色一片。

    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这团诡异白雾的戚路眉毛动了动,刚想开口说话,竟发现这雾突然在他的视线里怪异的消失了。

    姬嵬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就冲进了门里,其他人随后而入,但大家都怔住了,眼里都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易寒川被人杀死了,而且凶手极为残忍,易寒川的尸体竟然被他分了尸,残肢碎骸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墙壁上、地面上到处是飞溅的血,触目惊心。

    易寒川被砍下的头颅放在了桌子上,戚路惊讶地发现,头颅的面容表情显得极其痛苦,似乎预示着易寒川临死前忍受过非人的折磨。它脸颊两边的肌肉已深陷进去,几乎是包着牙床,可眼睛却瞪得老大,完全是凸出于眼眶之外。

    那把易寒川随身不离的蟠桃木剑,已经震裂成几截,被凶手码得整整齐齐,刻意地放在死者的头颅旁边。

    “大哥......”魔魁跪倒在地掩面而泣,其他几个妖怪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的内心,已经产生了强大的震撼与惊吓。须知易寒川不仅是他们当中的老大,论法力也是他们当中最杰出的一个,可这样的一个妖族中的佼佼者,甚至是身怀司命星君神魄的极尖高手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杀死了,而且事发的这么突然,事先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任何动静。

    戚路眉毛又不由自主地动了几下,连带着嘴角也抽搐起来,但终于是紧闭着嘴没有出声。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六煞中居然是魔魁和易寒川的感情最好。

    好半天,姬嵬才脸色苍白地说:“老大死了,我们就更难对付这家伙了。”

    大家又静了下来,碰到了这种情形,我该怎么办?在场的人都在扪心自问。其实不用大家说出口,各自心底的答案都是一个样,那就是一个字:逃!能逃多远就逃多远!但众人碍于脸面谁也没有把这个意味着懦弱的字说出口。

    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尴尬,最后是胡雷忍不住了,他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敌人实在是太强了,为今之计我看不如大伙化整为零,各自逃命去吧。”

    戚路听得一怔,他想起了那数次在他眼前出现的那个神秘的逃字。虽然他心里已镇定下来,但仍对胡雷的这句话感到震惊。

    闳宜却是不以为然地说:“明哲保身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胡兄想溜号兄弟也不反对。”

    胡雷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并不是不想走,而是他根本没法走,因为他的腿部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闳宜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用透明的金丝悄然缠住了他的腿,让胡雷寸步难行。

    “别忘了我们可身处在凶手布置的幻境中,假如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的话,我早就走了。”闳宜横了胡雷一眼后说:“在这危急的时候,我们还不能抱成一团,只会死得更快!”

    胡雷作声不得,怏怏地低下了头。

    闳宜的眼睛从每个人的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戚路的脸上,他的声音也变得十分的冷峻。“你们真的是冷血无情吗?已经有两位兄弟死在这个恶魔的手里,大家还想着打各自的小算盘吗?”

    “我等绝无二心,定当共同进退,请闳宜兄弟指条明路!”姬嵬、魔魁和胡雷异口同声说道,闳宜临危不乱的表现,已让他不知不觉中在易寒川死后代替了他的位置。

    “既然我们一条心,就一定要找出凶手,为老大报仇!”见同伴都是毕恭毕敬的样子,闳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直盯着戚路说:“戚先生,现在就请你勘察现场吧,希望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好。”戚路点了点头,回身对老吴使了个眼色,两人就俯下身来察看起现场,而那四名妖怪则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戚路迅速进入现场展开全面的现场勘查和取证工作,可最终的结果还是让他失望了。因为现场虽然有打斗的迹象,但全是易寒川留下的痕迹,凶手却象个透明人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戚路眼睛一亮的东西。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抬起头来对闳宜说:“凶手太狡猾了,他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线索。”

    “是吗?”闳宜有点恼火地说:“关于老大的死,戚先生有什么看法?”

    “目前我能说的,就是凶手的法力远在我们之上。”

    “这可是我听过的最正确的废话了。”闳宜叹了口气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大身上的部件也被凶手拿走了吧?”

    “是的。”戚路难过地摇了摇头:“那颗从七胜塔得到的珠子并不在他身上,也不在房间里。”

    “看来这个家伙是杀人夺弓两不误啊。”

    “他想杀死我们是肯定的,至于是否有夺取后羿神弓的野心,我还不能下结论。”对于没有证据支持的事,戚路从不武断地下结论。

    闳宜若有所思,接下来的短暂时间是一片寂静,最后他皱着眉头走到了屋内,手指灵巧地舞动起来。那些被凶手*的碎尸如活物般聚拢在一起,最后拼成一具完整的尸体。

    “无论如何,我也得让老大留个全尸下葬。”说这话时,闳宜的语气显得有些伤感。其他三个妖怪也有兔死狐悲的感觉,今天易寒川惨死在他们面前,可谁能保证下一个死的不会是自己?

    戚路也有些难过,虽然易寒川作恶多端,但他也和自己一样同属于昆仑一脉。更何况他还是小蝶的亲哥哥,如今兄妹俩都魂归地府,戚路的心,一时之间难以释怀。

    就在这时,胡雷从门外挤进来走到了戚路面前。戚路不由一愣,从他脸上那阴冷的表情察觉出这家伙又要借机滋事。

    果不其然,只听胡雷带着冷漠的口吻说道:“阁下,我有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吗?”

    “请问。”

    “老大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刚才在楼下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吗,难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戚路不冷不淡地回了他一句。

    “我承认,那姓李的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安然逃脱,的确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胡雷跟着口气一变,接着说道:“不过你说是去跟踪他,这点我可不太相信,因为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有老吴可以作证......”

    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吴就不耐烦地从后面跳出来指着胡雷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什么意思,想诬陷我们是凶手对不对?”

    胡雷不阴不阳地回话说道:“阁下不是常说破案要讲究证据吗?我这也是基于证据上的合理推断。”

    “你他妈的是存心找死!”老吴气急,伸手就想给胡雷一耳光,不过却被戚路拦了下来。

    眼下可没有闹分裂的本钱,戚路不得不耐着性子问他:“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凶手?”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神隐雾术
    “我刚才在走廊里看了一下,你房间的门没有关,窗户也是开着的。”

    老吴听完胡雷的话后顿时冲他瞪了一眼说:“这不是恰好证明我们没有说谎!”

    胡雷则用冷冰冰的口气回道:“从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辞,谁能保证这不是你们杀害老大后故意布置的不在场证据!”

    “王八蛋,你他妈的欺人太甚!”话一落口,老吴就持短刀化作一道惊虹,攻向冷笑不已的胡雷!自从被困在这幻境中后,胡雷三番五次的出言不逊,老吴早就忍无可忍,因此出招也是冷酷无情,刀势如雷,务必一招将他毙命。

    老吴的身形如此之快,连站在旁边的戚路都来不及出手阻挡,但胡雷也不是吃素的主,只见他身影一晃,身后的空间里就迅速张开一道裂缝,胡雷在大笑声中挤进裂缝中消失了踪影。

    老吴一刀扑了个空,正想感知胡雷的妖气来辨认他的踪迹之时,戚路已快步上前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一个劲的示意他不要鲁莽行事。

    “怎么,想杀人灭口吗?”讥笑声中,胡雷在角落边显现出身影。

    老吴勃然大怒,仍想找胡雷拼命,但戚路已死死的将他抱住,让他不能有所行动。其实戚路心里比老吴更恨胡雷,因为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凤七娘临死时那如鲜花一般凋谢的面容。

    这时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开口了,说话的人是一直没有发言的魔魁。“胡兄弟,你也不要胡乱猜疑了,我相信凶手不会是这两个来自昆仑的渡魂人。”

    “你怎么胳膊朝外拐!”胡雷顿时变了脸色,没想到他会帮着戚路说话。

    “他们两人的真实本领我确实没有见识过,但大哥也不是等闲之辈。先不说他们杀大哥的动机是什么,就算是动了杀心,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大哥的性命,同时还清理现场不留一点痕迹,我认为在场的各位谁都没有这个本事。”

    胡雷顿时哑然,心知魔魁说的句句在理。可听到魔魁帮自己说话,戚路却没露出太多喜悦之情,此刻他猛然记起魔魁在六煞中是掌管智慧和学识的天梁星。回想起来,这家伙虽然平素里言语不多,但每次说话都言之有理,戚路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小觑了他,魔魁是个心机甚深的妖怪,很可能他的智慧不在闳宜之下。

    片刻过后,胡雷又不依不饶地对戚路说:“我无意怀疑阁下,可凶手的真面目没有暴露之前,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我承认你的话有道理,但是......”

    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闳宜已打手势阻止他说下去,同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赞同魔魁兄弟的观点,可我也要郑重地提醒你,以后不管发生事,必须集体行动而不是单枪匹马的逞英雄。”

    可戚路此刻的注意力已不在闳宜身上,他的目光已投向房内,在惊讶声中他看到被闳宜用妖术复原的易寒川尸体忽然坐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老大,你活过来了吗?”胡雷突见这诧异景象,不禁失声叫了起来,可他刚想迈脚跨过门槛,魔魁已冷静将他拉了回来。

    “这里面有诈!”

    骤然之间,易寒川的嘴巴张开了,嘴中一道光芒直朝戚路射来!

    “小心!”老吴短刀挥起,想迎面斩断这突袭而来的妖光!

    但戚路的手更快,他已伸出双指夹住了这道射向自己的光芒。光芒如琉璃般破碎消于无形,而戚路指间却有片艳红的蟠桃花瓣。

    “嘭!”的一声,易寒川的尸体重新倒在地上,他的双眼已悄然闭合。

    “你是想给我传达什么讯息吗?”叹息声中,戚路将那片花瓣平放在掌心里,众人都把视线锁向了它。

    这片边缘已有些残破的花瓣上写着两个血字,一个是火字,另一个是雾字,而那个雾字最后一撇非常歪斜,显示他临死时已经没有力气写下更多的字。

    “大哥,到死也不忘记兄弟们吗?呜呜......”魔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上前去抱着易寒川的尸体嚎啕大哭。

    伤感的气氛弥漫在房间里,继而飘荡出来充塞着整个走廊。戚路的脑中不由浮现出一番血淋淋的景象,似乎看到凶手持长剑站在房间里阴笑不止,易寒川那支离破碎的尸体横卧在地板上,映着凶手那张阴沉的脸,他双眼被鲜血装裱得更加狰狞,更为邪恶。

    “戚先生,你知道老大写的这两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恢复了常态的闳宜开口相问。

    “我......”戚路才说出一个字,就察觉到老吴在身后拉扯他的衣角,不由心内一怔,于是改口说道:“我也不知道它们表达的含意是什么。”

    “是吗?”戚路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并没能瞒过闳宜细心的眼睛,他耸了耸肩膀,说:“我好像发现房间里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那本我们都有的神话故事书。”

    戚路只好报以尴尬一笑,其实他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就发现那本没名字的怪书神秘消失了。

    闳宜接着问他:“你不觉得奇怪吗,对此你又有什么看法?”

    两人相互望着对方,静默了一会儿,最后戚路摇头表示自己也猜不透其中原因。

    闳宜的眼光兀自射在戚路脸上,似在揣测他心底的真实想法。戚路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讯息都告诉他,于是再也不顾老吴的暗示,开口说道:“为什么在易寒川死后,那本来历不明的书也不见了,这个原因我目前确实没有答案。”

    闳宜追问:“那其它的了,你还想对我们隐瞒下去吗?”

    “花瓣上的这个火字,我也没有猜出是什么意思。”戚路迟疑了一下又说:“但这个雾字,我已经有些眉目呢。”

    “那么,你能告诉我,老大写的雾字到底要表达什么样的意思?”

    戚路低头抽出一根烟,用缓慢的动作擦火点着,直到喷出第一口烟雾,他才缓缓地说:“你们不明白这个字的含义是很正常的,因为你们不是昆仑中人。而我,易寒川,还有老吴,却是有所了解。”

    “你能不能不要卖关子?”胡雷在旁抢白了他一句。

    戚路瞧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还记得我们刚上楼时,看到的那缕从房间里飘出来的白雾吗?”

    闳宜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们都看到了,不过它转眼就消失了,所以我也没有在意。戚先生难道想说老大的这个雾字和它有关吗?”

    “是的。”戚路也点了点头说:“在昆仑神山,有很多密不外传的仙术,其中有一种神隐雾术能够在短时间内把施术者周围的空间和外界隔离开来。”

    闳宜听得面色凝重,神色湛然,他似有所悟地说:“你是说凶手用了这神隐雾术杀了老大,所以我们近在咫尺也无法发现凶手的行踪?”

    “应该是这样的。”戚路没有否认。

    闳宜不由面罩寒霜,冷然望着身后的胡雷。胡雷知他的意思,忙上前一步说:“确实存在着这种法术,但我听说它早被帝俊列为禁术。”

    “你是我们当中切换空间的高手,有信心破除它吗?”

    “不能。我虽然有连接空间的能力,但无法隐藏自己的气息。”胡雷摇头说道:“据说这种神术的高明之处在于它能将制造出来的空间任意连接后隐藏于别处,如此一来的话,我们就感受不到空间里的任何气息。”

    戚路冷道:“你既然有连接空间的能力,为什么不在此划开一道裂缝,让我们从这幻境里安然逃脱?”

    “我不能。”胡雷又摇头说:“眼前的这个幻境是我从未见过的类型,我曾尝试着按照阁下说的法子切开当前的空间,但缝隙的尽头依然是回到这幻境里,我所做的全是无用功。”

    闳宜听得心下骇然,“连你都没有办法破解,看来这家伙的法力完全是超越了我们好几个层次。”

    魔魁又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胡卿云擅长火系法术,凶手却用克制他的水系法术杀了他。老大比胡雷还擅长使用空间转移术,这混蛋就特意用同类型的法术将他杀害。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闳宜说:“这说明他很自负,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戚路跟着补充说道:“不仅如此,他这样做还有故意炫耀和挑衅的意思。”

    闳宜怔住了,其他人也怔住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发问:“既然戚先生认出这是昆仑的法术,那是否说明这个凶手也是来自昆仑的神祗?”

    “应该是这样的。”戚路叹道:“像我这样的普通神灵是没有能力学会这种高深的禁术,能有资格研习它的,应当是神王级别的神祗。”

    闳宜问:“你的意思是说这名凶手是五大神王中的一员,又或者是天帝本尊吗?”

    “不,陛下和几位殿下确实有能力施展此术,但以他们的身份来说,是不屑于使用禁术来对付敌人的。”

    闳宜听完冷笑着说:“如果你的结论是对的,那么我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谁?”在场的人齐声发问。

    “说起来这位神祗也是我的旧相识,他就是空间的掌管者太章。”当年闳宜陪伴在偃师左右,双子神曾亲手将具有穿梭时空魔力的红玛瑙送给偃师,因此闳宜自然是对太章有深刻印象。

    可戚路却摇头否决了闳宜的推论,他沉吟着说:“若单论操纵空间的能力,太章确实在五大神王之上。但你不要忘记了,他和竖亥是宇宙间的守望者,从不曾干涉过历史的进程。如果这件事是他做的,那岂不是有违自己的职责?”

    闳宜反问:“那你以为凶手会是哪位神祗了?”

    “我不知道。”戚路无法回答他的提问。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书中的秘密
    这时魔魁慢悠悠地提出了自己建议:“与其费心查寻凶手的身份,倒不如我们多动下脑子如何自保。否则的话,明天我们当中说不定就会有谁变成一具尸体。”

    又是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清晰地意识到在这诡秘的空间里孕育着他们并不熟知的黑暗和危险。

    “我们该怎么办?”胡雷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叫起来,“根本没办法逃走,真的要这在鬼地方等死吗?”

    “慌什么,你还没死了。”

    胡雷被闳宜的气势压倒,他低下了头。

    闳宜接着说:“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拧成一根绳,我们别再搞窝里斗了,这恐怕正是那个恶魔最希望看到的事。”

    魔魁不无担忧地说:“如果真像戚先生说的那般,这家伙利用神隐雾术来对付我们,只怕是大家24小时聚在一起,也能给他轻易的各个击破。”

    “这种笨法子早该淘汰了,我倒是有个对付他的策略。”闳宜胸有成竹地回答,说话间他的手灵巧地舞动起来。

    走廊里顿时响起奇怪的人声,仿佛是从地底传来的奇怪呻/吟,戚路闻声看去,发现一个人影出现在角落的阴影里,继而有更多的人影显现在周围的墙壁之中。

    呻/吟声变得更加明显,从人影的显现处延伸到走廊的两侧,戚路听到周围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人影处的墙壁凸了出来,跟着有腿伸了出来,然后一个全身覆盖着苍白肌肤,形似怪物的人从墙上走了出来,停在了闳宜的面前。

    当更多类似的怪人从墙里走出停在闳宜的身边时,戚路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和他们的肤色一样苍白,因为他已认出这些怪人就是早先被信奉邪教的村民杀死的那些无辜的游客。

    他们本来都死透了,但现在已被闳宜制作成了人偶,如同腐汁的血液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来落到地板上蔓延开来,那翻着死鱼一样的眼白,看上去显得异常恐怖。

    戚路强忍着恶心的感觉问闳宜:“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我给你们每人配备一名守卫,他们将形影不离地跟随各位,如果那个凶手再想图谋不轨,这人偶将率先替你挡住致命一击,为各位赢得逃脱和报信的时间。”

    姬嵬打量着这死尸般的人偶,似有不信地问:“就靠这玩意,能管用吗?”

    “指望人偶打败这恶魔,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闳宜回答:“这些人偶全都由我操控,一旦他们和凶手交上了手,我就能感知到人偶的动静,从而察觉到空间的扭曲之处......”

    闳宜的话还未说完,魔魁就带着赞许的表情点头说道:“发生这种情况的话,这家伙的神隐雾术就不起作用了,我们也能及时发现他制造的空间与幻境间的通道,凶手想要遁形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是的,到时能不能逮住凶手,就要看各位的表现了。”

    姬嵬顿时兴奋地叫了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把这家伙大卸八块吧!”

    闳宜横了他一眼后转头问戚路:“戚先生,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戚路是何等聪明之人,听到闳宜提出这个问题,顿知他是担心自己会顾忌凶手的神祗身份,到时不尽力帮助他们,于是他以肯定的语气回答:“请放心,我们现在都是拴在绳子上的蚂蚱,只有团结一心才有逃出牢笼的机会。”

    “好。”闳宜等的就是戚路这样的保证,“不过我要提醒你和吴先生,在凶手没有被抓到之前,你们两位不要擅自行动,否则就别怪我认为你们和凶手之间有勾结。”

    戚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就以更加肯定的语气对闳宜说:“请放心,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的话,我一定及时通知你们。”

    “那就麻烦戚先生了。”闳宜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于是安排同伙把易寒川尸体背出旅馆埋在了胡卿云坟墓的旁边。

    尚未完全融化的雪地里一下子竖起了两座新坟,众人不免有些伤感,祭奠过后都三三两两地散了。闳宜见天色不早,就拉上姬嵬去厨房做晚饭,戚路只觉心情有些压抑,于是独自回房休息了。

    回到了房内,戚路刚坐在床头,就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毕竟现在房间里不再是他一人,而是多了个闳宜安排的小跟班。

    戚路看着这全身散发着微臭,面容狰狞的人偶,心情更加的郁闷,心想这恶心的家伙陪伴在身边,简直有种时刻呆在厕所里的感受。

    就在这时,老吴推门进来了,身后也跟着一个人偶,戚路不禁有些心烦意乱地说:“没事别乱跑,免得让那些妖怪引起误解。”

    “是吗?我看你是嫌弃身边的这个尸体吧。”老吴看透了他的心思。

    “是啊。”戚路没有否认,说话间他又将那本不明来历的神话书拿在了手中。

    “原来我们是想到一块了。”老吴在嘿嘿的笑声中用手指着他拿的那本书。

    “呵呵……”戚路露出得意之色。“师父,看来你也暗地里数过易寒川的尸体。”

    “当然,姓易的小子被凶手*成了14块。”

    “书中的第二个故事讲述的是埃及的邪神塞特篡夺王位后就把哥哥分尸成14块丢进河中,这正和易寒川的死法相吻合。”

    “那么这本书所蕴含的秘密,我们已大致知晓了。”

    戚路点头说道:“差不多吧,书中有九个故事,前面八个的共同点都是主角死了,而现今困在幻境中的,除了六煞外就是你我两人了,正好是八个人对应八个故事。”

    戚路的话刚说完,房间里的气氛就显得异乎寻常的冷,因为他们两人都发现这本书中的那些神话故事并不是编写者的胡乱凑数,而是他事先设定好杀人手法。

    第一个故事中的阿克特翁因为知晓了月神的秘密,于是被猎狗撕咬而死,胡卿云想必也是因为发现了凶手的秘密,才会惨死在他手中。

    如果说胡卿云的死因只是属于推测的话,易寒川的死法就更明显了,完全和第二个故事内容高度吻合,戚路不由心里一紧,赶紧翻开这本薄书,阅读起第三个故事。

    老吴有点感慨地说:“这凶手真是嚣张啊,居然赤/裸裸的向我们示威!”

    “真是个狂妄又自负的家伙。”戚路眼露疑惑:“可我们熟知的神祗当中,谁也没有这种让人讨厌的张狂个性。”

    “管他是谁,闳宜这小子的法子还是挺管用的,要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能揭下他的伪装。”

    戚路点燃了一根烟,说:“我们已发现了书中的秘密,你说那些妖怪察觉到了吗?”

    “除了闳宜,其他几个蠢得和猪一样,应该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戚路微微点头,闳宜可是继承了偃师的所有智慧,易寒川的尸体也是经由他的手复原的,他不可能不留意到这个破绽,进而推断出书中隐藏的秘密。但随之一个新的疑问浮上心头,于是戚路又问:“闳宜既然知道了凶手的杀人手段,可他为什么没有当众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你不也是没有说吗?”老吴微微一笑,“别看他们表面上铁板一块,其实心里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那么,根据嫦娥奔月的故事内容来看,凶手是在暗示我们,下一个死者会死在暗算中吗?”戚路并不想过多揣测闳宜的内心想法,转而和老吴探讨起第三个故事的内容。

    “应该是这样,所以我们要小心提防,不要着了他的道。”

    戚路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姬嵬敲门进来请他们去用餐。他只好向老吴耸了耸肩,随后下楼和他们会合。

    吃完晚饭后胡雷打着饱嗝回到了房间,刚掩上房门,就发现灯管突地眨了一下,灯光成了青靛色。

    胡雷顿时神经绷紧了,那把蛇形怪剑悄然出现在手中。他紧张地查看着屋子里的一切,但不过是持续了数秒的时间,灯光又恢复了正常的暖白色。

    灯光不明也许是电压不足的原因吧,胡雷长吁了一口气放下了剑,可他的太阳穴立马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将给你一个惊喜......”胡雷突然听到门外有陌生男子说话的声音。

    胡雷不由竖起了耳朵,神经又重新绷紧。可这之后就没有了下文,他犹豫着将门猛地往旁一把拉开。

    睁眼看去,隐约可见门外站着一个人影,却无法看清他的相貌。凌厉的劲气伴随着夜风,从人影背后哗地吹进小屋内。

    胡雷的头发被劲风干扰着往后飘动,室内的灯光似即将熄灭般摇来晃去,在地面上投影出诡异的暗影。

    “哼,想对我下手了吗?”叱喝声中,胡雷仗剑刺向这个神秘出现的人影。但人影只是一晃,就消失在走廊里。

    “胡兄,有情况吗?”听到了动静的姬嵬从隔壁房间开门走出来问道。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凶手。”胡雷瑟缩在忽明忽现的灯光中,身上有冷汗渗出。

    “是吗,我怎么没有察觉到?”姬嵬眼中似有不信,他大步朝着胡雷走来。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那个人影再也没有出现。胡雷不知如何回答,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因为紧张产生的幻觉。

    “是你疑神疑鬼了吧?”姬嵬冷笑声中手指着屋内那个僵尸般站立的人偶说:“瞧,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可能是我紧张了。”胡雷讪笑着回应,但还是不能放松自己。

    “别自乱了阵脚。”姬嵬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回房休息了。

    “真的是幻觉吗?”胡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抬脚迈进了门槛,眼前呈现出来的情形让他差点失声叫了起来,但他终究是忍住了,转而以最快的速度关上了房门。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胡雷的野心
    夜已深,月色更加凄迷,房内的灯光又莫名地眨了起来。胡雷强忍住胸中狂乱的心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那泛着死一样白的枕头。

    枕头上突然多了两件东西,正散发着摄人心魂的妖光,它们就是失踪了的狐灵珠和易寒川在七胜塔里从戚路手中夺取的珠子。

    这两颗珠子原本被凶手从拥有者手中夺走,可此刻它们却诡异地出现在胡雷眼前。

    “我......不是在做梦吧?”胡雷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不那么均匀了,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蛇形的妖剑重又出现在手中,眼睛在不停地张望,担心这是凶手布下的陷阱。

    可房内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和不规则的心跳声外,胡雷察觉不到任何异样的动静。犹豫了片刻,他下意识的从怀中拿出了那颗本来是幻化成铜钱的珠子。

    像是相互间产生了共鸣一般,胡雷手中的珠子也发出了和床头那两颗珠子一样的光芒,但胡雷依旧是没有动,他在等待着妖异白雾的出现。

    既然知道了凶手是使用神隐雾术来除掉对手,胡雷却不慌张,他相信凭着自己修炼了千余年的法术,能在敌人施展法术那短暂的时间内快速张开空间的裂缝轻松逃脱出去。

    房内依旧是无异常动静,那负责警戒的人偶也无任何动作来提醒他危险已经降临,胡雷所等待的吞噬一切的白雾并没有如他所愿显现在眼前,可他的目光凝结在了如石像般站立的人偶脸上。

    因为他看到,从人偶的额头至它的下巴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竖直的缝隙,在这缝中赫然有一些黑色的液体流出来。

    胡雷不由一怔,脱口说道:“阁下想杀我何必如此鬼鬼祟祟,就不敢以真面目出来相见吗?”

    突然有琴声响起,那是伏羲琴的乐声,当琴声消失的时候,有男人的声音自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里传出,阴冷而低沉。“神所挑选的宠儿,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吧,夺取本就是属于你的后羿神弓!”

    “什么......后羿神弓......我,我......”胡雷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更乱了。

    “只有神选中的人才有资格获得神器,其他人必须死!”

    这声音极其恐怖,可在胡雷耳中听来却是如此的悦耳,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他放松了心底的戒备,眼中且喜且狂地张望,连声发问:“此话当真?你不要骗我!尊神,请指条明路,告诉我如何得到神弓?”

    “这两个部件,是我给你的奖励,剩下的四件,就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了。”这男声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有君临天下的魄力,那么你也将和其他人一样死在这里!”

    要靠自己的能力得到其他的部件?胡雷顿时心凉了半截,要知道这些部件的持有者虽然都住在他隔壁,可他们当中的每个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彷徨中,胡雷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为什么你要选中我,而不是别人?”

    “别担心,你马上就会有帮手了。”

    听到这答非所问的回答,胡雷又是一怔,他又接连问了几句话,但都没有得到回答。那个神秘的男声自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胡雷终于意识到他已经在自己不能察觉的情况下离开了这个房间。

    夜更深,一股难以言喻,让人嗅起来极不舒服的气味充斥在房间里。有清冷的夜风从窗外吹入,吹乱了胡雷的长发,却吹不散那股从人偶身上溢出来的难闻气味。

    恢复了正常的灯光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长脸,那个静立不动的人偶浑身上下闪起一种令人心悸的碧绿色光泽。

    可胡雷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人偶的身上,他将床头的那两颗珠子,连同曼珠交给自己保管的那一颗紧紧地抓在一起,眼中尽是贪婪之色。

    他深深地明白假如把七颗部件都据为己有的结果是什么,那将意味着自己得到后羿神弓!只要神弓在手,还会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

    人偶身上散发出来的尸臭味更浓了,窗外浮现出一个黑影,他在默默地注视着房内胡雷的一举一动,最终他的目光从胡雷身上移开,落在人偶脸庞那一道依旧是流着黑血的伤口上。

    风停止了吹动,这个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

    在这诡秘的夜里,戚路也在经历着让人不安的诡事。

    昏睡中的他似乎听到房间的角落里响起了刺耳至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群秃鹰在争噬着一具死尸的腐肉。

    可戚路被睡神困扰着无法睁开眼睛查看究竟,这时候,那曾听到过的,有些熟悉的两个神秘男子的对话声又回荡在他的房间里。

    一个男子在说:“事态的发展似乎偏离了剧本的设定。”

    “别担心,害虫迟早会被消灭的。”另一个男子不以为意地安慰着他的同伴。

    ......

    等到他从恶梦中惊醒过来时,天色已大亮。闳宜先是来每个人的房间勘察了一遍,直到确定昨晚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后,才通知大家下楼去吃午饭。

    看到原是敌对的两伙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戚路突然有点感慨,但他更清楚眼前即将要走下去的很可能是一条死路,当凶手原形毕露的时候,不知有谁能够活下来。

    虽然大家都在强作笑颜谈笑风生,但眼里都有些掩饰不住的惊慌,不过僵局最后被闳宜的一句话打破了,因为他说的这句话是“我有一个计策,能将凶手擒拿归案。”

    “真的?”众人异口同声说道,但随即眼光就灰暗了下去。可就在大家静待下文的时候,闳宜却不说话了,微微眯起了眼睛,在光线黯淡的大厅里看来,这样的一张脸显得极为虚幻。

    “兄弟,你不会是用假话来激励我们的士气吧?”胡雷心怀鬼胎地问。

    “我是那样的人吗?”闳宜一反常态的安静。“老大死了,只要你们肯听从我的命令,我担保各位能活着离开这幻境。”

    闳宜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想代替易寒川成为六煞的新头领,可没人对此抱有异议,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己的命可比虚职要贵重的多。

    胡雷心有不甘地问:“你有什么法子让我们安全离开这里?”

    “呵呵,我当然有我的方法。”闳宜微笑着,在这一瞬间,细长高挑的眼睛里闪出一抹绿色的光芒。

    胡雷追问:“到底是什么法子?”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已不是追查凶手动机这么简单的事了,我们若是不能速将这个恶魔除去,也不知会造成怎样的局面。”

    戚路放下酒杯点头说道:“是的,若不捉到他,我们都会死。”

    “那就对了,很可能他在扫除我们这些绊脚石之后就去对付主人,甚至是实现他毁灭现世的愿望。”

    胡雷冷眼说道:“你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告诉我们如何能捉到凶手。”

    “我们只有上下一心,才有机会成功,这当中要是有一人退缩,我们就只能等死了。”说完闳宜把目光对准众人。

    姬嵬和魔魁想都不想,点头说道:“行,你尽管下命令吧。”

    胡雷迟疑了一下,也点头表示同意,闳宜于是把眼睛望向戚路。

    “呵呵。”戚路说:“我和老吴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好。”闳宜目光一转说:“等下各位要辛苦一下了。”

    “去做什么?”

    “把整个村子细细地搜查一遍,有线索就回来报告。”

    “你这是什么狗屁计策!”姬嵬坐不住了拍案而起。“就算凶手遗留了什么线索,但制造幻境的家伙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消失于无形中!你认为他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吗?”

    闳宜不紧不慢地回答:“谁让你去搜查凶手的线索了,我是要找到离开幻境的出口。”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姬嵬恍然大悟。

    “再完美的幻境也有破除它的法子,我们犯不着和凶手玩捉迷藏的游戏,更何况,对于这个隐藏的出口在哪里,我已经有些眉目了。”闳宜郑重地说出了这番话,从红如朱砂的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此话当真?”这下子连戚路也感到惊讶了。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闳宜已经站起身向众人下达命令。“姬兄弟,你和吴先生一组从村子东边搜查,魔魁和胡雷从西边搜查,最后你们回旅馆汇合,向我报告结果。”

    戚路问:“那我做什么?”

    “你哪里也不用去,就留在这里陪我喝酒。”

    “我们出去做苦力,你倒是悠闲自在!”胡雷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得了,胡兄弟,现在可不是抱怨的时候。”姬嵬一把拉住他,准备化作一道长虹去村子里搜查一番。

    但闳宜笑着用手示意姬嵬不要心急,“你若用法力,那我的人偶就跟不上你的步伐,自然也起不到警戒的作用。”

    众人没有表示异议,大规模的搜索行动就此展开。

    在搜索的过程中,胡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姬嵬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于是回头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闳宜兄弟?”

    “啊......不是。”胡雷急忙掩饰自己的神情,定下神来和他一同仔细搜查。其实姬嵬那里知道,就在结伴而行的过程中,胡雷起码对他动了好几次杀心。

    自从经历了昨晚的诡异事情后,胡雷已不再和六煞抱成一团,他本来就自视甚高,那个神祗对他说的那些话,已经是彻底激发了心底的野心。

    只要收集齐七个部件,他就能得到传说中的后羿神弓,到时候别说是主人曼珠了,就连那个躲藏在暗处的邪神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到时候,他用正义的名义将这些家伙尽情斩杀,然后以新的造物主身份君临天下,试问世上的所有生物,谁敢不发誓屈服于自己脚下,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正文 第五十章 闳宜的计策
    虽然胡雷的脑子被巨大的野心所占据,但他却强忍着心中的**没对姬嵬暗中下手,因为他还没有达到智令利昏的地步。他心里很清楚,若此时杀死了姬嵬并将他身上的那颗佛珠部件夺取,哪怕自己把尸体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这也不可能瞒过闳宜和戚路的眼睛,他们肯定会认为自己就是那个神秘的凶手,到时候无论怎么辩白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所以胡雷只能在表面上屈从于闳宜,然后见机行事,凭着曾掌握的幻境之术方面的知识,他深知神弓到手后,它的力量足以摧毁天地间任何神魔设下的幻境,到时自己就能从牢笼中安然逃离。

    众人并不知道胡雷已心怀异志,此刻香格里拉的旅馆内,闳宜和戚路还在悠闲地喝酒,仿佛危险从不曾降临一般。

    戚路敬了闳宜一杯酒后不动声色地说:“你真有把握发现幻境的出口?”

    闳宜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连你也发现不了,我又怎么能发现。”

    “你在骗我们?”戚路愣了,而闳宜面色依旧,仿佛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凶手似乎对我们每个人都很熟悉,你不觉得奇怪吗?”闳宜放下了酒杯,把那本神话书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我不想和你打哑谜,关于书中的秘密,别人或许猜不透,但你已经看穿了吧?”

    “是的。”戚路没有否认,他知道这一切瞒不过闳宜,还不能坦承相待。

    “这家伙简直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居然事先规划好我们各自的死法。”

    “他如此自负是有本钱的。”

    “这点我承认。”闳宜把眼光投向走廊外,似有所思。

    屋外下起了雪,起初是一片一片还不太引人注意,过了一会儿便如飞絮般纷纷扬扬洒落下来,重把村子染成一片洁白。

    “为什么他这么自负,我认为并不是因为他的法力远远高于我们。”

    戚路低头饮酒,他在静听闳宜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猜是因为他对我们太了解了,他清楚的知道每个人的弱点。”闳宜接着说:“如此一来,就只有一种可能性,说明这个凶手是我们的熟人。”

    “什么?!”

    戚路略为吃惊地瞪着面前的人,而闳宜此刻的表情竟带着一丝不寻常的迟疑,他反问道:“戚先生认为这个凶手会是谁?”

    “对我们都了解的,恐怕是你的主人曼珠了。”

    “嘿嘿,都到这般时候了,戚先生还有心思开玩笑。”闳宜将脸转向他,目光灼人。“他很可能是我们现在活着的当中一人。”

    空气在这一刹那变得异常沉默,戚路额上青筋显现,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而闳宜则避开了他的目光,那张脸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阴沉。

    “非常抱歉,戚先生,我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戚路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神后说:“你是想借寻找出口的由头来引蛇出洞。”

    这时候,戚路由衷的佩服起闳宜,看似漫不经心的分组,居然也隐藏着他的甚深心机。

    老吴和魔魁,胡雷和姬嵬,还有自己和他,每组人中两个人都对彼此没有好感,假如其中一人是凶手的话,他若有些小动作,自然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同时加上闳宜的人偶从旁监视,凶手很容易露出破绽。

    闳宜又说:“从书中的第三个故事来看,接下来凶手要对付的人会死在他的暗算中。如果等下有人死了,那么他的同伴就毫无疑问是凶手了。”

    “哈哈哈哈!”戚路大笑起来,“你就不怕我是凶手吗?”

    “其实你也没有把我当作凶手看待,对吧?”

    两人相互凝视着对方,彼此充满了敬意。

    等到闳宜又饮了一杯酒后笑着说:“我对戚先生还是万分信任,因为我相信主人的眼光,他欣赏的人绝不会是阴险狡诈之辈。”

    “呵呵,没想到曼珠对我评价这么高。”戚路又是一声大笑。

    就在此刻,闳宜的笑容突然收敛,他以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说:“你误会了,别看我现在加入了六煞,但我认可的主人永远只有一个。”

    “对不起。”戚路也举起面前的酒杯,然而只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此刻他深深的理解了闳宜话中的含义。

    那位两千多年前就已逝去的男人面容悄然浮现在戚路的脑海里,他曾说过的那句令自己震耳欲聋的话语又在心底激起了无数涟漪。

    “就是因为生命的短暂才会让人去珍惜,才会激发人类在有限的生命里尽量创造出自己的价值,并把所掌握的知识和经验世代相传下去。如此循环,我们人类终会避免所有错误建造属于自己的天堂!”

    戚路不由一声长叹,曾以为自己受后羿的影响已渐渐地融入到人类的社会中,并身同感受地体验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可就在今天和闳宜不经意的对话中,他才发现自己的骨子里依旧隐藏着神族那高傲的冷漠。

    也许偃师说的没错,正是这种俯视众生、目空一切的态度才导致神族走向灭亡,最终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中被世人所遗忘。

    恍惚中,他听到闳宜说:“戚先生,假如时光能倒流回到过去,我宁愿和你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也许吧,可我们只能向前走,而不能回头。”戚路情绪受到了感染。

    “只可惜,无论以前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怨,现在的命运都连在了一起。我只希望在身赴黄泉的时候,你能放下心中的仇恨。”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死亡不能化解的?”戚路微微一笑,闳宜虽然是敌人,但心里始终对他保留着一份敬意,所以彼此之间才会惺惺相惜。

    “是啊,曾经以为神族是永恒不灭的存在,现在看来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闳宜不无遗憾地放下了酒杯,显出沮丧的神色。但突然间他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也跟着严峻起来。

    他接着说:“要说凶手就是我们当中的一个,其实也有些牵强。”

    “是的,你的分析虽然很有逻辑,但存在着一个致命的漏洞。”戚路颔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接着他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因为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有瞬间至对方于死地的能力。”

    “你的判断,非常符合事实。”闳宜继续照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我更倾向于凶手和我们当中的一人有勾结,两人联手制造了这些血案。”

    戚路瞳孔猛地一缩,其实他早就思考过这种可能性,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支持,就佯装不解地问:“既然你有这种想法,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出来?”

    “有些话,只有和聪明人说才有效果。”

    戚路一怔,神智也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他猛然意识到眼前的人虽然继承了偃师的所有智慧,但他终究不是偃师本人,也绝不会有那种令自己赞叹过的悲天悯人的情怀,于是戚路收敛起情感正色说道:“你这样做,就不怕你的同伴背后有非议吗?”

    “那又怎样?”闳宜的眼睛中含着不屑的神情,“只要结果是对的,他们自然会信服你。”

    “我有点明白你的用意了。”戚路直言不讳地说:“无论凶手是谁,又或者凶手和我们当中的一位暗中勾结,你都要想法子逼他自动现身,我说的对吗?”

    “是的,所以我故意派他们去找幻境的出口,就是要让凶手认为我真的识破了他的幻境之术。”

    “如此一来的话,凶手就不能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方式来杀人。以他的狡猾,必会临时变更策略,甚至是主动现身来除掉你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捣乱者。”

    “戚先生,你果然是我知音。”闳宜赞许地点了点头,“现在我已经把风声放出去了,接下来要做的,只需设好一个圈套等他钻进来就行了。”

    “确实是个好计策。”一道不易察觉的亮光从戚路眼中倏然闪过。“那么我们就剩下一种选择了,就是到时尽全力一搏去打败他。”

    “我要的就是这种结果,干掉了这恶魔,那么他制造的幻境自然也会在瞬间崩溃。”闳宜的脸上重又露出了微笑。

    两人正说着话,胡雷和姬嵬已经在外搜查完毕返回了旅馆,闳宜于是朝戚路微微地点了点头,戚路顿时会意地结束了两人间的交谈。

    姬嵬抹着额上的汗水,带着一丝抱怨的口气说:“和我事先想的一样,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辛苦你了,姬兄弟。”闳宜似笑非笑地回话。

    姬嵬还想接着埋怨几句,就看到魔魁和老吴也神情落魄地回来了。闳宜依旧是堆着笑容说:“一无所获吧?”

    “看来你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了,为什么要让我们白费力气?”老吴也是没什么好脸色。

    “既然你的法子不管用,拜托以后别对我们指手划脚了。”胡雷也在附和。如果说以前那些伤人的话语是出自无心,此刻却是存心来挑起争端。形势越乱越对他有利,只有那样,他才好浑水摸鱼,从而将所有部件搜集齐全。

    闳宜闻言并没有动怒,只是别有用意地瞅了胡雷一眼,慢悠悠地说:“付出的迟早有回报,如果凶手很容易对付的话,在座的各位也不会困在这里了。”

    魔魁沉吟着说:“既然这个法子不管用,你还有什么计划?”

    “接下来,才是找到出口的最关键步骤。”闳宜说出了一个令众人疑惑不解的命令。“从现在开始,除了吃饭以外,你们谁都不能踏出房门一步,谁要违背这个规则的话,那么我就视你为凶手的同伙。”

    “哼,你想闷死我们吗?”胡雷猜不透闳宜的用意,他有些狐疑地说:“假如你找不到出口的话,我们岂不是要永远呆在房间里?”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大家克服几天就行了,到时我们就能走出这个鬼地方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调虎离山
    长刀在魔魁手中化为点点光屑飘散在走廊的空间里,不过是数秒的时间就归于黑暗之中。

    “呵呵,原来这只是幻术啊!”胡雷顿时放下心底的一块大石,有点兴灾乐祸地嗤笑了几声。

    “难道,难道,我抓到的这个家伙是个假的?”姬嵬犹自不信。

    “你的脑袋是被驴踢过了吧?”魔魁不无讥讽地说:“杀死大哥和胡兄弟的人,能被你这么容易逮到,你以为自己的法力比我们强几百倍吗?”

    浓烈的金光从魔魁身上向外迸发,化为一道看似虚幻却锋利无比的金剑直刺那被土茧困住的金甲人,此刻看上去凶恶狰狞的金甲人,竟在这金剑的凄厉一击过后,身首瞬间分了家,当那颗头颅滚到地面的一刻,它和长刀一样化成了光屑。

    土茧突然碎裂,泥屑“嗤嗤”四射,众人纷纷避让,以防脏土落到了自己身上。

    等一切归于沉寂后,在场的人看着遍地的碎土,脸上都抹过一片不祥的惊恐之色,有的人脸色是一变再变,到最后成死白色。

    戚路却怔住了,他察觉到了异常,忙向大家发问:“闳宜......他怎么不在?”

    对啊,大伙儿折腾了半天,以闳宜的机警,不可能不出来查看动静啊!众人立即醒悟过来,全都朝着闳宜的房间涌去。

    跑到最前面的姬嵬对着紧闭的房门就是一脚踢去,顿时就把这扇门踢得粉碎,房内一片漆黑,他惊讶地看到床上的被子是掀开的,可闳宜的人却不见了。

    随后进来的戚路用手摸了下床铺,感觉到一丝体温残留的余热,他不由皱着眉说:“闳宜是刚离开的,你们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进房的人都在沉吟,没有人出声回答,只剩下他自己低沉的声音,化作疑问萦绕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一轮残月诡异地出现在天际,远处传来了野猫的哀嚎,一声紧一声,尖厉而刺耳。

    听到这猫叫声,戚路脸色都变了,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正待开口说话,就发觉猫声倏然终止。他一愣,不禁失声叫了起来,“不好,我们中计了!”

    老吴也会意过来,凄然说道:“是的,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你这王八蛋,有种出来跟我打一场,别当缩头乌龟!”姬嵬脸部肌肉紧绷,全身骨骼在“格格”作响,反应最迟钝的他现在也明白过来,凶手故意施展幻术将他迷惑,然后趁众人混乱之际悄身潜入闳宜的房间行凶,原来他真正的目标是闳宜而不是姬嵬!

    “连闳兄弟都被凶手杀了,我们还有什么力量对抗他!”胡雷故作伤心的样子叹起气来,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慌张,因为同伴的失踪不是眼下要关心的事,他担心的是闳宜身上的那颗红玛瑙是否已落入凶手,也就是暗中助他的那个神祗手中。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闳宜可是他们当中最聪明的人,如果连他也遭了毒手,那么这个凶手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持有这种悲观的态度,恢复了平静的戚路缓缓说道:“我不以为闳宜已经死了。”

    魔魁也沉声地说:“是的,他还没有死,凶手终究是失算了。”

    此刻他们两人的眼睛都看向同一个方向,那就是站在角落里的人偶。

    “你,你们为什么说他没有死?”姬嵬却是一头雾水。

    “如果闳宜死了,那么他所操控的人偶也会失去控制重新变为一具死尸。”魔魁平日里很少说话,但他的话却很睿智,直指问题的关键。

    胡雷一呆,强作笑颜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魔魁又说:“闳宜虽然没有死,但也有可能处于危险中。”

    戚路点头称是,凶手行刺失败,很可能当场用神隐雾术将他和闳宜隔离开来,所以大家现在难以发现他的踪影。

    姬嵬迟疑着说:“那,我们需要出去找他吗?”

    “不用。”戚路摇头,心知那是徒劳无功的事情,他更怕寻找的结果是一具死尸。

    冷风吹了进来,那个呆立的人偶突然动了一下。

    “不好,凶手又来了!”

    大家赶紧严阵以待,各捏兵器和法诀,房间里的气氛似随时都要爆炸的*。

    风依旧在吹,但人偶只动了一下又停止了摆动。就在戚路诧异之时,他看到人偶的鼻孔中似乎有绿光一闪,跟着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还想玩阴的吗?”姬嵬震怒,手已扬起,掌上又现出金属般的光芒。

    “别冲动!”魔魁赶紧制止了他的行动,“它能帮我们找到凶手。”

    这时众人才看清那闪着绿光飞舞在黑暗里的小东西是只形态奇特的昆虫,宛如缩小版的秋蝉,却有着一双蝴蝶般的宽大翅膀,全身还散发着碧玉般的绿光。

    戚路全身一震,脱口而出:“青蚨!”他以前就使用青蚨跟踪过别人,现在才知道六煞中也有人在用。

    魔魁回答:“对,它是只母青蚨。”

    戚路如梦初醒,接着说:“我明白了,想必此刻闳宜身上肯定带着只子青蚨。”

    “是的,不然怎么能让凶手原形毕露。”魔魁说出了事情原委。“这是我和闳兄弟商议好的计策,目的是让凶手上钩。”

    戚路一怔,他原以为闳宜只是和自己说出了心中想法,却没有想到他也背着自己留了一手。不过他马上就摇了摇头,有些沮丧点说:“青蚨的追踪术,确实是世上无其他生物可比,但它也没有能力穿越空间的障碍,我想这只母青蚨是没有办法把我们带到闳宜身边。”

    “戚先生,你错了,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青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它是青蚨,也是虫偶。”魔魁在解答戚路心中的疑惑。“普通的青蚨确实没有你说的那种能力,但闳宜将它制成虫偶效果就不一样了。这虫偶和闳宜之间有脑电波感应,只要闳宜不死,虫偶就能察觉到他的生命迹象,从而带我们找到闳宜。”

    戚路听完暗自心惊,闳宜的傀儡术看来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这么绝妙的法子也只有他能想的出来,凶手即使是天帝降临,只怕也难以察觉到其中的奥妙。

    此时青蚨已从半掩的窗户中飞出进入了夜色中,姬嵬立即大叫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抓住那王八蛋,给兄弟们报仇!”他是个急性子,话声刚落,人已穿过窗户飞了出去。

    “戚先生,我们行动吧!”

    “好!”戚路朝老吴使了个眼色,也跟着魔魁飞出了窗外,落在后面的胡雷神色一呆,但也紧随而去。

    事情确实如他们预料的那般,当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走廊之时,那个金甲人已悄然推开了房门,潜入进闳宜的屋子里。

    那时的闳宜虽然刚入睡,但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一听到屋内有动静,他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厉声喝道:“谁?”

    回答他的是满屋子强烈的真气波动,一把闪着死气的长刀对着他当头砍来!

    闳宜目光一凝,身形直朝左侧方急退而去,“嘭!”的一声,那个守卫他的人偶已从角落里飞身而来,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

    人偶瞬间被长刀劈成两半仆倒在地上,闳宜微微一笑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你终于现身了吗?”闳宜饶有兴趣地看着突袭他的金甲人,眼中夹杂着一股睥睨的杀气,无比锋利。

    “窥探神的秘密的人都必须死!”阴森的话语从金甲人嘴中传出,与此同时,一股无与伦比的惊人煞气以砍破苍穹的气势呼啸而至。

    “别把我和那些同伴相提并论,你杀不了我的!”带着邪气的笑意从闳宜嘴边溢出,他身体内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急速的向外扩散。

    眼看刀尖就要挨到闳宜的胸前,金甲人的动作骤然停住了,他的长刀竟不能再往前砍出一公分!

    “怎么回事......身体不能动了!好像被看不见的丝线束缚住了!”金甲人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哈哈哈哈!”闳宜大笑起来,“你现在已经成为我的人偶,所有的行动都得听从我的安排。”

    “这就是你的独门绝技傀儡术吗?”

    “不错,我知道你暗中调查过我的底细,所以一上来就用了大招。”闳宜在冷笑声中回应:“现在我就让你用自己的刀砍下自己的脑袋!”

    “既然是傀儡术,为什么我不能察觉到身体周围那连接到你手上的丝线?”都到这般危险时刻了,金甲人居然没有丝毫的慌张之色。

    “我在这个时代重新苏醒过来时已充分利用了现代的科技,以前那种金线操纵人偶的老土法术早就弃之不用了,如今的我已经无需借助外物,能直接通过遥感来控制到手的猎物!”

    “嘿嘿,有点意思,不过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取你的狗命!”闳宜继而又口气变缓地说:“不过你要是全盘招供的话,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真是大言惭啊!”金甲人大笑数声,说:“只可惜死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哼,都要没命了还摆神族的臭架子吗?我现在就送你进鬼门关!”闳宜漆黑的眼眸中释放出妖异的冷光,他的双手灵巧地舞动起来。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闳宜的激战
    金甲人瞬时飘浮在空中,他的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脖子也不由自主地转动了120度,那是闳宜操纵的结果,只要他再一用力,那根看不见的丝线就能瞬间拧下金甲人的脑袋。

    面对着即将结束的战斗,闳宜却眉头微皱,没有流露出任何喜悦的表情。毕竟是太顺利了,假如凶手这么容易对付的话,胡卿云和易寒川不可能轻易地死在他手里!

    “果然是很特别的法术,但终究还是小孩子玩的把戏。”金甲人那张兽脸上突然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嘴真硬啊。”闳宜食指一勾,他已经不想再听金甲人的废话,决定把他当场斩杀!

    可就在他即将行动的时候,目光突地怔住了,他看到自己瞬间被浓厚的白雾包围着,金甲人的身影已被完全遮挡住。

    “神隐雾术吗?这么说来我已经和外界失联系了。”闳宜依旧是冷笑着站在原地,但食指的力度正在加重。只要杀死了这家伙,他所张开的空间也会瞬间消失,自己自然就能平安的回到现世。

    但下一瞬间,闳宜的笑容僵住了,他只觉手指猛然一松,隐藏在雾中的金甲人已经从丝线中挣脱出来,连带所有能感知到的信息也瞬间消失。

    “不可能,这不可能,没人能从我傀儡线的控制中逃脱!”闳宜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确实没人能破解你的傀儡术,只可惜啊,我不是人而是神!”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金甲人的阴森话语。

    就在闳宜诧异之际,他身后的迷雾如波浪般翻腾起来,金甲人的身影在悄然出现。

    “谯明裂魂斩!”迷雾涌动,大地在颤抖,随着金甲人手中的长刀挥动,一道道金光彼此交织在一起,化成一片天幕,笼罩在闳宜的头顶上方,到最后幻成一张晶莹而绚烂的网,将他罩在其中!

    闳宜倏地转身,静等刀网落下,而后双手以一个优雅的动作一摆,局势瞬间变改,他的手指竟然抓住了这些虚无的刀光网线。与此同时,他体表的黑气散发得更浓烈,已将身边空间里的白雾染成一片浓墨。

    “不愧是神啊,还真有那么两下子。不过这样也好,等下把你打倒我会更有成就感!”

    只见闳宜一发力,那些刀光网线就如听话的傀儡般反向攻击施术的金甲人!

    “轰”的一声,风雷声不绝于耳,雾气中到处都是金甲人的身影,而后崩碎化成血雾。红与黑在迷雾中尽情渲染,宛如一副诡异的现代抽象画作。

    当空间里的轰鸣声消失的时候,四周显现出一片可怕的寂静。

    “挂了吗?我还没见过这么弱的神!”闳宜肆意地大笑起来。

    “愚蠢的妖怪,狂妄到竟然想打败神!”迷雾中再次传出金甲人的声音,“我只好展示点小小的力量,让你看清神与妖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差距。”

    伴随着金甲人自负的声音,他的手在白雾中显现出来对着天空一指,旋即一场由无数兵刃构成的刀光剑雨自天而降,刹那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不好!”闳宜顿时察觉到危险将临,他的身影一飞冲天,快速地闪避着致人于死地的剑雨,但剑雨下落的速度太快,也过于密集,闳宜转眼就被暴雨淹没,无数兵刃直刺进他的身体里后发出了一连串的爆响声,下一刻闳宜如断了线的风筝坠落了下来,身体已千疮百孔!

    “谯明裂魂斩!”

    金甲人的身形骤然出现在气如游丝的闳宜面前,一片摄人的杀气自长刀中飞出,霞光飞舞,璀璨夺目。

    “啊!”闳宜惨叫着栽倒在地,金色波浪罩住他全身,当场把他炸得粉碎,化成血和碎骨,而后又成为尘埃。

    “真是丢脸啊,居然在这小妖身上浪费了这多时间。”白雾居然变得如水晶一般透明,金甲人轻飘下来,落在了满地的尘埃中。

    “还没完了,你这垃圾!”

    突然雾气中一股至强的气息袭来,金甲人不由一愣,下意识地举刀格挡,狂暴的逆流如火山般喷发般,灿烂的炫丽夺目。

    山崩般的巨响过后,整个空间都在抖动,大地龟裂,这一击无比的可怕,若不是金甲人及时挡住了这一招,只怕已死在对方的偷袭之下。

    “奇怪,你已经炸得粉身碎骨了,居然还没死?”金甲人怔怔地望着面前蓦然出现的闳宜,第一次感到了震惊。

    “在没有干掉你之前,我是死不了的!”闳宜双手急速结印,笼罩在他们周围的雾气由透明变为混浊,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黑气如电芒冲天而起!

    “傀儡分身术!”

    恐怖气息扑空而来,八个人影从地里冒出,围绕在金甲人的周围。

    “怎么回事?”看着九个一模一样的闳宜,金甲人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你刚才摧毁的不过是我的一个分身,而我的本体早在战斗时隐藏在暗处将你的绝招瞧得一清二楚。”九个闳宜异口同声。

    “那又怎样,就凭这种迷惑人的小把戏来打败我吗?”

    “你绝招中的破绽已经被我看穿,它对我无效了!”

    在闳宜的叱喝声中,所有分身人偶的手臂化作长剑高高举起,刺向了近在咫尺的金甲人。

    “谯明裂魂斩!”金甲人再次施术抵挡,但长刀挥出的金光悉数消失在浓雾里,旋即手中兵器断成数截,他的整个人已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与此同时闳宜的本体出现在他的身后,五指一张,透明的丝线就缠住了金甲人的身体。

    一招得手,闳宜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他双掌快速地收缩,最后紧捏成拳头。

    “嘭!”这次轮到金甲人的身体爆炸了,满天溅射的血水碎肉中,一个身影直掠而起,强大的气势竟然在空间里带起了层层肉眼可见的波纹,跟着这个人影在浓雾中藏匿起了身形。

    “果然是神啊,这样都杀不死你吗?”闳宜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

    骤然间,刺眼的金光暴闪,如同烈日般照亮整个空间,强大的气流狂卷着四周的雾气,空间里一下子变得清澈了起来,烈阳也直射而下。

    “这就是神的真正实力吗?好强啊!”闳宜目光一凛,竟发现缠绕在周身的黑气被他的气势给震散了!

    看来我是把他给惹毛了!战斗如果持续下去的话,已经根本没机会伤到他了,而自己的真气会大量地消耗,最终败在他的手中。

    “混帐,竟然伤害我的**!”咆哮声中,金甲人的身影再次显现在闳宜面前,只不过他此刻的**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副暴虐之气狂乱喷发的骷髅。“不可饶恕,我要把你的**和灵魂全部抹杀!”

    站立的闳宜身子突然跳跃了起来,一道绿光自他手上飞出,那是只不集中注意力就观察不到的绿色飞虫。

    在骷髅诧异的目光中,天空中一下了闪出了数道人影,那是闳宜所操纵的众多分身,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骷髅包围在当中。

    “混蛋,你是找死!”狂怒的骷髅伸手一扬,无数道剑气直袭眼前的敌人,奔扑而来的闳宜丝毫不躲闪,同样也是直迎而上,一身黑色的浓雾再次暴散而开。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空间里响起,强大的冲劲形成一道狂流暴裂而开,浓雾如沸水般的翻滚,闳宜所操纵的八个分身人偶竟然在这一击之下无形的消失了,而他自己也被凌厉的剑气所伤,再也无法支持住身体向着地面坠落!

    “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骷髅在怒吼声中再次伸出了骨手,但神力已经无法施展开了,因为这时候他惊讶地发现,空间里的浓雾竟在他无知觉的情况下悉数消失!

    “是谁,是谁破了我的神隐雾术!”骷髅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一双冒着鬼火的眼睛透露着疑惑和不安。

    “唉!”随着一声长叹,骷髅侧前方的空间裂开了一个口子,一个年轻的身影从中显现出来,他脸上是骷髅再熟悉不过的嘻笑表情。

    “能破除昆仑神术的,当然是另外一位神祗了。”年轻人身后又出现一个中年人的身影,他替前面的人回答了骷髅的疑问。

    “原来是你们。”骷髅眼中的鬼火在逐渐熄灭,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肌肉让人无法看出他的表情变化,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已经沮丧到了极点。

    “身为同族,居然堕落到和妖怪为伍了吗?”不过是刹那的犹豫,骷髅就厉声喝了起来:“神族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难道你没有听过识时务为俊杰这句话吗?”伴随着阴冷的声音,胡雷、姬嵬和魔魁的身影飘了出来,姬嵬的脚一落地,就讥笑着说:“真要说到丢脸的人可是你啊,居然都不敢和我们这些在你眼中属于下等生灵的妖怪光明正大的打上一场,换作是我,早就以死谢罪了。”

    恢复了冷静的骷髅已不再动怒,他直勾勾地看着戚路和老吴,冷冰冰地说:“你真想和他们一起来对付我吗?”

    “或许吧。”戚路又叹了一声,“你想除妖,我不一定会干涉。但是用这种卑劣的法子,我确实是看不下去。”

    “混帐,想违抗天帝的命令吗?”骷髅气势不减地说:“如果你和这些渣滓为伍的话,我只有让你和他们一起赴黄泉了。”

    “笑话,陛下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戚路冷笑不已,手中有绿光飞起,子母青蚨在空中汇合,全场气氛也为之一凛。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多重伪装
    “唉,原来你们是用这种法子找到了这里。”一团火热的金色气流,从骷髅身上升腾了起来,刹那之间,那对青蚨就在金光的照耀下化为灰烬。

    看似普通的一招,却显示了这位神祗的强大实力,让在场的几个妖怪看的暗自心惊。特别是刚被同伴扶起来的闳宜更是脸色煞白,开始后悔起刚才那逞强好斗的鲁莽举动,心知若不是戚路等人及时赶到,他只怕已步易寒川的后尘,成为凶手刀下的亡魂。

    戚路却是不为所动,冷冷说道:“到现在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看来我们是老相识了。”

    骷髅再无言语,他手中那把被闳宜摧毁的长刀重又出现在手中,刀刃隐隐响着龙吟之声,仿佛里面蕴含霹雳一般的战志和杀意,至死方休。

    “和这家伙有什么好闲聊的,现在就让我扒掉他的伪装!”老吴欺身而上,随着双手在胸前法印结成,一片金戈撞击之声顿时不绝于耳。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老吴深知对方的实力绝不亚于巅峰时的自己,所以一上手就是绝学,务必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否则的话,打持久战绝对会落于下风。

    “天吴,连你也动手了吗?还真是怀念以前相互切磋的日子,且让我今天看你是否依旧宝刀未老!”

    骷髅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几个妖怪听得心惊胆战,他们这时才知道老吴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来自朝阳谷仙境的水伯。

    骷髅捏了个刀诀,顿时之间,全身的真气骤然暴发,继而高度凝聚在刀身上,金光四溢。到最后从量变到质变,真气高度凝固,不再是光芒,而成为黄金一般的耀眼固体。

    “凝气成兵!”戚路脸色都变了,这可是唯有昆仑诸神才能够拥有的神法,但普通的神祗,却未必能够施展出来这样的手段,没有凌压一切的神魄,根本不可能释放出这天地的本源之力。

    “果然是劲敌!”老吴双目紧缩,形势逼人,他来不及多想,双手一发力平推出去,无数刀光剑影显现出来,划破长空,如巨龙在空中翻滚游弋,随时对敌人施以致命一击。

    “来的好!”骷髅持刀劈来,顿化作金色闪电,谪落九天,真空瞬间被撕裂,留下一道贯穿天地的裂痕迎向老吴。

    两股锋芒之气在整个空间里肆虐,似剑吟铿锵,又如刀鸣龙腾,众人顿时被他俩所散发出来的炽烈罡气刺的表皮都隐隐作痛。

    “果然是仙家绝学,只怕我等心存邪念之辈,毕生也难以领悟吧?”魔魁摇头叹息。

    “这就是神妖之间的差距吗?”闳宜也是暗暗心惊。

    在场的几个妖怪感触颇多,再看向两人的眼光,也多出一丝敬意。

    “轰隆隆!”

    两股强大的力量终于在空中交汇,一瞬间,杀气大盛,金光炸开,雷火澎湃,随后一股令天地都要颤栗的可怖气流肆意绽放,将观战的众人全都掀翻在地。

    “轰!”又是一声巨响!老吴和骷髅的真气再次凭空相临,骷髅手中的长刀化为碎片飞散,老吴施展出来的刀光剑影也归于无形之中,整个空间骤然化成了黑暗之地。

    突如其来的变化,超出了在场之人的想象,不仅是那几个妖怪,就连戚路也露出错愕之色,既而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黑暗弥漫开来席卷一切,仿佛深不可测的黑洞,吞没一切光辉。

    “破!”老吴发出一声力喝,剑气如雷音震荡,似要奋力驱散黑暗。

    “斩!”骷髅手中再现长刀,刀光逆斩,老吴那凌厉的金剑光芒同样挡不住,被一分为二。

    空间的气流如裂帛一般被切碎,刀剑相迎碎玉般崩裂,黑暗眨眼间被驱逐重现出光明,观战的众人在惊讶声中看到骷髅的整个骨架被轰得粉碎,无数道金气浮现,如行星转动般的罩着他的全身。

    而老吴的情况更加不妙,他似遭雷殛,一口黑血吐出,整个人几乎被生生砸入虚空之中,全身伤痕累累。

    金气慢慢消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中走出,他沉声对老吴说道:“你输了。”

    “是的,我败了。因为我老了,打不动了。”老吴刚一答话,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胡扯,吾等诸神是永远不会衰老的!”这青年人眼中似有缅怀之意,跟着语气低沉起来,“你输给我,并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而是你的神魄没有完全释放的原因。”说话间,他的瞳孔闪烁着黄色般的光泽。

    “是你!”戚路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青年人,他就是香格里拉旅店的服务员小李。只不过现在的他,再也没有众人所熟知的那副低声下气的谦卑样,而是带着倨傲的神态。

    “不好!”众妖也认出了他,皆是面容大变,老吴被敌人打得一败涂地,可这个小李,只是被老吴剥去了骷髅假面,身体却毫发无损。

    不,远不仅如此,服务员小李也不会是他的真身,他的本来面目依旧没有在众人面前显现出来,老吴不过是剥去了一层假象,而另一层伪装仍然没有揭开。

    小李带着嘻笑的表情对戚路说:“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远离是非,可你还是一根筋地牵涉进来。”

    “逃!”那个几次出现的神秘金字蓦然出现在戚路的脑海里,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个字的真正含义了。

    “不仅是我在警告你,神王也以同样的方式警示你,为什么还不肯觉悟?”

    “简直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戚路在叹息声中神色一凝,“哦,原来这个幻境只是捕抓六煞的牢笼,而不是针对我,还有老吴?”

    “是的,在天帝君威降临之前,害虫必须要清除干净。”

    戚路追问:“你怎么解释那本神话书的内容,别告诉我那只是打发无聊的故事。”

    “那只是天帝的信手涂鸦之作,并不是正式的剧本,不过这几个妖孽却促成了它的揭幕。”

    “是吗?我可不怎么认为!”

    “真的堕落了吗,连同族的话也不肯相信?”小李缓了口气又接着说道:“还是怪我以这种身份和你相见?”

    “哼,你隐藏的真够深啊!”戚路冷道:“差点连我也蒙蔽过去,幸好我发现你是乔装打扮的神祗。”

    “是因为在道观的通道里,我在你的眼前成功逃脱,那时你才察觉到了我的身份?”

    “不是,在这之前我就发现你不是普通人。”见小李眼中有犹疑之色,戚路喘了口气后反问他:“当我来到香格里拉住宿时,那时见到的服务员才是真正的小李吧?”

    “对!”小李的眼色已转为惊讶,他不由向戚路发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还是有点细心。”戚路说:“第一次见到小李时,我发现他是个邋遢的家伙,不太讲究衣着打扮,特别是那双手,因为长年累月做粗活,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听闻此言,这个冒牌货不由把目光望向自己的手,这是非常干净的一双手,和戚路口中所说的那双手有着天壤之别。

    “看来你和后羿混在一起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以前纯属没心没肺,现在可称得上是个智睿的人。”假小李缩回了手,由衷地赞扬起他来。

    “不过你是怎么肯定这家伙是神,而不是妖?”魔魁在旁边插了一句,他没能想明白其中的原由。

    “如果我和你同属妖族,也不会看出他的真实身份,因为你并不知道神族都是自视甚高之辈,容不得世间里的污垢沾染到自己高贵的躯体。”

    “呵呵,想不到神仙都是有洁癖的家伙。”魔魁听完冷笑不止。

    戚路眼中现出凄凉之意,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高傲姿态,但在人间游荡的岁月里,他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同化,几乎都忘却了真实的身份。

    “我再问你一遍,究竟是奉陛下旨意,抵达死亡谷去迎接诸神的黎明,还是沉沦到叛逆之中,与吾等为敌吗?”

    这位神祗的冰冷话语猛然让戚路惊醒,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如果我答应你,你就打开幻境,让我们平安离开吗?”

    “你和老吴当然没问题。”假小李斜睨了闳宜等人一眼后说:“不过这几个家伙必须死,新世界绝不容许有邪恶玷污的现象发生。”

    “放你妈的狗屁,老子现在就结果了你!”听到这极度藐视的话语,姬嵬顿时暴露跳如雷,破口大骂起来。

    “亟电地炎!”

    狂怒状态的姬嵬身如惊鸿飞起,地面跟着有无数泥石随他飞旋而上在手中凝聚成形,化作粗大笨重的狼牙棒,无数真气贯穿了棒身,凝聚成杀伤力极大的黑雷,直接洞穿下来,这神祗周围的空间顿时被雷影笼罩的不见人影。

    “垂死挣扎吗?”假小李在讥笑声中双手一扬,顿时一个椭圆形的气罩升腾起来如玻璃瓶般将自己笼罩在其中。

    雷电击杀在那瓶状的气罩上,一阵阵火光升腾了起来,生出金铁交鸣之音。

    飞在上方的姬嵬一连猛击了上百锤,但都是白费力气,施展出来的雷电没办法击破神祗张开的结界。他只觉胸口发闷,虎口龟裂,整个手臂都生出了一种扭曲的迹象,再也难以继续战斗下去。

    “哼!”假小李突然单手一扬,结界骤然张开,气罩居然化为一把长剑凌空击去,瞬间刺穿姬嵬的胸膛。姬嵬顿时身负重伤从空中掉落下来,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各怀鬼胎
    “看到了吧,这就是神的力量!”这冒牌的小李以傲然的身姿飘浮在空中,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妖族即使获得了吾等诸神的力量,也无法领悟到神魄之精髓。在真正的神灵面前,你们就像柔弱的婴儿,毫无反抗之力!”

    听到他这盛气凌人的话语,这几名妖怪都沉默不语,表情复杂,原先的自信心早以化作云烟消散而去。

    戚路和老吴也是沉默着不说话,可他们却不像六煞的几个妖怪那般有着胆怯之心。毕竟两人是被谪的神祗,虽然神魄被封印,但只要不计后果地释放出来,眼前的这个家伙绝对是敌不过他们两人的联手夹击。

    这神祗把刀一横,眼望着戚路说:“你们两个让开,别耽误我清除害虫!”

    “你到底是谁?”戚路厉声喝问。

    “等我解决了他们后带你去见天帝,你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真的要袖手旁观吗?戚路内心踌躇不定,他只好转头望向老吴,在征求他的意见,哪知老吴只是把手一摆,淡漠地说:“先看下热闹再说。”

    闳宜在旁听的一惊,顿时变了脸色厉声说道:“姓吴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听到他的话吗,整件事从头到尾都和我们无关,他想干掉的是你们这些妖怪。各位放心上吧,我不会怪你连累了我们。”

    “你......你!”闳宜气极,没想到关键时刻老吴居然撒手不管,一副黄鹤楼上看翻船的姿态。

    这神祗听到老吴这番翻脸不认人的口气,顿知他没有和那几个妖怪合伙的意思,不由呵呵笑着说道:“好,天吴,大是大非面前你没忘本,在天帝面前,我定当为你美言几句。”说话间他又把眼看向戚路。

    闳宜急了,也望着戚路说:“戚先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想言而无信吗?”

    “我......”

    戚路才说出一个字,老吴就抢断他的话语说:“这些家伙都双手沾满了鲜血,就是死上百回也难以赎罪,我们犯得着和他们讲君子协定吗?”

    戚路一时语塞,老吴的话如针般扎进心里,如果自己真和他们联手应敌的话,是绝对可以把这位暂时不明身份的同族击退。但以后怎么办?这几个妖怪断不会痛改前非,更何况他们一心想得到神弓成为世界的新主宰!他不由犹豫起来。

    “我早说过这两个混蛋靠不住!”姬嵬暴跳声中把右手一扬,金属般的光泽再次显现,周身一圈圈强大的妖气波动如同波浪般涌现出来。

    既然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姬嵬眼中可掺不进沙子,那高高在上的神祗虽然难以对付,但自己就是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姬嵬此刻内心被背叛所带来的痛苦所包满,愤怒之下的他丧失了理智,决定先杀了老吴,再和这恶魔决一死战!

    可他的法术还没施展开来,魔魁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了,眸中金光大盛,形成强烈的煞气凌压下来,顿时把毫无防备的姬嵬打倒在地!

    “你为什么偷袭我?你,你......不会也想背叛我们吧?”翻身而起的姬嵬,脸色蓦然剧变,做梦也没想到同伴会这样对待自己。

    魔魁的双眼又闭上了,脸上浮现出失望的表情,但他并没有解释自己出手的原因。

    “有趣啊,真是有趣!”这神祗饶有兴致地俯视着这几个妖怪,实在是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如果这几个妖孽真要窝里斗的话,他也乐意捡个现成的便宜。

    “唉!”闳宜叹道:“姬兄弟,做事总是不动脑子,即使是满腔怒气也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姬嵬话一说完就蓦然醒悟,眼前最大的敌人可是这飘浮在空中的神祗,戚路他们就算是不帮忙,但也绝不会翻脸到和这家伙联手来对付六煞。

    “好,是我糊涂了!”明白过来的姬嵬把牙一咬,双脚一跺,身形直朝空中的神祗袭去!

    “老子和你拼了!”明知自己的实力在这个强大的敌人眼中,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但姬嵬也宁愿在战斗中死亡,而不是屈膝求饶!

    黑光直闪的狼牙棒再次出现在手中,姬嵬怒吼一声,一股强大的土属性力量从武器上爆发出来,威势惊人的砸向这个不可一世的敌人!

    结界从这神祗的身上悄然张开,将姬嵬的攻击化于无形中。与此同时,他身上强大的真气骤然翻腾,那凌厉的杀机便朝着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扩散着。

    随着真气不断的增强这种感觉就越发的强烈,此时不仅仅是姬嵬有着这种感觉,就连下方的观战者也是看的暗自惊心。

    当神祗的手扬起来时,那种恐怖到了极点的杀气顿时爆发开来,将他和姬嵬四周的空气都扭曲变形,前所未有的挤压感顿时逆冲而上,纵然姬嵬是妖族中的佼佼者也是心生寒意,身上那强大的气势突然在一瞬间完全消失了。

    下一刻姬嵬只觉身体仿佛被千刀万剐一般,痛得死去活来。他体内有气血开始逆转不受控制,疯狂朝着全身的经脉穴道处乱钻乱窜,在之刹那间他感觉到整个人都堕入深渊中,更别说挥起武器反抗了!

    眼看姬嵬就要死在这神祗的手中,魔魁的双眼又骤然睁开,出手来救自己的同伴了。

    “金虹贯日!”随着他的一声断喝,顿时天空中出现了白虹贯日的景象,继而如一条大河奔腾直泻下来,眨眼间破掉了所有的战斗气息。

    本已麻痹的姬嵬只听得耳朵里一阵轰鸣,身子徒然轻松下来,跟着就恢复了所有知觉。他暗叫一声惭愧,身形疾沉回到了地上。

    魔魁是第一次在戚路面前使出了看家绝学,老吴在旁也是眉头微皱,对戚路咬着耳朵说:“小心了,这家伙和你一样是金系法术的集大成者。”

    这神祗看到魔魁化解了自己法术,不禁微微一怔,忙将长刀一挥,身形瞬息之间就到了魔魁身边。无数金色光芒直接将魔魁全身罩住,似要将其击杀。

    “不是只有你才有资格使用结界!”魔魁身体猛的膨胀,全身妖气迸发不已,居然凝结成了光墙似的天幕,在这墙幕之中,无数的金光虚影纠缠,居然把神祗的攻击硬生生挡住。

    “咔嚓!”墙幕在长刀的轰击之下,发出地鸣般的巨声,震耳欲聋,这神祗的长刀竟无法砍到魔魁的身体,但魔魁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他依旧被刀芒的余威所震伤,身体倒飞出去数十米。

    神祗收起了刀,有些悲悯地说:“曼珠的眼光确实不错,挑选的妖怪还有那么几下子。不过,你们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

    “戚先生,你真要见死不救吗?”闳宜焦急地大喊起来,心知若无戚路的帮忙,他们的胜率就只能用微乎其微来形容了。

    “你想背叛神族吗?”这神祗顿时一声厉喝。

    “我们还不至于堕落到这种地步。”老吴又一次抢在戚路面前说道:“你就当我们是观众好了。”

    戚路在犹豫,无法做出决断。闳宜见他这副模样,就知指望不上他了,不由恨声地说:“好,你就等着收尸吧!”

    说完他目光一凝,对三个同伴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大家拼死一战,或许有一丝生机!”

    “和这老王八拼了!”姬嵬咬牙切齿。

    “也只有这样了。”魔魁淡然应道。

    可胡雷却没有作声,观战了半天,他似乎察觉到这神祗朝自己使过几次眼色,那可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先前对自己所说的话都是算数的!所以胡雷一点也不着急,思量着几个同伴死了后如何得到他们身上的部件。

    可他的心随即又慌乱起来,毕竟最后一个部件在戚路手中,可听这神祗的口吻,并没有杀戚路的意思,那怎么办?部件差一个都不能开启后羿神弓,那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胡雷,你难道有二心?”

    姬嵬的一声怒喝顿时把胡雷从胡思乱想中惊醒过来,他悻悻地看着三名同伴,“我,我......”说话也结巴起来。

    姬嵬见他吞吞吐吐,又骂了起来,“你他妈的敢有二心,老子就先杀了你!”

    胡雷不由内心一寒,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假如这神祗是哄骗自己,只想利用他挑起六煞的矛盾,那自己就死得够冤了!唯今只有先保全性命再作打算,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心念已定,胡雷满假笑着回应:“兄弟你误会了,我是在想用什么法术对付这恶魔更有效点,所以一时迟钝了。”

    “那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干掉他!”姬嵬率先朝空中的神祗发起了攻击,闳宜和魔魁也紧跟而上。

    胡雷一怔,抬头看到飘在上空的神祗面无表情,似没有怪罪的意思,于是忙暗地里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也亮出蛇形怪剑飞身前来,把剑向他刺去。

    胡雷这一剑特意只用了五成力量,根本不会对神祗造成任何威胁,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表个态,免得在众兄弟面前不好交差。同时他也相信这位神祗能看出他的用意,等下要是几名同伴败了,想必他也能体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不至于降罪到自己头上。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以一敌四
    身形最快的姬嵬发疯地举起手中的狼牙棒,不要命地砸了过去。“扑哧!”,狼牙棒扎实砸到了神祗的肩膀上,姬嵬不由一阵狂喜,但立马震惊起来。

    因为这只是仅仅砸到而已,姬嵬竟发现再难往下使劲,他的动作瞬间停顿住,仿佛武器已经被神祗的肌肉粘住了。

    “哈哈,这种力度也想伤害到我吗?”神祗轻轻抖动身体,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姬嵬手中的狼牙棒就尽情粉碎,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神祗就以惊人的速度一刀向他的脖子砍来!

    “别嚣张!”无数金光从魔魁的眸中射出,在姬嵬面前凝聚成形,结成一面坚实的盾牌,挡住了神祗的长刀,刀盾相击,激起无数火花又归于沉寂。

    “不愧是被曼珠选中的人,居然能挡住我的必杀技。”这神祗忍不住赞叹一句,在他话说出口的同时,手中的刀也已经转身朝着魔魁刺去。

    一声铿锵作响,火花再次四溅,神祗的刀便抵在一把魔魁快速用金光变化出来的长剑上。

    “真是多谢你的夸奖,我很惭愧,到现在还没看出你施展的是五行中那种元素的神法。”虽然这一击被自己挡了下来,但魔魁不得不对他报有敬畏之心。

    这神祗无论是速度还是法术运用上都要远超自己,趁着手中的兵器与他的长刀相撞,还是第一次,他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感受到敌人的实力。

    神与妖之间真的是差距这么大吗?那上次的神妖大战为什么神族会最终落败?魔魁刹那间心中涌出一连串的疑问,但同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这会是自己最后的一场战斗了,他必须全力以赴,绝不能死得窝囊!

    “好了,该轮到我了!”胡雷飞身而上,一边挥剑的同时一边不忘朝敌人眨眼睛。

    像是察觉到了胡雷内心的真实想法,这神祗只是微微一笑,持刀轻易化解了他的招式,跟着就是一拳把他打落在地。

    “唉,还是快点把你解决算了。”神祗并没有趁胜追击胡雷,而是瞬移到了魔魁的旁边,在他无防备的时候以雷霆万钧之势制服了魔魁,旋即手中金色的神咒凭空隐现,凝聚在左手食指上直点魔魁的眉心。

    魔魁瞬间震惊到身子都在颤抖起来,从敌人那不屑一顾的神情中,他感觉到了耀眼的金字背后是能够冻结灵魂的温度……

    就在魔魁自认性命即将不保的时候,敌人的食指在他额前停滞了。来不及细想是怎么回事,魔魁赶紧一个后空翻向后撤去,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这时他才看清敌人的手腕上闪出了点点星光,顺着星光的来源,他看到身后的闳宜在朝他微笑。

    “赶紧行动,我的傀儡术可不能控制他很长时间。”闳宜着急的对他说道。

    原来是关键时刻闳宜用透明的丝线缠住了这神祗!魔魁顿时意识到战机会瞬间即失,赶紧把脚一踮,金剑便凌厉的朝着敌人的咽喉之处刺去!

    姬嵬也紧随而上,只有胡雷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配合同伴的进攻,而是显出忐忑不安的神情。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神祗的手臂上亮起,吞噬了透明丝线所散发出来的微弱星光,闳宜顿时觉得手一松,就失去了对敌人的控制。

    眼看三人都朝自己发动了攻击,这神祗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的感觉,只见他左手捏了个法诀从额头上横过,姬嵬等人瞬间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仍然可以感觉到空间在扭曲,疯狂而怪异的扭曲。

    下一刻,空间里骤然光芒四射,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微闭起眼睛来适应这强烈的光芒。

    神祗全身在发光,仿佛他不是实体,而是一个由光线组成的虚影。他的身体自上而下的喷发出白到极致的火焰,这些烈焰在不断缠绕迸发着,继而脱离了神祗的控制,咆哮着朝进攻他的三个妖怪直扑而来!

    一接触到他们的身体,这火焰就化为无数的触手伸长环绕,将他们的身体死死地缠绕住不能动弹,瞬间燃烧起滔天炙焰!

    “三昧真火!”底下观战的戚路失声叫了起来。

    三昧真火一旦缠上生灵的身体,必将以他的所有真气和灵魂为燃料,这样下去被束缚住的对象只能是死路一条。

    戚路顿觉有点于心不忍,就在他犹疑着要不要出手相助的时候,却听到老吴猛然一声大喝:“你这小妖,怎么不去搭救同伙?”

    闻声望去,戚路看到胡雷瑟缩在角落里,脸上有种复杂的表情。正在猜测他为何怯敌的原因时,就听到胡雷声音发颤地回话:“敌人这么强,我上去也是以卵击石,只会白白地送了性命。”

    “哎呦,你还真会明哲保身啊。”老吴哈哈大笑起来,还不停地朝戚路挤眼睛,似在说自己以前的那些胆小行为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戚路不禁有点鄙夷地对胡雷说:“不感到羞耻吗?同伴都死了,你也没有机会活下去。”

    胡雷低下了头,不敢正视戚路的目光,嘴里轻声咕嘟着,但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他的那几名同伴,此刻都在火焰中苦苦挣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戚路听得心里直发毛。

    “胡雷,还不快来助战,不然......我们死定了!”在火焰中挣扎的姬嵬疾声呼唤他的同伴来帮忙。

    “我,我......”胡雷支吾着,并没有响应同伴的招唤。

    “你......”戚路只说了一个字就愣住了,他看到胡雷那张表情复杂的脸,透露出无数神色,却唯独没有恐惧感。为什么他会有这种镇定之心?戚路不由心里一紧,意识到一些表象下那涌动着的暗流。

    这时的他,猛然想起胡雷面对万妖之王千夜华时的情景。那时的千夜华以三昧真火来惩罚胡雷,可他利用娴熟的空间之术安然逃脱了。眼下可说是同样的情形,为什么胡雷不出手解救他的同伴?

    “妖孽们,感受这无穷尽的绝望吧,哈哈哈!”立在空中的神祗狂笑不止,在他眼中看来,胜利已经是唾手可得。

    “唉,这些小妖死到临头还各有各的私心,我真是有点同情啊。”老吴才说了一句就惊讶地发现身边的戚路不见了,与此同时,那些缠绕在姬嵬等妖怪的火焰触手自他们身上升腾而起,竟然向着虚无转化,到最后突然消失了,这些妖怪也狼狈不堪地自下坠落,跌倒在地。

    “谁,是谁熄灭了惩戒之炎?”神祗再也笑不出声来,他在惊诧中向着四周张望。

    “是我!”伴随着这声断喝,金色的血气冲破霄汉,化作了金光灿烂暴发,一个金色的身躯立在神祗面前,无数罡气汇合而成的劲风肆意地席卷着周围一切。

    “混账,你想违抗天帝的命令?”当这神祗看清将三昧真火消于无形的人竟然是戚路时,不禁暴跳如雷。

    “呵呵,你消消气,小戚是一时冲动。”老吴也是大惊失色,忙纵身飞上前来挡在两人中间,“他不过是头脑发热,我这就把他拉走,你们继续打,我们绝不插手!”

    一边说,一边拉着戚路的手示意他离开不要多管闲事,可老吴突然发现,戚路竟如高山般巍然不动。

    “啊,脑子烧糊涂了吧?”老吴怔了,迟疑着伸手去摸戚路的前额。

    戚路淡然一笑,伸手将老吴推开,在众人困惑的眼光中,他昂然说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嘛,这绝不会是陛下的神意。”

    “胆大妄为!陛下的神旨也敢怀疑!”这神祗愤怒地回应:“混账,居然背叛自己的族群,沦落到与妖孽为伍!”

    “别急,我劝劝他。”老吴还在陪着笑脸,生怕那位神祗会生气。

    戚路又是微微一笑,对老吴轻声说道:“师父,你就别替我担心了,今天的这个闲事我还真要管定了。”

    “堕落到了这种地步了吗?”神祗眼中的不满显现无遗。

    戚路厉声说道:“不错,你我体内都流淌着高贵的血液,但堕落的是你,不是我!”

    “呵呵,天吴说的对,你脑子已经坏掉了。”这神祗大笑不已。

    “面对妖族竟然要使用阴谋诡计,这是吾等应有的风度吗?身为昆仑诸神中的一员,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神祗的称号吗?”

    “妖族和人类都是下等的种群,他们不过是吾等诸神用来维持阴阳平衡的应景之物罢了,你竟然想着去维护他们,真是让我失望啊。”这神祗不为所动,反问道:“天帝一直在袒护着你,可你却在这里为他摸黑,你对得起他老人家吗?”

    “看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今天我们只有为维护各自的信仰而战了!”戚路不为所动。

    “果然是受后羿的荼毒太深,看来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就不会清醒!”神祗再次发怒,狂暴的气息骤然爆发,耀眼的金光缠绕己身,化作七彩的火焰疯狂燃烧,仿如来自地狱的复仇天使,挣脱了束缚的锁链,恣意地咆哮着!

    “师父,去休息吧,天大的事也由我来背。”戚路示意老吴抽身而退,他的手已朝项间摸去,金虹剑顿时在他手中发出万丈霞光。

    一场大战看来即将不可避免的爆发在众人面前!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混战
    “唉,你们这是何苦啊!”老吴眼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由叹起气来。和戚路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知道这混小子脾气要是犟起来,就是有九头牛也拉他不回来,万般无奈之下的老吴只好退回到原地观战。但心里已抱定了念头,等到双方打到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就出手制止两人的争斗,以免事情朝着不可收拾的局面发展下去。

    这神祗脸上突然露出一种苦涩的神情,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戚路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等下我出手是不会留情的。”

    “呵呵,我也不会保存实力。”戚路又露出那熟悉的嘻笑样,其实自己的心底并不想与诸神为敌,可无法忍受得了这位同族所行使的杀戮行为,从内里透露出来的那种残暴不仁和高傲冷漠实在是令人作呕。

    趁着两人对话时的空隙,受伤的闳宜等人也恢复了元气,听完戚路的话语,闳宜不禁大喜过望,高声说道:“戚先生,多谢你出手相助,今天就让我们结果了家伙,为兄弟们报仇!”

    那神祗冷冷一笑,带点轻蔑的口气说:“哼,垃圾再多也是垃圾,你们不过都是些送死的命!”

    “我呸,今天死的只能是你!”姬嵬见戚路加入了战局不由信心大增,他把右手奋力一扬,身体已飞快地向这神祗跃去,手中的狼牙棒顿时带着电光猛地朝他头顶砸去!

    “嗖!”眼看姬嵬的攻击要得逞的时候,忽然这神祗身前金光直闪,姬嵬顿知他要反击了,见长刀来势凶猛赶紧放弃攻击,身体在急速后闪中勉强和那霸道的刀芒擦身而过,只是划破了左侧的衣角。

    魔魁此刻也冲了过来,飞舞中他的手不断结印,从侧面挡到了姬嵬的面前,持剑封住了神祗的退路。

    “来的好!”神咒再次在神祗手中隐现,他食指再次点向魔魁的眉心!这一次出手极快,魔魁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的手指点中额头。

    像是有把贯穿天地的金色利剑“噗哧”一声刺入了体内,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苦瞬间密布全身,迫使魔魁紧缩起身子,跟着真气不受控制地四处飞窜,他在惨叫声中一头栽倒在地!

    就在此时,闳宜的双手舞动着使出了究极的傀儡术,丝线趁敌人不查之际穿透他的身体,直接作用到大脑里让他产生幻觉。

    脑中有异物阻挡牵制着,神祗顿时一怔,行动也跟着迟滞起来。闳宜要的就是这种结果,赶紧双指一伸,又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笔直飞出,勒紧了敌人的脖子。

    在这关键时刻他不敢有丝毫马虎,闳宜深知敌人能随时挣脱控制,所以一出手就是杀招,务必要割下这狂妄家伙的脖子!

    但已经来不及了,敌人停顿的时间比他想像中还要短暂,眨眼间就飞身而来高举起长刀,猛地向闳宜劈了下去。

    眼看刀光就要降临到头顶,大惊之下的闳宜本能地挥手格当,瞬间有股足以破碎一切的强大力量产生,闳宜的右手被长刀硬生生地切断落在地上,而刀芒所蕴含的神力顺着断臂处直接渗透进身体,若不是闳宜奔命地飞跃离开,他几乎要崩溃成一堆粉末。

    即便如此,闳宜仗着自己的身体结构异于常人,在逃命的过程中已用体内真气逼出那恐怖的力道,接着左手捏诀,念了一道只有自己掌握的法咒,断臂处立马就长出了一只新手。

    戚路见三个妖怪不能力敌,不禁苦笑一声,挥剑挡下了神祗那砍向闳宜的长刀。他的左手也顺势往前一推,“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指中的灵符顿如闪电直向敌人的脑门击去!

    “混账,竟然用人类的法术对付我吗?”神祗感觉自己受到极度的轻蔑,全身的真气骤然暴发开来,直接以摧枯拉朽将这灵符化成了灰烬。

    他接着厉喝:“妄想不用神魄的力量来打倒我吗?简直是白日做梦!”

    “如你所愿!”戚路冷声回敬过后就大喝一声“敕!”,手中的金虹剑立即发出摄人心魂的光华,将整个空间照得灿烂无比。

    他的身体也在光华中展现出本来面目,那三双闪着黄金光芒的翅膀在背后伸展开来,衬着英武的身姿,体内的神力如洪水般直泻千里,这华丽的显身顿时让注视他的那些人神色剧变。

    “这就是他的真身?好强大的力量啊!”六煞的那几名妖怪嗟叹不已,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主人所言不虚,如果戚路以这种姿态与他们对敌的话,他们真是无法与其匹敌。

    这神祗倒是不以为意,将刀凌空一划,神色冷峻地说:“和我来真格了吗?可别忘了你体内的瘟疫之毒早渗入进奇经八脉中,你若强行使用的话最多支撑个半小时就会毒发身亡。”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在这之前将你打败!”戚路那环绕在体表的真气漩涡,宛如风暴一般暴散而开,他仗剑直刺这神祗的胸膛!

    “轰隆!”

    两件兵刃应声撞击在一起,场中骤然爆发出来的恐怖真气波动,顿时让混乱的打斗静了下来,紧接着又肆意地暴虐开来。

    “这就是神族的真实力量吗?”一双双眼睛都望向戚路这边,特别是在感觉到双方的雄浑气势后,众人的脸色也由赞叹转变为了震惊。

    “再来!”一招过后神祗大喝一声,长刀迸发出无数金光,如同翻腾的江河将戚路笼罩在了其中。

    戚路毫不畏惧,金虹剑迎上前去,竟有雷霆直接出现在剑中,这雷电上释放着狂暴、毁灭的气息,所过之处,天地万物都似要彻底粉碎,那剑中蕴藏的恢弘霸气让人感到无可匹敌。

    两人都毫无保留的将实力发挥到极致,整个天地因此产生了剧烈的晃动,大片的空间被毁灭,狂暴的能量如同疯狂行动的龙蛇在四处肆虐,让人瞬间感觉到世界末日已近在眼前。

    观战的人内心惊颤不已,忙各自张开结界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力量,以免被它的余波震伤。

    当两人身形再度分开时,周围的天地可谓是一片狼藉,四处都是碎石遍地,破碎的空间正在快速蠕动地修复。

    刚稳住身形的戚路还未重新举剑就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而敌人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在他黑发遮掩住的额间也流下了一行热血。

    “好了,点到为止,你们不要再打了,先听我一言。”老吴顿时站不住了飞身上来,横在了两人中间。

    “给我让开!”打红了眼的神祗根本不听他的劝阻,对着老吴就是一刀砍来,周围空间的气息立马翻腾起来,一阵阵的劲风激荡,爆鸣声响彻不绝。

    “妈的,连老子都打!”老吴见势不好,赶紧侧身闪过他的刀芒,身体急速下滑重落回到了地面。

    “我**,把老子逼急了,和小戚联手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才怪了!”话虽是这样说,但老吴只是在发脾气,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见两人都咄咄逼人的不肯相让,心想不如等他们打到精疲力竭之时再动用神力制伏,到时他们无力气相争,就只能听从自己的命令了。

    可形势却不像老吴想像的那般发展,观战的妖怪见双方受了伤都喜不自禁。只见闳宜振臂一挥,对着兄弟们喝道:“一起上,把他干掉!”说完就带头对那神祗发动了攻击。

    “连垃圾也想来凑热闹,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这神祗勃然大怒,只见猩红的刀光一闪,强劲的刀气立马又席卷而出,肆虐地扑向奔上前来的三个妖怪。刀芒所过之处,沿途的地面寸寸崩裂,巨大的凌压扩散开来,发出可怖的咆哮声。

    “轰!”

    这三个妖怪怎抵得住神祗的愤怒一击,身体顿如火箭般高速飞射出去,然后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残余的力道还迫使着各人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硝烟弥漫开来,压倒性的力量再次产生了触目惊心的破坏。

    面对再一次的失败,闳宜居然没有丝毫的慌张,他飞起身来神色严峻地对魔魁说:“打起精神,准备实施事先说好的方案了!”

    魔魁阴沉着点了点头,双手开始捏起诀来。这时闳宜把头扭向半天没有动静的胡雷,“兄弟给我听好了,我一说开,你就立马给我张开空间缝隙!”

    “啊,这是什么方案?”胡雷愣了,内心是慌乱和迷惑交织在一起,他有点不知所措。

    “少罗嗦,不听命令就宰了你!”姬嵬又没了好脾气,若不是大敌当前,他早想抡起狼牙棒,把这个贪生怕死的同伴砸死。

    “好,好!”胡雷哪敢引起公愤,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实际上他准备阳奉阴违,看风向不对就随时倒戈叛变,保全自己的性命。

    可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声音传入到了他的脑子里:“别犹豫,听姓闳的命令!”

    “什么?”胡雷震惊不已,猛然察觉到这男声是那天把两颗宝石部件交给他时神秘出现的声音!

    难道,难道现在和我们交战的是另外一个神祗吗?胡雷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他张望着想寻找出对他说话之人的行踪,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妖计得逞
    “上吧!”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直冲这神祗而来。目标很明确,就是将他打倒,揭下伪装让他的真面目彻底暴露!

    “金剑灭邪!”

    瞬间无形的金色斥力以戚路为中心急剧扩散,使周围的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与此同时,他的双眼在紧闭后睁开,墨如夜空的瞳孔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双和敌人一样闪烁着黄金光泽的双眸!

    “用这平常的招式来对付我吗?”神祗气淡神闲,长刀自手中横起,真气贯穿在刀刃中。

    “让我先来!”魔魁急喝一声,空中飞起的身形挡在了戚路面前,双手开始结印。

    “急着投胎吗?”神祗已不屑的口吻说道,玻璃般透明的结界又在他身前张开。

    “金幕斩!”魔魁迅速的一挥,他身前也出现金光交结而成的透明墙。

    “真是爱惜生命,未进攻前就先把自己保护好。”神祗的结界张开了,刀自手中举起,他要摧毁这对他形同虚设的防御墙。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的神情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光墙如同被*击中一般,炸开一层层波浪,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天空在震动。光墙在分解,继而破碎的光线化成锋利的箭矢直朝惊讶的神祗射来。

    神祗察觉到了危险,结界迅速的关闭,与金箭发生了撞击,类似金属碰撞的轰鸣声源源不断的响起,火花四处飞溅!神祗立在结界中安然无恙,但这透明的结界已经出现了裂纹。

    “戚先生,该你了!”闳宜又是一声大喝。

    戚路顿知闳宜的用意,此时正是破除敌人结界的良机!于是他不再犹豫挺身而上,金虹剑在呼啸声凌空一斩,“轰”的一声,以剑刃和结界交接处为起点的空间突然爆发出一种波动,紧接着如烟花般爆开。空气中开始剧烈的扭曲变形,仿佛要粉碎整个空间。

    神祗的结界在戚路手中神兵这猛烈的一击之下,先前被魔魁所击损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继而出现更大的裂纹,到最后如琉璃碎碴般飞溅后虚空般散失。

    “你准备好了没有?”闳宜急问严阵以待的姬嵬,此时的他俨然成为战斗的指挥者,而其他人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只要部署得当,闳宜随时准备将军了!

    “差不多了。”说话间,姬嵬的双手在不停地变换法诀。

    “好!”闳宜右手忽然抬起,一道半月型剑气顿时脱手而出,却不是攻击敌人,而是直刺地面,眨眼间剑气穿透地面,竟化成一洼清潭,水面波澜起伏。

    “哗啦啦!”潭里的清水突然腾空而起,形成漫天水卷,两条青龙顿时成形,仰天一吟,张牙舞爪地扑向敌人。

    神祗手中长刀轻轻一舞,顿时幻化无数道刀芒飞驰而出,刀芒、水龙激烈的撞击在一起,最后蓬的一声炸开,水龙溃散,漫天水花散落,湖水汹涌翻滚。

    “雕虫小技!”这种程度的法术是伤害不了这位神祗的,但闳宜的举动已经激怒了他。这神祗虽不知闳宜在耍什么花招,但也明白打蛇先打七寸的道理。他把心一横,人如闪电般直朝闳宜飞来,决定先把这妖孽当场斩杀,免得他再来碍事。

    “开!”聪明绝顶的闳宜怎不知敌人的用意,忙对胡雷叫道。

    “啊?”胡雷还在犹豫,仍在持观望态度。

    “妈的,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敌人瞬间就到,闳宜见胡雷还没有动手的意思,急忙十指挥舞,那透明的丝线破空而出,缠住了即将砍下的长刀。

    但这名神祗已经领教过他的傀儡术,已经有了相应的对付方法,只见他将刀身轻轻一抖,也没看他使出什么神法,闳宜的所有丝线就瞬间归于无形之中。

    他的刀势依旧未停,举刀就是猛然劈下,速度如此之快,距离是如此之近,闳宜根本无法躲避。

    就在闳宜性命即将不保之际,一个金球蓦然出现在他面前,腾起无数金色触手散开,如一张巨网般把刀芒困住,原来关键时刻是魔魁用金系妖法救了闳宜一命。

    神祗冷哼一声,又是把刀一抖,如黑洞般将金球及其伸出来的触手悉数吸收不留一点痕迹。

    “还不开吗?”闳宜又是一声急喝,胡雷心里听得也是发颤不止。

    神祗可不给闳宜任何机会,又是一刀劈来,但这一次又有人救了闳宜,飞奔而来的戚路举剑挡住了神祗的凌厉杀机。

    闳宜赢得了时间,身形急速后退,眼睛却在死死地盯着姬嵬。这下子戚路也明白了,胜利的关键在于姬嵬身上,而不是指挥的闳宜!他正想拖住敌人,就觉眼前一花,神祗的身影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这神祗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跟着也改变了主意,他的身形悄然来到姬嵬身后,人还未近身锐利的刀芒就自神兵中发出,以刀刃为中心,一层恐怖的能量波动顿时向四周扩散而去,直击全神贯注施法的姬嵬。

    这一次,他施展的是全范围的攻击,无论谁前来阻挡,都将被他的神力所伤,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他终究还是失算了,此刻姬嵬的背后莫名其妙地破开了一个大洞,正以螺旋状般快速地转动不停。

    在神祗诧异的眼神中,洞中突然伸出一双手,一把将姬嵬扯进其内,跟着这漩涡骤然消失。

    “妈的,他终于出手了。”闳宜伸手擦去脸上的冷汗,危急时刻胡雷终于张开了时空裂缝,救了姬嵬一命。

    可大家不知道是,胡雷此举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他刚才又听到了那个神秘的声音。

    “听姓闳的命令!”依旧是威严而不容置疑的口气,但是后面又多了一句话:“不想得到后羿神弓了吗?”

    正是这句话惊醒了观望的胡雷,还有什么比得到传说中的神器更有诱惑力?所以胡雷坚定了信心与同伴站在一起,哪怕因此背负弑神的罪名也在所不惜!

    “在我神隐雾术制造的空间里,你们跑得掉吗?”眼看到手的猎物在眼皮底下跑了,神祗气急败坏地吼叫不已,跟着眼中神光一闪,左手猛地击向地面。

    地面瞬间像搅动的液体般化开并迅速向上延伸而去,时间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突然在这空间里闪出两道白光,犹如长剑将其划破。

    “啊!”,“啊!”两声惨叫过后,胡雷和姬嵬的身影自虚空中出现栽倒在地。

    戚路再次挥剑而上,可神祗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犹如空间错位了一般的身体瞬间避开了戚路的锋芒来到了姬嵬的面前,释放出了最强的刀斩!

    不再犹豫的胡雷又一次张开了空间裂缝,将这股霸道的力量尽情吞噬进去。但这股力量实在是过于强大,裂缝因此产生了剧烈的摇晃和颤抖,继而分离崩溃。

    看来是胡雷的空间术吸收了敌人攻击的大部分力量,但依旧无法阻止他进攻的刀势,在众人的惊诧声中,他的长刀劈开了姬嵬的身体!

    姬嵬的身体瞬间裂成两半仆倒在地,可这位神祗的眼光却呆滞起来,因为他惊讶地发现姬嵬的身体马上就合拢在一起快速复原,继而又完整无缺地站立在自己面前。

    怎么会这样?没人能在他的神兵劈砍之下活命!这神祗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就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似灌满了铅一般沉重,连带着手中的长刀也砍不下去了。

    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体上爬满了骷髅,它们在不停地嘶咬着,贪婪地啃食自己的血肉。

    “幽冥心法!”戚路失声叫了起来,怪不得姬嵬能承受他的致命一击,原来神祗消灭的只是他所控制的无数冤魂中的一个替死鬼!

    “真是及时啊!”闳宜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姬嵬的面孔变得无比的狰狞,身体里涌出了更多的冤魂,它们争先恐后扑向神祗的身体,嘴里不停的发出哀号声。这阴森恐怖的场景,让人仿如置身在无间地狱一般。

    幽冥心法有个缺点,那就是施法时间太长,施术者必须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而闳宜此前的指挥就是拖延敌人进攻的节奏,为姬嵬赢得时间施展此术。

    虽然姬嵬已经成功施展妖法,但他心里也明白,幽冥心法对付一般的敌人是绰绰有余,可现在面对的可是来自昆仑的神祗,这威力巨大的法术是不一定能奈何的了他!

    他所要做的,就是按照闳宜事先安排好的计策,扰乱这位神祗的攻击,从而为戚路创造必胜的条件!

    事实果然如这几位妖怪所预料的那般,只听这神祗大喝一声:“就凭这些孤魂野鬼想困住我吗?统统都给我消失吧!”瞬时间,他的身体里有无数金光闪起,所有冤魂都在这强压之下被震飞,身体还未落地就化为虚无。

    戚路在旁看得不寒而颤,幽冥心法连没有解除封印的自己都对付不了,更别说对付这位已是完全体形态的神灵了。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同族破除幽冥心法的手段是如此残忍,竟然将它们直接消灭!

    如此一来,这些亡灵就再也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了,它们将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遭到暗算的孟槐
    “还没完了!”从姬嵬的身体里钻出了更多的冤魂,他可没什么菩萨心肠,只要能打倒敌人,这些在他眼中看来无足轻重的亡灵们不过都是通往胜利道路上的牺牲品。

    戚路目光一凛,发现这些冤魂和他以前见到祸斗妖周纪所召唤出来的同类有着明显的不同,它们头上长着双角,十指尖利而瘦长,这分明是已经彻底丧失了自我意识的恶鬼!

    神祗见这些恶鬼朝他奔来,将剑一扬迎头就击向了它们。金色的身形在鬼群中闪了几闪后,这些恶鬼就化为青烟消失。

    姬嵬见他瞬间破了自己的妖法,赶紧身形急退躲避他的进攻。但这神祗那能给他逃生的机会,手中长刀对着他一指,一道金芒激射飞出直刺姬嵬的胸膛。

    “哼!”在他身边的胡雷闷哼一声,将蛇形怪剑当空一划,姬嵬面前又是一个黑色漩涡显现,将这道金芒完全吞噬。

    一招落空的神祗并未停顿,他已化作一道金虹直奔姬嵬而来。

    “一齐上!”闳宜大喝一声,十指飞扬,丝线再次将敌人缠住,让他的身形稍微停滞了那么一下。

    魔魁目中异光闪动,接着毫不犹豫的一挥手,一把巨剑破空而来发出一声长鸣,迎着敌人狠狠斩去。

    胡雷也是将蛇形怪剑当空一划,剑芒化为长达十余丈的青色匹练直击敌人。

    姬嵬又毫不客气的从身体里召唤出更多恶鬼,瞬间让神祗陷入了恶鬼包围中,被它们爬满了全身,染成了阴惨的青黑色。

    几乎是无法闪躲,神祗在众妖的联手攻击中用那闪着金光的长刀劈下了姬嵬的脑袋,但姬嵬又用体内的恶鬼魂魄所抵销,再次安然无恙地逃脱。

    就在姬嵬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神祗又闪电般近到他身前,那神咒隐现的食指牢牢地点在他的眉心上,与此同时,魔魁与胡雷的进攻被他的长刀从容化解。

    被神祗点中的姬嵬因突然而来的痛苦,脸部五官都扭曲成了一团,体内有无数金光迸出,跟着从身体的伤口处冒出无数青烟四散而走。

    这神祗已看透了幽冥心法的奥妙,方才那一指中已贯注了所有神力,将姬嵬体内所有被控制的恶鬼悉数消灭,这一击是扎扎实实地伤害到了他的身体。

    姬嵬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大口鲜血从嘴里喷出吐在神祗脸上,自己则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身体摇摇晃晃地直退数十丈。

    神祗正想趁此良机结果了这妖孽的狗命,却猛然发现身体已经无法前行,他和姬嵬一样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巨痛,低头一看,胸膛已被利剑刺没,却没有鲜血流出。

    金光在他胸前一闪,那把长剑就消失不见,转眼间,戚路带着自信的微笑出现在面前。

    “成功了!”看到自己制定的计策奏效了,闳宜欣喜地叫了起来。

    “是我轻敌了。”神祗轻叹一声,眼中的震惊之色渐渐消敛,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向了戚路。

    “还不剥去这身烦人的伪装吗?”戚路在微笑声收起了金虹剑。毕竟他惦记着敌人的身份,刚才那一剑只用了六成力量,如果是动用全力的话,只怕这位神祗的肉身会肆意破坏,就不得不重新进入到长眠中。

    眼下重要的是辨清敌人的身份,然后再知悉在场之人被困在这个幻境里的原因,以及曼珠口中所说的诸神复活的究极秘密,所以戚路没有痛下杀手。

    “看来这世间没什么能阻止你那颗探求真相的好奇心。”在喘息声中,神祗的体里也如他攻击姬嵬时那般有无数金光射出。他的面容,还有整个身体都如破碎的蛋壳般从附着物上剥落,一张粗犷的新面孔展现在众人面前。

    “是你!”当看清楚这位神祗的面容后,姬嵬在有些讶然的尖叫声中,竟认出了他的身份。“你......你是谯明山的孟槐!”

    此刻戚路的心随着姬嵬的惊呼声,微微下沉了一些,继而把疑惑的目光投向孟槐。

    孟槐手中那把长刀也在破碎,继而在他手中幻化,最后变成一把闪着寒光,不知是何种金属制成的锤子。

    戚路的眼光逐渐暗淡下来,如果说还在怀疑他人冒充孟槐身份的话,但这把紫金乌锤可是他独有的兵器,为了防止被认出真身,孟槐居然在对战中把兵器都改换了形状!

    姬嵬又惊叫起来:“怪不得你能轻易破除我的幽冥心法!这只有孟槐才能办到,我这笨脑袋早就应该想到的!”

    原来当年毕方奉神王祝融之命毁灭整个厌火国时,周纪曾请姬嵬前来相助以免整个祸斗族遭到灭顶之灾。

    可人算不如天算,在姬嵬赶赴厌火国的途中却阴差阳错的碰到了孟槐。孟槐自然不会让这妖怪去助纣为虐,一场激战下来,姬嵬使出了幽冥心法也落于下风,反被孟槐打成重伤,他只好保命要紧含恨返回洞府养伤。如今他再次见到孟槐,怎能不让姬嵬心里感到震惊和恐慌。

    戚路虽不知姬嵬和孟槐之间的恩怨,但从他的口气中也听出了两人早已相识,那颗心瞬时有种无比的沉痛感。

    接下来闳宜的话更加扫清了戚路心底那最后的一丝疑惑。“我明白了,当我独自面对你时,你使出了绝招谯明裂魂斩,可当大家通过我的青蚨进入你神隐雾术制造的空间后,你却不再使用这法术,原来你是怕戚先生认出了你的身份,对不对?”

    孟槐苦笑一声,没有作声。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戚路情绪失去了控制,他无法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当诸神再度降临之时,必须清除一切污垢。”说话间,孟槐长吐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胡卿云和易寒川都是死在你手里吗?”

    “不是,不过这几个妖孽是我即将清除的对象。”

    戚路一愣,刚想张口追问,就听到闳宜冷笑着说:“可惜这已经是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兄弟们,都给我上,干掉这个家伙!”

    呐喊声中,闳宜双手舞动,顿时十几道半月形的青色水刃,争先恐后的从他指尖上窜出击向孟槐。

    其他三名妖怪也是各施法术朝敌人发起了进攻,只有戚路愣愣地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笑话,就凭你们几个也想与我为敌!”随着孟槐将手中的紫金乌锤凌空一举,其上溢出的金光就闪耀不定起来。几位妖怪见此情景不由一怔,但进攻的步伐依旧未停。

    眨眼间,巨锤宽大的面上金光汇聚成了数十道淡金色的细长电弧,这些电弧速度极快,一闪即逝的沿着孟槐的紫金乌锤迸射而出形成了一张金色的光网,直朝所有面对他的攻击而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四位妖怪的攻击即将被金网罩住化为乌有。

    可闳宜比他更有自信,战斗正按他所设想的方向发展,戚路破了孟槐的结界,他就失去了防护,而戚路刚才那一剑,虽没能要了孟槐的命也让他元气大伤,这山神已经成了落水狗,不可能再施展出所有的实力了。

    就在金网即将罩住妖怪们的攻击时,闳宜大喝一声:“开!”说完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胡雷。

    胡雷顿时明白其中的含意,他此时早已没有先前的畏缩心理,赶紧把蛇形怪剑一扬,黑色漩涡立即出现在金网前,将它吞噬进去,两者瞬间归于虚无之中。

    “不好!”戚路惊叫起来,瞬间意识到孟槐处于危险之中,可他已经来不及替孟槐挡住妖怪们的联手攻击了。

    “当!”接连几声清脆的金戈撞击声响起,那是一直在观战的老吴飞身前来,用短刀化解了闳宜的青色水刃,以及姬嵬和魔魁的攻击。

    “好险啊!”戚路不由心里惊叹一声,可随即而来的情形又让他的心猛地沉到了深渊。

    黑色的漩涡此刻又在孟槐身后张开,裂缝中显现出胡雷阴沉的身形,他手中那把蛇形怪剑凌空一击,瞬间刺穿了孟槐的心窝!

    “孟兄!”,“孟槐!”戚路和老吴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他们纵身飞起,奔向身体摇摇欲坠的孟槐。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狠毒的胡雷生怕孟槐没有死透,又把剑往横里一划,那把怪剑就自他身体左边穿出,顿时鲜血四溅,孟槐再也无法承受这致命一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朝地面跌去。

    “孟兄!”惊呼声中,戚路抱住了孟槐还未坠地的身体,眼中有泪溢出。

    “你好卑鄙!”愤怒至极的老吴转而挥刀攻向胡雷,但被他成功张开空间裂缝逃脱而去。

    “我卑鄙?你们的这位同僚才是真正的卑鄙无耻,你难道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杀了我的两个兄弟吗?”胡雷的身形在远离他们的角落里显现出来。

    “他不是说了胡卿云和易寒川不是他杀的吗?”

    “胡扯,这种哄三岁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别吵了!”戚路怒喝一声,顿时让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他难过地看着气若游丝的孟槐,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和这些......妖孽混在一起......”孟槐声音哽咽,继而眼光变得有些怨毒。“不然,我在......我重新复活的时候,就是......你的末日!”

    他的身体分解成无数金色碎屑随风飘散,到最后整个身形都从戚路臂膀中消失。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闳宜的愿望
    “孟兄!”一行热泪自戚路眼中渗出,他徒劳地伸出双手想抓住这满天飞舞的金色碎屑,但终究如透明细砂般从指缝间滑落消失。

    空间开始扭曲,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就破裂开来,大块大块的往下掉。众人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奇异景象,被满眼的金光刺激得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等到视线恢复正常之时,众人已回到了闳宜的房间里。

    “孟槐死了,看来他给我们制造的这个囚笼也崩溃了。”闳宜在嗟叹声中拭去脸上的冷汗,直到这时他才完全松懈下来。

    “终于解决了这混蛋!”胡雷则是洋洋得意,殊不知他这话不亚于火上浇油,老吴又在咆哮声中持刀朝他攻来!

    “吴先生,请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疾手快的闳宜十指灵巧的摆动,用丝线封住了老吴的行动。

    “我十分理解阁下失去同族的悲痛心情。”胡雷见有人帮自己,越发的不可一世,他语带讥讽地说:“可你要明白,这家伙杀了我们的同伴,我是在为他们报仇!”

    “呸!老子把你们都杀了!”老吴怒不可遏,身体里迸出无数水花,它们如潮水般在周身环绕流动不停,跟着他奋力一挣,就从闳宜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精彩!”闳宜不由带着敬意鼓起掌来,刚才老吴的法术一施展,他就看出了门道。原来老吴是借助水的流向看出了丝线的运行轨迹,从而切断他的操纵。

    老吴才难得理会他,身形一摆,又是朝胡雷攻去!胡雷正准备张开空间裂缝的时候,眼中就看到有个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够了!”替胡雷抵挡这一击的是戚路,他神色颓唐的对老吴说:“师父,请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老吴做梦也没想到会是戚路前来阻拦。

    戚路叹了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痕后强作淡定的对那几个妖怪说:“眼下我们还是在团结一致,共同完成未竟的事业。”

    “哈哈,阁下真是明白事理。”听到戚路在示弱,胡雷笑的有些得意忘形。

    老吴大吼起来:“戚路,你是不是疯了?”

    “我和你一样对胡雷的行径感到不齿,可是,站在他的立场来说他并没有什么过错。”戚路有点难过地说:“孟槐的死不是结束,现在我们还困在牢宠当中!”

    老吴闻言不由一怔,跟着眸色暗淡了几分。可姬嵬却没能理解戚路话中的含义,“孟槐的幻境已经随着他的死亡自动破除,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难道,难道他没有死吗?”

    胡雷冷言说道:“做为神祗来说,当然是不会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只是肉身毁灭,神魄却归于虚空中沉睡,不过这也不能阻止他布下的幻境破灭。”

    戚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到窗前猛地推开了窗户,顿时冷风扑了进来,灌进众人的衣缝中,让人不由缩起了脖子。

    “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戚路把手指向那座高耸在村子里的帝俊神像。

    这神像仍如以往那般巍然屹立,只是它的眼中,虽然是隔了如此远的距离,但众人还是能清晰看到它的眼中流出两行清泪,仿佛在为孟槐的死而悲痛。

    众妖怪顿时哑然无语,神像是在幻境后出现的,那里原本是座暗藏着地道的道观。既然神像没有消失,这说明幻境仍旧存在。

    闳宜的瞳孔因惊异而紧缩起来,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胡雷说:“胡兄弟,麻烦你勘察下周围的环境。”

    “好的。”胡雷点了点头,再次张开空间裂缝,将身钻了进去。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胡雷的身影又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望着戚路沮丧地说:“阁下说的没错,幻境确实没有破除,所以......”

    “大不了大家都困死在这里!”老吴心中被悲愤所填满,冲着众人怒吼一声就甩袖而去。

    戚路摇摇头,怔怔地望着窗外的神像,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今天发生的事转变的太快,让他来不及反应,更没想到这个神秘的服务员竟然会是孟槐的化身。他觉得自己像个在舞台上被人摆布的小丑,受尽了戏弄却又不得不心甘情愿。

    “你瞧他这态度,分明是......”胡雷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闳宜狠狠瞪了一眼,“滚!”

    胡雷顿知理亏,低着头回自己的房间,“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戚先生,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是我们没有想到的结果,但逃避不是办法,我想听你的见解。”闳宜知戚路心里不高兴,但还是说出来,眸中有无法捉摸的神色。

    戚路的脑子里是一片乱麻,他又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以为真相会近在眼前,哪知现实依旧如雾一般诡迷。

    “戚先生,别泄气。如果连眼前的困境我们都不能挣脱,就更别想着用后羿神弓拯救世界了。”魔魁说完这句话后,扶着身受重伤的姬嵬回房调养去了,空旷的房间里就只剩下闳宜和戚路两人了。

    闳宜示意戚路就坐,然后给他倒了杯水后问:“孟槐说他不是杀害大哥和胡兄弟的凶手,你相信他的话吗?”

    “我相信。”戚路象征性地喝了口水,便放在一边。

    “是的,我也相信他没有骗我们。”闳宜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孟槐确实非我等能敌,但大哥和胡兄弟死前几乎是没有反抗,从今天和他交手的情况来看,孟槐的实力似乎又达不到这个境界,再加上幻境依旧没有消失,所以我认为真凶另有其人。”

    “那你认为凶手是谁?”

    “我猜不出。”闳宜反问:“戚先生,你认为谁是凶手?”

    戚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答非所问地说:“胡雷这几天有些反常。”

    “是的,从今天这场战斗中我是看出来了。”闳宜没有否认,“也许是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或秘密,但他不会是凶手。”

    “他确实没有这个能力,希望是我多虑了吧。”戚路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说:“没有迹象表明凶手会就此收手,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孟槐的出现打乱了我所有思维,老实说现在我是束手无策。”闳宜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很了解孟槐,他能轻易进入这幻境,自然也有法子出去。”

    “我赞成你的观点,这幻境肯定有个隐秘的出口,只是我们暂时没有发现。”

    “所以我建议,明天应当搜索整个村子,找到这个出口。”

    “如果那么容易找到的话,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戚路显得有些失落,他承认闳宜说的是实情,前几天他和这几个妖怪搜查过几遍了,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闳宜见他情绪低落,又接着说:“但即使是无用功,我们明天还是得去寻找,只有这样,我们才有逃离这个牢笼的机会。”

    “当然,谁都不想死,更何况是这样窝囊的死法。”

    “你错了,我并不怕死。”闳宜突然笑了起来,“我是担心得不到后羿神弓。”

    “都这般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些身外之物吗?”戚路先是一愣,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对世界末日、诸神复活这类的事情并不关心。但我知道,只要神弓在手,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我都能成为真正的神。”

    “啊?”戚路没想到他如此坦白,不由微皱着眉头说:“你就不怕我不交出最后的部件吗?”

    “你不会。”闳宜看了他一眼,轻笑着说:“假如我们都死在这里,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但如果我们出去了,你就必须和我们合作去得到神器。”

    戚路哑然,虽说是几次表面作态反对寻找射天神弓,但自己心里却是清楚知道,如果没有神弓,他们这伙人,哪怕加上曼珠,也不可能战胜那个恶魔。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诡异事件,戚路已能肯定,这一次绝不是讹兽或孟槐口中所说的诸神复活那么简单的事,闳宜想必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此刻才有这般从容的底气。

    于是戚路问他:“那你为何成神,是为了长生不老吗?”

    “你在调侃我吗?”闳宜直视着他的双眼,似要看透戚路的灵魂。“凭着我这副与众不同的身躯,只要随时利用现世的材料更换损坏或者老化的器官,从理论上讲,我已经是长生不老了。”

    “既然如此,成仙对你的意义是什么,为了获得更强的实力吗?”

    “不是,我要得到这个身份。”

    “身份,神族的身份?”戚路突然发笑,这可算得上这辈子听到最不可思议的答案了。不过他立马就收敛起笑容,以自己对闳宜的了解,眼前的这个特殊结构的妖怪并不是爱慕虚荣之辈,他这样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主人当初创造我的时候,并不希望我只是他众多杰作的一件作品。主人高风亮节,不愿违背自然的规律,他唯一的担忧就是死后这生绝学湮灭世间。所以我才应运而生,命中注定成为主人生命的延续。”

    闳宜娓娓而谈,打开了话匣子,而戚路的目光也淡了下来,沉浸在对偃师的回忆中。
正文 第六十章 老吴失踪
    “不错,主人的所有技艺和智慧能保留在我这个脑子里,但那又能怎么样了。”说这话时,闳宜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可我依旧不是偃师,而是另一个东西。”

    “即使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取代对方,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戚路哑然失笑。

    “对于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来说,根本体会不了我心里的苦楚。”

    “你要成神,是为了证明比偃师更优秀吗?我劝你赶快打消这可笑的念头,因为我从没觉得神能凌驾于一切之上,否则就不会发生诸神复活这样的事情呢。”

    “不,你不是我,又怎能了解我的想法。”闳宜正色说道:“别说是人类,或者是妖族,甚至是你们神族,我现今所拥有的能力都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这点我承认......”

    戚路话还未说完,闳宜就抢断他的话头说:“就算我是个佼佼者那又如何?就因为我在所有人眼中是个异类,所以他们表面上对我再客气,我还是能感受到那种骨子里隐藏的鄙夷。”

    “所以我要获得宇宙间最高贵的血统,只有这样我才不受众人的白眼,成为真正的偃师!”闳宜越说越激动,情绪几近失控。

    戚路愣了,没想到闳宜那高傲的面孔下竟是一颗懦弱的心灵,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低头听着,房里的气氛十分尴尬,安静里透着一丝紧张。

    “唉,今天在戚先生面前有些失言了。”不过是刹那的真情流露,闳宜转瞬就恢复了往常的那副从容淡定,独自举杯喝那早已冰冷的水。

    戚路不免有些恻然,但直觉告诉他,闳宜这些日子以来性格已有所改变。或许他一直都没有变,只是将自己的本性藏得更加隐秘,而今后的他,又会走怎样的一条路了?可无论怎样,都远离了偃师当初制造他时的愿望。

    再呆下去就有点索然无味,于是戚路起身礼貌的告辞。

    从闳宜房间出来后,戚路并没有急着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去了老吴那里。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酒味,老吴见戚路进来只是抬了眼皮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地喝着不锈钢瓶里酒,连话都懒得说。

    戚路无言地看着师父,知他心里还在为孟槐的死耿耿于怀。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自己心里何尝不是一样内疚和痛苦,但戚路没有勇气开口,最终他默然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头栽倒在床上。

    自己和六煞的那几个妖怪联手杀死了孟槐,无论有多少个借口,戚路都明白诸神不会原谅他的行为,他深深地陷入了自责中。

    此刻的他只想麻木地睡一个觉,明天醒来把一切都交由命运的安排,可那又能如何了,该来的终究会来,或许今天晚上那个真凶就潜入他的房间为孟槐报仇。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静静地等待他的到来。

    所幸一晚上平安无事,满腹心事的戚路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伏羲琴的乐声,以至于天刚蒙蒙亮就惊醒了。他用胳膊支起身体听了一会,才确定那是错觉,不过屋外风势多少有些减弱了,但还在刮着,仿佛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

    雪花在随后不久就飘了下来,不过戚路却没有看见,因为他又昏睡了过去。一直到八点整,他才重新苏醒过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想起今天要随大伙儿去巡视村子。

    时间已经不早了,闳宜为什么没有来叫醒自己?戚路突然察觉到一丝不祥的气息,他急忙从床上爬起,胡乱穿好衣服就出门了。

    他先是到隔壁去见老吴,可敲半天的门也没见他出来,戚路心里更忧虑了,忙用老吴教他的开锁方法打开了房门。

    当戚路一脚踏进房间里时,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床上乱成一团,写字桌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纸张和杂物,可老吴却不在屋里。

    他已经出门和那几个妖怪聚在一起了吗?戚路脑子里刚蹦出这个念头就立马把它否定,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老吴所有的衣物甚至连行李包也不见了!

    “老吴,老吴!”戚路不由惊慌失措,赶紧朝门外跑去,想去看看他是否在一楼大厅。虽然心知这是非常渺茫的事情,但戚路依旧不肯放弃这最后的希望。

    才一出门,戚路的头就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老吴......”才叫了一声,戚路的失望之情就溢于言表,撞到的人不过是听到戚路惊叫后闻讯赶来的魔魁。

    其他人也赶来了,当他们发现了屋内的情形后都不说话了。表面上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内心都有些震惊。

    闳宜最先开口发问:“你们谁看到了吴先生?”

    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今天没看到他,胡雷还特别强调了一句自己今天六点就起来坐在大厅里喝早茶,并没看到任何人出去。

    众人赶紧走进屋内勘察现场,戚路特意查阅了那些杂乱堆放在写字桌上的纸张,但最终他失望地摇了摇头,这只是些空白的纸张,老吴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暗示的线索。

    魔魁搓了搓手阴沉着脸说:“看来吴先生是丢下我们独自一个人跑了。”

    胡雷跟着接腔:“这还用说,事情明摆着,他要是不跑路会带着所有行李吗?”

    “这么说,他已经发现幻境的出口了。”闳宜叹口气对戚路说:“你的同伴真不讲义气,居然一个人跑了。”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更不可能丢下我不管。”戚路矢口否认,不相信老吴会做出如此无情的举动。

    和他相处了那么久的时间,戚路深知自己的师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胆小如鼠的神祗,但任何时候都没有做出抛下自己不管的行为。

    “看来你对同伴的人品很有信心。”沉吟着闳宜又说了一句让戚路非常生气的话:“如果他没有逃走的话,那就是受了你的差遣?”

    “闳兄弟说的对,这两个家伙从来就没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一直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胡雷赶紧火上加油。

    “你胡说!”戚路大声斥责着胡雷,继而又强调:“我真的不知道老吴去哪了。”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的话?”

    “胡雷,你少挑拨离间,凤七娘的那笔帐我还没有找你算了!”戚路涨红了脸。

    “嘿嘿,大家听到了吧,这家伙老羞成怒,开始威胁我了。”

    胡雷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见自己成功激怒了戚路,心里乐开了花。一个生气的戚路脑子就不会清醒,接下来对付他要容易的对,到时他身上的那个部件迟早会属于自己。至于那个老吴的失踪,根本不是眼下要在意的事,最好这家伙死了,戚路就是自断一臂,实力更弱了。

    见两人争吵起来,魔魁皱着眉头横到了两人之间。“别乱了分寸,各位想过另一种可能性没有,那就是老吴被凶手杀死了?”他一直很冷静,脸上挂着狼一样的笑容。

    戚路顿时心凉了半截,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闳宜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他冷着脸对大家说:“我们还是去村子里搜查一遍吧。”

    没人反对闳宜的提议,大家都朝着门外走去,只有戚路还呆站在原地。他生怕魔魁说的是事实,那样的话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许自己会发疯。

    “戚先生,一起去看看吧,无论如何,我们都要面对现实。”

    戚路抬起头来,和闳宜的目光相遇,他似乎看到对方眼眸中的不信任,于是不再言语和他一起出去寻找老吴。

    雪已经停了,但风却更加的冷,众人的脚踩在薄雪上,“喀嚓,喀嚓”的响,单调而刺耳。

    忙碌了一整天,别说是发现老吴的行踪了,就连闳宜想借机寻找幻境的出口也是件白费力气的事,最后,他只好无奈地说:“算了,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大家回去吧,吃完饭再商议。”

    众人怏怏不乐地回到了旅馆,闳宜叫上魔魁去做饭了,其他人都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相互望着对方不发一言。

    到了吃饭的时候,餐桌上依旧是气氛阴沉,闳宜不想让士气如此低落,就主动开口问戚路:“戚先生,你真不知道老吴去哪了吗?”

    戚路没好气地回话:“这句话,你今天问了我好多次了,难道要发个毒誓你才肯相信我没有说谎吗?”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闳宜只好放低嗓门说:“老吴到底是失踪还是死了?能说下你的看法吗?”

    “我不知道。”戚路目光低垂,无论是那种结果,他都很难过。

    闳宜怔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魔魁突然说道:“厨房里存粮,只够我们吃五天了。”

    胡雷又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照这情形下去,我看用不着那家伙来杀我们,我们就会饿死。”

    “啪!”闳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要是再乱说话,到时别说是戚先生和你过不去,我都会先让你不好过!”他实在是忍受够了,胡雷哪像自己的同伴,简直就是个捣乱份子。

    姬嵬则是以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说:“饿死?胡兄你真会开玩笑!我们可不是那些卑微的人类,几天不吃饭不喝水就一命呜呼。在座的各位,包括戚先生在内,我想个把月不吃不喝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吧?”

    戚路冷笑不语,他并不关心妖怪们的争吵,但却从魔魁刚才的那句话里察觉到了危险即将来临。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神的诱惑
    聪明的人可不止戚路一个,闳宜立马也明白了魔魁话里蕴藏的深意,他抬手制止了胡雷和姬嵬的争吵,眼望着魔魁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只有五天的时间了?”

    魔魁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却没有吱声。

    “五天,什么意思?”姬嵬有点不服气地说:“你真以为我们会饿死吗?”

    “我们会死,但不是饿死。”看着这个头脑简单,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同伴,闳宜有点难过地叹了口气。

    “你可不要自己吓自己。”姬嵬才不信他的话。

    “其实这些粮食是凶手故意留下的,他在暗示我们在幻境里活着的时间。若不是魔魁兄弟提醒我,我还不能看透其中的玄机。你不觉得这剩下五天的口粮正好对应我们活着的五个人吗?”

    “你真是联想丰富......”姬嵬突然变了脸色,他也明白了过来。“你,你不会是说凶手从今天开始,要一天杀一个人?”

    “我也希望不是这样,但鬼知道了,最迟明天早上我们就会有答案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姬嵬紧张起来,这才知道闳宜不是开玩笑。一个孟槐就让他们狼狈不堪,而这个至今也没有露出真容的凶手,只怕是更难以对付,姬嵬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闳宜微微一笑,手指灵巧地摆动起来,那些本已消失的人偶又出地里钻出,像忠诚的卫士一般站在各人身后。

    “我也没有太好的法子,只能听天由命。”闳宜说:“还是提醒各位,一有动静不要逞个人英雄,趁着人偶替你抵挡的时候赶快通知同伴。”

    “就这种法子管用吗?”姬嵬嘀咕了一句,喝起了闷酒。

    “现在我知道吴先生为什么会溜号了,因为......”闳宜话说到一半就住口了,猛然意识到此刻要照顾戚路的情绪,不能制造出不协和的音符,否则就更没有胜算了。

    戚路当然知道闳宜想说什么,他分明是说老吴已察觉到了其中的玄机,才赶紧抛下众人提前逃跑,以免自己冤枉丢了性命。

    既然猜出了闳宜的想法,戚路心中那团怒火更是无处发泄,他把面前的碗筷一推,站起来转身就走。

    “戚先生,你想去哪?”

    “回去睡觉。”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睡觉最好是睁着眼,可不要死的不明不白。”闳宜语调显得很不愉快。

    戚路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上楼去了。

    “我没说错吧,这些神祗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胡雷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也起身回房了。

    众人都觉得无趣,寂寥的散去,只留下闳宜在独自饮酒,额下的目光突地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胡雷回房后,坐在床上,双眉紧皱,脑子里苦苦思索着问题,眼睛在不停地转动着。

    虽说老吴的失踪给自己消除了一大隐患,但剩下的几个部件该如何从同伴和戚路身上夺取了?这真是个难题,他一点信心也没有。

    进一步推想,万一那个老吴是和戚路商量好了,借失踪的假象躲藏在暗处观察他们,事情就糟透了!搞不好他会发现自己的阴谋,到时候再强加给自己杀害同伴的罪名,那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胡雷越想越害怕,他顿时从床上跳起,在房间里焦急不安的来回走动着。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竟惊讶地发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胡雷刚想失声发问,就看到那个原本站立不动的人偶突然快步走了出去。

    不好,凶手来了!胡雷做梦也没想到凶手最先对付的人竟然是自己,刹那间他的瞳孔因紧张而缩成了一条直线,那把蛇形怪剑瞬间出现在手上。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招呼同伴,那扇门就“嘭”的一声关闭了!

    哼,想困住我吗?胡雷冷笑一声,准备打开空间裂缝来躲避凶手的追杀,但背后猛然响起的声音让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你真是让我失望啊!”

    就是这个声音,在暗中指示我夺取所有的神弓部件!胡雷猛地回过头去。

    “是你......”胡雷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在他刚才坐着的床头前,出现了一个骷髅。胡雷对这家伙再熟悉不过了,他就是孟槐死前的化身!

    妈的,我上当了!胡雷心里顿时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他发疯似的仗剑朝这骷髅刺去,同时身后悄然开启了空间裂缝,只要一击不中他就瞬间逃走,呼喊同伴来打倒这个敌人。

    可惜剑还没挨到这具骷髅,胡雷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身子落到了一张椅子上。与此同时,他开启的裂缝也随之消失不见。

    “嘿嘿,胆子这么小,怎么能成大事!”这骷髅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胡雷汗如雨下,发现自己坐在椅上无法动弹,眼前的这个敌人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别紧张,认不出我了吗?”骷髅的整张骨脸都笼在一层惨淡的光晕里,看起来像在笑,空旷的眼底却掺杂着洞悉一切的冷酷。

    “孟槐,你还没死?”胡雷失声尖叫。

    “孟槐不是给你杀了吗?他的神魄已经陷入到长眠中,我怎么可能是他。”

    “你真的不是孟槐?那……那你是来杀我替他报仇的?”胡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废物不值得我为他报仇。”骷髅淡淡的地回应。“我是来帮你的,不然我把两个部件送给你做什么!”

    “我不相信!这肯定是个阴谋,你才没那么好心!”

    “哼,我提醒你一句,尽快完成我交待的任务,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是吗?”

    “你不相信我吗?”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不是在骗我?”胡雷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还有另外的选择吗?”骷髅斜了他一眼,收起了那把滴血的长刀。“如果硬撑着和那些不争气的同伙一起来对抗我,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胡雷额上沁出了更多的汗珠,他咬着牙,恨恨地盯着眼前的骷髅。“你想怎么样?”

    “看来你是根本没有看清形势。”骷髅看着他,不动声色地说:“你们都这般困境了,曼珠为什么不来搭救?”

    “那是……那是因为她没有能力破除你的幻境。”

    “你真以为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吗?她本来就喜欢装神弄鬼,又岂能解决不了这种小麻烦?”

    胡雷闻言不由一怔,这神秘的骷髅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将骨手轻轻一扬,胡雷顿时感觉到身体恢复了自由。

    就在他擦去脸上的冷汗时,骷髅已在阴笑声中对他说:“你的主子早就抛弃你们了,对她来说,你们不过是个棋子,利用完后自然就没有了价值。”

    “我不信!”胡雷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嗫嚅着,“主人要是想骗我,为什么把部件都交给我们?”

    “你是真傻还是在装糊涂?”骷髅的话里明显有了一丝愠意,“戚路和老吴虽然和我们同属于一族,但这两个家伙的实力你也见识过了,他们和你的主子相比还差的太远。曼珠为什么不直接上门夺取最后一个部件,而是要这样大费周折的让你们冲锋陷阵,你想过其中的原因吗?”

    胡雷一怔,赶紧把头抬起来看向骷髅。

    “她这是坐山观虎斗,好让你们同归于尽。”骷髅的声音更阴森了,“你还不明白吗,在她憧憬的新世界里,根本没有你们的位置,她只想和她那死鬼老公分享所有的权力!”

    “你不也是这样吗?”胡雷失声叫了起来,人也象弹簧一样蹦起,但骷髅又是轻轻一扬手,就用强大的力量把胡雷逼回到椅前坐下。

    “确实在我构造的世界里,弱者是没有权利生存的,但这不代表那个世界只有我一个神祗的存在,因为我的世界,首先要有俯首听命的强者,才能出现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我!”

    骷髅顿了一下,又用充满诱惑力的嗓音对他说:“你实力虽然不济,但是得到了射天神弓,就拥有号令众生的实力,那样的话,才有资格做我的副手。”

    胡雷听得出神,半晌,才愣愣地说:“什,什么!做你的副手.......”

    “是的!管理天下众生是件具体而琐碎的事务,这并不是我擅长的业务,所以我需要一个忠心耿耿,能彻底贯彻我意志的副手来操心这些事。”骷髅眼中威严的金光闪烁不停,“我本来寄希望于孟槐,可他太软弱了,竟然对卑贱的人类抱有同情之心,所以他不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人选。你杀了他,不过是替我扫除了麻烦。”

    “你真不怪我杀了孟槐?”

    “我说过,废物是没有存在价值的。而你心狠手辣,崇拜强者,只有这种性格才能够成就大事......”

    “请主人收纳小人,小的愿赴汤蹈火,誓死捍卫主人的尊严!”胡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如捣蒜。他被权欲熏昏了头脑,决定背叛六煞,投靠新的主子了。

    “哈哈哈哈,等你得到射天神弓后再来臣服于我吧。”骷髅居高俯瞰,在狂笑声中化为一道金虹消失不见,那个被他用神力逼出门外的人偶此刻迈着机械的脚步回到了房间,如死尸般一动不动。

    胡雷瘫坐在地,脸上是且惊且喜的表情,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正有一双阴毒的眼睛在偷窥着他的一举一动。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又一名遇害者
    戚路并没有察觉到胡雷房间里的异常,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无聊地看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陷入到沉思中。

    他实在是无法相信老吴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离他而去,难道这么多年建立的友情和信任竟抵不过死亡的威胁吗?

    戚路的双眉紧皱起来,眼睛因苦苦思索问题而眯成了一条缝。在一片寂静中他似乎听到了时钟滴达滴达走动的声音,仿如死神即将到来的脚步。

    夜是寂静的,可戚路的内心似大海般翻腾,仿佛埋藏了几千年的恐惧都在此时骤然暴发,几名死者的面孔不断在他脑子里浮动……胡卿云惨死在神像的剑下,易寒川竟然被凶手分了尸,孟槐临死前那张痉挛发白的面庞,甚至连老吴时常说的那些胆小话语,都清晰地印在戚路面前的空间里,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无能。

    戚路无法参破凶杀案背后隐藏的玄机,只觉胸口一阵发闷,手下意识地覆盖其上。就在这时,他的脸都白了,这不是胸闷导致的结果,而是他猛然发现自己丢失了一件随身物品。

    这物品就是那张用昆仑神山的材料制作的绿色灵符,戚路把内衣口袋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它,可他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摸过口袋,当时这张符就在里面。

    白天的时候他和几个妖怪一直在村子里寻找老吴的下落,是没人能从他口袋里把这张符偷走,那么只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昨天晚上有人潜入房间趁他熟睡时偷走了这张符。

    小偷会是谁了?如果是六煞的几个妖怪,他一进房体内散发出来的妖气就能让戚路立马惊醒。想要在自己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灵符,除了老吴就不可能有别人了。

    想通了这点,戚路眉头都皱了起来,因为老吴完全可以开口问自己要这张符,而不是用偷的方式来得到它。进一步推论,老吴偷符以后人就失踪了,这说明绿符对他来说很重要,不然他也不会临走前还惦记着它。

    可这张符除了能驱除百鬼外,基本上就没有其他功效了,老吴要它做什么,难道他还会怕鬼来骚扰不成?戚路心知这绝不是老吴拿走灵符的原因,他不禁在床上辗转反侧,开始琢磨老吴的真实用意。

    顺着思路想下去,戚路把全部事件里的每个细节都从头到尾思考了一遍,就像他在昆仑事务所办理灵异案件时的情况一样,他想理出个头绪来把这件事想透想明白。

    冷风吹开了未关严的窗户,扰乱了戚路的思绪,他突然一惊,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十分轻微的声音,是从外面某个地方传来的,在黑暗中听起来异常的刺耳。

    这声音极像有人在黑暗中走动,又像是在夜空中飞行时衣裳擦到什么东西而发出的响声,戚路顿时警惕起来,人亦朝窗外看去。

    可窗外只有清冷的月光,连颗星星也没有,仿佛刚才听到的不过是戚路的错觉。

    就在他重新躺到床上的时候,那声音又在外面轻微地响了起来。戚路不由一怔,无声无息地溜下了床,两步就跃到了窗帘边,站在那儿屏息倾听。

    声音又消失了。尽管如此,戚路已能确定他没有听错,确实有人从楼外走过。

    他心中顿时有股冲动,很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看个究竟。但戚路强行压抑住自己的行为,他脑子很清醒,现在夜深人静贸然出去是件很愚蠢的事,因为这很可能是凶手故意设置的圈套,说不定他就潜伏在黑夜中等待着自己主动出来送死。

    戚路决定不再理睬这怪声,但弄出这响声的人似乎偏要和他过不去,戚路刚一躺下,那声音又在外面响起。于是他不抱任何希望地朝窗外一瞥,顿时人都惊的从床上弹起。

    闳宜一袭白衣地飘在窗前向他打着手势,这是连小孩子也能看懂的手势,示意戚路跟他一起出去。

    这么晚了他找我有什么事?戚路立即警觉起来。难道是凶手变成闳宜的模样来引诱自己上当吗?但戚路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的鼻子已嗅到淡淡的汽油味,凶手无论是谁,相貌变得再惟妙惟肖,也不可能拥有闳宜这独特的气味。

    戚路还不放心,又把眼瞧向呆在房子里的人偶,发现它没有任何异动,这也从侧面证明来者是闳宜本人。

    戚路终于放松了戒备心理,急忙走到窗前询问闳宜来找他有什么事。可人刚走到窗口,闳宜的身影就向后飘了几米远,同时又做出刚才的那种手势。

    “你是怕隔墙有耳,让我出去和你详谈吗?”

    闳宜微微地点了点头,夜色下的他,神色看起来有几许的不安和紧张。

    看来闳宜是发现了新的线索,戚路轻吁一口气,身如大鸟般掠出窗外,跟随着闳宜在月夜里飞行。

    一直飞到了村口,闳宜才停下身形落了下来,戚路也跟着脚步踩在了尚未融化的雪地里。

    可就在这时候,让戚路惊诧的事情发生了,闳宜的身影在黑暗中轻微地晃动了那么一下,就如鬼魂般在他眼前消失了。

    “闳宜,别开玩笑!”戚路脸色发白,人亦紧张的朝四周查看着,右手本能的向颈项处的吊坠摸去。

    但闳宜再也没有出现过,戚路虽惊讶万分,却心知刚才看到的确是闳宜本人,而不是什么幻影或者鬼魂,空气中那依旧残留的极淡的汽油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当戚路猜测闳宜此举的用意是否有陷害自己的意思时,黑夜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喝,那是姬嵬的声音,从旅馆那边以无比清晰的速度灌进戚路的耳朵里。

    “不好,我中计了!”戚路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赶紧飞起身子,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返回旅馆。

    旅馆门前站着姬嵬,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样子既凶残又带些笨拙。在他的身旁是胡雷和魔魁,他们都阴沉着脸不说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连戚路来了都没有转移目光。

    戚路低头看去,顿时脸变得更白了。地上一片狼藉,残雪已被黑色的液体侵染,形成一种难看至极的颜色,与此同时,戚路还发现有无数似人的碎尸烂肉般的物体散落了一地。这场面,很像是某个人被绑在身上的*炸得粉身碎骨后遗留下的恶心现场。

    空气里飘荡着很刺鼻的味道,仍是那种熟悉的汽油味,戚路不由一寒,刚想开口说话,就看到胡雷俯下身子,从碎肉间捡起了一个闪着红光的球形物体。

    “红玛瑙!”戚路顿时失声叫了起来,这东西正是属于闳宜保管的开启后羿神弓的部件之一。

    刹那间,四个人的样子都变了,如同毫无生命迹象的石像,此刻他们都已知晓这个被炸得粉碎的倒霉蛋就是闳宜。

    “真的是一天杀一个……一天杀一个……”姬嵬无力地呻/吟着,嗓门越来越低。

    他们相互间凝望着对方,谁都顾不得掩饰自己紧张的心情,也没有人能够保持镇静了。

    “别乱叫!”魔魁粗声粗气地吼了姬嵬一句后开始勘察现场。

    胡雷手捏着红玛瑙问大家:“这东西怎么办,闳宜死了,它由谁保管?”说话间,他在极力压抑自己内心的窃喜。

    没人搭理他,也没人在意这玛瑙。胡雷又是一阵窃喜,佯装冷静地说:“既然大家都不愿意保管,那我先替闳宜兄弟保管了。”说完他赶紧把红玛瑙塞进了内衣口袋中,生怕有人变改了念头。

    “死的肯定是闳宜吗?”戚路定下神来问道。

    胡雷装作悲痛的样子回话:“不是我兄弟,难道会是别人?”

    “我不太相信闳宜会死,也许死在这里的只是他制作的一个人偶。”

    “那你怎么解释红玛瑙会遗落在现场的事实?”

    戚路一时语塞,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胡雷的话非常符合逻辑。如果闳宜没有死,是绝不会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遗留在现场。于是他又提出了新的疑点:“人就死在门口,你们在屋里就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吗?”

    “没有。”三人异口同声,末了姬嵬又补充说道:“凶手这么厉害,瞬间就要了他的命,怎么可能会让我们察觉!”

    “这么说你连爆炸声也没有听见了?”

    “是的,我没有。”姬嵬反问了他一句:“难道你听见了?”

    “我也没有听到。”戚路失望地摇了摇头。

    “所以我说凶手厉害,你还不承认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

    戚路突然冷笑一声,正想解释其中的原因,勘察完现场的魔魁已在此时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戚先生说的对,杀死闳宜的凶手并不是个狠角色,他很可能法力在我们伯仲之间。”

    “兄弟在开玩笑吧?”姬嵬犹自不信,“如果是这样,闳兄弟怎么可能会死!就算凶手使的是阴谋诡计,凭闳兄弟的智慧也能识破,他就更没机会杀害闳兄弟了。”

    “哎,我真是奇怪啊,凶手为什么不先杀你这样低智商的人,而是要对付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

    “魔魁,你不要太过分了!”姬嵬岂能听不出他话中讥讽的意思,顿时变了脸色。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相互争吵!”戚路叹了一口气,开始向姬嵬阐述自己的观点。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信任危机
    “看到雪地里这些凌乱的脚印了吗?”

    提问的时候戚路正仔细查看现场,不禁对闳宜惨烈的死法怀有怜悯之心。他曾经见过各式各样的死人,但从没有见过比这种尸体完全是支离破碎更为可怖的景象。

    “看到了,但它们是闳宜兄弟打斗时留下的,其中并没有凶手的脚印。”姬嵬虽然城府不深,但也不是个笨人。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些脚印。”戚路着重强调了这一点,见姬嵬一脸迷惘,他淡淡一笑,“如果是你,要留下这么多的脚印,最快需要多长的时间?”

    “正常情况估计要几十秒钟吧。”

    戚路追问了他一句,“假如碰到敌人,也就是那个凶手,你在打斗中又得花费多长时间?”

    “这个就不好说了,但时间会更长……”话未说完,姬嵬已倒吸了一口冷气,突然之间明白了戚路问话的用意。“你是说……闳宜兄弟和这个凶手之间的打斗实际上持续了很长时间?”

    “对,你不感觉这很奇怪吗?”

    “你们说的对,闳宜能和他纠缠半天,这说明凶手的实力并没有我们想像中的那么强。”姬嵬眼睛一亮,继而欣喜地说:“那么我们还等什么,赶快找出凶手干掉他!”

    “唉,你还是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我认为案子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凶手既然这么弱,你还怕什么?”姬嵬觉得自己的脑子走进了死胡同,完全是跟不上戚路的跳跃式思维。

    “别忘记胡卿云和易寒川是怎么死的!”戚路神色冷峻地说:“他们两个都是在没有抵抗的情况就丧了命,而闳宜却能和凶手争斗了这长时间,难道是闳宜的法力比胡卿云和易寒川都要强很多吗?”

    “原来阁下认为凶手不止一人。”胡雷倒是听明白了,他不禁心里犯起嘀咕来,毕竟他也没有见到那个神祗的同伙。

    姬嵬却没有完全明白,他不依不饶地说:“两个凶手,孟槐不是死了吗?”

    “孟槐不会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至少有两人,其中一个杀死了闳宜,但他绝不是杀胡卿云和易寒川的人。”如果说以前戚路还对孟槐有所怀疑的话,此刻他通过逻辑推理后已完全相信孟槐临死时说的话。

    魔魁赞许地点了点头,接口说道:“戚先生说的对。胡卿云死在水系法术之下,而易老大则是死于木系神法,凶手每次做案的手法都不一样,很可能他们有一伙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排除这个可能。”戚路回答。

    “我操,有这么多人想杀我们?还他妈的分工明确!”姬嵬的心坠到底谷,他感觉到恐惧在悄无声息的在身体里蔓延。

    戚路问:“现场只有闳宜的脚印,为什么没有凶手的痕迹?”

    “也许他脚没有落地,只是飘在空中和闳宜战斗。”

    “以闳宜的智慧,看不出凶手处心积虑掩盖痕迹的意图吗,他应该有能力给我们留下点线索。”

    魔魁回答:“我没有发现这种线索,你发现了吗?”

    “惭愧,我也没有发现,这真是件奇怪的事。”

    夜异常的冷,雪又落了下来,如残花落在身体上,可众人的心比这寒夜更冰冷。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是某种不明原因的爆炸导致了闳宜的死亡。”戚路抬起头看着这几个妖怪,“你们真的没有听到爆炸声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默不作声。这是很违反常识的事情,无论是正常的爆炸,又或是因法术催生的爆炸,都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响声。更让人诡异的是,爆炸会在极短时间内释放出大量的能量,产生高温,闳宜的体质异于常人,他体内的血是石油这样的易燃物构成,为什么现在大家看到从他身体里流到地上的黑色液体没有因高温而起火燃烧?

    戚路心生寒意,直觉告诉他,也许目前这些发生的事情都不可怕,真正吓人的还在后头等着自己。

    胡雷突然冷不丁地问了戚路一句,“阁下你刚才去了哪里,也就是闳兄弟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胡雷的话才说完,魔魁和姬嵬就把眼睛望向了戚路这边,因为他们三个在案发时都在旅馆的房间里,只有戚路一人是外边赶回来的。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戚路顿时从他们的眼中察觉到了浓浓的敌意,未免心里有些不快,但也只能耐着性子把从房间里休息时碰到闳宜,以及后面发生的怪事都详细和他们说了一遍。

    但他的解释并没能消除几个妖怪脸上流露出来的恐惧和疑惑,戚路只好尴尬地说:“我没必要说谎,信不信随你们的便。”

    胡雷冷着脸说:“能证明你的只有闳宜,可他已经死了,你让我们如何证实?”

    “哼,那你以为我是杀害闳宜的凶手了?”戚路的嗓门提高了很多分贝。

    胡雷针锋相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什么也没说。”

    见他们两人又吵了起来,魔魁皱着眉头挡在了两人之间。“从现场来看,杀死闳兄弟的凶手,实力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所以从理论上来讲,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都有嫌疑。”

    “魔魁,你这是存心找事!”戚路还没有动怒,姬嵬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少把老子算在里面,老子就是想杀人,也不会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

    “我没说你是凶手。”魔魁瞪了他一眼,说:“但在真相没有显现前,谁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胡雷却是心里冷笑不已,红玛瑙如此轻松的到手,而自己又成功在同伴间制造出不信任的气氛,他相信用不了多久,无需亲自动手,这些同伴就会自相残杀,到时候自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于是他装作劝架的样子说:“别吵了,我们还是先让闳兄弟入土为安,回头再商量捉拿凶手的事吧。”

    闳宜的身体被炸得粉碎,这几个妖怪已经没法子用法术将他的尸体复原了,于是魔魁回到旅馆拆了几张桌子,用妖法将这些木料变成一口色彩斑斓的棺材拖出来,将地上的碎尸连带着雪泥一起装起了棺材里。

    他们四个人,一人抬着棺材的一角,默默地前行在黑暗里,把闳宜埋在了易寒川的旁边,雪地里又平添了一座新坟。

    上香磕头的时候,四个人都是阴沉着脸。接连发生了三起凶案,他们再也没有初来恰尔巴格村时的镇静。

    等众人回到了旅馆,戚路就上楼准备休息,魔魁却叫住了他,说是请大家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几个人都坐在了大厅里的椅子上,魔魁哭丧着脸给大家倒茶,戚路刚想掏出根烟来抽,就看到姬嵬缩在椅子里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看上去像只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戚路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从姬嵬那明显流露出来的恐慌里察觉到有股像冰水一样的氛围在浸袭着众人,每个人都感到死神的脚步正在向自己逼近。

    戚路只好把烟装回烟盒里,他对这种困在这里又无力改变的现状,似乎比其他人更显得焦灼不安。因为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查清诸神复活的真相,事先那曾会料到在这里栽了跟斗。

    魔魁问:“戚先生,你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戚路神情有些恍惚,想起了失踪的老吴,担忧着他的下落。

    姬嵬却有些激动起来,说话都不那么连贯了。“我们……不能坐在这儿干等。我们必须采取行动……凶手肯定潜伏在附近……”

    胡雷没好气的对着有些神经质的同伴回了一句,“那又能怎么办,你去把他揪出来?”

    “闳宜兄弟死的好惨……一定是他组织策划了干掉孟槐的行动,所以凶手才迁怒于他……让他死无全尸!”姬嵬的声调因情绪失控变得有些妖异,“嘿嘿,我知道凶手下一个目标是谁了!”说完他把眼睛死死地盯着胡雷。

    “你认为我是下一个受害者吗?”胡雷自持有那邪神的暗中庇护,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是你……一定是你!计划是闳宜制定的,孟槐却是你杀的!”

    “姬兄弟,我看你是神经失常了吧。”胡雷奚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贤弟,我觉得姬兄弟的话很有道理,为什么你一点也不紧张?”魔魁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想看看对方的反应,但胡雷立马警觉地收敛起神情,他只好接着问下去:“你真的一点也不害怕吗?”

    胡雷眼珠子一转,就给刚才的失态找到了一个理由。“从正常人的思维来推断,凶手下一个对付的人应该是我。但大家忽略了他是个凶残又变态的人,所以我相信这家伙不会按常理出牌。”

    魔魁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胡雷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却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屋外雪越下越大,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如夜行的幽灵在哀号。

    大厅里这几个各怀心事的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能拿出个对付凶手的方案,最后大家都采纳了魔魁的意见。那就是在旅馆内布满阻止神妖进入的符阵,所有人都不能擅自离开旅馆,谁要是出去了,不管他有多正当的理由,其他人都默认他是凶手当场诛杀。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毒发身亡
    既然都没有异议,魔魁于是安排大家在旅馆里布阵,只有姬嵬不擅长此术,魔魁见天要亮了,就让他去给大家做早餐。

    等到符阵布置完毕,姬嵬也做好了早餐,他把早点端到了餐桌上就招呼同伴们过来吃饭。

    大家是又累又饿,立马围拢了过来。不知怎么回事,戚路突然想喝酒,甚至想喝到一醉方休,可他明白大清早喝酒会让大家感觉很唐突,于是他压抑住这有点冲动的念头,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可就在这时,魔魁突然面色一凛,眼中燃烧起赤色的火焰。

    姬嵬不由诧异地问:“兄弟,你怎么了?”

    “哼,饭菜里有毒。”

    “兄弟,你别开玩笑。”姬嵬脸都白了。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魔魁把手一伸,掌中就多了一根雪亮的银针,他在众人的惊诧声中将针插进了面前的那碗稀饭里。

    等到他把针抽出来时,浸入饭中的那一截已是乌黑一片。众人不禁打了个寒噤,惊的站起身来。

    “姬嵬,你干的好事!”魔魁顿时揪住姬嵬的衣领,像是要吃人一般的凶恶眼神直瞪着他眨都不眨。

    “不,这不是我干的!”姬嵬失声尖叫起来。

    “是你做的饭菜,还想狡辩吗?”魔魁目光森寒,眼中虽燃烧着怒火,却如冰雪般阴冷。“一千年前我就是个用毒专家,你以为这种小伎俩能瞒过我的眼睛吗?”

    说完他把银针放在鼻前一嗅,然后接着说道:“哼,这可是用朝歌山中的莽草制成的剧毒,吃了就连大罗金仙也要肝肠寸断!”

    “兄弟……你听我解释!”

    “原来人都是你杀的,我还认为你笨得像头猪,没想到隐藏的这么深,老子真是看走了眼!”魔魁丢掉了针把手扬起,准备把姬嵬当场击毙!

    见魔魁杀机毕露,戚路不由一怔,就在他思量着是否劝阻的时候,就听到胡雷皮笑肉不笑地说:“魔魁,你先冷静一下。事发突然,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隐情。”

    “你赶快给老子解释清楚!”魔魁脸上虽保持着怒容,但揪住衣领的手已松了下来。

    “就是嘛,还是胡兄弟聪明,我怎么会是凶手!”姬嵬一边擦着头上的冷汗,一边忙不迭给自己辩解。“就我这点本事,哪有能耐杀死大哥,胡卿云和闳宜?我就是起了杀心也没这个本事啊!”

    “你不是还有同伙吗?”魔魁又暴怒起来,“厨房里就你一人,毒不是你下的,难道是别人给饭菜下毒吗?”

    “真不是我,不是我!”姬嵬头上的汗又流了出来,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赶紧把手指向胡雷说:“我做饭的时候,看到胡兄弟进了厨房!”

    “是吗?”魔魁顿时把怪眼瞪向胡雷。

    这下子胡雷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他赶紧走到姬嵬面前,也学着魔魁把他衣领一揪骂道:“你个王八蛋敢诬陷老子……”话没说完他察觉到像个泼妇一样骂街有失自己的身份,就放缓语气说:“我进厨房是为了布置符阵,不是为了搞阴谋诡计!”

    “是的,这个我能证明,是我提议胡雷去厨房布阵的。”戚路点头回应。

    魔魁又扭头问姬嵬:“你看到他下毒了?”

    “没有。”姬嵬摇头说道:“当时我在专心煮粥,没注意到胡兄弟的行动。”

    “那你看到姬嵬有什么不轨行为吗?”魔魁再掉头问胡雷。

    “那倒没有,我布完阵就出来了。”

    “照这么说来,你们两个都有嫌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胡雷和姬嵬异口同声,脸变了颜色。

    “嘿嘿,不是你们,难道会是没进厨房的我和戚先生吗?”

    “魔魁兄弟自然是不会做这种恶毒之事。”胡雷掉转了矛头,不怀好意地看着戚路说:“我听说阁下是百毒不浸之身,是真的吗?”

    “当然……”戚路才回答了两个字,就察觉到了胡雷狠毒用心,不由兴趣盎然地揶揄他:“你可真会泼脏水啊!我连厨房都没进就能在饭菜里下毒,你把我想的太神奇了吧?”

    “说不定你是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仙法!”

    戚路勃然大怒,他也不再客气,列出一堆证据说胡雷的嫌疑最大。胡雷可不是好欺负的,自然也逐条反驳。

    见他们两个在斗嘴,魔魁也没闲着开始盘问起姬嵬,这下子可炸开了锅,在场之人都各执一词相互争吵起来,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看到这混乱的场面,戚路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凶手设置的陷阱,他赶紧平复情绪开口说道:“各位安静一下,我看还是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分析过后再做结论也不迟。”

    魔魁一愣,跟着就清醒了过来。他本是聪慧之人,刚才因愤怒冲昏了头脑,听戚路这么一劝,人也冷静了许多,于是他把手一摆说:“别吵了,大家先坐下说话。”

    姬嵬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哪知屁股才挨到椅面就一声惨叫,人如弹簧般蹦了起来。

    众人猛然发现姬嵬面容如恶鬼般狰狞,诧异地看到他仰天狂笑起来,渐渐地这笑声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消寂,跟着他的七窍流出黑色的血,人也失去了重心一头栽在餐桌上,桌子应声倒地,面上的饭菜全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不好,他中毒了!”魔魁大惊失色,急忙俯身将姬嵬抱起。

    “毒不是……我下的,我是冤枉的……”挣扎中的姬嵬说出最后的话语,就一命呜呼见阎王去了。

    在姬嵬的臀部有尖锐的东西露了出来,魔魁阴沉着脸用布包着将它拔了出来,放在手心里仔细观察。

    它是根三寸来长的细针,但魔魁并没有被这表面的假象迷惑住,只见他张嘴对它冲了口妖气,这细长的东西就露出了原形,是根褐色的枝条,前端被人削得象针尖一样锋利。

    “莽草的枝。”戚路认出了它的来历。

    “枝条上没有留下指纹,看来我们都冤枉了姬兄弟,实际上凶手另有其人。”魔魁因内疚脸部肌肉都挤成了一团。

    胡雷却是冷笑着说:“说不定他是见自己罪行败露就自尽了。”

    “胡雷,你他妈的给我闭上狗嘴!”魔魁怒骂一句,突然把头抬起,凶神恶煞般地瞪着他说:“姬嵬开始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没有中毒,而是刚才坐下去才被人害死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只有你接近了姬嵬,也只有你有机会将莽草枝插进椅子里。”

    “少诬赖我!”胡雷惊恐地大叫道:“我杀他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他!别以为接近他的人才有机会,你们两个随便使个法术就能将凶器放到任何位置!”

    魔魁顿时哑了口,大厅里呈现出死一般寂。

    突然胡雷似想起了什么,他双手在姬嵬的尸体上乱摸起来。

    “你干什么?”魔魁满脸狐疑地瞪着他,可胡雷却没有停止行动的意思。直到他从姬嵬怀里搜出那颗本属于法海的佛珠,戚路和魔魁才恍然大悟。

    “这东西可不能让凶手得到,不然我们就完了。”见两人都厌恶地看着自己,胡雷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把这个钥匙部件放进了口袋里。

    魔魁忍着怒气说:“你已经有了三个部件,难道就不怕凶手要杀的下一个目标是你吗?”

    “没那么严重吧,我这也是为大家好啊。”胡雷有点心虚地转移话题:“兄弟一场,我们还是先把姬兄弟埋了吧。”

    魔魁真想把这个不争气的同伴臭骂一顿,但他知道现在最紧急的不是骂人,于是他起身又做了口棺材,将姬嵬的尸体装了进去。

    雪地里又多了座冤死鬼的坟,活着的三个人心情都低落到了极点。

    回旅馆的时候,三人都居心叵测地盯着身边的人。此刻他们心里已经意识到同伴当中某个人不是凶手,也会是凶手的同伙,但又能怎么办了?残酷的现实逼得他们因生存的本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回到旅馆门前的时候,魔魁突然停下了脚步。戚路不禁掉头问他:“怎么了,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是。”魔魁瞥了眼挂在门上的招牌,轻描淡写地说:“店里太闷,我想出去走走。”

    “不是刚定了规矩吗,任何人不能私自出去,怎么现在你就要带头违反规定了?”

    “别管它了,当面都能死人,那规定有个屁用!”

    “说的也是。你早去早回,不要中了凶手的诡计。”

    “我自有分寸。”魔魁踏雪而去。既然两个同伴当中有个人是疑凶,他可不想让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看着魔魁离去的背影,戚路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因为魔魁能想到的他也已经想到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想法子揪出这家伙的狐狸尾巴。

    “阁下,要不我们进去喝几杯?”胡雷向戚路发出了邀请。

    “这……”戚路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猜测胡雷的真实意图。

    “怎么,你怕我在酒里下毒吗?”

    戚路呵呵地笑了起来,“你不都知道我百毒不浸了吗?怎么会笨到使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那你是瞧不起我了?”

    “喝两杯也好,请!”戚路想瞧瞧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旅店喝酒去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真相渐露
    可接下来的情况出乎戚路的意料,胡雷就只是陪他喝酒而已,席中既没有提任何关于凶手的事,也没说他的下一步的打算。

    等到酒喝完了,胡雷依旧是聊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戚路不禁心生诧异,但他也不想主动引出话题,于是就起身礼貌的告辞。

    “阁下慢走,希望明天还能陪你喝酒。”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戚路听得毛骨悚然,他感觉到了话中蕴含着死亡的气息,不禁回头望去,见胡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庞上似乎隐藏着阴冷的浅笑,仿佛在暗示着自己即将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就在戚路准备置之不理的时候,胡雷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说那个凶手,会不会和你的师父老吴有关系?”

    “你!”戚路刚想发火,就强行把这股怒火压在心里。他太了解胡雷的德性了,这家伙功利心极强,做任何事都抱着利已的心理,此刻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很可能是为了激怒自己,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恢复了理智的戚路只是朝他冷冷一笑,就上楼回房了。

    当戚路回到房中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就听到屋子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嘿嘿,演员必须按照剧本设定的情节来进行表演!”

    “谁!”戚路大喝一声,赶紧回身张望,却没能看到后面有任何人影,只是角落里的那个人偶随着闳宜的死去也跟着失去了生机,如尸体般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戚路知道刚才的那个神秘男声绝不会是这人偶嘴里说出来的,因为这个声音他已经非常熟悉了,那是睡梦中经常出现的两个神秘男声中的一个,沙哑而尖利,他很容易辨识出来。

    戚路不由竖起了耳朵,希望还能听到这男子说话的声音,但它再也没有出现,仿佛刚才听到的不过是幻音。

    戚路迅速的朝屋内扫了一眼,感觉到不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后,就把那个已成废物的人偶提起,打开窗户将它扔了出去。屋子里顿时清爽了许多,空气里再也没有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戚路不禁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又想起了刚才听到的神秘男声,不过是片刻的迟疑,戚路就从中发现了玄机。

    他发现这两个神秘男声不是随机出现在自己脑子或是睡梦中的,在时间上似乎有某种规律。

    戚路想起第一次听到男子的声音时,自己还没有困在这幻境中,而是在真实的香格里拉旅店里。当时他们对话的内容是说同伴和跳蚤都来了,那么表演也应该开始了。

    戚路猛然察觉到,自己也就是从那时起,开始经历一连串的诡异事情,跟着他发现了恰尔巴格村夜晚下金雨的秘密。

    戚路又接着回想,第二次听到对话的内容似乎是在暗示某人即将要加入到这两个男人的队伍中了,但这个人是谁了,戚路却无从得知他的身份。

    既然猜不出答案,戚路只好顺着往下想,第三次这两个男人说要启动计划了,而随后发生的事情,就是自己险遭不测被村长绑架进道观的暗道里,想将他杀害后献祭给邪神。戚路蓦然明白,这一次对话的内容实际上是在警告自己,而之前所说的内容不过某个计划前的热身!

    戚路越想越惊悚,只觉后背脊梁一阵冰冷,以前一些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子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第四次,只有一个男人在梦中对自己说清除害虫的时候开始了,为什么另一个男人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其中原因,但此时的戚路已经猜出,他们口中说的清除害虫就是上一次所说的计划!

    既然计划付诸行动,那它就要实现,所以当自己从梦中醒来时就发现人已坠入幻境中!

    在这之后,那两个男人很长时间都没来侵扰自己的睡眠,直到,直到易寒川死了!

    戚路顿时忆起紧接下一次是听到这两个男人当中某个人以担忧的口气说有人没按照剧本的情节来进行表演,而他的同伴却不以意的安慰对方、

    那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了?接下来就是闳宜定下计策,联合自己杀了孟槐!

    顿时戚路感觉到五雷轰顶,他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上。这时他才发现那个担忧的男声和孟槐的声音极其相似!

    再……再一次听到这奇怪的话语就是自己刚才进房的时候!刹那间,所有线索连成一片,剧本,害虫这两个词不断出现在戚路的脑子里,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此时的戚路,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在无限的接近真相!

    原来当自己一踏进恰尔巴格村,就坠入了别人精心设置的陷阱里!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所经历的事情都是人家计划好的步骤,只有孟槐的死是个意外,它不在那个事先写好的剧本中!

    戚路深深的陷入了自责中,他现在已经能够确定,梦中出现的两个神祗有一个就是孟槐,由于自己急于查寻真相的毛躁心理,才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导致了孟槐的死亡!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孟槐和那个神秘人物根本没有加害他的心理,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梦中提醒自己远离是非,他们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解决掉混进村子里来的六煞那几个妖怪!

    戚路颤抖地站起身来,看到镜中的自己是如此的苍白和无助,他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肚子的懊悔,伤心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戚路无意识地看到丢在床头的那本神话书时,人亦猛然清醒过来。

    当孟槐死的时候,他以为这本书已经没用了,现在他才明白这本书中的内容并不是胡乱编写的,它就是那个剧本!

    戚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然后打起精神走到床头,认真翻阅起这本书来。

    前面两个故事已没有必要再看了,他已经知道故事所隐藏的信息,那么就从第三个故事看起,他要破解这个剧本里的所有秘密!

    这个故事说的是嫦娥奔月,后羿夫妻俩都是他的好友,但戚路再也不会被这表面的假象所迷惑了。作者写这个故事的重点根本不在于此,秘密的关键在最后简短的几句话里,那就是后羿因为嫦娥离的离去而悲痛欲绝,因此放松了警惕被寒促暗箭射死,这不正好对应着孟槐死在胡雷的暗算中吗?

    戚路顿时一惊,他赶紧把书翻到下一页看第四个故事。当他把这个故事看完后,越发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震惊,他强按住激动的心情接着看第五个故事。

    这同样是个希腊神话故事,法厄同是太阳神之子,因为爱慕虚荣向父亲请求给他一天时间独自驾驶那辆带翼的太阳车。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了太阳车,任由它在时空里穿梭,结果燃烧起熊熊的烈火,给大地上的所有生灵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而自己也被烈焰炙烤成焦炭,连同那辆太阳车一起从天空坠落到埃利达努斯河里。

    法厄同这种死无全尸的下场,虽然过程不尽相同,但也和闳宜的死法相吻合。

    戚路接着看到的下一个故事则是个北欧神话。火神洛基因为嫉妒光明之神巴德尔,就唆使盲眼的黑暗之神霍德尔用槲寄生的尖枝投向巴德尔。霍德尔原以为只是个玩笑,却没想到将柔弱的槲寄生投向自己的兄弟后,它的尖枝竟像长枪一样贯穿了巴尔德尔的胸口,导致他失血过多而死。

    这故事的内容不就是在描述姬嵬的死法吗?他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死于别人的暗算中,杀死他的凶器同样是看似柔弱却渗满剧毒的莽草枝!

    戚路越看越惊心,真相在面前一步步展示出来,他实在是没有勇气看下一个故事,于是把书页翻回去,重新看第四个故事。

    它讲述的是希腊神话中的悲剧英雄俄狄浦斯人生最后的一段时光。忒拜国王俄狄浦斯因为在不知不觉间犯下了弑父娶母的大罪,所以神将瘟疫和饥荒降临到了忒拜城。当俄狄浦斯从先知那里得知了真相后,悔恨交加的他用针刺瞎了自己的双眼,将王位交由他人,流亡他乡不知所踪。

    直到此时戚路近乎窒息的胸口才舒坦了一点,书中关于俄狄浦斯下落的描写正和老吴现在的处境相符,他们都失踪了,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这么说来老吴并没有死,戚路终于从沉重的心情中缓解开来,他合上了书本,掏出根香烟开始吞云吐雾,亮若明星的眸子失了光彩。

    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本书就是他听到那个神祗所说的剧本,只是这个剧本并不如他开始所想的那样把自己和老吴排除在外,所有困在幻境中的人都按剧本内容在等待着命运的到来,甚至连孟槐也不例外。

    这个神祗为什么要这样做?甚至连自己的同伴孟槐也不放过?不,孟槐绝不是他的同伴,而很可能是他的下属!戚路猛然想起在和孟槐战斗时他曾说过的话。

    “那只是天帝的信手涂鸦之作,并不是正式的剧本,不过这几个妖孽却促成了它的揭幕。”

    这说明什么?说明孟槐也被这神祗蒙在鼓里,这些书不是出自孟槐之手,而是那个神祗的亲手所为!

    究竟是什么人有能耐做出这样的事情,让孟槐死心塌地的听命于他?戚路不敢往下想了,他发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身份尊贵的人物,他就是凌驾在诸神之上的帝俊!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深夜造访的魔魁
    戚路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低下了头,听到窗外凌厉的风声如夜鬼呜咽般让人不寒而颤。

    直到手中的香烟燃尽烫到了食指,戚路才惊醒过来,他用颤抖的手重新翻开书页,接着看下一个故事。

    无论这个幕后凶手是谁,戚路都必须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出这个幻境,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了解所有的真相。

    第七个故事和前面几个略微有点不同,它是一个印度神话故事。讲述的是太子刚舍囚父篡位后,多次阴谋杀害黑天没有成功,就变换花招邀请他参观都城摩头罗举行的弓祭比赛。黑天本是大神毗湿奴的化身,早就看穿了刚舍的诡计,于是将计就计的携重礼前往,在比赛时折毁祭弓诛杀了刚舍,并将王权归还他的父亲厉军。

    看完这个故事后戚路立即猜出了其中隐藏的玄机,它预示着下一个倒霉的人将设计陷害同伴,结果阴谋败露反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戚路平生不屑于用阴谋诡计去陷害别人,那么这个将死的人只能是胡雷和魔魁当中的一个妖怪。不过他倾向于认为这可怜虫会是魔魁,因为魔魁可比胡雷聪明多了,更何况他已察觉到了同伴中有内奸,准备置自己于死地。以他的个性来说,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先下手为强去陷害同伴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到时就是胡雷察觉到魔魁的阴谋后先下手杀死了他,接下来就是来解决自己了。

    戚路的眉毛在一点点舒展,毕竟对付胡雷要比魔魁轻松的多,他和这蜃妖交手过多次,已经看出了他法术中的破绽,到时候再将神魄稍微释放一会儿,胡雷是没有胜算的。

    戚路不由轻吁了一口气,接着把书翻到下一页,发现新故事又回到了希腊神话中。

    英雄的赫拉克勒斯为寻找金苹果来到了希杜罗斯河附近,在那里他遇到了战神之子库克诺斯。赫拉克勒斯向他打听栽种金苹果的圣园的确切地址,战神之子不仅没有回答他,还狂妄的提出了挑战,结果当场被赫拉克勒斯打死。

    这故事的内容不正暗示着明胡雷将会死在自己手里吗?到那个时候,他就能为凤七娘报仇了!嘻笑的表情悄然回到戚路脸上,他带着愉快的兴情翻过书页去看第八个故事,这一次他却乐不起来了。

    同样还是个希腊神话,说的是宙斯之子坦塔罗斯深得众神的宠爱,导致他骄傲自大起来,竟杀死自己的儿子做成菜肴来招待众神,以试探神是否无所不能。他这恶行惹怒了诸神,因此被打入地狱,永远忍受痛苦的折磨。

    这分明是在暗示自己会成为幻境里的囚徒被关押一辈子,又或是说自己参与了弑杀孟槐的行动导致死后堕落到地狱永不超生,甚至连神魄也要丧失吗?

    书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所有的故事都已经看完了,除了最后一个被人莫名撕掉的故事,那是盘古开天辟地创造世界的内容。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之所以把盘古的故事放在结尾,那是因为困在幻境里的这些人死光后,新的世界将会诞生,这正和当初讹兽给他下达的神喻内容不谋而合。

    为什么独独他的这本书中这个故事被人撕掉了?戚路以前想不明白,但他现在知晓了其中的原因。那是因为剧本的创作者在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你只是个旧世界的殉葬品,根本没有机会看到诸神复活时代的来临!

    戚路心中一酸,不觉停了动作,呆望着手中的这本书出神,继而又大笑起来,将手中的书撕成碎纸往空撒去,这些白纸纷纷扬扬散落了一地。

    他绝不是甘心接受命运安排的人,这一次也不例外。戚路已暗下了决心,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他都要抗争到底,一直到事情大白于天下!

    就这样戚路昏昏沉沉的在屋子里呆了一天,中午的时候也没人来叫他聚餐,直到夜晚来临,他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乱叫,才拖着疲倦的身体下楼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来到大厅,他就看到胡雷独自坐在桌前悠闲自得地喝酒吃菜,不禁心里有些恼火,带着不满的口气说:“你好自在啊!”

    “我怎敢打扰阁下研究案情,既然来了不妨共饮几杯,一个人喝酒还真是乏味。”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在这时候,紧锁的大门无声的开了,跟着魔魁如幽灵般飘了进来,裤角满是污泥。

    “还没吃吧,一起吧。”胡雷朝他微一颔首。

    魔魁阴沉着脸坐到了戚路的对面,眼却望向胡雷这边,他可没忘记姬嵬就是死在了酒席上,而胡雷的嫌疑最大。

    胡雷当然也在提防着魔魁,只剩两个部件就能大功告成得到后羿神弓了,他可不想在胜利即将属于自己的时候死在别人的手里。

    胡雷和魔魁都是心怀鬼胎,戚路却是埋着头狼吞虎咽,他早就饿坏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填饱肚皮。

    也只有他淡定自若,因为戚路心里明白胡雷不会在饭菜里做手脚,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同时这两个妖怪现已不是一条心,戚路也不用担心他们会联手来对付自己。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养足精神,伺机离开这个幻境,然后和老吴会合,解决掉那个布置幻境的家伙,再去找曼珠算账,把丁晓岚从地府解救出来!

    所以戚路吃饱喝足之后,招呼也不打就拍屁股走人,回房间睡觉了。

    “你……你看他这副……拽样!”胡雷被他的无礼举动气的说话都结巴了起来,而魔魁只是冷冷地望了一眼就接着喝酒,仿佛他有无数心事。

    夜更深了,熟睡中的戚路似乎又听到了伏羲琴的乐声,让他的梦里充满无限幻情诗意。

    当琴声渐渐消退之时,从梦的深处缓步走来了一位美丽女子。那是自己的妻子,她身上穿看蟠桃花一样红的罗衣,面色却如宣纸一样苍白,眉黛间笼罩看一股永难抹掉的哀愁。

    戚路蓦然惊醒,顿时鼻子里灌满了浓厚的妖气。他本能地朝颈项处的吊坠摸去,却看到黑暗的房间亮起了奇异的光芒,魔魁正手捏一颗夜明珠站在床前对他露出友善的笑容。

    “你干嘛来我房间?”戚路顿时惊叫起来,人也猛地坐起。

    “嘘!”魔魁将食指放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字,然后压低嗓音说:“戚先生,我发现了一个秘密,需要和你商讨。”

    “是吗,为什么你不找胡雷?”

    “我不相信他。”

    戚路哼了一声后穿衣坐到了椅子上,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魔魁,不相信他的话。

    魔魁急了,那双眼中又冒出了火焰。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听我说,戚先生,我发现了幻境的出口!”

    “是吗?”戚路欣喜起来,但随即就眉毛微皱,轻声说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不自己离开这个幻境?我可不信你这么好心会带上我一起出去。”

    “是我心急了,向先生表达的意思不够精确。”魔魁涨红了脸,他稍微平定了心绪,一字一顿地说:“你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幻境再怎么模拟,也不可能和现实一模一样。”

    “这话我赞成。”戚路微微颔首。

    “那你不觉得在这幻境里比真实的恰尔巴格村多了些什么东西吗?”

    “你是说……陛下的神像?”戚路顿时不安定了,意识到魔魁没对自己说谎,他确实是发现了一些秘密。

    “对!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的,这很奇怪,它绝不仅仅是某种抽象的含义。”戚路一惊,猛地站起身来,追问魔魁:“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刚才在神像下转悠时,无意中发现它的右腿处刻着神书,可我不能辨认这字里的内容,所以就来找先生帮忙了。”

    戚路恍然大悟,原来魔魁来找自己并不是他不信任胡雷,而是因为自己的昆仑神祗身份可以准确地读出神书的内容。

    “可你怎么能肯定神书和出口有关?”戚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魔魁反问道:“如果它和出口无关,那这个邪神为什么要留下神书?我相信他没这么无聊。”

    确实是很合理的推断,戚路于是收敛起惊讶的神情,说:“那我们一起去看看神书到底写的是什么内容吧。”

    “好。”魔魁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用手势向他做了个请字。

    戚路刚一迈步就停了下来,然后浅笑着说:“你先请。”这个时候他留了个心眼,万一这是魔魁设下的陷阱,那神话书中的第七个故事里遭陷害的人就说的是自己了。

    魔魁是何等机警之人,他顿时领会到了戚路话中隐藏的戒心,于是微微一笑说:“好,请随我来。”说完将身跃入了夜空中。

    这会儿轮到戚路不好意思了,他这才明白魔魁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也将身飞起紧跟在他后面,两人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座帝俊的石像旁落了下来。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死在眼前
    雪早就停了,连风声也诡异地消失了,死寂的夜里却突然传来一声毛骨悚然的猫头鹰的鸣叫声,但戚路却无动于衷,因为现今没有什么比求生更重要,更紧迫的事。

    魔魁又拿出了那颗夜明珠,示意戚路跟他来神像背面。戚路刚转到后面,就看到魔魁将夜明珠照向神像的右小腿处。

    戚路张眼看去,不禁有些失望。“哪有神书?我什么也没看到。”

    “要是那么明显的话,上次胡卿云死在这里的时候,我们不就发现它的秘密了。”魔魁的手在右腿的某个地方摸索起来,一会儿那腿面竟被他揭去了一块石面,内里有些奇怪的铭文显现在两人眼前。

    戚路大惊,忙从魔魁手中接过夜明珠将身凑到近前仔细观察,发现里面那些看似乱七八糟的刻纹确实是神所隶写的文字。

    “戚先生,它写的是什么,是幻境出口的地点吗?”

    “不是。”认出神书内容的戚路异常失望地摇了摇头。

    “啊?”魔魁也很失望,继而又不甘心地问:“那写的内容是什么?”

    “恐弗念终,以书受之。”在回答魔魁的同时,戚路也很困惑。

    魔魁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这句话好像出自周文王的临终遗言《保训》。”

    戚路皱起了眉头,因为原文的内容是“恐弗念终,汝以书受之”,可这句神书却少了一个汝字。

    是刻字的神祗粗心漏掉了一个字,还是他故意为之?戚路还没想明白,就听到身后传来“嚓嚓”的声音,吓的他转身望去,竟发现前面不远的地面塌方了,露出了一个隐秘的洞口。

    “原来,原来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含义,它不过是句开启出口的咒语!”魔魁大喜过望,赶紧朝这个洞口处走去。

    “慢着!”戚路猛然一声大喝,止住了魔魁前进的步伐。

    魔魁一愣,顿时明白戚路阻拦他前行的含义了。假如这不是幻境的出口,而是个精心设下的陷阱,他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残月躲进了乌云里,天空只有几点寒星,两人相互间使了个眼神,就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洞口朝下张望。

    恰好在这时候,天空流云飘动,凄冷似水的月光从乌云稀薄处照了出来。借着这朦胧的月色,戚路看到洞下方是黑石制成的台阶,尽头处是扇半掩虚的朱红色木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要进去看看吗,戚先生?”

    “好。”不过戚路随即提醒他:“小心点,以防有机关。”

    魔魁默默地点了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两人都举着夜明珠,一前一后地下了石阶。临到门前,戚路抬脚踹开了木门,它发出嘎吱的难听响声,顶上落下一些灰尘差点模糊了他的视线。

    戚路并没有急着进门,他先查看了门边的环境,直到确认没有机关和陷阱后才招呼魔魁一起进洞。

    这地窖面积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本书,还有几个玉制的碗和杯子。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了。

    “唉,原来是个用来藏身的洞穴,它不是幻境的出口!”魔魁大失所望。

    戚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走到了木桌前,同时朝魔魁使了个眼色。魔魁顿时会意过来,沿着洞壁搜索起来,两人都希望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木桌上沾了层薄薄的灰尘,预示着这地窖已经有几天没人来歇身了。戚路在凝望桌面的时候,眼神锐利了片刻就藏匿起神光,随后他把那本书拿到手中时,顿时明白地窖的主人是谁了。

    这是本线装的《山海经》,书籍的纸张斑驳又光滑,还泛着淡淡的黄色。戚路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纸,它不属于凡间之物,而是用何罗鱼的皮制作而成。

    何罗鱼有十个身子和十条尾巴,据说吃了它的肉可以治疗痈肿病。但这都不是重点,关键在于这种仙鱼只生活在谯明山的河流中,它是孟槐最心爱的宠物。

    所以戚路看到这本书,就察觉到了这是孟槐在幻境里的藏身之所,难怪自己无法发现他的行踪,原来他是躲在这里面!

    正当一丝浅笑从戚路从唇间溢出时,他立马变得紧张起来,因为在这时候,他突然发现魔魁不见了踪影。

    不好,我有可能上当了!戚路大惊失色,如果这是魔魁利用地窖布置的陷阱,想将自己骗进来困在里面,那可就糟透了!

    戚路赶紧朝洞外奔去,人还未踏上石阶,就听到外面传来非常凄厉的怪叫声,他心猛一下沉,人如闪电般直掠而上。

    当戚路脚落在雪未完全融化的湿地里时,就惊讶地发现魔魁已脸朝下的仆倒在地,背上有个碗大的伤口,体内的鲜血如箭一般喷涌。

    戚路赶紧俯身将他抱在怀里,那伤口里的血依旧喷涌不停,戚路那张冻得发白的脸,立刻被鲜血染红。

    这时戚路沮丧地发现魔魁已咽了气,胸部的那个伤口恰在心脏之处,上面插着一把折断的剑刃。无奈的他只好把头稍微偏了个方向,以防鲜血再喷到脸上模糊了视线。

    当戚路把伤口处的那把断刃抽出来时,瞳孔也跟着猛地收缩起来。这是把闪着微弱青光的木剑,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易寒川生前那把用蟠桃木锻制而成的神兵。这把剑在它的主人死的时候已断成了几截,但此刻却出现在魔魁的尸体上。

    难道是易寒川死而复活杀了魔魁,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死?戚路的脑子里刚蹦出这个念头就被他立即否定了,因为他亲眼见证了易寒川的死,而且尸体被凶手肢/解成十四块,复活的机会基本等于零。

    更让戚路震惊的是,凶手用这把剑正面一招就杀死了魔魁,从他死前保持的姿态来看,魔魁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一剑的法力和速度,已经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魔魁没来得及还手就死了。

    这凶手不可能是胡雷,他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法力。戚路正在沉思之际,突然感到一股炙热的能量直往身体里扑来,致使他本能地松开了抱住尸体的手。

    魔魁的尸体落回到了雪地里,那个致命的伤口处不仅在迸裂,而且从里面燃烧起火焰,不到片刻的工夫,这妖异的火焰就包住了他的身体,继而又向上蔓延到头部。

    戚路的呼吸突然停顿,因为他看到了魔魁那死不瞑目的一双眼在夜空里闪着某种奇异的光芒。但戚路并没有被这妖光吸引住,而是透过它看清了眸里流露出来的最后表情,那是恐惧和惊讶交织在一起的奇特眼神……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戚路面前响起。

    戚路警觉地抬起了头,看到的是一张令他不寒而栗的笑脸。“胡雷!”说话间戚路颈间的吊坠已化成金虹剑出现在手中。

    “怎么,阁下杀了魔魁后就来解决我了?”胡雷笑容收敛的同时举起了蛇形怪剑。

    “胡扯,魔魁是你杀的!”

    “哼,阁下真会倒打一耙。”胡雷一点也不慌张,他仍是声音阴冷地说:“我一听到魔魁兄弟的惨叫声就赶过来了,看到现场只有你一个人。假如叫人类的警察来判案的话,你说他会认为我们当中谁是嫌疑犯?”

    戚路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反被胡雷将了一军。

    “不过我相信你不是凶手。”胡雷的嗓音突然柔和了起来,“我太了解阁下了,像你这样聪明的家伙想杀人,绝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更不会留在案发现场等人来捉个现形。”

    戚路却没好脸色的回问了他一句:“同伴死了还笑的出来,恐怕只有凶手才会这样做吧?”

    “是吗?”胡雷又笑了起来,“虽说魔魁是我的同伴,可这混蛋多次让我难堪,我早就看不惯他了。六煞不过是主人临时拼凑的组织,现在同伴都死了,我又何必掩饰自己的感情。”

    “你!”戚路气极,又追问了他一句:“你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

    “笑话,那不过是人类所拥有的软弱情感,我们妖族根本就不需要它。”

    胡雷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燃烧的火焰,眼里泛起一种残酷的快意。

    等到魔魁的尸体烧成灰烬时,残火中突然闪出绿光,还没等戚路反应过来,胡雷已眼疾手快地将它抢到了手中。

    它就是开启后羿神弓钥匙的第六个部件,原本是镶嵌在松文剑上的绿松石。

    戚路冷眼看着胡雷把绿松石放进了怀里,不无讽刺地说:“这么多部件都归你所有,看来你是想得到神弓。”

    “言重了,我不过是用这些东西引出凶手。”胡雷口是心非地回了句,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戚路右手。

    戚路此时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那把蟠桃木断剑,于是把它递给胡雷说:“这就是杀死魔魁的凶器。”

    “老大的兵器?这不可能!”胡雷顿时眼有惊色,“他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来杀魔魁!”

    “别说你不信了,我自己都不相信。”戚路把事情经过简要的向胡雷陈述了一遍。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暗算
    “你说的是这里吧?”胡雷手指着戚路刚走出来的洞口说:“既然是孟槐藏身的地方,我们不如下去寻找点线索吧。”

    “我已经和魔魁找过了,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再找一次又何妨?阁下,请!”胡雷朝他做了个优雅的手势。

    戚路静立如故,胡雷见他眼中闪着精光,顿知是在提防着自己,只好勉强笑说:“那我先进去了,请阁下在外面为我把风,凶手现身时可一定要通知我。”

    雪夜里,戚路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更加孤寂,他并没有听从胡雷的安排,而是在观察完洞外的动静后也跟着进了地窖。现在的他要证实一件事,如果真如他所料的话,那么就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和魔魁一样,胡雷也是用颗夜明珠来勘察地窖里的环境,戚路站在门口问他:“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胡雷的神情很专注,正把桌上的书和那几个碗杯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着,不时用手指轻弹玉器的边缘,仿佛这碗杯里藏着什么秘密一般。

    可戚路的注意力却不在胡雷身上,他的眼神落在了桌面上,不过是刹那的犹豫,眸中就露出一股阴寒似雪的气势,冷得像柄出鞘的刀!

    胡雷的心在一寸寸的下沉,他已感觉到了戚路身上透露出来的那股杀气,不安的心情促使他放下手中的玉器,直接把话挑明了说:“阁下想杀了我吗?”

    “现在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谁能保证你不是凶手?”

    “是吗,那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

    “呵呵,你说我是谁的同伙?”

    “那个老吴到现在还不见踪影,我完全可以怀疑他是像孟槐一样找了个隐秘地方藏着,然后和你串通一气行不轨之事。”

    “你!”

    地窖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戚路和胡雷同时抬起了头,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不过是持续了数秒的时间,戚路突然笑了,他说:“既然我们都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各退一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说,我们还是可以合作的了?”胡雷的目光又和他相遇了,“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们都不是凶手,相互猜忌不正好上了别人的当吗?”

    “也许吧,你不妨等到我心意转变时再来商谈合作的事。”戚路心知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于是漠然转身,缓步上了石阶。

    胡雷看着他的背影,始终感觉到极不顺眼,“呸,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嘀咕中,他的手不知觉地摸向了胸口,那里面放着刚到手的绿松石。

    出洞的戚路立马警觉的回身查看,直到确定胡雷没有跟踪自己,才纵身飞起回到旅馆。

    一进门,他就将房门反锁,然后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旅行包翻起里面的东西。

    在地窖里他就察觉到了胡雷的异样,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杀机,因为戚路意识到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因为胡雷手中已有四个神弓的部件,可另外两个被凶手夺走的部件却下落不明,戚路非常担心胡雷死了以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会对自己下毒手将所有的部件据为己有。

    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招数,戚路不能不防,所以他只能等待,等待那个凶手主动露出狐狸尾巴。

    当戚路忙碌完毕坐在床头直喘气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紧缩起来,因为窗外有道绿光正直朝自己射来!他赶紧侧身躲闪,同时闪出金光的手掌已蓦然劈向这诡异绿光。

    没想到绿光竟在眼前诡异地转了个弯,继而如青藤般缠绕到手臂上,等到戚路定睛看去时,他已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光,而是那已失踪的绿符,此刻它又恢复原形落在了自己手中!

    这么说,老吴并没有死!戚路顿时狂喜不已,赶紧把绿符捏在手中,但随即就有新的疑问在心头升起,那就是为什么老吴要在这个时候把绿符交还给自己?

    当他定下神来把这张绿符在掌心里平展开来时,心里的疑问也随之而散,因为他看到符上多了一个字,一个朱砂书写的潭字!

    仿佛不过是刹那间的事,一个闪着金光的八卦图在面前浮现出来,它在不停地转动着,当中那双鱼眼如神秘的眼睛在窥视着自己。

    戚路的心里蓦然亮堂起来,一些片段如碎块般在脑海里慢慢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以前那些困扰自己的谜团在此刻都迎刃而解。

    当八卦静静地消失在眼前时,戚路终于明白了老吴的良苦用心,看到了一个即将由他亲手了结的可怕残局。

    于是戚路不再有任何犹豫,他准备好了一切就背起旅行包推门而出。既然真相在不远处等待着自己,他没有理由不主动出击。只有这样才能掌控有利的局面,让那个真凶主动上门来找自己。

    这时天已破晓,戚路先在厨房里找了些吃的,然后端到大厅里坐到餐桌前吃了起来。

    正当他埋头大嚼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身后有妖气在弥漫,惊的他回头望去,发现胡雷站在身后不远处的立柱旁,正默默地看着自己。

    “想偷袭我吗?”不过是瞬间的惊诧,戚路就恢复了镇静。

    胡雷淡然地回应:“如果我想杀你,你刚才就是个死人了。”

    “是吗,你什么时候变得喜欢偷窥他人的**了?”

    “我希望我俩之间还是抛下成见为好。”胡雷的语气竟带着一丝歉意,他走到桌前,把那把断木剑放到了戚路面前。

    戚路不由愕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想易老大是不是真的复活了。”

    戚路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已经死透了,绝不可能复活的。”

    “其实要证明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有一个好的法子。”胡雷不为所动,依旧是按照自己的意思说下去,“只要挖开他的坟墓,就能证明这一切。”

    戚路在冷笑声中发问:“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你既然想到了,为什么自己不去?”

    “因为你不信任我。到时开棺后就算里面真是他的尸体,你也会说我动了手脚,所以我要邀请你和我同去。”

    戚路哑然,对胡雷的提议他无法拒绝,否则就只能说明自己心里有鬼。心念转动之下,他只好临时决定将自己的计划暂缓执行,先同意胡雷的要求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两人来到了易寒川的坟前,胡雷也不多说话,先是行了个祭拜礼后就对着坟墓一掌击去,这座新坟顿时裂开了,显现出埋在里面的棺材。

    胡雷将棺材抬出来放在地雪地里,眼带笑意的对戚路说:“现在就麻烦阁下亲自开棺来验明正身吧。”

    “好。”戚路想都不想走到棺材前,俯身去掀那连油漆都没刷的棺盖。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身后妖气骤然暴发,还没来得及回身查看,戚路就觉胸口一凉,肩膀上的旅行包也跟着掉在地上......

    不好,这是兵刃刺进体内才会有的冷凛寒意,他下意识地急速向前飞去,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跃出了数丈就气力衰竭无法前行。

    回身望去,胡雷正得意忘形地狂笑着,手中那把蛇形怪剑的刃口上正滴着鲜血。

    “啧啧,阁下真是机警过人啊,居然能逃过我这致命一击!”胡雷提剑朝他走来,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狰狞。

    “你,你……你……”戚路声音哽咽,每说出一个“你”字,嘴里就吐出一口血。

    这时胡雷已运转真气,仗剑向他刺来!

    戚路猛吼一声,强行举剑格挡逼开了胡雷,人已向后飞起疾退,“砰”地一声,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一路翻跌下来,在雪地里留下了一抹抹怵目惊心的殷红。

    一招得手的胡雷哪能给他逃脱的机会,身形紧跟在后面,璀璨的剑气瞬间从剑中疾射而出,招招都不离戚路的要害。

    双方的剑气轰然撞在了一起,顿时发出声声炸响,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红雪夹杂着黑泥满天飞扬,戚路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胡雷此时已完全占据了上风,为了得到后羿神弓,他忍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白眼,现在就要大功告成,他绝不能让戚路活着!

    戚路伤得如此严重,要是换作是六煞的其他几个同伴早就魂归地府了,可胡雷做梦也没有想到,戚路竟然还能有力气和他做困兽之斗。

    不能再拖延时间了,万一他的那个同伙老吴前来相助的话,那死的就是自己了!一想到这点,胡雷眼中的杀意更浓了,他决定速战速决,尽快从戚路身上得到最后的钥匙部件!

    随着他手中的蛇形怪剑以奇异的弧线划破长空,胡雷的身形在戚路面前骤然消失,整个天地也变换了另一番景象。

    夜空不再是孤冷清寂,而是繁星一片,戚路曾听过的那种刺耳的闹钟声又在接连不断地在耳畔响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这妖孽又张开了异度空间了吗?”戚路在低谓中又吐出一口鲜血,更糟糕的是,他背后的血依旧在不停地流,可胡雷根本不可能给他包扎伤口的机会。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野心勃勃
    突然间这些类似闹钟的怪声全部消失了,满天繁星发出了妖异的红光,这些妖光直射进戚路的脑海里,让他的呼吸还有心跳瞬间产生一种短促的停顿。

    为什么会这样,在幻境里胡雷是不可能随心所欲的张开结界和异度空间的!在和孟槐的战斗时已经充分了证明这一点,它最多只能维持数秒的时间就会坍缩消失于无形中。

    可眼下胡雷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此刻戚路身处的异度空间是如此的稳定,并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这太违背常识了,无论胡雷的空间修炼术到达如何高深的层次,他也无法突破这难以逾越的境界。

    除非当时和孟槐的战斗他是在演戏!戚路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困住他们的村子并不是先前所认为的幻境,而是真实的恰尔巴格村!只有这样,胡雷才能肆无忌惮地运用他的空间之术!

    突然戚路身后爆发出强大的气势,随着空间的轰然一动,胡雷已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他整个人化成一道霹雳,以铺天盖地之势朝着戚路袭来!

    戚路赶紧移形换影,翻身斜掠,手中的金虹剑猛挥下去,顿时金光耀舞,封住了胡雷的所有进攻。

    但戚路的行动还是稍慢了些许,胡雷这一剑已近在咫尺,剑刃卷起的夺命光芒凛冽锐利,“嗤”地一声,戚路的臂膀上立马多了道伤痕。

    戚路临危不乱,猛地一个空中踏步,单手积聚起全身迸发出来的真气,接着挥剑电斩而下,一道金色光波从金虹剑上急速涌出,闪电般射向胡雷的眉心。

    可他这一剑扑了个空,胡雷的身影在金虹剑即将斩到他头顶的时候神秘消失了,四周透着一片摄人心魂的危机感。

    “呼,呼!”戚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他只好强行站稳脚跟,避免自己会昏倒在地。

    胡雷的声音自星空中传来,“阁下,你早就怀疑我了,对不对?”

    “不错,自从困在这里后,我就发现你在同伴中不停地制造矛盾,于是就起了疑心。不过当时我没想到你会是凶手,直到我在孟槐藏身的地方发现了一样东西,才知道你心中有鬼。”

    “什么东西?”

    “我和魔魁进到那个地窖时,发现桌面上有一个模糊的手印……”

    “唉,还是给你发现了,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的眼睛。”胡雷的眼光暗淡了下来,“我抢先进到地窖时,就看到了自己不小心留下的痕迹,心慌之下赶紧趁你没进来时将它擦去。哪知道这样做却是欲盖弥彰,让你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胡雷的话一说完就将剑舞动起来,朝着戚路绞杀而去。戚路忙打起精神回剑抵挡,顿时感觉到压迫过来强大妖力。

    两人的兵刃撞击在一起,剑气纵横,撕裂虚空,千万道剑芒扫荡而出。但戚路终究是身体虚弱难以硬抗,在步伐的变动中身形直退,可胡雷却是气焰嚣张,岿然不动。

    脱离了险境的戚路带着讥讽的口气说:“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其实当时那么的仓促,我根本来不及查验手印上的指纹,还一厢情愿的认为是孟槐的手印,你本可以做的再高明一点。”

    清冷的异度空间里传出了滴答的声音,那是戚路伤口里的血落在地上的残响。胡雷看着他那张雪白的脸,不禁兴奋起来,也带着揶揄的口吻说:“真不知是该赞赏还是怜悯你,阁下的性命都将不保,居然还有闲心探听事实的真相!”

    “我最害怕死了还是个糊涂鬼,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孟槐的藏身之处的?”

    “在你们之前,闳宜死的那天晚上。”

    “可你怎么能认出神书的内容?”

    “你不知道吧,我父亲在世时和汤谷的女神雨师妾关系很好,我曾受过她的指点,自然是认得神书。”胡雷嘿嘿地笑了起来,阴森地说:“我正想着如何解决掉闳宜,没想到他就被炸死了。这真是个好消息,它为我扫除了一个障碍,也就在那时,一个妙计在我脑子里形成。”

    “哦,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那就是杀了你们,得到所有的钥匙部件。”

    “这是什么狗屁计策,你也不怕我们发现了你的阴谋吗?”

    胡雷满不在乎地说:“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我可以随时躲到那个地窖里,你们就无法找到我。”

    “可我们还是发现了那个地窖。”

    “哈哈!”胡雷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你还真以为那是魔魁发现的吗?实话告诉你,那是我告诉他的。”

    戚路顿时一惊,“你好卑鄙!故意向魔魁透露了这个秘密,然后哄骗他那里可能藏着幻境的出口。同时你又在交谈中暗示我是杀害你们同伴的凶手,对不对?”

    “不错,这假象很容易迷惑人,魔魁即使是半信半疑,也怕失去这唯一的机会。我趁机游说他可以借找你辨认神书的内容来试探你的底细,而我则躲在暗处接应,让他相信假如发生什么意外的话,我也能及时出现帮助他。”

    “唉,怪不得魔魁死的时候连反抗都没有,原来是中了你的诡计。”想起魔魁临死前那奇怪的眼神,戚路不禁叹了一口气,“魔魁死的真冤,他没有想到你才是凶手。”

    他终于知道魔魁的真正死因了,这原本是两个妖怪串通好了给自己设下的圈套,可魔魁却不曾想到,胡雷要对付的人其实是他。

    戚路接着问:“姬嵬也是你杀的吧?”

    “是的,对付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太容易了,难点是如何瞒过你和魔魁的眼睛,不过我做到了。”

    “那闳宜了,你是如何炸死他的?”

    “闳宜不是我杀的,其他的人,包括老吴的失踪都不是我做的。”胡雷奸笑着说:“虽然我对闳宜的死感到很奇怪,但那已无关大局了,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钥匙部件已归我所有。”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其实戚路也不相信胡雷有这个能耐,他不过借机来试探罢了。

    “你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胡雷的声音在夜空中飘忽不定。“我没有说谎,开始我并没有对同伴们起杀心,相反还希望和大家一起找出脱离这囚笼的办法。”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就是真实的情况,不过我要得到后羿神弓,也只能拿他们开刀了。”

    “别忘了你只有四个部件,加上我的这一件,你也差那个恶魔夺走的两件,你是不可能得到神弓的,只能是给他人做嫁衣!”

    “嘿嘿,我可不这么认为。”夜空中传来了胡雷的阴笑声,继而又归于沉寂。不过是片刻的寂静,戚路就看到头顶上方数尺高的空间里有光芒亮起,凝神看去,竟然是六个部件在闪闪发光!

    戚路顿时愤怒地吼了起来,“你还说易寒川等人不是你杀的,不然你怎么会有六个部件?”

    “哈哈哈哈!”胡雷在狂笑声中将它们全揽入黑暗之中,跟着他的身形又再度消失。

    “到这般时候了,我又何需骗你。阁下,你不是破案如神的侦探吗,怎么还想不出其中的原委?”

    戚路心中猛然一动,他不由失声说道:“原来你早和凶手暗中勾结了,所以他才把其他的部件交给了你,对不对?”

    “阁下果然一猜就中!”胡雷在赞叹声中接着说道:“这神祗要助我得到神弓,你们自然是他的绊脚石了。”

    “他是谁?”戚路目光一凛,迫切地等待着胡雷的回答。

    “他目前还没有向我表明身份,但我相信,等我所有的部件弄到手后,他会自动现身来帮助我达成心愿。”胡雷嗤笑着说:“阁下何不交出部件,这样也可以一窥他的真容呢。”

    戚路也冷笑着回应:“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傻。你以为那个家伙真有那么好心,会把神弓交给你吗?”

    “阁下想挑拨离间吗?”胡雷在反驳声中把他和那邪神之间的接触都向戚路讲述了一遍,末了不无得意地说:“到时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拥有者,所有生灵都要唯我是从!”

    戚路冷笑着说:“真是狂妄啊,你就不怕知道了真相的曼珠来找你报仇!”

    “哈哈哈哈!”胡雷又是一阵大笑,“当我从这里出去时,那位尊神就会帮我找到后羿神弓,到时他君临天下,随之而来的是旧世界的崩溃,新世界的诞生!你认为曼珠还能活到那个时候来找我算账吗?她即使不死,一个连上古神器伏羲琴都失去了的软弱神灵,又怎么可能打的过拥有后羿神弓的我!”

    “真是不错的想法,可是你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胡雷顿时警觉起来,蛇形长剑也横到了胸前,他突然意识到受伤极重的戚路撑了这么长的时间,居然还能气定神闲的和他聊天,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可戚路并无什么令胡雷生疑的动作,他像是没有察觉到胡雷的疑心一般接着说道:“你难道忘记了,我们还身处在幻境中,在你没有找到出口之前,你如何能实现你的野心?”

    “嘿嘿,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胡雷长吁了一口气,接着告诉戚路一个惊人的事实。“没想到聪明过人的戚先生也会被眼前的假象蒙蔽!实话告诉你,这根本不是什么幻境!”

    “你说什么?”戚路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之心了。
正文 第七十章 计中计
    胡雷骄傲地说:“在六煞当中,甚至是包括你和老吴,没有谁比我更了解空间的构成方式。”

    戚路微微点头,对胡雷的话语深表认同,他确实有炫耀的资本。

    “从困在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这个幻境有点不对劲,可我当时提出异议时,你们谁也没有把它当一回事……”

    戚路嗟叹不已,在那个时候自己确实没有发现其中暗藏的玄机。

    “既然你们不相信我的话,我也懒得和你们解释,反正到时死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于是我就暗中调查事情的真相,功夫不负有心人啊,终于让我发现了这个牢笼的秘密!”

    “什么秘密?”戚路的眼睛亮了起来。

    “它根本不是什么幻境,而是神灵制造的一个非常特殊的空间。”见戚路眼有疑色,胡雷就接着向他解释:“打个比方吧,它像一个透明的结界把整个村子罩在里面,从而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但是却不影响人员的进出。”

    “呵呵,你说的也太不靠谱了吧?”戚路摇头说道:“如果事情的真相像你说的这样,那你怎么解释当初我们从各个方向朝外走,最终还是回到了村子里的这个事实?”

    胡雷却反问了他一句,“如果它不是神所制造的空间牢笼,那我的异度空间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失!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没有。”见胡雷说到了点子上,戚路老实承认自己的错误。

    “因为秘密的关键在于村外而不是村子里。”胡雷洋洋自得,开始卖弄起自己的知识。“为什么我们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回到原地?那是因为这个村子虽然被神转移到了独立的空间里,但和外面连接的通道却是他设下的幻境啊!从你踏出村子的那一刻起,你就在幻境里迷失了方向,看起来是不停地往前走,实际上却在原地打转,这样下去的结果只能是回到原点。”

    戚路听完怔住了,几乎是忘了自己,忘记自己还身处在危险中,随时会死在胡雷的剑下。

    胡雷的这番话彻底解开了他心头的困扰,当初还奇怪既然是幻境,为什么凶手作案后不动用神力将现场快速复原,而是要故意留下线索?原来这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世界啊!凶手根本没有能力抹掉一切痕迹!

    戚路越想越心寒,不由得对凶手的心机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竟能在自己制造的封闭空间之外再套上一层幻境之域,这样的局中局,天底下还真是没几个人能轻易看破!

    胡雷却没有趁戚路心神恍惚之际向他再发动攻击,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君子风度,而是他清楚的知道,刚才一剑偷袭得手后,戚路已身负重伤,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的话,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无需亲自动手,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等戚路心绪平静下来后,他接着问道:“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

    “只要你交出最后一个部件,我就告诉你这个出口的具体方位。”

    “白日做梦!我绝不会让后羿神弓落到你手里!”戚路断然拒绝。

    胡雷哈哈大笑,说:“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人,没想到蠢得像头驴。就你现在这个样子随时都性命不保,到时你身上的部件不照样归我所有,又何必强作挣扎?”

    “唉,因为我没有你那么卑鄙,会暗箭伤人。”戚路咳嗽了一声,“你本有很多次机会暗算我,为什么偏要等到这个时候才下手?”

    “你的真实法力我已经见识过了,如果公平决斗的话,恐怕是没有多少胜算。所以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我不会贸然去做,我必须耐心等待,等你的戒心完全放松的时候才能出手。”

    胡雷在笑,可回答他的是戚路那锐利的剑芒直朝咽喉刺来。胡雷只是身形一晃,就再次消失在戚路的视线里。

    “阁下,我奉劝你乖乖地交出钥匙部件。那样的话,我还能让你死个痛快。”胡雷的人并未现身,但他那双妖眼却如鬼火般出现在星空中。

    “我看你是梦还未醒了。”

    “那你可以受死了。”胡雷见他软硬不吃,顿时亮出了手中的蛇形怪剑,跟着他的身形也悄然出现在戚路身后。

    长剑一扬,虚空顿时扭曲了那么几下,一股凌厉的妖气自剑身中迸出,狠狠地斩向戚路的头颅!他已经失去了耐性,不想再和戚路在这里浪费时间,所以一出手就是凌厉杀机。

    这一斩如此迅猛,若是被其击中,恐怕就是铜头铁脑也要一分为二了。戚路却是浩然而立,像是早已察觉到了胡雷的行动,回身就是一剑,光华四射,瞬间就化解了胡雷的攻击。

    “天玄太一,消魔去邪,破!”戚路单手捏诀,主动发起攻击了。

    空中金网乍现,将胡雷罩了进去。

    “这种低级法术对我有用吗?”胡雷毫不在意,仗剑对着上方一划,金网就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他纵身朝高空飞去。

    可就在这时,他猛觉眼前金光耀眼,戚路竟已比他还要快数倍的速度来到眼前,金虹剑也跟着砍了下来!

    “还想做垂死挣扎吗?”胡雷轻吼一声,整个身体化作了一道青色流光躲开攻击,然后回身也朝戚路一剑斩下!

    “哼,这法术当然对你不管用,我不过是怕你借机隐形跑了!”刻不容发之时,戚路身形骤退,避开了这一剑的斩杀!

    但胡雷却是没有半秒的停顿,蛇形怪剑蓦然一转,直接就朝戚路斩了过去,罡风四射,疾若闪电,连划过的空气都跟着发出“啪啪”的怪响。

    戚路微微一笑,金虹剑只是轻轻向前一挡挑开了胡雷的怪剑,接着剑锋突地顺势一转,就刺向了胡雷的左胸。

    胡雷没想到戚路变招如此之快,人刚要闪避,但戚路的金虹剑已到近前,他的胸膛顿时被剑尖擦了一下,大惊之下的胡雷只能身躯只往后退,闪过了这致命一击。

    胡雷虽是化险为夷,但被金虹剑刺伤的地方,衣衫破开,肌肤处已有血珠渗出体表。他不由脸色阴沉的看着戚路,想不到这家伙身受重伤还能出手这么迅捷,这么毒辣!

    嘻笑的表情重回到戚路脸上,似在无声的嘲讽着对手。

    胡雷冷道:“赶快交出钥匙部件,你身负重伤,是支持不了多久的!”

    “是吗,那你来试试看啊。”戚路在嘻笑声中挺直了腰板。

    “怎么……怎么会这样!”胡雷失声叫了起来,他突然发现虚弱无比的戚路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气不喘了,本已白纸般颜色的脸重又恢复了红润。

    “你以为你那种小阴谋能暗算的了我吗?”戚路依旧在笑,声音里却带着说不出的讽刺之意。

    胡雷当然听得出来,立刻反问道:“难道你没中计?我明明看到剑刺进你的身体,难道这也是假的?”

    “你的剑当然刺到了我,只是你忽略了一点,你的对手是我,而不是别人。”

    胡雷的脸色变了,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他厉声吼道:“少在这里给我装腔作势!”

    “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戚路微笑着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会,就拿出了一个染满了血的袋子,袋子上有个被剑刺破的口子,破口处还有血在慢慢往外渗。

    胡雷完全是被震惊住了。他苦心积虑布置的计划,到了戚路这里,竟变得不堪一击,这家伙竟然早就看穿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暗算他。

    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事实,过了很久,才开口问道:“既然你已经识破了我的计划,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它?”

    “因为我有很多事情还想不明白,所以要从你嘴里套出更多的秘密。”

    话声刚落,只听“轰!”的一声脆响,戚路体内的真气忽然如大河般汹涌起来,接着化成耀眼金光绽放开来,视线所至之处,空间尽被渲染成流动的金色水流。

    胡雷的瞳孔骤然收缩,吃惊地看到浮在空中的戚路身后有双洁白的翅膀骤然显现,不过是眨眼的工夫,这双翅膀竟分裂成了鹰形的金色六翼。

    “这就是你的真身吗?”胡雷顿时目光一寒。

    “不错,能在人世间看到我真身的敌人,基本上都死了。”戚路一声冷笑,身后九条洁白如雪的尾巴在迎风招展,无数光环自体内迸发而出。

    “嘿嘿,要动用神魄和我决一死战了吗?”

    “是的,只要你交出手中的钥匙部件,带我离开这个地方,我也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胡雷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笑的比哭还要难看。这句话本是他对戚路说的,现在却反过来了,这可真让人感到讽刺。

    不过他才不甘心承认失败,因为他记的易寒川曾对他说过,戚路是因为封印了自己的神魄,才避开了那场绝世浩劫活了下来。如果他要强行动用神魄的话,虽然能恢复全部神力,但体内的瘟疫也会随时爆发,只怕到时他还没有打败自己,就会死于瘟疫的侵袭。

    想到这点,胡雷又阴笑起来,一口拒绝了戚路提出的要求。

    戚路顿时目光如炬,他一字一顿地说:“好!那么今天我就要替凤七娘报仇了!”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渔翁得利
    “少得瑟了,今天死的可是你,给我去鬼门关找你的姘头吧!”胡雷咆哮着把蛇形怪剑一摆,整个人已成一条青色光影,朝着戚路猛然击去,他体内的妖气连带着天同星的神魄力量全部暴发出来,务必要将戚路毙命!

    戚路毫不畏惧,将手中的破袋对着胡雷一扔,那柄金虹剑就朝着胡雷的身影扑杀而去。

    转眼间蛇形怪剑呼啸而至,发出的阴森妖光瞬间将金虹剑的光芒笼罩其中!但转瞬之间,胡雷手中的剑芒就消散开去,金虹剑的杀气也随之而来,攻向他的要害之处!

    胡雷又是一声尖啸,蛇形怪剑忽然绽放出更强烈的光芒,他以一个力劈华山的招式直接朝着戚路斩下!此时他的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无论戚路多么强悍,在这一击之下,胡雷都自信他不可能再保存性命!

    眼看危险将临,戚路只是把眼光一收,金虹剑就化作漫天的剑影,对准胡雷击杀而去!

    当双剑撞击在一起的时候,无数绚烂的光芒不断在空中爆发而出,直接摧毁附近的树木,顿时枝叶与木屑四处纷飞。

    但随之而来让胡雷心惊的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他惊讶的发现手中的蛇形怪剑竟应声而断,而戚路的剑招也随即而来。

    胡雷终于意识到了危险,惊慌失措的他全身化作了青色流光,在空中不停地变换身形拼命躲闪,但这没有丝毫用处,金虹剑幻化出来的剑影,已经笼罩了他能抵达的所有区域。

    不过是持续了数十秒的时间,胡雷已精疲力尽再也避不开戚路的剑芒,被金虹剑刺的是遍体鳞伤。

    等到空间里的所有金色剑影消散而去,胡雷的身躯才缓缓从半空中落下,他已成了血人,仿佛只要轻轻一碰,身体就会破碎成碎屑四散而去。

    “七娘,我终于给你报仇了!”戚路仰天一声怒吼,手中的金虹剑笔直斩下,一道金色罡气直接罩到了胡雷的身上。

    说是迟,那时快,胡雷在这性命不保之时竟迅速挺直了身体,双手五指张开,一道巨大的妖气瞬间在身前凝聚,四周的气流立马开始扭曲,然后塌陷,那黑色的漩涡骤然张开,胡雷拖着残躯奋力地跳进了他施法张开的空间裂缝中。

    黑色漩涡骤然消失了,戚路一剑扑了空,他赶紧将剑横在了胸前,眼睛微微地闭了起来。

    “姓戚的,老子就算死了也要拉你陪葬!”满天都是胡雷怨毒的叫声,继而又悄无声息。

    “铃铃铃!”

    “叮当!”

    那嘈杂的闹钟声又在星空里响了起来,穿透戚路的耳膜直接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渐渐地感到全身乏力,心神也跟着恍惚起来。

    戚路暗叫不好,赶紧凝神收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奔腾不息的真气,但身体毕竟受到了摧残,只觉嘴角一热顿时吐出了一口鲜血。

    “给我去死吧!”胡雷的嘶吼从满天的噪音中穿插而来,整个星空都变形得无法形容,戚路顿觉到有无数凌压自空而下,撞击到自己的身体里。

    眼看戚路就要体力不支随时倒地,他的双眼蓦然睁开,眸子里闪烁出黄金般的光泽。随着一声长啸,手中的金虹剑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了出去,剑芒所至,迸发出了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啊……”

    随着一声惨叫,胡雷的身形显现出来,他像只野兽被箭矢射中一般,被金虹剑钉在了地面上!

    毕竟是修炼了近万年的妖怪,再加上身怀天同星的神魄,虽受此重伤,胡雷居然还没有死,只是在地面上蠕动着,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不时还吐出一口黑血。

    戚路在冷笑声中将手一扬,金虹剑就飞回到手中。他缓缓的走到胡雷身边,带着恨意地说:“你可后悔杀了凤七娘?”

    “是……我好后悔……为了赎罪……我要告诉……”胡雷眼中的神色甚是悲惨,似乎想说对戚路述说最后的话语。

    戚路俯下身子慢慢的将头低了过去,想听他临死前到底有什么遗言。

    蓦然之间,胡雷的嘴巴猛地一张,一抹黑紫色的光芒闪电般朝着戚路的咽喉处射去!

    可他没想到的是,戚路早就有所防范,只见他伸手将剑轻轻一拨,那暗器就消失于无形中。

    “唉!”戚路一声长叹,神情复杂地看着抽搐不已的胡雷,缓缓地说:“我原以为你那个同伴周纪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妖怪了,没想到你比他还要狠毒。”

    戚路才说完这句话,令人震惊的事情就发生了。原本已濒死状态的胡雷突然像弹簧一般弹跳起来,笔直地站在了他面前。

    “什么?!”戚路没想到胡雷都要死了还能有这般力气,他赶紧飞身退后数米,金虹剑也顺势挡在了胸前。

    但胡雷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他像个僵尸一样没有丝毫生气,只是那蠕动着的嘴唇还预示着他还活着不曾死去。

    “嗤!”、“嗤!”,“嗤!”……接连不断的破空声在胡雷身上炸起,戚路惊讶地看到他整个人都被透明的光芒射透,身体上瞬间多出了数十个血洞,鲜血在飞溅,本就失血过多的胡雷此刻又溅射出大量鲜血,身体都瘪了下去。

    可胡雷受到这莫名而来的袭击,身体居然没有倒下,竟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在做着垂死的挣扎。

    “不好!”戚路瞬间意识到了危险即将来临,他连忙举剑抵挡。可他竟诧异地发现自己在迅速地恢复人类的形态。不仅如此,更要命的是身体在此刻居然不能动弹了,仿佛有人用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地捆绑住。

    “精彩,真是精彩啊!”突然有人拍起了巴掌,眨眼间,有个人影自远方而来,落在了两人面前。

    “闳宜!”,“闳……宜……”

    戚路和胡雷都失声叫了起来,他们就像看到了鬼一样,直盯着这蓦然出现的人。

    “两位,看到我没死,是不是很失望啊?”闳宜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戚路和胡雷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言不发。现场低沉的气氛有种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现在的戚路,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停地往下坠,他原以为早就算准了一切,却还是没能料到闳宜居然用装死骗过了众人。

    见两人都不作声,闳宜走到了胡雷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兄弟,你真是顽强啊,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有死。”

    “闳兄,救我……救我……”听到闳宜在和自己说话,胡雷像是看到了希望,忙央求他救自己。

    “救你倒是不难。”闳宜故意不说话了,一直看到胡雷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才轻笑着说:“假如我救了你,晚上就睡不着觉了。你想想啊,魔魁他们的冤魂会在梦中不停地埋怨我,骚扰我,你可知我的良心要遭受多大的折磨。”

    “鬼魂奈何不了我们的!你放了我,我把所有的……钥匙部件都交给你!”

    “笑话,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闳宜的眼光透露出冰一样的光芒,“杀了你,钥匙部件照样归我所有。”

    见闳宜不肯宽恕自己,胡雷仰天尖叫起来,“尊神,看在我尽心尽力的份上,快显身出来救我……”

    可惜,他再也没办法喊下去了,因为此时的闳宜手指在悄然转动,一根透明的丝线瞬间将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了下来。

    “叛徒,六煞的脸都给你丢尽了!”闳宜在咒骂声中手指一松,胡雷的尸身就仆倒在污泥里。

    “戚先生,请稍等片刻。”闳宜嘻笑了一句后就弯下腰在胡雷的尸体上摸索起来,很快他就把六个部件全搜出来拿到了手中。

    等他把这些部件放进怀里,才转过身来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戚路。

    戚路被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得狼狈不堪,只好强作笑颜说:“还不快收起这些烦人的丝线,我身体都麻了!”

    “这个,我还要考虑考虑。”

    “不想救我吗?那你就来个痛快点,别让我死的很痛苦。”

    “哎呀,戚先生说的这是什么话。”闳宜依旧是笑意盎然,“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我可是很想结交你这个朋友啊!”

    “没问题,你先把我放下来,我保证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帮你报了仇,你多少要表示一下报答我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戚路眼光猛地一缩,突然意识到闳宜的企图了。“你是想要那最后一个部件吧?”

    “对!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件很愉快的事!”

    戚路冷冷说道:“它就在身上,你来拿啊。”

    闳宜却站着没动,他手指着胡雷的尸体说:“戚先生真会开玩笑,我可不相信你这样聪明绝顶的人会像这个笨蛋一样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身上。”

    戚路没好气地说:“不在身上我还能放在哪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所以希望戚先生能老实告诉我。”

    “它就在我身上,不信你来搜。”

    “不敢,我怕你暗算我。”

    “呸,我才不是那种卑鄙小人!”戚路瞅了闳宜一眼,又放缓口气说:“要不你松开我,我把它交给你。”

    闳宜愣了一下,随即单手灵巧地摆动起来,戚路顿时觉得自己能动了,但随即就沮丧地发现仅限于左手而已。

    “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我马上恢复你的自由。”闳宜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刀锋般地盯在戚路脸上。
正文 第七十二章 闳宜的愿望
    “唉,你赢了。”戚路轻叹了一声后说:“看来今天不得到我珍藏的东西你是不肯善罢干休的。”

    闳宜依旧是笑嘻嘻地说:“没办法,对戚先生这样智慧超群的人,我不能不防,否则不一小心命都要丢了。”

    戚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笑着说:“既然如此,我只好先表示自己的诚意了。”说完他把嘴一张,顿时有道光华从嘴中射出落在了他的左手心里。

    这东西在他手中不停地旋转着,到最后渐渐沉寂,当光华完全散退时,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出现在戚路的手心。

    “戚先生果然是至诚君子!”闳宜大喜过望,赶紧伸手去抓这颗宝珠,可戚路已眼疾手快的将手捏成拳头,将珠子死死地捏在拳心里。

    “怎么,戚先生还有什么犹豫吗?”闳宜的双手摆动起来,如同在弹奏钢琴。

    “混蛋......”戚路痛苦地咬着牙,“身体自动漂浮起来了!”

    “是啊。”看着戚路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飘浮着,闳宜轻松地说:“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现在的你。连一个手指头都在我的控制之下,还是自动把部件交给我吧。”

    “没那么糟糕吧......”戚路努力地想要反抗,却看到握着宝珠的手指向外慢慢弯曲。

    闳宜阴柔地笑了起来:“受到我无形丝线的控制,你已经是我的玩偶!”

    “那可不一定!”戚路眼中骤然闪出了金光,他的手已垂了下来,不再受闳宜的摆布。

    “这怎么可能?”闳宜顿时惊讶起来,继而又点头说道:“强行使用神魄的力量挣脱了我的控制吗?不过我提醒你,想要彻底摆脱我的话,恐怕你也会身受重伤的吧?”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戚路嘻笑着说:“所以你还是先放我下来才能得到这颗珠子。不然你珠子到手就把我杀了,那我可就是冤到家呢。”

    “戚先生,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闳宜摇了摇头,说:“可我也得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我也怕你解脱束缚后,翻脸无情的杀了我。”

    “哈哈哈哈!”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最后还是戚路先止住笑声说:“这样吧,为表示诚意,我也不强求你先放我下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闳宜忙问:“什么条件?快说!”

    “告诉我所有的真相。”

    “戚先生真是不改侦探本色啊。”不过是片刻的犹豫,闳宜就点头说道:“好吧,我就告诉你知道的一切。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被炸死的原因吧?”

    “是的。”戚路笑道:“那个在旅馆门口被炸死的家伙只是你众多人偶当中的一个替身,对不对?”

    “是的,我把他做的和我一模一样,不仅要瞒过你们,还得瞒过那个设置陷阱的神祗。”

    “你的确瞒过了所有人。可你还不放心,就将曼珠交给你的部件也放到了那个人偶身上,即使对你再有疑虑的人,看到部件在现场,与此同时所有的人偶都失去了操纵回到尸体状态,他们也会对你的死是深信不疑。”

    “人类有句俗语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若不这样做,又怎能潜伏下来识破胡雷的奸计。”

    “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胡雷不对劲的?”

    “胡雷这叛徒第一次和邪神接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这么早?”戚路顿时有点吃惊。

    “这都要归功于那些人偶啊。”

    “哦,我明白了。”戚路略一思索就猜出了其中的原委,“这些人偶可不仅仅是像你说的那样只是单纯的守卫作用吧?”

    “对,它们时刻跟随着你们,我就能通过人偶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你们的一举一动。”闳宜顿了一下后说:“那天晚上邪神溜进胡雷房间和他对话时,我马上就察觉到了,于是潜身到窗外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戚路叹道:“所以你马上制定了相应的计策,和我联手结果了孟槐。”

    “是的。”闳宜也跟着叹了起来,说:“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孟槐不过是个小卒子,他的背后还有更厉害的人物。”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开始考虑用假死来麻痹敌人,以便于暗中追查真相。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高明的计策。”

    “只有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法子,不然今天死的就是我,而不是胡雷这个叛徒。”

    “唉,所以笑到最后的是你,而不是我。”

    听到这话,闳宜脸上才浮现出略微得意的神情。“我的话都说完了,你也应该把手中的东西交出来了吧?”

    “别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请讲。”

    “你为什么要得到后羿神弓?现世都要毁灭了,你即使得到它又能有什么用?”

    “戚先生,难道忘了上次我们之间的话吗?”闳宜眼中开始闪烁起飘忽不定的光芒。

    戚路顿时想起闳宜说的那番话,他不由失声说道:“得到了神弓,你就有资格踏入仙境成为神族一份子!”

    “是的,只有获得天地间最尊贵的身份,我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实现自己的夙愿!”闳宜越说越激动,脸部的表情已显得有些夸张。

    “想法固然美好,可现实是无情的。”戚路目光一凛,带着警告的口气说:“你难道就不怕那个邪神在创造新世界的同时,将你和现世一起毁灭吗?”

    “戚先生说的对,我一直在考虑这种可能性,不过我已经有了对策。”闳宜轻声说道:“虽然这个野心家的真实身份至今无人知晓,但你我都不得不承认,他是现今三界最强的家伙。”

    “这点我不否认,可我看你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难道是你有信心对付他吗?”

    “没有,我现在根本没有实力打倒他,这家伙已经拥有了伏羲琴,即使是你我联手,甚至是加上曼珠,也不可能干得掉他。”

    “所以你想得到后羿神弓,利用神器的力量消灭这个家伙?”

    “不错,得到了后羿神弓,我的实力才能突飞猛进,才有机会战胜这个恶魔!”

    戚路叹道:“如果你只是想当个英雄消灭邪恶的根源,我一定会义不容辞的帮助你,可我知道,你绝不会是只满足于当个英雄。”

    “哈哈哈哈,你真是我的知音啊!”直到这时,听戚路识破了自己的野心,闳宜才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只要我打倒了他,就维护了宇宙的和平,单凭这份功劳,即使不能成为天下的主宰,起码也能当个神王吧!假以时日,凭着我的智慧和努力,整个三界都会惦记着我的盖世功勋,最终把我推向天帝的宝座!”

    戚路叹息着说:“果然是远大的志向,不过我怕你没机会实现。”

    “你是担心那个恶魔会先下手为强,将我消灭吗?”

    戚路凝望着闳宜,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闳宜,他此刻正是有这种担忧。

    “那你看着吧,和他相比我的优势就是绝世无双的智慧!”闳宜动容地说:“现在我的实力不如他,但不代表他永远都比我强!只要在得到后羿神弓后我还没有死,死的就一定是他!”

    “是吗,你准备用什么法子打败他?”戚路听闳宜说得如此自信,不禁诧异万分。

    “神弓一旦到手,我就会找个谁也找不到,不被现世摧毁的隐秘地方躲藏起来静心修炼。总有一天,我会参透神弓蕴含的全部力量,那么这个恶魔就不再是我的对手,到时我就能横空出世将他消灭并取代他的位置,成为宇宙的新主宰!”

    闳宜一边说着,一边在脑海里想像着那个胜利的场景,不禁再次放声狂笑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众生皆跪拜在地对他俯首称臣。

    戚路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心酸,他又叹声地说:“可你想过没有,等你那时出山时,这个现世早已毁灭了,多少无辜的人都葬身在这恶魔的野心中!”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绝不会怜悯这些弱者。”

    戚路厉声喝道:“真是冷血啊,即使你成为新世界的王,如果没有怜悯众生的慈悲心,你迟早也会被他人取代!”

    “唉,又在和我讲这些没用的大道理!”闳宜阴笑着说:“到那个时候,我不仅神弓在手,还拥有了伏羲琴,三大神器我已得其二,试问天下谁还能敌?众生只有听命于我才能生存下去!”

    “你疯了吗?”戚路难过地闭上了眼。

    “不,我没有疯,是你不识时务!”说着说着,闳宜的眼光突然暗淡了下来,他喃喃地说:“我差点忘记了,你是昆仑诸神的一份子,像你这样尊贵身份的神祗是永远也无法理解我们这些低级种族那自卑又迫切想上位的心情。”

    “你知道吗,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完成主人的愿望啊!他不是一直希望未来是一个大同的世界,既没有高高在上的神,也不会有命如蝼蚁的人和妖吗?”

    闳宜的话语温柔了起来,“可主人太柔弱了,也和你一样太善良了,所以才不做反抗地死在那个昏君的手里!他的死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他不明白,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从不会拘于小节!”

    说完这些话后,闳宜直盯着他,轻谓道:”你现在应该理解我了吧?”

    戚路默不作声,把头扭向一边。他当然明白闳宜的野心,却宁愿装作不明白。谁都有争取的权利,但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达成目标。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踏上征程
    闳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心中未免有几分嫉妒。

    自从被偃师创造出来后,他一直活在主人的光环中。哪怕是主人被那个昏君杀死了,做为他的继承者,即使是拥有偃师一模一样的相貌和身体,可那些卑微的人类依然是瞧不起他,视他为怪物!

    那些被羞辱的场面一幕幕出现在眼前,他早就发誓别人那些强加于身上的痛苦,将来都要数倍奉还,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的闳宜双手摆动起来,戚路立马感觉到握着宝珠的左手都要脱臼了,但他依旧是咬着牙不肯松手。

    “还不愿把部件交给我吗?”闳宜脸上的笑容近乎残忍,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戚路痛苦而绝望地吼了起来,他的生命,已经全部系在了闳宜的食指之上。

    鲜血已经从他的身体里流了出来,染红了闳宜操纵的丝线,它们在夜空中闪出冰冷的星光。闳宜再次露出残忍的笑容,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兴奋。

    可就在胜利即将在望的时候,闳宜惊讶地发现连接两人的丝线在渐渐的发生变化,似乎有点偏离了自己的控制。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惊讶声中,闳宜突然发现戚路胸前有温暖的金光闪烁了那么几下就消失了,他顿时明白过来,“又一次动用神魄的力量吗?别犯傻了,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不需要神魄……的力量,我也能打败你……”戚路以近乎呻/吟的声音回答着,他的身体在一点点地伸展。

    “别做梦了!世间的任何兵器都不能斩断我用光波织成的傀儡线,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以前易小蝶……不是破解了你的傀儡线吗,那么我今天同样……能够成功!”

    “不错,她成功的用同频率的声波干扰了我的指挥。她本就是仙蝶,自然有召唤蟠蝶的能力,可我不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你给我等着瞧吧!”戚路大喝一声,全身都闪耀出刺眼的金光,他的身体在变形,在无限的巨大化。

    “这……这就是你的真身吗?”闳宜的瞳孔在急剧收缩,惊恐地看到戚路化成一头身负六翼的老虎,那些灿烂的金光实际上是他身上那黄金一般的耀眼皮毛!

    “聆听昆仑猛虎的咆哮吧!”戚路张开虎嘴一声长啸,顿时天空中不断响起霹雳,炸得闳宜耳朵嗡嗡直响。

    “糟糕!”闳宜暗叫不好,迅速地挥动手指,想阻止戚路继续发声。

    但为时已晚,恢复了人形的戚路已挣脱了傀儡线的控制,飞舞在空中的他将手一扬,金虹剑就出现在掌中,剑气一出,气流逆转,强烈的杀意让闳宜陷入了莫名的惊慌中。

    几乎是刹那间发生的事,闳宜看到一道凌厉的金光以他无法看清的速度笔直飞掠,瞬息斩了过来!

    “咔嚓!” 剑光所至,闳宜的身体从中裂开,剧烈的疼痛感如波浪般不停袭来。

    “噗!” 闳宜张口喷出大量鲜血,他惊恐地看到胸口多出一道深深的剑痕,体内的剑气在肆掠,切割经脉和血肉,连带着高速运转的真气也被斩得七零八落。

    失去真气的支持,闳宜瞬间崩溃,身体里的能量在疯狂的朝外迸发,化作缕缕黑气消散而去。

    “去地狱找偃师忏悔吧。”戚路在叹息声中落在了他面前。

    “这,这不可……能,这就是神的真实……力量吗……”栽倒在地的闳宜挣扎了那么几下,就永久地闭上了双眼。

    “嗡嗡嗡……”

    接连不断的轰鸣声在戚路的脑子里响起,那是强行使用神魄后带来的负作用,他已感觉到视线在逐渐模糊,就在他想弯腰把闳宜手中的钥匙部件拾起来时,就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等到再度醒来时,戚路就感觉到有温暖的光华笼罩在身上,那是女娲石飘浮在头顶治愈着他的伤痛。

    戚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女娲石的光华也悄然熄灭,变回吊坠重挂到胸前。

    身体虚弱的他吃力地走到闳宜的尸体跟前,将那些钥匙部件夺了过来,连同自己手中的那颗,全部都小心翼翼地放到怀中。

    身后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戚路回头望去,看到那座帝俊神像在眼前倒塌,激起了满地的尘埃,继而升腾起来化作蘑菇云久久不散。

    一切都结束了吗?戚路拖着疲倦的身躯将行囊背在身上,去寻找那个隐藏的出口。

    原本他是不知道出口在哪里的,但老吴留给他的绿符上的那个“潭”字,已成功地透露了它就是村民哄骗游客捞宝的那个水潭!戚路不禁感觉自己太迟钝了,当初潜入潭底时就察觉到了那里有古怪,却没有坚持下去追查到底,相反还是老吴细心,成功逃离了牢笼。

    终于来到了潭边,戚路并没急着下水,而是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昔日喧哗的水潭此时如太平间一般死寂,戚路原本以为那个躲藏在暗处的邪神会就此现身,但他在岸边接连抽了五六根烟后都没能察觉到任何异常,于是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潭水里。

    水冷的和冰一样,戚路咬紧牙关拼命地往下游。潭底的地形已经熟悉了,可他在里面游了几个来回,都没发现上次在水底看到的神秘光芒。

    就在他怀疑自己误判了老吴的讯息时,突然感觉胸口一热,不由下意识地摸去,才发现是口袋里的绿符发出了温暖的光华。

    戚路赶紧把符掏了出来,也就在这时,潭底像是感应到了绿符的光亮,也跟着亮起了一片柔和光芒。

    那螺旋形分布的光点再次出现在戚路眼前,他欣喜异常地游向光源的中心点。直觉告诉他,秘密就在这中心地带。

    果然不出所料,当戚路的手一摸到那个半陷在泥里足球般大小的光球时,它就立即熄灭了。整个潭底都在震动,继而潭水急速旋转起来。

    中心点开始崩塌,露出一个乌黑的洞口,泥土、碎石和潭水都被吸了进去,戚路也猝不及防地卷入其中。

    晕眩的感觉不停地袭来,等到戚路神智清醒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漆黑的岩洞中。

    洞里一点光亮也没有,他定下神后就摸索着从背包中掏出手电筒将它拧亮朝前照去,发现这是个人工开筑的岩洞,洞壁异常光滑却不反射出星点光芒,脚下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铺垫而成平坦通道,给人一种科幻般的感觉。

    戚路愣了一下,就顺道通道往前走,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脚步的回荡声。走到了通道尽头,一道高大的金属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戚路准备伸手推门的时候,它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般骤然开启了,门内顿时射出耀眼的白光,致使戚路不得不以手遮在额前来躲避这刺眼的光线。

    好不容易收敛起忐忑的心情,戚路将脚迈进金属门时,顿时被眼前出现的景象震惊了。

    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足球场般大小的明亮空间,四周及顶上砌满大块的汉白玉,脚下是条两米来宽的黑石通道,石道两旁整齐的排列着数不清的雕像。戚路凝神观察了一下,就发现这些雕像全是昆仑诸神的模样,它们全副武装的站立着,像是在静静地等待探索者的到来。

    戚路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朝前望去,发现通道的的末端耸立着一个巨大的怪兽雕像。它的样子太怪异了,见多识广的戚路也无法叫出它的名字。

    更让人奇怪的是,在怪兽的额下飘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可那只是错觉,这可怜的人是被怪兽伸出的四个爪子牢牢地抓着四肢,迫使他不得不低着头立在怪兽前。

    等到戚路十分小心地走近怪兽时,才惊讶地发现这个被抓住的中年人是师父老吴!

    “老吴,你没事吧?”戚路赶紧跑到他跟前,用手拍打着他的脸。

    好半天,老吴才睁开了眼睛,发现是戚路在身旁时,脸上挤出了欣慰的笑容,“傻小子,终于来了啊。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好,师父你稍等。”戚路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金虹剑捏到了手中。

    随着他挥剑朝怪兽的爪子砍去,它们应声而断碎成数截,老吴也挣脱了束缚落到了地面。

    戚路看他嘴唇干裂,忙从包中掏出水壶给他喝。“师父真有你的,竟然瞒着我找到了出口。”

    “别说了,自从闳宜那小子组织大家搜索村子,我就发现天帝神像的石剑上一直留有胡卿云的血迹,立马意识到我们不是困在幻境中,而是某个神祗创造出来的空间。本想叫上你一起来寻找的,可又怕引起那些妖怪的警觉,于是就暗地里搜索,结果进到这里来了。”

    “可你怎么被这雕像困住了,看清楚是谁袭击你的吗?”

    “唉!来到这鬼地方找出路时,就被人从背后偷袭了,他妈的连人影都没看清就昏迷了,要不是你刚才拍醒我,我都不知道什么才能醒来。”老吴猛喝了一口水后接着说:“幸好我担心你的安全,在进洞前用神力把符文传送了回去,不然还不知你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来。”

    戚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警觉起来,眼睛忙朝四周张望,生怕等下会重蹈覆辙被人偷袭。

    这时上方传来一声轰鸣,然后是剧烈的震动,尘雾开始在洞内弥漫,破裂的石头从头顶的地方倾泻下来,直朝两人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这鬼洞要塌了吗?”刚安定下来的老吴立马惊叫起来,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道路两旁的神像接二连三的倒下,还没等回过神来,戚路已挟着他纵身飞离危险地带。

    人才飞出,身后的那个怪兽雕像就垂直倒地,差点砸到老吴身体上。他不禁擦了把冷汗,暗自说声侥幸。

    洞里那神秘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上方却有道光芒直射进来,两人都惊诧的朝上望,发现洞顶裂开了一个口子,虽不知直径有多宽,但足够他们逃出生天。

    这无异给戚路吃了颗定心丸,他抱着老吴奋力向那裂缝飞去,终于平安地抵达地面。

    脚刚落在雪地里,这个裂缝就诧异地关闭了,地底的那些轰隆声也随之消失。

    戚路筋疲力尽地坐到地上,无意识回头看去,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孤立着一座村庄,心知那是恰尔巴格村,于是他喘了口气对老吴说:“要回村吗?”

    “神的宠儿,不要回头,去追寻真相吧!”天空中炸雷般的声音响起,两人抬头仰视天空,看到一双神秘的眼睛在云层中悄然隐没。

    两人不由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了起来。

    “走吗?”

    “走吧。”

    戚路站起身来,再度回望了一眼恰尔巴格村,就背起行囊义无反顾地朝着前方走去。乌云在天尽头诡异地蠕动着,隐约透露出一种不祥的预兆。
正文 第一章 神使再临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神秘莫测、鬼魅异常的地方,留给世人无尽的遐想和恐怖的传说,昆仑山脉的中那棱格勒峡谷就是一个令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这座峡谷里就水草丰美,鸟语花香,是个天然的好牧场,然而却鲜有人敢进来放牧,因为谷里的天气变化得非常快,明明是阳光明媚,转眼间就会乌云密布,频繁地打雷闪电。

    这种怪雷经常是瞬息之间发生,转瞬即逝后就在附近留下凄惨的景象牧民们必须有连人带牲畜被雷击而死的勇气才敢涉足进来。可不怕死的人毕竟是少数,因此谷里常年笼罩着一股诡异的气息,它的入口也被人们称之为鬼门关。

    据一些误进谷中侥幸活着出来的人说,里面随处可以见到雷击过后留下的烤焦树木和被击毙的人畜尸体。更恐怖的是,这些遭到雷击的尸体时常会怪异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都被隐藏在谷中的恶鬼吞噬了一般。

    戚路和老吴当然是不会害怕这些传说中的恶鬼,可他们来到谷口时也停足不前,犹豫着是否要进去。

    因为他们发现整个峡谷笼罩着一层白茫茫的迷雾,这雾很诡秘,如死人的纱巾飘荡在谷里,似要将所有的秘密都遮挡在世人面前。

    戚路转过身来对老吴说:“这看起来不像是正常的雾。”

    老吴点头应道:“是的,很怪。”

    “难道又是某位神祗布下的神隐雾术吗?”

    “有点像。”不过老吴立马否定了自己的判断。“神隐雾术最多只能制造出足球场般大小的空间,像这样整个山谷都被浓雾笼罩,即使是陛下也没有这个能力啊。”

    “既然这样,那我们要进去吗?”

    老吴反问了他一句,“你认为了?”

    “最好不要进。”戚路苦笑着摇了摇头。

    并不是他们两个经历了恰尔巴格村后胆子变小了,而是他们沮丧地发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又莫名其妙的丧失了神力。

    戚路心知这又是某位神祗的杰作,或许他就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那位邪神,他的实力让戚路无法小觑,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应战。

    老吴说:“假如我们就此离去的话,曼珠可能会利用小丁来要挟我们。”

    “是啊,她苦心经营的六煞组织已经不存在了,曼珠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说话间戚路伸开了右手,掌中是一片枯萎的忘川花瓣。“来之前我们已经用这花瓣做媒介施法召唤她……”

    戚路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吴就显出不耐烦的神情,“可能不是我们作法失败,而是这老女人根本不想见我们。”

    “有这个可能,不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你这么聪明的脑袋也想不明白吗?”突然身后传来清脆而柔美的声音,跟着戚路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有柔软的东西搭了上来。

    戚路不由一怔,继而又恢复了镇静,因为他从这甜美的声音中认出了来者是何方神圣。

    “你迟到了。”见戚路没有回头看他,这家伙笑嘻嘻地扳过戚路的肩膀。

    “讹兽,你是来看我们的笑话吗?”和戚路的友善相比,老吴却对这外貌乖巧的灵兽一直抱有警戒心。

    “天吴大人,我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嘲笑您啊。”

    “说的比唱的还要好听。我们在恰尔巴格村遭受磨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帮忙?”

    “哎呀呀,那是你们命定的劫数,我可不敢随便插手,不然陛下会扒了我的皮。”见老吴依旧是气鼓鼓地望着自己,讹兽妩媚一笑,“其实我在村子里已经提醒过你们不要纠缠那些小事,可你就是不听。”

    “啊,搞了半天还是我的不对了?”老吴又瞪了他一眼。

    戚路却从讹兽的话中听出了玄机,下意识地问道:“命定的劫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村子里发生的一切都是陛下对你的考验啊。”讹兽竖起了耳朵,“事实证明你粉碎了花仙曼珠的阴谋,待会见到陛下时,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照这么说来,孟槐也是受了陛下的旨意吗?还有那每人都有一本的怪书,笼罩在村子上方的诡异空间……”戚路连珠炮似的发问,他想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讹兽懒洋洋地伸展着身体,带着发嗲的语气说:“孟槐大人是个不安分的家伙,他违背陛下的命令擅做主张,结果把事情搞的是一团糟。你说的那些事不是陛下的旨意,他老人家会做这种有损尊严的事吗?”

    “对,陛下绝不会使用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戚路半信半疑,随即提出了新的疑问:“那这一切是谁在暗中捣鬼?”

    “还能有谁,当然是曼珠大人了。”

    “笑话,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还不明白吗,在诸神沉睡的这段时间内,曼珠的所做所为早已偏离了天道,所以陛下剥夺了她使用伏羲琴的能力。为了防止有人擅用神器的力量导致生灵涂炭,陛下决定收回上古三大神器,彻底杜绝邪恶之辈的野心。”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曼珠之间有什么关系?”

    “帅哥,你又在给我装糊涂呢。”讹兽笑的像星月般迷人,“射天神弓可是由你掌管啊,在诸神复活的时候你得将它交还给陛下。”

    “如果是陛下的命令,在下自当遵从。可曼珠也想得到神弓,她没有理由把我困在村子里。”

    “你错了,曼珠一直在骗你,她真实目的不是要得到神弓,而是要阻止你将神弓进献给陛下!”停顿了一下,讹兽又饶有深意地说:“现在你明白为什么用召神仪式也无法让曼珠出来相见的原因了吧?因为她心里有鬼,根本就不敢出来见你。”

    戚路愣了,不过他静下心来细细一想,讹兽说的不无道理。

    老吴见他们两人唠叨了半天早就按捺不住了,开口就是直奔主题。“你可是有名的扯谎鬼,刚才说的这些话到底有那句是真的?”

    “哈哈,还是大人了解我。我的话向来是半真半假。”

    “放屁,我看你从头到尾就是在撒谎。”

    听到老吴这声断喝,戚路蓦然清醒过来,忆起讹兽虽是神的使者,但另一个身份却是谎言之王!如果他真的在骗自己,那可就糟了!戚路赶紧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讹兽在两人目光的逼视下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说:“两位大人也是老江湖了,难道就不知道纯粹的谎言连小孩子也哄骗不了的道理吗?我说过的话,除了神喻以外,其他的都是真假掺半,至于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这就要你们自行判断呢。”

    “唉,就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真的。”老吴叹了一口气,对面前的灵兽无可奈何。讹兽的恶作剧得到过帝俊的首肯,任何神祗都不能因此来惩罚他。

    失望的老吴只好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陛下已明察秋毫,为什么不出手阻止孟槐的死亡?”

    “我不是说过了嘛,孟槐大人擅自行动违背了陛下的初衷,这是对他的小小惩罚。”讹兽眼望着戚路说:“不然的话,你就犯了弑神的大罪永远也回不了昆仑,到时我不又少了个玩伴,多无聊啊。”

    戚路听得暗自心惊,他急忙问道:“这么说来,陛下是原谅我了?”

    “当然,你不必自责,这不过是陛下借你的手来惩罚他。”

    戚路顿时松了一口气,此前他一直为这件事内疚不已,现在已将心头的那块大石彻底放下。

    老吴仍是带着不满的口吻说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孟槐纵有千般过错,也不该以死来赎罪。”

    “大人,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们是神族,不是在轮回中挣扎的芸芸众生!”讹兽的目光突地一凛,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孟槐大人的死不过是短暂的时间,当诸神再次君临天下之时,他依旧会从长眠中苏醒回归本位。真正意义上死亡的,只是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

    老吴和戚路顿时哑然,他们都知讹兽说的是事实,但心里却觉得不是滋味。

    “好了,该和你们说正事了。”讹兽挺直了腰板,全身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华。

    “又要传达陛下的旨意吗?”

    “差不多吧,不过是催促你们罢了。”讹兽眼中闪出黄金般的光泽。

    戚路和老吴迟疑了一下,然后半跪到了地上。

    “陛下命你们即刻进入那棱格勒峡谷中的仙境,协助他完成诸神复活的大业。”

    “属下遵命。”,“遵命。”

    两人领命后站起身来,老吴看到讹兽宣读完了神喻有离去的意思,不禁冷冷地说:“要溜吗?难道你不想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答对了。”讹兽带着讨好的声音说:“别以为只是走路啊,沿途你们会碰到一些有趣的事,所以要尽力去完成啊,陛下的考验还没有结束呢。”

    “神喻肯定是真的,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会是给我们设置的陷阱吧?”

    “讨厌,又在怀疑人家了。”讹兽的声音更加温柔,“再聊下去的话,等下都要怀疑是我封印了你们的神力。”

    两人又哑然无语,因为这个回答可说是绝对的实话了,讹兽是没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的。

    “好了,我走了,祝你们一路顺风,我们在圣地再相见!”话声未了,讹兽已化作五彩光华朝着天际飞去。

    “看来它这次没有骗我们。”老吴望着空中变为一个原点消失不见的讹兽身影,神色显得非常的焦虑。

    “那么我们出发吧。”戚路重又背起了行囊。

    “走吧。”

    两人踏着大步朝谷里走去,任由那诡异的白雾将自己包裹在其中。
正文 第二章 两个神秘的男人
    令两人感到诧异的是,越往谷里走雾就越来越淡,这下子戚路欣喜起来,忙招呼老吴加快了步伐。

    两人穿过一大片长满矮黄灌木的陡坡,就来到了一片起伏不平的水草地,草丛里河沟交错,积水泛滥,水呈淤黑色,还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这时候,雾已经完全散了,戚路看到前方是巍峨的群山,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谷地的正中心,身后的浓雾依旧是遮住了来时的路,似乎在提醒他们只有往前走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峡谷里怎么会有水草沼泽地?”戚路瞪着眼睛问道,觉得这有些违背地理常识。

    “管它的了,说不定这就是个陷阱,有人想让我们多磨蹭一会儿。”老吴回了一句。

    戚路从背包里掏出了罗盘,却发现指针在胡乱地摆动,不由叹声说道:“看来谷里磁场很强烈,连罗盘都失灵了,现在我们辨不清方向,又没个指引什么的,等下要怎么走?”

    “不知道,只能顺着路往前走了。”老吴说:“前面的沼泽地恐怕是个危险地带,我听人说死亡谷里隐藏着许多暗河,一不小心陷进去就没命了。”

    “虽然是神力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但我们也不至于死在这个鬼地方吧?”戚路看着沼泽里到处散落的动物尸骸,微微皱起了眉头说:“奇怪,那些怀孕的女子是怎么渡过这片沼泽的?”

    “哼,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操心别人!这些女子都怀着神胎,自然有神灵在暗中庇佑,她们想死都死不了啊。”

    老吴埋怨了一句后就把那把锋利的短刀捏在手中,回身砍了两棵小树,然后削去它们的枝叶递给戚路一根。

    “等下别乱走,要踩着草甸,一个个的跳过去。”

    戚路知道老吴说的是宝贵经验,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老吴又叮嘱了他一句,“棍子不是给你当拐杖用的,路过水洼时可以用它来试深浅,不用的时候记得把它横在胸前。”

    听到这话,戚路嘻笑了起来,“师父,瞧你这说的,一看就是个老手。”

    原来沼泽中时常会隐藏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泥潭,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误陷进去。泥沼一般都很深,掉进去的人如果拼命往上挣扎,反而会越陷越深,最终被污泥吞噬掉生命。老吴提醒他把棍子横在胸前就是在掉进泥沼时能增加受力面积,那样的话人就可以慢慢移动身子爬出来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不时停下来查看附近的地形,以免稀里糊涂的掉进了暗沼里。

    草地净是泥泞渍水,没走多久他们穿在脚上的鞋和裤角都湿了,戚路觉得非常的难受,正准备弯腰脱鞋的时候,就看到边上的水坑里有条蛇从凸出来的岩石边上昂起了头,向他发出带有威胁意思的嘶嘶声。

    老吴想都不想,挥起棍子把这讨厌的家伙打跑了,两人继续前行,戚路这才发现除了沿路的骸骨外,竟没有多少别的活物。他不由感叹一句,“真不愧是死亡谷啊,走了这半天,小动物都没看到几个。”

    像是在和戚路开玩笑似的,突然右前方的大草堆里响起了一阵喧闹声。一只野鸟从里面飞了起来,跟着又飞起来一只,很快整个草地上空便黑压压地布满了尖叫盘旋的飞鸟。

    戚路顿时吃惊不已,发现飞舞在空中的是种类似麻雀大小,身披黄黑色羽毛的小鸟。“这是蓬山的黄鸟,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黄鸟已经出现了,青鸟还会远吗?”老吴神色看上去不甚自然。

    戚路不作声了,对老吴说的这两种神鸟,他是再熟悉不过了。黄鸟可不是普通的飞禽,它是神话传说中为西王母取食传信的神鸟。而青鸟则是它们的首领,常年陪伴在西王母左右,只有传达娘娘的重大旨意时才会现身在人间。

    黄鸟的突然出现,难道是要给自己传达什么重要讯息吗?戚路赶紧把眼直盯着这些神鸟,可等他脖子因伸直感到麻痹时,这些神鸟依然是聚成一团到处乱飞,却没有丝毫落地向他们传达讯息的意思。

    “可能它们不是来传信的。”老吴在身后迟疑着说:“也许……它们的出现是种征兆。”

    “什么征兆?”

    “它预示着那棱格勒峡谷已经成为神的居所。”老吴眯眼看些这些小生灵接着说:“青黄二鸟平常是不离蓬山和昆仑,如今它们大量聚集在一起,这只能说明娘娘已经抵达了那棱格勒峡谷。”

    “是的,主人应该是来了。”戚路收回了眼神,“她的神魂就临幸在那14名怀孕女子中的某个人身上,即将复活到这个世界里来。”

    老吴也深有同感,点头说道:“看来那个讹兽真的没有骗我们,诸神的黎明为期不远了。”

    这时的戚路突然眉毛一紧,想起了孟槐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他不禁失声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孟槐告诉我这里是天梯的遗址,还说……”

    可他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因为空中突然出现的异象成功地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一般,这些黄鸟没征兆的朝着远方的群山飞去,转眼就消失了踪迹。

    “有情况!”戚路忙朝老吴使了个眼色,然而话音刚落天就变了脸,身边瞬间响起震撼大地的雷鸣声。与此同时,夹杂着泥尘和腥臭味的寒风迎面袭来。

    “妈的,这里没有地方躲雨!”老吴刚气急败坏地嚷了一句,一道霹雳就落到他附近的草地里,顿时迸出无数电光火花,继而又消于无形之中。

    直到这时候两人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虽然天空中一直在打雷,却没有落下一滴雨来。无数闪电从他们头顶上方裂空而下,全都劈在距离他们只有数米远的草地里。这场面非常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的奇魄。

    然而让人奇怪的是,被雷电击过的地方没有一处燃烧起火焰,也没有一道闪电击到了他们身上。

    “这是诸神给我们的警示吗?”戚路立刻作出判断,假如不是这个原因的话,这怪异的雷电早就劈在他们身上了。

    果然不出所料,戚路才说完这句话,雷声就骤然停止,天空又恢复了一片晴朗。

    “别这么自信,说不定有妖魔在作祟。”老吴从背包掏出了丁晓岚常用的那个寻鬼仪,想用它来侦查附近的妖魅气息,可这仪器和戚路的罗盘一样全都失了灵。

    “嘘!”戚路突然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老吴不要说话。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远处的低沉说话声,当戚路静下心来继续聆听的时候,这声音便愈来愈大、愈来愈近了。

    老吴也听到了,发现这是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便轻声对戚路说:“好像有人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戚路默默地点头同意,于是两人走到最近的一个凸出来的草堆后面,蜷伏在那里,像缩进洞中的兔子似的屏息静听。

    这两个男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快,从急迫的语气来判断,他们谈得很认真,几乎可以说是激烈的争吵,但是戚路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他们说的都不是现代的语言。

    老吴咬着他耳朵说:“听到这口音是不是很熟悉?”

    戚路不作声了,但他的身子都抖了起来,因为两个男人的腔调太有亲切感了,这可是昆仑诸神才知晓的神族语言,世间的人类根本没法听懂只言片语。

    像是察觉到了有人在偷听一般,交谈的双方突然都住了口,连风声也诡异的静了下来。戚路带着满脑子疑问从草堆后探出头来,想看看说话的男人是何方神圣。可现实让他失望了,沼泽里没有半个人影,甚至连天空中也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

    “可能他们使用了隐身咒,等我用个咒语逼他们现出原形。”老吴才把话说完,那两个神秘的男声又出现了。

    戚路赶紧示意老吴不要轻举妄动,这一次,他们都清晰听到了这两个男人说话的内容。

    其中一个男人说:“汝所等的人要出现了。”

    “是的,他就要来了。”

    戚路又从草堆后探出了头,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前方十米开外飘着两个白影,周身被淡淡的光华包围着,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模样,只能从身体的轮廓来判断他们是两个身材魁梧的人。

    “就让吾来为他开道吧!”最先说话的男子左手捏诀,戟指过去,指尖闪过一道金光,随即金铁交击的声音响起,他们前方的水草沼泽瞬间消失,现出了一条羊肠小道。

    “吾所背负的冤屈,”另一个白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呜咽诡异。“皆由汝来清洗,吾所流出的血,必将十倍偿还与诸神!”

    这男人的话音刚落,两个白影站立的地方就金光大盛,似龙卷风般上下飞旋环绕,将他们重重裹起。随着一声霹雳响起,这两个神秘男子已消失在戚路的视线里。

    一切复归沉寂,戚路和老吴相互凝视着对方,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文 第三章 巨骸怪
    好半天,老吴才收敛起心神说:“听这两个家伙的口气,好像和曼珠一样是贬谪的神灵。”

    “不排除这个可能。看来诸神黎明到来的消息已经有不少人知晓了,他们都从世界各地赶过来见证这一时刻。”

    “这两个家伙好像在帮我们。”老吴手指着前方那刚开辟出来的羊肠小道。

    “那么,我们继续前行吧。”说完这一句,戚路就从容地站起身来。两人缓缓向着未知的前方走去,只是老吴在不停地回头张望,直到那片浓雾消失在他的视界里。

    不知不觉他们走了一个小时的路程,戚路突然听到路边右侧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声响,跟着有些叶子落了下来。

    戚路眼睛本能地朝着那个地方张望过去,看到一个身影从树丛中向后跃去,它究竟是什么,戚路仓促之间无法辨认出是什么动物,只是觉得一抹苍绿从眼前一闪而过后不再出现。

    两人顿时停下了脚步,戚路意识到沿路出现的绝不会是什么普通动物,很可能是不可知又无法预料的危险。于是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地方,同时对老吴打着手势,提醒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事件。

    但那个绿影再也没有出现,相反在树林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咆哮声,那分明是只野兽所发出的咆哮。

    两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又是一声尖利的咆哮响起,那是另一只野兽发出的吼声。紧接着,一个白色的怪物从灌木丛中窜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怎么会这样!”戚路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这只怪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就是当初阻拦老孙头和朱寡妇的众多怪兽中的一只,只是现在这只怪兽只剩下了一副骨架,白花花的身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诡异的光泽。

    “这家伙不是死了吗?”老吴脱口而出,他记得当时胡雷已将这群怪兽尽情斩杀,可此刻它又已另一种方式出现在面前。

    戚路迟疑着说:“变成亡灵来骚扰我们吗?”

    “它绝不是亡灵!”老吴以非常肯定的语气否定了戚路的猜测。

    亡灵是不可能明目张胆出现在阳光下的,更何况这只骨兽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阴气,而是种近似于神的气息。

    灌木丛中接二连三地跳出同类型的怪兽,它们密麻麻地挤满了前方的路面。嘴中尖锐的牙齿在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

    “是来报复我们的吗?”戚路已从适才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妈的,要报复也是去找那个蜃妖啊!”老吴皱着眉头,不满意地嘟哝着。“管它们是什么目的,大不了让它们再死一次!”说完他手捏成诀,随时准备出击了。

    “先别急,你不觉得在这诸神出没的谷地里有它们的存在是件奇怪的事吗?”戚路制止了老吴的行动。

    可噩梦立马就显现在他们面前,只见那个首领模样的骨兽尖啸一声,这些家伙竟腾空飞起,在戚路的头顶上方盘旋起来。

    “唉,看来不打是不行呢。”戚路轻叹了一声,迅速的从背包中掏出了灵符。

    空气里涌起了一阵暗流,带着诡异的呼啸之声直朝下方的两人扑来,仿佛有什么无形无质的东西在不断膨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骨兽在空中聚集,首先是那个骨兽首领变成了一个人的骷髅头,两眼也在此时燃烧出幽蓝的鬼火。紧接着它周围的骨兽们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一般,争先恐后地飞到头骨下方,很快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体凌空而下,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这是个足有一二十丈高的骷髅,看起来病怏怏的样子,可戚路和老吴的脸色都变了,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这怪物的来历。

    “巨骸怪!”

    戚路知道,国内并没有多少关于巨骸怪的记载,倒是日本对这种怪物描述的很详细。

    据说它是种极其凶残的怪物,巨大的身体是饥饿或战争中死亡的人腐烂后的尸骨聚集成的冤魂体,因此表面上看起来它的精神状态很虚弱。

    假如你被这种假象蒙蔽住,那可是大错特错了。这种无数怨灵组成的聚合体,以复仇的形式游荡在世间,它们存在的目的就是抓住所有碰到的人,然后杀死他们,继而将尸骨据为己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没想到是这个祸害。”老吴叹息着说:“巨骸怪的弱点在头部和足部,等下你攻击它的头,我去打它下面。”

    “可是……”戚路的样子看上去很苦恼。“你能确定它是巨骸怪吗?据我所知这种怪物白天是不会出现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老吴着急地说:“赶紧消灭,不能让它残杀路人。”

    老吴说完后见戚路还在犹豫之中也就不再理他,而是纵身一跃,手中那把金色短刀就直朝巨骸怪的骷髅头砍去!

    就在这时候,一声凤鸣裂空而来,跟着一个少女的娇叱声也随之响起。“住手!”

    戚路抬头望去,看到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羽色华丽,绿如翡翠的神鸟。它展开的两翼中闪出许多金色的斑纹,身后却有凤凰一样的尾羽,羽间还闪烁着虹彩般的光泽。

    “是你……”戚路眼中现出复杂的表情。

    “好久不见了。”这神鸟口吐人言,化成一位容貌姣好的青衣少女缓缓地飘了下来。“别担心,它不是什么巨骸怪,而是奉了娘娘之命在此镇守的看门狗。”

    “青儿,没想到你还活着……”戚路声音哽咽起来。

    原来这蓦然显身的少女就是西王母的贴身侍从青鸟,戚路怔怔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在浩劫中死了……”

    青鸟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头,说:“我确实是死了,不过最近被娘娘从长眠中唤醒,特意在这里等待你们师徒俩。”

    说话间她把玉手轻扬,那巨大的骷髅顿时散了架,重新化为一群骨兽。它们朝青鸟点了点头,就相继钻入了灌木丛中不再出现。

    “帅哥,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我们边走边谈吧。”青衣少女在前面带起路来,戚路和老吴在震惊声中一前一后地跟随在后面。

    微微湿润的风迎面吹来,切开了郁闷的空气。天色虽然还有些光亮,但夜色已在不远处等待,戚路心里有点忐忑不安,生怕事实会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你们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见证者,将在诸神复活之前阻挡任何邪恶势力的侵扰。”青鸟头也不回地对他们说:“要提防曼珠,绝不能让她从中滋事。”

    “难道……”戚路动了动嘴唇,他原本想问青鸟,曼珠是否已成为昆仑诸神的敌人,但终于没有把那个可怕的念头说出来。

    青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依旧是笑盈盈地说:“事情远比你想像的还要复杂,不然我也不会提前复活。”

    “我说青儿啊,你这次复活有点不同寻常啊。”老吴突然插了一句话。

    “是的。我现在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复活。”青鸟顿了一下又说:“我只是强行用神魄化作肉身,若无娘娘的神力,我是维持不了多久的。”

    “娘娘……”戚路突然目光一凛,转而又问道:“主人贵体安康吗?”

    “娘娘的神魄已感应到凡间女子的体内,此刻正在沉睡中。等下你进入仙境时,可别打扰那位附身女子啊,不然娘娘怪罪下来,你又少不得要受责罚。”

    戚路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了起来,“到现在你还把我当个调皮鬼。”

    “嘻嘻,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你那副德性吗?”

    “青儿,你说的仙境就在这死亡谷里吗?”老吴又插嘴发问了。

    “对,所以你该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成为凡人禁地的原因了吧?”青鸟又笑了起来,“等下到了仙境,你还能看到几个老朋友。”

    “老朋友?”戚路下意识地和老吴对望了一眼,然后问道:“他们是谁啊?”

    “讹兽,另外还有两位,我先卖个关子,到时给你们来个惊喜。”

    戚路心知青鸟口中说的那两个人必定是昆仑诸神中的成员,不然她也不会以老朋友来称呼他们了,不过他诧异的是讹兽居然已经在他们前面到达了目的地。

    这时三个人在道路中走了很久了,太阳已经沉到天尽头。

    “青儿,我们还要走多久啊?要不你背着我们飞过去?”戚路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抱怨道。青鸟听到这句话,突然站住了回身看着他们。

    “你又想偷懒了是不是?”

    “那里,不过是开开玩笑嘛。”戚路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天快要黑了,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喂,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戚路和老吴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在抵达仙境之前,你们还有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

    老吴则是从另一个角度问她:“既然有任务,你跑什么,不想帮我们吗?”
正文 第四章 夜之怪兽
    “我还要回去侍奉娘娘的宿体,以防邪恶势力的侵扰。”青鸟顿了一下又说:“更何况在你抵达仙境前,还有位同族等着你去拯救。”

    “他是谁?”戚路和老吴齐声发问。

    “他是一个你们意想不到的神,到时你就知道是谁了。”青鸟挑起了眉毛。“我特别的叮嘱你,千万不要伤害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戚路觉得她的这句话有点奇怪。

    “当诸神荣耀来临前,你会遇到许多前所未有的困难和迷惑,如果你不能保持自我,就很容易迷失了自己。”青鸟答非所问,转身欲走。

    “你并不是我们的朋友,对吗?”身旁的老吴,突然蹦出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青鸟顿时对他投以诧异的眼神。“天吴,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伤感啊。”

    老吴则把头看向戚路,“你也不把她当朋友,对吧?”

    “嗯。”戚路收起了惯常的戏谑微笑,安安静静地应了一声。

    “你们……”青鸟话未说完就脸色大变,猛然察觉到空气里那悄然而至的杀气,她赶紧化为鸟形想展翅高飞。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刹那间老吴纵身飞起,手中的短刀直朝青鸟砍去。

    青鸟做梦也没有想到老吴会这样对她,“你……”这个字还没说完,她人已倒下。

    夕阳完全坠落到地平线里,天色黑了下来。青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颤声发问:“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她的身体在不停地蠕动,心脏处被老吴捅了一刀,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青儿。”老吴冷冷地看着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你开玩笑吧……”

    “我们和青儿太熟了,而你又犯了个明显的错误。”戚路在叹气。

    “什么……错误?”

    “一般人提起西王母都尊称她为娘娘,可你却不知道,青儿和我却不是这样称呼她。”

    “原来是这样。”假青鸟苦笑着说:“我虽然是假的,但我对你说的话却都是真的。”

    戚路呵呵一笑,“还想骗我吗?你可真是个尽职的下属啊。说吧,是谁指使你冒充青儿的?”

    可惜戚路无法从她嘴里得出任何答案了,这时假青鸟身体已僵硬,在地上现出了原形。它是只用木头雕刻而成的青鸟,眼中那惨绿的光在逐渐黯淡。

    戚路不禁耸然动容,将这木鸟拾到手中查看。

    老吴赶紧拧亮手电筒,看了几眼就诧异说道:“是蟠桃木削成的玩偶,这么说来用它来迷惑我们的人肯定是昆仑诸神当中的一位,不然他不会知道我们和青儿之间的关系。”

    “是啊,这家伙会是谁了?”

    “不知道。不过你不觉得这东西说的最后的一句话有点怪吗?”

    “嗯,明明是个假的,为什么要说它没有欺骗我们?”

    老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如果它说的是真话,前面会有一位神祗在等着我们。”

    “是啊,还需要我们去拯救他,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既然这样,一起去看看吧。”

    “说的也是。”戚路不在意地微笑着。“幸好这一次的旅途没有丁美女,否则只能是跟着碍事。”

    两个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就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只有一片雾气蒙蒙的原始丛林。

    “这林子里有古怪,不过我却嗅不到半点邪恶的气息。”老吴停下了脚步。

    “我也一样。”戚路的语气听上去很愉快,丝毫没有伤脑筋的样子。“不过我们也没有退路了,对吧?”

    “那走吧。”老吴皱着沧桑的眉头,不满意地应承着。

    两人迈着大步走了进去,丛林里一片黑暗。由于雾的干扰,两人的电筒光只能照到有限的距离。

    在前进的过程中,戚路突然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那就是林中竟然看不到一个活物。别说是寻常的鸟兽了,就连走过的草丛中也看不到任何昆虫和蛇之类的小生物。但树顶不时落下的积雪,又似乎暗示着上方有某种不明的生物在窥视着自己。

    “真讨厌的雾啊,不会又是哪位神祗布下的神隐雾术吧?”

    “我看不像。”戚路一边答话,一边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对于不了解神隐雾术的人来说,它的确是个大麻烦。不过像我们这样拥有昆仑身份的人来说,此术是困不了我们多久的。”

    话虽是这样说,戚路心里也在打鼓,突然担心是否能走出这片笼罩着谜之气息的丛林,他似乎察觉到黑暗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它们能随时要了自己的命。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往前走而不是回头,因为后退恐怕会更危险。

    他们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不时用木棍扒开挡在面前的树枝和杂草。越往前走,戚路就感觉到雾越淡,气温也越来越温暖。

    正当两人感到疲惫不堪的时候,前面的树木变得稀疏了,地面的杂草也越来越短,到最后竟看不到一根草,地面上只有沙砾和碎石。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呻/吟声,戚路刚想竖耳辨听声音的来源时,它又莫名地消失了。黑暗中静寂下来,静得让人感觉到有点可怕。

    戚路忙扭头看着老吴,通过他那困惑的眼神判断出自己并没有产生幻听,看来他也是听到了这奇怪的人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男声又从黑暗深处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这呻/吟声饱满痛苦和悲伤,却又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令这幽深的林子里显现出与众不同的神秘,让人感到惊诧,更让人不寒而颤。

    这一次戚路终于听出人声来自他的左前方,于是他对老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就拧熄了电筒的光亮,朝着那个地方蹑手蹑脚地走去。

    当最后一棵遮挡住视线的大树被他们绕过后,眼前就豁然开朗。借着皎洁的月光,戚路惊悚地看到前方直径约十米的地方都是光秃秃一片没有生长任何植物。地面上平铺着怪异形状的白色石砖,而这片圆地的中央有只约三四米高的怪兽,它正背对着他们蹲伏着,褐色的脊背在月光的照耀下,泛出一层诡异的青光。

    两人大惊失色,赶紧趁着怪兽没有察觉之际将身退后,躲到了大树后面。

    戚路按住慌乱的心跳声,偷偷的从树干后探出头来查看动静,却发现这高大的怪兽在夜色中沉睡不醒。

    老吴压低了嗓门问:“我们要绕过去吗?”

    戚路掏出了灵符,等到老吴把短刀拿在手中,才轻声说道:“别急,我先试探它一下。”

    “别给我没事找事,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

    “师父,怕什么啊。”戚路微挑起眉毛,让他的脸看上去是更加不正经的样子。“如果这是诸神对我们的考验,你是躲不过的。”

    说完他弯腰拾起一颗小石子,单手一掷,石头就如流星般直朝怪兽的头部砸去。

    “砰!”的一声,像是砸到了金属物件上,这清脆的声音在静夜中听起来非常响亮。然而当石头落在地面上时,那只怪兽也没有任何动静,依旧是一动也不动地趴在原地。

    “这家伙不会死了吧?”老吴嘀咕了一句。

    戚路还没来得及答话,秒觉得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这是种说不出的恐惧,就像是来自地狱的火焰在吞噬着自己的身体,因为他听到怪兽上方的夜空里传来了奇异的歌咏声。

    歌声如悲如泣,缥缈缠绵,像垂死之人的诅咒,又如鬼魂在哀号。

    歌者的嗓音有点含糊不清,但每个字都让戚路听得清清楚楚。

    “民之讹言,不知其期。悲乎哉,心之忧矣。”

    “你就这么喜欢装神弄鬼吗?”戚路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戏弄,足尖往地面一跺,身子就如闪电般冲天而起。

    “这混小子,关键时候总喜欢出风头!”老吴低骂一句,忙把目光投向怪兽,发现它还是如石像般僵硬不动。

    空中的戚路仗剑向四周看去,却只听到夜空中风声滚滚,哪里看得见半条人影?只剩下歌声的余音,仿佛还缥缈在夜风里不肯离去。

    一无所获的戚路怕自己冒失的行动惊扰了怪兽,赶紧降下身来落回了原地。当他的脚一挨到地面时,歌声就神秘地消失了,就如那些呻/吟声般渺无踪迹。

    老吴小声提议:“别管那人声了,说不定它是妖物用来迷惑人心的小伎俩,还是悄悄走过去看这是只什么怪兽后再作打算吧。”

    “好的,不过我们要提防敌人的暗算。”戚路点头同意。

    两人越走越近,当戚路看到怪兽后背湿漉漉的时候,顿时恍然醒悟过来,原来它不是活物,而是个石头雕成的像!背上之所以湿漉漉的,那是因为雪积在上面融化后形成的水迹,一只活着的怪曾是绝不会让自己身上堆满积雪的。

    想通了这一点,戚路也就心下释然,他大步朝着石像走去,到了跟前就试探性地伸出手来摸了它一下。

    一阵冰冷的感觉从它背部传到掌心,让戚路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不禁有点忍俊不禁,暗笑自己胆子变得和老吴一样小。
正文 第五章 凶神贰负
    老吴也察觉到了这个秘密,他重新拧亮了电筒,直朝石像前头走去,人才走到它的面前,就禁不住失声叫了起来,急忙招呼戚路过来查看。

    等戚路来到老吴身边时,同样是一副震惊的神情,因为这个怪兽石像和他在地洞里解救老吴时看过的那个怪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眼前的这个家伙在形体上小了很多。

    在月光的映照下,戚路发现石像的四只石爪同样在抓着一个人,只不过它不是活人而与怪兽一样是个石像。戚路连忙将手电筒照向这石人的头部,却诧异地发现它脸部的五官都被人凿平了,只留下凹凸不平的破洞。

    “看来雕刻石像的家伙不想让别人知道石人的真实身份。”老吴轻声说道。

    戚路喘息着把电筒往下移,将石人的整个身体都仔细瞧了一遍,最后竟沮丧地发现除了可以从服饰上判断出石人的身份是商朝以前的古人外,就再也不能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了。

    戚路不禁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们继续赶路吧,早点走出这片鬼林子。”

    “嗯,居然在这里浪费了许多时间,太不划算了。”老吴点头同意。

    可当他们一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刚听到的男子呻/吟声又在背后响起,这次声音来源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仿佛就从石像嘴里发出一般。

    “谁在说话?”戚路猛回身看去。

    “快点,救我!”那声音说:“在诸神的黎明到来前,我必须将功赎罪!”

    戚路听见这声音时,惊诧地发现那个石制人像骤然睁开了眼,眸中还有黄金般的光芒。

    “你是谁?”戚路赶紧将金虹剑抵在了石像的咽喉处,以防它变成活人偷袭自己。

    “昆仑的山神啊,我在这里等待你已经有五千年了,快把我从苦海中脱离出来吧。”说话间它的嘴巴也呈现出来,语气近似于哀求。

    “你知道我的身份?”戚路望着他的目光有些不解,又带着悲悯。“快告诉我,你的身份!”

    “我获罪于天,圣母不忍我沉沦苦海就降下神喻,告诉我将得到你的拯救。”这神秘的石人没有正面回答戚路的提问。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以昆仑的名义发誓,我绝没有骗你。”石人痛苦地说:“快把我解救出来吧,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

    戚路靠近了点,可是仅凭石人的眼睛和嘴巴还是不能认出这个神祗的身份,他只好对老吴投以求助的眼光。

    “我也认不出他是谁,你自己看着办吧。”老吴把皮球踢回给了戚路。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难道你和我以前有仇吗?”戚路再次发问。

    石人抬起了头,以异常痛苦的腔调说:“我确实和你有点过节,希望你不要计较以前的恩怨,救我脱离苦海吧!”

    “好吧,告诉我,怎样才能解救你?”看到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戚路有点于心不忍。

    “斩断石兽的爪子,我就能神魄归位了。”

    “好吧,不过我提醒你,假如你骗了我,我保证你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戚路咬了咬牙,将手中金虹剑攥得更紧,等他深吸一口气后,就挥剑朝着石像的爪子奋力砍去!

    金光四溢,怪兽的四只手臂被戚路硬生生地切断落在地上化成了尘埃随风而逝,凄厉的尖叫声顿时从怪兽的嘴里发出,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吓得戚路和老吴赶紧敏捷的往后一跳,然后盯着那丑恶的生物重重地砸落在地,激荡起一地的尘埃。

    那个脱困的石人在戚路的视线里变得高大起来,身体表面的那层石皮纷纷扬扬地往下落,现出一个披着黑衣的魁梧身形,双眼的位置金光在悄然熄灭。

    不过是持续了数十秒钟的时间,这个男人就消失了,戚路顿时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

    “怎么回事,连谢也不说一声就跑了吗?”老吴也生起气来。

    “是我太轻信人了。”戚路后悔不已。

    “不,我没有走。”

    不远处大树的阴影下,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戚路和老吴无法看清他的脸庞,只能看到黑暗中的那双眼,充满喜悦又夹杂着忧伤。

    “谢谢你。”这个男子说:“我等了很久了,但你终究没有让我失望。”

    “你到底是谁?”戚路旧话重提。

    “我是个背负着罪孽的神,但这不是我的罪过,而是昆仑诸神的原罪。”说完他掀开头上罩著的斗篷,仰起了脸。

    这男人脸上满是伤疤,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肌肤。当中透出来的神情看起来悲伤又绝望,却又如同孩童般清澈。

    “混帐!”戚路一看到他的真容,就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他在叱骂声挥剑向男子斩去,可身体只是前进了一公分,就被老吴死死地拉住了。

    “你干嘛要拉着我!”戚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对着老吴大吼起来。

    “啊……小戚,”老吴开了口。“也许有什么隐情吧,先听听他怎么说。”

    听到老吴的话,戚路只好强按住心中的怒火,将剑指向这黑衣人厉声说道:“前面是你布的局,都是为了让我助你逃脱天帝的惩罚吗?”

    “你所看到的并不是事实,我……”这男子突然低下了头,咬紧了嘴唇。

    “哼,你想花言巧语替自己的罪行开脱吗?”

    戚路还想再吼他几句,可老吴作了个手势示意他先控制住情绪。

    男子猛地抬起了头。“这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

    “是因为有不能言说的苦衷吗?”老吴察觉到了他内心的痛苦。“贰负,是这样的吧?”

    听到老吴叫出了他的本名,贰负的目光变得有些许迷离,似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贰负曾是昆仑诸神之一,地位仅次于五大神王。因为他在诸神中最勇敢善战,当年后羿受到神罚被贬为凡人后,天帝和五大神王都有意让他接替后羿的战神之职。

    可就在贰负即将荣升战神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让自己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帝俊有诸多的皇子,而他最宠爱的就是小儿子晏龙。

    晏龙温文儒雅,性格善良,对世间众生抱有怜悯之情。每当诸神犯了过错被帝俊处罚时,他都从中庇护求情,尽量使诸神免受责罚,因此他在昆仑诸神心目中威信颇高,就连生性高傲不喜交际的太古原神烛龙也收他为义子,将自己的一生绝学传授于他。

    帝俊对这爱子寄予了厚望,于是在万神殿召开的诸神会议上当众立他为太子,希望他能带领诸神迈向荣耀的未来。

    可就连昆仑诸神,甚至是无所不知的时空之神太章和竖亥都没能想到的是,这样一个深受诸神爱戴的皇子,却死在了奸诈小人的手里。

    戚路至今也无法忘记那个悲伤的日子,整个昆仑都因晏龙的死沉浸在悲痛之中。

    那一天,从未有过的白雪降落到了昆仑,把整座神山冰冻起来,刺骨的寒风在黑沉沉的天空中呜咽,仿佛这不见阳光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世界末日。

    听到噩耗匆匆赶回昆仑的戚路,从青鸟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贰负有个弟弟,名字叫做危。他因为嫉妒晏龙在诸神当中的崇高威望,竟唆使哥哥贰负趁太子巡视人间时杀害了他,事后为了遮盖罪行,两兄弟就将尸体藏匿到连接冥界的弱水河底。

    他们自以为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这罪恶的勾当早已被诸神知晓。帝俊在悲痛之下,命金帝莀收将这两名凶徒擒拿归案,把他们囚禁在疏属山中,永世不能出来害人。

    一想起这件令三界悲痛的往事,戚路的情绪就不能自控,此刻又见贰负吞吞吐吐,心中那股怒火再也无法平息,他再次举剑厉声骂道:“你这贼子,太子何曾亏待过你,你们兄弟竟如此待他,简直是猪狗不如!”

    “我是有苦衷的,我不能说,不能说……”贰负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你能有什么好说的!”戚路察觉到了贰负的险恶用心,不由恨恨说道:“当年陛下曾指着忘川河立下重誓,说只有到了世界末日的时候,你们两人的罪恶才有机会洗涤干净。所以你就用阴谋诡计哄骗我救你出来,对不对?”

    贰负闻言浑身一颤,重又抬起下颌,眼中却露出傲色。“我绝没有这个意思,相反是陛下告诉我,你将是解救我脱离苦海的人。”

    “你说谎!”戚路暴跳如雷,从背包中掏出那个木雕的青鸟扔在了贰负的脚下。“这玩意是你用神法来蒙骗我的吧?”

    “我没有!”贰负只是扫了一眼脚下的木鸟就断然否认。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贼子,给我受死吧!”

    “住手,听我解释!”

    已经无需等待他的回答了,就在这一瞬间,戚路仗剑狠狠地刺向贰负!既然是自己助他逃出生天,那么只有杀死这个恶徒才能弥补所有的过错。
正文 第六章 结伴而行
    “住手!”这次发声制止的是身旁的老吴,可戚路那听得进他的劝阻,在耀眼的金光中,他的金虹剑不偏不倚地刺进了贰负的胸膛中。

    但令人感到诧异的是,贰负对这来袭的剑芒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任由长剑穿过胸膛,鲜血沿着剑刃流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的泥土。

    所有的声响,都在这一刻静了下来,黑暗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不做反抗吗?”戚路的声音里带着极力压抑的愤怒。“好,下一剑我就让你神魄消散!”

    他抽出了长剑,毫不留情的对准贰负的头颅砍去,可他已经没有办法砍下这一剑了,因为老吴用短刀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啊!”

    面对咆哮的戚路,老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急什么,我们何不妨听他把话说完。”

    “你……”戚路说不下去了,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发稍上。抬头看去,竟发现那是贰负眼中流出的泪水。

    晶莹剔透的泪水在贰负眼中肆意流淌,眉间藏着深深的苦楚。

    “凭我的能力,完全可以避开这一剑的……”

    戚路愣了,虽然是几千年没有和这位神祗打过照面,但他知道贰负的实力高深莫测,如果他真想避开的话,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反抗?”戚路不禁投以疑惑的眼光。

    “小家伙,我的行为的确是不可饶恕,我也不想为此开脱。但是……”贰负的泪眼迷惑了那么几许,就变得异常坚定。“如果事情能重来一次,我依旧会执行这个命令!”

    “你这死不悔改的混蛋!”戚路额上的青筋暴起,手中长剑再次刺向贰负。

    但这一剑扑了个空,早有防备的老吴成功干扰了他的进攻。

    “唉,混小子,你不觉得他话里有话吗?”老吴叹息了一声,直盯着贰负说:“你到底有什么苦衷,即使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也不愿意说吗?”

    “对不起,我和弟弟发过重誓,绝不能把这件事的内幕说出去。”贰负又着重强调了一句:“哪怕是到诸神彻底灭亡,我也得保守这个秘密。”

    “这么说来,这件事另有隐情了?”老吴见他守口如瓶,只好退而求次。

    “是的。”

    “你刚才说是在执行命令,那么,是谁在指使你杀害太子?你的弟弟是没有资格对你下达命令的,对不对?”

    “我能回答的,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贰负关键时候收住了口风。

    “哼,我看你是在故弄玄虚罢了。”戚路在旁冷言说道。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的话,如果刚才那一剑还不解气的话,你大可现在把我杀了,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你以为我不敢吗?”戚路再次被他激怒。

    老吴一声断喝:“小戚,你不觉得今天太冲动了吗?”

    “冲动?”过了半晌,戚路才回过神来,挣扎出了一句话。

    确实今天是太冲动了,完全不同于平素的作风,可戚路今天发脾气也是有原因的。

    他抬眼望向夜空,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当年自己和妘矖的那段姻缘,除了师父老吴之外,只有少数的几位神祗赞成他们的婚事。原因不为别的,而是因为诸神都察觉到了这段婚姻最终会以悲剧收尾,但没人敢和他说,也没人愿意伤害这对小夫妻。

    不明真相的戚路四处求助,最后是太子晏龙力排众议说动了天帝,还亲自替他们操办了婚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晏龙有恩于他们夫妻俩。

    戚路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夜自己竟然亲手释放了杀害太子的凶手,这让他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但他还是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因为本能告诉他,这件震惊三界的凶杀案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恍惚中,他听到贰负喘息着说:“如果你不想下手,那么我就要走了。”

    “哼,你犯下滔天大罪,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们将一起赶往这谷中的仙境,在诸神复活之前,肩负起守卫的职责。”直到这时,贰负眼中的泪水才悄然停止。

    戚路冷笑着说:“像你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混蛋,也配担当起这样神圣的任务吗?”

    “我知道我不配。”贰负的回答简短有力,“但这是陛下的命令。”

    “笑话,陛下会允许杀子仇人出现在面前吗?”

    “我没有骗你,这确实是天帝的命令,在三天前,讹兽亲自向我下达了这个神喻。”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戚路显出了掩饰不住的沮丧,他不由望了老吴一眼,却从师父的眼中看到信任之情。

    贰负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两人陷入到震惊中。“忘了告诉你们,我弟弟在我之前已经从囚禁之地释放出来了,他正在仙境等待着我们的到来。”

    “什么?”,“危也跑出来了?”戚路和老吴都失声叫了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消息。

    太子难道白死了吗?还是陛下等诸神的黎明降临后再找贰负和危算总账?戚路不禁陷于到迷思之中,满脑子都是天威难测这四个大字。

    “这就是天命吗……”说到这个词,老吴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我记得当初陛下把你们囚禁在疏属山的深渊中,可你怎么解释现在本尊却在这里的事实?”

    “那是陛下放出的假消息,他怕我们遭到众神的报复,特意安排春帝句芒把我们拘禁在这死亡谷里。”

    “这么说来,危也是关在这里了,那他又是谁拯救出牢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通过讹兽的口中才得知弟弟比我先行抵达了仙境。”

    贰负的前后回答丝丝入扣,在逻辑上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戚路不由又信了他几分,但心中的怒火一时半会之间无法消除,他只好把头扭向一边,以免自己又变得冲动起来。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两位要是没有异议的话,现在就由我带领你们前往仙境。”

    听到这句话戚路才反应过来,他以不信任的口气说:“你才被我放出来,怎么知道仙境的具体位置?”

    “确实,我还要熟悉这个新世界。”贰负回答:“讹兽临走前把抵达仙境的地图印在了我的脑子里,等下我即使走错了路,也可以随时调出地图,让你们指点正确的路径。”

    戚路不作声了,他发现讹兽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沿路碰到的一些事情所透露出诧异的气息,让他无法彻底相信这位昔日的同僚。

    “好吧,你前面带路吧。”老吴倒是大大咧咧的应承下来。

    “师父,你真要相信他吗?”戚路可不敢掉以轻心。

    贰负双目如炬,对着戚路一字一顿地说:“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就同伴而行。”

    “你……”这回是戚路自己住了口,他在苦恼地挠着头,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决断。

    “我们师徒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危险了,即使再多一件又有何妨?”老吴的态度倒是一反常态的坚定。

    既然老吴都决定了,戚路当然也不好表面上提出异议,于是他点头同意。

    “挨了你这一剑,暂时无法运用神力快速抵达了,我们只能步行到那个地方。”贰负如释重负,把手按向那被戚路金虹剑刺中的伤口。一道强烈的光束从掌心射了出来,让他的整个胸膛在光芒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没过多长时间伤口就自动愈合,连衣衫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

    “好了,我们出发吧。”贰负带头朝着未知的夜色中走去,戚路和老吴并肩跟在他后面。

    越往谷中走去,路径便越偏僻。树木逐渐隐没不见,只有些许杂草遮住了泥泞小道,冷风从他们身后吹过,又回过头来盘旋呜咽,仿佛在预示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征兆。

    望着贰负的背影,戚路心里越发的不安,他低声对老吴耳语说:“我们真要跟着他走下去吗?”

    “看来你是不相信他啊。”

    “是的,谁能保证他心里没鬼?更何况他拥有我们都不具备的神力,打起来们会吃亏的。”

    “我没法确定他的真实想法。”老吴瞅了眼前行的贰负,把嗓门又压低了几分。“可如果不跟着他,你能保证我们可以解开所有的谜团吗?”

    “我没法保证。”戚路老实承认,“不过师父啊,最近你怎么胆子变得越来越大了,反而是我胆子小了很多?”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老吴顿时有点不耐烦,但随即神情严峻起来。“末世降临,我们或许没什么事,但小丁怎么办?”

    “唉!”戚路的声音沮丧之极,感觉到心头在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前行的贰负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身望着他们。

    “怎么了,有危险吗?”戚路大意不得,同时用眼神暗示老吴提高警惕。

    “没有,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两位能在上古那场浩劫中活下来,是因为神魄被封印的缘故吧?”说话间他的唇角勾起了难以察觉的浅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贰负却是手指轻扬,一双亮如星辰的神眼清澈冷冽地盯着身后两人。
正文 第七章 脱困
    “你给我老实点,别想耍花招!”戚路赶紧把金虹剑捏到了手中。

    “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杀你们。”

    贰负的答话语气平静,甚至还有些许戏谑的意思,顿时勾起了戚路的满腔怒火。

    “那就老实带路,不然我一剑杀了你!”

    “是吗,我可不认为你有这个能力。”贰负不慌不忙将袍袖一展,他身后的巽震方位就传来隐隐的风雷之声。

    戚路暗叫不好,五官端正的面容在黑暗中因怒气而显得铁青。

    “贰负,是想和我们打架吗?”老吴也怒不可遏,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没那么严重,不过是陪你们玩玩。”贰负在回答他的同时单手结印,细密绵长的咒语在寂夜中悠然响起。仿佛是咒语的威力在呈现出来,本已黑暗的天空中,那暗淡的星月都在瞬间消失不见。

    “操,我就说这贼子没安好心吧!”戚路冲老吴嚷了一句,就仗剑对着贰负击去。

    可贰负的身形更快,戚路的脚还没有离地,就听到贰负身后的闷雷阵阵传出,继而有挟着砂石的疾风在有限的空间里四处飞驰,周围的一切似乎在这股力量下不堪一击,催枯拉朽般的被撕裂扯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波动,戚路和老吴顿时一个踉跄站立不住,身体栽倒在地。

    “开!”

    随着贰负的一个真言诵出,风声发出更凄厉的嘶喊,空间里的气流变幻成漩涡席卷开来,跟着一道灵蛇般的闪电,自漩涡中心射出劈向戚路两人脚下的大地。

    伴随着紧跟而来的雷鸣,大地开始颤抖,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地底不断有轰鸣声传出,继而一道狭长的裂缝出现在地面上,戚路和老吴还没能有所防备,脚下的泥土就快速崩塌,两人的身体便朝着万丈深渊直坠下去。

    “妈的,贰负我要扒了你的皮!”

    戚路的骂声刚停就感觉到双脚落到了地底,他惊诧地发现自己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老吴也随之落下来了,将身倚靠在岩壁上直喘气。

    “你们就走条捷径吧。”上方传来贰负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戚路抬眼望去,发现这道裂缝少说也有百把米高,岩壁竟非常光滑,几乎没有徒手爬上去的可能。更糟糕的是,他们丧失了神力不能飞行,很可能会困在这里无法安全返回到地面。

    老吴喘过气来后,就扯着喉咙直嚷嚷:“贰负,你把老子拉上去!”

    喊了半天,上面也没有任何回应,老吴不由恨恨地说:“妈的,看来这小子把我们甩了自个儿跑路了。”

    “我早就说这家伙不安好心,你却偏要相信他。”戚路埋怨了一句后就摸索着掏出了香烟,递给老吴一支。

    “哎,是我糊涂了。杀害太子的乱臣贼子,怎么会是个好东西!”老吴也是懊悔不已。

    戚路望着这道裂缝,在吞云吐雾中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在太子晏龙遇害的这件事上,确实有着太多无法解释的谜团。当年晏龙的尸首从弱水中捞上来后,诸神怕帝俊过于悲痛,就敕命居住在开明的十位神巫用炼制了千年的长生不老药救活了太子晏龙。

    但诧异的事情发生了,晏龙苏醒过来后皮肤红的像火一样,同时他的形体也在变化,最后竟变成一个人脸牛身马腿的怪物猰貐。

    复活后的猰貐并没有重返天界,反而打伤了想给他疗伤的神巫们,潜回到了弱水中。从此他的性情大变,竟成了一个冷漠暴戾,嗜血如命的魔神,每当月圆之时他就会从弱水中出来吞食过路的行人。长年累月下来,死在他手里的冤魂不计其数。

    可他毕竟是天帝的爱子,又有恩于昆仑诸神,即便是犯下了这般恶行,诸神也不忍用神刑来惩罚他。相反开明国的神巫们因为无法解释太子性格突变的原因,被天帝流放到了灵山面壁思过。

    戚路惦记着太子的恩情,曾经特意去弱水寻他,想查明事情的原委。可太子那时已神智错乱,根本不认识戚路了,反以为来人是奉命捉拿他的神将,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对戚路发起了攻击。戚路不过是个小小的山神,怎抵挡的住太子的神力,交手不到三合就被猰貐打成重伤,他只好含恨而归。

    昆仑诸神听闻这件事后,就再也没有谁去看望猰貐了,天帝只好把弱水列为禁地,严禁三界众生涉足其间。他这样做的目的,不仅是给儿子留条活路,同时也避免了更多的生灵死在猰貐的魔爪下。

    事情就这么平息了下来,猰貐因为无人可食也蛰伏在弱水中不再出现。正当这件惨事在众神的记忆中慢慢散退的时候,突然发生的一件大事让猰貐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到了尧当人间帝王的时代,帝俊的其他几个儿子,也就是栖息在扶桑神树上的十只金乌不知是什么原因,竟不听从父皇的命令,同时出现在了天空中。

    这下子闯了大祸,金乌可是太阳的化身,十个太阳的出现将大地晒得龟裂,禾草也枯干燃烧成灰烬,地上的人们不是被太阳的高温活活烧死就是成了野兽口中食。无辜的人类在火海灾难中苦苦挣扎,祈求上苍的恩赐。

    但是昆仑诸神顾忌着天帝的面子,都没有伸出援手将黎民百姓从这大灾难中拯救出来。即使有个别的神祗怜悯人类的苦难去劝阻金乌们,也被他们炙热无比的金光射伤,只好狼狈地回到昆仑不再过问此事。

    就在人类即将灭绝的时候,英雄出现了,被贬为凡人的后羿决定拯救百姓脱离苦海,他用射天神弓向这些金乌发起了挑战。

    也许是持续不断的高温惊醒了沉睡在弱水里的猰貐,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兄长不受后羿的伤害,就跳上岸来和他展开了殊死搏斗。

    戚路不忍心再回忆下去了,最终的结果被世人详细记载在古籍里。大战过后,猰貐倒在了后羿的箭下,就连他的兄弟金乌们也有九个被后羿射死。

    烟已经抽完了,戚路心想,放出贰负该不会是我犯下的严重错误吧?他声音沙哑地对老吴说:“快想个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太晚了,只有等天亮去找出路了。”老吴打起了哈欠。

    “呆在这里你就不怕有危险?”

    “怕什么,天亮了再说。”

    戚路磨破了嘴皮,老吴却死不松口,最后竟靠着岩壁睡着了。戚路拿他没辙,只好找个地方缩起了身子休息,在睡梦中他隐约听见有雪落的声音,在窸窣中渐渐无声。

    次日清晨,戚路被寒风冻醒,他赶紧叫醒老吴去寻找出路。

    两人囫囵吃了点干粮,天就完全亮了,这时他们才发现这条裂缝不仅深,而且还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看来这混蛋铁了心不想让我们出去。”戚路一面说,一面感到后背冰冷僵硬。

    想不到就在这时候,忽然有阵风吹进了地缝里,戚路似乎看到风中挟裹着一个浅色的影子,带着淡淡的气息,从他面前飞了过去,忽然又不见了。

    戚路顿时怔住了,这不是妖魅的气息,而是神的气息。

    “有同族来救我们了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假如这是贰负去而复返的话,他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这神秘的影子又在他们前方出现了。

    “跟过去看看动静。”戚路招呼老吴朝着那影子停留的地方走去。

    眼看要走近了,那影子就往后退,但又没有走远,始终和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想戏弄我们吗?”戚路手拈灵符,准备给它点颜色瞧瞧。

    “不可造次!”老吴赶紧制止了他的鲁莽行动,对他低声说道:“如果他是神祗的话,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是打不过他的,搞不好还会引来报复。”

    戚路心想也是,就收起了灵符继续朝前走,看它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这影子像团烟雾在地面上飘行,戚路和老吴跟着它走了十来分钟,这影子就潜入到右侧的岩壁中不见踪影。

    “操!”老吴把脚朝地面猛力一蹬,“到头来居然是白忙一场。”

    “要我作法将它逼出来吗?”戚路提议。

    “不用。”老吴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把耳朵贴在了影子消失的岩壁上。不一会儿就欣喜地抬起头来说:“这里面好像有暗道。”

    戚路知道老吴在这方面的本领是无人能及,于是走上前来准备给老吴帮忙,可老吴却用手示意他离自己远点。

    只见老吴吐了口唾沫,就手捏短刀在岩壁上刮了起来,没想到这表面上看起来很坚硬的岩石居然被他轻松的一层层剥落,老吴赶紧扩大了范围,到他收手的时候,戚路已经看到一扇石门出现在岩壁中。

    “来吧,我们推开它。”老吴努着嘴,招呼戚路来帮忙。

    在两人合力推动之下,石门缓缓打开。一道耀眼的光线射了出来,两个人同时“啊”了一声,被石门后面的情景惊呆了。
正文 第八章 桥上的激斗
    石门后深不可测的潭水,水面上架着一座浮桥,桥的前方笼罩着轻纱似的白雾,让戚路无法看清桥尽头的景色。

    “怎么会这样?”戚路失声叫了起来。

    老吴轻声应道:“这一路上我们碰到的怪事还算少吗,眼下再多一件又有何妨?”

    戚路沉默不语地望着眼前的浮桥。显而易见的是,他正在某个神祗的安排下,一步步走向他的谜局之中。

    “走吧,不过去看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老吴在他身后轻叹了一声。

    犹豫间,戚路已将脚踏上了浮桥。只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回头望去,石门已自动关闭,重又恢复成岩壁。

    “看来是没有退路了,继续前行吧。”戚路感慨了一声向着谜雾深处走去,这时他才诧异地发现,自己仿佛走在彩虹筑成的桥上,两边潭水波光潋滟如琉璃,脚下每走出一步就漾出七彩光泽。而氤氲在他们周围的乳白色的雾气,透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这种雾香……”戚路不由自主地抽一下鼻子说:“好熟悉的香味啊。”

    老吴接口说道:“你能不熟悉吗?这是蟠桃花的香味。”

    戚路当然知道,他突然意识到离讹兽等人口中说的那个仙境不远了,于是停下了脚步,回头对老吴叹道:“巧夺天工,如此妙到极致的天桥,只有昆仑诸神才有能力建造啊!”

    老吴却是冷冷回话:“不要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住了。”说完他口念一道真言。

    当老吴的咒语念完之时,桥下顿时刮起了一阵罡风,吹散了这层谜雾。

    戚路低头看去,瞬间惊颤不已,这看似平静的潭面上竟漂浮着数不清的尸骨,骨架中发出只有幽冥地府才有的萤光。

    戚路不禁思潮起伏,虽然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但内心深处已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不由苦笑着说:“师父,没想到你比我清醒。”

    “不然我能活这么长的时间吗?”老吴已将短刀捏在手中,边答话边警惕地查看着四周的动静。

    戚路又把眼投向潭面,那无数碎骨残片,既有人的残骸,也有动物或是什么怪兽的骸骨,随着潭水的荡漾,堆叠成形色各异的物件。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为什么会有这多尸骨,这里……不会是冥界的奈何桥吧?”戚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胡思乱想了。”老吴目光一沉,接着说道:“那地方我们可都是去过的,它可比这里要阴森恐怖数十倍。”

    “确实……我明白了!”戚路回过神来,他喃喃说道:“怪不得这雾中会有蟠桃花香,原来是为了掩盖尸骨散发出来的恶臭。”

    白雾又重新聚拢,那些令人恶心的尸骨在两人的视线中渐渐地模糊,仿佛它们从不存在过一般。

    “快离开这个鬼地方!”老吴大声催促,已带头跑了起来。

    戚路也亦步亦趋,他感觉到这里已成为人间地狱,而自己正在逐渐的远离人世。

    也就在这时,几朵黑云妖异地汇聚在他们头顶上方,云中有无数光线射出,如一张光网,向着两人笼罩下来。

    戚路和老吴并不想在此过多纠缠,脚下发力朝前狂奔过去,想要躲开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但这诡异光网不依不饶,疾如闪电,眼看要击中前面奔跑的老吴时,戚路已仗剑飞奔而上,迎面将这光网斩于无形之中。

    在这剧烈的轰鸣中,犹如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黑云中响起,它像负伤的人紧缩了那么一下,继而云里爆发出大量的金色光芒如箭矢射向地面。

    老吴眼疾手快,趁机刚才戚路对敌之时已手捏成诀,随着光影掠过,便张开结界将自己和戚路罩住。

    但终究是体内没有了神力,这结界无法抵御光箭的攻击,耳中只闻金戈撞击之声乒乓响起,透明的光罩便已破裂,剩余的光箭就呼啸而至。

    老吴的结界也不能说是会无效果,因为这已为戚路赢得了时间,他仰天长啸,再次挥舞金虹剑往上一击,光箭就飞扬无踪,凌厉的杀机顿时烟消云散。

    黑云中传来琴瑟古奏鸣的清音,深沉浑厚,似乐曲般余韵袅袅。刹那间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片光幕已经朝着地上两人扑面而来。

    完全是本能的反应,戚路拉着老吴身形飞速后退,与此同时长剑一扬,耀眼的剑芒已经迸发而出,凝聚成一片光影,挡向那袭来的光幕。

    半空中又是乒乓乱响,戚路倚仗金虹剑的威力,勉强消除了眼前的威胁。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啊!”老吴却不耐烦了,他挣脱戚路的手,脚踩起天罩步,体内的全部力量在这瞬间爆发。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无数的光影在老吴周身显现并快速旋转起来,继而凝聚成兵!

    无数刀光剑影带着狂暴后彻底爆发的力量,一往无前击向空中那朵诡异的黑云。

    突然有大量的雾气从黑云中喷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面洁白的雾墙,随着老吴的攻击到来,这雾墙剧烈地颤动着,却终于挡住了所有的刀光剑影,将它们全部吸收。

    “别给我得瑟!”老吴又是一声大吼,刀光剑影再次从他身边显现,只不过这一次所有的兵刃都是通体晶莹透彻,其间有光晕流转,散发出令人惊心的杀气。

    “师父,不要太拼命,我应付的来!”戚路见老吴拼命了,赶紧劝阻他。

    “没死,我又死不了!”老吴张嘴吐出一口鲜血,双手却是一刻也不耽误,转眼间手印已成,在强烈的嗡鸣声中,天地突然一暗,继而厮杀声不绝于耳,无数煞气冲天而出,击向半空中的敌人。

    或许是老吴那一往无前的气势过于猛烈,眼看着他的攻击就要击到这朵黑云时,它却诡异地消失了。

    “跑了吗?”戚路刚问了一句,就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

    “轰!”

    随着这*般的巨声响起,几乎整个空间都颤抖起来,在戚路视线所及的范围内,所有的空气都瞬间扭曲,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景象。

    紧接着浮桥剧烈地摇晃起来,戚路和老吴都不受控制地跌倒在桥上。

    “怎么回事?”戚路边抓住固定浮桥的铁索,边查看四周的动静。

    “这家伙的本体就要出来了,等下一鼓作气地干掉它!”

    “没问题!”戚路早就想看看这捣鬼的家伙是个什么东西。

    无数金色的光芒如龙卷风一般从潭底升起,戚路和老吴俯倒之处立刻笼罩这诡秘的妖光中。光芒还在不断上升,压迫着空中的云朵剧烈的晃动起来,然后向下呈挤压的趋势,无数尖利的悲鸣尖啸在云雾之间响起,让人听得不寒而战。

    “妈的,他终于要现身了,就是不知道我刚才的攻击对他造成了多大伤害。”老吴眯眼望向空中,想寻找出敌人的踪迹。

    “形势似乎对我们有利,这家伙没有我们想像中的强。”

    “那可不一定,现今和以往不同,自从接到神喻以来,我们面对的那个敌人是容易对付的?”老吴却没有丝毫轻敌的念想。

    “五方神王,观见众生。上抵金阙,下覆昆仑。”

    伴随着咒语的念诵,戚路已挺身而起,他的脚下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法阵,而后天地间的灵气不断聚集到符阵中来,阵中的光芒也变得越来越耀眼。

    这可是昆仑特有的神阵,戚路也只是在对敌青丘狐仙胡灵芸时用过一次。只因施展此阵需耗费大量的真气,不到万不得已时戚路也不愿祭出此阵让自己元气大伤。

    得到老吴提醒的他,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了,眼下他可不想在这里拖延太多的时间,不然后面再遇到强大的敌人,只怕是恢复了神力都难以应付了。

    狂风更加的肆虐,整个天地间都被敌我双方的耀眼金光所笼罩进来。积云仍在下坠,几乎要压毁这座浮桥,戚路仗剑而立,随时等待着给现身的敌人最猛烈的一击。

    “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是那副德性啊。”密集的云层中悄然显出一张面孔,五官在变幻不定。

    这神秘人的话音刚落,一道慑人心魂的闪电便从他嘴里直落而下,强大的能量也跟着倾泻下来,瞬间让所有的金光都消失而去,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还在故弄玄虚吗?”戚路将剑往天空中一指,阵中就有一道璀璨的光华应声而出,紧接着符阵里的另外七个卦位也相继疾射出光华,将那道闪电直接摧毁后把神秘人出现的那朵妖云牢牢困住。

    眼见符阵奏效,戚路不由大喜,再次横剑捏诀,准备趁胜将这装神弄鬼的家伙打落云层。可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直接闯入戚路的脑海里,致使他心跳都变得急促起来。

    “假如连神魄都封印的你也打不过的话,我还有什么脸面在新世界里占据一席呢?”那张脸又在云层中显现,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妖异邪魅。

    一点金光从他眉间扩散,转瞬就化为庞大的金色漩涡骤然扩张开来将符阵射出的光华吞噬殆尽。跟着就是天崩地裂的声响,巨蟒般的闪电自云中向四周放射开来,把整个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正文 第九章 复活的凿齿
    “看来他又是我们认识的一个熟人。”戚路叹道,昆仑的洪荒两仪阵居然都奈何不了他,可见这家伙的力量远在胡灵芸之上。

    老吴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他在估算着这个神秘人和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从场面看起来这家伙有着强大的能量,但老吴总觉得他欠缺了什么,心念转动间,老吴决定再出招试探一次。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刀光剑影再次在老吴周身旋转起来,咆哮着直朝黑云中那张脸间的眉心击去!

    虽不能肯定那个地方是敌人的薄弱环节,但也是他发动攻击的源头,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只要能克制住,或者说是延缓敌人进攻的速度,那么胜利的天平自然会向着己方倾斜。

    藏身在云中的神秘人顿时意识到了危险来袭,眉心处有无数金光汇聚,凝成一柄巨大的光剑飞斩直下。

    光剑所过之处,老吴施展出来的金色刀剑皆化为光屑飘散而去。接着它又在破啸声中向着桥上的两人斩来!

    戚路哪能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仗剑疾冲而上,真气狂潮似的从右臂涌入长剑中,与它合二为一,恰似金龙翻腾,势如雷霆地击在巨大光剑上。

    “轰!”的一声气浪狂震,光剑的能量瞬间收敛、粉碎,但戚路也被这狂暴的力量震退了数十米远,若不是他及时抓住桥上的铁索,只怕就跌入潭里吉凶未卜。

    神秘人见戚路和老吴联手破了他的法术,不禁老羞成怒,那张脸又隐没在黑云中,整朵云都在不停地变换形状,似要发起更强横的攻击。

    可惜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那些老吴施展出来没有被摧毁的刀剑已准确无误地击在了那张人脸刚才消失的位置。

    更加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凌乱的兵刃在云间疯狂的四处扩散,剧烈的撞击声中所产生的炙热高温,让这朵诡异的黑云在逐渐缩小。

    “注意了,这家伙就要露出真面目了!”老吴大喜,忙给狼狈不堪的戚路打气。

    “唉,同样的话你已经说过了,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奏效!”话虽是这样说,戚路已翻身而起,和老吴并肩而立。

    无数炽热的云水倾盆落下,还没有落到两人身上就高温蒸发了。空中乌云四散而逝,阳光将黑暗悉数驱除,天地间又重恢复了光明的世界,只是谜雾依旧罩在他们周围,但已经变淡了许多,视线都能看到极远处景物的轮廓。

    “活见鬼了,这家伙跑了?”笑容在老吴脸上僵住,他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竟不能发现与他对敌之人的踪影。

    “我看不一定。”戚路嗅到了空气中那家伙残留的气息。

    事实果真如戚路所料,他长吁的一口气还没吐完,那朵诡云又在他们头顶上方出现,只不过它已变换了颜色,不再黑如漆墨,而是纯白如雪。

    悠扬的琴声又响了起来,戚路的眉头都皱成了麻花,他再一次听到了伏羲琴的声音,但却知道这不是和他刚才交战的神秘人弹奏的乐曲,因为这琴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又或是另一个与之相连的平行世界。

    在他们两个向上张望的惊诧目光中,白云在扭动变形,当中有无数光华射了下来,在戚路前方汇成一束光柱。

    戚路乍见这异象,不由叹了一声说道:“师父你说对了,这家伙马上要现身了。”说话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束光柱,急切地想要知道即将现身之人的身份。

    但无论他是谁,戚路现在心里可以明确了两件事情,一是这家伙是个熟人,方才对战时他说的那些话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还有一件事就是这家伙绝对是个活着的神祗,因为这种以光线凝聚成形而现身的方式妖族是不能拥有的,当初曼珠是以这种方式降临人世的,这个神秘人也不例外。

    就在戚路暗自思量时,那光柱中显现出一个男人的形像。起初只是一个朦胧的发光身影,渐渐地他的轮廓清晰起来,那张脸上的五官也完全显现出来。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祗,戚路心中顿时有股寒意在体内弥漫开来,他惊诧地看着这位神祗,口齿也变得不那伶俐了。“你……你……”

    这位神祗垂着手,带着戏谑的表情在看着戚路。随着他的出现,这座浮桥整个桥身都荡漾出鲜血般的红,连带着周围的极白极淡的雾气也被映成了血红色。瞬间让戚路感觉到自己站在一座血桥上,这是种让人觉得美丽而妖艳的诡异场景。

    “别来无恙啊,两位大人。”这神祗的话语像是穿越了时空的尘埃而来的妖异之音。

    戚路听到了他的问话声,但却震惊的无法回答。不仅是他,就连老吴也是眼中流露出惊诧的眼神。

    虽然他已经显现出了真身,可戚路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惊慌声中收敛起心神,把这位神祗头看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最后落在了他手上的兵器上。

    这神祗右手拿着一支血色长矛,左手则持有青铜铸成的盾牌,盾面上装饰着上古时期的神话铭文。

    天底下只有一位神祗会使用这两种兵器,可他已经在蛮荒时期死了。

    “难道几千年没见面,你就忘记我是谁了吗?”这神祗在不怀好意地笑着,他本是个拥有英俊脸庞的人,只是嘴中伸出的两根獠牙在暗示着他已经沦落进魔道。

    戚路还是没有回答,但他的神智已恢复了清醒。一个在几千年被他的后羿联手杀死的神,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这只能说明。他是另一个神祗变幻而成,因为他还清晰记得当时的情形,后羿用神弓射出的金箭不仅摧毁了他的心脏,也毁灭了他的神魄,这个神祗凭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没有办法复活的。

    “这可能是个冒牌货。”老吴也镇定下来,对着戚路低语。

    “我知道。”虽以肯定的语气在回答,但明显掩饰不住他那发颤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是不是本尊。”这神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算你忘了我,也该记得这两件兵器吧。”说完后他把那支血色长矛平举了起来。

    戚路目光一凛,又不说话了。神祗的话是问到心坎中去了,当年和他一战,这支长矛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若不是后羿及时化解了敌人的攻击,那时候他就是个死人了。

    想到这一点,戚路又变得不自信了,只能惊讶地看着他。

    老吴见他皱眉不语便知其心思,于是冷眼望着敌人说道:“别给我装了,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人?”这神祗哈哈大笑起来,“我即使背叛了神族,陛下也没有开除我的神籍吧,你以为我会沦落到与那些低贱的人类为伍吗?”

    “这么说来,你是个鬼了?”

    “嘿嘿,你见过这么厉害的鬼吗?”说完这神祗特意用长矛朝天指了一下。

    这回轮到老吴无法回答了,再厉害的鬼也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否则无需要他俩人动手,这家伙就会被阳光炙烧成灰烬。

    “是让我亲自动手,还是你自己揭下假面具?”毕竟以渡魂师的身份走南闯北数百年,不知道见识过多少灵异事件,戚路很快地就恢复镇定:“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就这么孬种吗?这可不是吾等神族应有的行径。”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如假包换的凿齿啊,我怎么可能是个假的。”这神祗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不,凿齿!你早就死了,我亲眼看到后羿的箭贯穿了你的胸膛!”戚路对他的话可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凿齿原本和自己一样是个山神,因质疑帝俊的神喻被诸神驱赶出昆仑神山,他心怀怨恨后就堕落成魔,在昆仑东方的天梯处游荡,伺机掠食前来想上神山跪拜众神的人类,戚路就责无旁贷的协助后羿将他擒拿归案,交由天帝处置。

    可诸神当中有人向凿齿透露了消息,于是凿齿赶紧远遁他乡。戚路和老吴一路追寻,最后终于在寿华之野将他拦住。

    凿齿当然不肯乖乖就擒,反而主动向他们发动了攻击,一场激战下来,后羿一箭射穿了凿齿心窝。

    “可恶的后羿,幸亏他死了,不然我非找他报仇不可!”一听到戚路提起挚友的名字,凿齿就恨的直咬牙,他的脸色也变得狰狞起来。“那一箭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啊,我当时确实是死了,不过现在我又复活了。”

    “哼,你又不是五大神王,凭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复活。”戚路冷言反驳。

    “是啊,我自己是没有这个本事的。”凿齿在喘气声中又恢复了冷酷的笑容,“幸好陛下格外开恩,让我又活了过来。”

    “你撒谎!即使全天下的神祗活过来了,陛下也绝不会让你这种败类复活!”

    “放肆!你敢怀疑陛下的神威吗?”凿齿狞叫声中举起了盾牌,“那你怎么解释它?”

    戚路又没法出声了,当年后羿的金箭射穿凿齿的心窝时,连带着也将他格挡在胸前的盾牌射成两半。可现在他手中的盾牌完好如初,没有丝毫的破损。这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复活他的神祗把它的盾牌也修复了。拥有这样莫大神通的,除了帝俊他老人家外,就只有五大神王和后羿本人了。
正文 第十章 荒山女神
    “我可不是来和你们说废话的。”凿齿冷冷地说:“你最好是乖乖听话,别让我在陛下面前难堪。”

    “喔,是吗?”戚路也冷言回道:“你有资格命令我吗?”

    “你以为我喜欢和你这混蛋打交道吗?这是陛下的命令,你想抗旨不遵吗?”

    “陛下的旨意?”

    “是的。陛下让我在这里专程守候你们两位,代替贰负迎接你们前往仙境。”

    “哼,迎接我们,还不如让我送上西天更靠得住点。”话虽是不客气,戚路却是心下一寒,贰负才离开不久,凿齿就知道消息了,他猛然意识到在这个所谓的凿齿背后,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一声惊雷突地炸响,紧跟着就是磅礴大雨落下,却冲不散这诡异的迷雾,凿齿的身影在雨雾中呈现出凄艳迷离的色彩。

    他到底是天神复活,还是妖魅幻化?这都不重要了,戚路知道只要打倒眼前的这个家伙,那么他自然就会如实招供。于是戚路冷笑一声,将金虹剑横在了胸前。

    “怎么,想杀了我吗?”凿齿嘴里发出了阴森的嚎笑。

    两个人的目光在雨中接触,如兵戈相击般发出一连串看不见的火花。

    只见红光一闪,继而猛烈暴发,漫天的雨滴落在这长矛的红色光罩上面,像是倾倒进滔天烈焰之中瞬间蒸发殆尽,凿齿已经率先对戚路发起了进攻!

    “破!”随着戚路口中暴喝声的乍然响起,他手中的金虹剑在往前急速刺出的时候,剑刃之内的光华也璀璨而出。

    随之而来的汹涌风暴在两人间疯狂肆虐开来,戚路只觉浑身被一团灼热无比的能量包裹着,他顿时发现凿齿长矛中的血红能量竟凌压过来,吞噬着金虹剑散发出来的光华,接着将剑身缠绕,封住了戚路的进攻。

    戚路察觉到了异常,在凿齿这凌厉的一击中,竟有淡淡的腥气掺杂进来,这是极不正常的事情,做为神祗是不应该拥有这种污秽的气息。

    “让我来!”老吴挤身进来双手一摆,在短短的瞬息之间,就化解了两人间的攻势,紧接着就是刀光剑影激射而出,罩住了凿齿的全身。

    “没用的!”凿齿在狞笑声中将盾牌挡在胸前,没有了射天神弓,老吴的法术绝对无法破坏盾牌伤害到自己的。

    可他千算万算,却偏偏算漏了一件事。此刻一道金色的剑光,像条巨龙狂舞九天,在暴雨声中直奔凿齿的后胸!这一剑的速度如此之快,让凿齿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

    “啊!”凿齿在痛苦的嚎叫声中看到长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如箭雨般漫天挥洒。恍惚间他听到戚路在身后冷冷地说:“是不是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上一次的决战中,后羿一箭射穿了他的心脏,现在凿齿的心脏再次被摧毁,只不过攻击的人换成了戚路。

    “我……不……”难以和言语形容的疼痛在身体里蔓延,凿齿的视线开始模糊。

    随着戚路将剑从他身体里拔出,凿齿便倒在了地上不断地抽搐。

    见到凿齿这副惨象,老吴不由皱起了眉头,“唉,干嘛下手这么重,也不知道从他嘴里套点口供。”

    “我也不想这样……”戚路本想说自己没有预料到凿齿会躲不过这一剑的,可惜他已经没办法把话说完了。

    “轰!”一股肆虐的红色冲击波如同血雾一样的霎时充斥了方圆数米的范围内,浮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轰击明显的震动起来,但桥身却没有一丝损坏。

    幸亏戚路和老吴反应及时,在爆炸声刚一响起的时候,人已掠起身形直退十数米之外,不然他们只怕会被当场炸死。

    当弥漫的硝烟消尽以后,戚路才发现凿齿的身体被炸得粉身碎骨,他的长矛,连同那面盾牌已经在爆炸中诡异地消失了。

    老吴的眼睛顿时瞪圆了,他的嘴唇在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但戚路已听出了他想表达的意思,那只是“决不可能”四个字而已。

    其实戚路自己脸上也是带着不信、惊骇的表情,这诡秘的结局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暴雨骤然停止了,连带着妖异的白雾也跟着消散而去,桥之尽头的景色也隐约出现在他们面前,可两人都没有心思眺望远方,眼睛仍是直勾勾地盯着凿齿那已成碎骸,零落在桥上的尸体。

    这是些只剩碎骨,没有一点皮肉残渣的碎尸,更令人恐怖的是,现场居然看不到一丝血迹。

    老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太不正常了。”

    “这个凿齿只是一副骨架吗?”戚路愕然,猛然想起了有神隐雾术中和孟槐对战时的情形。

    当他在青蚨的带路下找到孟槐的藏身处时,闳宜恰好用傀儡术摧毁了孟槐的金甲人化身,而那时孟槐随即就用一具骷髅人的形象来继续迷惑众人。

    虽然凿齿这神秘的自我爆炸让戚路没能及时查看到他临死时的模样,但从这现场遍地的碎骨残尸来看,他极有可能死时是副骷髅,而不是个有血有肉的神灵。

    “之前我们碰到的那个巨骸怪也是这个样子。”

    “都是没有血肉的骷髅……”戚路喃喃自语。

    “非常不可思议,对吗?”老吴微笑着说:“但是还有一些规律可寻。”

    老吴的话提醒了戚路,他突然意识到孟槐、巨骸怪,甚至这个被炸死的凿齿之间都有种神秘的关联,而展现在他们眼前的骷髅形象不过是内里体现出来的表面特征。

    老吴又说:“虽然我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能判断出死掉的这个家伙不是凿齿。”

    戚路点头同意他的观点,无论这个假凿齿刚才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交战时偶尔从体内透露出来的那股淡淡的腥气已证明了他不是个神祗。

    老吴再问:“这个冒牌货仅仅是单纯的来送死吗?换句话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已经有答案了。”理清了思绪的戚路带着自信的口吻说:“他希望我们抵达那个所谓的仙境。”

    老吴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一路走来,沿途碰到的人,虽然他们的手段不尽相同,但都是催促在他们去那个神秘的地方。

    空气越来越清新,气温在逐渐升高,仿佛眨眼间到了暖春时分。

    两人抬眼朝前望去,一座云雾缭绕的高山如沉睡的巨龙蛰伏在天尽头,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未被雾气遮盖的山体似镶金般光彩耀眼。

    戚路脱掉了穿在身上的羽绒服,顺手扔进了潭水里,嘴角轻笑一声,淡淡地说:“我们走吧。”

    老吴笑而摇头,“你就不担心前面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在等碰上我们吗?说不定命也会没了。”说话间他也脱掉了身上的棉袄。

    “既然这幕后的主使想要我们去那个地方,那么在途中他绝不会希望我们死掉。”

    “说的也是。”老吴微微颔首,“那就走快点吧,万一这桥突然塌了,我们也要多吃点苦头。”

    两人加快了步伐,不到片刻,他们已来到了桥之尽头,眼前是一条曲折的小径,似乎直通到山脚下。

    越往前走,视线就越开阔,处处都是鸟语花香,看似一派祥和的景色中,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听起来就像是好客的主人在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

    戚路一听到这琴声,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就出现了一种奇异的表情,甚至是掺杂着几许惊慌。

    这又是伏羲琴的声音,从他无法判断出的位置神秘地飘进了耳朵里。戚路却不敢沉醉在优美的乐曲声中,他还很清晰地记得,每当这琴声响起的时候,就即将发生谁也无法预料的怪异事情。

    果然,当琴声消失的时候,戚路忽闻呖呖清鸣,寻声看去,天边有黑点在闪烁。它渐渐飞近,那是只青色大鸟,羽色翡翠,鸟背上坐着一人,似仙女下凡尘。

    “又是一只假青鸟吗?”两人不由对望了一眼,脸色渐深渐浓。

    戚路目光一凛,忧虑之情也随之在眸中闪现。无论这只突然出现的青鸟是不是真的,但有资格坐在它背上的,三界内唯有一神而已,那可是自己见到也要行叩拜礼的主人啊!

    青鸟如飞虹倏地来到两人面前停下,那年轻女子轻抬玉足下了鸟背,含笑对两人说:“你们终于回来了。”

    风从她边温柔地拂过,一袭薄纱裙在风中起伏如海浪般让人爽心悦目。

    戚路和老吴都诧异起来,他们认出了来人的这身薄纱裙产自昆仑,那是神界中的仙女才有资格穿的天衣。

    “我从未来过,又何曾回来。”说话间,戚路在冷眼看着这名女子。

    这女子长身玉立,满头秀发懒洋洋的披在肩上,她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很纯净,但这不过是刹那的错觉,转瞬间她的眸中就闪烁出黄金般的光泽。但戚路的观察也到此为止了,因为她的玉脸上蒙着黑纱巾,遮住了俏眼以下的面容。

    戚路不禁松了一口气,虽不知这女子的来历,但已从这身形中判断出她绝不会是自己的主人,昆仑诸神所爱戴的西王母。
正文 第十一章 戚路的身份
    “你还想逃避吗?”蒙面女子叹声说道:“昔日镇守天门的宠儿啊,不知这次重返故乡还会恪守自己的职责吗?”

    “神山随着吾等神族的陨落已经不存在了。”戚路淡淡地说:“我们终将是被时间所遗忘的人。”

    “这就是你苟延残喘活下来得到的结论吗?一个连希望也丧失的神祗,恐怕做个人类也是不够资格的吧?毕竟他们活着还有希望。”

    “我不是来听你说教……”戚路没办法说下去了,他看到那只青鸟的体形在慢慢缩小,最后竟成麻雀般大小。它像是女子的宠物般飞到她的掌心里,乖巧地蜷伏着。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看着戚路那惊讶的目光,蒙面女子似笑非笑地说:“这小家伙不过是我临时代步的工具。”

    说话间,那只青鸟已做出了回应,它蓦地飞起,体形在逐渐变大的同时,一双利爪已对着戚路狠狠抓来!

    戚路赶紧挺起长剑,径自朝这只青鸟的身体劈去。只听锵地一声清响,火花四溅,青鸟身体凭空消失了。

    “果然是个冒牌货,你到底是谁?”戚路在冷笑声中收回了剑。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身份。”蒙面女子紧紧盯着戚路,目光失落中夹着欢喜,欢喜中带着复杂。接下来她说出了一个名字,“陆吾,你真的要逃避这一切吗?”

    顿时,戚路只觉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风声在呼啸,风中有远山的花叶芬芳,还有数不清的话语声灌进了脑子里。

    “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其神状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时……”

    “陆吾妻妘矖氏,为桃园仙女。遇诸神咸出,唯此妇守园,忽见园中大火,妇试阻之,擒贼而不获,妘竟身死……”

    记忆之门在瞬间开启,戚路感觉到全身的机能都在脱轨,刹那间失去了镇定,只能睁大惊恐的双眼,望着眼前这个揭穿了他真实身份的神秘女子,泪流满面。

    “不必惊讶,我一直在你身边,感受着你的痛苦和悲伤……”

    “住嘴!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戚路声嘶力竭地朝她大喝了一句,因为他内心最脆弱的东西在这女子面前暴露无遗。

    蒙面女子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无情揭穿了所有伪装的男人,依旧是自顾自地说:“为什么起了戚路这个笨名字?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能猜出来它的含义!”

    戚路,如果按照谐音来读的话,正好是七,六这两个数字,把它们分别减去一得到就是六,五这个答案,那不正是镇守昆仑的神祗陆吾的名字吗?

    听到这句话语,戚路那一张英俊的脸庞刷地变得雪白,他抬头看着这个揭穿他身份的神女,嘴张了张,却没有勇气说出一个字来。

    “唉,我曾经的教导你都忘记了吗?别在敌人面前展示出你的脆弱!”关键时刻,老吴的话语如炸雷般在戚路耳旁响起。

    “是的,师父……是我不争气……”老吴警醒的话声将戚路打回到现实,他沉默了下来,脑中浮现出一个奇特的想法,支持那想法的,是至今仍在支撑着自己顽强活下去的信念。

    他的挚友绝不会白死,这么多年来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洗刷他的罪名,也是为了自己的妻子,甚至是那场大瘟疫中死去的同胞。如果这个世界依旧按照往常的惯性延续下去,那只会让悲剧再次重演。

    蒙面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她似乎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对戚路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也许,我不应该这样直接地说出来,但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她语调轻柔,并竭尽所能地慎重。

    但戚路已恢复了镇定,他已经不再被女子的情绪所感染,他掏出烟盒,从中拿出一根烟放到了嘴边。

    “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了,我对你太了解呢,这不过是你用来掩饰内心脆弱的姿态。”女子回身指着远处的高山,“假如你不能尽快抵达那里,事情将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戚路抬眼望去,在女子身后,被染为金色的远山峰顶,伴随着内心的惊讶震撼了他的心灵。刹那间,他仿佛觉得曾经遥远的历史瞬间,此刻在脑海里也被染成了和这座高山的同种颜色。

    当他的干燥双唇长长吐出一口白烟之际,老吴已用怀疑的口吻对那女子发问了。“我们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这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没有什么秘密,如果说有,那现在也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蒙面女子笑着说:“和你们不同的是,我一直在这个世界不断地轮回转世,直到最近体内的神魄苏醒,我才知道自己的使命。”

    “哦?”老吴接着问:“你的使命是什么?”

    “和你们一样,在诸神的黎明到来前,守卫着仙境不被妖邪侵扰。”

    “那仙境又在哪里?”

    “就是我身后的这座神山。”

    老吴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不是我自己吹牛,三界内的神山和仙境我都去过,还从见过这样的一座神山。”

    “天吴,你说的没错。但有时候事情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

    “假如在我们之上的昆仑主神愿意的话,他们完全有能力再建一座神山。以前,女娇大人不也这样做过吗?”

    戚路和老吴面面相觑,虽不能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要拒绝这光荣的使命?别忘记了你们身上流着神族的血,所谓的渡魂师,是值得以这种寒酸的模样来逃避现实吗?并不是!从那些理应感谢你们的人类那儿,你们又得到了什么?恐怕自己也知道永远不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吧?”

    戚路低头不语,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没有比这更让人难过又必须孤独的生存了。

    他们混迹在人群中,因为自己的特殊性,自然能获得常人所无法拥有的资源和优势,但也仅此而已了。如果自己的真实身份被人类识破,就再也不能平等相处了。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当然会想用尽一切手段来从他们身上获取长生不老的秘密。

    而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一次次从已熟悉的地方离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熟悉的人在眼前逝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地摆脱这一切……

    她继续说着:“这种生活是毫无快乐可言,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你们只有回到同族当中才能办到。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吧,重新恢复自己尊贵的身份,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应有尊敬和荣耀。”

    “你的话确实能打动我,这点我不否认。”戚路用难以形容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不过在决定之前,我凭什么相信你?”

    “渡魂师当久了,所以对一切都报有戒心吗?”女子莞尔一笑,周身闪烁出五彩光华,“你是在怀疑我的身份吗?”

    戚路微皱着眉头,如此纯净的气息,绝不是妖邪所能拥有的。“这有点不公平,你对我们的来历知晓的一清二楚,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

    “是的,为表示诚意,你也应该亮明自己的身份吧。”老吴也接腔说道,他和戚路抱有同样的疑虑。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们的时候。不过你们抵达仙境的时候,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有必要听从你的指示了。”戚路以不客气地语气回答。

    “什么,你要违背陛下的旨意吗?”女子面无表情的美貌上,初次浮现出惊诧的颜色。

    “这是不是陛下的旨意,你无法向我证明,自然我也不会听从。”戚路的嘴角又勾出了往常的嘻笑之意,“不能我倒是有兴趣揭下你这讨厌的纱巾!”

    话音刚落,戚路就猛然跃起,凶猛杀意自金虹剑中灌注而下。

    “真是粗鲁的行径啊。”女子杏眼圆睁,但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

    “噗”的一声,戚路的长剑划破了那黑巾,刺进了女子雪白的脸上。

    戚路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神女居然会任由自己的这一剑刺来不做任何抵抗。震惊之下的他赶紧抽剑回身,以惊诧的眼光看着她。

    事实证明戚路多虑了,黑巾瞬间复原,但他仍能用潜意识感觉到女子的脸上有道红痕,在转眼间上下扩散,变成鲜血从她脸颊上滴落下来。

    “如果我不向你证明点什么,你是不是还要拒绝?”女子在叹息,听得出来她很难过。

    那滴落在地面的血液忽然如活物般蠕动起来,在戚路和老吴的惊讶声中化作鲜艳夺目的色彩浮入空中。

    空气里开始有香气在弥漫,满眼都是五颜六色的花朵,有那么短暂的时间,让戚路错认为眼前的这女子是曼珠乔装打扮的。

    但这只是错觉,这并不是来自幽冥地带的忘川花,而是一种月桂花,只有月宫里才能拥有的仙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戚路拿剑的手都在颤抖。

    那些月桂在戚路身体周围聚成花海,继而又翻滚成漩涡。眼看危险来临,戚路却忘记了抵抗,他的眼睛直盯着这位神女,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事情。
正文 第十二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小子,别被假象迷惑了!”老吴大叫着用短刀砍向这奇异的漩涡,随着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漩涡顿时从视野内消失,一切恢复了正常,可戚路却失魂落魄一般,无法把目光从女子的面庞上移开。

    无数月桂花在神秘女子的身体上萦绕着,戚路能强烈地感觉到她眼中戏谑般的笑意。

    突然有剧烈的晕眩感袭入脑中。即便是闭上眼睛,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依旧存在。

    “是不是很惊讶,那么,你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女子嫣然一笑。

    “真的……真的是你吗?”戚路在呻/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神女能顺口叫出自己名字的原因了。

    “我说过,不要被迷惑了!”老吴用手狠狠地揪着戚路的肩膀,似要把他从幻象中抽离出来。“你忘记了前面碰到的凿齿吗?装神弄鬼了半天,最后不也是原形毕露了!”

    戚路突然心中一颤,究竟眼前这真如老吴说的那般,还是自己残存的前世记忆在作怪了?他想不出答案,但心情已平静了下来。

    “我已经展示了我的来历,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女子鬼魅般的出现在老吴身后,把嘴贴在他耳边说:“难道你也想试一下吗?”

    “哼!”老吴想都不想,反手就是一刀砍去,却如同砍到了虚空之中。

    女子重又现身在他们面前,衣襟在轻微摆荡,无数月桂花在周身盘旋,放散出神之气息。随着她的玉手轻扬,天空中突然晴天响起了霹雳。当霹雳声消失的时候,整个大地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忽然一种莫名的银白之光洒在了大地上,戚路以更加震惊的神情抬头一看,发现月亮正用它那皎洁的光辉抚摸着大地,顿时让这神秘夜空增添一些梦幻般的色彩。

    女子的身影消失了,月华映在空中一个薄薄的身影上,如莹白的莲花,在幽深的夜空下暗暗发光。

    “能让白昼瞬间变成黑夜,这只有一位神祗能办到……”老吴在喘息声中盯着这空中越来越近的俏影。

    “仍不肯相信所见到的现实吗?”空中的身影模糊得难以看清真容,却仍是那女子熟悉的声音。

    老吴和戚路面面相觑,这可说的上是他们成为渡魂师以来最震惊的事情了。

    夜空中突然出现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镜,花,水,月!紧接着在两人的惊叹声中,远方那座云雾缭绕的高山突然以无比清晰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视界里。

    半山腰处显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虽是相隔的如此遥远,可他们却能轻松地认出宫殿之上牌匾中那几个宛若天成的金色字体:广寒宫!

    “不可能!”,“这不可能!”戚路和老吴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像是怕秘密会瞬间大白于天下一般,金字和高山都蓦然消失,而那轮圆月却在移动,落在了女子的身后,这沐浴月光下的身影在他们眼中清晰可见。

    蛾眉、明眸、琼鼻、樱唇……脸上的每一处都是如此美丽与精妙地配置在一起,即使是世上再高明的画家也难以用丹青描绘出她的绝世容颜。

    “你……”戚路喘息着插剑入地,不仅如此,他仿佛承担不住照在身上的月光一般,双膝终于跪了下去。

    “嫦娥,真的是你吗?”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陆吾君,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的话吗?”女子将手中的桂花举至嘴边,唇角的色泽宛如被花瓣所染红。

    是的,戚路没有理由不信任她,自己和后羿一家的羁绊,不会随着时间而流逝,相反会越缠越紧,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段时光,那段和后羿在一起的日子。每次战斗后所负的伤,都是嫦娥帮他包扎,每次把酒言欢,都少不了后羿这位贤内助的身影……

    在他们夫妻的眼里,自己已在长时间的相处中成为他们家庭中的一份子,在嫦娥的心目中,他是可敬可佩的兄长,也是永远值得信赖的人。

    再也没有比这更值得珍惜的情感了,以至于戚路曾经天真的以为,他甚至可以把妻儿也接下凡尘,从此两家人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

    但这终归是个幼稚的想法,现实无情地粉碎了所有的幻梦。随着嫦娥吃了西王母的长生不老药飞升月宫,成为镜花水月仙境,广寒宫的主人而成为泡影。

    戚路的心不由微微地痛了起来,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却是自己啊!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多嘴,提议后羿去找主人求取长生不老药,那么悲剧就不会发生,后羿也不会死!

    可如果后羿不这样做,事情就真的会朝着完美的方向发展吗?直到现在,戚路还是没有答案。他知道挚友从未后悔过放弃了神族身份的这个选择,可面对自己的妻子,后羿体会到了长相厮守的重要性,所以才对戚路的提议动了心,不惜违背自己的诺言亲上昆仑去求西王母。

    只是到了事情违背初衷的时候,戚路才沮丧地发现只给自己留了满身的疲惫与伤痕。

    那变幻无常的命运就如同永不停歇的陀螺,不会因他而旋转,亦不会因他的离去而停止。从头到尾,自己不过是他人生命中的过客,悄无声息地来,又寂寥地走……

    “难怪,难怪她会对你的这一剑毫不还手。”

    老吴的叹息声让戚路从悲伤的往事中惊醒过来,同时也感觉到有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他重新站了起来。

    两人静静地望着对方相对无言,一时之间,戚路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良久,他才面有愧色地说:“刚才对你的无礼举动,实在是对不起……”

    “不必说抱歉,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情吗?”嫦娥微笑着打断戚路的歉意。

    风在身边温柔地吹拂着,柔的好像一个幻梦,整个世界都因此变得不那么真实。

    “喂,我说美女,别缅怀往事了。”老吴却没有他们之间那般深厚的感情,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问这位美女。“能和我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诸神黎明即将到来,我自然也受到陛下的感应,去迎接这个伟大的日子。”嫦娥说:“为了保证昆仑诸神的复活不被打扰,因此我让自己的神殿降临在凡尘,它将成为荣耀日子到来前,所有神族的庇护所。”

    “原来是这样。”老吴频频点头,眼有喜色。“真是难为仙子了,广寒宫可不是妖孽有能力进入的圣殿,有你的守护,自然是百邪难侵。”

    “也不能掉以轻心,并不是所有人都对神族的复活感到欣慰。”

    “是的,妖族对这事只怕是恨得咬牙切齿。”

    “是的,事实已经证明了陛下的疑虑。”嫦娥玉眉微皱,“你们这一路行来,不也经历了许多波折吗?我知道你们都因此产生了疑惑,所以提前来这里为你们指点迷津。”

    她轻喘了一声,又接着说道:“可这是违背陛下旨意的行为,但我不得不这样做。”

    老吴顿时体会到了她的难处,于是抱以微笑说道:“你是在担心小戚吧?”

    “这正是妾身的意思。”嫦娥一双美目停留在戚路身上。“陆吾,你是我现今世界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了,我不想你在这大是大非的事情上迷失了本性。”

    “可是……”犹豫了一下,戚路还是把心里的想法向嫦娥说了出来,“沿路碰到的怪事太多了,比方说,突然出现的贰负,凿齿……”

    “他们不是真的,都是妖魔幻化出来的假象,目的是为了阻止你们到达广寒宫和我汇合。”

    可戚路还是没有消除疑惑,“现在妖族是千夜华当家,据我所知,无论是他,还是他所统领的群妖,都不愿和吾等神族起正面的冲突。”

    “千夜华是不会,但他无法保证天下所有的妖孽都对这事淡然处之。更何况一些比千夜华还要厉害,千万年来刻意隐藏自己身份的妖怪,都在暗中蠢蠢欲动,希望能给吾等神族最致命的一击。”

    有些许不安的表情显现在嫦娥脸上,她在尽力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戚路只是默默倾听,他知道嫦娥并非危言耸听,六煞中那几个死去的妖怪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还有他们的首领曼珠,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到底有何企图?戚路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的话,而目前唯一能够相信的,恐怕只有嫦娥了。于是他沉下心来问道:“幽冥花仙曼珠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和她之间并无多少交集,但陛下警告过我,曼珠已经有背叛神族的迹象,所以你要对她有所防范。”

    “是的,我已经察觉到了,而且她正在收集神弓的部件,想得到射天神弓!”

    “什么?她这是痴心妄想!”

    “你不用担心。”看到嫦娥微现怒色,秀眉微蹙,戚路淡淡笑着回应:“所有的部件已经被我夺回,她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

    “那就好,那么我也放心了。”嫦娥微微点头,“陆吾君,我很想接你直接去广寒宫。可是我不能,因为……”

    “别说了,我明白。”戚路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语,“和你相见,我才理解了陛下的苦心,他是想让我们扫除沿途的障碍吧?”

    “是的,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望着戚路眼中的坚定,嫦娥不禁有些动容。“在你抵达我的寝宫前,沿路还会有波折,你要务必小心。告辞了,我在镜花水月等着你平安到来。”

    黑夜如潮水般消退,大地重又恢复一片光明,嫦娥的倩影在逐渐离去。
正文 第十三章 妖踪惊魅
    又是黄昏,路两边的桂花树越来越多,虽然它们并不是生长在广寒宫里仙种月桂,但这足以让戚路心中起了涟漪,后羿和嫦娥的身影不断在脑海中出现,当日种种宛如梦魇,如电影中的镜头重现。

    “世人常说恨之深爱之切,我以前是不相信的,直到今天才知所言不虚。”老吴在身后突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戚路不禁停下了脚步。

    “按常理来说,你今天碰到嫦娥,应该有很多话要说的啊。”

    戚路淡淡一笑,“嫂子不是说了吗,陛下可不希望诸神在这个时候对我们施以援手,她能与你我见面,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呵呵,你还称呼她嫂子啊,可她却不是这般待你。”

    “此话怎讲?”戚路一愣,已隐约明白老吴话中的意思。

    “她今天可是连后羿半个字都没提到。”

    戚路哑然,微微点别过头去,做为他们之间的见证者,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老吴看出他心头的不快,于是把话题叉开说:“我在想啊,曼珠怎么还没有对我们采取行动?”

    “是的,这很反常。”戚路应道,心里已开始分析在恰尔巴格村和六煞经历的一切。

    曼珠创立六煞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得到神弓,更何况她连伏羲琴都被那至今身份不明的神祗夺去,从常理上来讲,她更应该迫切得到射天神弓才对啊!可事实却是她坐视六煞被杀毫无动静,这太不符合她平素的作风。

    戚路太了解她的性格了,和生性善良温和的沙华不同的是,曼珠霸气十足、柔弱娇嗔的表面之下,却是有着睚眦必报的甚小器量。六煞死了,而所有部件都落入到自己的手里,依曼珠的性格,到现在她还不出手,又会是什么原因了?

    戚路知道曼珠绝不会做这种傻事,唯一能解释她至今按兵不动的原因,那就是她在等待一个有利时机。

    可她还有机会吗?再拖延下去,戚路就会抵达镜花水月仙境,到那个时候曼珠就鞭长莫及了,光嫦娥她就难以应付,更别提在背后为广寒宫撑腰的昆仑诸神,没有神器的曼珠如果再想耍阴谋诡计,无异是自取灭亡。

    老吴又说:“我在怀疑当初在村子里找到出口,走进那个地下洞穴时,就是这老女人偷袭我,她不想我返回来接你一起离开那是非之地。”

    “不排除这个可能。”戚路叹声说道:“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因为我手中的部件还没有交出来吗?”

    忽然附近传来一声兽吼,跟着就是草丛中似有受惊的野兽跑动之声噗啦啦响了起来,在这一片静谧之中显得格外响亮。

    这声音顿时让戚路警醒,忙睁大了眼睛四下张望,却只看到一片幽暗。

    “有情况!”老吴也察觉到了异响,忙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暗夜里回归寂静,戚路并未看到任何活物出现在他们眼前,就在他犹豫之际尚,便觉得一股寒气悄无声息地自四周弥漫而至。

    “没有任何妖邪之气。”说话间老吴已将短刀捏在手中。

    “如果是神祗来捣乱的话,他可不会有这不洁的气息。”话虽是这样说,但戚路仍没有放松警惕。

    那诡异又熟悉的浓雾又在他们面前升起,将周围笼罩进去。戚路和老吴那敢大意,精神已高度紧张。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两人在雾中站立了约半个小时,四周仍是静寂无声,没有任何征兆显示他们处在危险中。

    老吴攥紧了匕首,冷冷说道:“继续赶路吧。或许是我们神经过敏了,也可能敌人潜伏在隐蔽处,但无论怎样,我们也不能被动挨打。”

    “好。”戚路点了点头,相互提醒对方小心谨慎,然后两人拉开了距离,一前一后地向着雾之深处走去。

    在前行的途中,戚路本能地感觉到前方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少,野草却是越来越密,到最后都有半人来高。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心跳声之外,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了,就连大地也如死人般静卧在脚下。

    等到戚路顺路转了个弯,景色忽然一变,前方竟是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的绝阴之地。那股寒气如煞气四漫,仿佛吞噬了所有生气,让人察觉到危险就在身边盘旋,随时会突然降临夺走自己的性命。

    雾相反却淡了下来,有人自远方御风而行,缓缓飘来。

    “看来又有麻烦了。”两人严阵以待,直到那人飘到跟前停住了身形。

    这是一个黑衣蒙面人,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双眼睛看来就像是刚苏醒的恶鬼,眸中有着令人胆寒的阴森之气。

    “奉广寒宫主之命,在下前来迎接两位大人。”他说话的声音明显有着鄙夷的口气,仿佛是极不情愿地接了这趟差事。

    “是嫦娥派你来的?”

    “是的。”

    戚路一声冷笑,“既然如此,就应该光明正大,为何还蒙着个黑巾,难道是想做亏心事怕被人看见?”

    这蒙面男子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想多了,我人长得丑,不想吓着两位。”

    可戚路却觉得这冷幽默一点也不好笑,只见他眨了下眼睛就嘻笑着说:“算了,这月黑风高的,我干嘛吃饱了饭没事干去广寒宫,还不如回家睡觉得了。”

    “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蒙面男子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戚路招呼老吴说:“走,我们回去。”说完,他还真拽起老吴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回走。

    蒙面男子愣住了,一直到戚路走出了数十米远,才意识他没有开玩笑。

    “等等!”这蒙面人身子一闪,就如鬼魂般飘到了戚路面前,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想硬拉我们回去吗?”

    “两位要是一意孤行,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呵呵。”戚路大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嫦娥的意思?”

    “当然是姮娥仙子的旨意。”

    “唉,这可真是让人无语啊。”戚路拍额头,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那就麻烦你转告一声,就说我没脸见她,先回去睡觉了。”

    “放肆!”蒙面人眸中一丝怒意飞快闪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腿就长在我身上……”话声未完,戚路眼前风云聚变,满天煞气转眼即来,他们身边的那些半人高的野草竟如蟒蛇般直朝两人扑来,继而将他们身体死死缠住。

    “两位,恕我得罪了。”蒙面男子双手捏诀,似要用咒语将他们带走。

    戚路却不以为意地问道:“你是吴刚吗?”

    蒙面男子不由一怔,随即就摇头说道:“吴刚人称玉面郎君,我人长得丑,怎么会是他。”

    “哈哈!”戚路大笑起来,“你总算说了句实话。”

    “难道你以为我一直在骗你吗?”

    “如果不是骗我的话,那你怎么解释如果你不是吴刚,广寒宫会派来一个男人来接我?”

    “这……”蒙面男子一时语塞,眼中已有慌乱之色。

    戚路说的没错,整个镜花水月仙境,除了吴刚以外再没有别的男人,假如眼前之人真是带他前往仙境的人,那也应该是其他神祗派遣而来,但绝不会是奉了嫦娥的命令。更何况他们之间已见过面,嫦娥明确地告诉自己不能直接带他到镜花水月,哪有这么快时间就更改了念头的意思。

    “哼,算你聪明。”蒙面男子很快恢复了镇定,冷冷地说:“不管怎样,你现在也只能跟我走了。”

    “别太自信了,不然你死得会很惨。”戚路怒目而视,口气冰冷如千年寒霜。

    “只有说大话的人才会死得惨。”蒙面男子犹自不信。

    “你使的是木系法术,而我和老吴都是金系法术。五行相生相克,我的金系法术正好能够克制你,你以为这种小把戏能困住我们吗?”戚路轻轻一笑,“除非你有碾压我的实力,不过,我可不相信你有那大的本事。”

    须臾间,戚路和老吴身上金光大盛,那些缠在身上的野草竟似碰到火焰一般,畏缩着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兴风作浪。

    戚路笑盈盈地看着他,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了吧?”

    “好,你走近点,我告诉你。”蒙面人突然脸色一变,挥拳就朝戚路打来。

    戚路冷笑着挥,一蓬剑光迸出,对准蒙面男子当头罩下。

    哪知蒙面男人并不恋战,只是身形一晃躲过戚路的剑光,飞身而起直朝他们后面溜去。速度之快出乎戚路的意料,就连身后的老吴也是阻挡不及。

    “想跑,没那么容易!”戚路一仰身,疾翻了出去,老吴也是紧随其后,紧咬着蒙面男子的身形不放。

    蒙面男子身形数变,都摆脱不了戚路和老吴的追击,顿时心头大骇,再一个翻身,停住了身形。

    戚路暗喜,正想将他当场擒拿,却被老吴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阴冷的月光下,蒙面男子扯下了蒙脸的黑巾,显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丑陋至极的脸,肤色焦黄,尖嘴无鼻,这完全不是正常人所拥有的一张脸。

    老吴一愣,赶上前头说道:“这家伙有点面熟啊。”

    “是的,我大致想起来他是谁了。”戚路转换身形,和老吴一前一后的将这丑男人拦在当中。
正文 第十四章 力挫大风
    这丑男人把手一抖,一把闪着青光的宝剑就出现在手中,随即就一声冷笑,说:“陆吾,别来无恙啊。”

    “呵呵,托你的福,我还没死。”戚路面上终于有了变化,他也回以冷笑声说道:“不过你已经死了,怎么又蹦出来了,难道也和凿齿一样的情况吗?”

    “正是,陛下已经原谅你的不敬,特命我前来迎接你们去仙境。”

    “这么说来,你也是被陛下复活的了?”

    “是的,新世界诞生之际,我将洗清所有的罪过,灵魂得到净化,你也会一样。”

    “真是蛊惑人心的谎话啊。”戚路又是一声冷笑,“大风,你再满嘴胡言的话,大不了我让你再死一次!”

    这被戚路称之为大风的男子瞳孔忽然一缩,手中的剑已然刺出。

    戚路赶紧将剑扬起,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血腥气味,飘浮着的诡雾也随之缓缓四散,仿佛在躲避金虹剑所发出的凌厉剑芒!

    双剑刹那间在两人眼前交击,随即迸出了耀眼的火花,两条人影一合即分,戚路激飞到半空,大风却是直往后退!

    “锵!”的一声,大风只觉肩头一麻,赶紧回头看去,原来是老吴见戚路动了手,他也从背后对大风痛下杀手了,虽然是一刀砍在大风的肩膀上,但老吴竟惊讶地发现这一刀竟似砍在了坚铁上,除了迸出几点火星外,大风居然毫发无损。

    “妈的,你小子刀枪不入啊!”老吴顿时愣了,这可是他没想到的结果。

    “嘿嘿,我可和那孙猴子一样是金钢不坏之躯,你这种烂兵器,不过是给我瘙痒罢了。”

    “瞧你这话说的,差点就让我相信你是真的大风了。”戚路却是欺上前来,不以为意地说:“就算你是真的大风复活,也不应该吹牛来吓唬我们吧。”

    听到戚路这番话,大风顿时语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大风本是生活在青丘附近沼泽里的妖怪,吃人无数,当年戚路曾随后羿来剿除这个害人精,他这铜头铁额的身体确实让两人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幸好被后羿发现了他的气门,最后一箭将它射死。

    如今戚路旧事重提,怎不吓得他心惊胆战,他自知不能力敌两人,赶紧把脚一跺,人已飞到空中,风一般的疾行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老吴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无数的光影纵横交错,在他身后凝聚成刀光剑影,直朝空中逃窜的大风击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大风的身形在夜空中一歪,继而就直往下坠。

    老吴笑说:“果然是在吹牛啊,我还真以为是他金钢不坏之躯了。”

    “不可轻敌!”戚路忙提醒他:“它全身有两处死穴,除了眼睛就是后背的魂门了,刚才你这大招肯定是击中了他的魂门穴,所以他抵挡不住败下阵来。”

    “呵呵,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他捉住,别搞的又像凿齿那样死了。”说话间,老吴已纵身飞起,直朝大风的坠地之处扑去。

    戚路心知他是想留个活口,以便套他的口供,连忙也紧追而去。

    等到两人追到目的地后,顿时惊讶地发现除了这里的草丛被压弯了一片,草叶间滴着大风伤口流出的血外,而这个妖怪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踪影。

    “这家伙跑的还真够快的啊?”老吴不免有些沮丧。

    “没有跑,他就在附近。”戚路动了下鼻子说:“你没闻到空气里那淡淡的妖气吗?”

    “嗯,闻到了,看来他受伤跑不动了。”老吴皱着眉头说:“奇怪,刚才他全身上下可是一点妖气也没有,相反还有吾等神灵的仙气,这真令人费解啊!”

    戚路却是嘻笑着回答:“别担心,捉到他严刑拷问一番,你还怕他不招供吗?”

    话虽是这样说,两个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以防大风突然出现来偷袭他们。

    四周静的可怕,偶尔刮起的冷风卷飞地上的枯叶,也在片刻间消失于夜色里。戚路和老吴都察觉到大风就在他们身旁潜伏着,却无法将它逼出原形。

    眨眼间一阵妖异诡风迎面扑来,继而飞砂走石,就在两人用手遮在额前以免细砂飞入眼睛时,突然看到一道庞大的黑影罩在身上,他们赶紧抬头望去,看到有对闪着幽暗绿光的灯笼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这不就是大风的那双妖眼吗?戚路赶紧仗剑飞身上前,向着妖怪挥舞而去,准备将它当场格杀。

    “小心有诈!”老吴却无戚路这般心急,他猛然意识到大风突然暴露出弱点肯定是不安好心。

    绿光猛地一眨,瞬间有浓厚妖气随着狂风而至,戚路自持金虹剑在手无所畏惧,他把剑花一抖,便将这怪风化于无形之中,但还没等到他松口气,绿光已悄然移至他的头顶,一只妖爪猛然拍下。

    戚路这才意识到了危险,可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本能的挥动金虹剑,朝天一挡!

    “五方神王收摄邪灵,雷霆万击诸魔退散,灵符有敕,如诰奉行!”

    关键时候又是老吴来解围了,只见一张符纸从他两指间飞射而出,继而金光大盛照亮四方,眨眼间灵符就贴在了大风的一只绿眼上,竟逼得两道绿光消失于黑暗中。

    “天吴,陆吾,我要你们不得好死!”大风的身形在黑夜中显现出来,碧绿色的瞳孔开始变得赤红一片,周身形成了由妖力卷成的旋风。

    “来啊,我好怕啊!”戚路嘻笑着对他做了个鬼脸。

    大风一声尖啸,在空中形出原形,身长数十丈,全身上下是红色如血的羽毛,只见他将双翅一扬,便如同抛物线一般,顺着妖风急转直下,一双利爪暴长数丈,自戚路脑门直抓下来。

    眼看他就要得手,突然腹下金光闪耀,金虹剑穿过双爪斜刺过来,正中大风的心脏之处,虽不能伤他半分,但强劲的力道震的胸口一痛,不由让他这一抓失去了准星,而戚路已借此机会安然脱身。

    大风正要再行进攻,却觉眼前人影一花,赶紧回身朝偷袭之人抓去,可老吴的速度更快,右手的短刀几乎在一瞬间就砍在了他的魂门穴处,这一刀瞬间将大风后背上的羽毛切掉了一大半,刀尖深深地扎进了他的体内。

    一声惨叫还未来得及叫出,戚路的金虹剑已锐不可挡之势直刺大风的右眼,吓得他赶紧展翅高飞,却不料翅膀扑打了那么几下就体力不支栽倒在地。

    戚路连忙趁胜追击,人才近到大风身边,就看到他将双翅奋力一扬,却不是飞上夜空趁乱逃跑,而是以翅膀为利刃当场将身边的几棵矮树切断。

    戚路还没回过神来,就觉此处妖风阵阵,煞气滚滚而来,仿佛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压制了自己的真气运行,目眩神迷的感觉瞬间来袭。

    戚路悚然一惊,顿知自己中了大风早已设下的圈套,原来自己在不知觉的情况下陷入了一个高明的阵法中脱身不得。他赶紧回头叫道:“有埋伏,不要过来!”

    老吴听他这一声喊,心知有异,硬生生地止住了飞奔的脚步。

    月光下,大风又恢复了人形,他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狞笑着说:“老实点,不然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戚路攥紧了长剑,试着调息体内凌乱的真气,同时冷冷地回话:“哼,是我一时不察,中了你的奸计。”

    “我知道不是你们两个的对手,所以一大早就在这里预先布置好了法阵来对付你。”大风直盯着戚路,狰狞的面容配上阴骘沧桑的的红眼,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有些恐怖。

    戚路静下心来说道:“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天龙九变阵。”

    “好眼力,看来你在昆仑学了不少东西。”

    “这还是我教他的了!”老吴大吼一声,人已似猛虎下山一般对准大风的死穴击来!

    大风就地一缩,人就消失了踪影,跟着又在戚路身后不远的地方显现身影。只见他伏下身子,单手猛击地面,阵中顿时一片光芒四射,隐藏在阵中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符文在此刻全部显现出来,如火焰一般燃烧跳动不已。

    大风又把眼一横,凶光毕露的对着老吴吼道:“既然知道法阵的来历,就给我老实点,不然我让陆吾魂飞魄散。”

    天龙九变阵乃是春帝句芒所创的神阵,它先是将困在阵中之人的所有真气全部抽取,然后再吞噬掉他的魂魄,让他死后永不超生。

    老吴哪能不知其中的利害,眼见大风启动了法阵,只好将身一摆退了回去,脸上陪着笑容说道:“别激动,我们有事好商量。”

    “放心,只要乖乖听话,我绝不会伤害你们一根毫毛。”

    “喔,这我就奇怪了。”到了这般境界,戚路却安立阵中,脸上带着嘻笑的表情说道:“和我们纠缠了这么半天,现在却说不想杀我们,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

    “只要你们两个乖乖地跟我去仙境,我保证你们平安无事。”

    “你说的仙境就是镜花水月吗?”戚路手指着远方朦胧的山影。

    “不错就是那里。不过它是不是你们说的镜花水月,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你不知道它是镜花水月仙境?”戚路在惊诧声中抬眼看向大风,见他脸色恢复了平静,眼神中却流露着和自己同样的疑惑之色,戚路顿时感觉到寒意自心底升起。
正文 第十五章 天龙九变阵
    大风扫了戚路一眼,有点不耐烦地说:“是的,下命令的人只告诉我要把你们带到那里,却没有说这是什么地方。”

    带路的人居然不知道目的地的名称,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最滑稽的事情吗?戚路虽是暗笑不已,却见大风神态自若,便知他没有说谎,只好定下神来接着问道:“是谁让你来接我们的?”

    “这个我不能说。”

    “呵呵,你开始不是说奉了天帝的命令吗?”

    “确实是陛下的神光唤醒了沉睡中的我,令我遵从他所派遣的使者的命令。从这个层面上来讲,我并没有骗你。”

    “这么说来,你并没有见到陛下的真容了?”戚路越想越惊心,不由叹了一口气,“我本是你的仇人,你居然能不计前嫌来接我抵达仙境,想必是得了不少好处吧?”

    “这我不隐瞒你,只要完成了任务,我就能洗刷所有的罪过,待诸神复活后在昆仑占据一席之地。”

    “真是丰厚的奖赏啊!”戚路目光一凛,“你就不怕从头到尾只是别人的一个圈套吗?”

    “我本来是深信不疑的,不过现在有点怀疑了,就因为你说去的地方是镜花水月。”

    “为什么?”

    “因为它坐落在月宫中,而不是存在这里。”

    “它确实不应该出现在尘世间。”戚路反问:“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广寒宫的主人动用神力让它降临在人间?”

    “我承认姮娥仙子有这个能力,但这不是我怀疑的主要原因。”大风沉下脸来说:“我们都知道,镜花水月是三界中最特殊的一个地方,它是连接现世和异世之间的通道。至于那个传说中的异世,恐怕除了盘古大神以外,没人知道它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换言之,如果镜花水月受到损伤的话,通往异世的大门就会敞开,由此造成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料。你认为嫦娥会冒这种风险草率地决定让广寒宫降临在尘世吗?”

    大风说的不无几分道理,戚路顿时心下不安,一时之间竟无言作答。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可以乖乖地跟我上路了吧?”

    “哈哈!”戚路大笑起来,“你明知道这事不靠谱,为什么还要去,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那又有什么,我本来就死过一次,更何况我这次无论如何也死不了。”

    “我明白了,你是想赌一把,对不对?”

    “不错,如果真是天帝感召,我就能永生不死,和你们平起平坐。这对于我们妖族来说,能够抵御这种诱惑的人还真不多,我又何必免俗。”

    “我看你是梦还未醒啊。”戚路又是一笑,开始揶揄他。

    “假如其中有诈的话我也不怕,我相信到了那里你们两个也不会放任不管,三个人的力量总比我一个人要强的多,这些阴谋家想杀我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大风也笑着说:“就算成不了神,我还能重新为妖。杀人的本领我或许没有,逃生的技巧我还是有把握的。”

    “呵呵,你倒是挺坦承,难怪当年我和后羿找了你三天三夜才发现你的行踪。”戚路晒笑起来。

    “当然,所以我们还是合作共赢为好。”

    大风是个很圆滑的妖怪,他信奉的格言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所以他与人动手的时候不多,真正的仇人自然也不多。虽然他恨戚路恨的直咬牙,但碍于眼下的形势,还不想主动撕破脸皮。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戚路竟然一口回绝了他的建议。

    “对不起,我可不想与你这样的妖怪为伍。有你在身边,谁能保证你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

    “哼,你考虑过拒绝我的后果吗?”大风顿时脸色一变,不过他心里仍然认为这不过是戚路在讨价还价的前奏。

    对于戚路目前的形势,大风自认为还是有把握要胁得了他。因为他自己已不必出手,就可以让戚路就范。

    戚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说:“你不就是看我误陷进你的天龙九变阵里,所以才有恃无恐吗?”

    “你知道就好,我提醒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天龙九变法阵可是昆仑诸神才有资格研习的法术,我很好奇是哪个师父教会你的?”

    “别想从我口里套话,这个秘密我会把它带进坟墓。”

    “看来你是多虑了。”戚路呵呵一笑,“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你那个师父是个庸才,这个法阵看似完美,却有着天生的缺陷。”

    “你想虚张声势吗?”大风早知戚路和后羿一样,都是狡猾之辈,他才不会轻易上当。

    “你不相信?”戚路以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说道:“那你尽管启动法阵,看它对我起不起作用。”

    “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大风目露凶光,把手朝空一张,随着一阵妖风刮起,那些被它翅膀切断的树木顿时飞到空中,周身罩起浓厚的黑色妖气。

    “你给我老实点!”大风突然扭头大喝一声,制止了跃跃欲试的老吴,“想暗中偷袭吗,我保证死之前也要拉上陆吾做垫背!”

    戚路扬了扬眉毛,嘻笑着说:“师父,难道你没看出其中的蹊跷吗?你先休息一下,不妨让我陪他玩玩。”

    “好,你自己小心。”老吴也回笑着退了下去。

    大风见他们两个谈笑自如,顿时心下一惊,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回头可走,于是把心一横,口念起一道咒语。

    随着他的咒语声念起,那飘浮在空中的断木瞬间化作九条黑龙直扑下来,停留在戚路头顶上方做张牙舞爪之势。

    眼见自己法术奏效,大风也放下心来,他声色一厉说道:“你还想哄骗我吗?”

    “我还是那话,不妨启动阵法一试。”戚路安立阵中,岿然不动。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到时真气尽失可怨不得我。”大风脚踏罡步,双手捏诀朝天一指,顿时夜空中电光雷闪,那九条黑龙在戚路上方盘旋起来,继而张开龙嘴,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

    好浓重的煞气!戚路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这力量吸到了空中。阴煞幻化的黑龙眼中有青光射出,罩住戚路的奇经八脉,迫使他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溢出,被这九条巨龙吸进腹内。

    眼见戚路中招,大风叹道:“你还不肯服输吗?也罢,我就让你尝尝神阵的厉害!”他再次捏诀念咒。

    戚路却是毫不在意,仗剑在手,用剑尖临空画出一个个奇妙的符文。

    “别挣扎了,你越是使用法力,真气就会消失的更快!”

    突闻一声哀号裂空而来,刹那间天摇地动,飞砂走石,衣袂欲裂。戚路随着体内真气的流**体竟如浮萍般在空中打起转来。他赶紧稳住身形,持剑迎空一击。顿时一条黑龙在这剑招的威力下,成了不堪一击的纸老虎,瞬间就不知去向。

    然而阵法运转,宛若斗转星移,一条黑龙灭了,又一条自虚空中驰骋杀来,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大风也是面有骄色,自思戚路撑不过半个时辰。

    戚路急使剑法,满天金光亮起,暂时逼退了盘旋在周围的黑龙,趁着大风来不及反应之前,从阵法运转的空隙里,从容踏出几步,最后竟落在一处黑龙不敢逼近的空地处。

    “怎么会这样?”大风不由一惊,没想到戚路识破了法阵的奥妙,恰好站在了阵中的死门处,以至于黑龙不敢近前吸取他的真气。

    “你别忘记了,天龙九变阵我也会用!”戚路轻吁一口气,准备开始反击了。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随着他的一声大喝,夹在指中的灵符已闪电般直朝这些黑龙击去,刹那间灵符就牢牢地贴在它们的龙头上。

    法术一出,威力顿现,那些黑龙的嘴巴就在强压之下闭上了,戚路立马感觉到体内的真气不再向外四溢,他忙调息真气的运气。

    “可恶,居然能让我的宠物停止了攻击。”大风咬牙切齿,回瞧了老吴一眼,见他仍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不由更加心烦,有点气急败坏地说:“我要全力攻击了!”

    戚路此时已趁着空暇之间调整好自己的真气运行,他大笑着说:“天龙九变阵乃是木系法阵,你又布于此地肥水阴之处,正应了土木、水木相生之妙,神阵自然能增加了几分威力。再加上此时正是深夜子时,水行正旺,神阵的威力简直是不可同日而喻。我不得不佩服你,为了困住我真是煞费苦心啊!”

    “哼,果然是个识货的,既然知道了神阵的厉害,还不束手就擒?”大风得意洋洋。

    “阵法布置的巧妙与否,关系到战斗的胜败。可惜啊,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

    大风闻言一怔,戚路又说:“只可惜你的阵法布的不全,生门处符文少写了两个字。单凭这一点,你的阵法是困不住我的!”

    “胡说,你想吓唬我吗?”大风一对怪眼不屑地盯着阵中,不相信教他阵法的人会故意疏忽了这个细节。

    戚路微微一笑,剑如朱笔在地上画起破解的符文来。大风惊讶地看到地面上戚路所画之处,一片金光荡漾,茫茫夜色之中,戚路忽然在阵中失去了踪影。
正文 第十六章 寒木春华
    待到戚路再显现身形时,人已站在阵中生门之处,只听他仰天大喝,“金震乾坤!”长剑自他手中化作电光乱舞,那些被灵符定住的黑龙瞬间归于无形之中,再也没有出现。

    “轰隆!”满天耀眼金光肆意乱飞,神阵顿时炸飞溅射出无数泥尘石屑化作强大的冲击波蔓延开来。

    大风顿时被这股强横之力震飞,整个人朝后平飞出十几丈远,重重地栽倒在地上。他人刚勉强站起,就“哇”地喷出一大口乌血。

    “呵呵,现在该轮到你听从我的命令了!”戚路知他已是强弩之末,于是厉声说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我……”大风才说出一个字,周围就罡风四起,两道火矢自天际而来,不偏不倚地射中大风的双眼,继而被烈焰焚身,在悲吼声中一头栽地,登时毙命。

    “妈的,有人想灭口!”观战的老吴脸色大变,急朝火矢射来的方向看去,却是霁月繁星,碧云幽空,那里看的到半个人影。

    “老吴你看!”随着戚路的一声惊呼,老吴收回了目光朝着大风的尸体望去,竟诧异地发现他的尸体如蛇般蠕动着。

    “怎么会这样?”两人惊诧不已,按道理大风死了应现出原形,可现在尸体虽妖异般的蠕动,却仍是保持着人形姿态。

    就在戚路思量着是否上前察看动静时,大风的尸体突然停止了动作,变得僵硬起来,跟着它在两人的凝视中变成了一副骷髅骨架。

    “它不会……变得和凿齿一样吧?”戚路才把话说完,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这具骷髅怪尸爆炸了,真如凿齿死前的情形一般,碎尸残骨漫天飞扬,却不曾扬起一星半点的血沫。

    “难道这个大风也是个假的?”老吴不由微微一怔。

    “应该是这样的。”戚路恍过神来,脸色也恢复如常。“这家伙刚出现时,我就怀疑过他的真实身份。”

    老吴眼中的疑虑更深了,他喃喃说道:“如果他们是冒牌货,那么这些家伙到底是些什么人了?说他们是妖,却又有着神的气息!”

    “是啊,这真是件令人费解的事。”

    “这恐怕是我遇到的最奇怪的事情了。”见戚路也疑惑起来,老吴接着说道:“这些冒牌货装的也太像真货了吧,居然能够使用和真人相同的法术。”

    “对,不过也有些不同,他们的法术似乎还未达到真人的那般高深境界,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轻松的解决他们。”

    “还有一件事无法解释,你怎么解释假凿齿居然拥有真凿齿的武器和盾牌?”

    听到老吴的诘问,戚路极力抑制住黑眸里微微的震颤,说:“也许是他们找到了真正的凿齿和大风,然后杀了他们,让他人来冒充……”戚路没办法说下去了,他自己都意识到这个理由实在是过于牵强。

    “这只能说明,在他们的背后有个神通广大的组织者。”老吴掏出酒壶喝了一大口酒后又说:“你说在我们到达镜花水月之前,那些被你和后羿联手杀死的妖神们,会不会接二连三的出现?”

    “这……”戚路不能回答,他眼望着那寂寞清冷的夜空,惆怅地收起了金虹剑。

    ……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

    往事一幕幕如电影镜头般浮现在戚路的脑海里,如果真如老吴说的那般,事态将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其他的几个妖怪还好说,戚路最担心的是九婴,它本是伏羲所画的八卦中坎、离二卦的精气所幻成的凶兽,擅长使用五行之中的水火两种元素。天地间,除了后羿之外,恐怕只有五大神王才能对付的了他。

    戚路心知假如这家伙也出现了,凭他们两人的力量是难以抵御的,它很可能成为前行路途中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

    但他不敢把这种真实想法表露出来,只好强作笑颜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们还是趁着夜色赶路吧。”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稍作休息,就整理好行囊出发了。

    一路走去,天色已渐渐发白,戚路遥望远方,目若电驰,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的危险。

    老吴却在他身后叹起气来,“其实那个假大风分析的很有道理。”

    听到这话,戚路不由眼神闪了一下,似是触动了遥远的回忆。顿了顿,他说:“你又察觉到了什么问题?”

    “镜花水月不应该出现在人间,可它偏偏出现了,你不觉得其中有蹊跷吗?”

    “师父你多虑了。如果是太平盛世,嫦娥是断不会让镜花水月降临在大地上,可你想过没有,现在却是诸神黎明到来前的黑暗,在诸神复活之前,你能找出比嫦娥更适合的守卫者吗?”

    “是啊,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老吴神色已恢复如常,“看得出来,你很信任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们夫妻间的关系。如果没有后羿和嫦娥,我都要死上好几回了。”

    “嗯,我……”老吴本要对戚路说些什么,可突然又转口说起了其他的事。“你知道大浩劫时,镜花水月里的神族有没有受到瘟疫的侵扰?”

    “唉,你是在取笑我啊。”戚路皱着眉头说:“镜花水月自古以来都是三界禁地,严禁他人进入。即使我等神族,若无广寒宫主的许可,也不能涉足其间。所以它里面发生过什么事,我等外人岂能知晓。”

    “我当然没资格进去了。”老吴不以为然地说:“你和嫦娥关系这么好,难道就没去过镜花水月吗?”

    “唉,别提了。”戚路叹了口气说:“嫦娥虽是第七任广寒宫主,但那也是偷食长生不老药飞升顾菟之后的事了。他们夫妻之间经历这样的遭遇,我也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躲都来不及了,哪敢有颜面再见到她。”

    “哈哈,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老吴大笑着说:“镜花水月,寒木春华,阴阳三界,唯我独尊。单凭嫦娥在我们面前显示的让白昼瞬间化为黑夜的神力,广寒宫就配得上诸神对它的敬畏。”

    确实如老吴所说,镜花水月中诸神居住的广寒宫,能够让三界众生保持着畏惧之心,就是因为广寒宫的主人身怀究极的寒木春华的缘故。

    寒木春华是一种连诸神也无法了解的神秘力量,它不仅要求修炼者拥有芳华绝代的容颜,而且她还必须是一位因爱生恨,最终绝情于世的神祗。这样经历过这般苦楚之人才能体会到寒木春华的精髓,从而把它发挥到无我的境界。

    寒木春华一旦施展开来,便是究极的水元素力量,它能将敌方的所有攻击反噬,随之而来的破坏力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毁天灭地!因此诸神都对它畏惧三分,即使是五大神王也难以抵挡。

    更可怕的是,寒木春华完全不需要研习,而是通过师徒传承的方式来掌握。因为寒木春华拥有的恐怖能量不仅威力无边,它还时刻吞噬着拥有者的生命精华,所以拥有它的神祗是以魂魄俱灭的代价换来的。也就是说,当上一代的广寒宫主生命即将凋谢之际,她会将寒木春华输入到继任者的体内,从而维持镜花水月在三界中那傲视天下众生的地位。

    正因为如此,戚路才会对老吴说他对嫦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他眼中看来,一种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绝世神功是邪恶的,它不应该存在于天地间。所以戚路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嫦娥,曾暗地里发誓今生绝不踏足广寒宫半步。

    可世事难料,命运就象永不停止转动的陀螺,不知何时会转回原点。戚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和嫦娥会以这种方式见面,这让他一想起曾经的过往,心就不由的被某种利器刺伤般疼痛。

    老吴却没戚路这般心理负担,他边喝酒边问戚路:“我听说镜花水月是三界最寒冷的地方,连广寒宫也是由恒古不化的冰砖建成,这是真的吗?”

    “师父,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都没去过镜花水月,又怎么知道那里的情形。”

    “说的也是,不过既然嫦娥亲自来邀请,我们很快就能一窥它的真容了。”

    戚路突然笑了起来,他手指着那座他们要抵达的神山说:“也许你听到的关于镜花水月的描述是错误的。”

    老吴刚想开口反驳,却生生地止住了话头。哪怕现在是清晨时分,那座神山仍然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光。倘若它真是个极寒的世界,是断不会散发出这种温暖如黄金般的光芒。

    他只好在讪笑声中改口说道:“看来人言不可尽信。曾听说居住在镜花水月的神祗都是冰清玉洁,天生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姿态,昨日和嫦娥相遇,她的态度很友善,根本不像是世人说的那般。”

    “也许吧,也有可能是因为面对我这个老朋友,她不愿保持那冷艳清雅的形象。”

    老吴似笑非笑,打趣道:“别老纠结着过去了,等下再见到仙子时,希望你能一笑泯恩仇。”说完他越过戚路,率先朝前方走去。

    戚路尴尬一笑,脚下也加快了步伐,紧跟在老吴后头。放眼望去,道路越来越开道,逶迤如银龙玉带,让人心旷神怡。

    疾行了几个时辰后已是正午时分,两人远远地看见这座神山在阳光的照耀之下,虽是云雾不散,但透出来的山体似镶嵌着金色琉璃,光彩夺目。
正文 第十七章 碰见熟人
    老吴停下了脚步说:“山峰秀丽,景色怡人,其间还有瑞气萦绕,我似乎都有回到故乡的感觉。”

    戚路也放下心来,笑着回道:“镜花水月,哪能是凡间的高山可比,等到了广寒宫,我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老吴见道路距山脚还有七八里地,于是催促起戚路来,“还是快点走吧,我可不想路上再碰到什么意外。”

    “嗯。”戚路点了点头,两人又疾行起来,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发现山路逐渐艰涩难行。与此同时,温度越来越低,已不似来时那般暖和,竟给人感觉到冬天似乎又降临到大地上。

    老吴不免埋怨起来,“唉,早知道就不应该把冬衣丢在路上,这天冷的我都要感冒了。”

    “也许你说的对,镜花水月就是个冰封的世界。”戚路有点犹豫又把眼眺向山峰,“奇怪,怎么看不到山上有一丁点的冰雪痕迹。”

    “说的好像自己是个从未涉足神界的凡人一样!仙家圣境,你可别用那世俗的目光来判断。”

    两人说笑着再往前行顺路拐了个弯后就看到一堆连绵不绝,两边看不到头的乱石堆挡在眼前,前方竟似没有了路。

    “唉,又是个体力活,我们直接跳过去得了。”说完戚路就准备施展轻功跃过这道障碍,可老吴却是伸手拦住了他。

    “慢着。”老吴走到石堆下察看起情形,发现这些岩石都是黑白相间花斑状的花岗岩,观察片刻过后他回头对戚路说:“你看这些石头表面没多少灰尘,这说明它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很可能是临时堆砌而成的。”

    戚路顿时明白了老吴的意思,这乱石堆少说也有五六米高,运用轻功难以一次跃到对面,必须分两次才能到达顶端。假如这是个豆腐渣工程,中途立脚点处的石头很可能堆得不太牢固,万一到时受外力影响引起松动滚落,继而产生连锁反应上方的大批石头跟着落下,他们两个人就算是不被乱石砸死,只怕也难以脱身。

    “干脆离远点,用法术直接把石堆轰开一个口子再过去。”戚路更改了念头,提出了新的想法。

    老吴张口就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鬼知道石头后面有什么东西,万一藏着个妖怪怎么办?”

    戚路顿时哑口无言,如果真有老吴说的这种情况,那自己可是瞬间暴露了行踪,到时又要麻烦缠身,于是他放下身段,低声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爬过去了。”

    这是最笨的法子,但戚路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点头同意。

    两人走到石堆边,刻意分开了两三米,相互间用眼色向对方示意自己一切准备就绪后,就手抓堆中凸出边角的石头,小心谨慎地往上爬了起来。边爬还边用手试探下一个落脚点,以防石头松动酿成严重的后果。

    幸好他们爬到石堆顶部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戚路不禁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正想坐下来喘口气稍作休息的时候,他的眼珠子就瞪圆了,原来他发现石堆的另一边横着一道深沟将大地劈成两半,它如巨大的伤口顺着地表蔓延开来,似要贯穿天际。

    面对这突发情况,老吴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踌躇着下了石堆,就看清了这断层裂缝底部深不可测,肉眼探去,竟不能看清地缝里的情形。

    戚路带着沮丧的心情瞧了几眼断口处,从那新鲜的表皮判断出它是新近形成的裂缝,他不禁气鼓鼓地说:“都快要到目的地了,却碰到这档子倒霉事。”

    老吴沉吟着回答:“这可能不是针对我们的,或许它是为了防止人类抵达仙境的一个临时措施。”

    “这地缝少说也有十来米宽,我们怎么过去?”

    “小事一桩,我早有准备。”老吴放下了背在身上旅行包,从里面一捆细麻绳。“走吧,我们去找找对面哪里有大树。”

    “也只能这样了。”戚路知道老吴想把绳子套到对面的树上然后再顺着绳子爬过去,这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最多是消耗点体力罢了,于是他带头沿着石堆和地缝间的狭窄通道朝前走去,不时眼望对面,寻找能承受住他们重量的合适树木。

    突然石堆上方传来沉闷的声音,它很像是坦克经过身边时的那种刺耳声,两人不由惊慌起来,赶紧把头朝声响之处望去,发现前方数十米处石堆最顶端处的一块巨石在左右晃动。

    老吴有点担心地说:“不会是要地震了吧?”

    “怎么可能!要是地震的话,我们脚下怎么没动静。”戚路凝视着那块晃动的石头说:“也许是那块石头堆得不稳,现在要落下来了。”

    “那我们休息一下,等这块石头滚落到地缝里再往前走。”

    戚路正想点头同意就惊讶地发现那块石头上亮起了一道灯光,跟着又一道灯光平行着亮了起来。

    “不好!”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他已嗅到一股妖气从那块巨石向着他们这边飘过来。两人顿时意识到情况有变,连忙就近找了个隐蔽处趴下了身子。

    当戚路把头悄悄探出来察看时,竟发现这块巨石在悄无声息地滑行着,两道灯光时亮时灭。不仅如此,跟在它后面的一长串石头都在随着它的滑动在有规律的摆动着。

    直到这时,戚路才恍然大悟,这可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条巨蟒,那两道灯光是它灯笼般大小的蛇眼反光给人造成的错觉!因为这巨蛇的皮肤和石堆的颜色极其相近,所以它刚才盘蜷在石堆上面晒太阳,戚路和老吴一时不察,竟没能发现它是个活物。

    老吴按捺住慌乱的心跳,把手伸进背包里摸索起来,最后他拿出了一个小型望远镜,把它放在眼前观察起这条突然出现的巨蟒。

    “我的妈呀,这蟒蛇少说也有五六十米长,世间哪有这样庞大体形的巨蟒,肯定是条修炼成精的蛇妖。”老吴啧啧称奇,说完把望远镜递给戚路,让他也瞧个清楚。

    戚路接过望远镜看去,后面的情形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条巨蟒滑行到了地上后就突然停止了行动,过了一会儿就仰头张开了大嘴,接着它身子蠕动了那么几下,竟从巨嘴里吐出了一只野鹿。

    老吴诧道:“吃到嘴里的猎物吐了出来,它这是要做什么啊?”

    “不会是病了吧?”戚路心下也是迟疑不定,他知道蛇类没有这种反胃的习性。

    就在两人的说话声中,那条巨蟒的身形在逐渐缩小,最后竟站立起来,戚路正在仔细查看它的怪异举动时,却惊讶地发现这条巨蟒已幻化成一个男子的身影。

    “果然是妖……”可戚路没办法把话说完了,因为他发现这个男子是个熟悉的身影,而且这个妖怪在数千年就死在他眼前。

    “修蛇……这妖怪也复活了!”老吴也认出了它的来历,两人不禁面面相觑,目光中有几分惊慌。

    修蛇是居住在洞庭湖一带,修炼了数万年的蛇妖,它饭量极大,以大象、犀牛之类的大型动物来果腹。由于这妖怪生性残忍,时常浮出湖面袭击人类,于是后羿和陆吾前往洞庭湖去为民除害。

    哪知他们潜入湖底寻找修蛇时,这妖怪就察觉到了危险,当它看到敌人竟是神勇无敌的后羿,吓得掉头就跑,两人一直追赶它到遥远的西方才结果了它的性命。修蛇死后,它的尸体变成了一座山丘,后人把它称之为巴陵。

    只见修蛇弯下腰把这死鹿背在肩上,然后身体飘了起来径直朝前飞去,瞧他这匆忙行动,好像是急着赶赴某个重要约会一般。

    “你说的对,估计当年被我和后羿杀死的妖怪和邪神都复活了。”戚路倒吸了一口冷气,有点不安地说:“不过这妖孽要去哪里了?”

    “管它去哪里,我们跟着它不就知道了。”

    戚路微微点头,两人赶紧从隐藏的大石后面站起,紧紧地跟在修蛇后面,但也刻意的保持着一定距离,避免被这妖怪发现。

    事实证明戚路和老吴多虑了,修蛇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他头也不回的一路前行,不是绕过挡路的石头。幸亏他飞行的速度极慢,戚路和老吴也跟的极其轻松,没有让这妖怪在视界里消失了行踪。

    两人跟踪修蛇大约走了数公里远的路程,就发现右前方的地缝上竟架着一座临时搭建而成的独木桥。两人顿时欣喜起来,这可是事先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修蛇依旧是没有回头,转身就上了桥,几秒钟的工夫他就过桥朝前飞去,身形消失在一片稠密的树林里。

    戚路和老吴赶紧上桥到了对岸,也走进那片树林中。放眼四望,一片灰蒙,竟似进入了一个死亡的世界,树林里一点生机也看不到,连那背着死鹿的修蛇也鬼魅般地消失了。

    老吴小声的对戚路说:“不会是他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所以藏起来了吧?”

    戚路愣了一下后说:“他没这么聪明吧?以前和修蛇战斗时,我发现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应该不会有这高的警惕心。”

    “妖气全消失了,难道他离开了这片树林?”

    “很有这种可能,我们走出树林去找找,修蛇应该不会跑得太远。”

    戚路的话才说完,就听到林子外有个男声飘了进来。“客官不要心急,请问你是水煮还是红烧了?”

    这不是修蛇的声音,而是另一个年轻男子的说话声,戚路顿时一惊,他突然发现这个男声有点熟悉,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他的嗓音。
正文 第十八章 小李和修蛇
    戚路不由眼中闪过一道异芒,笑道:“林子外面还真有人啊,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出这片林子,就看到眼前是一片几乎寸草不生的空旷谷地,前方约二十米处矗立着一块近两米高的纯黑色玄武岩,让人看起来显得非常的秃兀。

    让戚路熟悉的妖气又顺风飘了过来,跟着他又听到了修蛇的声音。“快点弄,我都要饿死了。”

    “好的咧,你稍等。”

    修蛇的妖气又消失了,但戚路和老吴却是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他们发现这两个人的对话声竟是从那块玄武岩中传出来的。

    难道他们隐身在石头里不成?戚路和老吴赶紧朝前走去,绕到了玄武岩的前方。

    直到这时,戚路才看清这块怪石的正面仿佛虚空中被刀劈过一般,整个切面竟光滑如镜。石面上有扇和岩面同样颜色的石门,右上侧还开了扇小窗。

    原来这是个伪装成巨石的小屋,戚路心下骇然,顿知这绝非人力所能建成的小屋,它很有可能是修蛇用妖力建成的住所。

    “锵!锵……”此时屋内传来了刀剁骨头的声音,戚路轻手轻脚地走到石门前,然后朝老吴使了个眼色,老吴立马会意地隐到了一旁为戚路打掩护。

    不到是刹那的犹豫,戚路就伸手叩起了门上的石质门环。

    像是受到了惊吓般,屋内顿时寂静无声。戚路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出来开门,于是他扯起喉咙叫了起来,“我们是过路的驴友,请问屋里有人吗?”

    喊了半天,屋内也没人吱声,戚路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赶紧示意老吴前来开门。

    老吴轻笑一声,从隐身处转了过来,不过是用了几秒钟的时间,门就被他打开了,戚路挤身走了进去,而老吴则继续在屋外望风。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内的情形也一样,普通人家的屋里有些什么,这里面几乎也一样不缺,只是没有用来睡觉的床。戚路扭头看去,右角的灶台上堆放着那只还没完全*的野鹿,上方凿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口子,应该是用来排除油烟的通风口。

    屋内连个人影也没有看到,戚路不由诧异起来,猜想是修蛇和那个年轻人在趁着自己敲门之时悄然离去。

    更让戚路奇怪的是,屋内的石壁上雕满了琴瑟的图案,它们呈有规律地分组排布着,每组都有六件乐器。

    戚路的目光不由被这些乐器图案吸引住了,走近墙面仔细一看,顿时认出了这六件乐器的来历。

    “菌首、义辅、蓬明、白民、简开,垂漆……”

    当猰貐还是太子晏龙时,他是昆仑诸神中最精通音律的神祗,这六张仙琴就是他和赤帝祝融的世子长琴见面时精心制作的乐器,后来他把这些琴连同技艺传授给了自己的儿子司幽,让他在诸神宴会时弹奏仙曲以助雅兴。

    戚路不由面露惑色,他知道修蛇是个大老粗,对乐理一窍不通。既然这座石屋是它用妖力所建,为什么要在墙面上雕刻这些神器的图案,难道仅仅是附庸风雅吗?

    就在戚路猜测修蛇的用意之时,竟没发现那扇石门在他身后静声关闭,跟着一个躲藏在门后的身影悄然走近他的身旁,举起手中的菜刀恶狠狠地朝着戚路砍去!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戚路蓦然转身,手中一张灵符已朝袭击这人掷去!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张灵符击到来者的头上后竟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这年轻人刀势不减,眼看刀刃就要落在戚路的脸上。

    戚路顿时一惊,但立即明白了其中的缘故。这并不是因为袭击之人法力高深,而是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个普通人类,自然不会对符咒之类的法术有所感应!

    好在戚路经历过无数次恶战,经验丰富,饶是这般凶险万分的场面,脑子也迅速地反应过来,只见他把腰一弯,身形已朝右侧跃去,虽是狼狈万分,但总算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这持刀之人正准备接着对戚路再砍一刀时,身形竟突然怔住了,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和戚路都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怎么是你!”

    戚路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是香格里拉旅馆的服务员小李,他不由失声叫道:“你不是死了吗?”

    “放屁,你才死了!”小李有点恼怒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问你的才对吧!”戚路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内心却如翻腾的江水。

    这乍然出现的小李体内没有散发出丝毫异于常人的气息,这更加证实了戚路的判断,他碰到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如假包换的服务员小李。而之前他在村子里见到的那个小李,不过是孟槐的化身罢了。

    “这里可是人类不能涉足的仙家禁地,你怎么能够跑到这里来!”恢复了镇定的小李以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望着戚路。

    “哦,你不也是个凡人吗?怎么就能进来了?”

    “我可和你不一样,我……”小李突然闭了嘴,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浅笑。可这细节并没有瞒过戚路的眼睛,他已察觉到身后妖气大盛。

    但还没有等戚路出手,已经有人抢在他前头对偷袭之人发动了攻击。

    只见石门被守候在外面的老吴一脚踢开,跟着他飞身前来,手中的短刀已对准偷袭之人的脑壳砍去!

    那黑影瞬间一晃,就躲过了老吴刀锋化作黑雾四散而去,跟着妖雾在小李身边重新聚拢,变成修蛇的模样站在了他的跟前。

    “修蛇,好久不见啊!”戚路慢条斯理地说:“还记得我吗?”说话间他已发现身后的地面上,一块石板被移开了位置,当中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戚路顿时释然,怪不得他进屋看不到修蛇的身影,原来他躲藏在这个洞里。

    “烧成灰我也认得你这混蛋!”修蛇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目露凶光地瞪着戚路。

    “你们两个怎么混在一起了?”戚路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桌前的椅子上,仿佛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这关你什么事!”虽是语言粗鲁,修蛇脸上已呈现出惊慌的神色,因为他已看到老退到门口堵死了他们的退路。

    戚路嘻笑着说:“你应该了解我的办事风格,如果满足不了我的好奇心,只怕你们都不得安宁。”

    “真他妈的倒霉,到那里都能碰到你这混蛋。”突然修蛇语气急促起来,“你这混蛋都能复活,那么后羿也重现人世了吗?”

    “我从未死过,又何谈复活?”戚路反问:“倒是你,一个被我杀死的妖怪,怎么会复活了?而且出现在这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我是受到天帝的感召而复活的!”修蛇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但随即又开始恼怒起来。

    “这回答真是令人熟悉啊。”戚路对他报以严峻的目光,“在来到你这破屋之前,大风和凿齿也是对我这样说的。难道你也和他们一般情况吗?”

    “你已经见过大风和凿齿了?”修蛇的嗓门突然高了几个分贝,“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们去仙境?”

    “哦,看来你是知道他们的事了。”戚路不由和老吴对望了一眼,又接着问道:“能告诉我其中的详情吗?”

    “那你也得先告诉我,为什么不随他们去仙境,却跑到这里来打扰我们的原因?”

    “因为他们已经没办法带我去仙境了。”

    “为什么?”

    “他们都死了,亡魂是无法到达仙境的,这是常识。”

    “他们怎么又死了?”修蛇满眼惊诧之色,继而又变得冷如冰霜。“是你杀了他们,对不对?”

    “是的!”

    话才说完,戚路就看到修蛇的全身妖气骤然暴发,顿时打了个哆嗦,骤觉置身冰窟之中,阴寒之气自他手中宛如利刃般,密密麻麻破空而来。

    戚路暗道不妙,正待强自出手,就见一道耀眼的金光掠过,如流星坠落,纵然修蛇的法术凌厉,但被这至刚至阳的光芒一冲,攻势就转瞬间烟消云散。不消说,这又是老吴出手化解了眼前的危局。

    “妈的,看来是天要亡我啊!”修蛇虽是骂骂咧咧却无退缩之意,反而将身挡在了因恐惧全身发抖的小李面前。

    戚路不禁暗自称奇,万没想到残暴成性的修蛇会在意一个人类的生死。他正想开口说话,老吴已抢在前面挡到了众人面前。

    只见他满脸堆笑地对修蛇说:“我们居然在这个鬼地方相遇,你不觉得是件很蹊跷的事吗?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也好相互解释对方的疑问。”

    “和你们这些刽子手有什么好谈的!”修蛇厉声说道:“你们杀了凿齿和大风,现在就来收拾我了,我才不上你们的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可以对天发誓,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取你性命的企图。”戚路辩解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活过来,而且在这里出现,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修蛇迟疑着,没有回答。

    “你的妖力可比大风和凿齿差了几个档次,要对付你可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我犯不着在这里和你啰嗦半天。”

    “你真是不是来杀我的?”

    “是的,我只想了解事情的真相。”戚路带着真诚的微笑说:“我们不妨忘记过去的恩怨,像个朋友一样聊天,如何?”

    修蛇犹豫了一下,就坐到戚路对面,老吴也跟着坐了过来,小李则是有点惊慌不安的给他们倒茶。

    他们就这样边喝茶边交谈起来,不知不觉已是艳阳西斜,下午时分。
正文 第十九章 修蛇释惑
    为表诚意,戚路和老吴先把进谷后发生的一切都和他们详细叙述了一遍,修蛇听完后嗟叹不已,这才彻底相信了戚路对他没有恶意,于是提出了自己要求,那就是让他们两人发誓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在得到他们的保证后,修蛇才讲起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他也和大风和凿齿一样,本已沉沦到地府的亡魂被天帝唤醒,然后被神秘的力量复活到了这死亡谷中。

    让戚路感到惊讶的是,修蛇也接到了相同的命令,那就是迎接自己和天吴抵达仙境。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三人分别在不同的地点等候着戚路的到来。

    他不由打断修蛇的话头说:“可你并没有按照神喻在指定的地点等我,而是躲藏在这个地方。”

    “因为我怕死,我怕你又杀我一次。”

    修蛇这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让戚路有些忍俊不禁,这时他又听到修蛇接着说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不想再死一次。”

    “我理解你的想法。”戚路问他:“可你违抗神喻,就不怕遭来神的惩罚吗?”

    “本来我也害怕,所以刚开始也是听从命令在指定的地点等了你们几天,后来无聊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石屋,我才改变了主意。”

    “这个石屋不是你建造的吗?”戚路不由惊讶起来,这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

    “不是,这就是个没人居住的荒废屋子。我见屋内家具一应俱全,就把它收拾了一下,当成避祸的场所。”修蛇喝了口茶后又说:“我在等你的那几天时就已发现神族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巡逻周边区域一次,为了避免被他们抓到,于是在屋子下面挖了个地窖。每当神族在空中巡视时,我就躲在这窖里藏匿身形,所以一直是平安无事。”

    戚路手指着地面上的那个洞口说:“这就是你挖的那个地窖?”

    “是的,我带你们下去瞧瞧。”修蛇站起身来发出了邀请。

    众人弯腰走进洞里,戚路就看到里面摆着两张床,便知他们晚上是在这里歇息,这时他又见到四周的洞壁绘满了符咒,不由认真看了几眼,顿时认出了那是妖族用来阻止妖气扩散的妖隐咒语。

    他不由心底佩服起修蛇来,须知神族的卫士巡逻都是在空中飞行,用神识来感觉下方的邪魅之气,进而判断出妖鬼的具体位置,修蛇这样做,自然是让那些卫士难以察觉。

    待众人又回到了石屋后,戚路向修蛇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能告诉我,向你下达神喻的神祗是谁吗?”

    “他是众神的信使讹兽。”在这个问题上,修蛇并没有吞吞吐吐。

    “讹兽!我们也是接到他的神喻才来到了这里。”戚路面色一寒,“这么说来,你并没有见到陛下本尊,或者说是没有感受到他老人家的神息?”

    “我确实没有见到天帝的真容。”修蛇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在那股神秘力量复活我的时候,我真实地感觉到了天帝的存在。”

    “你能肯定他是陛下,而不是其他神灵?比方说是五大神王,或别的神祗?”

    “应该不会认错。”修蛇十分肯定地回答,继而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当年我刚修成人身的时候,曾在因缘巧合之下见过天帝一面,所以我能肯定复活我的就是他本尊。”

    这时老吴突然插嘴问了一句,“我有一事不明,还请你能告诉我其中的原因。”

    “请讲。”

    “你说是因为怕死才躲到这里,可你想过没有,假如你带我们安全抵达仙境,到时就能获得神的身份,成就万世不灭金身。这么有诱惑力的报酬,为什么你不去做,反而要蛰伏在这里?”

    “当然首先是怕你们对我有敌意,其次……”修蛇犹豫了一下,就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我虽然对天帝复活我的这件事上深信不疑,但不代表我相信那个神喻是真的。”

    “你在怀疑讹兽给你的神喻是假的?”聪明的戚路立刻洞悉了修蛇的担忧。

    “是的,这家伙满口胡言,是有名的说谎大王,我不能不防。”

    “他确实是谎话连篇。”戚路迟疑着说:“可据我所知,他对于陛下的神喻向来是不折不扣地传达,从来没有掺杂过多余的一个字。”

    “可你想过没有,假如天帝从没下过这样的命令,那讹兽不就可以随心所欲来捉弄我们了?”

    戚路听罢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不得不承认修蛇的猜测颇有几分道理。

    老吴又接着问他:“我再问你,就算讹兽骗了你,可诸神黎明一旦到来,现世就会改天换地。眼下你即使躲过了一劫,到时面临的下场可就是万劫不复了。这样严重的后果,你就没有想过吗?”

    “我当然想过这种可能。”修蛇却是不以为然地说:“可天吴大神你所说的是设定它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假如这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的话,我又何必听从那个家伙的命令。”

    “这,这……”老吴难以回答,语气里全无惯常的犀利。

    “其实就算是你们神族悉数复活,这个现世也不会毁于一旦。”修蛇瞧了眼小李就收回目光说:“像你我这般寿命远超人类的生灵来说,见惯了沧海桑田,自然更能理解天道之变化。”

    “这话我赞同,不过你想借此表达什么?”戚路开口问道,态度也变得有几分谦虚。

    “在我看来,人类的历史不过是神族的一个缩影。历代的王朝变迁,不过是换了批新主子,这世界何曾毁灭过?向来都是修养生息一段时间后人间就恢复元气。”

    “你认为诸神黎明到来时,这天地依旧会维持原样?”

    “我认为应该如此。别说是天帝了,就是你们当中的普通神族经常挂在嘴边的不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句话吗?如果真要毁灭现世创造出一个新世界,到时旧世界的生灵会玉石俱焚,这样做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到时候还有何威信立足于新世界?”

    戚路听完作声不得,心知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别看修蛇一副大老粗的形象,可分析起事情来却是逻辑严谨,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在这气氛有些尴尬之时,小李起身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去把那只鹿煮熟,等下各位边喝酒边聊。”

    戚路笑着拉住了他,说:“此事先别急,大不了等下我和你一起下厨。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比方说你怎么……”他本想说小李为什么会和这个妖怪住在一起,话到嘴边意识到有点不礼貌,于是改口说道:“你怎么会和修蛇在一起?”

    小李于是重坐回到椅子上,对戚路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小李在香格里拉当服务员的时候,突然有天晚上孟槐在他面前现身,说是要借用他的身份完成一项任务。小李虽是惊骇不已,但也不敢违抗神祗的命令便答应了他,于是孟槐动用神力把他带到了仙境里安顿了下来。

    听完小李的讲述,戚路发现他居然知道仙境的名字是镜花水月,不由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它叫镜花水月,难道你去过?”

    “是的,我还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说完他手指着窗外那座神山,告诉戚路这就是镜花水月。

    戚路眼睛都瞪圆了,忙接着问他:“那可是吾等神族都不能轻易进入的禁地,你怎么有资格住在哪里?”

    “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是孟槐大神把我带到那里的。”小李并未意识到镜花水月的重要性,反而笑着向戚路说出了一件让他更震惊的事。“不单是我,后来我们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来到了镜花水月。”

    “什么!?”这下子轮到戚路都坐不住了,连老吴也是一脸惊诧之色。两人都把眼瞅向对方,因为他们知道村子里的人神秘失踪了,却没想到这些村民会在他们之前来到了镜花水月。

    戚路深深地吸了口气,涣散的眸光凝了一凝,才定下心来听小李接着讲起他在镜花水月里的遭遇。

    据他所说,镜花水月虽是个寒冷的世界,但是那里却看不到丝毫雪和冰的痕迹,相反地面上还开满了艳丽的花朵,那里的宫殿,玉片为瓦,金砖筑成,就连殿外的雕像也是某种无法辨识的珍贵金属雕刻而成。

    通过小李的描述,戚路发现镜花水月是个景色迷人,世间的任何地方都无法与之相比的美丽仙境。于是他沉吟着说:“住在那里的神祗多吗?”

    “很多啊,每天给我们送吃喝的全都是漂亮的仙女,守卫宫殿的士兵们也是高大威武的神灵,他们时常飞舞在空中,真是让我羡慕啊!”

    “吴刚你见过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仙境有禁令,不允许我们问各位尊神的名字。”就在戚路失望之际,小李接下来透露的消息顿时让他心神不宁。“不过我听村民说仙境的主人叫恒娥仙子。”

    恒娥仙子是嫦娥当上广寒宫主人后诸神对她的尊称,本来戚路还在怀疑小李说的仙境是另一个地方,但现在的这句话却是明白无误地告诉戚路,他到达的仙境是名符其实的镜花水月。
正文 第二十章 金甲神将
    “既然是仙境,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了,难道是犯了什么过错被神灵赶出来的吗?”戚路皱着眉头问道。

    “唉,别提了,这狗屁仙境可不像传说中那般美好。”小李叹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能享清福了,哪知道天天要干活。更恐怖的是明明你今天累得要死,第二天一醒来就莫名其妙的恢复了所有力气。”

    “这又是怎么回事了?”

    “在神山的顶端,我们这些凡人在建筑一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工的天梯。监工的神将告诉我们,等到天梯建成的那一天,就是诸神黎明到来之时,那时候我们就能顺着天梯爬到圣山昆仑,从此超脱生死,在那里过上仙人般永恒,快乐逍遥的生活。”

    听到这话,戚路的心咯噔一下,忙看向老吴,发现他的脸一直是阴沉着……

    “我有恐高症,每天爬那么高的地方双腿都吓得发抖。说来也是神奇,万一有人不小心从天梯上失足掉下来,就像是落到了海绵上一样安然无事。虽说是没有性命危险,不过神将会用鞭子抽你,让你更加卖力地干活。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苦,所以就跑出来了……”

    小李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在仙境里的遭遇,可戚路已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孟槐曾和他说过话,此刻在脑子里如惊雷般炸起:“人间曾有个传说,在远古时期,地上有座直达昆仑圣山的天梯。凡人凭借它,能轻松自如地进入圣山和诸神见面。”

    猛然间戚路想起了一个虽已有了答案,但还萦绕在脑海的问题,他忙打断小李的话头说:“除了今天的见面,你以前见过我吗?”

    “见过啊,你第一次来香格里拉住宿,就是我接待你的啊。”

    “山神孟槐也就是那天晚上把你送到仙境的,对吗?”戚路下意识地盯着小李的那双手,指甲缝里沾满了污垢,和孟槐化身为小李那双洁白干净的那双手截然不同。

    “对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和你说过要执行的任务内容吗?”戚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带着焦虑的心情接连发问。

    “那倒没有,他不说我也不敢问。”

    戚路不免有些颓唐,虽然没有从小李口中得知孟槐的意图,但他已猜出了这个任务的内容。果然讹兽说的没错,孟槐因为自己而违抗了帝俊的命令,他变成小李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自己不卷入到是非当中来,而是希望自己抛开一切早日抵达镜花水月!

    当戚路明白了孟槐的良苦用心,他不免有些难过,正是因为自己想探求事情的真相,结果冤枉让孟槐送了命。

    “好了,你们先聊,我去做饭。”小李起身来到了灶台边添了几根干柴,开始忙碌起来。

    “命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看着被炉火映得通红的小李,修蛇深有感触地说:“以前我可是把人类不当回事,没想到现在还和这小伙子交了个朋友。”

    “是吗?”戚路有点心不在焉。

    “他刚从仙境里跑出来就被寻找食物的我逮到了,于是就把他带到这里和我一起住,每天无聊的时候也好有个伴。”

    老吴在旁边冷笑着说:“怎么不吃人了,难道痛改前非了不成?”

    “唉,以前杀人如麻,复活后才知生命的可贵!我早就没有以前那种暴虐之心了,现在才深刻体会到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是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戚路仍是七情不动的口气,脸上却有一丝欣慰。

    “这小伙子有一手好厨艺,真是让我口福不浅啊。”修蛇饶有兴致地说:“说来也是奇怪,每天都能享受美食,可我现在的胃口却小了许多,以前一天吃头大象都不觉得饱,现在每天最多吃十斤肉。”

    “你们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吗?我可不认为是长久之计。”冷不丁的,老吴突然冒出了一句。

    “你以为我想沾神族的光吗?我可对繁华的人间更有眷念之情。”修蛇简短的解释:“可我们出不去啊。”

    “不会吧?死亡谷地形险恶,小李出不去我还理解,可你一个妖怪,腾云驾雾片刻间都能绕着这峡谷转几个圈,怎么会出不去?”

    “看来你们是没有发现啊!”修蛇脸色微红,“整个死亡谷被神的结界笼罩着,所有人员只能进不能出……”

    这时小李也接口说道:“你们来时也发现那个围墙一样的乱石堆了吧,以它为分界点,这边临近仙境的地理环境还算正常,来时的那边可不得了,我开始逃跑时,爬过石堆后发现峡谷那边的环境是一日多变,时而是草地沼泽,时而又变幻成低洼的谷地,我根本走不出去。”

    “这绝不是巧合,应该诸神的一种防范措施,不仅是防止世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同时还阻挡妖魔侵入。”戚路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低,他突然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修蛇突然一拍桌子,有点心神不宁的站了起来。

    戚路问:“出什么事了吗?”

    “哎呀,光顾着和你聊天,我都忘记一件重要的事!”

    “是什么事?”

    “那些神兵神将马上就要来巡逻了,我们先躲到地窖里再说也不迟。”

    “这个时候巡逻?”戚路把眼投向那狭窄的窗外,看到斜阳余晖返照着山光林间,交织成一幅有些阴沉的画面,他不禁有些惊诧。

    在自己的印象中,神族很少会选择在这个时辰里出巡,难道镜花水月的神祗们习惯和他们不同吗?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之间,漫山遍野传来洪亮的笑声,似重锤敲进人的耳膜里。

    “糟糕,他们提前巡逻了!”修蛇脸色大变,突地倒在地上,如蛇般滑行着想快速进入那个地窖里。

    可是一切都晚了,石屋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无规律地抖动着,跟着就是无预警的一声巨响,整个屋子就自内向外轰然爆炸。

    “不好!”戚路大叫一声,身体“嗖”地扑上前去,把小李紧紧压在了身下,毕竟屋里的人只有他是肉身凡胎,所以戚路必须保护小李不受伤害。

    碎石纷飞,烟尘满天,这座石屋竟然被神秘的力量炸得粉碎,幸好众人躲避及时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正当他们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时,就见到眼前金光耀眼,凌厉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有危险!”戚路赶紧提醒一句后就急抱起小李纵身向安全之处飞去。

    一道凌厉的剑光,像流星曳着光尾,居高临下,猛的横穿过来!这一剑,完全是没有任何的征兆,甚至在众人的眼角余光已经瞥到的时候,仍有一股惊悚的煞气!

    “啊!”修蛇一声惨叫,身子斜栽在地上,被那道剑光刺穿了心窝。

    “违抗天帝的命令,只有死路一条!”冰冷的声音自空中传来,戚路急忙抬头朝空中望去,只见几道光影闪过,他面前已站着一排金甲武士,个个面目狰狞,煞气森森。

    戚路凝目瞧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不是面善之辈,赶紧放下小李示意他躲在自己后面。

    那几个神将突地一起向旁边跃开,动作之快,宛如鬼魅,瞬间把废墟之中的众人团团包围。

    “啊……啊……”听到修蛇在地上不停地呻/吟,戚路不由心头一震,赶紧回头望去,却发现他浑身布满大小不一的伤口,显然是被这几个神将刚才那道剑芒伤得不轻。

    这时金甲神将中的为首之人上前一步指着修蛇说道:“陛下仁慈,特赐你自尽,你快点动手,不得有误!”

    “简直是欺人太甚!”戚路义愤填膺,继而又口气变缓说道:“他罪不该死,还是由我带他前往仙境,到时我自会向陛下禀明原委,你等就不要苦苦相逼了。”说完他忙走到修蛇身边去查看他的伤势。

    “大胆,陛下的命令谁敢违抗!”那神将长剑脱鞘,随即剑光一闪之下,陡然涌出百道金光,漫天剑影,直朝修蛇斩来!

    老吴暗叫不好,身形快似闪电,挡在戚路面前,短刀如惊雷电光,荡出千万道罡气,将金甲神将的这一击化于无形中。

    “喂,我说各位兄弟,有事好商量,何必动刀动枪。”一击之下老吴见好就收,开始温言相劝。

    这几个金甲武士见老吴一上来就刀势霸道异常,便知他也是神族诸人,不由对他有几分忌惮,犹豫间把兵器全都收回剑鞘中。

    老吴收刀在手上前说道:“吾乃朝阳天吴,他是我徒弟陆吾,我们奉陛下神喻前往镜花水月,几位兄弟看着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见老吴报出了名号,金甲神将顿时换了副友善面孔,回礼说道:“原来是两位尊神驾到,失敬,失敬!我等是镜花水月的守卫,职小卑微,还望您原谅小的刚才眼拙,无意中冒犯了大人。”

    他顿了一下又说:“姮娥仙尊早已等候你们多时,小的斗胆请两位大人即刻动身抵达仙境。”

    “好,好!”老吴见他们态度毕恭毕敬,不禁有些得意,暗地里朝戚路使了个眼色后就对神将说:“既然如此,就请各位在前面带路。”

    “大人,请!”神将恭敬地行了个礼,两名手下就走上前来,示意老吴随他同行。

    戚路见修蛇身负重伤,急忙伸手点了他要害之处的穴道,暂时替他止住了血,然后招呼老吴过来把修蛇背起,准备带这妖怪去镜花水月,请嫦娥给他疗伤。

    可就在这时,一名神将走上前来拦住了他的手。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接连爆炸的尸体
    “你想干什么?”戚路冷脸问道。

    “这妖孽公然违抗圣意,他必须以死谢罪!”

    “我要是有异议了?”

    “大人,你想勾结妖孽,图谋不轨吗?”

    老吴见情势不对,忙横在两人中间陪着笑脸说:“兄弟你误会了,他虽是个妖怪,但也是我的随从。你就给我个面子,到时天帝那里我自会解释,如有罪责我一力承担,和各位无关。”

    “大人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不然天帝怪罪下来,可不是你我能承担的了!”

    “就凭我俩昆仑神族的身份,担保一个小妖也困难吗?”戚路也不想把事情搞僵,就临时编了个理由说:“这妖怪有重大机密须向天帝禀报,望你们通融一下。”

    “不行!三界众生谁敢忤逆圣意,陛下的命令,岂能容你讨价还价!”

    “我说……你这太不通情理……”老吴一时气急,竟没想到他瞬间就翻脸。

    戚路也是怒气在心,他冷冷说道:“假如我今天要留这小妖一条性命,你们又当怎样?”

    “那就请两位大人不要怪我等禀公执法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能耐!”戚路仗剑在手,眼中精光暴射。这些神将见他态度强硬,也是把兵刃亮了出来。

    “别冲动,有事好商量。”老吴赶紧上前劝阻,可他话音才落,那为首的神将就抬手长剑银芒一闪而到!

    戚路猛提一口真气,金虹剑迎面挡去,一剑就将这神将的虎口震麻。

    哪知这神将使的是个虚招,只见他倏地一飘身飞起,长剑电闪长空,瞬间已由戚路的剑隙下直刺他身后惊恐不安的小李。

    小李不过是个凡人,哪能躲过这突然袭击,竟连剑招都没有看清楚就立时丧了命!

    “混蛋!”戚路勃然大怒,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些神将口口声声说要杀修蛇,转眼却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他将长剑奋力一刺,身随剑进,万道金光化作点点寒星,直击这行凶神将的要害之处。

    这神将见来势凶猛怎敢力敌,身子凌空直飞出去两丈来外停到了半空中。

    戚路哪能轻易饶了他,身形陡地一弓,也像弩箭般飞射而起,如影随形地追击过去,紧接着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金光朝神将当头砍去。

    “住手!”老吴赶紧飞身向前挡住了戚路。“别同族相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戚路厉声喝道:“这种草菅人命的行径,完全是给吾等神族摸黑,今天我不杀了他,还有何面目混迹于天地间!”

    这神将却是冷哼一声说道:“这人类不仅私自逃出仙境,还勾结妖孽,罪不容诛!”

    “放你妈的狗屁!”戚路听到这麻木不仁的话语更加的怒不可遏,他一把推开老吴,身形如风,一下飞击至神将面前,长剑挥劈,一道匹练般剑光,挟着巨浪般罡风笔直劈到。

    神将躲闪不及,只好硬着头皮将手中长剑向上格挡,随着剑光纷像彩带般飞舞,一道道的光华自上而下,迎着戚路呼啸而至的剑光截去。

    一来一去,双方都快若掣电,只听一阵“叮”“叮”金铁交鸣之声接连响起,随后就是“咣当”一声闷音,神将的宝剑竟被戚路手中的金虹剑砍成两半。

    一招得手,戚路怎肯再让他有机会脱身,随之他也不再怜悯,手中金虹剑一抖,当即密密麻麻的剑影在身前浮现而出,一阵光影闪烁之后,所有剑气汇聚一体,“轰”的一声,一道巨型剑光的席卷而出。

    “噗”的一声, 看似高大威武的神将,竟被这巨剑光芒一斩之下倒飞回去,随着他一声哀嚎,身体已被戚路劈成两半,大量的鲜血从中喷出,挣扎了那么几下就死去了。

    “陆吾,你残杀同族,罪不可恕!”那为首的神将见同伴惨死,吓得肝胆俱裂,连指责他的嗓音都带着微颤。

    “那又怎样,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戚路杀红了眼,仗剑迎风一扬,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继而在空中化作漫天的金色剑芒,暴雨般的扑向剩余的几名神将。

    这几名神将见他厉害哪敢力敌,赶紧把身一扭,瞬间化作几道金芒直朝远方逃窜,戚路还想再追,却硬生生的被老吴拉了回来。

    “哎,你闯了大祸了!”老吴面色铁青地说:“他们回去肯定会打你的小报告。”

    “怕什么,几千年前诸神就不待见我了!”

    “你呀,太冲动了!”老吴显得顾虑重重。

    此时戚路也收起了杀心,从空中降下来察看小李的伤势,却发现他身体冰冷已死去多时,戚路不由悲从心中来,赶紧去照看修蛇。

    修蛇也是伤势过重,戚路把了下脉,便知他也时间不多,正想叫老吴过来联手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再作打算时,修蛇却一把拉住他,颤声说道:“别管我了,你们快逃吧,千万不要去仙境。”

    “不行!”戚路断然拒绝了修蛇的好言相劝,“我必须替你讨个公道。”

    虽然眼前的这个妖怪以前作恶多端,是他的敌人,但现在已改邪归正,戚路心里已原谅了他,不忍他冤枉死在这个鬼地方。

    “如果……你真要去,”修蛇喘息着说:“那就别从前山大门进,我知道……后山有条路。”

    戚路知他是好意,赶紧问道:“这条路在哪里?”

    修蛇吃力地抬起手,指向南边的一条路说:“从这条路走,直到分叉口,再向右走……”

    戚路还想再问,却难过地发现修蛇把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双眼。眼见修蛇身死,戚路的嘴唇颤动两下,没有声响。沉默了半晌,他沮丧地站起身来,默默将化为吊坠的金虹剑挂回到颈项下。

    老吴完全明白戚路此时的心情,但他毕竟阅历丰富了许多,等戚路恢复了心绪后就上前说道:“你决定要继续前行吗?”

    “是的。”

    老吴面有忧色地说:“孟槐的事情还没有机会辩白,现在你又杀了个神将,你真不怕诸神到时对你老账新账一起算吗?”

    “应该不会,起码嫦娥不会那么绝情。”戚路自信凭着他和后羿夫妇俩的感情,嫦娥必定会替他开脱罪责。

    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两人惊讶地发现那具被戚路劈成两半的神将身体突然爆炸,转眼炸成碎屑纷飞。

    戚路顿时目光一凛,弯下身子将地上的些许碎末拾在手中详看,竟发现这只是些骨屑粉。

    “怎么会这样!”戚路心头一震,察觉到神将的死法,和先前的大风、凿齿死法一模一样!

    还没等他思索其中的蹊跷,又是一声炸响,只不过这次是修蛇的尸体爆炸了,死状也和神将完全相同!

    “没有血肉……”戚路喃喃说道:“他们为什么会是同样的死法?”

    “不知道这个小李会爆炸吗?”老吴却是从另一个角度思考问题。

    两人默默无言,都把眼投向仅剩的这具尸体,但最终的结果令他们失望了,因为他们等待了近半个小时,小李的尸体也无任何异状。

    “为什么小李的尸体没有爆炸,难道是因为他的人类身份吗?”戚路剑眉紧皱。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老吴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某些线索,他沉声说道:“从他今天和我们的对话来看,他是活着来到这里的。”

    “我们不也一样……”戚路才说了半句,就明白了老吴话里的含义,他不由惊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大风和修蛇他们都是再死一次,才会有这种悲惨的死法?”

    “应该是这样的,可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了?真是让人费解!”

    “可被我杀死的这个神将又怎么解释,难道他也是死而复活?”

    “如果不是这样的原因,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戚路摇头说道:“可你也无法证明他曾经死过一次。”

    “是的。”老吴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口气说:“看来我们必须去镜花水月,不然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是的,我们已无退路。”戚路转而笑道:“师父,你现在不怕到时候受到诸神的责罚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老吴也回以微笑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都是你杀的,和我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我最多是个教徒不严的罪名,反正也死不了。”

    “哎呀,师父,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唉,将来的事情谁知道了,我们又不是时空双子神能看到未来,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还是先埋了小李,然后上路吧。”

    就在两人抬起小李的尸体时,戚路又惊诧的“呀”了一声,不禁皱着眉头说:“尸体怎么会这么冷,像是从冰柜里出来一样。”

    老吴也察觉到了尸体的异常之处,人死了,尸体自然是冰冷的,但小李的尸体确实让他们感到冷得有些不同,竟像是冻僵了一般。

    “或许是他在镜花水月住过的原因?”戚路的判断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老吴把小李的尸体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异常冰冷之外,再无什么可疑之处,只好叹着气说:“算了,我们还是赶紧把他埋了。此地不宜久留,不然等下诸神派大部队来捉我们,那可就糟糕了。”

    两人将小李的尸体埋在了身后的那片林子里,这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两人不敢耽误时间,就趁着月色按照修蛇提示的后山方向快速前行,转眼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黑夜中。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歌声倩影
    黑暗中没有任何昆虫的鸣叫声,唯一能听见的只有两人的喘息声。抬头望去,前方总有那么一点萤火般的磷光在闪动,老吴心生诧异,赶紧把那个小型望远镜掏出来看个明白,竟发现那是一只在夜空里飞行的青鸟。

    老吴不由停下了脚步,把望远镜递给戚路说:“有点古怪,我们好像被人监视了。”

    可戚路看过后一点也不在乎,反而用异常轻松的语气回应:“自从我们到达恰尔巴格村后,那里还有秘密可言?还不如倘然接受现实吧。”

    “肯定又是个假货,不过看它的飞行路线好像是在给我们引路。”老吴熄灭了电筒,顺着青鸟的飞行方向走去。

    “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吗?”戚路点燃了一根烟。

    “好像我们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吧?”老吴又瞅了眼那青鸟,“它飞行的方向正好是修蛇告诉我们的后山路径,相信我,跟着它走,绝对没有错。”

    老吴走得更快了,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宽阔,也越来越平坦,但戚路的心却沉了下去,仿佛沉进了深海里再也见不到阳光。

    他的脑子里一直萦绕着那名神将尸体爆炸时的情景,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戚路隐约察觉到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老吴说的对,只有那些死而复活的人才会有这种现象,那么按照这个思路推理下去,就能得到一个结论,就是这些人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再次重生,可能是在某个方面出了些差错,所以产生了这种怪异的现象。

    这个谜团的答案,也许只有到了镜花水月,从嫦娥那里才能解开。可戚路想到这点后心情反而更加的沉重,因为那意味着嫦娥也瞒着自己隐藏了一些秘密,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难道是因为后羿听从了自己的建议前往昆仑后,嫦娥对自己产生了隔膜吗?戚路苦笑了一声,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意识到这一次所经历的,将会是他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最诡秘,甚至是最为凶险的事。

    那伏羲琴的声音,隐约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在黑夜里显得无比的清晰,戚路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因为他发现那只青鸟像是受到了琴声的感应突然停止了飞行。

    “我们到了。”老吴停下了脚步。

    “开玩笑吧……”戚路遥望着那离自己路程尚远的神山轮廓,正想调侃老吴几句,可当他收回目光时却突然不作声了。

    原来山路在这里转了个弯,前方出现了分岔。

    琴声如突然响起时那般神秘的消失了,戚路看到那只青鸟又拍打着翅膀飞行起来,这次它的方向是道路的右边。

    “跟着它走吧,这正好是南方。”老吴边说边朝他认定的方向走去,戚路默默地跟在后面,因为这正是修蛇临死前告诉他的那条路。

    两人跟着这只青鸟在月夜里前行,渐行渐高,慢慢地周围又升起了白雾,戚路感觉自己像走进了白云中,但同时也明白自己离镜花水月是越来越近。

    一直走到天色发白,那只青鸟才诡异地消失了,两人的视线豁然开朗,就像是神灵用刀劈过一般,左右两边早是云雾缭绕,可他们前方竟没有丝毫雾气,戚路这才发现他们已来到了山脚下。

    抬眼望去,神山尽被黄金般色泽的砂石所覆盖,山体依旧是白云缠绕其间,看不真切,仅双目所见,接近顶峰的位置有座雪白的宫殿,其下还有许多类似于古代民宅建筑如众星拱月般散落在山间。

    但两人都停止了前行,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因为脚下有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渊里是藏青色的死水,冷风吹不起半点涟漪。

    戚路不由叹起气来,那如梦如画的神山虽近在眼前,可现在已无路可走。

    呆立了片刻,戚路就捡起一块石头朝这深渊抛下去,只见它瞬间沉入水底,竟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戚路顿时着急起来,皱着眉头说道:“看来这水很深啊,我们怎么过去?”

    “明知我们的神力被封印了,还搞这些鬼花样做什么!”老吴也没了好脸色。

    “也许这不是针对我们,而是为了防止妖邪闯入仙境。”

    “就凭这种措施防得住吗?”老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妖怪随便一飞就能过去,我看它是用来吓唬人类的把戏还差不多。”

    正当两人为难之际,那只青鸟在他们左前方的云雾中显现出身形,头在不停地朝左摆动。

    “好像是让我们跟它走。”戚路似乎明白了青鸟的暗示。

    “应该是这样。”老吴冷冷地说:“干嘛这么费劲表达,它完全可以用语言告诉我们。”

    “也许它怕一张口,又让我认出是个冒牌货。”直到这时,戚路那熟悉的嘻笑表情又回到了脸上。

    老吴用眼角瞅着他。“少贫嘴,办正事要紧。”

    青鸟已拍打着翅膀朝雾中飞去,两人赶紧跟在它后面,渐渐地走入云雾深处。

    顺着山脚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道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峭壁,依稀可见一些杂草生长在其间。青鸟又消失了,不过这次戚路一点也不着急了,他已看到对面缓缓驶来一叶轻舟,停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艘仅容两人乘坐独木舟,船上没有人,仿佛划船过来的是个看不见的幽灵,此刻它正躲在暗处窥视着岸边人的动静。

    “没有任何妖魅之气,也没有阴气。我们要乘船过去吗?”老吴在征求戚路的意见。

    “这里已是神界的边缘,百邪难近,按道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戚路笑了起来,“师父,到这般境界你还害怕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还巴不得早点见到嫦娥,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正好叫她给我弄点好吃的。”

    “那我就更没什么担忧了,再说你还是水神了,万一中途翻了船,不正是你大显身手的好时机吗?”

    两人在嬉笑声中上了船,小船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在绿色的水面上划过一道弧线,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它便靠了岸。

    戚路上了岸,发现雾气慢慢的变淡了,他沮丧地发现立足的地点不过是块十来平方米的洼地,前方依旧是陡峭的岩壁,根本没有前行的道路。

    “难道修蛇那混蛋骗了我们?”

    戚路摇头说道:“应该不会,不然这艘船是个摆设吗?”

    “那就等雾散了,我们去找进山的道路。”

    老吴的话才说完,就听到侧前方的云雾里传来女子如泣如诉的歌声。“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戚路的眉头瞬时微微皱起,他知道这歌词是首唐诗的前两句。放眼望去,晨曦中隔着薄薄的雾,让他无法看到歌者的身影,仿佛这歌声是从峭壁中发出的一般。

    “这女子好大的胆!”戚路脸色渐渐地变了,视线依旧在寻找这神秘的歌者,可这女子像是察觉到有人偷听一般突然闭了嘴,只剩下余音缭绕在戚路耳边。

    “你是说她公然躲在雾里调戏我们吗?”老吴淡淡一笑,还以为戚路另有所指。

    “你是不知道这首诗的来历,不然也会和我一样诧异。”

    “怪不得这么工整押韵,原来是首诗啊,我还以为是她现编的词。”在文学方面,老吴确实不如戚路了解的多。“为什么你听到这首诗就说唱歌的人胆子大,难道担心作者会告她侵犯了版权?”

    “呵呵,作者可是唐朝的李商隐,人都死了一千多年,你想让他从坟墓里爬出来找这女子扯皮吗?”戚路不由噗哧一笑,进一步向他解释:“这首诗共有四句,她唱的是前两句,这倒没什么,关键是后面两句,她要是唱出来不死也要脱层皮。”

    “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快告诉我原因!”老吴顿时来了兴趣。

    戚路一字一顿,低声念出了诗的后两句:“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才念完这两句诗,老吴的眼睛就亮了起来,他已经知道其中的原因了,这首诗分明是在讥讽嫦娥不应该偷吃了长生不老药,结果只能在广寒宫中孤老终生。

    “真是胆大包天啊!”老吴啧啧称舌:“居然敢在嫦娥的地盘唱这首亵渎她的诗,这家伙不是个神经病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像是要印证老吴的话语一般,那委婉悲凉的歌声又从雾中传来,只不过戚路和老吴虽然都在笑,却是笑得很勉强。

    仿佛有人在播放唱片时的无限循环一般,这女子一直唱的是前两句,却不唱出后面两句。

    “看来她还是个正常人,不敢得罪嫦娥。”老吴小声说道,和戚路一起寻找歌声的来源。

    “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啊?”女子突然停止了歌唱声,娇滴滴的声音顺着风声飘来,与此同时,笼罩在戚路和老吴周围的雾气骤然散去,他们的视野一片清晰。

    老吴顿时脸红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也能让那女子听到,可见她的听力超过常人许多倍。

    戚路倒是欣喜不已,既然这女子主动搭腔,这说明她是个活人,于是他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大声说道:“真是对神不敬啊,你居然敢亵渎广寒宫主!”说话间他用眼神暗示老吴寻找女子的行踪。

    “是吗,你凭什么说我对嫦娥不敬?”女子笑盈盈的接口说道。

    这次无需老吴提醒,戚路也发现了女子的声音是从岩壁上方的一个洞穴里传出,由于洞外长着一棵松树,蛇一般的枝干恰好挡住了岩洞大半,所以他们刚才没能及时看到这个洞穴。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神之气息
    “姑娘可知这首诗是何人所写,又抒发的何种情感?”戚路安闲地笑着,言语却有所指。

    “李商隐虽已作古,他的诗可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啊。”女子顿了一下又说:“诗由心生,在我们这些赏析者眼中看来,想必也是各花入各眼吧,大人又何必问我?”

    戚路不禁冷笑一声,“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啊,不过你倒在镜花水月念这首诗,就凭这份胆量倒是令我佩服。”

    “陆吾大人过奖了,到时还望你能提携小女子一把。”

    “你认得我?”戚路一怔,继而开口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想知道我是谁,大人不妨进洞。”那女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好,你等着。”

    戚路话才说完,老吴已从背包中拿出了那捆绳索,前端打了活结,接着使劲一甩,就不偏不倚就套住了洞口上方的那棵松树的枝干上。老吴先是用手试了下绳索的牢固度,然后就示意戚路可以爬进洞了。

    戚路来到崖下刚抓住绳子,就诧异地看到点点的金光从洞里飘逸出来,仔细看时又像是无数金色粉末在向空中飘去,然后又慢慢黯淡了下去。

    “小心有诈!”老吴忙上前提醒一句。

    “我知道。”戚路说话间又向上望了一眼,却发现这些金光已呈减弱之势。“我先上去,你在后面照应我,我就不信两个大男人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女人。”

    “别大意,我们对付不了的人多着了!”老吴赶紧叮嘱他一句,自己已将短刀紧紧地捏在手中。

    “别担心,我还没有丧失了警惕心。”戚路低声说道:“你不觉得这女子的口音很熟吗?”

    “我当然听出来了,她虽然在刻意说着普通话,但夹杂着我们城市的方言。”

    “这说明她可能是我们所认识的人,所以我才没有什么顾虑。”

    “小心谨慎也不是什么坏事,还是等你先进洞了,我再爬上去,免得给她一锅端。”

    戚路点头同意,朝上喊了一句:“姑娘,我们上来了!”可是半天也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他也不多说废话,深吸了一口气后就手抓着绳子开始向上攀登。

    老吴则是把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洞口,神情略有些紧张,时刻担心着这神秘的女子会趁着戚路攀崖之际来暗算他。

    但直到戚路爬进了洞,也没遇到什么阻碍,洞内微微湿润的空气扑打在脸上,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潜意识里突然察觉到有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正在慢慢地向自己逼近。

    洞内一片漆黑,刚才所见到的微弱金光早已消失不见,戚路定下神来朝着里面喊道:“姑娘,我已经上来了,你在哪里?”

    一连喊了数声,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连带着将他的喊话声也一并吞噬,洞内呈现出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

    戚路咽了口唾沫,从包里掏出了手电筒,把它拧亮朝前照去,依旧是没能看到任何人影,仿佛这女子像鬼魅般钻入了岩壁中,然后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同时戚路也发现,这岩洞在前方约七八米处就拐了个弯,让人看不清更深幽处的情形。

    她是故意藏匿了身形还是通过另一个出口离开了这个山洞?戚路一时之间得不到答案,他只好转身招呼老吴也爬进洞来。

    就在他低头看老吴顺着绳索攀爬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后的洞里有光亮透了出来,戚路赶紧回头看去,却发现光亮又熄灭了,一个白色的倩影出现在前面的拐角处,静静地看着他。

    “啊,姑娘你还在啊!”大喜过望的戚路走上前去,看到这女子周身散发出诡异的白光,身形却异常的模糊,致使自己无法看清她的真容。

    越是接近这女子,戚路越是感到震惊,脸上喜悦的表情也慢慢变成惊愕。

    这女子的面容已渐渐在他眼中清晰出来,却让戚路瞬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一张是他的主人西王母,另一张面孔却是嫦娥!

    “你到底是谁?”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看到这女子的玉脸中透着一种冰寒似雪的冷笑。

    “不好……”戚路顿时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还没等他的手摸到脖子上的吊坠,就觉得眼前暗了一下,自己的整个身体便沉入到无尽的深渊之中。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那熟悉的歌声又飘进了自己的耳朵里,歌中似乎夹杂着让人感到惶恐不安的怨念,让戚路猛地一惊,立马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呃……”摇晃着尚有几分昏沉的脑袋,戚路向四面看去。四周一片漆黑冰冷,分不清东南西北,也看不到任何存在的物体,自己仿佛是飘浮着,又似乎脚踩着牢固的物体上。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表达,竟让戚路有种身处在黑洞的怪异感。

    歌声短暂的停顿了那么几秒,又诡异地唱了起来,飘飘渺渺,让戚路无法分辨出它的来源,仿佛这歌声是从心底里响起。

    “其实李商隐的这首诗……”女子的声音在歌声中传了出来,“不正好是嫦娥现今的写照吗?”

    “你想诽谤嫦娥吗?”戚路在警觉声中查找着声音的来源。

    “英雄美人,世间还有比这更羡慕的姻缘吗?”女子说话时,歌声已经消失了。“只可惜啊,嫦娥自己却放弃了所爱的人,那广寒宫里有主人公,面对着冷屏残烛、青天孤月,寂寞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纵使她的心如建筑广寒宫的亿年寒冰般冷酷无情,只怕心里也是在后悔当初吧……”

    “你给我闭嘴!”戚路瞬间感觉到有股没缘由的失落感在慢慢占据他的心脏,致使他本能地伸手摸向颈项处,吊坠那略显温暖的感觉令他稍微安心了一些,让他不由自主地长吁了一口气。

    “别这么激动,难道你就不为他们夫妻俩的遭遇感到惋惜吗?”

    “想刺激我吗?”戚路冷言回道:“执着于过去是没用的,还不如把握住将来……”

    “说的真是冠冕堂皇啊,难道你是在故意的选择性遗忘吗?”女子继续在刺激着他的神经,“酿成这场悲剧的,不正是在他们眼中视为生死之交的你吗?”

    “混蛋,你到底是谁?”戚路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大喝了一声,恨不得把这恶毒的女子大卸八块。

    “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这一次,戚路辨清了她的方向,他猛地回过头去,看到那发光的倩影在身后不远处显现出来。

    但紧跟着诡异的场景在他周围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悄然显现在脚底下,阵中的纹路中有电光有闪烁,不时有些类似于符文的东西从阵中飞出,继而又在黑暗中凝聚成形。

    突地一声巨响,戚路顿感眼前一片白昼刺眼,还没等到他以手遮眼,四周又恢复一片黑暗。但是静寂了那么几秒,就有十多尊神像接二连三的从那些凝聚的符文中展现出它的姿态。

    “什么!?”戚路看得呆了,这些神像居然是昆仑主神们的形象,只是它们当中缺少了一位,那就是他们的主宰,万神之王帝俊!

    “混帐,你好大的胆子!”金虹剑瞬间在手中出现,愤怒的戚路将剑尖直刺脚下的法阵!

    随着剑刃中的金光以狂暴的气势一泄千里,法阵顿时扭曲变形,无数霹雳从中射出,划破这鬼域般的黑暗,直击那些鬼怪般的神像!

    一股诡异的气息在戚路周围弥漫开来,还没等到他收起剑式,所有神像和法阵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那女子的身形静静地站立在他的对面不远的黑暗中。

    “竟敢在神灵面前装神弄鬼,你该当何罪?”戚路持剑怒喝。

    “哈哈哈哈!”这笑声竟像男子般豪爽大气,女子的身形因激动而在轻微地颤抖。“那你想怎么惩罚我了?”

    “哼,妖孽,给我现形吧!”戚路仗剑猛地刺向前方的女子,空气锐啸,宛如一道奔雷袭击而去。

    “轰!”

    肆掠而过的劲气从戚路身边呼啸着咆哮四方,女子周身的结界不过是略微晃动了那么一下就恢复如初,而女子的眸中的金光开始以凌压的气势直朝戚路扑来,震的他身体失去平衡,若不是他当机立断抽身而回,只怕会瞬间跪倒在她面前。

    “我需要装神弄鬼吗?因为我就是神啊!”说话的时候,女子周身的光芒已经消退,她的面容也无比清晰的映入到戚路的眼眸中。

    “齐静涵!”戚路的瞳孔突地扩大,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没见过美女吗?”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再一次诡异的在戚路面前上演。这个原本早已失踪,受到神之感召而怀了神胎的女子正以戏谑的表情瞅着戚路,同时她全身暴发出来的神之气息让任何人都不由生出敬畏之心。

    “难道是我眼花了吗?”戚路在使劲地眨眼,仍不肯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你到底是齐静涵,还是……”戚路说不出口了,忆起了和她接触的那些片段。曾经有那么一阵子,他认为齐静涵是金帝莀收的化身,不然还会有谁三番五次的来提醒他即将面临的危险。

    “相信你的直觉,有时候它可比你的理智要管用的多。”齐静涵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甚至多了一份只有长辈才有的关怀。

    戚路收起了剑,犹豫着朝齐静涵所站立的地方走去,可人还未挨到她的身边,就瞬间感受到有种被强光烧灼的疼痛感,迫使他又退了回来。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脱险
    “殿下,真的是你吗?”戚路说着恭敬的一垂首,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得到答案。

    “我是谁并不重要。”齐静涵勾起一抹浅笑,“重要的是你必须离开这里,去完成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戚路仍在懵懂之中,突然一些片段在脑子里汇聚成形。“难道诸神复活是个阴谋吗?”

    “唉,许多事情都是真真假假揉合在一起,你得看清真相。”对于戚路迟钝的反应,齐静涵不免有些急躁。“你和后羿相处了那么久的时光,又在人间游荡了数千年,居然智慧还是没有多少长进,是你本身的原因,还是我高估了后羿?”

    “殿下,是我的问题,请别侮辱后羿!”一想到那已逝去的挚友,戚路的心中便没来由地一热,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以及其中透露出的自信与智慧的光彩。

    “哈哈,还在执着于过去吗,柔弱的友情只是羁绊,而不是前进的动力。”

    “还请殿下明示。”

    “你只要听从我的劝告,尽快离开这里就行了。”

    “是吗?”戚路抬起了头,盯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思绪似已回到了他在昆仑的日子里。

    身为五大神王之一的莀收,他那一身霸道凌厉的金系神法不仅让敌人胆战心惊,也让诸神忌惮三分。更为难得可贵的是,他对帝俊的忠诚和昆仑的热爱在诸神之中数一数二,是天界的楷模与勇气的象征。

    不可否认的是在诸神当中,除了师父天吴外,就数莀收对自己最为友善,不仅时常指点些修炼的心法,还在后羿死后亲自锻炼了神兵金虹剑交由自己,如果真是他附身在齐静涵体内,戚路是断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看来还是要让你知晓一点事情的真相。”齐静涵将手微微抬起,顿时一个令戚路震惊的画面在他眼前出现。

    一个方方正正的平台蓦然出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被绑在台上的降妖柱上,周围是熊熊的大火,男子在烈火的焚烧中显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不可能!”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他发现这男子竟是上古时期死在后羿箭下的太子晏龙!

    “太子不是已经死了吗?”戚路的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发出喑哑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只是肉身毁灭,他的神魄是不会被摧毁的。”

    “这我知道,可他为什么还要受到惩罚?这不合常理!”

    “灵山的那几个神巫在救活他的同时暗中给他下了毒,所以他才迷失了心智变成了妖兽猰貐。当后羿的神箭射穿他心窝的那一时刻,殿下的神智也跟着恢复,悔恨之下他自愿让自己的神魄接受三昧真火的洗礼,既是对那些冤死他手里的那些亡魂的一个交代,也是为自己赎罪。”

    “这是真的吗?”画面悄然消失,戚路不禁把狐疑的目光投向齐静涵。

    “他已经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获得了诸神的原谅,所以你必须赶在诸神复活之前将殿下解救出来,再带他抵达镜花水月。”齐静涵本就秀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甜美的笑意,“没有比你更加合适的人选了,这也正是你报答太子的最好方式。”

    “那么太子现身在何处?”说话间,戚路眸中似乎有微光在闪动。

    “他在弱水的深渊里。”齐静涵合起了双手,双眼在黑暗中熠熠闪光,咒语般的声音响彻起来。“带着殿下来迎接一个崭新的世界吧,让你我共同见证奇迹的到来。”

    当齐静涵的双手分开时,在她的掌间突然有耀眼的金光绽放,跟着黑墨般的空间里出现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进去吧,天吴已经在弱水岸边等你了,祝你们成功。”

    “等等!”戚路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心里有点疑问。”戚路轻声说道,表情没有任何惊惧不安。“在没有得到解答前我是不会去弱水的。”

    “时间紧迫!”齐静涵有些不安地说:“难道你在怀疑我说的话吗?”

    “确实有那么一点。你说是灵山十巫陷害了太子晏龙,有什么证据吗?”戚路毫不隐瞒自己的态度

    “这是天帝调查后的真相,你连这也怀疑吗?”

    “对你这句话,我可是一点也不相信。”戚路厉声说道:“我和灵山十巫素有来往,对他们的老大巫咸还是有所了解,他可是宅心仁厚之人,断不会做这种卑鄙龌蹉的事情!”

    “混帐,连天帝的旨意也敢违背吗?”

    “别拿陛下来吓唬我了!”戚路冷笑着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是执着啊!你不认得我也应该记得这把剑是谁给你的吧?”

    “呵呵,这话要是十分钟前说我是深信不疑,可现在我知道你绝不会是金帝莀收!”

    “连这一点你也要怀疑吗?别忘了一路上我对你的帮助!”齐静涵脸色却是一变。

    “那你怎么解释肚子的原因?”戚路冷笑不已,直盯着齐静涵的腹部,原本怀胎**个月的腹部此刻却如少女般平坦。

    “该死的渡魂师,果然是给你看穿了啊!”齐静涵的声音突然变得愤激而高亢,直刺耳膜。她掌中又闪烁出金光,如蛇一般倏地缠绕住戚路的身体。“如果你不遵照我的命令行事,那么我只好把你彻底摧毁!”

    “我承认你的法力远在我之上,但即使有一点点希望,我也要全力阻止你的阴谋。”戚路并不以为意,也许是识破了对方的诡计,心情显得相当的轻松。“不过我要提醒你,最好别使用看家本领。那样的话,我很可能识破你的真身!”

    “哼,你不提醒我还忘记了。”阴寒的光芒从齐静涵的眼中一闪而过,跟着她身体瞬间飘了起来,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随即一道淡淡的光芒从手心发出,笼罩了全身。

    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就好像堕入了幽冥黄泉之中,戚路耳中听到的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咒语声,不过是刹那间的恍惚,他就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踏入茫然未知的世界之中。

    置身于无边际的虚空,戚路视线中偶尔有透明无形的奇异东西飘过,他吃力地摆动身体,却发现这不过是徒劳的挣扎,这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

    “好家伙,居然连我的神魄也一并从身体里剥离了吗?”戚路暗暗惊心,察觉到他面对的是从未遇到过的强大敌人,居然使用了类似于离魂术的招式直接将魂魄抽离,如此一来的话,戚路连使用金虹剑的机会都没有,简直是没有丝毫胜算。

    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强烈袭来,让人沉醉其中,昏昏入睡。就在戚路性命攸关的时刻,一道强光照射进来,他向着光亮所在的地方望去,漫天都是刀光剑影,继而又归于沉寂,紧接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跃入眼帘。

    “今天算你们走运!”齐静涵愤怒的声音倏地传来,让戚路猛然惊醒,才发觉周遭一片死寂,他又回到了那个岩洞中。

    “还好我来得及时。”身后有一个带笑的声音说道:“小戚,快振作起来。”

    戚路猛地回头,被那手电筒的光亮刺得有些炫目,身后,老吴脸上温和的笑容如同阳光,驱走了所有黑暗和恐怖。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戚路这才感觉到自己全身泠汗涔涔。

    “我爬上来后发现你像死人一样僵立在这里,就察觉到情况不妙,幸好我感知到远方有神秘的力量在干扰你的魂魄,于是顺着你的气息直接攻击那施术之人,这才破了他的妖法。”

    这确实是老吴擅长使用的法术,当初周纪和闳宜都因此吃了苦头,可戚路依旧是紧皱着眉头,脸部表情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

    敌人的恐怖实力戚路刚才已经见识过了,他不可能因为老吴的攻击而受到伤害,即使他现身出来应战的话,老吴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可这以齐静涵面貌出现的敌人为什么会突然放弃了加害自己的行为?这实在是不符常理。

    更让人费解的是,他为什么要编造一个解救太子晏龙的谎话来欺骗自己?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用意,但从刚才和他的对话中发现这个家伙对自己的过去非常熟悉,那他到底是谁了?戚路越想越惊心,脑子里塞满了解不开的谜团。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唉,一言难尽。”戚路的回答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他把在岩洞里的遭遇向老吴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这不太可能吧?能把你整得如此狼狈不堪,恐怕只有神王才能办到……”老吴的脸色都变了,他顿了顿又说:“可五大神王绝不会这样对待你,事情是越来越扑朔迷离呢。”

    “也许他就是我当初碰到的那个轻易制伏曼珠的家伙吧。”恢复了理智的戚路突然笑了起来,“现在我才知道,以前我们的判断是错的。”

    “你又发现了什么?”

    “以前我们认为幕后的主使是想尽办法不让我们抵达仙境,现在看来是错的,他的真实用意实际上是阻止我们到那里。”

    “嗯,你这话有点道理。”

    “唉,看来真正的麻烦来了。”眼神中的畏惧消失了,戚路不假思索地说:“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必须尽快和嫦娥会合。”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追杀
    两人打着手电筒在山洞里摸索前进,越向前走越是觉得压抑。走在前面的戚路突然感觉到身后的老吴停下了脚步,忙回头看去,却发现老吴有点心神不定地扭头盯着后面,还把手电筒拧灭了。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老吴没有作声,眼睛一直是闭着的,突然他开口说道:“既然没有走,为何不敢现身出来与我大战一场?”

    “呵呵,果然是只老狐狸,我藏的这般隐秘还是被你发现了。”妖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黑暗中闪出了微光,跟着齐静涵的身形显现了出来,像是泛着水波似的双眼中荡漾着魅惑之色,直勾勾的盯着戚路和老吴两人。

    “你到底是谁?”戚路仗剑抢上前来,挡在了老吴前面。

    “我是谁,就那么重要吗?”齐静涵瞥他一眼,淡淡一笑。“我好心来救你们,你们可别不知好歹!”

    “真是谢谢你的好意,可惜我不是吓大的!”

    “真要逼我动手吗?”齐静涵这话一说完,岩洞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了不少,空气中似乎都隐隐传来了一阵幽魂的呜咽声,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虽然表面上还在强作镇静,但戚路已暗地里示意老吴见机行事。

    “真是狂妄啊,看来你的苦头还没有吃够。”齐静涵看似柔和的目光骤然射出凌厉的锋芒,竟逼的两人不敢直视这道锐芒。

    “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到底是去弱水还是准备死在这里?”言语间她脸上的笑容已收敛,那张俏脸也显得有几分狰狞。

    “师父你先走,这里我来应付。”戚路见她动了杀机,赶紧回头劝说老吴逃命。

    “唉,你应付得了吗?”老吴叹了一声后拿出那把随身不离的短刀。

    “哈哈,真是师徒情深啊!”齐静涵讥笑着说:“既然你们一意孤行,我只好让你们的神魄再次沉睡了。”

    “你休想!”戚路在怒喝声中骤然飞起,紧接着金虹剑荡起万道金光,直扑面前的齐静涵!

    “雕虫小技!”齐静涵轻笑一声,洁白如玉的右手轻轻一扬。戚路顿时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反应过来时已被突然出现的金色光芒覆盖。在剧烈的轰鸣声与尘土飞扬中,戚路身体猛然倒飞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撞在坚硬的岩壁上又栽倒在地。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眼见戚路不济,老吴也跟着出招了,瞬间劲风呼啸,有无数金戈之声在咆哮,转眼化作刀光剑影一起向着齐静涵击去。现在交战的地点可是狭窄的地洞,神法一旦施展开来,威力可比平时的开阔地带强了数十倍。

    “破!”齐静涵朱唇轻喝一声,她只是将衣袖一展,就将老吴的攻击瞬间化于无形之中。

    “这……怎么可能?”老吴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招式在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惊骇的他都忘记了危险即将来临。

    “还没完了。”随着齐静涵一声娇叱,老吴眼前就闪出无数金光将他笼罩进去。

    “嘭!”骤然一股强大反震之力,将老吴震飞出去,让他和戚路一样全身乏力的撞在岩壁上。 与此同时,还让他感觉到一股摄人心魂的电击感袭遍四肢百骸,令老吴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黑血。

    这一击的洪荒之力至刚至强,简直只能用无坚不摧来形容它的恐怖实力,一丝莫名的恐惧攥紧了两人的心脏,老吴失声说道:“他妈的这女人怎么会这厉害?完全是和五大神王一个等级!”

    “这还用说吗?”戚路苦笑着回答:“关键她使用的神法却不是五大神王中任何一位所拥有的法术。”

    “全力出手吧,不然你们就没有机会了。”此刻的齐静涵宛若换了一个人,她目光淡然的看着倒在地上戚路和老吴,语气中丝毫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好像只是在平静地诉说着一件小事。

    “上吧,再试一次!”戚路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蔑视,他奋力跳起身来,金虹剑再一次击向齐静涵,老吴也毫不犹豫持刀而上。两人的兵器中都灌注了自身所能达到极致的真气,明知不可能击败这个敌人,但也希望能对她造成一些伤害,起码这样两人也能挽回点颜面。

    “天命神罚!”

    随着齐静涵吐出这四个字,戚路和老吴就惊恐地看到无数的天地灵气在这一霎那疯狂的向着齐静涵的身体涌去。紧接着灿烂的金光再次从她的身体中迸发而出,让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金光中,猛然平推右掌,向着袭击而来的两人迎去。

    “好强啊!”这碾压一切的攻击,已经超越了戚路的承受范围之内。面对这霸道无比的力量,他心里明白,如若被它击中,身体绝对会被摧毁成残渣,他就再也没有活着离开岩洞的机会了。

    “开!”老吴也知凶多吉少,他猛然抢上前来,在敌人的攻击到来前展开了结界。

    岩洞在这一时刻猛然亮如白昼,随着齐静涵的掌风撞到罩住两人的透明结界上,整个空间似乎在变形。

    咔嚓声不断响起,那是结界破裂时发出的异常清脆的声音,顿时风云倒卷,整片岩洞都像是大海中的一叶轻舟在不停翻腾,戚路和老吴再次被这强大的力量震飞在地。

    “师父,她太强了,我们不可能打的过……”戚路挣扎着爬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老吴说到做到,话声一落,身形已朝洞口的另一端急速飞奔。戚路一愣,不过他顿时也醒悟过来,也紧跟着老吴飞奔而去。虽然这种逃跑行为很丢人,但敌人实在太强,事到如今也只能做出这唯一的选择了。

    “你们逃的了吗?”金光再次从齐静涵的身体中喷射而出,化作一团燃烧着的火焰直追落荒而逃的两人。与此同时,齐静涵也如鬼魅般飘了起来,形影不离地追随着他们。

    “该死!”奔跑中的老吴回头看到齐静涵紧追不舍,不由咒骂了一句,旋即他抬起脚,向前一步踏去,其身影如彩虹般直掠而飞。

    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只有尽快到达镜花水月,才有可能逼退这强大的敌人,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齐静涵的真实身份,但无论她是谁,绝不会蠢到和整个镜花水月为敌。

    逃生的**刺激着两人不要命地向前飞奔,终于看到前方有光线有光亮射进洞来,戚路不由欣喜起来,心知他们马上就要跑出洞口了,一出洞口肯定就是镜花水月的地盘,他们就能全身而退了!

    可就在这时,已到洞口边缘的老吴竟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后面紧跟而来的戚路全然刹不住脚,身体猛然撞在老吴的后背上,若不是老吴及时用双手撑住岩洞两壁,只怕两人都要跌飞出洞口。

    “为什么不出去!”戚路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喝一声。

    “你看!”

    老吴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戚路只是把眼向洞外一看就吓得魂不附体!

    令他们两人没有想到的是,洞外竟和来时的路上一样是万丈深渊,整个深渊里都是飘忽不定的浓厚白雾,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形。

    “怎么会这样!”戚路悲嚎一声,赶紧回头望去,那似要吞噬一切的金色火焰已经马上要抵达到他们身边,火光中,齐静涵那阴森恐怖的面容已隐约可见。

    两人面色一片凝重,虽然感觉心悸不已,但是两人已心底明白,眼下已经没有丝毫退路,戚路大喝一声:“跳吧!”

    老吴无奈地点了点头,眼前便是万丈深渊,但即使是算得粉身碎骨,但也总好过落在齐静涵手里!于是两人咬了咬牙,就把心一横相继朝着深渊里跳去!

    “啊……”两人的身影瞬间被云雾所吞没,只留下他们的惨叫声在深渊里形成久久不息的回声。

    齐静涵站在峭壁边,垂首望着那弥漫在深渊中的云雾,面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果然……他们还是提前了一天到达了镜花水月!”半晌,齐静涵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那失去了神采的双眼无奈地望着对面那座巍峨的高山。

    ……

    恍惚中,戚路感觉到有双柔软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继而有馥郁的香水味渗入鼻中,促使他猛然张开双眼,人也如弹簧般坐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那伏在床边的年青女子缩回了手,继而又俯身过来,眉眼含春地说:“渴了吧,把它喝完你就有力气了。”说完她将手中的玉盏递到了戚路唇边。

    芬香的酒味悄无声息地潜入过来,似一股暖流滋润着戚路的心田,浅绿色的酒汁,映着洁白的玉盏,让人有种活色声香的感觉,可戚路的一双剑眉却是骤然紧皱,因为他已认出了盏中的酒不应是凡间之物,而是诸神才有资格品尝的祝余酒。

    “别傻愣着了,还不快看把酒喝完。”老吴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惊的戚路抬头望去,眼前的情形竟让他目瞪口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只见老吴坐在前面一张软椅子上,周围簇拥着七八个年青女子,边上还有几个女子围坐在一起闲聊,但眼光都投向戚路这边。
正文 第十二六章 温柔乡
    “这是哪里?”恢复过来的戚路眼睛直盯着老吴,看到他旁边的古制炉中薰香袅袅不绝如缕,桌上笔墨纸张齐全,但是却被几坛老酒压住,这场面真是让人觉得有些滑稽。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镜花水月啊。”女子们都吃吃的笑了起来,笑声就像她们姣好的容颜一样迷人。

    “什么?”听到这些女子异口同声地回答,戚路赶紧朝老吴发问:“那……你见到嫦娥了?”

    “还没有,先别管她了,有酒不饮三分过啊。”老吴笑盈盈地抓起桌上的一坛酒,还没来得及斟酒,边上的一位女子已抢先递过碗来,而另一名女子则接过酒坛殷勤地倒起酒来。

    “不陪你的朋友喝一杯吗?”最先在床头和戚路对话女子笑着又将那杯酒递了过来,青丝媚眼近在眼前,让戚路不禁目眩,他有些警惕地说:“你为什么不喝?”

    “唉,别提了,再好喝的饮料,天天喝也会乏味啊,更何况我们这些姐妹大多也没有饮酒的习惯。”

    “说的也是。”戚路见老吴已在那开怀畅饮起来,于是也将这杯酒饮尽。

    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戚路下得床来左右打量,发现这是间构造与修饰都颇具匠心的古宅,满屋摆设尽是金玉耀眼,墙壁却透着淡淡的水蓝色。

    戚路不由目光一凛,赶紧走到墙前用手抚摸,略微有些寒意。“这就是传说中建造广寒宫的亿年寒冰吗?”他不禁喃喃自语。

    “没想到你也认得它的来历。”女子莺声俏语地说:“那是我失礼了,看来你也不是个普通人。”

    “当然,他和我一样也是个神仙。”老吴边喝酒边笑盈盈地接话。

    “是吗,我可不信。”女子噗嗤一笑,“神仙有你们这么狼狈的吗?”

    “虽然是狼狈了点,可你见过哪个凡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有摔死?”

    戚路听到他们一问一答都犯糊涂了,他赶紧走到老吴身边一把夺过他的酒杯说:“你好淡定啊,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见戚路还在瞪着自己,老吴抢回酒杯讪笑着说:“干嘛扳着一副臭脸,你不觉得她的口音有些耳熟吗?”说完他把手指向最先和戚路搭话的那名年青女子。

    “这……”经老吴一提醒,戚路猛然警醒。“你是恰尔巴格村的口音!对不对?”

    “她就是朱寡妇的女儿赵晓红啊。”

    “什么!”戚路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话,眼前这女子竟然是身怀神胎,早已失踪的赵晓红!心念转动之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向赵晓红的腹部。她的腹部没有丝毫凸起的迹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赵晓红都不像个怀孕的女子。

    “不,她不是孙寡妇的女儿。”戚路摇头否定。

    “这位吴先生说的没错,我就是赵晓红。”女子淡淡回应。

    “可我听你母亲说你离开村子,孤身抵达死亡谷的时候,已经怀胎七八个月了。”戚路目光如炬。

    “我母亲还好吧?”赵晓红眼中有羁绊的表情。

    “她没事。”戚路简要地把朱寡妇和老孙头离开村子的事向她述说了一遍,当然他也省略了途中碰到妖怪的事。

    “啊,谢天谢地,妈妈终于离开了,不然来这里就太让人担心了。”

    老吴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接着告诉戚路一个更惊人的事实。“现在屋内的这些美女,就是当初那些身怀神胎的女子。”

    “这不可能!”戚路断然否决,因为他已发现这十几名女子都没有怀孕的迹象。不过他也察觉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屋内的所有摆设都是古代的样式,可这些女子的穿着打扮却有些浓厚的现代气息。

    “哎,别急着否定。”老吴微笑着说:“你先数数这里有多少美女。”

    “一、二,三……”戚路顿时一惊,他已经发现屋内共有十四名女子。

    老吴提起面前的酒壶,斟了满满一杯。“现在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可是还少了一位。”戚路不依不饶。

    “少的那一位,当然就是齐静涵了。”

    “你是说她根本没有来镜花水月?”

    “唉,其中的原因有点复杂,还是让小红来告诉你吧。”

    “好吧。”赵晓红笑着递过一杯酒来,“到现在你还不相信,要罚酒一杯哟,不过分吧?”

    “没问题。”戚路赶紧接过玉盏一饮而尽。

    原来这些女子遵照神喻来到死亡谷时,就有神将迎接他们,将他们带往这所庭院里居住。一日三餐也有人来服侍,需要什么也自有人送来,只是不准她们出去,说是让她们安心养胎,以防出了什么纰漏。

    本已是相安无事,可当他们人都到齐了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事,这些女孩的处境才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戚路赶紧发问。

    “那天清晨姐妹们醒来后,竟惊讶地发现肚子里的胎儿不见了。”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戚路大惊失色过后动了恻隐之心。“你们的身体没有因此受到伤害。”

    “那倒没有,感觉就像是掉了随身物品一样,人一点事都没有。”

    “会不会你们怀孕只是一种假象?”戚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应该不会吧。”赵晓红皱着眉头说:“怀孕期间我经常感觉到胎动,这种感觉很真实,应该不会有假。”

    “会不会是那个齐静涵动的手脚,所以事情发生后她就跑了?”一直低头在旁边寻求答案的戚路,这时候有了初步的结论。

    可赵晓红接下来的话语彻底否定了戚路的判断。“小涵是个好女孩,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那她为什么不在这屋子里?”想起在岩洞里的遭遇,戚路至今还心有余悸。

    “发生了这种怪事,我们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赵晓红顿了一下又说:“那些送饭的神将知道这件事后也是很惊慌,最后连姮嫦仙子来大驾光临了。”

    “嫦娥查出原因了吗?”

    “也没有。不过她很生气,准备责罚我们。”赵晓红沉浸在对当日的回忆中,兀自喋喋不休:“姐妹们都吓作一团,幸好是小涵临危不乱,和仙子据理力争,最后仙子才宽恕了我们,决定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作决定。同时仙子见小涵聪明伶俐,就收她做了贴身侍女,带她离开了这里。”

    “你是说刘静涵和嫦娥在一起?”戚路又是一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齐静涵为什么会在岩洞里阻止自己前往仙境,甚至是动了杀机?戚路简直不敢往下想了,因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奉了嫦娥的命令!但这也是戚路最不敢相信的解释。

    更为蹊跷的是,如果这些女子怀着神胎的话,昨天齐静涵与自己为敌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也不足为奇了。可当时戚路见到的齐静涵就和眼前的这些女子一样并没有丝毫怀孕的迹象,那她这一身惊人的神力又从何而来?

    戚路越想越惊慌,不由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老吴。

    老吴依旧是笑意盎然地说:“急什么,难道沉浸在温柔乡里,我们还是先享受一下吧。”说完他笑眯眯地看着聚在身边的女孩们说:“这位帅哥饿了,哪位美女去给他做点好吃的啊?”

    “我。”,“我!”

    这些女子呆在这里都闷坏了,好不容易见到两个生人来,自然也显得格外热情。

    戚路见到老吴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就来气,顿时冲他发了脾气。“吃,吃!你就知道吃,为什么不去见嫦娥?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了!”

    “我也不过是比你先醒了两个小时,何必这么着急。”老吴淡淡应道,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把酒杯递到唇边。

    “两个小时,那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戚路这才意识到最关键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原由。

    “你们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赵晓红嘤笑着把手指向窗外那碧蓝如洗的天空。

    戚路忙走到了窗前,放眼望去,无数琼楼玉宇隐没云端,而山间的奇树异花之间,不时有仙鸟珍兽的身影掠过,这确实是只有仙境才能呈现出的魄丽景象。

    想起自己和老吴都是为了躲避齐静涵的追杀而跳进了深渊,戚路不由眉头一皱,进洞前他可是看到神山就矗立在地平线之上,而如今他们却是跳下深渊而到达了镜花水月,这可是违背地理常识的事啊!不过想到仙境非常理所能解释,戚路也就心安了些许,他收回视线,打量起面前这所庭院来。

    这庭院里装修的富丽堂皇,无论是水榭歌台,还是院中的假山,虽然精致巧妙,却无丝毫人工雕凿的痕迹。一堵低矮的围墙将院子紧紧包围起来,当中的朱红大门古香古色,幽雅有余倒显得有些突兀。

    戚路不由笑着对赵晓红说:“门没有上锁,你们怎么不出去游玩一番?”

    “你试试就知道了。”赵晓红故作神秘地一笑。

    “难道还有什么古怪不成?”戚路可不信邪,他回身走出了屋子,朝着大门走去,不过他马上就明白赵晓红话里的含义了,因为人还未走到门前就有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他不能再前进一步。

    “原来是有结界啊。”戚路不免有点沮丧地返回到了屋子里。

    “现在你知道我不是为了享受留在这里了吧?”老吴一脸坏笑,递给他一杯早已斟好的酒。

    戚路举杯正要饮酒,就听到庭院外面仙乐飘飘,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神将来了。”

    “神将?”戚路疑惑地放下了酒杯。

    赵晓红向他解释说道:“每天都有神将来给我们送饮食,你或许可以让他们带你出去。”

    “这是个好主意……”

    戚路话还没有说完,老吴就着急地说:“不行,我们还是先躲到床下看看动静再说!”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出手救人
    “为什么要躲?嫦娥又不是外人!”戚路争辩。

    “各位美女拜托了,千万别和神将说我们两个在这里!”老吴根本不和戚路解释,而是转头问屋子里的女孩们。

    “好的,我不告诉他们。”赵晓红虽然不是太明白老吴的用意,但还是点头同意。

    “谢谢!”这两个简短的字才说出口,老吴已像灵猫一般将身滚进了檀木床架下。戚路不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想从老吴身上找到答案,可老吴却是在床底下伸出手来一个劲地招呼他也躲进来。

    “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话虽是这样说,但戚路还是钻进了床底,在老吴身边蜷伏起了身子。

    昏暗的光线里,见戚路一脸疑惑的表情,老吴没有理会,只是冷冷地望了他一眼。

    “你不会是赖在温柔乡里不想走了吧?”戚路没好气地向他低声一句。

    “你小子想那里去了!”老吴突然转过头来,冷笑着回应:“这一路上碰到的怪事还少吗,你能保证我们在镜花水月里就会平安无事?”

    戚路顿时一惊,双眼望着老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得不承认在心思缜密这方面,自己可比老吴差远了。两人相互间使了个眼色,再也没说一句话……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跟着戚路就听到有人用力地推开了房门。

    “神将来了,我们见机行事,等下他们怎么出去,我们跟着照做就是了。”老吴咬着戚路的耳朵低声嘱咐。

    戚路默默地点了点头,把眼投向床外,由于视线能见的角度太少,他只能看到几位身穿紫金靴的男子走进了房中。

    “可恶,竟然有生人的气息!”突然有名神将大叫道。

    “没有。”那是赵晓红脆弱的回应。

    “啪!”像是有名神将狠狠地打了赵晓红一巴掌,她顿时嘤嘤地抽泣起来。

    “肯定是妖邪入侵了!”

    “赶快把他揪出来就地正法!”

    屋子里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戚路凭感觉意识到神将正在满屋子里搜索他们,他的手已悄悄地向着怀里摸去。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神将搜索了半天竟没能发现躲在床下的戚路和老吴,最后他们无功而返地回到了屋子中央,相互间小声地交谈起来。只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太细,致使戚路竖起耳朵也无法听清这些神将谈话的内容。

    “这些笨蛋,怎么连个人也找不到……”戚路的话还未说完,老吴就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顿时让他住了嘴。

    突然神将的嗓门又大了起来,跟着那些屋子里的女孩因害怕而惊叫连连。

    “说,他们到底在哪里?”一名神将似乎在逼问这些女孩。

    “不……不知道。”,“没人进来。”……

    听到女孩们没有透露自己的行踪,戚路不由松了口气,可接下来的情形就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这群贼婢,犯了滔天大罪还敢勾结妖孽,若不是宫主宅心仁厚,你们早死上千百回了!”只听这神将恶狠狠地骂道:“今天如不从实招来,我让你们统统不得好死!”

    “锵!”的一声,对于戚路这种老江湖来说,立马听出那是宝剑出鞘的声音。他顿时心下一寒,刚抬起头准备有所行动就被老吴死死地按回到了原地。

    “我说,我说!”终于有女孩承受不住,在威胁面前准备招出戚路的藏身之处了。

    “这样才对嘛,说,这妖邪藏在何处?”

    “别,别听她瞎说,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外人!”关键时刻,赵晓红竟不畏生死,铁了心想替戚路和老吴隐瞒到底。

    “贼婢,竟敢与神作对!”

    长剑划空而过的呼啸声立即响起,只可惜他这一剑已无法砍下去了。一道金芒瞬间亮起,径直封住了那名神将的行动。

    “唉呀……是谁在行使妖法?”这神将突地睁圆了眼睛,他的几名同伴也瞬间亮出了兵器。

    一团金气在屋内弥漫,当金气消失之后,戚路也随即站在了神将面前。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仙境,你这妖邪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戚路冷眼与他相对而视,金虹剑已成剑诀横在胸前。“放开她,此事和她无关!”

    “呵呵,看不出来你不怜香惜玉。”这身材魁梧的神将一把推倒赵晓红,抢上前来准备将这不速之客就地擒拿。

    “首先申明,我是你们广寒宫的客人,而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妖邪。”

    “哼!狂妄的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信不信我把你就地正法?”神将冷笑着根本不相信戚路所说的话。。

    “那你就试试吧,只怕你没有这个本事。”戚路静静站在他面前,面上挂着不屑的神情。

    一道金光划过,另一名神将挡在了同伴身前。“且慢动手,这家伙好像不是什么妖魔!”

    “是啊!他身上没有丝毫妖邪之气,难道只是个凡人?”又一个龙首三眼的神将对戚路投以疑惑的目光。

    “胡说,凡人若无神的指引,怎么可能到的了这里来!”最先那名神将大声反驳同伴的话语。

    “好了,各位请不必乱猜测了,我是昆仑神山的陆吾,有要事求见嫦娥,还请各位带我去见她。”戚路嬉笑着回答。

    “什么,你是山神陆吾?”

    “说话真是嚣张啊,我家宫主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吗?”说话间这些神将已将他团团围住,气氛顿时显得有些紧张。

    一名鸟首模样的神将上下打量着戚路,最后他摇着头说:“这是个骗子,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神的气息,怎么可能是昆仑的陆吾大神。”

    戚路不由面色一僵,自己怎么也算是昆仑诸神当中的活跃分子,他竟没想到这些神将居然都不认识自己,难道真是家伙长年隐居在镜花水月不问世事吗?

    “看到没,这小子不作声,肯定是心虚了。”这神将见戚路没有回答,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戚路一听顿时来了气,于是冷冷回道:“是吗,我倒是认为你们这些家伙是些冒牌的天神。”

    “放肆!”这神将大声叱责他道:“就凭你这句大不敬的话,我就可以把你碎尸万段!”

    “如果你们都是广寒宫的神祗,怎么会没听说过陆吾的名字,难道嫦娥没向你们提起过他吗?”

    “少在这里狡辩!陆吾大人可是宫主的至交,是你这种混蛋能随便冒充的吗?”

    “各位,别跟他废话了,我们捉住他带他去见宫主,到时自然就黑白分明。”一位较为老成的神将开口说话了。

    “那还等什么!”,“上吧!”……众神将嘶喊着,各举兵器朝着戚路砍来!屋子里的那些女孩何曾见过这般吓人场景,全都乱作一团,四散奔走。

    “哈哈,你以为你们能拿得了我吗?”戚路身形一晃,人已从神将的间隙中退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那几名神将正要上前追击,却惊讶地发现他们已迈不动脚步。

    “小子,你使的是什么妖法?”一名神将强作镇静地问道。

    “这不是妖法。”老吴的身影在戚路面前悄然显现。“这可是正宗的昆仑定身术。”

    “呸呸!你是在吹牛吧!”这几名神将犹自不信。

    “看来你们真是孤陋寡闻啊。”老吴苦笑着摇了摇头,准备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可就在这时,一个煞是好听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别信他们的鬼话,这两个家伙可是天下闻名的大坏蛋。”

    “放你妈的狗屁!”老吴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一张灵符从他指间瞬间射出,直击屋外那嘲笑他的神秘人。但令他惊诧的是,这张符竟如泥牛入海般悄无声息。

    一道强光突然从窗外直射进来,将整个屋子笼罩在光明之下。

    “哈哈哈哈!想用人类的法术来对付你的同僚吗?”伴随着这嘤笑声的是老吴的那张灵符势如闪电地回击过来,而且在体积上增大了数倍!与此同时,那些被老吴定住的神将也恢复了自由。

    “我操!”老吴做梦也没想到会被自己的法术反制,他毫不迟疑持刀便砍向灵符,但短刀像是砍在虚空之中,并无任何触感。

    “嗤!”的一声,这张灵符凭空消失了,五彩斑斓的光华在他面前闪起,光亮中,一个面容姣好的神祗出现在老吴眼前。

    那些神将一见到这神祗到来,都齐齐地跪了下来。“小的叩见讹兽大人。”

    “原来是你这个家伙啊。”老吴收刀在手,气鼓鼓地望着讹兽说:“干嘛要污蔑我?”

    “天吴大人这是说的那里话,我巴结你还来不及了。”转眼间,讹兽就换了一副乖巧的神态,笑盈盈地说:“你不都说了我是谎言之王吗,所以啊,我说的话,你要反过来听才行。”

    “你……”老吴一时语塞,只好转头去安慰那些惊异失措的女子,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各位美女没事了,我们刚才是在开玩笑。”

    “哈哈,看来怜香惜玉的不是这位帅哥,而是你天吴大人啊。”话声未了,她已悄然出现在戚路身边,将脸庞温柔在倚靠在他的肩膀上。

    “喂,别这么亲密,这么多人都看着了,我可不想有误会。”话虽是这样说,戚路却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讹兽妩媚一笑,“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最擅长的就是流言蜚语啊。”

    “这倒是句大实话。”戚路苦笑着转移了话题:“为何要把这些女子关在这里,既然他们已无神迹,何不让这些女孩各自回家和家人团聚?”

    “喔,你是在装糊涂,还是跟我开玩笑?”讹兽的身子猛地弹起,眼中闪烁出冰冷的光芒。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失踪的神魄
    “怎么,我有哪里说的不对吗?”戚路不动声色地说。

    “昆仑十五位主神的神魄在她们身上悉数消失,这项罪过还不够大吗?”讹兽表情凝重,全无平素那亲和的姿态。

    “不,这不是我们做的!”,“这和我无关啊!”……

    屋内顿时响起众女子的一片辩解声,胆子稍微小一点的女孩已是梨花带泪,让戚路不忍注目。

    “美女们安静!”讹兽的话语虽然轻,但屋子里立马就静了下来,戚路却是扭头侧目,他已从这细节中察觉到讹兽似乎在这里很有威信。

    老吴突然发问:“你想怎么处置这些美女?”

    “不是我想,而是得秉承天帝的意志。”讹兽的语气又柔和了起来,“在这件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们只能留在这里听候发落。”

    “天帝的意志?”老吴似笑非笑地说:“笑话,既然主神已不再寄宿在她们体内,你又如何知晓陛下的旨意?”

    “天吴大人,在镜花水月之中,天帝的意志无所不在。”

    “是吗,那我怎么没有感受到?”

    “快了,你很快就能感受到天帝的荣耀。”

    “瞧你这说的,如果你不是有名的撒谎鬼的话,我差点都信了。”

    “哈哈,天吴大人,你真是太了解我了。人类不是有句俗语叫眼见为实吗?你在镜花水月多呆几天就能自行分辨我说的是真是假了。”讹兽摆出一副乖巧的笑容,“不过眼下还是不要讨论这些扫兴的事了,做为你们与姮娥仙尊之间的联系人,我应该隆重地迎接两位前往广寒宫。”

    说完,他走到了那几名神将前。直到这时,这几名跪伏的神将才敢从地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听候讹兽的指示。

    “你们先去禀报仙尊吧,我和两位大人随后就到。”

    “是。”几名神将推开房门,跃入空中,直朝神山那最高的宫殿飞去。

    “难道你想让我们走着去广寒宫吗?”老吴没好气地嚷了起来。

    “当然不会,我怎敢怠慢两位大人。”讹兽微笑着朝天空一招手,顿时天空一片嘹亮清音,几只仙鹤拉着两驾沉香辇自云间缓缓而来,落在了门外的庭院里。

    “两位请上驾!”讹兽欠身行礼。

    “这也……太隆重了吧!”老吴惊的舌头都伸出来了,须知在昆仑神山,只有十五位主神才有资格乘坐沉香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现今也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讹兽不以为意地回答:“入乡随俗,两位要是再拘谨,那可是见外了。”

    “等等!”戚路突然发话。

    “怎么,连你也要见外了吗?”讹兽笑嘻嘻地说:“大人以前可是一点架子也没有。莫非是在人间的这些日子,你也学会讲究礼节了吗?”

    “那倒不是。”戚路迟疑了一下说:“只是有些事情,我想现在问清楚,免得等下没时间问。”

    “大人请问,我定当毫无保留地回答。”

    “这些女子……是什么时候发现各位主神的神魄从她们身体里失踪?”

    “唉,我就知道大人会迫不及待地追查这些谜团。”讹兽正色说道:“具体时间是在我去死亡谷迎接你们的那天晚上。”

    “能和我说下具体发生了什么蹊跷的事情吗?”

    讹兽还未开口,老吴就不耐烦地抢过话头说道:“哼,问了也是白问!你知道他那句话是真,那句是假?”

    听到老吴这番明显是带有敌意的话语,讹兽却不以为意,他声音柔和地说:“天吴大人所言极是,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神秘事情,还是由当事人来回答比较合适。”

    戚路点头称是,把目光转向了屋内的女孩们。“你们能告诉我那晚发生了什么吗?”

    赵晓红上前说道:“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晚入睡前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各位姐妹就发现身体恢复了常态。”

    “你们就没有感觉到一点异常吗?”

    “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赵晓红低头回答,虽然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戚路和老吴的来历,但已从刚才的对话中察觉到这两个陌生男子的身份极其尊贵,所以言语间不知觉的显出几分谦卑。

    “不过据当晚值勤的神将反映,庭院内有五彩神光闪起,持续了不到一秒就归于沉寂。”讹兽在旁补充说道。

    “啊,有这等事?”戚路追问:“那嫦娥当时派人来查看了吗?”

    “没有,这种祥瑞之兆在仙境内随时有可能发生,所以神将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么说来,镜花水月也是到第二天才发现主神失踪的事情?”

    “是的。”

    “想必镜花水月到现在对这件怪事也是毫无头绪吧?”老吴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

    “确实如此,所以姮娥仙尊对这件事很恼火,而两位大人又迟迟不来,所以她这几天都在宫内静坐,进入了冥想的境界。”

    “嫦娥想通过神识来查找线索吗?”

    “是的,不过到目前还是一无所获。”讹兽顿了顿,漂亮的眉毛一扬又说:“不过幸好两位大人抵达了仙境,我相信凭你们的智慧,定能解开这个谜团。”

    “唉,我说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夸奖我!”听到这不带痕迹的恭维话,老吴在不知不觉间对讹兽的警觉已慢慢放松。

    “所以还是请两位大人尽快去广寒宫和姮娥仙尊见面,以便安排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好。”戚路和老吴异口同声应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必要耽搁时间了。

    就在戚路准备上辇之时,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拉他的衣襟,回头望去,赵晓红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在身后直盯着自己,他不禁开口问道:“赵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你,你是不是和这里的主人很熟?”见戚路点头称是,她忙带着央求的语气小声说道:“那你等下见到仙尊时,能不能帮我个忙,请她不要把我们当作犯人一样囚禁在这里?”

    戚路微微一笑,又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他十分理解赵晓红的心情,即使是在仙境,失去自由也是件很痛苦的事。

    一路清风绵绵,讹兽像是车夫一般在前面引路,仙鹤在后平缓飞行,带着两人直抵广寒宫。坐在沉香辇上的戚路却是面色凝重,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在他心里已经大致可以判断那晚女子居住的庭院内亮起五彩光华之时,就是诸位神祗神魄的失踪时间,可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了?戚路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是诸神自行离开,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诸神黎明的时间即将到来,天帝没有任何理由去允许诸神做出这种的轻率行动;假如是有人挟持了诸神的神魄,让它们强行离开宿主的身体,那么随之而来是一个更奇怪的问题,那就是谁有这般超的实力,瞒过了镜花水月诸神的眼睛,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戚路越想越思绪越乱,等他回过神来时,车辇已经平稳地落到了地面,他起身一看,低矮的宫殿上书写着的竟然是四方驿,顿时转头问讹兽:“这可不是广寒宫啊!”

    “这里是两位大人日常歇息的地方。”讹兽眼中有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时几只仙鹤也展翅高飞,转眼就钻入云端不见了踪影,戚路心里的疑云更浓了,他皱了皱眉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广寒宫?”

    “姮嫦仙尊此刻正通过冥想试图与天帝对话,我们还是暂时不要打扰她为好。”

    “既然是这样,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催促我们与嫦娥会面?”

    讹兽低头陪着笑,神情却蕴着一股傲气。“两位大人既然抵达了仙境,就应该恢复本来的面目。所以,与人类的接触时间不宜长久,这样有失神族的身份。”

    戚路顿时来了气,他冷冷说道:“照你这样说来,我前面这一千多年的时光是虚度了吗?”

    “大人,你存心难为我啊,居然提出这么深奥的问题。”尴尬时刻,讹兽又用撒娇的语气来化解眼前的难堪。

    这时宫门已打开,几名妙龄仙女款款而来,引导他们进房休息。讹兽也怕戚路再问下去自己难以应付,赶紧借机告辞。

    老吴冷笑着看讹兽化作光华离去,戚路却是显得有些心烦。两人各怀心思随仙女进了房间歇息。

    不知不觉已到了黄昏时分,落日的余辉斜映在窗沿下,服侍戚路的仙女轻柔一笑,端起那碗调好的仙茶,放到了戚路面前的玉桌上。

    戚路微微收回思绪,随即接过白玉盏,触手生凉,如握一块寒冰。他心下一凛,赶紧抬眼端详眼前的仙女,肌肤胜雪,乌发如墨,一双秋水双眸隐隐透着冰一样的寒冷光芒,他顿时愣住了。

    “大人,喝不惯吗?”

    “呵,那倒不是。”戚路错开了目光,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端杯将茶喝完,微烫的液体顺着咽喉流入腹中,却莫名其妙的感觉体内一阵微凉。

    等到戚路放下了白玉盏,一个念头也在心中油然而生,决定现在就独自去广寒宫拜见嫦娥,因为有些事情他只想对这位故人叙说。

    于是他推门而出,顺着脚下洁白晶莹的石阶缓步向上前行,那服侍他的仙女也不阻拦,只是替他关好了房门后就悄然隐去。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广寒宫
    一路行去,戚路思绪万千,山色中凋谢的花瓣随风飘散,落下了满地的芳华。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华丽的宫殿出现在戚路面前,他顿时意识到自己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这座被诸神称之为三界最神秘的宫殿此刻终于在面前展现出它的真容,戚路赶紧收拾起思绪,抬头端详起这座传说中的广寒宫,竟发现它是座晶莹剔透的奇异宫殿。之所以早先在山脚下眺望感觉到宫殿如雪一样白,实际上是因为光线反射而投入眼底的错觉。

    戚路暗地里赞叹起宫殿的富丽堂皇,整座广寒宫在他眼中就像是块巨大的钻石雕刻而成,不仅如此,就连脚下的台阶也像水晶一样的透明,刹那间,戚路有种心旷神怡的飘逸感,仿佛自己已进入到一个纯白无暇的异域世界里。

    来到宫殿的门口,戚路看到一群白甲素袍的神将正守卫着大门,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上前行礼说道:“麻烦各位通报一声,昆仑陆吾前来求见姮娥仙子。”

    一名气宇轩昂的神将以略带惊讶的口气说:“你就是山神陆吾?”

    “正是在下,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没有,你我素不相识。”神将脸上浮现出轻挑的表情,“我只是没有想到,在另一个地方和我们一样看大门的,居然是个弱不禁风的神祗。”

    “你……”戚路不由无名火起,不过他随即一想心下也释然了。毕竟是封印了神魄,眼前这几个低等的神将无法感受到自己体内蕴藏的真实力量,自然在言语上会有冒犯。

    “好了,你也别逗人家了,还是进去通报宫主吧。”一个神将在旁提醒同伴。

    “宫主正在闭关冥想之中,谁敢进去打扰!”这神将继而对戚路说:“你还是请回吧,等宫主闭关出来,我再向她禀报。”

    戚路这才想起讹兽对自己说过的同样的话,他不免有些失望,只好礼貌地说声告辞之后,就转身向回路走去。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了嫦娥那熟悉的声音:“请陆吾君进来。”

    听到宫主的命令,这几名神将赶紧推开殿门恭请他进去。戚路略微整理下衣衫,就迈步进入了宫殿。

    出乎意料的是,神殿里面异常空旷,除了几根雕刻着凤凰图案的高大立柱外,殿内几乎没有什么摆设,空气中有种瑰奇的柔和光芒,从钻石般的墙壁上折射下来,让人顿觉一片素白。

    戚路向着殿内走去,隐隐感觉到阵阵寒气不断袭来……

    在神殿的中央,有座水晶一样透明的高台,台中晶莹剔透的凤椅上坐着位一身洁白的绝世美人,雪色长袍顺着她脚下无限伸展,似乎长到可以覆盖整个神殿的地面,戚路微笑着向她走去,发现嫦娥仍像上次见面般脸上罩着轻纱,让人无法一窥芳颜。

    “陆吾君,你终于来了。”嫦娥轻舒玉手,戚路面前顿时出现张透明石椅,戚路也不客气,欠身就坐了上去。

    “戚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一名仙女不知何时已缓缓飘落在戚路身边,正给他奉上香茶。

    “谢谢……”戚路话还未说完就眼露凶光,他蓦地站起身来,金虹剑已狠狠地砍向站立在面前的这位仙女。

    “陆吾君,请住手!”随着嫦娥的惊诧娇喝声响起,戚路竟发现自己这一剑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了。

    “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敬茶的女子吓得手中的玉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整个人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戚路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惊讶地发现身体已无法动弹,那是因为自己的双手双腿正覆盖着一层寒冰,是它封住了自己的所有行动。

    “陆吾君,为何发这么大的火?”嫦娥瞬间瞪大了眼睛望着戚路,水盈盈的双眸放射出的灼人视线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

    “你知道她是谁吗?”戚路面色通红。

    “她本是人间女子齐静涵,我见她做事麻利,就暂时收在身边服侍我,难道她得罪过你?”

    “何止是得罪,这女子包藏祸心,你可千万不要被她的假象蒙蔽了。”说话时,戚路手脚上的寒冰在悄然隐退,于是他收剑回身坐回椅上,可眼睛却仍旧是带着怒意直盯着地上的齐静涵。

    “陆吾……你也是神仙吗?请,请原谅小女子以前的不敬。”齐静涵惊愕地睁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盯着戚路。

    “呵呵,不敢当。”戚路冷笑着回话:“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听到戚路的这番话语,一抹惊讶的神色在嫦娥眼中一闪即逝,随即她带着威严的语气对瑟瑟发抖的齐静涵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赶紧向陆吾大人解释!”

    齐静涵娇喘吁吁,脸色也非常难看,像是被什么吓到似的,说话也结结巴巴。“上次这位大人不小心……跌落到我家井里,当时我不知他的身份,可能在言谈中有些怠慢……还有,后来发生的事……我不记得了,是附身在我体内的尊神和他对话,我什么也不知道……”

    “原来是这种小事啊。”嫦娥以轻松的口吻对戚路说:“陆吾君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她发火了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戚路冷如冰霜地盯着齐静涵,“真会避重就轻,昨天发生的事你难道这快就忘记了?”

    “昨天……昨天我还没有见到大人,我……什么也没做啊!”齐静涵显然是吓坏了,说到此,浑身都有些哆嗦。

    “哼,什么也没做?你昨天差点都要了我的命!”

    “此话从何说起?”嫦娥终于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她忙问陆吾:“看来你是遇到麻烦事了,能详细和我说下吗?”

    戚路压抑住内心的怒火,把在岩洞里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向嫦娥讲述了一遍。

    “咦,还有这等事!”嫦娥顿时脸色阴沉起来,她阴沉着脸喝斥道:“你好大的胆子,陆吾君可是结识多年的知己,你竟敢如此待他!”

    “仙尊,我冤枉啊,我昨天根本没有离开过仙境,哪里又见到过陆吾大人!”齐静涵脸都白了,身体也抖得更厉害了。

    “你还想狡辩吗?”戚路突地伸出手去,紧扣齐静涵的脉门,不过下一刻,他的眼中就浮现出惊诧的神情。虽说齐静涵身上流淌着神的气息,可自己居然察觉不到她体内有丝毫真气流动的迹象。

    “我真的……没有说谎。”

    戚路愣了,看着齐静涵那张花容失色的脸,本能地察觉到她不像是在骗自己。

    “陆吾君请息怒,这件事很容易调查。”嫦娥沉吟了一下,用手抚弄着发稍轻声说道:“这名侍女昨天白天都在我身边服侍,到傍晚时分才回房休息,我只要把和她同住的几位侍女叫来一问,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不必了。”戚路摇手拒绝。

    “为什么?”嫦娥感到有些奇怪。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是有人冒充了齐静涵的身份与我为敌。”

    昨晚那个冒牌货,有着近乎于神王的实力,而眼前的齐静涵,戚路通过刚才的试探发现她依旧是凡人的体质,完全没有能力把自己打得如此狼狈不堪,所以戚路也醒悟过来,意识到是有人栽赃陷害。

    “真的不需要吗?”嫦娥笑问戚路。

    “我可以怀疑她,但我对你的信任从没有改变过。”戚路向嫦娥说出了刚才自己的判断。

    “唉,你这话让我又想起往昔的时光。”嫦娥轻轻一舒手,眼望着齐静涵说:“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

    齐静涵轻轻地退了出去,只剩下戚路和嫦娥留在空荡荡的神殿之中。

    静坐中的戚路突然感觉到高高在上的嫦娥体内燃起了一种可怕的念力,他忙抬起头看去,发现一滴清泪从嫦娥的眼中落下。

    这么多年来,戚路还是第一次看到嫦娥落泪,他突然感觉到这个居住在神殿里的挚友并不快乐,踌躇中,他开口说道“当年的那些日子真是让人难以忘记啊,后羿……”

    “别说了,陆吾君!”嫦娥闭上了双眼,许是提到这个刻骨铭心的名字,让她想起了那悲伤的过往……

    广寒宫内一时沉寂下来,良久,嫦娥微微地睁开双眼,说:“讹兽已经和你说了吧,我这里遇到的麻烦事?”

    “是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为难那些女孩,她们是无辜的。”戚路想起了来之前赵晓红的请求。

    “这我当然知道,可在查清真相之前,他们是不可能离开镜花水月的。”

    “这我明白,我只是向你提个小小的要求。”戚路慢声说道:“他们不过是些弱女子,不会对仙境造成任何麻烦,你何必把他们囚禁在那个小庭院里?”

    “好吧,就依你所言,明天开始,除了一些禁忌之地,我允许他们自由自动,同时我再安排二名神将贴身保护,来保证他们的安全。”

    “那我就先替他们谢谢你了。”戚路转口说道:“不过关于齐静涵……”

    “难道你对她不放心吗?”

    “那倒不是,我只是有点奇怪。”

    “有什么疑问,陆吾君不妨直言。”

    “通过刚才和她的接触,我发现她是**凡身,可为什么身上依旧有着神的气息?”

    “她确实和其他的女子一样,神魄已从她体内神秘消失。”顿了一下,嫦娥又说:“做为我的侍女,如果只是个凡间女子,那会带来诸多不便,所以我把自己的少许神力灌注到她的体内,避免她遇到些不必要的麻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戚路微微颔首,接着看到神殿的大门打开了,一名神将匆匆走了起来。

    “看来是你的师父来了。”嫦娥抿嘴一笑,两人都把眼朝向殿外。
正文 第三十章 狼妖来袭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破了殿内的沉寂,嫦娥的柳眉微微地皱了起来,因为她看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当先一人身穿红甲手持青木杖,浓眉虎眼,头上长着一双龙角,他看到陆吾后立马点头示意,唇角间带着讨好的笑意。

    “贰负,是你!”戚路却没他那般友善,一见到这个熟悉的面孔脸色都变了,但在嫦娥面前只得强忍着不好发作。

    跟在贰负后面的是名黑衫年轻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后却拖着一条长长的蛇尾。不用介绍,戚路也猜到他是贰负的兄弟,杀害太子的同谋 - 危。

    两人向嫦娥行礼完毕后,贰负就抱拳对戚路说:“陆兄终于抵达了广寒宫,这让兄弟也彻底松了口气。”

    戚路冷冷回道:“那还真是要谢谢你,让我差点把命丢了。”

    “唉,我本想开辟一条捷径方便陆兄,却没想到妖孽从中阻挠,害你耽误了时辰,兄弟在这里赔罪了。”

    戚路听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顿时来了气。“免了,我怎么消受的起。反正你双手沾满了鲜血,只怕哪天再沾点我的血,想必也是无所谓的事。”

    这两人岂能听不出戚路话中的讥讽之意,贰负还隐忍着没有发作,可是弟弟危就没他的好脾气了,顿时面色一沉,略带愠意地说:“陆兄,就连人类都有弃恶从善的选择,难道你还不肯给我们兄弟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我乃昆仑小神,怎敢质疑陛下的旨意,世人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不过它适不适合你们二位,哪我就不知道了。”

    嫦娥见现场气氛不对,赶紧开口相劝:“陆吾君,我等皆效命于天帝,眼下可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听姐一句劝,若不把以往恩怨放下,你又如何面对未来?”

    贰负也接口说道:“眼下是多事之秋,为臣者应当恪尽职守,还望陆兄不计前嫌,与我等共同迎接诸神黎明的到来。”

    戚路沉默着瞪了他们兄弟一眼,心中虽是怒气难消,但嫦娥的话他可不能不听,遂一声不响坐回到椅子上。

    嫦娥知他心中有气,于是轻展衣袖飘下台来,“陆吾君,这一路上受了不少苦,还是让我设宴给你接风洗尘吧。”

    说完她把玉手一伸,一张名贵的玉桌就出现在戚路面前,桌边还有几把雕刻着古朴花纹的玉椅。

    “各位请上坐。”

    “多谢仙尊盛情款待。”贰负和危兄弟俩谢过后就欠身入坐。

    “有好吃的怎么不叫我!”殿外突地一声大叫,只见一人推门飞身进殿,速度快的连门外的守卫神将们也阻拦不及,转眼间他就来到了戚路面前。

    嫦娥莞尔一笑,轻声说道:“请恕妾身失礼,本当亲自去迎接天吴大人,还望你不嫌敝宫饭菜粗淡,等下我自当敬酒赔罪。”

    老吴笑嘻嘻地刚想开口说话,就看到几名侍女模样的仙子飞进殿来送上饭菜,还有一坛老酒,老吴本就是嗜酒如命之人,眼见桌上有酒赶紧上前将坛打开,顿时殿内酒香扑鼻,他顿时喜笑颜开地说:“好酒,好酒,我今天可要尝尝广寒宫的厨艺。”话没说完他就忙着给自己斟酒,早把不快抛到一边。

    戚路见桌上的十几个菜,全是他从未尝过的仙家佳肴,不禁也跟着笑说:“哎,你要是不说,我还真忘记了今天没吃过东西。”

    嫦娥一见他欢喜,心里也跟着高兴,忙上前给他倒酒。

    戚路突然发话:“这酒等下再喝。”嫦娥见他不喝酒、不动筷,反说出这么句话来,一时不知戚路的心思,只得眼望着他静听下文,戚路又说:“诸神失踪的事情经过,你能和我详细说下吗?”

    嫦娥见他吃饭时还惦记着这等大事,不由轻笑一声回话说道:“别急,现在你可得听姐的,只管好吃好喝,晚上好好地睡一觉,其他的事,我们明天再商议也不迟。”说完她又叫侍女端上来几坛酒,瞧这架式,似有不醉不散的意思。

    老吴顿时眉开眼笑,先是将杯中酒一干而尽,然后帮着嫦娥教训起戚路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戚路不免有些尴尬,这时嫦娥又亲自给他碗里挟菜,他脸色才慢慢恢复了自然。

    就在大家酒兴正酣之时,嫦娥突然放下了碗筷,席上众人不由面色一寒,也跟着放下了酒杯。

    “看来是有不速之客到了。”说话间,嫦娥已玉面变色。

    贰负急忙站起身来,说:“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仙尊了,不如由我去解决……”

    话未说完,一声恐怖已极的尖叫突然从殿外传进来!跟着就是“嘭”的一声,殿门大开,几名神将被人像狗一样抛了进来。

    “宫主,有……刺客!”一名神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向嫦娥禀报。

    嫦娥冷冷一笑,“呵呵,何方神圣,竟敢在镜花水月撒野!”

    戚路一怔,鼻子里已闻到强烈的妖气漫进殿来。他万没有想到居然有妖怪不知死活地闯进了镜花水月,而且还敢出现在广寒宫!

    只听“嗖”的一声,一道青光自殿外飞进,直朝戚路的方向而来!

    “来得正好!”戚路暗叫一声,手已朝脖子上的吊坠摸去。与此同时,他也看清这是头两米来高的青狼,浑身长毛像鬼火般闪着让人惊悚的妖光!

    还没等戚路把金虹剑握在手中,嫦娥已率先出手了,只见她将杯中酒往空一洒,顿时化作巨浪罩住这头尚在空中飞行的青狼,封住了它进攻的方向。

    随着“叮当”的金属声响起,狼脚亦已落地,这头狼突然将身一抖,罩在身上的水幕顿时碎成水珠四散而去,跟着它把嘴一张,狼牙如利剑般闪烁着白森森的冷芒,对着戚路的咽喉之处咬来!

    戚路顿知这头狼妖是冲着自己而来,赶紧仗剑往前一挡,正好送入狼口之中。

    这狼妖也毫不含糊,顺势就咬住了金虹剑,让戚路不能刺进半分。

    戚路在冷笑声中将身一侧,右手把剑往外一抽,同时左手一拳痛击于狼妖的脑袋上。狼妖立马痛嚎一声,头被打得歪向一侧,咬着的金虹剑亦从狼嘴里飞出。

    狼妖迅速地稳住了身形,刚想狂嗥反噬,戚路就手挥长剑而至,狼嘴还未咬到他的身体,整个身子已被戚路的剑芒所伤,它再次于哀嚎声中重摔于地上!

    狼妖立即翻身跳起,可还没等到戚路发动进攻,随着赤红气浪的涌动,原本阴寒至冷的广寒宫突然掀起一阵灼热的劲风,原来是贰负抢在戚路前面出招了!

    他手中真气灌注的青木杖已射出凌厉的光芒,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大网,如同燃烧的火云般铺天盖地的对着狼妖笼罩下来。躲闪不及的狼妖顿时被这火网罩在其中,呼呼热浪即刻袭到,狼妖身上的毛也跟着起火燃烧。

    贰负见制伏了狼妖,于是冷声问道:“你这孽畜,竟敢擅闯广寒宫,还不快快供出幕后主使之人!”

    “雕虫小技,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狼妖口吐人言,丝毫不见惊慌之色。

    “奇怪,它好嚣张啊!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吴嘀咕着坐回到位子上,但眼睛却是在一直盯着困在火网之中的狼妖。

    听到老吴这句话,戚路猛然警醒,他不禁暗自思付,别说是广寒宫了,就连镜花水月,在天下妖族心目中都是不可擅闯的禁地,可这狼妖竟敢以身犯险,难道它真如老吴所说一点也不怕死吗?

    更诡异的是,这狼妖目前还是兽体形态,假如这是它未修成人形妖力不高的缘故,哪又怎么能接连打伤几名神将硬闯进神殿?莫非是有人暗中相助,又或者是它故意隐藏了实力?

    就在戚路暗地思量之际,狼妖已将身一抖,把那燃烧的火焰悉数扑灭,跟着它也采取行动了!

    “嗷!”震耳欲聋的狼啸之声,气势恢宏的如同山崩地裂一般咆哮开来,贰负施展出来的漫天火焰仿佛被透明的飓风席卷到了一起,转眼扭曲成巨大的漩涡,瞬间将罩在身上的火网吞噬殆尽!

    在场的所有人面色都变了,他们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妖怪的实力。安全脱身的狼妖并没有急着逃跑,而是直盯着面前的贰负,那双眼睛红得很厉害,有强烈的怨毒从眼中射出来。

    贰负察觉到了它的恨意,他持杖指向狼妖,冷笑着说:“你以为我就这点本事吗?”

    狼妖并没有答话,只是把爪子往地下一抓,眼瞳中的怨毒又浓了几分。

    “本来我还想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现在看来是不能轻饶你了。”贰负说话间已将杖举起,眼中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同时还有几许怜悯的神色掺杂在内。

    狼妖顿时明白了贰负的用意,嘴里轻轻地“呜”一声。这一声之中,充满了恐惧,似乎它已经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贰负手中的青木杖突然响起了低沉的类似金属撞击般的轰鸣声,还没等这狼妖明白是怎么回事,耳边猛然响起一声雷鸣般的巨响,跟着一道刺目的红色闪电照亮了整个广寒宫!

    狼妖意识到了危险,身体如轻燕般飞了起来,还没等它来得及后退,这诡异的闪电就瞬间而至,那电光上缠绕的雷霆与火焰,如流星般划破空间,对准狼妖的脑袋轰去!

    刹那间,一切都仿佛静止了,这头狼妖当场被这道威力无比的闪电击得直落在地,狼血激飞!凄厉至极的狼嗥声从它嘴里发出,划破广寒宫的静寂!

    众人凝神看去,这头狼妖已在地上不停地乱滚,滚过的地方,都留下斑斓的血渍。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双娇争艳
    终于这狼妖停止了挣扎,化为一具神将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贰负神色一变,察觉到眼前之物有些不对劲。

    “哼,这等障眼法,也只能瞒的过你们。”嫦娥淡淡一笑,丝毫不为眼前的假象所迷惑。

    贰负闻言忙开口问道:“此话何解?还请仙尊明示。”

    嫦娥伸出玉指轻轻一弹,随着一道寒光闪过,这神将立时现在了原形,竟是头獠牙尖利的野猪。

    “陆吾君,想必你对这妖怪还有些印象吧?”嫦娥手抚秀发笑问于他。

    “这不可能,他是住在桑林的封豚!”戚路眼中的惊讶绝不亚于贰负。

    “原来是他,这家伙曾是为害一方的吃人妖怪。”贰负皱起了眉头,眼望向嫦娥说:“奇怪了,据我所知当年这妖怪已经被你的夫君剿除了,怎么今天他又复活了,还幻化成神将的模样……”

    “别说了,别再跟我提起那个人!”嫦娥突然脸色骤变,毫无风度地打断了贰负的话头。

    戚路闻言猛地一惊,望着脸寒如冰的嫦娥,心像被揪住了一般。

    他曾见过很多女人,无论她是神,或是妖,又或是个普通的人类,都难以和这个独一无二的美女相提并论,嫦娥软弱又倔犟,善良又用情专一,这种如水火交融在一起的性格完美地镶嵌在她灵魂中,更添一份难以捉摸的神秘感。

    难道到现在她还恨着当年后羿射出的凌空一箭吗?一想到这点,戚路就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场面顿时冷清了起来,贰负也意识到是自己无意中提起了后羿而引来嫦娥的愠怒,他的神色不免有些尴尬。就在这时候,他的弟弟危悄然把话题引到了其它方面,从而替兄长解了围。

    “你们不觉得封豚的尸体有些奇怪吗?”

    戚路把视线投向地面的尸体,顿时吃了一惊,他发现封豚的四肢已经有三只恢复成猪蹄,唯独那只右前蹄仍旧是保留着人手的形态,不仅如此,手掌还紧握成拳,似乎它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没等戚路上前查看究竟,危已经扳开了封豚的拳头,一抹艳红如血的东西出现在它的掌中。

    这是一片完好无损的花瓣,危将它拿在手中瞧了一眼,就轻笑着说:“呵呵,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幽冥花仙在捣鬼。”

    “是吗?”戚路迟疑着走上前来,从危的手中接过这片花瓣仔细端详起来。这确实是片曼珠沙华的花瓣,难怪危会认定曼珠就是幕后的操纵者。

    “陛下果然是高瞻远瞩,他早就提醒过我要提防曼珠。”说话间,嫦娥脸色已恢复了常态,“陆吾君,我听说曼珠暗地里勾结妖孽图谋不轨,这些传闻你可曾耳闻?”

    “她勾结妖孽不假,要是说到图谋不轨……”戚路正想把六煞之事向嫦娥如实道来,老吴已快步上前借着看那片花瓣的时机,暗地里用手拉扯着戚路的衣角。

    戚路顿时明白老吴的用意,不由生生地止住了话头,他有点疑惑地抬起眼睑与他四目相对,二人静默无言,神色都有些紧张。

    危并没有察觉到两人间的小动作,他接着阐明了自己的看法:“难怪封豚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广寒宫,原来是曼珠在背后撑腰。不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她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不过目前我们还无法知晓其中的原由。”嫦娥沉吟着说:“看来镜花水月要加强戒备了,万不能让她破坏了众神复活的大业。”

    戚路接过话茬儿说:“确实要防范,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寻常神祗是抵挡不住她的到来。”

    “呵呵,大不了妾身亲自去会会她。”

    戚路见嫦娥言语中颇有些轻敌的思想,不免眉头轻皱起来,但又不好当场泼她一盆冷水,只好掉转话题说道:“你们可知道封豚为什么至死也要保留这片花瓣?”

    贰负顿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如果不是重要的东西,他是不会这么做的,陆兄你可瞧出了其中端倪?”

    “惭愧,这就是片普通的花瓣,我还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线索。”戚路老实回答,继而把这片花瓣递给了上前查看的贰负。

    贰负把这片花瓣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禁眉头一皱,提出了一个假设:“你们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没有?那就是有人栽赃陷害,故意把矛头指向曼珠!”

    贰负的这句话像闷雷般响起,所有人都冷着一张脸,他们在思考贰负说的这种假设当中有多少合理的成份。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我们该如何面对?”贰负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让所有人立刻全身冰凉。假如他说的是事实,那么这个幕后的策划者必定在进行一个天大的阴谋,而不仅仅是为了嫁祸给曼珠。

    老吴一直在盯着封豚的尸体发呆,此刻终于他开口说话了,“这妖怪的死法有点不一样啊。”

    贰负不明就里地问道:“那你认为它应该怎样死去才算正常?”

    “轰!”

    像是要印证老吴的话一般,随着这声巨响,趴在地上的封豚尸体在众人面前毫无征兆地爆炸,溅得大家满身都是碎骨头屑。

    “师父,你老人家真是乌鸦嘴啊。”虽是嬉笑着回应,但封豚这种让他熟悉的死法彻底打消了戚路心底的疑虑。

    嫦娥看到这般异象,突然长袖一舒,有点厌恶地将身上的污垢拂去,然后长长叹了口气说:“真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哈!”阴冷的笑声自殿内蓦然响起,在场各人都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一阵凉意骤涌心头。能在众人面前隐藏这久没被发现,可见这人法力高深到了什么地步!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共饮一杯?”毕竟是广寒宫主,嫦娥临危不乱地坐回到席前。

    “既然宫主诚心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着这清冷的女声自殿内一角传下,整个广寒宫突然失去了光明,一阵香风萦绕在众人身前,戚路和老吴的休闲衫,贰负兄弟俩的战袍,嫦娥的百幅裙,同时被这阵香风中吹得猎猎作响。

    无数艳红的忘川花在风中肆意飞舞,幽冥花仙曼珠的身影显现在酒桌前,一袭红衣,不苟言笑,神情冷漠而高傲。

    戚路顿时呆如木鸡,嘴唇喃喃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曼珠会如此张扬地现身。

    “冷酷者,必然和黑暗作伴,这句话用来形容你是再合适不过了。”嫦娥漫不经心地拖长了尾音,将酒杯举到了唇边。也没看到她有什么动作,神殿内就重又恢复了一片光明。

    丝丝甜甜的花香扑鼻而来,只不过这一次香气的来源是嫦娥身后飞起的月桂花,它们纷纷扬扬迎向飘舞空中的忘川花,彼此间相互交错,整个广寒宫顿时被一片红黄交融的斑驳之色占据,它们争奇斗艳,继而又吞食着对方,到最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全部归于虚无之中。

    曼珠缓缓扫了在场众人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戚路脸上。她款款坐下,平静地说:“陆吾,别来无恙否?”

    戚路不觉一怔说:“封豚之事是你所为?”

    “是的,我本以为能瞒过你的眼睛,却忽略了嫦娥的存在。”说完她斜了一眼嫦娥,嫦娥却不以为意,依旧是轻呷杯中仙酒。

    “那之前的大风、凿齿这些死而复生的阻挠者也是你所为了?”

    曼珠微微点头:“是!”

    戚路耐着性子问下去:“岩洞中的齐静涵也是你假扮的?”

    “不错!” 曼珠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曼珠微微一笑,语气却咄咄逼人。“原因很简单,这是我成为三界前的奠基石罢了。”

    众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从曼珠的刻薄话语中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凌压感。

    曼珠想要把它变成现实只有两种方法,一是让在座之人都成为她的同谋,二阻止诸神黎明的到来,前者众人自然不会盲从,后者更是大逆不道,与诸神为敌。

    戚路没想到她会如此坦承,他呆了片刻.强压下满腔惊怒,冷冷地说:“那么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你是用何种方法让这些家伙复活的?”

    “这个,就得问你的这位好嫂子广寒宫主了。”曼珠再次把冷眸投向了嫦娥。

    嫦娥嘤嘤作笑,“你想倒打一耙,把这一切诬陷到我的头上吗?”

    “呵呵,我可没有这意思,不过你反应这么激烈,难道是心中有鬼?”

    “放肆!”嫦娥把弄着手中酒杯娇叱一句:“广寒宫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我既然来了,自然能随时离开。”曼珠针锋相对。

    “生平莫逢忘川仙,舞不惊人死不休。”嫦娥也不甘示弱,冷笑着回应:“这是诸神对你的夸奖,还是言过其实?妾身即刻就能验证。”

    “喔……我已等得不耐烦了。”

    眼见曼珠如此嚣张,危拍案而起,“宫主,休跟这个叛徒客气,我们一起上,将她当场擒拿!”

    “怎么,想以多欺少吗?”曼珠端起玉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哼,别以为你有伏羲琴就能为所欲为!今天就让我先来会会你的无上神学!”危可没他的兄长那般沉稳,眼下被曼珠言语一激,顿时怒气满容,他想都不想的抬手一扬,一片血光顿时席卷而出直扑曼珠。

    “轰隆!”一声强烈巨响,玉桌被炸得粉碎,曼珠却是不躲不避,硬接下危的这一招。霎时间地面凹陷进去,尘土飞扬,曼珠似乎被他这一击打入了坑中。

    众人心知对方绝对不会如此轻易被杀,都各自屏息静气,全神注视着脚下这个刚形成的大洞,就像猎人站在陷阱上,等待负伤的猛兽扑出时的疯狂反击……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斗法
    突地无数忘川花瓣自从洞里猛然射出,危顿时知道情况不妙,赶紧闪身飞到洞口上方,手中真气挟着千钧之力朝这些花瓣狂击而去,誓要把它们悉数摧毁!

    一轮金铁交鸣之声过后,忘川花瓣毫发不损,而危竟被击退回原来所站的位置上。观战之人皆变了颜色,交手不过一招就胜负已分,曼珠显现出了碾压危的实力。

    “仙子果然神法精妙,就让我来领教你几招。”贰负见弟弟落于下风,赶紧凝聚全身真气,暗念一道咒语,然后持杖往地下一击,顿时飞扬起一条火龙迎着曼珠攻去!

    面对这咆哮袭来的凶猛恶龙,曼珠依旧是不惧不退,嘴角还勾起一丝诡异笑容,似乎是胜券在握。

    贰负只顾念咒狂攻,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危的疾呼声:“大哥,小心背后……”

    贰负顿知不妙,急忙把杖护住胸前,并瞬即回头一看,顿时惊讶地看到了一幕匪夷所思的景象……

    他竟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从地面脱离,冉冉上升,而且是举掌向自己狂轰过来!

    为什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怪事?自己的影子竟然像有生命般对自己作出攻击?这实在是件荒诞绝伦的事情!

    但贰负很快就清醒过来,心知这眼前所见的怪异形象并非幻觉。因为就在自己这刹那分神之际,那影子的双掌已结结实实打在了胸前,把贰负击得连退数步。 幸好他也是反应奇快,再加上青木杖挡住了部分攻击,虽处于劣势仍能勉强稳住身形,但是体内真气已经开始逆流,已不可能使出全力对付曼珠。

    那影子趁胜追击,眼看贰负凶多吉少,嫦娥已闪身前来,将杯中酒对着这黑影一洒,随着仙化作酒寒光当空一划,那诡异黑影顿时现出了原形,原来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忘川花。

    贰负暗自惊心,忙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影子何曾消失过,他不禁脸色一红,顿知自己中了曼珠的障眼法。

    戚路也是大惊失色,发现曼珠和千年前与自己那一战时相比神法又精进了几分,居然能在短时间内连胜贰负兄弟,他不由把牙一咬,右手快速朝着吊坠摸去,准备祭出金虹剑去硬敌曼珠。

    “咳!”就在戚路想要动手的时候,老吴在旁边干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了,““咳咳!我还以为美女平日在幽冥只顾和亡灵玩乐嬉戏,想不到你一直没有放弃修炼啊。”说话间,他还不停暗示戚路不要轻举妄动。

    “呵呵,你们师徒俩也想加入到战局中来吗?”曼珠言语中尽现巾帼英姿。

    老吴嬉皮笑脸地回答:“我能不能边喝酒边看热闹?”

    “师父,你……”戚路气极,没想到老吴在关键时刻胆小的老毛病又犯了。

    “唉,年纪大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老吴居然装作没看到戚路的神情一般。

    曼珠听他未战先怯,不由樱唇一抿笑说道:“只要你不想着暗中偷袭,我自然也不会与你为敌。”

    “唉,是我失礼,怠慢了各位。”嫦娥玉脸一寒,说话间人已飞到曼珠对面。“你们都是我的客人,这种小事就不麻烦各位了。”

    “哈哈,主人不出面,而让几个脓包来当替死鬼,的确是件很失礼的事。”

    “曼珠,你别欺人太甚!”戚路勃然大怒,若不是老吴死死地拉住,他早就扑身而上对曼珠发动攻击了。

    “陆吾君,往日总是受你保护,今日也该让你看看我的实力了。”嫦娥回眸微微一笑,眼中尽现温柔。

    曼珠以挑衅的语气说道:“如此甚好!素闻广寒宫绝学寒木春华令天帝也忌惮三分,今天妾身正好要领教一番,看它是不是个噱头。”

    “曼珠,我可丑话说到前头,倘若你败了,可得接受镜花水月的惩罚。”

    “那也要你能赢了我再说。”曼珠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身形已如飞花飘起,脚下顿时现出一座莲台,她凝神收气,竟似菩萨降临般不沾丝毫尘埃。

    贰负喘着粗气对嫦娥说道:“这贱人拥有上古神器伏羲琴,仙尊可得当心了,此琴一旦弹奏起来,天地都要为之变色。”

    戚路是知她底细之人,他听到贰负这话忙上前对低声说道:“不必担心,伏羲琴已被他人夺去,她已是实力大减。”

    嫦娥抿嘴一笑,“多谢你等提醒,既然她神器已失,我擒她也是易如反掌。”

    戚路见她仍有轻敌之心,赶紧提醒嫦娥:“万不可大意,曼珠擅长以音律惑人,你可要小心提防,别着了她的道。”

    趁着他们在交谈之际,曼珠双手一扬,一支通体幽黑的长笛已出现在手中,她的樱唇已贴了上去,开始吹奏起一曲天籁。

    随着她的玉指在笛孔间上下合动,唇间便流泻出悠扬的宫商角徵羽,每个音符都震颤出优美的余音,如蜻蜓点水的波纹般一圈圈荡漾开来。

    “没想到她长年居住在黄泉,竟能吹出如此佳曲。”就算是对音律不甚精通的危,也被这优美的乐声吸引住了,禁不住浮想联翩。

    戚路见他如此轻敌,赶紧善意提醒:“别上当了,这可是来自幽冥的催命符!”

    话声未了,笛声已悄然变调,一阵慑魂夺魄的呜呜怪啸,破空而起。

    贰负和危兄弟俩顿时被这慑魂夺魄的乐声弄得神魂不定,血翻气涌,危这才知戚路所言不虚,赶紧用手捂住耳朵,却发现根本不能抵挡这椎心的怪声,挣扎犹豫间,他俩面上已显示出痛苦的表情,汗珠滚滚而下。

    笛声越发刺耳摄人心魄,危的眼中露出惊骇之色,他猛然发现自己使出全力身形也无法挪动一步。

    “这贱人使的是什么妖法!”危终于控制不住脸上的惊慌,失声叫了起来。

    “别分神,赶快用真气护住全身要害!”戚路自身难保,他和老吴都是知道曼珠厉害的人,早已结跏跌坐,暗自调运真气的运行。饶是如此,他们脸上尽显痛苦不堪之色。

    这神祗兄弟俩这才领教了曼珠的厉害,他们幡然醒悟,赶紧依照戚路的提示,强自运行体内的真气护住心脉,这才痛苦减轻了几分。

    老吴偷眼看着他俩的狼狈相,小声对戚路嘀咕道:“管这两个垃圾做什么,他们死了也少了个祸害……”话未说完,笛音已侵蚀而来,吓得他急忙闭口不言,全力抵挡这来自幽冥的夺命乐声。

    “陆吾君,你小心了!”眼见曼珠强力来袭,嫦娥也难以分神来解救他们,她把银牙一咬,脚下立时现出一个深渊,她人浮在上面,深渊中不断翻腾起蓝色水花,继而化为九条水龙顺着嫦娥的身体蔓延而上,将她紧紧的包裹起来。

    “不愧为广寒宫主,竟然用水势延缓了我音波的传输速度。”曼珠轻赞一声,随着她的重新吹奏,旋律急转为节奏紧凑的战歌,瞬间产生的强烈音波令嫦娥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九条水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融为一体,变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水罩将她护在当中。

    这圆形水罩顿时完美的将曼珠的夺命乐音成功阻挡在了罩外,嫦娥的瞳孔已完全变成了金色,她已手捏法诀准备反击了。

    曼珠岂不知她的用意,一双媚眼中流露出奇异的光彩。双手依旧在笛身上有规律地按合着,只不过,有淡黄色的光芒不知何时已从笛孔溢出,随着乐曲的变奏,一道金色的音刃骤然射出,继而又更多的音刃自笛孔中向着四周射出,目标直指护住嫦娥的蔚蓝水罩!

    “轰!”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过后,空间都扭曲变形,水罩在曼珠的无数音刃攻击轰然破碎,化作磅礴大雨从天而降,将戚路等人顿时淋成了落汤鸡。

    “妈的,真是倒霉,就算保的了小命也要伤风感冒。”老吴刚骂了一句就觉耳膜隐隐作痛,迫使他不得不静心运行真气抵御曼珠的音波攻击。

    那些音刃并未就此停手,它们在曼珠的笛声牵引下,势如破竹地击向嫦娥的娇躯。

    “就这种能耐想伤害我吗?”嫦娥玉眼圆睁,手捏成诀朝天一指,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汹涌澎湃的巨浪自从脚下的深渊中冲天而起,尽情释放着无穷的能量,转眼间变成强悍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肆意扩散。

    冲击波所到之处,曼珠攻击而来的音刃都化为了飞灰消散不见。地面一道道巨大的裂痕瞬间蔓延,由此产生的剧烈震荡令整座神殿都为之颤抖。

    “来得好!”曼珠眼见危险来袭,笛音再次变奏,无数音符急速飘出,瞬间爆发出不亚于嫦娥那道冲击波的惊人能量,如同风暴般将他们二人周围空间内的一切悉数席卷进去。

    耀眼的金蓝色光柱自他们的身体里爆发,彼此相融相互抵销,最后在殿内如璀璨的烟花绚丽绽放,然后光屑如星河般的光芒从天而降,这奇魄的美景竟在刹那间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这不过是场豪华的烟火派对。

    曼珠微微一笑,拭去脸上的汗水。“看来我们是半斤八两啊。”

    “哼,还没完了!”嫦娥明眸流转,双手在胸前划出一个圆圈,顿时其内水花四溅却凝而不散,整座神殿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充塞着发出震天龙吟,四周的一切灵气全被吸收殆尽。

    戚路顿时呆住了,老吴和贰负兄弟俩也惊呆了,他们都忘记了自己还身处在危险之中,齐齐把眼睛投向了嫦娥这边。

    “寒!木!春!华!”随着嫦娥这一声喝出,清亮悦耳的声音令天地都闻之色变,跟着滚滚雷鸣应声而来。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击退强敌
    众人闻声不由心神一振,那些压迫着自己的夺命笛声随着嫦娥的神法使出,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这妖女真是难对付啊,幸好有仙尊的神威克制。”贰负手抚着胸口站起身来,想到自己不再被曼珠的笛音压制,他暗地里长吁了一口气。

    老吴也是啧啧称奇,“这就是广寒宫的绝学吗?真是威力惊人啊!”他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之人,但见到这传说中的寒木春华即将在眼前施展开来,内心也是激动万分。

    这也怪不得老吴,除了常年居住在镜花水月的神祗外,能亲眼见到这绝世神法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因为真正见识到寒木春华的人,基本上都死在了这神法之下。

    戚路也是感慨万分,虽然他和嫦娥十分熟悉,可说是她的蓝颜知己,但那也是在嫦娥成神之前的事了,自从嫦娥飞升广寒宫成为镜花水月的主人后,两人就素无交集,自然也不知她的修行到了何等境界。

    让戚路万万没想到,现今的嫦娥居然能够直接将体内真气和天地间的元气相互吸收融合在一起,达到天人交感的境界,而且使用的如此娴熟,简直是到了骇世惊俗的地步。这怎不令他震惊万分,虽知曼珠也是个极其难缠的神祗,但此刻戚路心里清楚,她在嫦娥面前已是完全处于下风。

    “曼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嫦娥带着自信的笑容说:“念在你我同属神族的情面上,我会饶你一条性命。”

    “你以为使出了寒木春华,我就奈何不了你?”曼珠咧嘴一笑,又把朱唇贴近了笛孔吹奏起来,整个大殿之中瞬间风云突变,无数音律凝结而成的幽冥兵器在她周身显现,处处都是时空扭曲,连她自己也包裹在了一团扭曲到达极点的时空中。

    戚路叹道:“曼珠只怕要输了。”

    “别嘚瑟!”老吴扫视了他一眼,原本还轻松自如的脸,瞬间就变得冰冷。“他们一旦拼起命来,搞不好连我们也要波及进去!”

    观战之人频频点头称是,各自运行着真气来护体,以防被神法的余威所伤。

    “风!”嫦娥一声娇喝,体内迸发出耀眼的金光,那一身雪白长衣在金光的穿透之下被染成金黄一片,呈现出铠甲般的金属质感。

    神殿内骤然刮起了一股罡风,吹得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但这不过是霎时间的巨变,片刻过后罡风就神秘消失,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左侧突然传出龙吟之声,跟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的身形显现出来!

    “火!”嫦娥念出了神咒的第二个字。

    一股呼啸的火光在嫦娥身边飞速的缠绕着,继而凝聚在她头顶上方,幻化成一只挥舞着双翼的朱雀!

    “果然是有几下子。”曼珠的身形一晃,众人顿时看到她的身影在扭曲的时空中变得朦胧起来。

    “雷!”随着滚滚雷声而来的是嫦娥的身体下方出现了一只龟蛇合体的玄武。

    “电!”满天电光霹雳中,一只体态矫健的白虎咆哮着出现在嫦娥身体右侧。

    “集结完毕了吗?哼,就让我来领教下寒木春华的威力!”曼珠吹出了一个破音,惊人的气势从她体内自外暴发开来,那扭曲空间好像玻璃一般显现出裂痕来,周身那早已蓄机待发无数音刃顿时化成了刀光剑影,朝着金光耀眼的嫦娥轰然扑去!

    “这妖女,还真是不简单啊……”

    “切,别长他人志气……” 见贰负夸奖起曼珠,老吴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戚路此时死死的盯着场中,根本不理他们的闲聊,他看到曼珠发出这一招的时候,一时间,竟有风云变色的感觉!闪着夺命寒光的音刃,瞬间就扑到了嫦娥的跟前!

    “破!”金光闪耀不停,嫦娥猛地一挥手,四圣兽顿时咆哮着迎向这漫天而来的音刃!

    “轰!”巨响过后,四圣兽消亡,曼珠的无数音刃也随之消失,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嘴角已有鲜血渗出,而嫦娥则是微笑着身体轻盈地飘浮在她面前,周身毫发无损。

    可曼珠仍没有认输投降的意识,她依旧是在全神贯注地吹奏着乐曲,一阵阵夺人心魄的乐音,从那笛孔中散发出来,交织成一首来自幽冥地狱的死亡终结曲。

    这乐声越来越摄魂,越来越恐怖,向着周围不停的扩散,就像是坚硬的礁石,在海浪的冲刷下,总有一天会被腐蚀崩溃,观战的众人只觉耳边有无数厉鬼在哀嚎,似乎魂魄都不受控制地要飘出体外。

    “还在行使魑魅魍魉的伎俩吗?”嫦娥一声长笑,脆若银铃。“破!”寒木春华连连催动,四圣兽再次显现在她周围,化作风火雷电直击曼珠。

    笛声骤然而止,爆炸声在曼珠身边接连响起,整个广寒宫在这强大的力量面前一下子崩塌!

    尘烟滚滚而来,无数残砖碎瓦翻滚落下,吓得众人赶紧飞身空中,避免被它们砸伤了身体。

    一阵剧烈的波动过后,广寒宫已成一片废墟,而曼珠也不见踪影,似乎她已被埋在了废墟之下。

    “唉,冒犯镜花水月者,只能是死路一条。”老吴不由轻叹起来。

    戚路正想回话,却突然住了嘴,他仿佛听到上方顺着风声传来些轻微的嘈杂声。戚路忙凝神细听,察觉到这声音中似乎掺杂着人的吆喝声,还有类似于铁锤敲打岩石的声音。

    他不禁有些诧异地抬头向上仰望,看到山顶被白云笼罩,无法一窥真容,只是云缝间依稀有些亮光透了出来,显示山顶有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存在。这时山顶传来的声音已经消失了,而眼下突然发生的巨变让戚路连忙转移了注意力。

    “轰隆!”

    广寒宫的废墟下突然传来巨响,跟着一道光柱破空而出,难以形容的强大力量,光柱中向着四面八方波动而去。

    “不好,曼珠没死!”众人无不色变,就连嫦娥也是轻皱俏眉,手已悄然捏成法诀。

    “剑气横天紫微寒,东风吹尽百花残。他年我若为天帝,三界尽染英雄血……”

    这奇魄的光柱直接划开了层层的云幕,直入苍穹,当这首诗念完的时候,曼珠已在大笑声中顺着光柱遁形而去。

    “唉,终究还是让她给逃了。”嫦娥不免有些沮丧。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寒木春华果然是厉害!”老吴发自肺腑地赞道:“今天若不是仙子出手,只怕我们都要败在她的手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天吴大人,言重了……”话未说完,嫦娥就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罩在脸上的纱巾。

    “你没事吧?”戚路大惊,赶紧上前关切地询问她的伤势。

    “我没事。”像是受到了些许惊吓,嫦娥手捂着纱巾喘息了半天,才娇喘着说道:“各位先退让一边,待我作法。”

    待众人离她有段距离后,嫦娥已挺身而立双手在胸前合十,随着她嘴里的一道神咒念出,众人下方顿时有浑厚的声音传来,跟着废墟中的所有残砖碎瓦都在众人的惊讶声中飞到半空,继而它们像是听到的指令般不断聚集在一起合拢为成品形态,当一切都恢复如初的时候,它们又轰然落下,在原址之上组合在一起,不过是半柱香的工夫,一座崭新的广寒宫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仙尊神法玄妙,令我等佩服!”这般令人瞠目结舌的鬼斧神工,顿时让众人心服口服,无形间,让他们对嫦娥多了几份敬意。

    “诸位,请随我回宫商量要事。”

    听到嫦娥的吩咐,在场之人无不遵从,都跟随在她身后进了广寒宫。

    “这也太牛逼了吧,即使是天帝怕也没她修复的时间快吧……”

    走到前面的戚路突然听到老吴在他身后嘀咕,赶紧回头瞪了他一眼,暗示他不要多嘴,以免说错了话。

    众人回宫重新入座后,嫦娥就柔声问道:“对今天的曼珠来袭一事,诸位有何看法?”

    危开口说道:“她今天的这番行径纯属是不打自招,坐实了她勾结妖孽的罪名。”

    贰负也说:“她这是自绝于神族,倘若她再敢来犯,我们也不必念记旧情,直接联手将她当场斩杀。”

    嫦娥玉眉轻皱,把目光转向了戚路这边。“陆吾君,天吴大人,你们的看法了?”

    戚路赶紧把头扭向老吴,却见师父神情肃穆,一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能解我心中疑惑。”

    “陆吾君,请讲。”

    “据我所知,镜花水月自古就有诸神难以逾越的结界,曼珠是如何进来的?就算她法力高强能强行突破,可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猪妖封豚是怎么进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眉头紧皱,嫦娥不禁失声说道:“唉,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没想到这点,这可真是件蹊跷的事啊!陆吾君,你认为她是如何办到的?”

    “我再问一句,仙境内的本土神祗是否能够自由出入结界?”

    “除了我以外,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

    “可我前几日在仙境外遇到了值日的神将,他们怎么不受阻碍?”

    听到戚路说出心中的迷惑,老吴不由轻笑起来,他和戚路一齐把目光投向了嫦娥,因为这正是他们最为关心的问题。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话不投机
    嫦娥对他说:“你有所不知,结界不是全封闭的,它和外界之间留有一条进出的通道。”

    闻言,戚路脸色舒展开来,他接着问道:“那这条通道的具体位置你能告诉我吗?”

    “这对外人来说是个秘密。”嫦娥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不过,你既然能来我这里做客,又何必再问?”

    戚路是何等机警之人,听到这话顿时恍然大悟,当初他和老吴被假齐静涵追杀时,不就是跳下悬崖到了镜花水月吗?嫦娥的话分明是暗示他这条通道就在悬崖里,不然他如何能进到众多女子居住的房间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曼珠已经知晓了这条通道的秘密。”戚路恍然大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肯定在镜花水月安插了眼线。”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我即刻就安排人手暗中调查此事。”

    这时老吴冷不丁地插话说道:“我也有件事想问仙子,可否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讲无妨。”

    老吴清了清嗓子,把碰到修蛇和那个叫小李的服务员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向众人讲了一遍。

    其实这件事在戚路心里也是放不下,只是顾忌着嫦娥的面子,所以一直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他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私底下询问嫦娥,但此刻老吴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不免有些难堪,赶紧借着低头喝茶不敢和嫦娥直面相对。

    果然,嫦娥听完老吴的话后,她那张俏脸顿时涨成铁青色,犀利的目光划过戚路的脸庞后说:“陆吾君,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吗?”

    戚路强作笑脸答道:“这是我和师父的亲身经历,绝无半句虚言。”

    “好,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嫦娥伸手轻轻一拍,一名仙女就从殿外进来,嫦娥对她轻声耳语几句后,这仙女就急忙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这名仙女又回到殿内,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七八名神将,他们全都跪伏在地上,听候嫦娥的发落。

    “陆吾君,请你确认一下,在我的这几位下属中有谁参与了那天的行动?”

    戚路记忆力向来很好,他只是将目光从这几人身上扫过一遍,便毫不费力地认出当日那几个参与了行动的神将。

    “就是你们几个冒犯了陆吾君的神威吗?”嫦娥面无表情地问道。

    “宫主恕罪,那两个逃出仙境的叛逆毫无悔改之意,小人不过是代您行使仙宫刑法……”

    “住嘴,你好大的胆子!”嫦娥脸色刷地变了。

    跪在地上的几位神将,大气也不敢喘。

    “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向我禀报?”

    “宫主息怒……”开始答话的那名神将惶恐地叩头,“小人眼拙,没认出两位大人的神祗身份,认为这是小事一桩,不敢惊动宫主……”

    “连我也要敬重三分的人,你们竟如此无礼,唉……”嫦娥轻轻地叹了口气。

    “都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神将脸色一变,似想揽下所有罪过,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继续辩白了,就在这时,嫦娥的手指轻轻一抬,神将就惊恐地看到自己的身体迸裂开来,跟着是爆炸声接连响起,那几名冒犯戚路的神将身体顿时炸成碎屑,尘雾中有几道金色的光华冲天而起,穿过屋顶,不知消失于何方。

    又是同样的死法,这太不正常了!戚路顿时内心一惊,诧异中他把目光投向老吴,却见他低眉微闭双眼,似乎早已料到了这般结果。

    “妾身管教下属不严,请陆吾君见谅。”见戚路如痴如醉,对自己的话语竟似充耳不闻,嫦娥不禁惊诧起来,“陆吾君,陆吾君……”

    一连呼唤几声,戚路才从冥思中清醒过来,他忙定下神来说道:“他们罪不该死,你这样的责罚实在是太重了。”

    老吴淡然接口说道:“他们死了吗?我看未必。”

    戚路闻言一愣,继而似有所悟地点头应道:“确实,吾等神族即使肉身毁灭,只要神魄不灭,随时都有可能重新转生到现世来。”

    “哎,你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老吴目光微动,又道:“只怕这些神将从不曾活着。”

    嫦娥吃吃地笑了起来,“看来什么也瞒不过天吴大人的眼睛。不错,如今的镜花水月已无法和巅峰时期相比,活着的,不过是仅我一神而已。”

    戚路心头猛地一惊,赶紧抬头盯着嫦娥,恍然有种隔世的感觉。

    “我身为广寒宫主,拥有一项你们所不具备的神技,叫做凝神固形**。”

    “凝神固形**?听起来像是能使死人复活的法术。”

    “呵呵,没你想的那么神奇。”嫦娥微蹙了蹙眉心,“学会了这种法术,我可以利用他人神魄的力量,为他塑造一个新的肉身。”

    “那和死而复活有什么区别?”

    见戚路满眼的疑惑,嫦娥接着说道:“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准确来说只是一个容器,用来容纳神魄的容器。实际上神祗的神魄依旧在沉睡,或许它能短暂地苏醒过来,但神祗本身的意识尚未真正的觉醒,自然也不能称作是本尊复活。”

    “难道……难道这些神将都是你用凝神固形**召唤回来的神魄?”戚路终于有点明白了。“你是说他们并没有复活,而是凭着神识的本能,像机器人一样听从你的命令?”

    “是的,除了遵从我的命令外,他们也能自主判断出仙境的敌人,进而消灭他们。不过这种神法只对修为较低的神祗管用,达到你这样境界及以上的神祗,他的神魄绝不会听从我的敕令。”

    “你可别告诉我,现在所见到的那些神将都是你用凝神固形**召唤而来的活死人?”

    “是的,陆吾君。”嫦娥微微地垂下了眼眸,“你现在所见到的这些神祗,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

    “够了,别再说了!”戚路忍不住叫了起来,“你想通过凝神固形来达到镜花水月往日的繁华吗?这可真配得上镜花水月这个名字啊,全都是虚假的幻象!”

    “陆吾,现在不是你感情用事的时候,仙尊是有苦衷的!”危忍不住从坐椅上站了起来,大声叱责着他。

    “哼,连你们也是凝神固形后的产物吗?”

    “不,陆吾,我们从未曾消亡过!”

    贰负慢慢地站了起来,随着他眼中的金光大盛,戚路顿时感到有强大的凌压而来,但不过是刹那间的感觉,这种压力就消失而去。

    贰负的神力能如此的收放自如,这分明是告诉戚路,眼前的自己是和他一样,残存在这世间的神祗。

    “我们兄弟以带罪之身,被陛下关押在疏属山,后来又转移到死亡谷里……”说着说着,贰负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直到最近,我才明白了陛下的苦心,他是在救赎我们啊!”

    “笑话,像你们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也配得到天帝他老人家拯救?”

    “我说过,我们是有苦衷的!”

    “杀害太子殿下,到如今还巧言令色不知悔改,居然还人模狗样地坐在这里……”

    “陆吾,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危的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是吗,我也忍你好久了,你给我受死吧!”晏龙的悲惨遭遇一直萦绕在戚路心头从不曾忘记,此刻见到贰负兄弟俩如此嚣张,他再也无法控制住心头的怒火,剑光闪掠,光华流动,人已飞身持剑扑向手指着自己鼻子的危!

    “广寒宫里还轮不到你放肆!”危毫不躲闪,自有股重若千钧的气势,压得戚路几乎喘不过气来,逼的他抽剑回退,一连退了七八步后才止住身形。

    “在我的仙宫里也轮不到你放肆。”嫦娥眼盯着危,神情不怒而威。“你们都是我的客人,如今大敌当前就忙着自相残杀吗?”

    戚路气鼓鼓地坐回到位子上,眼中怒意仍未消除。贰负兄弟俩见嫦娥发话了也不便发作,一阵冷风袭来,神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嫦娥的明眸默默的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戚路身上,目光一瞬间深得让他无法自拔,复又错开目光,轻笑一声说:“陆吾君,你说的对,以往那种众神前来拜访敝宫的繁华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镜花水月不过是个死气沉沉的世界。如果不是天帝将我从沉睡中唤醒的话,这里就是一片无人到访的废墟。”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凄凉,像锋利的寒冰,划过听者的心里,一阵酸痛。

    戚路感应到嫦娥心中的的苦楚,眼中不由有哀伤一闪而过,他低头喃喃说道:“在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只是短暂的过客,即使是吾等神族也不例外。”

    “我看你是在尘世混迹了太长时间,以至于都忘了本。”危冷冷说道:“和短暂的灭亡相比,吾等诸神可是具备永生不灭的机能,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这一点吗?”

    “正是这种机能才导致了浩劫的来临,我们若不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个道理的话,迟早连神魄也会消亡于时间的尘埃里。”

    “别胡扯了。”危对戚路的话嗤之以鼻,“恢复本来来面目,去捍卫即将到来的伟大时代,这才是你的当务之急!”

    “危说的对。”嫦娥接口说道:“如果不尽快恢复诸神的统治地位,人类终会有一天因为自身的劣根性而毁灭大地,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接下来的话题在戚路的耳朵里越来越模糊,他脑海里不断交替出现后羿和偃师的面孔,恍惚间只觉得心情是越来越深重,以至于嫦娥最后设宴款待他们,戚路都早早地散了场,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了四方驿。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天梯
    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戚路推开窗子,夜风卷着寒气灌进来,他望着窗外,突然间想起了那个在岩洞里碰到的假齐静涵,他不禁念出了声:“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老吴那熟悉的嗓音不知何时悄然从身后传来。

    “怎么,不在宴席上多喝点酒?广寒宫的仙酒可是三界闻名。”戚路下意识地收回了心绪。

    “看你小子魂不守舍,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今天嫦娥对我透露的信息太多,让我有种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感觉。”

    老吴走到窗前,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说:“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相反,我倒是觉得你这位弟媳对我们隐瞒了很多事。”

    见戚路默不作声,老吴接着说道:“你可别忘了,来之前我们碰到的大风,封豚这些妖怪,他们和被嫦娥惩罚的那几个神将的死法一模一样。”

    “你是说……他们都是嫦娥用凝神固形**复活的?”戚路内心一惊,他怔怔地看着老吴,表情愕然。

    “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可今天嫦娥却是绝口不提这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也许……是另有其人,这几个妖怪……曼珠不是已经承认是她捣鬼的吗?”戚路仿佛骤然惊醒,却仍是不愿相信。

    “呵呵,我却是持怀疑态度。嫦娥今天当着我们的面说凝神固形**是广寒宫的秘法,现今整个镜花水月只有她以神的形态重返三界,难道是她私下教会曼珠使用凝神固形**?”

    “这……”戚路张口结舌,明知老吴说的很道理,可他内心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啊,有时候就是太感情用事不肯接受现实。”老吴叹气,皱了皱眉说:“算了,别提这些不开心的事,眼下还有件事我更为担心。”

    “是什么事?”

    “当年被你和后羿联手消灭的妖怪,现在只剩下一个还没有露面了。”

    “九婴!”戚路又是一惊,这是个极其难缠的家伙,当年两人联手也只是侥幸赢了他。如果他也复活了,现在能对付他的,恐怕只有嫦娥了,但是……戚路不敢细想下去了。

    “早点睡吧,明天或许不会是那么平静。”老吴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出去了。

    戚路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完全陷入黑暗,万籁俱静。

    风吹在古朴的窗纸上啪啪作响,这种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戚路熄了灯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

    梦中他又回到了和后羿一起的那段金戈铁马的日子里,只是嫦娥的面容在逐渐的模糊,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苍白的浅影……

    第二天,戚路才起床,几名神将和仙女就簇拥进来,手忙脚乱的服侍他。末了,一名神将陪着笑脸对他说:“大人,宫主有伤在身不能前来探望,特意安排小的今天带您去一个地方。”

    “喔。”戚路先是问了嫦娥的伤势,得知无大碍后就问这神将今天要带他到哪里去。

    “山顶。”

    神将一扬手,门就自动开了,那几只仙鹤又拉着两驾沉香辇自云间降落到了门外。

    老吴已经出来了,他率先坐上了车驾,戚路随后也坐了上去,那名神将把脚一跺,纵起一朵祥云在前面带路,仙鹤也展翅紧随其后。

    一路向上飞去,昨天听到的类似于铁锤敲打岩石的声音在戚路耳中越来越清晰,他已经能够断定山顶正在进行一项浩大的工程,不然不会发出如此嘈杂的声音。

    仙鹤穿进围绕着山顶的浓雾,戚路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他这才看到山顶是个极为平坦的空地,聚集了各色人等,他们都在使劲地干活,一些人在开凿石料,另一些人则驱使着身负双翼的鹿蜀将石料运送到目的地。

    满山都是炫丽的金光在闪耀不停,等戚路下了沉香辇,定睛一看,顿时失声地叫了起来,“天梯!”

    老吴却是作声不得,脸上的震惊比戚路还要浓厚。

    那金光闪烁之处,原来是一座直耸入云端的阶梯,两边竖着碧玉制成的精美栏杆,杆上刻着鎏金的花纹。这是种很奇特、很古老的花纹,但戚路还是一眼就认出它是只有昆仑神山才有资格使用的古老花纹。他这才意识到死去的服务员小李没对他说谎,镜花水月果然在修筑新的天梯!

    “你们也来了啊,欢迎加入到神所赐予的伟大事业中!”一名骑在鹿蜀上的老者正驮着石料从旁边经过,看到戚路慌忙下来打招呼。

    “是你!”戚路和老吴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这站在面前的老者竟然是早已死在闳宜手中的恰尔巴格村的老村长!

    “我早就看出两位不是普通人,果然和我一样,是被神选中的宠儿。”老村长脸上堆满慈祥的笑容,当初那种阴险蛮横的表情早已不复存在。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好半天,戚路才定下神来。

    “呵呵,戚先生来到仙境还不能参破生死的奥妙吗?一切事物都是因缘所生,逐渐败坏而归于虚无之中,只有尊贵的神灵才能打破生死的界限……”

    老村长还想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可戚路已经焦急地打断了他的话语。“你是说神复活了你,还有这些人吗?告诉我,是哪位神祗复活了你们?”

    “他就是至高无上,掌管诸天,统领万神,伟大的天帝,我们的神皇帝俊啊!”当这个名字从老村长口中说出来时,他已在双手敬礼,满脸都是谦卑的表情。

    “咦,你以前不是告诉我他叫后俊吗?”戚路对老村长以前说过的话可是记忆深刻。

    老村长没有丝毫的尴尬之情,他笑着解释说:“天帝既然拥有万千法身,自然也能有众多的化名,你怎么还以世俗的眼光来理解,这可是对神的大不敬!”

    戚路不由一愣,正想接着问下去,就看到一名监工的神将飘过来对着村长吼道:“别偷懒,还不快去干活!”

    “遵命!”老村长讪讪地回应了一声,赶紧牵着那匹仙马将石料拖往目的地。

    “两位大人,请随我去休息。”这神将恭敬地发出了邀请。

    “不必了。”戚路摇手拒绝,“我先逛逛,熟悉下这里的环境。”

    听戚路这么一说,那神将也不多话,回礼过后就去忙他的事情去了。

    放眼望去,戚路惊讶地发现这些施工的人竟都是熟悉的面孔,除了恰尔巴格村的的村民外,还有那曾在香格里拉旅馆的厨房里被村民杀害的旅客也在其中,甚至包括第一次见到的那名姓宁的中年人。

    现场的气氛是热火朝天,大家都心无旁骛地做着手头的活,时不时和对方商讨几句,从表面上看,就像是一个合作了多年,相互间已心有默契的团队。

    戚路眼中的震惊之色更浓了,凶手和被害者居然能如此和谐地聚集在一起完成一项浩大的工程,试问世间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老吴观察了一番对他说道:“我没看到老孙头和朱寡妇。”

    “是的,我也注意到了。”戚路低声回应:“这说明在这里辛苦劳作的都是些死而复生的人。”

    “这又是嫦娥用凝神固形达到的效果吗?”

    “也许吧,不过村长刚才告诉我是陛下复活了他们。”戚路皱起了眉头,他也不能肯定是那种因素。

    “两位终于来了啊。”

    听到有人在和自己打招呼,戚路忙回头望去,发现是贰负兄弟俩站在自己的身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为什么要让这些凡人修筑天梯?”戚路问道。

    危轻描淡写地敷衍着他:“没什么,不过是恢复往日的荣耀罢了。”

    “是吗?”戚路目光犀利地盯着他说:“吾等诸神复活后难道也需要天梯进入圣山吗?”

    “当然不用。”危呵呵地笑了起来,“这是秉承陛下的旨意,天梯是为这些人准备的。”说完他把手指向那些干活的凡人。

    “为什么?”

    “当陛下的荣光照尽三界,就是人类的黄金时代降临之时。他们是陛下选中的宠儿,必将从一切烦恼中解脱出来,远离所有的痛苦、饥饿和悲伤,昆仑圣山最终会成为他们的极乐净土。”

    “胡说,身为昆仑守护者的我,绝不允许这些人进入圣山!”戚路脸涨得通红,脑海里不断闪现出村民们曾干过的罪恶勾当。

    “放肆!天帝的命令你也敢违抗吗?”危毫不示弱地回驳道:“还真把自己当成昆仑的大管家了,你不过是天帝跟前的一条狗!”

    “混账,你说什么!”戚路气极,挥拳就朝危的脸上打去,却被他轻身一闪躲过。

    老吴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劝架:“好了,都别给我吵了,你们就不能有点风度吗?”

    看到周围干活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着这边看来,危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看什么看,都给我干活去,永恒的乐土近在咫尺,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趁着危在喝斥众人之际,老吴赶紧把戚路拉到一旁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况且我们现在的这个样子,打的过他们吗?”

    戚路阴沉着脸没有作声,两人就这样面对面,默默对视。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山顶出现了略显诡异的安静氛围,但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曼珠来袭
    这时贰负走上前来说:“我弟弟就是这副暴脾气,两位请不要放在心上。”

    老吴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比不上你们兄弟俩啊,我们的神魄一直被封印,无法正常发挥出神力,只好夹着尾巴做人呢。”

    “天吴兄言重了。”贰负话声停顿了一下,又堆着笑脸说:“这一次诸神复活后,陛下必有法子解除瘟疫所带来的后遗症,两位大可不必担忧。”

    “可是各位主神的神魄已经从那些女子的体内消失,诸神如何复活?”

    “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确实令吾等万分震惊。但我相信,陛下他会以新的方式降临在人间。”贰负眼中的精光消淡了许多,他接着说道:“将各位主神的神魄强行从寄宿的女子身体里强行剥离,能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这个敌人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了我们无法衡量的地步。我们都要小心提防,切免遭了他的毒手。”

    “是啊,这要有多么恐怖的实力才能办到。”老吴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说:“如果他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直接摧毁镜花水月,而是留下我们这些活口?他这样做,背后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贰负摇头后说:“陛下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突发事件,所以他交付给你们的唯一任务就是调查出是谁在背后捣鬼,这不正是你们擅长做的事吗?”

    “这是陛下的任务?他为什么不直接向我们传达命令?”老吴不由一愣,继而提高了嗓门问道:“我怎么能确定它是陛下的旨意,而不是你们强行摊派给我的事情?”

    “当我们兄弟被陛下从长眠中唤醒的那一刻,他的意志就已贯彻到我们的意识之中,现在我不过是在据实传达他的命令,难道你们对这一点也要有所怀疑吗?”

    一直在倾听他们谈话的戚路在旁冷冷插话说道:“无凭无据的事,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

    贰负转头直盯着戚路,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退一万步说,哪怕是没有这道旨意,你就不去调查这件事吗?”

    戚路顿时哑然,他不得不承认贰负击中了他的软肋,因为自己天生就是个猎奇的人。

    “我们必须将他的意志毫不动摇地执行下去,而不是相互猜忌。”贰负说:“你我分工不同,但同为陛下的臣子,我们都得恪尽职守。”

    戚路眉毛微微一皱,随口说了一句:“那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监督天梯的进展情况,在规定的时限内完成这项荣耀的任务。”

    “哦,按照进度,你估计天梯什么时候能直达昆仑?”

    贰负扳着指头算了一下,然后说:“还有一个月,准确地说是二十九天。”

    “什么!你是在开玩笑吧?”不仅是戚路,连老吴也冷笑起来。“凭这些人手,就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陆吾,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怀疑陛下的旨意吗?”贰负在看着戚路时,眼中射出一道凌厉如刀的光芒,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不过他随即眼光就暗淡下来,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道:“看来你是低估了陛下的决心,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吧。”说完,他招了招手,附近的一名正在做事的恰尔巴格村的村民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过来。

    “尊神,有何吩咐?”

    “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是。”那村民毫不犹豫地伸出了右手,贰负微微一笑单手抬起,出其不意地化作利刃直朝那村民的右手砍去!

    “混账,你在干什么啊!”戚路顿时变了脸色,伸手就要阻止贰负这凶残的行径,但老成的老吴却突地扬手挡住了戚路的行动。

    “别急,看看再说。”

    金光闪过,那村民的右手顿时被贰负砍落在地,化作一滩血水融入地下。可这村民受此大难,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痛苦之色,仿佛这不过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在戚路惊讶的目光中,只见这村民残存的上臂摆动了那么几下,瞬间就有只手掌从断口处冒了出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长成一只完好如初的新手。

    “现在你应该相信陛下的决心了吧?”贰负又摆了摆了手,这村民恭敬地行了个礼后又去忙碌他手中未完的工作。

    戚路内心无比震惊,但他不得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听贰负把话说完。

    “你别小瞧了这些凡人,现在他们的能力和常人相比可说是以一抵十。因为陛下的神光无时不刻地照耀在他们身上,所以这些宠儿永远不会感觉到劳累,能昼夜不停地干活。”

    “他们从不休息吗?那岂不是和机器人没什么分别!”

    “你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不过,陛下终究是仁慈的,虽然这些凡人深得他老人家的恩宠,但每天晚上还是照常休息,第二天清晨时分继续开工干活。”说完贰负把手指向左边。

    顺眼望去,只见那丛林中隐约露出一些红砖碧瓦的建筑物,戚路顿知是供这些凡人歇息的居所,只是细看之下,它们被淡淡的云雾包围着,又好像并不真实。

    “呵呵,让我们去面对那扑朔迷离的案子,你们却只用站在这里当当监工,陛下可真是偏心眼。”老吴不由嗤笑起来,感觉到自己被冷落。

    “天吴兄,话可不能这么说。”贰负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微笑,“监工只是副业,我们主要的职责是保护他们的安全。”

    “安全,你还怕他们在修筑天梯的时候一脚踏空跌下去摔死不成!”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贰负的脸色显得有些阴郁,他接着说道:“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敌人可不希望看到诸神的荣耀时刻再次降临,他们时刻想着破坏陛下的大业。”

    “哼,镜花水月有嫦娥的结界保护,一般的妖魔鬼怪进得来吗?”老吴嗤之以鼻。

    “这……”贰负对于老吴的讥讽倒是好脾气的不计较,他顿了一下后说:“不错,一般的垃圾是突破不了结界的保护,不过对于哪些妖力高深的妖魔来说是无法阻挡的,曼珠不就是能在镜花水月里来去自如吗?”

    老吴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难道真有歹徒来破坏天梯吗?”

    “是的,这些混蛋时常来捣乱,不过今天运气比较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来侵扰……”

    话声未了,摹地一股极大的风声从半空压下,机警的戚路早已听风辨位,发觉半空中有一大片阴影将自己的身影笼罩。

    瞬息之间,他目光一闪,瞥见是一块大石以闪电般的速度坠落而来,戚路暗叫不好,不假思索地朝着脖子上摸去,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金虹剑已持在手中朝那巨石劈去。巨石顿时被剑芒劈成两半,坠落进山下绝壑的云雾中,发出一声巨响。

    还没等到戚路定下心神,随着一声阴笑,天空中的云影闪处,飒然现出一个俏丽的身影,周身被艳红的花朵所包围,她满脸诡笑地俯视着山顶上的众人。

    “曼珠!”戚路顿时失声叫了起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曼珠真走到了诸神的对立面,竟敢大白天的出来搞破坏。他不由轻叹着说:“你真的堕入魔道了吗?”

    曼珠又是一声阴笑,玉手五指箕张,化推为抓,顿时掌中一道霹雳直朝尚未完工的天梯劈去!

    “贱人,休想毁我神族大业!”贰负怒吼声中持杖对着空中挥去,顿时雷鸣之声从青木杖中响起,跟着赤红色的闪电如怪蛇般直扑而上,迎向曼珠的那道霹雳!

    雷霆与火焰,瞬间在半空中交汇,继而又归于虚空之中。

    “别和这老女人硬抗,赶快回去通知嫦娥来对付她!”老吴脸色都白了,赶紧催促贰负兄弟俩去找帮手。

    “要去你去,我们这一走,天梯就毁了。”危无动于衷,仿佛把他的话当作了耳边风。

    “好,我去!”老吴自然是求之不得,他可不想和曼珠正面为敌,急忙把身一纵,就想去广寒宫通知嫦娥。可他的脚刚一离地,就被戚路拉住了身形。

    “喂,你可别犯混,留在这里等死。”老吴眼里划过一丝不解和惊异,他在用眼色示意戚路和他一同离去,留下这两个家伙在这里顶缸。

    “危说的对,我们不能当逃兵,不然这里真要被曼珠毁了!”每到关键时刻,老吴总是爱打自己的小算盘,戚路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眼下危急时分自然是硬拉着不给他逃跑的理由。

    “别逞英雄了,这老女子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几个一起上也是送死的命!”

    老吴才说完这话,就感觉到空中的曼珠全身迸发出来的力量在不断地暴涨,已形成恐怖的冲击力即将向着山顶袭来。

    “不好!”大惊之下的老吴急忙双手捏诀,瞬间一道光环至头顶落下,形成一个透明的结界将自己和戚路罩得严严实实。眼下形势危急,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只好先将自己和徒弟的命保住再想他法。

    带着嗜血和暴戾的邪恶之力,从曼珠的身体里狂涌而出,如恶龙咆哮九天,跟着就轰然地砸了下来!

    “轰隆!”

    尘土飞扬,整座神山都在颤抖!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胁持
    虽然镜花水月一阵剧烈晃动,不过却也没什么危险,贰负和危如老吴一般在曼珠的攻击到来前张开了结界将整个山顶罩住,所以没有任何人员受到伤亡。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老吴皱眉说道:“我们得想个办法,虽然结界能支撑一时,可毕竟我的修为比曼珠低了不少,迟早会被她摧毁,还是赶紧拉嫦娥来对付她为上策。”

    戚路苦笑着说:“你就想着溜号!曼珠折腾出这大的动静,嫦娥肯定察觉到了,我看她立马就能赶过来,还用得着你去报信吗?”

    两人正商量着对策,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顿时低沉嘶哑的兽吼声不绝于耳,气浪宛如巨大的涟漪突地荡漾开去,刺激着他们本能地捂住耳朵以免被这怪声伤害了耳膜。

    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就在这刹那分神之际,那黑影伸出了手臂,指缝间金芒大作,紧接着就是一道巨大的拳影直朝他们砸来!

    “妈的,居然有人趁乱偷袭我们!”老吴怒骂一句,眼中已现惊骇之色。

    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结界在巨拳的轰击之下彻底失去了作用,竟摧枯拉朽一般的轰碎,身在其中的两人亦不能幸免,被这强大的力量远远的抛飞了出去!

    那黑影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只见他把身一纵,就如恶龙般直朝戚路扑去,瞬间就把他抓到怀里,向着高空逃窜而去。老吴完全是救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在空中化为一个光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戚路才恢复神智,只觉脚下一沉,人已站在了湿漉漉的草地中。林中白霾弥漫缭绕,不时有一两片树叶掉落在身上,而那个神秘的黑影已令人诧异的不见了。

    戚路正想追寻那神秘黑影的足迹,突然感觉到阴风簌簌,林中有群鸟惊飞四散而去。他不由心中一凛,只觉一股怪异至极的妖气穿透幽暗树林,迎着自己扑面而来。

    “这家伙要现出真身了吗?”戚路急忙将金虹剑持在手中,凝神查看妖气袭来的方向,那令人恐怖的地方传来了野兽的低吼声。

    “陆吾,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越混越差劲,真是让我失望。”

    黑影现出了真容,竟然只是个十岁左右身着红衣的女孩,看似纯真的面容上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苍老双眸。

    戚路瞬间变色,仿佛看到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挥手一闪金光斩过。剑刃看起来像是没有砍中任何东西似地一穿而过,这小女孩身体从中裂为两半落到地上,只留下了干枯而不带任何血迹的残骸。

    一招得手,戚路却没有得胜后的喜悦,他额头上的汗水凝结成粒,仿佛体内在抵抗着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真是粗鲁啊,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对待老朋友的吗?”同样的女声在背后响起,戚路猛地回头,看到一个与刚才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同样相貌的女孩站在四五米开外的地方,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直盯着他。

    戚路一言不发,手提着金虹剑朝着女孩走去。

    “怎么,还想打架……”话声未落,长剑就映射着金光对她一闪。

    只可惜戚路这一剑还未近到女孩身前,身后就妖气大盛!

    “糟糕!”戚路用无法隐抑颤抖的声音说着,顿时察觉到危险来临,可他已经来不及躲避了,随着一道青光闪过,自己的衬衫从左胸到右胁被划开了一直线,但是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不过是刹那间的事,那个原本被他劈成两半的女孩竟奇迹般的身体复原,和后出现的那个女孩并肩站在了一起,她们就像是孪生姐妹一样笑盈盈地看着戚路。

    “已成为历史的家伙,还不甘心地陷入长眠中吗?”戚路在喘息。

    两个女孩淡淡地回应:“原来你是记得我啊。”

    戚路不敢回答,心中隐隐觉得又有一件极为隐密而可怖的阴谋,在自己的面前徐徐展开。

    随着“叮叮当当”的一阵脆响,火星的迸乱激溅中,戚路脚下突然没征兆地出现一个太极图,图中阴阳双鱼在不停地旋转,速度之快令他几乎有眩晕的感觉。但更奇怪的是,地面虽是旋转不停,可戚路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并没有随之一起转动,相反还是脚踏在大地上屹立不倒。

    突然之间,从两个小女孩的身后冒出几个黑影,如鬼魅般在戚路眼前穿梭。这两个小女孩也分散开来,跟随着同伴一起行动,戚路只觉眼前黑芒闪烁不停,等到这些黑影停止了行动时,除了最先出现的那名女孩站在了太极图的中央,其他人都处在太极图的边缘,而他们所立的位置恰好是八卦的八个方位。

    从表面上看,这些孩童就像是一母所生的九胞胎,只不过男孩有五名,他们穿着样式相同的黑色长衣,而剩下的四名女孩则是身着红衣。

    诡异的树林里,忽然卷入了一团阴寒之气,戚路只觉手脚已冰冷,几乎冷得要发抖。因为当这九个少年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彻底知晓敌人是谁了。

    “九婴,你是九婴!”可这句话硬生生的被戚路咽在肚里,没有办法说出口来。

    当年和后羿一起杀死的几个穷凶恶极的妖怪和魔神接二连三地出现,而此刻,最难对付,也是最凶残的一个妖怪终于亮相在眼前,戚路突然间失去了信心。

    因为九婴不是普通的妖怪,他的身世可说的上是来历非凡。

    当初伏羲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始画八卦的地方被后人建起了一座神台,作为纪念人皇的功德。

    自那以后每逢风雪交加之时,这神台仿佛感受到天地灵气,会隐约现出伏羲所画八卦的痕迹。令世人没有想到的是,这神台日久通灵,台内的祥瑞之气最终竟凝成一团,化为灵兽九婴。

    所以说九婴就是卦象中的坎、离二卦之精气所幻成的水火之灵魄。他得道之后时而凝聚成形成九头蛇身的凶煞模样,时而又按照阴阳八卦的本来面目,变成九个纯真无邪的孩童形象。

    戚路现在看到的正是他分身时的样子,虽说九婴这种化身相对于九头蛇身的形象来说性格温和了许多,但戚路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之情。

    因为他太清楚不过了,依照九婴的本性来说,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五个男孩都属坎位的水属性精魄,极善于使用水系妖法;而离位则是火属性,所以剩下的四个女孩擅长火系妖法,一旦他们全部发力进攻,那爆发出来的威力别说是自己了,即便是五大神王都要忌惮三分。

    “我可以随时要了你的命,你信不信?”站在太极中央的那名女孩脸上浮出一丝愠色。

    戚路浑身一颤,继而又抬起头来,以坚毅的目光迎向她说:“我相信,不过即使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

    “呵呵,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臭。”女孩淡淡一笑,“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你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戚路不解。

    “在告诉你真相以前,我要先问一件事。”

    “什么事?如果是关于后羿的,那就别问了,我知道也不会说。”

    “你还是对我抱有敌意啊,不过,这件事和他无关,因为我知道他已经死了很久了。”女孩眼中浮现出缅怀往事的神情,不过这只是刹那的迟滞,她就轻轻地开口问道:“你来这里之前,碰到过修蛇吗?”

    “是的,我碰到他了。”戚路不由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九婴居然会问这件事,不过他立即明白九婴此话必有深意,于是他坦承相告:“不过他死了有几天了。”

    “什么!你杀了他?”九婴顿时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不是。”不过是片刻的犹豫,戚路就把和修蛇相遇的情形详细和九婴说了一遍。

    “唉,他为什么就不听我的劝了!”女孩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长而无奈的叹息。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据我所知,你们并没有什么交情。”戚路发现九婴的眼神在微微的变化,似乎隐隐有些担忧在其中。

    “因为我和他一样,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复活在这世上。”

    “这我知道,修蛇告诉我,复活你们的神祗是至高无上的帝俊。”

    “你真的认为是帝俊复活我们吗?”女孩的眼中突然呈现出捉摸不透的神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戚路目光一凛,他终于意识到九婴把自己掳到这里来是有深意的。

    “如果帝俊能复活我们的话,同样也能复活你那些死去的同族,对不对?”

    “嗯。”戚路点了点头,面对这个实力恐怖的敌人,眼中的警惕之色仍未剔除。一旦九婴不怀好意,戚路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否从他手中安然逃脱。

    “那么就产生一个让我困扰的问题了,不知你能否解答?”

    “什么问题,不妨明言。”

    “我,或者说修蛇他们,都是你们的敌人啊,为什么帝俊要复活我们?就算是想让我们替他做事,那些神祗同样也能办到,帝俊为什么不复活自己的族人,却将这份荣耀赐于我们?”

    “这……”戚路哑然,他突然感觉到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九婴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正想接着说下去,就听到了浑厚的呼喊声响起:“小戚,你在哪里?”那是老吴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唉,没想到天吴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九婴冷哼一声,“看来只能下次再找你聊天了。”

    “别走!”戚路急喊,可九婴的化身已瞬间消失了,只剩他孤零零地站在树林里。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探访
    “你没事吧?”见戚路安然无恙,前来搭救他的老吴顿时松一口气。

    “没,没事。”戚路还没有从刚才的遭遇中回过神来,他有点心神恍惚。

    老吴终于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急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戚路刚想把和九婴之间的谈话内容向老吴讲述一遍,却突然住了口,因为他看到贰负兄弟俩正从半空中飞奔而下。

    突然,戚路眼皮一阵剧跳,像是感应到了一些不祥的预兆。两人互望了一眼,心中同时在想:他们不是在对付曼珠吗,怎么这快就赶到这里来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陆兄弟没事就好。”贰负问道:“将你掳走之人是谁?”

    “我……没有看清楚。”

    “是吗,近在眼前你没认出来?”贰负充满疑惑的眼神往戚路脸上一扫。

    戚路接触到贰负的眼神,已知他心中有所怀疑,就临时起意编了一个谎言。“他只是一团黑影,脸上罩着层雾一样的黑气,事发突然,我难以辨认他的容颜。”

    “曼珠那个老女人了?”老吴心知戚路有疑,忙叉开了话题。

    贰负淡淡地回应:“被我们赶跑了,因为担忧着陆吾的安危,所以赶过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什么!曼珠竟然不敌你们俩个?这简直是难以置信,贰负兄弟真要是有这般本事,昨天与她对敌时怎会如此狼狈!

    戚路不禁冷笑着说:“可喜可贺啊,没想到你们兄弟如此英勇神武。”

    贰负岂能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随即说道:“这幽冥花仙本意是摧毁天梯,阻止天帝的复活大业,所以见阴谋不能得逞,就自行离去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戚路可是丝毫不信,但也知这兄弟俩不会对自己说实话。

    贰负又说:“如今敌人都在蠢蠢欲动,陆兄弟万不可大意,必要时也得尽职尽责的守护镜花水月。”

    “那是当然,我将竭尽所能解开昆仑主神们神秘消失的谜团,不让敌人的阴谋得逞。”

    “这是你份内之事,不过……”贰负欲言又止。

    “你是担心我没这个能力吗?”

    “那倒不是。”贰负顿了一下,说:“我是担心以后有更厉害的角色来破坏天帝的大业,到那个时候,你我都会有生命危险。”

    戚路何尝不知处境的危险,可天生好强的个性,使他越是遭遇到艰危,反而越是倔强。他低声说道:“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全力以赴,阻止敌人的入侵。”

    一直静听他们谈话的危突然接口说道:“其实陆兄弟只要做一件事,就能让我们的实力大增。”

    “请问是什么事?”

    “听说你已聚齐开启后羿神弓的钥匙部件,陆兄弟何不取出神弓来震慑敌人?”

    啊!连你也在打后羿神弓的主意吗?戚路闻言顿时一惊,心里隐约察觉到危的这番话语里暗藏着不良动机,他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说:“神弓的威力无比巨大,非吾等所能驾驭得了,贸然使用如果造成什么闪失的话,恐怕不是你我能承担起的责任。”

    “眼下形势危急,你还准备藏着掖着舍不得用吗?”

    “就算你我都赞成使用神弓,嫦娥也不会答应吧?”

    危的脸色顿时显得有点难看,在场之人都知道,当年嫦娥奔月之时,后羿曾举弓对她连射三箭,从而导致两人间的夫妻情分断绝,嫦娥怎会原谅后羿,同意他人使用亡夫的神兵了?

    贰负见场面有点难堪,于是开口说道:“现今正值多事之秋,仙尊是明事理之人,应当不会纠缠于儿女情长,陆兄弟你多虑了。”

    戚路冷冷回道:“希望如此吧。”

    “你大可不必担心,待我面见仙尊之时,向她晓以大义,她肯定会同意你用神弓镇邪。”

    戚路生怕在此问题上和他有过多纠缠,就随口敷衍了一句:“你请放心,等下去见嫦娥,我自当和她商量此事。”

    “万万不可!”贰负突然脸色大变。

    戚路不由一愣,顿时有了警觉心。

    贰负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忙说道:“仙尊昨日一战已是元气大伤,要闭关调养几日。我劝陆兄弟这几日不要打扰她养伤,有什么事,我们合力解决便可。”

    虽然贰负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戚路早已起疑,可他表面上也不揭穿,只是淡淡回应道:“嗯,若不是贰负兄提醒,我差点都忘记了。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先回镜花水月,以防又有敌人来偷袭。”

    “好!破案之事就麻烦二位了。”贰负知他对自己起了疑心,也就不再多言,和危一道悻悻而去。

    见戚路两人回到了四方驿,几名值守的仙女马上给他们端来了可口的饭菜。等这几名仙女退出房间后,戚路立马紧锁了房门,一边吃饭一边把九婴的话向老吴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老吴顿时惊讶起来,两人分析了半天,也不知九婴此举有何用意,戚路不免皱着眉头说:“九婴告诉我,说复活他的并不是天帝本尊。这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故布疑云?”

    “能把死了数千年之久的妖物们复活,别说是你我了,就连嫦娥和曼珠也没这个能耐,可除了天帝外,谁还有这大的本事了?”老吴长叹了一声,说:“真是奇怪啊,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诸神复活是个大阴谋?”

    戚路一怔,急忙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线索了?”

    “哪有啊,我只是随口说说。”老吴放下了酒杯说道:“不过我们也应该去调查案子了,时间不等人啊。”

    “可是从哪里下手好了?”戚路觉得这诡案是毫无头绪可言。

    “还是先从那些女子身上下手吧,也许能找到点新线索。”

    “嗯,我正有此意……”

    戚路话未说完,老吴已拍案而起。“谁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偷听?快给我滚出来!”

    一道金光顿时从门缝里射了进来,跟着外面有人在咯咯地笑个不停。

    “哎哟,人家不过是才来嘛,你干嘛要这么凶。”说完,紧闭的房门被股神秘的力量打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鬼一样的飘了进来。

    老吴一看到来人,顿时没脾气地坐回到了椅子上。戚路一惊,望着来人问道:“讹兽,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怎么都看不到人影?”

    讹兽笑咪咪地坐到了他旁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之后他才说道:“还不是因为想你,所以今天特意过来看看。”

    “你还没告诉我,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戚路心知他诡言颇多,再次追问。

    讹兽故作神秘一笑,“我有绝密任务在身,可不能告诉你。”

    戚路苦笑了一声端杯喝起了闷酒,他知道讹兽不会透露半点口风。不过就算是这家伙向自己说出了这几天的经历,戚路也知是白问,倘若相信了谎言之王的话,那可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了。

    于是他转口问道:“这两天仙境发生了不少事,你知道吗?”

    “知道,来你这之前已经有神将向我禀报过了。”

    “那你对这些事情有什么看法?”

    “唉,如今是妖孽横行,妄想取而代之。再加上曼珠挟着私怨勾结他们逆天而行,形势有点不妙啊。”

    “是吗?既然是妖孽当道,哪陛下为什么要复活被后羿杀死的妖怪们?”戚路眼露精光,冷看讹兽的反应。

    “你怎能暗自揣测陛下的圣意!再说了,天底下的妖怪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凶残之辈,关于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戚路在心里惊叫了一声,暗道:本想从他嘴里套出点话来,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讹兽撇了撇嘴,说:“见你们两个没事,我也就放心了,该去忙自己的事了。”

    “怎么,你这就要走,不多喝几杯吗?”

    “不了,事情紧急,我可不想出纰漏。”

    讹兽化作一道绚丽光芒而去,戚路不禁有点茫然,他可不相信讹兽只是单纯的来看望自己。倒是老吴在旁冷笑着说:“装神弄鬼,他忙个屁的事!”

    对啊!戚路猛然清醒过来,讹兽满嘴谎话,他越说自己有事,那就越是证明无事可做!戚路满怀心事地吃完了饭,然后歇息了片刻,就和老吴出去找那些凡间来的女孩们。

    刚来到女孩居住的院子,戚路就看到大门是紧闭的,门外并无神将看守,看来他们是得到了嫦娥的指令,放松了对女孩们的看管。

    老吴小声说道:“不知道还有没有结界,不然我们进不去。”

    “管它的,先上去敲门再说。”戚路满不在乎,走上前去敲门,可半天没看到有人出来开门,里面也是寂无人声。

    难道他们都出去游玩了吗?正思量间,戚路发现大门自动地开了,他顿时警惕起来,两人相互使了个眼神,就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看到半个人影,两旁的厢房也是门窗紧闭,显得有些凄清,似乎这些女子真的是结伴出去玩了。

    “有人吗,有人吗?”戚路连叫几声也没得到回应,不禁皱着眉头对老吴说:“看来他们真的不在啊,我们改天再来吧。”

    “急什么,先看看再说。”说完老吴走到一间厢房前,用手试着推了下门,发现是紧锁着的,于是趴到窗前,用手轻轻捅破贴在上面的那层窗户纸,偷眼朝里面望去。

    “喂,你怎么能这样没礼貌!”戚路赶紧走上前去制止老吴的无礼举动。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凶案
    “嘘,她在睡觉。”老吴轻声回应了一声,招手示意戚路来看。

    戚路不禁愣了一下,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透过破洞朝里望去,果然如老吴所说,一个女孩正躺在床上睡觉。

    戚路顿时有点不好意思,生怕女子醒来发现自己在偷窥她,忙把老吴拉到一旁说:“人家既然在休息,我们还是回去吧。”

    “既然他们没有出去,总不可能都在睡觉吧,我们再去看下别的房间。”

    戚路没想到老吴这么固执,只好随他去另一间厢房。才走到走廊,就看到有名女子将身倚在立柱上。定睛一瞧,她不就是赵晓红吗?戚路欣喜起来,忙微笑着打招呼:“赵小姐,在这干什么呢?”

    赵晓红不发一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戚路不禁有些纳闷,于是干咳了一声,可赵晓红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眼中无物一般。

    戚路索性连叫了她几下,依然是没有任何反应,在他身后的老吴察觉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小声埋怨了一句:“难道死了不成?”

    赵晓红还是象个哑巴一样没动静,老吴顿时有点不耐烦了,快步走上前去,伸手轻拍她的肩膀,“砰”的一声,赵晓红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戚路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抱起赵晓红,发现她身体早已冰冷。

    这刹那,戚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叫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这发狂的呼喊声没得到任何回应,周围一片死寂,有如幽冥鬼域般让人心寒。

    “别叫了!”老吴铁青着脸俯下了身,将手指伸到了赵晓红的鼻子前,竟感觉不到任何呼吸的迹象。

    “她死了!”老吴沮丧地站起身来,目光已警惕地看着四周,突然,他猛地一脚踢开边上那间厢房的门,人如苍鹰般掠了进去!

    这是其中一名女子的闺房,张眼看去,果然不出所料,这闺房的主人正裹着金丝被陷入死亡的睡眠中。

    进门的老吴心知不妙,不禁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被子,发现那女孩如死人般毫无知觉。

    “她……不会也死了吧?”紧随老吴进房的戚路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颤抖声中抓住了这女孩的手腕。这只手如死人般没有温度,戚路的手指按在她的脉门处,感觉不到脉搏跳动的生命气息。

    戚路顿时头皮发炸,呆了片刻过后他猛然惊醒,阴沉着脸走了出去,学老吴那样一脚踢开邻近屋子的房门,去看另一个睡在床上的女孩。

    第二个,第三个……一连看了五六间房,全都是死人。

    “为什么会这样!”他脱口惊叫了一声,全身都麻了,这些女孩尸身上不见伤痕,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他们的面部表情平静,仿佛被人集体实施了安乐死一般。这种宁静的死亡气息让戚路感受到了惊恐,前几日还是活蹦乱跳的一群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

    他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迅速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查遍所有的房间。等他停下来的时候,老吴已皱着眉头来到他的身边。

    “是不是都死了?”

    “是的。”戚路有气无力地回答着,除了齐静涵以外,其他的女孩全死在了床上。这简直是恐怖的屠杀,惨绝人寰的行为。这些无辜的女孩在这里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是谁狠心下这样的毒手?

    “没人性的畜牲,究竟是谁这样丧心病狂!”戚路几乎都陷入到了疯狂中,语声都因此变得嘶哑。

    没有人能回答,老吴同样也没有答案,他只好叹息着说:“我检查过了,女孩的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看来是我们来迟了。”

    戚路默默地点了点头,实在是无法原谅自己,因为他曾答应过赵晓红的母亲朱寡妇,要把她女儿平安地带回来,可现实却在无情地打脸。

    “唉,你们还不肯醒悟吗?”一声娇喝猝然响起,两人惊的回身望去,只见曼珠将身倚在门槛上,眸中尽是嘲讽的意味。

    戚路大惊,忙对老吴小声说道:“我拖住她,你赶快去找嫦娥来增援。”

    曼珠早已听的一清二楚,她不由抿嘴一笑。“别紧张,我又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是你杀了这些女孩,对不对?曼珠,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戚路勃然大怒,金虹剑已悄然出现在手中,老吴也是紧张万分,将短刀持起。

    “瞧你说的,这些人可不是我杀的。”曼珠见戚路发了急,不由眉头一紧,但立马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哼,不是你杀的,难道是嫦娥杀的不成?”戚路怒急,随口说出了一句气话。

    没想到曼珠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嗯,我觉得这很有可能。”

    “放你妈的屁,到这般时候了你还诬陷他人!”听到曼珠胡乱栽赃,戚路再也无法保持风度了,随着一声怒吼,手中的金剑就骤然挥起,带动空气发出呜呜的沉闷声,舞出一排剑影直冲曼珠而去!顿时周天的剑影仿佛海浪来袭,一波强过一波,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而来。

    “哟,愤怒起来的你似乎变强了那么一点啊。”曼珠不以为意,只是把玉手一扬,在她身体前方的地里突然钻出来数十条蔓藤直扑而上,将飞舞到半空的戚路缠住,然后将他拉回到了地面动弹不得。

    见老吴准备出手相助,曼珠目光一寒,“这本来就不是我下的手,你也想来凑热闹吗?”

    老吴冷道:“不是你,那会是谁?”

    “我又没看到凶手,怎么知道他是谁?”

    “呸,你身在现场,就算不是凶手也脱不了干系吧。”

    “照你这种思维,两位比我还先来,岂不是杀人的嫌疑更大?”

    “曼珠,你好歹也是神族中人,可不要栽赃陷害!”老吴也没了好脾气。

    两人正斗着嘴,曼珠突然妩媚一笑,将玉指放在了朱唇边。“嘘,有人来了,我可要先走了。”

    “妈的别走,杀了人还想跑……”老吴话还未说完,就看到曼珠的身影飞到了空中。他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天际。

    束缚戚路行动的蔓藤也随着曼珠的离去而缩回到了地底,戚路收起了金虹剑,没好气地说:“别听她的诡辨,如果她不是凶手,怎会大白天出现在这里啊!”

    老吴没有回答,他若有所思地说:“她说有人来了,是什么意思?我可没看到人啊。”

    “啊!”的一声惊叫,从门外传来。

    戚路和老吴顿时眉头一皱,不约而同地吼道:“是谁?给我滚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我……”只见一名女子瘫在门口,脸色一片苍白。

    “齐静涵?”戚路顿时愣了,她不是在广寒宫照顾嫦娥吗?在诧异声中戚路上前将她扶起。

    “你们……不要杀我……”齐静涵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推开了戚路,还不停地往后退。

    戚路又是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敢情是她把自己当成了凶手了。“齐小姐别紧张,我们也是刚来……”

    就在此际,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跟着一名全身披挂的神将奔了进来,继而有更多的神将和仙女都拥进了院子里。

    齐静涵像是看到救星,立马跑到一名神将背后,颤声说道:“是他,是他们两个杀死了……我的朋友!”

    “你说什么?”戚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被误认为是凶手,不由厉声说道:“齐小姐,我警告你,话可不要乱说!”

    那神将眉头一皱,然后将手一摆,身后的同伴们就鱼贯而出,奔向女孩们歇息的厢房,不一会儿他们都阴沉着脸出来了,对为首的神将说:“人都死了,没一个活口。”

    这神将也变了脸色,朗声说道:“陆大人,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表面上说的客气,可他的同伴已聚了过来,无声的将戚路和老吴包围在当中。

    “各位,我也是刚到不久,进门就发现女孩们遭遇不测。”戚路虽语调平静,心里已乱作一团,他意识到形势对自己很不利。

    “那你看到了凶手了吗?”

    “没有,我进来的时候只有死人,没发现一个活口。”

    这时几名仙女将赵晓红的尸体抱了过来,齐静涵一看到这惨象,顿时泪如梨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神将阴着脸低头察看了一下死因,就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没有伤痕,很可能是死于某种妖法。”

    “兄长所言极是。”另一名神将接口说道:“也可能是仙家法术,凡人是不会有这个能耐的。”

    听同伴这么一说,那神将眼中的疑云更浓了,他抬起头来,对着戚路厉声说道:“这女子分明是才死不久,大人居然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这怎么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我又何必撒谎!”戚路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冷冷回道:“我要是看到现场还有其他人,早就出手擒拿了。”

    “我看大人是做贼心虚,否认自己杀过人!”神将说话时,包围圈收得更拢了。

    “本来就不是我做的,又何谈否认二字。”

    “他说谎,他在说谎!”齐静涵突然失声尖叫了起来,手指着戚路说:“我刚才,刚才看到他和花仙曼珠在谈话,那仙尊一看到我来了就马上跑了!”

    戚路又急又气,赶紧反驳:“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知道曼珠来这里有何企图!”

    “哦,是吗?”众人眼中都流露出怀疑的目光,那神将冷声发问:“曼珠可是神界的叛逆,难道大人和她有勾结吗?”

    “她不过是和我说了几句话,说自己不是杀人凶手……”戚路说不下去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说再多的语言也无济于事,只能是越描越黑。
正文 第四十章 分析案情
    神将上前一步说道:“这只是大人的一面之词,如果想自证清白的话,就麻烦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里?”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天牢了。”神将厉声说道:“只有委屈两位了,姮娥仙尊正在闭关中,等她疗好了伤,你再去向她解释吧。”

    “混帐,我又不是犯人!”

    “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你们的嫌疑最大!”神将沉声说道:“两位大人好歹也是昆仑的神祗,难道连这点规矩也不想遵守吗?”

    戚路顿时无言以对,他悻悻地放下了金虹剑。

    “别糊涂!”见戚路放弃了斗志,老吴一声大喝:“少和这些家伙纠缠,你可别忘了他们都是些活死人!”

    “哼,我看你们是想畏罪潜逃!”这神将见两人不肯束手就擒也翻了脸,立即将手一挥,随着“锵,锵”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场的所有神将都抽出了兵刃,对准了戚路和老吴。

    老吴也不甘示弱地说:“我说你们这些混球,别逼我出手啊,不然我让你们的神魄再沉睡个几千年!”

    “放肆!”眼看一场大战就要暴发,天空中传来一声断喝。

    众人抬头望去,看到贰负兄弟俩驾着祥云急速降落,停在了戚路的面前。

    “出什么事了?竟然如此喧哗!难道你们不知道宫主正在疗伤,需要安静的环境吗?”贰负厉声发问。

    戚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名神将已走上前来把情况向他们说了一遍。

    “陆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是破案如神的阴阳神探吗,怎么还带头违反天条?”危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难道你也认为我是凶手了?”

    “我可没这样说,只是你不配合调查的态度很容易让人生疑啊。”

    “呸,我陆吾顶天立地,绝不会做这种卑鄙无耻的事,你们这是冤枉好人!”

    “人正不怕影子歪。”贰负微叹一声,“如果你们不肯配合调查的话,可别怪兄弟们对你不客气了。”

    见这兄弟俩也不相信自己,戚路气昏了头,顿时将剑横在胸前说道:“用不着你客气,谁敢上前一步,就别怪我的宝剑不认人!”

    贰负不为所动,向着他缓缓走来,沉声说道:“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们现在神魄还在封印中,不可能是我们兄弟的对手。”

    老吴见风向不对,一把拉住戚路说:“别和他们啰嗦,我们直接去广寒宫找嫦娥说理去!”

    危冷笑着说:“吴大人,这里可不是昆仑,想要逞强斗狠,只怕是选错了地方!”

    老吴冷声回道:“我看你是没吸取教训,是不是又想睡个几千年的大觉?”

    就在这紧张时刻,远处一声娇喝以无比清晰的音量灌进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都给我住手!”

    包围戚路的人群顿时如波浪般分开,嫦娥脚不沾地的轻盈飘来,那些神将和仙女立即俯下身子朝她跪拜。

    戚路一看大喜,急忙向她辩白:“我……”

    “陆吾君,稍安勿躁。”嫦娥轻舒玉手,制止了戚路的话头,把眼从众人身上冷冷扫过,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神将忙抬起头将事情经过向她禀报了一遍,嫦娥听完目光一瞥,已转移到齐静涵的身上!

    “你不待在广寒宫,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因为多日没有和姐妹们相会,心里有些牵挂,就想过来看看她们。事先没向仙尊禀报,请恕罪。”

    “为什么说陆吾君是凶手?”

    “我看到他和曼珠在一起……”

    “那你是亲眼看到他杀人了?”

    “没有……”

    “啪!”嫦娥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冷蔑的目光如把尖刀洞穿了齐静涵的心房,似要把她绞得粉碎。

    “大胆,无凭无据,你竟敢诬陷陆吾君!”

    “我该死,仙尊饶命啊!”齐静涵娇躯微颤,她忽然跪拜在地,双手掩面,悲戚的叫道:“可是……陆吾大人……他确实勾结神族叛逆……”

    “滚!”嫦娥一声怒喝,“回头我再收拾你!”

    几名神将听到嫦娥发令,赶紧上前将哭泣中的齐静涵架了下去。

    场面顿时显得沉寂下来,嫦娥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一双玉臂缓缓伸展了一下,赵晓红的尸体顿时轻飘起落在了她的面前。

    “你们去把其他人的尸体都给我搬出来。”

    听到嫦娥的吩咐,那些神将赶紧把死在房间里的女孩尸体抱了出来,呈一字形放在了她的脚下。

    嫦娥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这些惨死女子的尸体,她看得很仔细,连每个细节都没有疏忽,渐渐地,她眼中有了笑意,继而她抬起头来对戚路说:“我的大神探,你查出她们的死因了吗?”

    “还没有。”戚路看过太多的死人,对这方面的经验可说的上是经验丰富,但刚才接连发生的意外让他没能有时间寻找女孩们的死因,听到嫦娥相问,他急忙走了过去。老吴愣了一下,也跟着过去检验死者。

    可是等到他看完所有女孩的尸体后,脸上却显出了一种极其迷惑的表情,而且一直在摇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真是奇怪,奇怪!”

    “怎么了,陆吾君?”

    戚路老实回答:“死者都是被凶手吸取魂魄后夺取了性命,可是我却看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手法。”

    “是的,我也看不出。”嫦娥微微一叹,“如果是妖魔所为,必定是掐住死者的脖子,迫使她张嘴,这样凶手就能方便地吸取魂魄。”

    “是的,可这些女孩的脖子上没有任何抓痕,嘴也是紧闭的。”

    嫦娥问:“那是不是可以排除妖怪作案?”

    “那也不一定,为了掩盖真相,神可以伪装成妖怪作案,妖也可能冒充神祗的手法。”

    “凶手的身份成疑,他的作案手法也是个谜,难道这又是桩无头公案了吗?”

    “不!”老吴突然插话了,“我知道凶手是如何吸取死者的魂魄。”

    “啊?”戚路顿时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有种上古已经失传的邪术,可以直接通过七窍吸取人的魂魄,不过只有法术极其高深的妖魔才能做到这一点。”

    嫦娥惊问:“还有这等邪术?”

    “想要证明也不难,不过需要借用一下仙子的灯具。”

    嫦娥朝名神将使了个眼色,那神将就会意地拿来一盏风吹不息的金制油灯交到了老吴手上,老吴把它凑近死者的鼻孔处仔细验看,最后露出会心的笑容,他示意众人俯身查看。

    戚路凑近一看,竟发现死者的鼻孔内有血迹,他目光一凛,赶紧从老吴手中接过油灯,又验看了其他几名死者,发现他们的鼻孔中都或多或少的有些许血迹,他不禁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老吴。

    老吴沉声说道:“凶手是通过鼻孔将魂魄吸走,只是时间过于仓促,所以用力过猛,对死者的鼻孔造成了轻微的擦伤,这血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原来是这样!”众人恍然大悟。

    “然后凶手伪造了现场,让我们误以为这些女孩在睡觉。”戚路问道:“凶手为什么要吸取这些女子的魂魄,难道她在修炼某种妖法?”

    “目前还不能轻易下结论。”老吴顿了一下又说:“有可能他只是想取这些女子的性命,故意用吸取魂魄的方式来迷惑我们。”

    戚路说:“这些死者面目表情很平静,这说明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杀死的。”

    老吴的眉头紧皱了起来,“这正是我最担忧的地方,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戚路把老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说明凶手要么是女孩认识的人,要么就是修为极高,能在瞬间结果所有人的性命。”

    嫦娥说:“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么这名凶手的法力不在我之下。”言外之意,她是排除了戚路和老吴的嫌疑。

    “有个人的嫌疑最大,不过……”老吴欲言又止,眼睛直盯着嫦娥。

    嫦娥岂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于是将手一扬,现场的那些神将和仙女就知趣地退了下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现在没有外人了,天吴大人不妨直言。”

    “齐静涵有嫌疑,因为她和这些死者感情很好。”

    “她?”嫦娥一愣,继而点头说道:“假如是她杀害了这些女子,才掩饰完现场你们就赶来了,仓促之下她来不及撤身而走,于是就反咬你们一口。贼喊抓贼,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贰负却不认同这种观点,他摇头说道:“她不过是个凡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干净利落的杀掉十几个人,我不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就在众人探讨案情之时,院子里突然没征兆的“轰”的一声巨响,接着一阵猛烈的强光耀目,逼的戚路不得不短暂地闭上双眼以避开这刺眼的光芒。等到他睁开眼时,周围已经被熊熊大火所包围。

    众人暗叫不好,各自将身一纵,飞到了半空中,只有戚路和老吴因为神魄被封印,还不能使用腾云之术,被贰负兄弟俩扶持着在空中站立。

    只见下方火海肆意翻滚,疯狂的火浪一个接着一个,张牙舞爪地想要把整个天空也吞下去。这火势虽然汹涌无比,却不见丝毫黑烟,伴着空气里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在院落之上。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挟持
    “想要毁灭证据吗?”嫦娥不自禁地颤了一下,急忙双手持诀,慑人心魂的寒气顿时从指间迸出,继而化作满天冰雪咆哮而下,想要浇熄这滔天烈焰。

    可她终究是失算了,冰雪落在火焰中竟似泼了油一般,火势反而是越烧越旺,不到一柱香的工夫,整个院子就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六丁六甲神火!”嫦娥轻叹了一声,事情已经很明显了,纵火之人绝不会是妖邪,而是法力甚高的神祗。

    众人从空中落下,站在满目废墟的空地上,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脸上都呈现出阴郁的表情。

    半晌,贰负皱着眉头说道:“这会不会是曼珠做的手脚?”

    “不会是她!”戚路断然否认,“曼珠久居地府,使的是极阴极柔的幽冥鬼火,而不是这种能梵天煮海,毁灭一切的六丁六甲神火。”

    “即使不是她,也有可能是她的同伙所为。”贰负接着说:“现在看来,她的嫌疑最大。”

    听到贰负如此武断的话语,戚路正想开口反驳,却见老吴在朝自己不停地眨眼睛,他不由一愣,顿时闭口不说。

    见戚路没有说话,嫦娥还以为他赞同贰负的观点,于是说道:“曼珠已背叛神族,如不早点将她解决掉,只怕是后患无穷。”

    危恨恨地说道:“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她们夫妻俩违反天条时,陛下就应该将他们碎尸万段。”

    贰负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唯今之计,只能大家联手将她除掉,不然我们会处于被动状态,耽误了众神复活的大业。”

    戚路垂下头:“我本来和他们夫妻还有些交情,只是……”霍地又将头抬起来:“但如今,我也和曼珠结下了不小的梁子……”说到这里,他又看到老吴朝他使眼色,不禁顿住话语,诧异地望着他。

    嫦娥追问:“是因为来到这里,妾身连累了你?”

    “那倒不是。”戚路决定不再理会老吴的奇怪眼神,把曼珠绑架丁晓岚的事原原本本的向他们讲述了一遍。

    “什么,她居然用一个凡人的性命来要挟你?”嫦娥眼中透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你真的在乎一个女孩的性命吗,甚至为了她赴汤蹈火?”

    戚路嗟然,在这刹那间,那些和丁晓岚相处的片段在他脑海里浮现,许多从不曾注意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陆兄弟,别给我堕落!”见到戚路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贰负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真是让人痛心啊,在人间混迹了这么多年,难道你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吗?”

    贰负的话如惊雷般在戚路耳朵炸起,他忙收敛起心神说道:“事情可没你想得那般乌七八糟,曼珠绑架了我的手下,我这个做老大的,自然有权利保护她不受到伤害。不然的话,你让我有何面目混迹于三界!”

    “嗯,这才是吾等诸神应有的魅力。”贰负颔首,“既然曼珠已搞得人神共愤,我们必须尽快将她就地正法方为上策。”

    “说的倒是挺容易。”戚路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还是先考虑如何应对她的下一次袭击。”

    “我们在明,她在暗,曼珠假如想各个击破的话,她完全有能力摧毁我们。”

    嫦娥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唉,似乎是真的拿她没办法啊,好像我们除了加强警戒以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戚路回答:“那也不一定,如果我们能找到到藏匿的巢穴,那就掌握了主动权。”

    “你有信心找到吗?”

    “事在人为,不过这需要时间。”

    “那就麻烦你了,陆吾君……”嫦娥猛烈地咳起嗽来。

    戚路顿时有点心疼,这才想起嫦娥伤势未愈,他不禁开口劝道:“你还是回去养伤吧,这里有我们应付就行了。”

    语声刚落,外边已传来嘈杂的人声。 众人一齐回头,老吴皱起了眉头,“又出了什么事?”

    “也许是又有人来捣乱了。”嫦娥轻步疾奔了出去,众人忙跟了上去。

    只见几名神将匆匆而来,向嫦娥行礼说:“宫主,大事不好,有几名兄弟被人捉走了。”

    “这又是曼珠的诡计吗?”

    一名神将说:“偷袭者身影极快,我们无法辨清他的容貌,只是看到一个红影一闪而过,连带着几名兄弟就不见了。”

    “红影!那不正是曼珠吗?”危失声说道。

    “大人,我们也不能断定,但是在现场闻到了淡淡的妖气。”

    “妖气?”戚路一惊,“这么说来他不是曼珠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嫦娥话声一落,身形已飞掠而去,众人也是急步相随。

    天色已黑了下来,浑厚的钟声响破长空,远远地传了开去,数不清的灯笼随即从四面八方亮了起来,不到片刻,整个镜花水月已然光亮得犹如白昼。一个个手执兵器的神将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最后都赶到了案发现场。

    戚路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因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连神将所说的妖气也消失无踪。他不禁把眼投向老吴,却发现他一副哈欠连天的疲倦相,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戚路愣了一下,继而上前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天太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这可不行,你不勘察现场了?”戚路猜不透老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觉得他今天很反常。

    这时,有名仙女走到嫦娥跟前,对她小声耳语了几句。嫦娥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她笑着对众人说:“通道值勤的神将并未发现异常情况,这说明作案之人还没有离开镜花水月。”

    危冷笑着说:“好大的胆子,简直是不把镜花水月放在眼里。”

    贰负却不似他兄弟那般鲁莽,他有点担忧地说:“居然不逃跑,会不会有阴谋?”

    “除非是他疯了,才有这个胆子搞阴谋诡计。”危对嫦娥说:“仙尊贵体抱恙,就让我们兄弟各带一队去搜查一番,将这个妖孽揪出来碎尸万段。”

    “好。”嫦娥点头同意,贰负兄弟俩就各带着数十名神将腾云驾雾而去。

    见嫦娥的柔弱的身子在寒风中有点瑟瑟发抖,戚路有点于心不忍,忙上前说道:“你身体没有复原,还是早点回广寒宫疗伤吧,这些粗活就交给我处理就行了。”

    老吴也开口劝道:“小戚说的对,仙子可是镜花水月的主心骨,万不可有什么闪失。”

    嫦娥本想坐镇现场,但经不住戚路和老吴的轮番相劝,于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她留下十数名神将交由戚路指挥,然后命令其他人各回岗位值守,安排完这一切,她就独自返回广寒宫了。

    见嫦娥离去,老吴长吁了一口气,挥手对边上的这些神将说:“好了,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都回去吧。”

    那些神将顿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离开,其中一名神将大着胆子上前说道:“大人,宫主要是知道了,我们可消受不起。”

    老吴把眼一横,“怕什么,出了什么事自有我承担!你们的任务就是听从我的命令,不然我回头叫姮娥给你们点苦头尝尝。”

    戚路在旁边也听不下去了,他把老吴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啊?”

    “你以为有这些活死人,我们就能办好事情吗?”老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戚路立马明白他这是话中有话,于是不再有言语。

    老吴回头又叱责了那些神将一番,这些神将见老吴凶相毕露,也不敢再坚持留下来,只好拱手作别而去。

    等这些神将的身影都消失不见,戚路忙向老吴问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驿馆再说。”

    “什么?”戚路呆了,他望着老吴,嗓门也大了起来。“我说师父,你不会是故意偷懒,真想回去睡觉吧?”

    “只怕是你们回不去了吧?”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这声音骨子里透漏出了杀伐果断的气息,戚路听到耳朵里面,就好像瞬间回到了从前。这话中蕴含的压迫力,深入骨髓,让他时时刻刻记忆犹新。

    与这声音随同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强烈妖气,说话之人还未现身,戚路和老吴就能感觉到了他的强大实力。

    “我操,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这妖孽居然藏在案发现场!”老吴大惊,那把金色短刀已持在手中,眼睛不安地向上张望着,寻找敌人的踪迹。

    一根巨大的手指在夜空里亮起,随着冷笑声响起,手指突然朝下一点。锐利的金光剑气,顿时直朝两人落地之处袭来!

    两人暗叫不好,急忙纵身躲避这猛烈来袭的攻击。哪知这剑气降至地面不到两米的距离时,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操,你是在跟老子开玩笑啊!”老吴顿觉受到了戏弄,破口大骂了起来。

    “请跟我走一趟吧。”

    这一次他们听清了这是个孩童的声音,话声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

    “凭什么让老子跟你走,你算老几……”

    老吴还没骂完,现场就妖气大盛,一道龙卷风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们袭来,戚路和老吴猝不及防的卷入到风眼当中,被飓风带到了半空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恢复神力
    等到狂风骤然停息的时候,戚路发现他们已来到了后山腰。

    天空中乌云密布,戚路侧耳倾听,四下除了死一样的寂静外,再无其他声响。

    忽然身后有亮光一闪,戚路赶紧回首一瞥,发现有个影子一晃即逝,他定了定神再瞧,地上却只有高处山林的投影,并无任何异样。

    又是一道亮光诡异闪起,在两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根直立的大木桩,桩上绑着几个人,嘴里还塞着布条。

    戚路定睛一看,这不是被掳走的那几名神将吗?他正想上前解救这几个倒霉蛋,身后就是猛然一声断喝:“别管这些垃圾!”

    不用回头,戚路也凭借这刺眼的红光辨认出来者是谁。他不禁将手摸向了颈项之处,厉声喝道:“九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没办法,镜花水月现在警戒很严,想和你见面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只能出此下策。”说话间,女童化身的九婴“刷”地飞身疾跃过去,手掌一挥之间,就结果那几个神将的性命。

    “嘭”的一声,神将的尸体爆炸成碎屑随风而散,九婴的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

    “九婴,你果然是妖性不改!”戚路不由大怒,挥剑刺向这红衣女童,却被她轻身一闪躲过。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其实你也知道这些垃圾根本不是活人。”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回答她的是戚路迎面而来的灵符。

    “笑话,竟狂妄到想用人类的法术来对付我吗?”灵符如飞灰般在九婴面前消失,而她也是变了脸色,“你难道还看不清眼前的形势吗?”

    戚路岂能不知九婴的厉害,即使是六煞那样妖界中的佼佼者,在这个实力强大的妖怪面前都等同渣滓,但他仍要全力一搏,绝不能让九婴再危害世间,可他再次挥出的剑芒却被老吴硬生生的按了下来。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啊?”戚路不解地望着老吴。

    “急什么,先听他把话说完。”老吴以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看着九婴说:“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不会是让我们来看你杀人的吧?”

    “是的,我可没那么无聊。”九婴点头回答:“我虽然不是你们的朋友,但现在也不是你们的敌人。”

    “那你想对我说些什么?”戚路终于想起了上次见面时的情景,若不是贰负兄弟的打扰,这妖怪确实是话想对自己说。

    “你们的神魄已经被封印了,对不对?”

    戚路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连体内那点可怜的神力也被封印了吧?”

    “九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不会受你的威胁!”戚路没想到九婴会对自己知根知底。

    “果然如我所料。”九婴饶有兴致地瞧着戚路,自顾自地说道:“这就很好解释你们两个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了,因为你们是那场浩劫中的漏网之鱼。”

    这妖怪才复活这短的时间,没想到他连这些事情都知道了!戚路顿时不淡定了,厉声喝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现在不是和你解释的时候,重要的是我要证实一件事。”九婴无动于衷,她接着问戚路:“修蛇对你说过是谁把他复活的吗?”

    “还能是谁,当然是陛下。”

    “那你们的神魄是被谁封印的?”

    “这个……”戚路犹豫了起来,“我不能告诉你。”

    “那你的神力又被谁封印?”九婴退而求次。

    “这……”戚路又是一愣,不由把眼望向老吴,却见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于是也放下了警惕心,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九婴陈述了一遍。

    九婴听完摇了摇头,冷冷说道:“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不仅如此,我,甚至连修蛇也不会是帝俊复活的。”

    “混账,你这不知感恩的家伙!”戚路又不淡定了。

    “哼,还在摆你那高高在上的神族臭架子吗?”九婴有点鄙夷地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马上就能证明给你看。”

    说话间,红衣女童的身后出现了八个身影,那卦象凝结而成的精魄再次出现在戚路面前。

    “你想干什么?”戚路大惊,赶紧示意老吴提高警惕。

    “我要解除你们的神力封印。”地面上金光大盛,八卦已悄然成形,女童瞬间来到了戚路面前,而那八个跟班也依次在卦象中站好了方位,双手捏诀,严阵以待。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戚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生怕九婴暗中对他不利。

    “假如这是帝俊的旨意,我就没有能力解除你体内的封印。如果我能解除的话,那说明了什么?”

    终于,九婴向戚路透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戚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终究是因为对天帝的敬畏之心活生生的把这些不轨的念头强压在心底。

    “按他说的做吧。”老吴却没戚路那般心理包袱,他已率先盘腿而坐在了地面上。

    算了,姑且信他一回,戚路心道九婴倘若要取自己的性命,只需逞强斗法便可,何必绕这多弯子,这也不符合他的本性。心念已毕,于是戚路也坦然坐下,静待九婴给他解除封印。

    九婴微微一笑,当即闭目垂眉,随着她嘴中一道咒语诵出,八卦阵中的那八个跟班顿时双掌抱圆平推出去,各自掌中有白色云团般的球体显现,跟着化作太极图案齐齐贯入到红衣女童的背心里。

    红衣女童双眼忽地睁开,双掌直朝两人的百会穴拍去!戚路身不由己的微微一颤,只觉一股热气从顶门直透下来,瞬间抵达到了丹田处。

    这时戚路突然感觉到周围世界一片清静,静到似乎连时间也停止了,但这不过是须臾间的错觉,继而体内的所有真气在不受控制地乱撞,刺激到他浑身难受。

    戚路顿时心神不宁起来,心想我以前可是结果了这妖怪的性命,他不会是借机来害我吧?心念一动,浑身就越发难受,四肢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动。

    “都什么时候了,你想走火入魔吗?”

    九婴的一声惊喝顿时把戚路叫醒,他不免有些脸红,心道罢了,都到这般时候了,我若再怀疑人家,也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于是戚路凝神收息,重新进入到冥思的状态中。

    九婴自身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到戚路和老吴体内,戚路似圆融圣境,整个人都沐浴其中。而自已体内那股如野马脱缰的真气也在九婴的压制之下归于平息,恍然周身污浊也被冲刷的干干净净,感觉怡然无比。

    “开!”

    随着九婴的一声大喝,戚路顿觉气血逆流,“哇”地吐出一口乌血。

    “好了,你们的神力已经恢复了。”九婴猛地后退,跌迦而坐。她脸色惨白,全身已被汗水湿透,而周遭环绕的八个跟班也随着地面上的八卦图案的消失而隐没不见。

    戚路猛然回过神来,只觉身轻如燕,单手轻轻一撑,人已挺身而起,惊异之下试着运功调息,顿时发觉那封印的神力果然重又回归体内。他这才意识到九婴是在诚心帮助自己,大惭之下忙上前拱手道谢。

    九婴缓缓睁眼,微笑着说:“现在你应该放下成见,相信我了吧?”

    “惭愧,是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道歉确实是发自肺腑,但戚路心中也是疑云重重,不知这昔日的仇家为何肯出手相助。

    老吴也是过意不去,他掏出随身不离的酒壶,说道:“你解除了我俩的封印,自身只怕也是元气大伤,赶快喝几口老酒,虽不能让你复原,但对你身体也大有裨益。”

    “不必了,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九婴摇手拒绝了老吴的好意,继续说道:“既然我能解开你们的封印,那就说明幕后的主使之人不是神皇帝俊。”

    戚路暗暗地捏紧了拳头,直到这时他才确信自己被某个神秘人物耍的团团转,一时之间不由心乱如麻。他强按住激动的心情问道:“你为什么会察觉到复活你的人不是天帝他老人家?”

    “这还用说吗,你是神,我是妖,帝俊会把这份荣耀恩赐于异族身上吗?”

    “陛下是仁慈的……”

    戚路的话还未说完,九婴就打断了他的话头说道:“我可没有你这么忠心,正因为我是妖,所以从长眠中苏醒过来看到讹兽现身向我传达那狗屁旨意时,我就察觉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

    “讹兽,因为他是谎言之王,所以你才产生了怀疑了吗?”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但不是主要的原因。”九婴喘了一口气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自始自终都是这家伙来传达帝俊的话,可我们从未曾感觉到过帝俊的存在?”

    “那是因为陛下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所以要借讹兽来传话。”戚路有点心神不宁,他知道自己的辩解很牵强。

    “我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是上次和你的谈话让我意识到它是个阴谋。”

    “上次的谈话?”戚路一脸懵懂,仍未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九婴之死
    “那是因为你告诉了我,修蛇是怎么死的!这绝不是正常的死法,它让我明白了,我们这些人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九婴一字一顿地说:“刚才杀死的这几名神将,他们的死法和修蛇一模一样,这让我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大风和封豚也是这种死法吧?”

    戚路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有股难以形容的感受。

    九婴又说:“这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而是那个家伙用了凝神固形的禁术将我们从死亡中召唤回尘世。真没想到这家伙学会了这种禁术!”

    “别认为现在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两样,就能用假象迷惑得了我!我太清楚不过了,这种传说中的禁术并不能使人真正的复活,它会让你像个傀儡一样去完成施术者暗中布置好的任务,等到事成之后我依然会化为尘土,不留下任何痕迹。”

    戚路越听越惊心,他的身体都有点微微颤抖起来。

    “可惜我不知道是谁在捣鬼,不然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九婴的声音显得有点恼怒,他接着说道:“他想在暗中操纵这一切,我就偏不让他如愿!所以我并没有像大风他们一样遵从命令,而是潜伏在镜花水月中,等待着你们的到来。”

    戚路惊问:“你为什么要等我们?”

    “虽然和你是冤家对头,但目前的情形逼的我只能相信你。”九婴说:“别看镜花水月这么繁华,可我知道这里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想……”戚路突然住了嘴,只因他发现,九婴深沉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极大的恐惧和不安。

    “所以你们也不用感激我,因为你们才是真正的活人,我需要你们揪出这个幕后黑手。”

    “对不起,我们错怪了你。九婴,不如我们携手揭穿这个阴谋吧!”老吴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向他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你以为我还有这个机会吗?”九婴苦笑一声,透露着无限的凄凉。见两人目光中都流露出疑惑的眼神,他接着说道:“真是不爽啊!那个家伙,既然能复活我,自然也能随时要了我的命。”

    戚路闻言一怔,他猛然意识到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于是赶紧问道:“你不怕死吗?”

    “怕死?我当然怕死!可这样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分别!”

    “那你为什么不试着逃出去?”

    “逃?你逃的出去吗?”九婴的嗓门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别说是我了,就连你们,进来了也别想出去,除非你能粉碎这个阴谋!因为,因为……”

    九婴的瞳孔骤然放大,竟似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管里让他发不出声来,跟着整个身子都仆倒在地。

    戚路大骇,惊问道:“你怎么了?”

    “退后……别过来……”九婴在喘息,在挣扎,很想爬起来,可他却连手指也不能动一下,似乎全身上下已不再有丝毫力气。

    “他要死了。”老吴眼中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拉着戚路快速退后。

    九婴的身体在不停地伸长变形,到最后终于现出了原形,竟是一只身长数十米的九头蛇身的怪物。细长的肚子上九张大嘴在不停地张合,临死前吐出了最后的话语:“妖族永不为奴!老子的命运绝不会任由他人摆布!”

    “嘭!”他的身体也像那几名神将一样爆炸了,空气里纷纷扬扬,满是针屑般的骨粉。

    戚路只觉心头一阵抽痛,久久没有说话。

    老吴把头扭向一边,缓缓地说:“他用死来证明了自己的判断。”

    戚路瞧了一眼老吴,依旧是没有说话,欺骗,愤怒……各种绝望的感觉都已随着夜色而来。

    “走吧,不然我们会被人发现了。”清醒过来的老吴拉着戚路快速离去,消失在黑暗里。

    等到他们两人回到驿馆时天色已发白,一名仙女急匆匆地迎上前来说:“小仙拜过两位大人。”

    “你有事吗?”

    “回禀大人,贰负大人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

    “什么?”戚路顿时一惊,下意识的和老吴对望了一眼。

    “两位总算是回来了。”贰负一阵风似的从戚路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贰负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戚路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

    “一晚上都没看到你们,兄弟我担心你们出了什么意外。要是你们再不回来,我可得安排神将去找二位了。”

    “多谢贰负兄关心,小弟因为发现了一些线索,所以临时起意和师父一同调查,所以耽误了时间,忙到现在才回来。”

    戚路此语一出,顿时让身后站立的老吴大惊失色,他忙在后面偷拉戚路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多嘴。

    哪知戚路像没察觉一般,依旧是笑容满面地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天之内我就能揪出杀害女孩们的凶手,同时还要揭露一个天大的阴谋!”

    “啊!陆兄弟这么快就查清案情了?”贰负两眼发直,直勾勾地盯着戚路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天机不可泄露。”戚路故作神秘一笑,“你就到时等着看好戏吧。”

    贰负又不死心地追问一句:“真不愿意现在跟兄弟说下?”

    “贼人狡猾,还是小心为好。”戚路打了个哈欠,说:“忙了一晚上,太累了,我可得好好地睡一个觉。”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见戚路下了逐客令,贰负只好带着失望的脸色匆匆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戚路冷笑一声回了房,老吴则是带着满脑子疑问随他进了房间。

    关上了房门,戚路像变了个人似的,铁青着脸检查起房间的每个角落。

    老吴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啊?”戚路答非所问地说:“房间里没有翻乱过的迹象,这说明贰负没有捣鬼。不对,也许他已经搜查过一遍,然后把东西恢复了原样。”

    老吴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声说道:“你刚才为什么要吹牛,说自己就要找到凶手了?”

    戚路慢吞吞地接口说道:“是啊,我是在吹牛。”

    “你就不怕别人捅穿你的谎话,到时你怎么下台?”

    戚路淡淡一笑,说:“只怕他是没这个机会呢。”

    “没这个机会?”老吴一愣,瞬间就明白了戚路的用意。“你是想打草惊蛇,对不对?”

    “不错。”戚路抚掌笑道:“假如他心里有鬼的话,听到我的这番话后自然是沉不住气,马脚就会露出来。”

    “可是你怎么能断定他心里一定有鬼?”

    “九婴不是说了嘛,镜花水月没一个活人。”

    “你说什么?难道你在怀疑贰负兄弟俩不是真神复活?”老吴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吃惊地看着戚路,实在是无法相信。他顿了一下后又说:“如果九婴骗了我们,怎么办?”

    戚路摇了摇头,说:“我相信他不会骗我们,因为按照他的这个思路,很多困扰在我们脑子里的疑问都能迎刃而解。”

    “不错,我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我们凭什么相信一个妖怪的话?更何况他和你有仇。”

    戚路叹了一口气说:“本来我也是不相信的。但他临死前的那句话彻底打消了我的顾虑。”

    老吴仔细琢磨了一番,不禁点了点头说:“是的,像他这样桀骜不驯的妖怪,绝对不甘心任人摆布。这么说来,他帮助我们很可能是出于自身的怀疑和反抗。”

    “所以,与其被动地寻找线索,不如让对方自动露出破绽。”

    老吴大笑了一声,说:“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跟踪他们,自然就能得到答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戚路推开房门,确定外面无人后才掩上房门说:“你知道他们兄弟俩住在哪里吗?”

    “离驿馆不远,走路要不了十分钟。”老吴有个习惯,每到一个新地点,他都会把周围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

    贰负兄弟俩住的地方只是一幢低矮的小木屋,屋檐上长满了杂草,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的寒碜。

    远远望去,戚路发现木屋不仅房门紧闭,就连窗户也是关得严严实实的,他不禁皱着眉头说:“他们会不会去天梯那里当监工了?”

    老吴见四下无人,低着头说道:“应该不会,除非他们心里没鬼,不然肯定会私下商量对策。”

    “那他们会不会去了别的地方?”戚路突然变得有点不自信了。

    “那这多废话!我们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屋后,正想捅破窗户上的贴纸查看里面的动静,就听到屋内有人在低声交谈。

    老吴不由会心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瓶盖大小的物体。这是他精心改装的窃听器,当初戚路用它来偷听过胡卿云和柳婷儿之间的谈话,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老吴猫着腰将窃听器小心翼翼地安装在了窗台下,然后朝戚路使了个眼色,两人就离开了木屋,躲进了附近的树丛中。

    戚路用备份的手机卡插进了老吴交给他的窃听装置中,然后戴好耳机掏出手机开始调整频率,约莫过了几秒钟的时间,手机里就清晰地响起了贰负兄弟俩的谈话声,两人赶紧凑到一起仔细聆听。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杀人灭口
    可就在这时,手机里突然寂静了下来,半天也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是发现我们偷听了吗?”老吴直盯着木屋,眼中满是疑惑。

    “再等一等吧。”戚路开始调整手机的音量,但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手机里还是一片静音,他不禁皱着眉头说:“这两个家伙不会是用法术干扰了我们的偷听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们还是去看下屋里的动静。”

    话声刚落,一阵笛声飘飘渺渺地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因为这笛声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屋内向外扩散而出。

    “这又是怎么回事?”老吴老着一张脸,眉毛都紧成了一团。

    戚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大叫一声:“不好,出事了!”身体已如鸿雁般向那木屋飞掠了过去。

    老吴也跟着飞身而去,戚路还在窗口犹豫着探望,他却飞起一脚踢开了结实的木门,大喝道:“别……”只说出一个字,声音就在喉咙里卡住了。

    笛声如幽冥鬼音般在房间里回荡着,贰负和危随着这乐声翩翩起舞。他们跳得如此忘情,竟像是没察觉到戚路和老吴的破门而入。

    “二位,好自在啊!”老吴边说边掏出了短刀。

    戚路却是铁青着脸,说不出一个字来,这似曾相识的场面实在是太熟悉了,几千年前和曼珠的那一战骤然浮现在脑海里。在那个时候,他也是和眼前的贰负兄弟俩般被曼珠的琴音控制住,身不由己地跳着这奇怪的舞蹈。

    但是这一次,戚路只听到了笛声,却未能在屋子里看到曼珠的身影,仿佛她似个透明人一样蒸发在空气里。

    突然爆炸声响起,贰负兄弟俩轰然倒地,体内冲出了一股炽热的气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他们的身体被炸得粉碎,那些残骸如碎片一般向着四周飞射出去,溅的戚路和老吴满身都是骨屑。与此同时,那诡异的笛声也神秘的消失了。

    “死……了!”老吴怔了许久,才意识到用手拭去脸上的残渣。

    “这是杀人灭口!”戚路也是十分震惊。

    “这笛声……好耳熟啊……”老吴猛地一皱眉,跌足说道:“曼珠是凶手!我想起来了,前几天这老女人和嫦娥交战时吹的就是这种笛声!”

    “是的,我也听出来了。”戚路只觉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想起曾经对沙华许下的承诺。可是曼珠如今已在叛神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难道自己还要坚持当初的诺言吗?

    冷眼看去,破旧的屋子里除了两张床再加几个凳子以外,几乎是没有什么显眼的东西了。可戚路的视线却停在了屋子右侧的角落里,那里供着一个很古朴的神龛,神龛里有尊像,像前罩着黄幔,戚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觉得屋子里到处都隐藏着危险的敌人。

    “你说的对,贰负兄弟并没有真正的复活,同样是被凝神固形**召唤醒来的活死人。”老吴开始查看现场。

    “这证明的九婴的判断是对的,可惜我们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刚决定跟踪他们,这两个家伙就被人灭了口!”

    “确实很蹊跷,难道这个凶手会读心术不成?”

    老吴思索了片刻,才摇头说道:“不,他绝不会有这个本事,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

    “说来听听?”

    “我们和九婴之间的谈话被人偷听了。”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有想到!”戚路喃喃说道:“所以凶手能抢在我们前面杀死了贰负兄弟。”

    老吴叹道:“这老女人真够狠毒的啊!”

    “你说的是曼珠吗,可她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是为了射天神弓,那她为什么要绕这大的弯子,甚至把六煞也赔了进去?”

    这确实是件令人费解的事,可戚路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看到冷风吹起神龛前的黄幔,里面供奉的神像相貌已完全呈现在他眼前。

    戚路万万没想到神龛里竟然是太子晏龙的神像,不,准确地说是他成为猰貐时的相貌。这神像面目狰狞,张着血盆大口,腥红的舌头伸得老长,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老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戚路不禁奇怪地问他:“你笑什么?”

    “杀人者居然供奉被害者的牌位,你不觉得这很滑稽吗?”

    “也许是他良心上感到不安……”话说到一半,戚路就说不下去了,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他都疏忽的一件事,他不禁把眼投向老吴,四目交错之际,两人都在刹那间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

    贰负曾多次在他们面前说过杀死太子是有隐情的,可戚路总以为这是贰负在为自己的罪行开脱,可现在把眼前的神像联系起来,才发觉他可能没有说谎,同时也隐瞒了许多真相。

    不过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无法查证了,因为死人是没办法为自己辨解的,这很可能会成为一桩历史悬案。

    突然一道红光从窗外快速射了进来,戚路大惊之下伸手就是一张灵符击去,“噗”的一声,有什么轻柔的东西落在了地上,红光也随之消失。当戚路把它拾到手中,竟发现是片曼珠沙华的花瓣!

    “不好,曼珠就在附近!”

    戚路和老吴一齐冲出木屋,鹅毛般的大雪不知何时从天而降,把整个神山染成了一片雪白。两人极目望去,哪曾发现曼珠的身影!

    戚路还不死心,纵身跃上一棵大树查看四周的环境,到最后也只能失望地跃回到原地,朝老吴沮丧地摇了摇头。

    冰一样冷的狂风迎面吹来,两人都抵挡不住这突然而来的寒意缩着脖子回到了木屋。屋里静得可怕,风依旧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褪色的黄幔。但两人都怔住了,因为神龛里面是空的,猰貐的神像忽然不见了。

    冷汗顺着额头流进了脖子里,让戚路感觉到冷入心肺的寒意,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中了曼珠的调虎离山之计,而她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这尊不起眼的神像。

    “她为什么要拿走这尊神像?”

    “也许是神像里藏着什么秘密。”老吴叹息着说:“都怪我们粗心大意,在屋里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搜查一番。”

    戚路阴沉着脸没有作声,当时他们都被贰负兄弟的死给吸引住了,那会留意其它方面的蛛丝马迹。他怔了一下,走到了神龛前仔细查看起来,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失望,他没能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只有那插满残香的青灰色香炉表明贰负兄弟俩生前经常给太子的神像敬香。

    戚路把残留在香炉里的香灰沾在手里闻了闻,突然向老吴问道:“曼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我们早就掌握了主动权。”

    “这真让人伤脑筋啊。我原以为我已经接近答案了,现在却发现一切都变得乱糟糟。”

    “也没有你说的这般不济吧?”老吴有点难过地说:“起码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诸神的黎明不会到来,起码在这个世纪是不会发生的事情。”

    “是的,这只是个幌子。”戚路愤怒地一拳击向墙壁。“我们他妈的都被人利用了!”

    “被人利用,是曼珠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知道!”戚路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近似于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很想找个地方发泄自己的怒气。

    “唉,年轻人就是爱冲动,不过这也是你的长处,起码它能让你比我活得更久一点。”老吴苦笑了一下,说:“去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吧,反正镜花水月除了我们两个以外,全都是僵尸,你根本不用在意这些死东西。”

    “死东西?”戚路又是一怔,脑子里似乎灵光一闪,他不由收回了拳头,喃喃自语地说:“不,我们一定是疏忽了什么,所以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我们疏忽了什么?”

    “镜花水月活着的,绝不会只有我们两个!”

    “对,嫦娥是真正意义上复活的神!”老吴也明白过来,他眼睛发亮地说:“凝神固形**只能唤醒比自己修为低很多的神,如果嫦娥不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复活的话,三界是不可能有哪位神祗能把她复活!”

    “是的,恐怕陛下也没有这个能力!”戚路又着重强调了一点:“更何况陛下绝不会用这种禁术的,哪简直是有损自己的身份!”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戚路越来越激动,他不停地踱着方步,边走边说:“除了嫦娥之外,还有一个活人,她就是齐静涵!”

    老吴却有不同的意见,他怔了怔说:“既然诸神复活是不存在的事,你怎么能保证这些个凡间女子不是些类似僵尸一样的东西?”

    戚路反问他一句:“师父你想想,为什么那些女孩们被人杀死后,凶手要烧掉整个院子?”

    “很明显是凶手在毁尸灭迹,他要阻止我们找到有用的线索。”

    “对!如果他们也是被凝神固形**复活的,那么死后会成为一堆没有价值可言的骨粉,凶手又何必要纵火?”

    老吴被问得吃了一惊,脱口说道:“怪不得凶手要毁灭证据,因为只有他们才有可能泄露秘密!”

    戚路追问了一句:“既然他们不是主神选中的宠儿,为什么还能来到镜花水月?”

    “这个,恐怕只有问嫦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更奇怪的是,嫦娥在女孩们遇害前就把齐静涵调到身边当侍女,她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老吴脑海念头一转,顿时脸色突变。“难道嫦娥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说她向我们隐瞒了很多事情?”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幽怨的叹息。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友情与信任
    沉重的木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了,寒风扑面而来,嫦娥的身影在眨眼间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

    戚路微微地低下了头,他无法面对嫦娥咄咄逼人的目光,可老吴却无这般顾虑,他冷笑一声后说:“发生了这么多事,仙子若再不对我们坦诚相待,只怕是难以让人信服。”

    “我对你们还不够坦诚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吴顾忌着戚路的面子,于是放缓声音说道:“请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复活了你?”

    “帝俊!”嫦娥斩钉截铁地回答,继而又补充了一句:“是天帝把我从长眠中唤醒,我按照他的旨意重建了镜花水月,让它从月宫降临到尘世里。”

    “你能肯定那个让你复活的神是陛下吗?”

    “绝对错不了,我虽然没能亲眼见到陛下的真容,但他的声音,我不可能听错!”

    老吴追问:“那么,现在死去的两个家伙贰负和危,是你用凝神固形**复活的吗?”

    “我不知道,他们不是被我复活的!”嫦娥着重强调了一句:“我也是现在才明白他们是凝神固形**复活的容器。”

    “你的意思,就是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了吗?”

    “是的,我是通过讹兽的神喻,才知道贰负兄弟已经复活来协助我重建天梯。如果知道两人是这般情况,我早就出手让他们灰飞烟灭了。”

    老吴愣了,没想到嫦娥把这些事情推得一干二净,他忍住心中的怒气说:“照这样说来,就是死无对证了!”

    “你们还是不相信我!”嫦娥明亮的眸子中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她扭头看着戚路,一字一顿地说:“连你也在怀疑我,是不是?”

    “我……我……”戚路吞吞吐吐,不敢正面回答。

    嫦娥幽幽一叹说道:“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都是曼珠和讹兽联手做的一个局!”

    老吴却不卖她的账,冷言回道:“我可不相信他们两个会勾结在一起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陆吾君,请亮出你的兵器!”见戚路茫然不知所措,嫦娥又以严厉的口吻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你要干什么?”戚路依旧是不愿使出金虹剑,他身边的老吴却是误解了嫦娥的意思,立马掏出了短刀横在胸前说道:“仙子,如果今天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只好冒犯了,顺便领教一下你的无上绝学寒木春华!”

    嫦娥听到老吴这般无礼,心中越发愤怒,不禁冷笑着说:“我的法术一旦施展开来,你必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老吴针锋相对:“你有本事便杀了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哼,好大的口气!”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老吴冷道:“搞不好连你这个广寒宫的宫主也是个假的!”

    “你,你!”嫦娥气极,玉手一挥,强大的真气顿时在她体内来回流转、奔腾不息。整个屋子都凝结了一层冰霜,气流明灭起伏间蕴藏着一股摄人心魂的凌压。

    老吴也是不甘示弱,一手持刀一手捏诀,准备着和嫦娥展开一场恶战!

    戚路大惊,眼前的两人可都是他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人,倘若战局一开,无论谁输谁羸,他都无法面对。心慌之下他忙跑到老吴身前急声说道:“两位请冷静!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给我让开!”老吴早已怒火攻心,哪里听得进劝,他一把推开戚路,整个人的气势陡然爆发开来,“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在他的头顶顿时响起阵阵金铁交戈之音,无数的刀光剑影在他周身显现并快速旋转起来,随时准备给嫦娥最凌厉的一击!

    “这对我毫无威胁!”嫦娥的身体瞬间虚化消失在老吴眼前,等到她再次显现出俏影时已来到老吴跟前。

    “不好!”老吴惊叫一声,单手奋力平推出去,那无数的光剑刀影已凌厉地击向眼前的嫦娥!

    嫦娥的身体再次虚化,轻松地躲过了老吴的全力一击。

    等到老吴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时,强大的冲击波已撕裂了空气,带着密集的气爆声呼啸而来,与此同时,嫦娥的右手笔直点向了他的眉心。

    老吴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觉脑中一阵昏迷,整个人就朝后直仰而去。幸好在跌地之前他清醒过来单手撑地,身形借力如离弦的弓箭一般直退开去,最终身体落在木屋的墙壁上将它撞了个大洞,自己却依然收不住势,瞬间飞出了屋外不见踪影。

    战斗瞬间暴发,戚路竟一时之间插不上手,眼见老吴被震飞屋外,他正准备上前劝阻嫦娥,忽听得墙外老吴纵声大吼,声若霹雳,跟着就有一股巨力推到。

    这一次轮到嫦娥将戚路一把推开,玉指朝着来袭的方向一点,顿时将老吴的攻击化为乌有。

    戚路看得是惊魂不定,心道:“为今之计,重点是查明幕后主使之人,万不能让他们在此纠缠不清。”

    正思索犹豫间,就见老吴又狂杀过来,短刀闪着金色的光晕直扑嫦娥。随着“锵”的一声,一把长剑挡住了老吴的攻势,戚路终于使出了金虹剑。

    “傻小子,你糊涂了啊,她杀了我,就会转身来对付你!”

    “陆吾君,你连我也不相信吗?”

    “我……”戚路不知如何应对,也不知该相信谁。

    趁着戚路犹豫的刹那,嫦娥瞬间近身,老吴大惊失色,可眼前横着一个戚路,让他无法发动新的进攻。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嫦娥竟伸手抓住了戚路手中的剑刃,鲜血顿时从她指间流出,染红了整个剑身。

    “嫦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仅是戚路,连老吴也愣住了。

    “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我就用自己的方式来证明我的清白!”嫦娥眼中显出无限的凄凉,紧抓着剑身,把剑刃向着胸口推去!

    “不要!”戚路泪如泉涌,他终于明白嫦娥是想以死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冒牌货。情急之下他也无法可使,只能右手紧捏着剑柄,左手也抓着剑刃,使出浑身力气将金虹剑向相反的方向抽去!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两人手中的鲜血顺着剑身流落在地。

    “对不起仙子,是我天吴的错,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向你道歉,你们快松手啊!”事情演变成这种局面,老吴虽有满腹疑团,也不能不就此收手。

    万道光华从眼前闪起,清醒过来的戚路忙将金虹剑化为吊坠重系回在脖子上,他心痛地握着嫦娥受伤的手说:“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怀疑你。”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嫦娥一双眸子亦不禁隐隐泛起一片泪光,“我早已把你当做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当年我们经受了那么多的磨难,至今我想起来还犹感寒心,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尽力去维护当初的那份感情。”

    戚路感慨万千,遇见后羿夫妻是自己一生的最大转折点,即使他明知一入凡尘,从今以后便会身不由己地踏上一条不归路,但也不会后悔!因为后羿带给他的,是一个从未曾想像得到的世界,让他内心充满了希望。

    “其实以前我好羡慕你们,幻想着有天也能和你们一样,从死亡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神仙。”嫦娥又无限唏嘘地说:“可真正得到了这一切,我才明白很多事情,才更加地珍惜曾拥有过的一切,只是,一切都不能回头了……”

    “是的,我们无法回头,但我们还有未来。”戚路的情绪受到了感染,“别太灰心,我总相信……苍天有眼,就像我,不也是从分别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等待你的消息?没料到竟真的有机会再见面……”

    这时他才意识到嫦娥的手依旧在流血不止,赶紧去扯衣角准备替她包扎伤口。

    对于戚路这番贴心的举动,嫦娥自然是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阻止戚路的行动。

    “陆吾君,谢谢你,谢谢你还是如以前那般信任我。”

    说完她张嘴吐气如兰,顿时有温暖的气息从两人手间飘过,戚路看到自己手上的伤口在一点点复原,甚至是连那流出的血迹也跟着消失。

    就在这时,突听门外一阵格格娇笑道:“嘿嘿,你们真是情深似海啊,干脆做对露水鸳鸯得了。”随着人影一闪,有名红衣妇人赫然出现在门首。

    戚路顿时认出她就是罪魁祸首曼珠,心中那股无名火不由愤起,他大喝一声:“闭上你的臭嘴!”猛地一飞腿踢去,可曼珠只是罗袖一拂,戚路那挟着怒意的攻势,便随着她这一拂之势消于无形之中。

    “大胆贱婢,竟敢玷污我的清白,你给我受死吧!”嫦娥哪受得了这样的侮辱,抬手就是一掌劈去,顿时形成毁灭性的力量直逼曼珠。

    狭小的木屋内,瞬间罡风四起,呼呼有声,杀气有如怒潮汹涌而来,逼得曼珠不敢力敌,赶紧将身一晃退到了门外。

    嫦娥既起了杀心,哪肯轻易饶了曼珠,身体在虚化之间也是飞出门外紧追不舍,等到戚路和老吴回过神来追出屋外之时,才发现满天大雪中两人的身影早已不在视线之内。

    老吴皱着眉头说道:“要不分头寻找?”

    “不行,这样我们会更危险。”戚路担心曼珠奸诈狡猾,会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

    “那你说怎么办?”

    戚路默然,他也没有什么好主意。两人正在商议对策之时,突地听到空中传来几声鹤鸣,抬眼望去,一名神将领着两驾沉香辇冒雪而来,落在他们面前。
正文 第四十六章 追溯以往
    戚路正待上前询问神将的来意,那神将就上前躬身一礼说道:“奉宫主之命,请两位大人回房休息。”

    “你是在开玩笑吧,嫦娥正在追击曼珠,你却要我们回去?”

    “正因为如此,宫主才让我请大人回去。”见戚路满眼疑惑,这神将态度越发恭敬地说:“宫主知两位大人未完全恢复真身,此刻若硬要去力战强敌,只怕宫主会分心照顾你们,所以她命我苦劝大人不要逞强,还是回房歇息为好。”

    戚路知嫦娥是好意,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他和老吴都法力低微,真要去拦截曼珠,很可能会像她说的那般成为累赘。于是他不再坚持己见,随神将上了沉香辇。

    等到戚路回到四方驿时,雪已经停了,戚路再三叮嘱神将,一有嫦娥的消息要务必通知他们。

    神将堆着笑脸说:“请放心,那妖仙怎会是宫主的对手,此刻只怕已落荒而逃。”

    戚路稍稍安了心,正要抬腿迈进门槛之时,那神将又说:“两位大人好好休息,宫主明天还要事劳烦两位。”

    戚路忍不住止步说道:“是什么事?”

    “眼下正是镜花水月生死存亡之际,宫主希望两位大人能助她完成天梯的工作。”

    “你是说让我们去那里当监工?”见神将点头表示肯定,戚路于是回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神将喏喏而退,戚路心中的疑窦却是越来越深,他不由把眼投向了老吴。

    “主神都失踪了,她还操这份闲心。”老吴呵呵冷笑数声。

    “这说明天梯对镜花水月很重要,贰负这两个冒牌货前脚刚灭,嫦娥就让我们来代替了。”

    “这我当然知道,先别管了,进去填饱肚子明天再作理会。”老吴的眼神有点闪烁不定。

    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戚路心中疑惑从生,可老吴转身就进了房,戚路无奈之下也只好回房胡乱吃完了饭,也不等神将来禀报嫦娥的消息就和衣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大清早,神将就如约来接他们去山顶。此番来到修建天梯处,映入眼中仍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场面,大家都忙着干活,仿佛贰负兄弟的事情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戚路凝视着这些干活的人们,不禁皱起了眉头。“我怎么总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哼,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这里正常过。”老吴耸了耸肩,坐到了为他们准备好的芦蓬里,然后挥手让跟随他们的神将去忙自己的事情。

    戚路听他话里有蹊跷,忙坐到旁边问道:“你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主神的神魄突然消失,作为他们的容器,也就是那些女孩也被人杀了,你说嫦娥还要忙着修建这天梯有何意义?”

    “是啊,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老吴探了他一眼,别有用意地说:“你不觉得嫦娥的行径有些奇怪吗?明明都是熟人,她还整天蒙着个脸。”

    戚路默然,老吴的话仿佛戳中了他心头最软的地方。

    “你还在念记着旧情,可现在傻子也知道最大的疑点就在她身上。”

    戚路紧闭着嘴唇,低头不语,老吴看得出他的脸色很难看,也很凝重,于是沉声说道:“所以昨天我才没有置身事外,而是当了回恶人。”

    戚路一怔,扭头说道:“你对嫦娥出手是早有预谋?”

    “也没那么夸张,不过是临时起意。”老吴叹了口气说:“你这傻小子是绝对不会对她兵戈相向的,我只好出手去试探了。”

    “我明白了,你一直在怀疑她却没有证据。”戚路感慨地点了点头,轻吁了一声说:“你是在赌一把,如果她是真的,自然不会伤害你;如果她是个冒牌货,我就绝无坐视之理。”

    “是的,可惜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老吴正说着话,突然回头一声大吼:“你干什么?”

    戚路闻声望去,竟惊讶地发现恰尔巴格村的老村长鬼鬼祟祟站在后面,瞧他紧张不安的样子,似乎在偷听自己和老吴间的谈话。

    看到两人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老村长竟然一哆嗦,手中的铲刀就失手滑了下来,在小腿处划出一道伤口后落到了地面上。

    “哎哟!”老村长痛得叫出声来。

    “你没事吧?”戚路见他受了伤,赶紧上前查看。

    “没事没事,一点小伤。”老村长将系在肩膀上的毛巾解下来缚住伤口。

    等到他包扎完伤口,老吴便将铲刀递给他,冷冷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老村长满脸谄笑地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两位是神灵下凡,以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尊神多多包涵。”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老村长看老吴脸有愠怒,忙点头哈腰地说:“还不是贰负大人……不,是那个逆贼时常在我们这里夸奖两位,我这才知道大人的尊贵身份。”

    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贰负兄弟俩的事!老吴不禁目光一凛,接着问道:“为什么不去干活,跑这里偷懒?”

    “是小的不好,我这就去干活。”老村长牵着鹿蜀,一溜烟地跑到干活的人群中去了。

    老吴冷着脸看他离去,回首问戚路:“这家伙不会是来偷听我们谈话的吧?”

    “有这个可能。”戚路皱起了眉头。

    “你说他们会不会也是凝神固形**召唤的活死人?”

    “我好像听你说过这种法术对凡人无效。”

    “鬼知道了,干脆我砍死一个辨下真假。”说完老吴拔出了短刀。

    “不可鲁莽!”戚路急忙阻止了他的行动,“切勿打草惊蛇。”

    “那你说怎么办,真要天天在这里当监工消磨时间?”

    “先把今天搞完再说吧。”戚路叹了一口气,眼前迷雾重重,他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转眼白天就过去了,老吴吃完了晚饭就去了戚路的房间,发现他在提笔写字,凑近一看,宣纸上是两个非常正楷的大字:火,雾。

    老吴吃了一惊,失声说道:“这不是那个蝶妖死前留给我们的讯息吗?”

    戚路微笑着把案头的那片蟠桃花瓣交到了老吴手中,思绪已回到了当时的场景。

    “怎么这个时候对它感兴趣了,难道这花瓣和镜花水月有联系?”老吴边看着花瓣上的血字边问戚路。

    “这个不好说,我只是突然解开了易寒川留给我们这个火字的秘密。”

    “哦,是吗?说来听听。”老吴知道他发现了新的线索。

    “雾字我们已经知道是他在暗示着神隐雾术,而这个火字就是六丁六甲神火。”

    “你这推论也太牵强了吧?那蝶妖死的时候可是被人用利刃大卸八块,怎么可能是被神火烧死的!”

    “这不过是凶手用来迷惑我们的假象。是我以前疏忽了,今天联想到十几位女孩被神火焚尸时的情景,我才醒悟过来。”

    老吴仔细回想着当时的现场,还是不能参透其中的奥妙,只好失望地摇了摇头,让戚路来解释其中的原由。

    “你还记得案发现场那留在墙壁上的血迹吗?”戚路提醒了他一句。

    “血?”老吴豁然开朗,“红色,血是红色的,还未凝固!”

    “对!”戚路带着惋惜的口气说道:“这就是凶手露出的破绽,只可惜我到今天才识破他的诡计。”

    老吴双目中发出亮光,他连声说道:“即使是像易寒川这样法力高深的妖怪,体内的血也绝不可能和人血一样,可留在案发现场的血全是人血,这说明是凶手伪造的。”

    戚路微微颔首,“现场易寒川的尸体支离破碎,那他的血又上那去了?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的血在六丁六甲神火的燃烧中蒸发殆尽!当然也有可能在烈火焚烧的同时,凶手对他补了刀,所以在他死后,凶手怕我们发现了真正死因,就*了他的尸体。”

    “这个解释很完美。”老吴又问:“可世上有四大天火,你凭什么断定那就是六丁六甲神火?”

    “这个就更好判断了。”戚路反问了他一句:“师父你忘了四大天火的属性了吗?”

    “对啊,我怎么连这点也疏忽了!”老吴一拍脑门,接着说道:“幽冥鬼火和红莲业火都是阴柔之火,它们以魂魄为助燃剂,用来对付冤魂野鬼再合适不过了。可对于易寒川这样的妖怪来说,威胁性不大,极有可能会趁乱逃脱。只有三昧真火和六丁六甲神火是以真气为助燃剂来焚烧天地万物,用它对付蝶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顿了一下,老吴又说:“可三昧真火是依五行八卦方位喷发而出,如果敌人事先预料到了火源的燃烧点,自然能先知先觉地飞身遁走。凶手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冒这个险,那么他用来对付易寒川的只能是六丁六甲神火了。”

    戚路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才知道六煞这几个妖怪死亡的真正原因了,他们都是死在那个幕后操纵者的手里。”

    “不对吧?”老吴扳着指头说:“胡卿云和易寒川确实是死在他手里,可其他几个妖怪都是自相残杀而死的啊!”

    “表面上看是这样,可实际上剩下的几个妖怪是死在凶手的巧妙布局中。”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我想起了那本胡乱拼凑起来的神话书。当时我以为它是本死亡预言书,可现在明白了,它不过是凶手临时起意编造出来的,目的是用来迷惑我们的刑侦方向。”

    老吴听到这番话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开始隐约察觉到了其中的玄机。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抽丝剥茧
    “现在可以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形了。”戚路带着自信的口吻说:“凶手本来是想进行另一个计划,也许是我们的到来让他临时起意改变了原来的计划,所以才会出现了那些神话故事书。”

    老吴问:“能把具体情况说的详细一点吗?”

    戚路点了点头说:“凶手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六煞那几个妖怪,因此一开始他就布好了局等着他们上钩,恰尔巴格村的围墙下埋好的蟠桃木,就是为了让这些妖怪进村后就丧失真气,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可神话书里把每个妖怪的死法都详细地预言出来,甚至是包括我的失踪,这你怎么解释?难道它不是凶手事先计划好的吗?”

    “不是!它是在易寒川死后,凶手才想到的这个套路。”戚路淡淡一笑,脸上有自信与坚决的神色。“本来他想亲手杀死这六个妖怪,随着事情的进展他发现利用我们和妖怪间的矛盾更利于达到他的目的。”

    “哼,真够狂妄的啊!他就不怕因此暴露了身份吗?”

    “不,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戚路说:“凶手杀了胡卿云和易寒川后,发现事情的进展并不那么顺利,这两起命案已经引起了众人的警戒之心,恰在这时候他无意中发现胡雷的野心,于是灵机一动,开始利用蜃妖来达到目的。”

    “所以这名凶手假装帮助胡雷夺取后羿神弓部件,实际上却是在挑拨离间,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好坐山观虎斗?”

    “是的,胡雷自恃是名门望族出身,向来是斜眼看人低,可他心里明白,自己终究是个妖怪,对于那些凌驾在他之上的神族来说,是永远不会平等对待他的,所以他必须努力改变自己的身份。”

    “可惜啊,这个妖怪本来是个聪明的家伙,可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中了凶手的圈套。”

    戚路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凶手重新设计了杀人方案,并把它编成一本书放进了每个人的房间。我们看过后对照胡卿云和易寒川的死讯,便有个先入为主的概念,自然就误以为这是本预言书。可胡雷就不同了,他一眼就瞧出了这是凶手给他的暗示,赶紧依照书中描述的杀人方法除掉了姬嵬和魔魁。”

    “唉,我总算是明白了。”老吴叹了一口气,“可我们那时候还以为凶手早已把大家玩弄在股掌之中,这无形之中心里平添了不少阴影,进而丧失了理智,更加无法察觉到凶手的动机。”

    “我不得不承认,这名凶手是我们见识过的最狡猾,最阴狠毒辣的犯罪高手。”戚路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继而眉心舒展地说:“不过,他还是算漏了两件事。”

    “是哪两件事?”

    “首先就是他没有想到同伴孟槐会背着他私自行动。”

    老吴仔细一琢磨,不禁失声说道:“是啊,正因为孟槐插手到我们当中来,才对凶手形成了干扰!可孟槐既然和他是一伙的,为什么又要违背凶手的意愿了?”

    “从他对待服务员小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孟槐是个善良的山神,所以他想保护我们!很可能是凶手没有把自己的全盘计划告诉孟槐,所以让他产生了误会,以为凶手要像对付六煞一样把我们也杀掉,于是他赶紧现身来提醒我们。”

    说完这话戚路眼中浮出一丝难过的表情,想起了在村子里不时听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对话。当初他并不理解这些话语的中含义,但现在他才知晓那是孟槐对自己的警告。

    “孟槐的乱入,让事情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这已经背离了凶手的初衷,就在他准备出面收拾残局时,却没想到闳宜抢先出手了……”

    老吴说不下去了,他看到戚路脸上难过的表情越发的明显。

    此刻戚路的心里在隐隐作痛,他恨自己轻信了闳宜,结果是助纣为虐害孟槐丢了性命。虽说这只是让孟槐的肉身毁灭,他的神魄终会有重新苏醒的一天,可真到了哪个时候,孟槐会原谅自己的过错吗?

    空气里显得有些压抑,半晌,老吴才开口问道:“那你说的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收回心绪的戚路轻声说道:“是我们的行动打乱了凶手的如意算盘,逼的他不得不把我们两个分开。”

    老吴惊问:“你是说在秘道里打昏我的人就是凶手?”

    “不错,他早就在暗中监视我们了!在你出发去寻找空间的出口时,这名凶手就一直尾随在后面,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当你进入秘道时,凶手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所以暗中偷袭把你困在里面,以免我们两人联手发现了他的阴谋。”

    戚路喘了口气说:“这只是个插曲,凶手不过是顺手牵羊之举。我说的第二件事是另有所指。”

    老吴愣了一下,突然他明白了过来,于是呵呵连笑数声,说:“这第二件事情,指的是闳宜吧?”

    “对!”戚路赞许地点了点头,说:“凶手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闳宜居然能发现了他和胡雷之间的交易,抢在前面以假死躲过了一劫。”

    “呵呵,闳宜是个极其难缠的家伙,他可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妖怪。当他得知了这个阴谋后,于是将计就计地躲藏在暗处看我们自相残杀,妄想摘取最后的胜利果实。”

    “你可别小瞧了闳宜,他继承了偃师的所有智慧。本来的他的计策就要成功了,如果不是因为贪婪之心作怪的话,他完全可以逃脱凶手的追杀。”

    “所以说啊,这人千万不能贪心,不然就一不小心的把命给填了进去。”老吴拧开酒壶的瓶盖喝起了小酒。

    此刻,看似错综复杂的恰尔巴格村命案已经十分清晰地显露在戚路和老吴的面前。

    那名凶手先是杀死了村子里所有的村民和旅客,然后腾出手来对付这几个妖怪。他利用胡卿云和易寒川落单的机会杀死了他们,然后用谎言欺骗胡雷,让他死心塌地的听从自己的命令。

    和胡雷达成协议后,凶手就编造出那本神话故事书来迷惑大家的视线,想在众人心里制造出恐慌的气氛,从而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

    可就在这时候,蒙在鼓里的孟槐为了拯救戚路和老吴,主动出手来解决剩下的几个妖怪,孟槐的这一举动,让凶手老羞成怒,于是他哄骗孟槐变作自己杀人时的形象去对付活下来的妖怪们,让大家认为他就是真凶。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不明真相的戚路和妖怪们联手对付这个所谓的凶手,却在阴差阳错之间杀死了孟槐。

    事后闳宜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就以假死的伎俩瞒过了众人的眼睛,然后潜伏在村子里伺机夺取各人手中的神弓部件。

    没过多久,老吴也发现村子的秘密,决定独自寻找逃生的出口,却不料正中凶手的圈套被他打昏在秘道里。没有了老吴的协助,戚路无异是断了一支胳膊。凶手更加的肆无忌惮,赶紧指使胡雷按照书中的杀人方式除掉了姬嵬和魔魁。

    在凶手的谋划中,胡雷会死在戚路的手中,到时候他就能放心地施展自己的阴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闳宜的突然现身打乱了他的步骤,幸好戚路终究是凭借自己的智慧破了闳宜的傀儡术成为最后的赢家。

    虽然事情一波三折,但最终的结果却符合凶手的计划,出于某种不知情的原因,凶手放过了戚路,让他和老吴会合在一起前往死亡谷并抵达了镜花水月。

    老吴把案发过程回想了一遍,不禁思极生恐,他颤声说道:“易寒川留给我们的线索,难道暗示曼珠就是这幕后凶手吗?”

    戚路皱起了眉头,六丁六甲神火共出现了两次,一次是烧死了易寒川,另一次是烧毁了那些女孩们的尸体。确实在这两起案件的背后,都能隐约看到曼珠的身影,但戚路仔细酝酿了一下,就摇着头说:“我不认为凶手是曼珠。”

    老吴反驳:“可这老女人的嫌疑最大!”

    “她是有嫌疑,但凭我对她的了解,她还没有这个能耐。”戚路想起千余年前和她的那场战斗,他不由叹了一声中说:“曼珠虽然阴险,但要是布置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谜局,这似乎走出了她的智慧范围。”

    顿了一下,戚路又补充说道:“更何况六煞是她的手下,她还不至于为了达到目的让这几个妖怪白白地死去。”

    “是啊,百害无一利的事情,曼珠是不会做的。”老吴点头应道,继而提出了新的疑问:“如果这个幕后主使者不是曼珠,哪又会是谁了?”

    “我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极其可怕的神祗。”

    “他是谁?”

    “将伏羲琴从曼珠手中夺走的那个家伙。”不知怎么回事,戚路突然间想起了法海老和尚的那个孽徒慧远。

    慧远可说是戚路生平见过的最伪善,歹毒的人了,直到临死时他还满嘴谎言。法海明明是奉了所谓的佛旨在洞穴中长眠千年,可慧远偏偏告诉大家,说师父本意只想沉睡五百年,后五百年是自己弄巧成拙加上去的。

    回头细想,他的用心何其险恶,哪怕是自己死了也要让西湖众水妖惶惶不可终日,逼他们举家迁移到空界中躲避法海的追杀。进而影响到千年后戚路追踪而来时让青蛇产生了深深的误会,于是和他大动干戈,险些让事情发展得不可收拾。

    更让戚路感到恐怖的是,这个夺走伏羲琴,从地府中逃脱的黑衣人,似乎是个比慧远还要阴险狡诈的家伙。

    除了曼珠的口述外,戚路只和他打过一次交道,但就是这仅仅的一次碰面,已经让戚路感觉到了他强大的实力。如果这个黑衣人是真正的幕后主使,那么就意味着自己惹上了大麻烦,这家伙或许会是有生以来最强劲的对手,一个比曼珠还要可怕的敌人。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青蚨的作用
    就在戚路陷入深思之际,老吴重重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说:“你不说我还真把这个家伙忘记了!他确实有能力做这些勾当。而且,诸神复活的消息就是率先从他的口中传出来的,自然是嫌疑最大。”

    他皱了皱眉,接着说道:“奇怪啊,这家伙自从上次和你碰面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难道他就安心当个旁观者吗?”

    戚路顿了顿,才说:“如果他是杀害六煞的凶手,那真是太恐怖了。试想一下,能以天帝的名义迷惑众人,又将九婴这样的妖怪从死亡中唤醒的家伙,不光是实力,就连谋略方面也比我们强上数十倍。”

    不容老吴开腔,戚路紧接着又说:“这种猜测虽不一定合理,可一旦是事实的话,我相信现今三界没人能制得了他!”

    老吴面上升起一抹冷峻的笑容,一字一字地说:“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是为了迎接诸神黎明的到来,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这才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戚路长叹了一声说:“不过,对他的某些动机,我还是能够猜测出一点轮廓。”

    “你指的是哪方面?”

    “除掉六煞不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事,他的目的可能是要我们去镜花水月。”回想起来,离开村子后一路上碰到的家伙,神也好,妖也罢,全都是一个口径,那就是让他们师徒俩尽早抵达镜花水月,所以戚路自信自己这一次没有判断失误。

    “对啊,如果不解决这几个妖怪,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和他们一起去寻找后羿神弓,而不是来到这里。”老吴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说:“可问题是他为什么如此迫切的需要我们来到这里,这里面肯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机密。”

    言下之意,问题又回到的原点,那就是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对于这个谜题,戚路无法回答,只能又长叹了一口气。

    老吴说:“当务之急,我们要先确定一件事。”

    “你的意思是?”

    “我们要搞清楚曼珠在整个案件当中,到底处于什么位置!”

    戚路听得心头一动,不错,直到现在,他对曼珠这一系列行为背后的动机还不够了解。

    挟持丁晓岚的时候,她说是为了阻止诸神复活,可现在已经可以断定这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假如曼珠只是以此为幌子,实际上是为了得到后羿神弓,那么为何她又眼睁睁地看着六煞遇害而不施以任何援手?

    更让戚路想不通的是,自己来到了镜花水月后,曼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竟然主动出击处处与嫦娥作对,这完全违背了她的一贯作风。

    还有这个惊天的阴谋,曼珠究竟比自己多了解了几分,以至于不惜和诸神为敌也不愿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正思索间,就听到老吴又说:“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曼珠是凶手的同伙,她做的一切都听命于那个幕后黑手;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她不和凶手一伙,她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戚路仔细想了想,就否定了老吴的前一种推断。“她不可能和凶手一伙,以她的个性来说绝不肯屈居在他人之下。但要说到她是幕后的主使,以她的智慧,似乎又没有这个能力。”

    “是的,我也不相信她和凶手同流合污,不然伏羲琴就不会被人夺走,这么说来,她完全是为了自己。”

    “可她为什么宁愿自己单打独斗,也不愿和我们联手?”

    “换做是你,你愿意和你的仇人并肩作战吗?”

    听到这句话,戚路不由呵呵地笑了起来。老吴说的没错,自己和曼珠的恩怨数千年来纠缠不清,即使是她的丈夫沙华也难以化解,这女子本就不是心胸开阔的人,自己又怎么能奢望她会抛弃前嫌,共同对敌了!

    戚路定下神来说:“看来唯今之计是先要找到曼珠,才能作下一步的打算了?”

    老吴轻笑着问:“你有把握找到她吗?”

    “没有。”戚路说的是实话,曼珠可是幽冥花仙,若想藏匿身形的话,天底下只怕没几个人能找到她。不然的话,那个把伏羲琴从她身边夺走的神秘人早就除掉她了,又怎会容忍她来捣乱自己的计划。

    “还有一个人,找到他,我们或许能得到答案。”

    “谁?”

    “讹兽。诸神复活的旨意就是他传达给我们的,也是他告诉九婴那些妖怪,说陛下复活了他们。”

    “对,他明显是在说谎!”戚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自己怎么让这个谎言之王成了漏网之鱼,看来自己以前对他是太掉以轻心了。

    老吴冷哼了一声说:“讹兽胆小如鼠,做事向来是狡兔三窟。以他的性格来说,绝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欺骗我们这些神祗。既然他敢矫旨,假托帝俊的诏命,这说明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戚路心有疑虑地说:“可他上次说有事要办后就跑得不见人影,眼下形势错综复杂,他是个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还敢来见我们,我们又要到哪里去找他?”

    “这还用说,他肯定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看我们的笑话!”老吴又说:“那我们只有退而求次,去了解另一个人的动机。”

    戚路闻言一怔,已从老吴的话中明白他说的这个人是谁了,可自己只能是沉默以对。

    老吴叹道:“你啊,有时候就是太感情用事了,所以吃了不少亏。”

    “她虽然不是我的亲人,可我一直把她当作亲人对待。”戚路终于开了口,口气却是无比的坚决。

    老吴冷声回道:“嫦娥身上疑点重重,如果不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我们始终会被凶手牵着鼻子走,永远摆脱不了被动的局面。”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希望你不要去打扰她。”戚路不为所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事关整个三界的安危,你可不能有所顾虑,更不能感情用事!”

    戚路思索了片刻,点点头说:“好吧,师父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见他一副疑虑重重的样子,老吴突然转口说道:“算了,这个时候和嫦娥撕破脸皮,恐怕让你我都难以在镜花水月立足,还是另想他法吧。”

    戚路愣了,他忍不住问道:“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吴胸有成竹地说:“我们还可以从另外一个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戚路歪头想了想,咧嘴笑道:“你不会说的是齐静涵吧?”

    “不错,就是她!我早看这小妮子不顺眼了,你想想啊,嫦娥怎么会把这个凡间女子带在身边当侍女?而且不早不晚的,偏偏会在同伴们的死亡现场出现,还反咬我们一口是凶手?”

    “是的,我早对她起疑心了,看来我们要从她身上下手了。”戚路颔首说道:“只要我们暗中监视,就不怕她不露出马脚。”

    “可我们白天还要去天梯那里当监工,仅仅是晚上去监视她,只怕是效果不大。万一这小妮子晚上就是躺在床上睡大觉,岂不是让我们空忙一场?”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话虽是这样问,但戚路心知老吴已经有了对付齐静涵的法子。

    老吴像变魔术一样把右手伸到了戚路面前,顿时有个通体遍绿的小虫子从他掌心里飞出,在屋子里上下飞旋。

    戚路凝神一看,不禁失声叫道:“这不是青蚨吗?”

    “准确地说,是用青蚨制成的小傀儡。”

    “傀儡?”戚路既惊又惑,他追问道:“你可不会傀儡术啊,这东西从哪来的?”

    “你忘了闳宜吗,他可是个中高手。”

    “我明白了,你是从闳宜那里偷来的。”戚路恍然大悟,继而又问他:“闳宜是何等机警之人,你怎么有这般本事,居然能从他身上偷到东西?”

    老吴带着卖弄的笑容说:“当初你们围殴孟槐时,我可是在袖手旁观啊。”

    原来老吴是趁着众人和孟槐打斗之时悄然从闳宜身上偷到了青蚨,那时候闳宜自顾不暇,哪能留意到老吴的小动作,即使是事后发现青蚨傀儡少了几只,也以为是在战斗中被孟槐使出的神法打死,何曾会想到是老吴在背后下的手。

    戚路不由带着嬉笑的表情说:“你想是用青蚨全天候跟踪齐静涵?”

    老吴得意地点了点头,说:“别说这小妮子沾了点仙气,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也难以察觉到青蚨在跟随左右啊。”

    说完他单手捏诀,念了一道驱使神咒,那飞舞在房间里青蚨顿时从窗缝中飞了出去,淹没在夜色之中。

    戚路又有点不放心地问:“假如有人发现了你的跟踪术,消灭这只青蚨,你准备如何应付?”

    老吴又把手一晃,掌中又出现一只形体稍大一点的青蚨。“刚才飞出去的是子青蚨,假如它死了,这只母青蚨能立刻感应到并通知我,到时我就用它去寻找子青蚨最后停留的地点,那小妮子想耍什么花招恐怕也来不及了。”

    戚路低首不语,好像在想什么,半晌之后,又开口说道:“不过我们晚上还是要亲自去齐静涵的住所监视她。”

    “你这是多此一举。”老吴可不愿意了,白天当监工本来就不轻松,晚上再不睡觉,只怕是体力严重透支,到时候有敌人来犯,哪可就难以应付了。

    戚路担心齐静涵发现了青蚨后会像讹兽一样消失得不见人影,于是对老吴晓以利害关系,最终老吴才点头同意了戚路的方案。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戚路暗暗祈祷自己能从齐静涵身上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后门
    转眼两天就过去了,镜花水月是异常的平静。

    嫦娥一直在宫中疗伤未和戚路见面,曼珠也没有来修建天梯的地方骚扰众生,而齐静涵了,也是很守规矩,白天在广寒宫中服侍嫦娥不曾离开半步,晚上闭门不出早早地上床睡觉。

    到了第三天,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戚路不免有些烦躁,天一黑就拉着老吴去监视齐静涵。

    怒吼的北风,比白天刮得还要起劲,雪虽然停了,整个镜花水月举目都是一片银妆世界,仿若一个死寂的世界。

    齐静涵歇息的房间在广寒宫的后面,独门独户,本就是凄凉孤寂,再加上四周尽是枯树杂草,更让人觉得阴森冰冷,宛如寒冰地狱。

    老吴从一棵枯树后探出头来看着与夜色溶成一体的小木屋,不禁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说:“这小妮子睡得像死猪一样,那会有什么动静!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是个事,我们还是回去暖被窝吧。”

    “再监视一会吧。”戚路还不死心,已经过去三天了,如果齐静涵真的有问题,她不可能在这长的时间还能沉住气。

    “这简直是活受罪……”老吴才说了一句就埋怨不下去了,因为他听到远处突然传来马车辚辚的赶路声。两人顿时意识到有蹊跷,赶紧伏下身子重又在树后躲好。

    不大的工夫,一辆宽大密闭的马车,自荒远处的山路疾驰而出,直奔齐静涵的小木屋,车前是一名神将驾驭着仙界的天马鹿蜀,车后还有两名神将飘在空中紧紧跟随。

    马车在木屋前停了下来,像是察觉到了屋外的异常动静,屋内亮起了灯光。忽地,从广寒宫中传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似乎里面有人在做垂死的挣扎!

    车头赶马的神将闻声突变,立即掀开车帘弯腰钻入车内。车厢中像是应和般传出一个男人的呻/吟之声,显得极为虚弱,令人闻之恻然心酸。

    戚路看得心惊不已,下意识地扭头望了老吴一眼,见他也是满脸疑惑,赶紧又回头直盯着那辆马车,两人都意识到事情已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车后跟随的两名神将也是神色突变,他们快速飞到车前弯腰行礼,其中一名身材瘦长的神将发出低沉的声音说:“殿下没事吧?”

    殿下?戚路闻言大骇,能配得上这称呼的只有五大神王了,可他们都陷入到死亡的长眠中,难道已经有人率先复活了吗?

    空气骤然凝窒,一种无形的紧张在戚路心底弥漫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车厢里竟然隐藏着个大人物!

    就在戚路心神不宁之时,突然一声惨叫从车厢内传来,跟着那名入内的车夫倒栽出来落在了地上,挣扎了那么几下就“轰”的一声爆炸,身体化为骨屑被劲风吹得一干二净。

    惨案突然发生,可那车内的神秘男子并没有因此走出车厢。在呼呼的冷风咆哮声中,只剩下那两名神将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却没人敢上前询问他们的同伴因何而死。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殿下送进宫中!”紧闭的木门突然打开,齐静涵如鬼魂般来到车前着催促神将。

    “是!”

    一名神将代替死去的同伴驱马前行,另一名神将依旧在车后执行警戒的任务,齐静涵则是快速飞起,在前头带路。

    戚路赶紧朝老吴使了个眼色,两人借助周围隐蔽的环境悄然跟随着马车而去。

    片刻间齐静涵已带马车来到广寒宫的后墙,齐静涵先是警惕地回望了几眼,她的这一举动顿时吓得戚路和老吴躲藏到了一块大石后,伏低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幸好他们隐藏及时,齐静涵并未能发现有人跟踪,于是她朝着身体右侧的一块墙砖摸去,只听轻微的“吱吱”声响起,墙壁上竟朝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扇暗门。

    老吴惊道:“妈的,没想到广寒宫还有这隐蔽的后门。”

    戚路默不作声,心头却在隐隐作痛,他想起适才宫中传出的那声呻/吟,这会是嫦娥的声音吗?

    车厢突然脱了缰,从鹿蜀的背上飘浮了起来,那扇暗门也在悄然开启。可车厢内那个神秘人依旧是没有现身的意思,戚路忽然明白齐静涵是想把整个车厢都送进广寒宫中。

    他们的行动如此诡秘,看来车厢内的那个人身份极其尊贵,不然齐静涵也不会如此小心谨慎!戚路不由好奇心大盛,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于是他用眼神示意老吴见机行事。

    就在戚路想采取行动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女子的清笑声,齐静涵和两名神将闻声吓得脸色大变,眼睛齐齐地朝着夜空中望去。

    “逆贼,纳命来!”,眨眼间,一只硕大无伦的黄鸟在空中现出身形,掠羽飞冲而下,直击那飘浮在空中的车厢。它的攻击速度是如此之快,竟让齐静涵和神将们救之不及!

    可是怪事发生了,黄鸟的爪子刚挨到车厢顶,厢内就骤然射出一道金光穿透了黄鸟的身体,这仙禽竟双翅一阵颠扑,跟着两脚一伸,倒毙在了雪地里。

    整个镜花水月骤然寂了下来,戚路在暗处看得胆战心惊,他发现这黄鸟并未因此而化为一堆骨粉,顿知它是真正的昆仑仙鸟,而不是凝神固形禁术召唤而来的死物,心中不由越发的震惊,不明白黄鸟为何要偷袭车厢内的神秘男子。

    “赶快把殿下送进宫中,这里我来应付!”齐静涵再次催促神将,说话间她手中绿光大盛,继而光束在手中成形,化为一细长的管状物。

    “我操,这小妮子果然不是真正的齐静涵!”老吴一声轻叹,短刀已悄然持在手中。

    可戚路却比老吴更震惊,因为他已清楚地看到齐静涵手中捏着的东西竟是一支玉笛!这玉笛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可是那天曼珠和嫦娥交战,用它摧毁了广寒宫的神器!

    为何这支玉笛会在齐静涵的手中?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突然在戚路脑子里蹦出,那就是这个所谓的齐静涵其实是曼珠的化身!莫非那天曼珠从女孩们死亡的案发现场离去后,接着就变作齐静涵的样子来栽赃陷害自己吗?

    但是让戚路想不明白的是,自己法力低微察觉不出曼珠的化身还情有可原,可嫦娥作为镜花水月的执掌者,她绝对是有能力辨识出身边的这个侍女是个冒牌货啊!

    一时之间,戚路的脑子是越来越乱,他猛然发现真相是如此的错综复杂,远超出自己先前的想像和判断。

    就在神将护持着车厢朝宫内涌进之时,那本已被齐静涵打开的石门“砰”的一声被种神秘的力量关闭。与此同时,门沿的周围冒出了许多枝叶茂盛的藤蔓将这石门紧紧包裹在当中,随着这些青藤的快速生长,整个石门竟被完全遮住,映入众人眼中只是一片醒目的翠绿,在夜色中散发出诡异的青光。

    眼见前行的车厢被硬生生的挡在了墙外,那两名神将大惊失色,赶紧抽出兵刃朝着妖异的藤条砍去,顿时“锵锵”之声不绝于耳,可神将的长刀竟不能砍伤青藤半分。相反这些藤蔓的枝条伸展开来,像章鱼的触手般将两名神将的身体席卷了进去,越缠越紧,到最后这两个倒霉鬼的身体竟支离破碎,化为一堆碎骨从枝叶间散落在地。

    车厢内依旧是死一般寂,仿佛那蛰伏在里面的神秘人对外界的情况毫无知觉,即使是天崩地裂也不能逼他从车厢内走出来。

    “果然我猜得不错,你元气大伤不敢应敌!”夜空中有女子的讥笑声漫天而来,但说话之人却没有因此显现出自己的身影。

    听到这熟悉的女声,戚路的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他居然听出了这是曼珠的声音,而且绝不可能听错!

    “咳,咳!”车厢内的神秘人终于发话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这贱婢,想阻挡孤的去路吗?”

    “何止是挡路,我还要取你的狗命!”曼珠的声音裂天而至,“交还伏羲琴,我或许会考虑饶你一条性命。”

    “放肆,连孤你也敢威胁!”车厢内的男子虽是勃然大怒,却夹杂着无可奈何的语气。

    “大胆叛逆,竟敢出言不逊威胁殿下!”齐静涵叱喝一声,将玉笛放到了嘴边吹奏起来。

    顿时那幽冥般的鬼音带着夺人心魂的气势呼啸而出,震得在场的众人耳朵直发麻,戚路急忙用手捂住双耳,以防自己的心脉受到损伤。

    “真是惟妙惟肖的幻术啊,差点让我都以为自己才是个冒牌货了。”曼珠豪迈的话语无处不在。

    这假齐静涵没有回答,笛音却越发地急促起来,整个空间似乎都在她吹奏的笛声中扭曲变形,刺耳的尖啸声不断响起,翻涌的黑云上空,不时爆发出阵阵雷电,与笛声交织在一起,令天地间一片幽暗,到处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就凭你这种低劣的伎俩就想与我为敌吗?”云层骤然裂开,无数忘川花瓣飞扬直下,所过之处皆是异香扑鼻,到最终它们汇聚成形,化作一条红龙张口就将飘离地面的车厢吞噬成腹中,与此同时,曼珠俏丽的身影显现在假齐静涵的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正文 第五十章 真假曼珠
    假齐静涵突然一笑,说:“胆子可真够大啊,居然敢跑到这里来送死!”

    曼珠玉脸一沉,冷声回道:“你冒充我,还这么嚣张?”

    “生平莫逢忘川仙,舞不惊人死不休。”假齐静涵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句三界对曼珠的赞美之词,然后笑盈盈地说:“能冒充你这样的奇女子,我觉得是件挺有趣的事。”

    戚路的手心忽然渗出了汗,假齐静涵的这句话充分说明自己以前看到的曼珠都是假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逼嫦娥使出无上绝学寒木春华的那一战也是假的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或者这本身就是她和嫦娥在自己面前合伙演的一场戏?

    戚路的指尖已冰冷,直到现在,他才确信自己以前的判断全是错误的,只是不知这假齐静涵是何方神圣。

    曼珠满脸不屑地盯着敌人,冷冷说道:“废话少说,乖乖地滚到一边,我可饶你不死。”

    假齐静涵没有言语,脸上带着无法形容的诡笑。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曼珠双袖一展,一支碧玉琵琶已环抱在手中。随着她一个滚指在琴弦上滑过,铿锵有力的乐曲声便铺天盖地而来。

    假齐静涵脸色突变,赶紧把嘴唇贴向了笛孔处,可她吹奏出来的笛声完全被曼珠的琵琶声掩盖,渐成消亡之势。

    曼珠的右手轻抚琴弦,顿时琴音变得哀婉缠绵,暗红色的光芒,围绕在她的身体周围缓缓盘旋,形成一圈圈音波朝外飘散。

    突然琴声产生一个变奏,金色的光芒不知什么时候已充斥在弦中,琴音几乎在一瞬间放大了音量,“锵”的一声,一道金色的音刃已经带着凌厉的杀机骤然射出,击中吹笛的假齐静涵。

    “砰”的一声劲响,音刃化为点点光芒消失不见。而假齐静涵的体表如破碎的蛋壳逐渐脱落,一个美丽的倩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戚路的脸色骤然变了,变得说不出的震惊。

    这假冒之人正面对他站着,在曼珠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暗色光芒笼罩下,让戚路把她的容貌看得是一清二楚。

    这女子就像是曼珠的同胞姐妹,她有着和曼珠同样的身材,同样的容貌,甚至连身上穿着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衣服。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们手中拿着不同的乐器。

    “为什么……会这样?”戚路愣了。

    “别急,她的真身还未显现了。”老吴的低声话语顿时让戚路清醒过来,赶紧睁大眼睛静看战局的发展。

    假曼珠呵呵一笑,声音突然变了,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用的却是少女式的撒娇语气。“好讨厌啊,这么快就对我动手了!”

    曼珠怒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现出原形……”

    假曼珠打断了她的话,盈盈笑道:“人家还没有玩够,干嘛要半途而废?”

    “混账,竟敢对我如此无礼!”曼珠气得嘴唇发抖,“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我既然能模仿你,自然是对你的法术有所了解。刚才你错过了杀我的最佳时机,现在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突然没来由的一声巨响在他身后响起,曼珠惊眼望去,竟发现自己施法出来的红龙背上透出无数道金光刺向苍穹,巨龙的身体猛地炸开,碎屑飞溅,暗香扑鼻,被它吞噬的车厢骤然飞出来,重新落到原来的地方。

    “看到了吧,殿下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你的想像。幽冥花仙,我劝你缴械投降,起码还有条活路。”

    曼珠脸色铁青,手中的琵琶声再次响起,曲调变得深沉浑厚,假曼珠也开始吹起了笛子,这一次,他的笛声已从漫天的琵琶声中穿透而出,阴柔的笛音带着深邃的感觉,在他的刻意控制之下向着众人的心扉侵蚀而去。

    眼看战斗的*即将到来,突然戚路看到假曼珠脸部肌肉在绷紧,一种奇怪的表情在面上蔓延开来,跟着他下意识地朝后看去,竟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太极图。

    “给我滚回地狱吧!”曼珠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冰冷的杀戮之光很快被怒意所替代,无数音刃在太极图中显现,它们以无与伦比的速度疾射而出,目标直指神秘人所在的车厢!

    假曼珠目光一凝,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惊慌,可他已经来不及阻挡曼珠的攻势了。

    璀璨的华芒瞬间盖过一切,杀气骤然而降,那节精美的车厢在曼珠的音刃攻击之下爆裂开来,但就在这眨眼工夫,曼珠的脸色变了,变得无比的惊讶。因为车厢里空无一物,那个神秘男子仿佛从不存在过一般。

    假曼珠的脸色却是恢复了常态,他又盈盈笑道:“你连殿下的毫毛都没伤到一根,凭什么和他斗?”

    “哼,既然他跑了,那么就由你来替他受死!”

    这一次,曼珠是全力爆发,她右手五指在琴弦上宛如虚幻般掠过,肃杀的琴音顿时回荡在天地间,艳红如血的光环从她身上蔓延开来,将眼前的冒牌货笼罩在了音符编织而成的剑网之中。

    戚路知道曼珠是起杀心了,他有点疑惑的小声问老吴:“那个车厢里的家伙,真的跑了吗?”

    “鬼知道了,不过我确实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老吴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真假曼珠,不耐烦了回了一句:“我在这里守着,你找个机会潜入广寒宫。”

    戚路骤然惊心,他这才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外面都打得天翻地覆了,嫦娥居然还呆在宫中不闻不问,这真是太反常了!

    还没等到戚路回话,罩在假曼珠身上的剑网已在悄然紧缩,那泛着寒光的剑刃正在无限伸长,眼看就要挨到他的身体将他刺穿,可就在这时候,假曼珠的身体一滞,居然化作万道光华从剑网中挣脱出来,继而消失了踪影。

    “你认为你跑得了吗?”曼珠没有丝毫的诧异,双袖迎风一扬,袖中顿时飞出无数花瓣,暗夜中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山谷,由此产生的剧烈冲击波差点让戚路跌了一个跟头。

    戚路赶紧稳住身形,在岩石后面伏低了身子,生怕打斗的双方会发现自己。

    假曼珠从爆炸的根源处现出身影,若不是他及时在空中调整了身姿,只怕是当场要跌个狗啃泥。

    他的胸部在微微的起伏,完全没想到曼珠这一击会有如此惊人的威力。他的心里已经慌乱起来,再也没有恋战的心思,伺机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想逃跑吗?你是没有机会的!”曼珠轻盈地落在了敌人的面前,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假曼珠强作镇静地回答:“我可不信你有这个能力。”

    “哎呀!”曼珠故作夸张地惊叫一声,随即就笑眯眯地说:“我差点忘了,你的速度在诸神中可是数一数二的,论逃跑的本领我确实比不上你。”

    “你知道就好。”假曼珠面露骄色。

    “假如有人截断了你的退路,你还跑得了吗?”

    “哼,你那几个手下早死了,还有谁来当你的帮手。”

    “我向来是不打无把握之战,今天你要是能活着离开,本尊从此不再踏足凡尘半步。”

    “你可别后悔!”假曼珠怪叫一声,可声音明显有几丝颤抖。

    曼珠突然回首,大眼眨了一眨,带着俏皮的嗓音轻笑着说:“热闹也看够了吧,你们还不出来吗?”她玉手所指的方向,正是戚路和老吴的藏身之处!

    戚路不由大惭,没想到自己藏得如此隐蔽,居然还是给曼珠发现了,他正想站起身来,却被老吴的一双大手死死地按回到了原地。

    “别紧张,我去会会他们。”

    戚路奇道:“就你一人出去,曼珠会相信吗?”

    “怕什么,等下我拖住他们,你寻机潜进广寒宫,看嫦娥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也不管戚路愿不愿意,就毅然站起身来,大大咧咧地朝着曼珠走去。

    “咦,怎么就你一人,陆吾那小子怎么没来?”曼珠惊道。

    老吴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说道:“我安排他去做别的任务了,时间差不多了,他应该也快来这里了。”

    “哦,我还以为你们蒙在鼓里,没想到也留了一手啊。”说话间,曼珠身体里飞出无数花瓣,挡住了假曼珠的退路,她可不想到手的猎物就这样跑了。

    “呵呵,没几把刷子,我能活到现在吗?”老吴敷衍着曼珠,尽量拖延着时间,给戚路创造机会。

    假曼珠冷冷地打断他们的话头说道:“废话说完了没有,你们是想一起上,还是准备打车轮战?”

    曼珠带着嘲笑的口气回道:“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我叫天吴出来,只是给我做个见证,免得你以为我会说话不算话。”

    “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了?等下我手重打死了你,你可别怨我。”

    曼珠不再理他,而是掉头对老吴说:“你可别插手进来啊!”

    “放心,我谁也不帮。”

    “那就好。不过你也得给我小心提防着,这家伙要是想逃跑,你可得拦住他。”

    “没问题。”老吴是连声答应。

    “很好,那我就放心了。”曼珠声音冰寒,回望着那个冒牌货,眼中杀机毕露。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鲑妖拦路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金色眩光,亮澈大地!

    也就在这时刻,曼珠的右手在琴弦间上下翻飞,五指连弹,那凌厉的音刃顿时如春蚕吐丝般绕场而出,使整个空间似波浪般翻滚起来。

    琴声的魔力让在场之人瞬间有了奇异的感觉,只觉周围金光乱闪,似有无数小虫在眼前飞舞,让人肉眼难以睁开。

    “不好!”戚路暗叫一声,心知若等到她的法术全力施展开来,只怕是所有人都会被这幻景影响,到时候就会在恍惚间被曼珠所控制。

    戚路早就领教过曼珠的厉害,他哪敢大意,赶紧凝神聚气,将全身的真气都调动起来运行到体内的各要害之处,以防中了曼珠的法术。

    那假曼珠突然将玉笛一伸,这笛子竟瞬间变形,变成一把通体乌黑的长剑捏在手中。他的身形也腾空而起,猝然出剑,剑芒如虹,破空直往曼珠的那支琵琶击去。

    “嘿嘿,你果然是有自知之明,不敢以音律与我应敌。”曼珠只是身形一晃,敌人的剑势就落了空。

    与此同时,她弹奏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铿锵的乐声中竟传出一片哀号,时远时近,如怨妇夜泣,又如幽冥鬼嚎,既悲怆又恐怖,让人听得不由汗毛直竖。

    糟了,戚路只觉真气乱窜,逆血乱涌,就在他大惊失色,不知如何应对之时,突听一个声音直接穿透曼珠的琴声抵达到脑海深处:“圆通定慧,气清则平,即静而动,虽扰而宁!”

    戚路不由一愣,竟听出了指点他的神秘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竖亥!连双子神都来相助自己,戚路不由信心大增,立刻跌迦而坐,心智沉入识海,过了好一阵子,才又使自身的真气归道,畅流全身奇经八脉。

    瞬时间,戚路只觉形势大变,曼珠的乐曲竟如轻风拂耳,根本不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他偷眼望去,看到老吴是冷汗涔涔,早已没有了先前那种看热闹的心思,也是同他这般盘腿坐在雪地里运行真气抵御曼珠的琴声。

    见双方的战斗呈胶着之势,戚路不由暗笑一声,心知那个冒牌货必将落于下风被曼珠击败,于是他也不再关心眼前的战局,决定听从老吴的建议,进入广寒宫去追寻嫦娥的影踪。

    后门已被曼珠的藤蔓封死,戚路只好避开众人绕过了战场来到了广寒宫的前面,远远就看到门前人影幢幢,他赶紧闪身在暗处冷眼查看,却发现门口值守了神将已增加了数倍,已达到八人之多。

    这些神将不过是法术召唤而成的活死人,神力早已大打折扣,戚路自然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略微整理下衣衫,就昂首挺胸来到了大门前。

    “我有要事求见姮娥仙子,快代我去通报一声。”

    “宫主正在疗伤,谢绝任何访客,陆大人请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为首的神将十分客气地杜绝了他的要求。

    戚路顿时脸色一变,厉声说道:“曼珠已入侵仙境,你们还不去禀报姮娥,赶快抽调人手前去帮忙!”

    那神将不为所动,依旧是淡然地说:“宫主有令,哪怕是天崩地裂,也不能打扰她的静修。”

    “哦,是吗?”戚路眼珠一转,就嬉笑着说:“曼珠就在宫后与天吴大人展开恶战,既然仙子不能前往,你们也别傻站在这里了,赶紧去帮忙吧。”

    “陆大人切莫为难小人,吾等奉命看守广寒宫,怎敢擅离职守。”

    “曼珠马上就要杀到这里来了,你们还准备见死不救?”

    “职责所在,请大人见谅。”

    “哼,看来是不能指望你们了。”戚路面色一寒,将金虹剑亮了出来。

    “大人,你这里何意?”那神将不由一怔。

    “受死吧,你们这些垃圾!”既然这些神将不肯通融,戚路决定硬闯广寒宫。

    只见他伸手就是一道剑芒闪过,空气中立即响起一片铿锵之声,宛如裂帛,众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等到戚路收剑在手,那搭话的神将便踉跄倒退,一双大眼睁得滚圆,喉咙里发出阵阵“咕噜”的疾响,但是,却在一阵猛烈的抽搐中半字未吐的栽倒在地!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在周围,让这些看大门的神将感觉掉进了冰窖里,从头寒到了脚心!

    一名神将用力挤出一丝微笑,语音喑哑的说:“大人,你要和仙宫为敌吗?”

    戚路把脸一沉,装出一副凶相喝道:“识相的就别挡着本大爷的路!”

    “怕他做什么!我们一起上干掉这个叛徒!”另一名神将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同时抽出宝剑当头砍来。

    戚路往后倏扑,剑刃顿时贴着他的肩膀擦过,跟着他剑锋上扬,“铿”的一声,就把这名神将当场刺了个透心凉,一头栽跌于地!

    活着的神将顿觉死神将临,全都向着戚路围来,掣出兵刃一涌而上,一时间刀光剑影,在蒙蒙的夜色里绞成一片。

    这一来更激起了戚路的杀意,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双足一跺人便纵起,如飞箭般拔起丈余脱离了包围圈。

    神将们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戚路随即落下的身影中剑如金蛇般狂舞,剑刃所过之处敌人尽皆倒地,立时丢了性命。

    瞬间广寒宫门口死寂一片,大雪又落了下来,戚路冷眼看着这些神将变成一堆骨粉被风吹散,突然间清醒了过来。

    门口闹出了这大的动静,为什么没有看到其他人前来?更何况此刻宫后的打斗声不绝于耳,嫦娥就算是睡得像死猪一样也要给吵醒了啊!

    戚路只觉胸口一阵疼痛,他突然意识到老吴对他说的那些话正无限的接近事实,这个嫦娥很可能是个假的!不过是刹那的犹豫,他就把脸贴在冰冷的大门上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可里面是悄无声息。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钟响。钟声短促而尖利,似乎敲钟之人在用生命的最后之力向大家发出了警告:极度恐怖的危险即将降临!

    这可真是奇怪了,哪里冒出来的鬼钟声?戚路不由把牙一咬,用剑拨开了门栓,伸手推开了大门迈了进去。

    脚刚跨进门槛,大门就在身后无声地关闭。戚路赶紧回身去开门,却发现大门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开启半分。

    戚路顿感不妙,忙仗剑在手察看门内的动静,可视线所及皆是漆黑一片,让他无法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

    突然黑暗中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戚路只觉脚下一阵冰冷,他赶紧低头看去,竟发现周围诡异地冒出了水花,还没容得他细想,眼前就火花乱冒,等到视线恢复正常时,他惊讶地发现周围的景色全变了,自己居然飘浮在汪洋大海之中。

    刹那间,戚路的脑海里有种错觉,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天吴城夜闯水灵宫时的情景。

    难道是青蛇在暗中捣鬼吗?脑子里刚涌出来这个念头就立马被戚路否定了。因为青蛇早就跟随白娘子隐居山林静心修炼去了,她绝不可能再出来兴风作浪。

    戚路双手划了一下,竭力使自己保持着平衡以免沉到水底,同时眼睛警惕地朝着四周张望。他心里明白,这个捣鬼的家伙即将会现身出来给自己制造麻烦。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水面“轰”的一声,迸出一道水柱,等到水柱落下时已涌出一条全身长满红鳞的大鱼,一双灯泡大的怪眼恶狠狠地看着戚路。

    “是你?”戚路愣住了,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此刻出现在面前的竟是条来自敦薨山的赤鲑。

    “难道你已修炼成精了吗?”戚路下意识的问道。

    “能和大人过上几招,真是我的荣幸啊!”这条鲑鱼妖对着戚路怪笑一声,巨口在张合之间,一道黑色水箭已闪电般向戚路射来。

    “金剑灭邪!”戚路大喝一声,持剑奋力迎去,顿时一道金色的霹雳自剑中射出直奔鲑妖,沿途竟将水面染成金黄一片。

    “轰”的一声巨响,水箭被金虹剑的威力震碎,化作水珠向海面落去。鲑妖见势不妙,赶紧身体一个猛扎潜入到了水中。

    戚路刚准备潜入水中寻找它的影踪,便听到水里一阵怪响,那鲑妖的身形又浮现在水面上,只见它尾巴微一摆动,便朝着戚路逼近。

    戚路哪能容他近身,急忙暗运神力让身体钻出水面,一跃到了空中。他惊魂未定地俯视着水面的鲑妖,厉声喝问:“我和你无怨无仇,为什么要与我为敌?”

    “奉主人之命,来取你狗命!”

    “原来是个狗腿子啊,说,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给我到阴曹地府去问是谁想杀你吧!”鲑妖将身一扬,竟似大鸟般从水面腾出,飞到了戚路的对面。

    “哼,好大的口气,只怕死在这里的人是你!”戚路将剑一扬,又是一道霹雳闪出直击面前的妖怪。

    鲑妖丝毫不惧,眼见霹雳即将来到,庞大的身子竟如泥鳅般湿滑得一闪而过,跟着它那巨尾“呼”的一声,便朝戚路扫来。

    戚路仓促间来不及用剑格挡,忙纵身落到海中,等到他探出头来就看到这鲑妖也跟着落入水中,对他穷追不舍。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再战肥遗
    戚路只好改变策略,他身形腾地飞起站在水面,转而向鲑妖发起了主动进攻。可就在这时候,那鲑妖把身一潜,又钻进水底不见踪影。

    戚路正要寻觅它的身形,一声尖锐的怪叫便从身后蓦然传来,这怪叫透出一股凄厉,让他听得心神一颤。

    几乎是这怪叫之声还在后方回荡的刹那,一道血色之虹以极快的速度飞出水面,戚路只看到红芒一闪,危险就已来临。

    幸好他早就有了防备,瞬间剑已横在胸前,随着一声大喝,金虹剑便高举过头顶,向着扑过来的鲑妖猛地一剑斩下。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距离已经是面对面相迎,戚路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鲑妖那血红的眼睛。跟着他手中一道亮丽的剑芒劈过,冲过来的鲑妖那巨大的身躯顿时在水面上一顿,随即体内就喷出血柱,看样子它被戚路的金虹剑伤得不轻。

    受伤的鲑妖将头一低,贴着水面一吸水,海水便如喷泉般向它口中流去。戚路知它要反击了,身形闪电似的再次逼近,手中长剑直朝它张开的大嘴刺去。

    鲑妖怒吼一声,赶紧把巨口一合,戚路也跟着中途变招,右手挥舞长剑向鲑妖的双眼刺去。这一剑正中鱼眼,又是一道血柱喷起,鲑妖身形一沉,向着水底直沉下去。

    见自己处于上风,戚路却不恋战,身形“嗖”地腾起,飞舞在空中寻找鲑妖的踪迹。

    他转眼一看,刚才水面停留的地方竟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旋转的漩涡,戚路不由心里暗叫声侥幸,若不是自己及时收手,只怕早被这鲑妖制造出来的漩涡吞噬进去性命难保。

    鲑妖的攻击落了空,也知戚路在寻找它,便一直潜伏在水里不现身,戚路俯眼看去,顿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原来鲑妖伤口的血一直在往外流,它游动过的水面上已留下了一道腥红的血迹。

    戚路顿时大喜,猛一沉气将剑对着那血迹之处就是一剑斩去,随着金色剑芒直透水底,水面顿时分开,潜伏在下面的鲑妖又是一声惨叫,身上又多了一个伤口。

    鲑妖顿知自己再也藏匿不住,索性怪叫着直扑而上,准备和戚路拼死一搏。

    戚路不由暗暗称奇,须知赤鲑本是温驯之物,现今却变得如此凶残,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众神陨灭之后,它修炼成精才会性情大变。

    但眼前的形势哪容戚路多想,他不过是刹那分神,鲑妖便已扑到,把嘴一张,那吸入腹中的海水立即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支利箭直朝戚路的胸膛射来!

    戚路丝毫不惧,通过刚才的交手他已知这鲑妖修炼时间不长,还不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于是将剑在身前舞出一个剑花,顿时形成光环笼罩全身,那些水气凝结而成的利箭一碰到戚路的剑光,就立即化为水珠四散而去。

    戚路不想再拖延时间,跟着手腕一抖,长剑以惊人的速度快速的朝着鲑妖刺了过去。鲑妖躲闪不及,立即被金虹剑刺中了嘴下的软肋之处。

    顿时,剑刃穿透之处,鲑妖的皮肤被生生地切开,撕裂出一道裂缝,鲜血快速的从伤口渗透而出。

    等到戚路抽剑回身的时候,鲑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鱼身便如倒下的大树般向后倒飞出去。等它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周围数十米都染成了一片血海。

    戚路厉声说道:“是谁派你来的?”

    “下地狱吧……你这……殿下会为我报仇……”鲑妖哽咽着说完这句话,就翻着肚皮死在了海面上。

    戚路正想上前查看,就觉脚下一松,眼前又是火花乱冒,不过是数秒的时间,他面前的景象又变了。

    大海已消失不见,他已身处在平原之中,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远处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座高山,但却不是他先前所见的那座镜花水月神山。

    “又是幻境吗?”戚路察觉到危险还没过去,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

    以前那属于年轻人的冲动,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被磨平了不少,戚路心知是有人在阻止他与嫦娥相见,所以才会有一连串的幻境阻路。

    他定下神仔细一想便已判断出,奉命来阻拦他的绝不会是赤鲑这一个妖怪,新的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不过让他纳闷的是,赤鲑虽是鱼妖,但也是仙界中的生灵,哪怕是法术低微,寻常人等也指使不了它。那么,这个幕后主使之人,身份肯定是非尊既贵。何况鲑妖临死前说了殿下这个称谓,看来它和假齐静涵一样,都听命于同一个主子。

    但无论前方有什么样的危险,戚路也没有打退堂鼓的道理,于是他仗剑前行,不时看向前后左右,不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他发现雪地里不时有散乱的脚印与折断的枯枝,这对于长年和犯罪高手打交道的戚路来说,是非常有用的线索。

    这些遗留在地面上的脚印表面上看起来很凌乱,但一直延伸到前方,似乎表明有人正朝着远方那座高山的方向逃窜。

    戚路不禁冷笑一声,朝着脚印的方向快速前行,他心知这些脚印很可能是敌人故意留下的线索,目的是想引他落入到陷阱中。但时间急迫,他不能判断自己与敌人纠缠的同时,广寒宫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只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

    一路追寻着这些蛛丝马迹,戚路身如灵狐般急速前进,步伐是越来越快,从地面的脚印与四周的一些痕迹来看,他已经可以确定,那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已然距离不远。

    “妈的,等下出现会是神还是妖……”嘀咕声中戚路突然脚步一顿,低下身子直盯脚下的那片雪地。

    地面上的脚印中居然有抹暗绿色的污迹,戚路先是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就俯下身子伸手沾了一点绿色的污雪放在鼻前嗅闻。

    瞬间他嘴角露出了冷笑,“这是妖血,还没结成冰……看来妖怪就躲藏在附近!”戚路猛地起身,剑已横在胸前。

    就在这时候,只听空中“哗啦”一声响,戚路惊的朝上方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火球直朝自己砸来!幸好他及时察觉,赶紧纵身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火球落地之后化为一阵巨浪翻滚而来,所过之处积雪尽皆蒸发,露出了龟裂的地表。

    戚路只觉浑身一股臊热,他定下心来凝神看去,天色已渐渐发白,空中隐隐可见一朵飘浮不定的诡异红云。

    看来妖怪就藏在这怪云之中!戚路冷笑一声纵身飞向半空,仗剑又是一道剑芒对准怪云斩去,云层顿时破开,里面鳞光闪动,满目都是赤红一片,戚路还来不及细看,就见有血盆大口张开,一股毒雾喷吐出来,炎火冲天,戚路周围转眼便被火光、烟雾所吞没,狂风刮来,腥浊恶臭之气让人恶心到想吐。

    “就凭这小伎俩也想取我性命吗?我可是百毒不浸之身啊!”戚路大吼一声,急忙催动体内真气,又是当空一剑斩去,那妖雾腥火立即被他的金虹剑撕开了一个口子,一股磅礴的气势,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肆意扩散。

    “哈哈哈……”

    忽然,一阵夹含着嘲讽、不屑的讥笑声,从戚路上方传来,他冷眼朝上望去,那破碎的红云处露出了两个硕大无比的蛇头。

    随着红云在这个大家伙的周围散去,戚路竟看到一条身长数十米,身上长着四只翅膀,两个脑袋的巨蟒出现在眼前。

    “肥遗!”戚路失声叫了起来,心里不禁暗暗称道:难怪雪水被蒸发殆尽,原来是这个家伙来了!

    戚路对肥遗可是知根知底,这家伙虽是个灵兽,可它出现过的地方就会有大旱,因此被世人视为不祥之物。

    正因为肥遗不受人类欢迎,所以帝俊严令它不得擅自在人间走动,可今天它却突然出现在这个鬼地方,而且和赤鲑一样修炼成妖,这怎不让戚路暗自心惊!

    不过戚路细细一想也就释然,肥遗的栖息地可是寸草不生的浑夕神山,那里属于孟槐的管辖范围之内,难道这家伙是听闻了山神孟槐的死讯,所以赶来找自己报仇的吗?

    于是他厉声喝问:“你这孽畜,知道我是谁吗?”

    肥遗闻声回答:“回禀大人,你镇守昆仑,天下谁人不知啊。”别看它身躯庞大,说话却是细声细气。

    “既然知道我的来历,居然还敢在这里兴风作浪?”

    “我本不想与大人为敌,可是有人下了死命令,要取你的性命,所以我只好尽力而为了。”

    “谁的命令,是孟槐吗?”

    “不是。”

    戚路持剑喝道:“那他究竟是谁?快说!”

    “这个……恐怕大人你只能去问阎罗王了。”

    又是这般口气,竟然和赤鲑一个德性!戚路不禁勃然大怒,心知不能从这家伙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于是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挥剑上前,无尽的真元喷涌而出,汇聚在剑刃之上,朝着肥遗轰击而去。

    突然,肥遗的两双恶魔之翼快速伸展,直接向他迎上前来。眨眼间,它的身形就在戚路面前一闪而过,其身上带起的炙热气流让他瞬间有种坠入火海的感觉,全身皮肤都被这热气炙的有种微痛。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斩杀肥遗
    戚路现今虽然是肉身凡胎,但毕竟恢复了神力,他赶紧暗运真气护住全身,回手就是一剑朝着那妖气炽盛之处刺去。

    红影一晃,肥遗又从戚路身边穿过,并没有折身而回,而是消失在它喷出来的妖雾之中。

    戚路骇然,急忙再次施展身影随形,突地雾中一道火光喷来,戚路攻势丝毫不停,手中长剑紧急飞舞,每一剑劈出都夹带凌厉的攻势,剑芒所及,这道火焰便被金虹剑所驱散。

    还没等他喘息片刻,肥遗的身形又再次显现,跟着又是口吐烈焰而来,戚路虽是躲过了它的攻击,心里也不免烦躁起来。

    须知这妖怪利用自己的烟雾巧妙隐藏了身形在拖延时间,如果就这样相持下去的话,戚路担心自己迟早会着了它的道。

    事实果然如戚路所料,交战了几个回合后,肥遗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并且嘴里喷出的火焰也越来越恐怖。

    刚开始时,这些火焰带起的炙热气流只是让戚路感到皮肤有些灼痛,而现在,这种热痛已慢慢渗进了体内的五腑六脏,戚路心中不免有了惊慌的感觉。

    肥遗在这刹那间又来到了戚路身后,戚路正在全力施展剑术与它对敌之时,只觉手臂犹如火刀划过,剑势不自觉的慢了下来,肥遗也趁着这个时机隐身而去。

    戚路抬手看去,发现小臂处已被肥遗喷出的火焰炙伤,就像是被地狱之火滴入一般,戚路忍不住咧嘴打了个哆嗦。伤口已经皮开肉绽,周边的皮肤也是烤成焦黑一片,致使血都不能流出结成伤疤。

    明明是中了肥遗的暗算吃了亏,戚路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回荡在山谷之中,竟有几分豪迈的气势。

    肥遗被戚路突然发出的笑声惊呆了,以为他要借机耍什么诡计,于是将身隐藏在妖雾之中迟迟没有现身。

    等到戚路笑完后,他朗声说道:“我原以为一别千余年,没有神祗管你,你已堕入了妖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是借助别人的力量在这里为非作歹!”

    像是说中了肥遗的心事,它竟然没有回话反驳。

    戚路又说:“虽然你久居干旱之地,如果修炼的话,火系法术当然是你最好的选择。可惜啊,你瞒的了别人却瞒不过我!”

    “我瞒你什么了?”肥遗忍不住发言相问。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喷出来的火焰根本不是自身的妖火,而是偷取了他人的妖术!”

    “少在这里吓唬人,我马上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肥遗嘴上说的凶,可气势上已经弱了几分。

    戚路把手臂高高扬起,带着嬉笑的表情说:“差点给你骗了,幸好这道伤口让我看穿了一切。”

    “伤口?”肥遗一怔,接着悄然移动了位置后再次发问:“你不会是被我打糊涂了吧?”这妖怪可比赤鲑聪明多了,他生怕戚路会顺着话语声找到自己的行踪。

    “这个伤口很特别,别说是一般妖怪修炼而成的妖火能造成这样的伤害,即使是四大天火也没有这种效果!”

    肥遗见戚路说到了点子上,顿时面如土灰,闭口不言。

    “怎么,心虚了吧?那么就让我来告诉这火的来历!”戚路仗剑在手,厉声说道:“能造成这样奇怪的伤口,天底下只有一个妖怪能够办到,他就是九婴!”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当年和九婴那一战,差点让我丢了性命,你说我能不记忆深刻吗?”

    戚路这番话确实是有感而发,在那场恶战中,九婴化身成九个孩童攻击自己和后羿,他凭借着自身的有利条件,利用阴阳八卦的原理将水火两种元素运用到了极致,简直是让戚路生不如死,差点让他坠入了冰火九重天的梦魇之中。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赤鲑和肥遗这两个妖怪根本没有修炼多长时间,它们都是被幕后的主使者灌输了九婴的妖力,临时拉来充数的打手!

    “该死,我怎么把这点给忘了!”浓雾中传来了肥遗的咒骂声,戚路忙竖起耳朵,倾听肥遗的话音,已在暗暗辨认它的方位。

    “我只是奇怪,九婴已经死了两次了,你是如何窃取了它的力量?”

    “关你鸟事……”

    肥遗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面前的浓雾突然被强大的力量逼开,戚路宛如阿修罗下凡般瞬间来到它的面前,先天虎啸的剑气之下,金虹剑已狠狠劈向它左边的头颅!

    肥遗躲闪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长剑砍在自己的蛇头上,发出金戈撞击的清脆声,等到戚路回剑再攻时,这颗头颅已被他砍落在地。

    肥遗顿觉气血翻涌,左颈处如浸寒冰般疼痛不已,周身的火焰也徒然熄灭,看到戚路又仗剑攻来,它脸色大变,身不由己地朝后冲飞跌退。

    戚路哪能容他逃脱,手中长剑金光流转,迎风斜举,龙吟声铿然不绝,直朝肥遗的要害处攻去。

    肥遗气急攻心,当空咆哮盘旋,一连躲避戚路数百米远,方才狼狈脱身。

    它已横下心来,决定和戚路展开殊死搏斗。此时红日已爬出地平红,它那火红色的鳞甲光芒闪耀,身形也越来越大,到最后竟如高山般傲然而立,张口就是滔天烈焰对着戚路直扑过来。

    戚路既已识破它的法术来历,自然是有了应对之法。招架间他将自身真气全部迸发出来化作强大能量灌注到剑刃之上,奋力一挥之间,便将这袭击而来的烈焰斩得七零八落。跟着他欺身前来,以一记“泰山压顶”之势对着肥遗轰然怒斩。

    肥遗本能的把头一偏,“乒”的一声劲响,剑芒如霹雳怒放,正中肥遗仅剩的一个头颅下方。

    肥遗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划开了近一米长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它大惊失色,想不到这神兵锋利到如此地步!它急忙翻身飞旋,冲天直掠,全身已冷汗不止。

    戚路顿时自信心爆棚,借着剑势回旋飞转,金虹剑光芒四射,如金色的海洋奔泻千里,轰然连击在肥遗的蛇头上,立马让它身首分了家。

    肥遗只觉体内的血液在快速流失,身体也跟着爆裂开来,下一刻,它竟惊诧地看到了自己的蛇背,还没等它醒悟过来,沉重的困意已悄然袭来,促使它一命呜呼地见了阎王。

    空气里飘满了浓厚的血腥味,戚路直盯着被他杀死的肥遗尸体,心情是无比的沉重。

    诡异的火星又在他眼前乱舞,充塞着整个空间,等到它们暗淡下去之时,戚路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又要出现新的情况了吗?戚路将剑横在了胸前,不过随即就欣喜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广寒宫中,虽然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不见任何烛光,但他终究破除了幻境安全回来了。

    宫中死寂一片,只有呜呜的风声从外面传来,戚路的眉毛不禁皱成了一团,因为他没有听到曼珠和敌人争斗的厮杀声,假如他们结束了战斗,可为什么不尽快过来闯宫寻找嫦娥的身影?

    戚路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静,适才见到的赤鲑和肥遗的尸体,让他知晓这两个家伙并不是凝神固形**召唤而来的僵死物,而是真正的妖怪。

    而且从它们的法术招式来看,这两个妖怪修为极低,自身蕴含的水火元素的妖法不足以支撑着它们拥有制造出幻境的能力。显而易见,这些幻境都是那个幕后主使之人的杰作,目的是想拖延戚路的时间。

    更恐怖的是,这个幕后神秘人居然能把九婴的部分力量灌输给了赤鲑和肥遗,那他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恐怖的程度?戚路觉得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但即便如此,戚路仍然是仗剑前行,真相很可能就在他与嫦娥见面的那个时刻大白于天下,他绝无退缩的道理。

    一路摸黑前行,终于来到了大殿中央,戚路又看到了那熟悉的高台,以及高台上那把凤椅,还有端坐在椅子上的人影。

    突然眼前一片刺眼光芒袭来,目炫了那么几秒钟,戚路的视线才恢复了正常。殿内的空气似乎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光源体,让他能看清周围的所有景物。

    定下神来的戚路倏地抬头一瞥,看到嫦娥正隔着那层面纱用冷漠的眼色俯视着自己。

    那身长袍依旧是顺着她的脚底垂下高台覆盖在地面上,只不过长袍的颜色变了,变得如血一样红,戚路似乎都能闻到股刺鼻的血腥味。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分钟,嫦娥嘴里突然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这笑声让人听得毛骨悚然,完全不似嫦娥平常的声音,更象是从幽冥地狱里传来的恶鬼咆哮声。

    “她不是嫦娥!”戚路懊悔不已,残酷的事实已经和老吴先前怀疑的那般摆在了自己面前。

    “唉!”凤椅上的女子幽幽地叹了一声,不无遗憾地说:“你终于还是来了。”

    “你到底是谁?”戚路剑指着她厉声问道。

    “我是谁?不久你自然会知道。可现在……”女子顿了一下又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

    “把它形容为交易有点不雅,实际上它是吾等诸神梦寐以求的愿景。”

    “呸,就凭你使的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也配说愿景两个字?”

    这女子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怜的小家伙,这么多年没见面了,孤以为你已经变得成熟,变得可以将大事交付与你,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冲动,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你究竟是谁?”

    “只要你答应了孤的要求,马上就能知道我是谁。”女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神秘的诡笑。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谜雾渐散
    “你这是白日做梦!”戚路不为所动,张口就骂:“今天你这混球要是不告诉我嫦娥的下落,就别想活着从这里离开。”

    “冲动是魔鬼,你越激动,就越容易给敌人露出破绽。”女子眦牙一笑说:“其实孤也不知道嫦娥的下落,因为孤根本就没有派人去寻找嫦娥的转世。也许现在的她只是个刚出生的小女孩,也许已步入耄耋之年正躺在床上等死。”

    “你给我闭嘴!”受到了愚弄的戚路怒不可遏,飞身仗剑直劈这个不知来历的女子!

    “这么快就对孤挥戈相向了吗?真是太无礼了!”女子只是轻轻一抬手,“哇!”,戚路就一声闷哼,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顿觉自己的肺脏在这一瞬间差点被震裂开来,整个身体也朝后倒转着飞去。

    女子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做为昆仑的山神,你很清楚和神王级别的神祗为敌,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什么,你是五大神王中的一员?怪不得敢自称为孤。”戚路冷汗都流出来了,他睁着不敢相信的眼睛说:“这绝不可能!没有陛下的旨意,神王是绝对不可能先于陛下复活在这世上的!”

    “不,孤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女子又是神秘一笑,“不过我即将超越他们,不,孤将超越任何神祗,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我看你是疯了,没有人能取代陛下的位置,你这是大逆不道!”

    “是吗,孤可不这么认为。”她伸手对着戚路遥遥一指,一道光刃已是瞬间逼近戚路的胸前。“是时候给你一点警醒了,让你看清这个现实!”

    好快的速度啊!大惊失色的戚路根本来不及举剑格挡敌人的袭击!

    “小心!”

    随着这一声娇喝,无数花瓣在戚路眼前飞扬,接着一股充满活力的生命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轰!”的一声,光刃击在花瓣凝结而成的花墙上,发出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眨眼间,花瓣和光刃都消失于无形之中!

    女子脸色一沉,冷笑道:“又是谁来捣乱?”

    “我。”,“我!”

    一男一女的声音接连响了起来,曼珠和老吴悄然挡在了戚路的面前。

    “你们终于来了。”戚路那颗悬着的心瞬间放下,脸上展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小家伙,看来孤是低估你了,没想到曼珠也成了你的帮凶。”女子阴沉一笑,随后她又把手一指,凌厉的光刃再度向着戚路击来。

    曼珠抬手就把手中提着的东西对准光刃一扔,瞬间它就被光刃劈成两半落在地上,与此同时,老吴已挥起短刀斩碎了这道光刃。

    戚路定睛一看,那地上的东西竟然是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他毫不费力地辨认出了这个可怜的死者。

    “讹兽!”虽是有心理准备,但戚路内心还是震惊不已。

    曼珠冷笑一声,手指着地上的头颅说道:“让这个混蛋来挡我的路,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他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在死之前,只能是表表忠心了。”

    “呵呵,居然比我还冷血,他攀上你这种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说话间,曼珠已手持琵琶。“你先是指使讹兽矫旨欺骗众神,然后又让他杀了凡间女子齐静涵,变成她的模样来迷惑我们,到了最后你还嫌不过瘾,居然想到叫他来假扮我!”

    “唉,差不多是这样。只不过我要纠正一下,那个姓齐的女子一年前就死了,其实你在那个时候就产生了怀疑,还特意附在她母亲的身体里来窥探我,不是吗?”

    “不错,只可惜你太会伪装了,所以我迟迟没有下手。”

    “哼,如果你那时候动手的话,早就是个死人了。”

    “哈哈哈哈!”曼珠大笑起来,“我死的了吗?我体内可是有天帝亲手封印的神咒啊,当曼珠沙华再次绽放的时候,我必将重降凡尘,你是杀不了我的!”

    “确实如此……”女子眼神暗淡了下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帝……他太软弱了,像你们夫妻这样的神族叛逆,就应该在地狱里永不超生!”

    “真是丧心病狂啊,所以你这种渣滓当不了神族的领袖。”曼珠反唇相讥。

    “你,你……”他们两人在斗着嘴,戚路却激动到结巴起来,只因他蓦然醒悟,为什么当初齐静涵数次以神的形态给予自己暗示,原来都是讹兽在捣鬼!这家伙作为神的信使,对昆仑诸神的性格,脾气可说是了如指掌,再加上他天生就是谎言大师,想要冒充金帝蓐收来欺骗自己,自然是再容易不过了!

    戚路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怒火,恨不得将这坐凤椅上的混蛋千刀万剐,把他身上的肉逐片逐片地割下来,来发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可理智又让他冷静了下来,因为还有很多谜团,甚至连这家伙的作案动机都无从得知,所以戚路只能静下神来问道:“这么说来,孟槐此前的行动,包括昆仑事务所成立以来对我的暗中监视,都是受你指使的了?”

    “是的。他没有你这么固执,一看到孤的真身,就立马臣伏在我脚下。”

    “能让孟槐甘心卖命的人,这世间只怕还没有几个,可你又不承认是五位殿下中的一员,你的身份,可真是让我好奇啊。”

    “只要你们三个都听命于孤,自然就能知道我是谁。”女子的回答滴水不漏。

    “听命于你?”戚路哈哈冷笑声中回答:“我可不想和他一样,命丢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那是咎由自取!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要插手这件事,可他就是不听!说到底,他的死你也有责任。”

    “是的,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戚路一阵难过,继而又带着恨意说道:“我那是不知情!可是你,明明知道六煞的阴谋,却眼睁睁地看着孟槐送死,你的心肠也太歹毒了一点!”

    女子冷冰冰地说:“违抗孤的旨意,就只能死路一条!”

    听到这无情的话语,连站在戚路身边的老吴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怒声说道:“少和他啰嗦,我们一起上干掉他,为死去的冤魂们报仇!”

    “是吗?”女子面带讥笑着说:“这世上活着的神祗已经不多了,你们也想步那些长眠者的后尘吗?”

    “去死吧!”老吴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话声刚落,他的头顶就响起阵阵金铁交戈之音,无数的刀光剑影在他周身显现并快速旋转起来!

    老吴心知眼前的女子是平生从未遇过的劲敌,所以一上手就毫无保留地使出大招,随着他双手用力的向前平推出去,那无数的光剑刀影瞬间凝聚成一把巨剑直朝端坐在凤椅上的女子击去!

    “唉,一点长进也没有啊。”女子轻叹一声,手掌向前一挥,老吴袭来的巨剑顿时化为乌有。

    “我操,这么厉害!”老吴吓得嘴都合不拢了。

    戚路摇头叹道:“唉,敢和神王平起平坐的人,他能瞧得起我们这些法术吗?”

    “聪明,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投降,这样还能有条活路。”

    “呸,跟你混一点前途也没有,老子才不干了。”嘴上骂得凶,可老吴已经开始打退堂鼓,思量着等下只要风向不对就赶紧跑路。

    “那我只好给你一点教训了。”女子的食指微抬,已经指向了老吴。

    “妈的,又是这招!”戚路可是尝过它的厉害,赶紧欺身向前,举剑就是一道金色剑芒劈了过去。

    女子手指发出的光刃轻易击溃了戚路的剑芒直冲而来,但随着凄厉的琴声响起,曼珠手中琵琶发出的音刃如巨浪般铺天盖地劲射而出,从容地挡住了这道光刃。

    女子微微一怔,恼怒之余亦泛起一丝窃笑之意。因为,她已有很多年没遇过一个可以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可就在这刹那分神之际,她只觉眼前一道金光闪起,大惊之下伸手格挡,顿时挥剑而来的戚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住,剑芒也失去了准星,斜斜地朝着边上划去,“嗤”的一声,女子脸上的纱巾滑落在地,一张玉脸呈现在众人眼前。

    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面容,戚路胸口便挨了一击,那一瞬间,他只感到心脏有如火烧,接着大口鲜血就从嘴中涌了出来,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直向后仰。

    那女子又是将食指对着戚路刚才被击中的胸口指来,戚路哪还有力气招架,就在这性命攸关之际,突然觉得腰间有柔软的东西缠来,跟着身体不由自主地直往后退,电光火石之间戚路竟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惊魂不定的戚路回头望去,发现是曼珠在危急时刻用长袖将他带离了险境。

    “小家伙,看来你一直在走运啊,不过今天你的运气要终结了。”女子缓缓地从凤椅上站了起来。

    戚路正欲挺剑再上,忽觉心头怦怦乱跳,竟未能出招攻敌,因为他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嫦娥的脸。她在用手轻捊着发稍,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就在这一刻,老吴的瞳孔却突地急缩起来,仿佛看到了可怕的魔鬼。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凶手
    曼珠却是不以为意地讥笑着说:“还想装神弄鬼地吓唬人吗?哼,你这一套在我面前可不管用。”

    “任何阻挡孤的人必将是死路一条,曼珠,给我神魂俱灭吧!”

    假嫦娥一声大吼,这一次她是真的发怒了,随着右手朝上虚幻一指,空中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带着无尽的能量,从那急剧旋转的中心喷涌而出,朝着地上站立的三人席卷而去。

    “别以为所有人都会怕你!”凄厉的琵琶声再次响起,无数音符挥洒而出,汇聚成一道光罩,将三人保护起来!

    狂暴的能量绕着光罩肆意掠夺,终不能前进半分,渐渐地归于平寂之中。

    “幽冥花仙,看来孤是低估你了。”假嫦娥阴沉一笑,随后飘下了高台,双手在胸前捏成了法诀,准备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可就在这时,光罩突然裂开。“混蛋,给我现出原形吧!”曼珠大喝一声,手指急速的弹奏中,一道音刃如同流星般从琴弦中急射而出,直接撞向刚落在地上的假嫦娥!

    曼珠这一招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抵挡,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这道音刃从面上划过,将身后的墙壁击穿一个大洞。

    “啊!”假嫦娥怪叫了一声,继而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庞。

    “啪”,“啪”……脆响声不断从假嫦娥身上响起,她的皮肤在破裂脱落,嘴里不停的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好像没伤到筋骨,让我再补上一剑!”戚路正要飞身上前,老吴就已将他拉了回来。

    “别冲动,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再犹豫就要错过战机了!”

    老吴以一种比戚路更加焦虑的语气说道:“我有种预感,这个敌人会是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人。”

    “什么!?”

    说话间,这假冒之人已恢复了神态,将手缓缓的从面容上移开。然而,真相却是大大的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不仅是戚路和老吴,就连曼珠也吃了一惊。

    这种事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可戚路知道这不是在做梦。瞬间从内心迸发出来的恐惧,让他恨不得赶快离开这里。可是他只能呆如木鸡,目光已无法从这个敌人身上移开。

    恍惚间,在那四目交错的一瞬间,戚路只觉眼睛一阵刺痛,就好像有利箭射穿了眼窝,把他整个人都钉死在地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女子竟然是丁晓岚!

    “不,这不可能,我看到的……看到的一定是……幻觉……”戚路语无伦次地嘶喊着,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既然知道了,你还要与我为敌吗?”丁晓岚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依旧在用手抚弄着秀发。

    “你很惊讶吧?”恢复了镇定的老吴淡然对戚路说道:“自从来到镜花水月见到所谓的嫦娥,我就开始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戚路没有作声,他的表情是越来越痛苦。

    “呵呵,既然都怀疑我了,早去做什么了?”丁晓岚得意地笑了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变了,变得戚路那早已听惯的口气。

    “和小丁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对她的一些习性我还是很了解。”老吴叹了一口气说:“小丁有个习惯,人只要一紧张,就会不停地摸头发。”

    顿了一下,老吴又说:“第一次,第二次,你有这个动作,我并没有在意,因为这可能只是你无意识的举动。但包括你今天这一次,我已经看过七次相同的动作了,而且每次都是在事态有些严重的时候发生,这不能不让我怀疑这是你的习惯性动作。”

    丁晓岚的手已经从秀发上缩了回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计策是那么的完美,所以对他们产生轻视的心理,而轻视,往往会使人骄傲自满,进而会导致失败。

    但是她自信自己没有输,毕竟他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她只是有点不甘心,一个小小的破绽会让老吴看穿了自己,难道这只是他虚张声势的马后炮吗?

    老吴接着说道:“虽然我心里有所怀疑,但真相实在是匪夷所思,所以我只能把秘密埋在心里。如果不是些意外的事情发生的话,可能这个秘密我永远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丁晓岚指着曼珠说:“你是说因为幽冥花仙的出现,才让我的身份暴露了吗?”

    曼珠苦笑着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你会是丁晓岚。”

    听到曼珠的话语,心情恍惚的戚路猛然惊醒,他冲上前去,一把揪住曼珠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说道:“明明是你绑架了丁晓岚,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戚路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浆糊,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等待着曼珠的解答。

    “到现在你还以为我是在绑架丁晓岚吗,我那是在保护她!我只是没有想到她就是幕后的黑手。”曼珠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保护,这是哪门子保护?世上有你这样的保护吗?”戚路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曼珠的玉指从戚路的手上轻轻地滑过,戚路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听指挥般从她衣领上松开。他忽然觉得内心一种无法说出口的悲戚,那是种无可奈何的悲戚。

    曼珠又叹了一口气,说:“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面对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你保护得了一个凡间女子吗?”

    戚路黯然,他明白曼珠的心思,因为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即使是自己,也不能保证在战斗结束后活着离开,因此像丁晓岚这样的柔弱女孩,如果还像以前那般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别说是帮得上忙,她不帮倒忙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所以曼珠要保证胜利的天平倾向己方,她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把丁晓岚支开,以免她拖了后腿。

    戚路颓唐地抬起了头,追问了一句:“你告诉我,她是怎么从你手中逃脱的?一个凡人怎么能安然无恙的从地狱里离开!”

    曼珠回答:“还记得那个解除了封印,从地狱里逃走的那个家伙吗?”

    “他?”戚路一怔,想起了那次在树林里的遭遇,这家伙轻而易举的打败了曼珠,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不错,就是他。”曼珠说:“我本来只是想保护丁晓岚,让她在地府里安静地睡上一觉。可是你离开地府的第二天,那家伙就突然现身,从我手中救走了丁晓岚。”

    戚路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事实,自己对丁晓岚牵肠挂肚,没想到她早在暗中策划好一切。

    这真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妙计啊,蒙在鼓里的自己,不能不接受曼珠的提议,来到了恰尔巴格村;可那神秘人随后就救走了丁晓岚,逼的曼珠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转而安排六煞也来到了恰尔巴格村,这恰好中了敌人的圈套,当所有人都来到了恰尔巴格村后,敌人的阴谋就按部就班的开始实施了,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戚路心有不甘地再问一句:“可这个神秘人为什么要救丁晓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这已经不重要了吧?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打败这个蒙骗了你多时的女孩。”

    一直在听他们谈话的丁晓岚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你们废话说够了没有?”

    “当然没有!”老吴一改往日的怯懦,双眼冒出慑人的精光说道:“我知道你很自负,当然你确实也有自负的本钱,因为你根本不担心我们今天能活着走出广寒宫。”

    “你知道就好。”丁晓岚得意地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明白无误地告诉大家,她已经胜券在握。

    老吴却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

    “哦,是吗?”丁晓岚抿嘴一笑,说:“我倒是很好奇,看看你们用什么办法打败我。”

    老吴却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转过头拍了拍戚路的肩膀,不无遗憾地说:“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缺点。”

    “你是说他感情用事吧?”丁晓岚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他不是惦记着后羿一家的旧情,他完全有能力在我之前识破你的身份。”

    一席话说得戚路脸红不已,他有点难过地低下了头。

    丁晓岚说:“正因为他有这个缺点,所以我一直在锻炼他,不然我也不能放心的把重任交给他。”

    “你一向都这么自信?”老吴讥笑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自信能抓住我们的弱点,到时候我们会不得不听从你的安排。”

    丁晓岚拍掌大笑,“师父,你太让我刮目相看了,本来我只想让陆吾一人活着为我办事,现在看来,你也会成为我的好帮手。”

    “假如我答应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是说过了,你可以活下来。”

    老吴的脸色变了,他突地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不愿意?”

    “这不是答不答应的问题。”老吴沉声说道:“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诸神复活只是个幌子,可毁灭现世却是真的。”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拨开疑云
    丁晓岚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你现在明白也不晚,因为我给了你们选择的机会。”

    曼珠冷哼一声,说道:“这么说来,你对我是想赶尽杀绝了?”

    丁晓岚娇声说道:“不,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只要你们三个愿意归顺到我的麾下,我保证在新世界来临之时,和你们共同分享执掌三界的权力。”

    “真是优厚的条件,我要是不答应了?”

    丁晓岚冷冷回道:“凡是破坏我大业的人,无论他是谁,我都会毫不手软地清除掉。”

    “真是句大实话,不过我还是不会答应。”曼珠重又把琵琶持到了手中。

    “确实我没有看走眼,不肯臣服于他人,才是你的一贯作风。”丁晓岚不无惋惜地摇了摇头,说:“假如你爽快地答应了我,你就不是曼珠了。”

    曼珠笑得花枝乱颤,“没想到你还是我知己。”

    “我不是你的知己,我只是比较了解你。”丁晓岚把眼投向了老吴和戚路,“他们才是我的知己。”

    “呵呵,我可不敢当。”老吴冷峻地说:“我可不想成为你的知己,因为我和曼珠一样,也不会臣服于你。”

    “你不可能拒绝我的。”丁晓岚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她有点不信地说:“我知道你嫉恶如仇,但是你更爱惜自己的生命。”

    “我不是说过了吗,凡事都有例外。”老吴斩钉截铁地回答。

    丁晓岚顿时变了脸色,她直盯着戚路说:“连你也要拒绝我吗?”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戚路已经恢复了理智,他冷笑了一声说:“不管以前我们有什么样的交情,但是在这件事上我绝不会答应你。”

    丁晓岚大失所望,沉默了一会说:“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念旧日的情分了。”她的手已缓缓抬起,眼中凶光毕露。

    戚路暗叫不好,赶紧将剑横在了胸前,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场战斗。

    在这紧张时刻,老吴却哈哈大笑起来。听到他这没来由的笑声,丁晓岚目光一凛,不禁好奇问道:“你笑什么?”

    “何必什么事情都要用打打杀杀来解决,好好商量一下,或许会有转机。”

    看到老吴的态度变化得如此之快,丁晓岚忍俊不禁,她抿着嘴说:“那你又有什么高见,能让我们都皆大欢喜?”

    “只要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们马上离开广寒宫,绝不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放你们走?”丁晓岚顿时变以脸色,“你认为我会答应吗?”

    老吴依旧是自顾自的把话说下去,“只要你能据实回答我的问题,我甚至可以考虑做你的手下。”

    “哦?”丁晓岚来了兴趣,她笑盈盈地说:“是什么问题?”

    老吴胸有成竹,戚路却是糊涂了,他一把扯住老吴,着急地说:“师父,你不会是真怕死吧?”

    老吴饶有深意地朝他笑了一声,然后对丁晓岚说:“首先我要问你的是,你这身惊人的法术是从哪学来的?”

    老吴才一发问,丁晓岚的脸部表情就僵住了,她迟迟没有回答。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种结果,老吴嬉笑着说:“想要几个忠心的属下,你起码也要有点诚意吧?”

    “好,我告诉你。”丁晓岚微微一叹,接着说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其实早该猜到我这身法术是从哪里来的。”

    “人老了,脑子有时候会糊涂,还是由你亲口告诉我,我才放心。”

    “这还用解释吗?你们都知道我不是普通人,而是后羿和嫦娥的后裔,体内自然流淌着神族的血液。”

    一般来说,作为神族的后裔,他们体内多少会继承了一些神族的基因,但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许多人都被人世间的七情六欲所迷惑,根本没有机会发现自己的天赋,到最后他们也只能和普通人一样堕入死地,在幽冥中无奈地接受轮回,到最后连这一点点的神族基因也消磨殆尽。

    但老吴说的对,凡事总有例外,这些神族后裔中总有极少数的那么几个人,在因缘巧合之下,让体内的神族基因觉醒过来,如果这时候再有人从中指导相助的话,他是很有可能获得祖先所拥有的全部神力。

    假如丁晓岚遇到的是这种情况,那么她拥有广寒宫的绝学寒木春华,进而借用它的力量让镜花水月重现于世,如此这般的诡异事情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可戚路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往事一幕一幕地浮上心头,和丁晓岚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她可是个性格善良的女孩,为什么她会变得这般歹毒,甚至是不惜毁灭整个现世。

    戚路的心里是万般纠结,老吴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这就是你的答复吗,真的没有骗我们?”

    “没有。”丁晓岚浅浅一笑,说:“难道你还有别的法子让我拥有神的力量?”

    “你可真是抬举我了,说的我好像比天帝还有能耐似的。”

    “既然这样,那么你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

    “你为什么要修建天梯?”

    丁晓岚又是一愣,她原以为老吴会问她毁灭这个世界的原因,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问题。

    戚路却是听得蓦然心动,他不禁敬佩地看了老吴一眼,这是聪明人之间才会有的眼神。

    丁晓岚如果得到了先祖嫦娥的所有神力,那么三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对她来说都没有阻碍,再修建天梯又有什么意义?

    丁晓岚沉吟着说:“其实这个问题,你在抵达镜花水月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我知道什么?来这里之前我连天梯的影子都没见到。”老吴像是老糊涂了。

    “那个凡人,在香格里拉旅馆的服务员,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老吴面色一沉,突然发问:“可当时你并不在场,你是怎么知道的?”

    丁晓岚怔住,她吃惊地看着老吴,猛然意识到自己露出了把柄。但她立马就镇定了下来,因为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你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

    老吴大笑了起来,戚路也在陪着他笑,他已经明白老吴看出了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事。

    “看来你是不准备信守承诺了。”丁晓岚冷着脸,眼中杀机又起。

    老吴止住笑声说:“我很想信守承诺,可是你不给我机会。”

    “我已经回答完你的问题,接下来就是你的表现,而不是我的态度。”

    “哼,你根本没有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你不是骗我一点点,而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好,我就消除你的疑心,免费回答你的第三个问题。”

    老吴又是一笑,说:“你是不是想让告诉我,修蛇也是被你用凝神固形**召唤而来的活死人?所以他的行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甚至能通过神识听到他的所有对话?”

    丁晓岚又是吃了一惊,她喃喃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要问我?”

    “我承认那些路上滋事的妖怪都是你用凝神固形**召集而来的帮手,不过你还是出了纰漏。”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因为你的实力还不能得心应手地控制九婴。”

    丁晓岚恨恨地说道:“是的,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这妖孽法力太强,居然能违背我的命令,而且还想着给你们通风报信,所以我只好收回了法术的效力,让它永世不得超生!”

    “凝神固形**并不能让人真正的复活,所以你让九婴重归死亡之中自然是很轻松的事。”老吴又说:“可惜你又忘记了一件事,很可能你对它根本不知情。”

    “哦,这我倒想听听你说的是哪一件事?”丁晓岚越来越吃惊了。

    “我虽然不会凝神固形**,可对它的来历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丁晓岚又抚弄起了秀发,她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因为她知道老吴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些话。

    老吴说:“这种禁术并不是出自镜花水月,而是源自昆仑一脉。”

    丁晓岚冷笑着说:“这算不上什么秘密吧,再说我多修炼一种法术也不足为奇。”

    “你果然是对法术的来历一无所知。这种禁术本是春帝句芒所创,可句芒殿下和广寒宫素无来往,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句芒创立的禁术,不代表只他一个人会使用,他完全可以教会别人,然后我再从他人手中学会。”

    老吴厉声说道:“你都说它是禁术了,句芒殿下能随便教给别人吗?能研习这种禁术的神祗,必定是句芒殿下信赖的人,他们绝不会私自传授这种禁术给他人!”

    丁晓岚听完面如土灰,无言以对。

    见戮中了敌人的软肋,老吴不禁得意起来,他带着卖弄的口气说道:“可是你确实学会了凝神固形**,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这次是曼珠在提问,她已经是越来越惊讶,越来越好奇了。

    老吴反问了她一句:“现在活着的神祗当中,有谁会凝神固形**?”

    “你这分明是刁难我,你明知我很少在天界走动,又怎会了解这些事情。”曼珠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过我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哈哈,美女,你让我越来越惊喜了。”老吴大笑。

    “你们要想打情骂俏,只怕是选错了地方。”丁晓岚气得脸都变了形,她感觉自己完全被无视了。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藏在体内的另一人
    曼珠就像是无视丁晓岚存在一般,笑嘻嘻地对老吴说:“这说明会凝神固形**的神祗,必定和句芒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这样的神,我扳着指头也数不出来几个。那么,站在我们眼前的这个敌人,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老吴听得频频点头,戚路却惊讶起来,他失声叫道:“她不是丁晓岚吗?什么时候又和句芒扯上关系了?”

    听到戚路这诧异的问话,丁晓岚哈哈大笑起来,身形已飘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曼珠冷道:“到这般时候了,你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丁晓岚娇面倏地一寒,说:“如果我不是丁晓岚,哪又会是谁?”

    曼珠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说完她把眼投向了老吴,只听他冷冷说道:“看来你很自信啊,不过我劝你别太自负了。”

    丁晓岚又笑了起来,说:“既然你们说我不是丁晓岚,为何不直接刺我一剑,这样你们就能为民除害了。”

    “我不敢。”老吴回答的很干脆。

    “怕我趁机反击你吗?放心,我绝不还手。”丁晓岚的声音中充满了诱惑,仿佛她已是圆寂前的高僧,看穿了生死。

    就在这时候,戚路突然长叹了一声,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敌人。

    丁晓岚不由一怔,但神情里还蕴着一股子骄傲。“你若也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不妨刺我一剑。”

    “我不能,也不敢。”戚路说这话时眼中有点愧疚,以及某种从不曾有过的脆弱。因为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想通了一切。

    “既然你们不出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丁晓岚刚刚说完,体内的能量就开始暴涨,双手结印,手指快速地变化,瞬间一道金光从她指间掠起,如同咆哮的巨龙直击殿上的三人。

    曼珠冷冷一笑,玉手在琴弦上一拂,那防御性的光罩再次出现,笼罩在三人的头顶之上。

    丁晓岚眼睛都亮了,因为她对自己的法术很有自信,相信这一招下去,曼珠的光罩定当化为灰烬,而这三个敌人也是不死即伤。

    “轰!”……

    爆炸声不绝于耳,那透明的光罩也如她所愿被炸成碎片四散而去,只是没有给曼珠等人造成任何伤害。

    “看来你也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强啊!”曼珠一声讥笑。

    丁晓岚顿时眼露一丝愠意,俏脸在不自觉地抽动着。“还算有点实力,不过下一招你就会神魄散消!”

    “哼,鹿死谁手还说不定了!”曼珠一声娇喝,决定使出自己的绝招了。

    “住手!”眼看大战即将暴发,戚路突然制止了曼珠的出手,他脸上带着难过的表情说:“你不能对她出手。”

    “陆吾,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曼珠大怒着呵斥他。

    “我没有,相反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戚路沉声说道:“如果你们两个这样打下去,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丁晓岚会死。”

    “哈哈哈哈!”丁晓岚收住了手,脸上尽显妩媚之色。“还是戚总心痛我啊,我就知道这世上你对我最好。”

    “你给我住嘴!”戚路的牙齿咬得咯吱吱地响,眼中满是怒意。

    丁晓岚显然是察觉到了戚路这看似莫名其妙的反常,美丽的眼睛里突然露出一种混合着警惕和怨恨的恶毒之意。她不动声色地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表面上的嬉皮笑脸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你所受的苦,我都在看在眼里,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见证新世界的曙光……”

    丁晓岚的声音忽然停顿,因为她看到了戚路和老吴脸上的表情。

    老吴在掩嘴偷笑,但戚路的表情更奇怪,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想要呕吐。

    丁晓岚愣了,“你……你们以为我在说假话吗?我是真的希望我们三个永远都能在一起!”

    “别装了。”戚路又重现出难过的眼神。“你占据了丁晓岚的身体,冒充一个女孩的性格,不觉得恶心吗?”

    “好小子,果然有几手,看来我真的是一直低估了你。”丁晓岚大笑了起来,脸色却是苍白的,眼睛里带着种残酷而悲惨的讥嘲之意,就像是落入了猎人陷阱的狼。

    老吴也跟着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戚路的肩膀说:“你终于想通了,虽然这有一点点晚。”

    “是啊,我本应该早就想到的。”戚路把眼投向这飘浮在空中的女子,问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杰作吧?”

    “是的。”丁晓岚没有否认。

    “你救丁晓岚,不是为了帮她,也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对不对?”

    丁晓岚没有作声,但她脸上的表情已明白无误地告诉戚路,他没有说错。

    “那么现在这个局面,也是在你的意料之中了?”戚路说:“如果我们打不过你,后果自然是死路一条;可是我们打败了你,却仍然是拿你无可奈何。”

    “是的,想要打败我,唯一的途径是先毁了丁晓岚的肉身,你做的到吗?”

    这次轮到戚路无言以对了,他一生中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恶战,但从未有今天这样无奈过。

    “镇守昆仑天门的陆吾啊,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附身在丁晓岚体内的那个神秘人忽然换了一种口吻,这是一个浑厚的男声,措词也非常斯文优雅。“你的智慧,确实让我刮目相看,我这唯一的一个疏忽,就能让你看出了破绽。”

    “这算不上你的疏忽。”戚路微笑着说:“你只是没有想到丁晓岚会是后羿和嫦娥的真正后裔。”

    “是的,这是我的失误。”

    “如果是个普通的凡人,你的神力能轻而易举地压制他的灵魂,让他没有丝毫的自主意识。”戚路顿了一下,又说:“可丁晓岚就不同了,虽然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与普通人的不同之处,但一旦在你附身到她体内时,她隐藏的神族基因终究被你惊醒了。”

    这男子叹了一口气,说:“既然我不能完全控制这个身体,那么,我只有采取最谨慎的法子了。”

    戚路问道:“这就是你让讹兽冒充曼珠,特意在我们面前表演一场恶战的原因?”

    “因为只有这样做,我才能合理减少和你见面的次数,那么你就不容易发现我是个假冒的嫦娥或者丁晓岚了。”

    这确实是个高明的一鸟二石之计。一方面能吸引戚路等人的注意力,把矛盾转到曼珠这边,另一方面利用养伤的借口,成功地避免和戚路过多接触。

    可惜他低估了丁晓岚和戚路之间的感情,这个柔弱的女孩,拼尽所有的力气,尽可能的用那抚弄秀发的动作,向戚路和老吴传达出自己的暗示。

    神秘人并没意识到其中的蹊跷,反以为这些属于丁晓岚的本能动作会让戚路更不容易看出附身在体内的自己,所以最终是他露出了破绽。

    戚路又说:“可是你的谋划再完美,还是没有料到曼珠居然也来到了这里。”

    “这正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神秘人把头转向了曼珠,问:“你怎么进来的?”

    曼珠抿嘴一笑,说:“你以为在你的幻境里张开了结界的保护,我就进不来了吗?”

    “你错了,这里不是幻境,而是我所制造的异度空间。在这个异界里,我能够创造出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来是我猜错了,不过这也不影响大局。”曼珠笑道:“无论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你就不应该让天吴和陆吾进来。”

    神秘人垂下了头,跟着又笑了笑,说:“总算我知道的不太迟。”

    戚路一怔,他突然明白了过来。他问曼珠:“你是跟在我们后面进来的?”

    “对!”

    两个人目光交错中相视一笑,他们多年的误会和恩怨,就仿佛在这一笑之中,化作了春风。

    神秘人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么就该早做决定了。”

    戚路问:“什么决定?”

    “是归顺于我,还是死在这里。”

    戚路还没来得及答话,曼珠已抢着回答:“我选择的是杀了你!”

    “嘿嘿,杀了我,丁晓岚就会死。”神秘人冷笑着说:“你当然不会怜悯一个凡人的生命,可你面前的这两个人,绝对会阻止你这么做。”

    “你错了,他们绝对不会阻止我。”看着戚路有点紧张的表情,曼珠气定神闲地说:“因为我既然可以杀人,当然也可以救人。”

    一听到这话,神秘人的脸色变了,他吃惊地看着曼珠,不但惊讶,而且愤怒。

    好半天,他才开口说道:“如果使用忘川还魂术让丁晓岚复活的话,那会折损你的生命和神力。我太了解你了,损己利人的事情你从来没有做过。”

    曼珠淡淡一笑,说:“天吴都说过了,凡事总有例外,难道我就不能破例一次?”

    “你,你……”神秘人气急败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哈哈,那我们还等什么,打败了他,一切就结束了。”放下了心底包袱的戚路重又恢复了自信。

    “正有此意!”老吴两眼一亮,杀机频现,口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无数刀光剑影从他体内激射而出,盘绕着跃跃待发!

    “五行合一,神魔无忌!”既然老吴都出手了,戚路也不客气,金虹剑已化作汹涌澎湃的剑芒直击面前的敌人!

    与此同时曼珠也动手了,琵琶声如幽冥野鬼般咆哮而出!

    “轰,轰隆!”

    猛烈的撞击,强大的威力,顿时让整个地面龟裂开来,神秘人身后的那座高台瞬间被摧毁。

    撞击过后尘埃逐渐散去,可丁晓岚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就在众人屏息寻找敌人的藏身之处时,“叮咚”一声,宫殿里响起了令人心悸的琴声。

    “伏羲琴!”曼珠闻声色变,她的手已开始颤抖。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重获伏羲琴
    伴随着又是一声琴音响起,众人上方突然出现一股金色的气流,伏羲琴凭空出现在它当中。与此同时,在这气流内竟然又多出了许多金色的电流闪烁不停,而丁晓岚的身影再次重现在众人面前。

    然后她的玉指轻拂琴弦,琴声连绵不断地挥洒了出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安详和平静,正透过乐声悄然而至。

    “快捂住耳朵!”戚路大惊失色,仿佛已看到死神的手在帮着敌人拨动琴弦,劝人放弃一切,去那死亡的梦境中永远安息。

    “没用的,伏羲琴一响,三界没人能抵抗它的魔力。”这丁晓岚幽幽一叹,嗓音又恢复了女声。“既然你们要自寻死路,我只好成全了。”

    “哼,我可不这么认为!”曼珠手指疾弹,琵琶声化作无数音刃自弦中射出,直击那高高在上的弹琴之人。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琵琶是挡不住伏羲琴的,她所能做的,是尽一切努力,绝不能让敌人弹奏完这首乐曲。不然等到乐曲终了之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哎,还在做无谓的抵抗吗?”随着丁晓岚手中一个轮指滑过,攻击而来的音刃便如轻风般在她面前四散而去。

    曼珠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混蛋,盗用我的神器,胜之不武!”

    “自古神器是能者得之。”丁晓岚不以为意地窃笑起来。“杀了你们,我还能得到射天神弓,三大神器便拥有其二,天下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铿锵的韵律中带着充满杀意的嗡嗡声瞬间自伏羲琴中发出,无数金光如同幻影般随声而至,笼罩在地上三人的头顶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连空间里的气流也跟着破碎,无尽的黑暗席卷而至,神秘人轻松自如地弹奏着古琴,可戚路三人已危在旦夕。

    但是在这个时候,令戚路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他看到丁晓岚的背后升起了一个虚影,那是一个有着王者形象的虚幻光影。可这个王者模样的神祗到底是谁,戚路并不能辨认出来,因为他的面容是异常的模糊。

    而当这个光影出现之后,众人头顶上方的金光骤然化成了锋利的剑刃,直朝他们击来!

    曼珠见势不妙,猛地将琵琶举过了头顶,五指快速地轮弹中,透明的光罩再次显现,将自己和戚路等人包裹在了当中。

    “轰”的一声巨响,光罩被剑刃刺穿,支离破碎,紧接着她手中的琵琶也被击得粉碎,化为一堆玉屑落在了地上。

    “去死吧!”神秘人大喝一声,双手急弹,琴弦中瞬时有音符织成的大刀应声而出,直劈面前的曼珠。

    曼珠大吃一惊,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想要使用其他技能已经是完全来不及了,她赶紧挥舞双手,长袖瞬间伸展硬挡了上去。

    轰然巨响中,曼珠的身体被大刀毫无悬念的狠狠地劈成两半,她整个人如烂泥般瘫痪在地,无数残花自体内飞出,漫天飞舞,继而又悄无声息。

    “死了吗?”神秘人甜甜地笑了起来。“不,她死不了的,她只是又进入了长眠中,几百年后照样是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父……帝俊对她真是宠爱啊,这哪是什么惩罚,分明是……”

    见敌人有点失神地停止了弹琴,嘴里不知说些什么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语,戚路顿知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瞬间移形换位,金虹剑迅雷般直刺神秘人的咽喉之处!

    眼见戚路偷袭,老吴也明白了过来,那就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不能趁敌人刹那分神之际要了他的命,那么等下倒在地上的就是他和戚路了!

    心念已毕,老吴忙不迭地催动全身真气,双手捏诀间再次将看家本领使了出来,无数刀光剑影紧跟在戚路的剑芒后面呼啸而至!

    眼看两人的攻击就要奏效,神秘人突然目光一凛,“雕虫小技,也想在我面前卖弄吗?”随着他手指在琴弦上一按,一道音刃瞬间一分为二,分别击向了戚路和老吴。

    “啊”,“啊!”戚路和老吴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惨叫,重重地跌倒在地。

    用从容不迫这四个字来形容面前的敌人再贴切不过了,戚路已经明白,他的实力绝不亚于五大神王中的任何一位。无论他拥不拥有伏羲琴,普天之下已经是无人能敌了。

    突然间,一丝惊慌之色从神秘人眼中一闪而没,他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浓浓的杀机!

    惊恐之下,他猛回头看去,只见无数花瓣在身后盘旋,当中现出曼珠的面庞,无数藤蔓骤然从花瓣中穿出,瞬间击向他的后背!

    “啊!”这次轮到神秘人惨叫了,他挣扎着用手弹奏伏羲琴,可手指才挨到琴弦之上,人就无力地倒了下去。

    曼珠眼疾手快地飞身向前,将伏羲琴从他身边夺走。

    “哈哈,属于我的东西又回来了!”她控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肆意地大笑了起来。

    定下神来的戚路看到丁晓岚破裂的伤口处迸出了无数金光,它们在空中凝聚成形,变成一个男子的身影。

    “想跑吗?”老吴可不想错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人如苍鹰般跃起,手中短刀猛地刺向空中的人影!

    只可惜,就在短刀要刺到人影的一刹那,这诡秘的人影已化作一道金光逃之夭夭。

    “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吴不无遗憾地落回到地面上,收起了短刀。

    戚路担忧着丁晓岚的情况,赶紧走上前去抱起了她。

    “美女,美女……”

    一连叫了数声,丁晓岚都无反应,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可瞳孔是毫无色彩。

    老吴低头看着血流不止的丁晓岚,叹了口气说:“没人能挨了这么重的攻击还能活下来。”

    “曼珠,别忘记你承诺的事!”戚路猛然惊醒,眼睛直盯着她。

    “放心,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自当要出点力回报你们。”曼珠收敛起激动的心情将手一摆,伏羲琴便如活物般缩进了她的衣袖之中。

    她款款走到了戚路跟前,低下了身子,将手掌轻轻按在了丁晓岚的脑门之上。

    一层金黄色的光雾从她掌中迸出,在丁晓岚的额头间悄然扩散进体内。丁晓岚身体上的伤口在这光雾的催化之下渐渐愈合,与此同时,她的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脸色越来越红润。

    终于她醒了,“我……我……”

    丁晓岚除了说“我”这个字,却未能再吐多一个字。看她的表情,似在极力回想关于自己昏迷前的事,可惜却怎么也记不起。

    “美女,没事了,不久我们就能回家了。”见曼珠没有食言,戚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丁晓岚在戚路怀中不断地喘气,久久方略为平复住激动的心情,她颤声着说: “我,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戚路说:“说来话长了,等我们回到事务所再慢慢向你讲这个故事。”

    曼珠在旁冷冷说道:“别儿女情长了,你们还是开动脑筋,把这个家伙给我揪出来,不然就是放虎归山,你我都后患无穷。”

    听到曼珠之言,戚路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心知曼珠的提醒很重要,可这个狡猾的敌人究竟躲藏到了什么地方,自己可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只一会儿,整个地面突然颤抖起来,戚路猛地一惊,顿时意识到即将有紧急的事情发生。

    但曼珠的反应更快,只见她把长袖一展,那个光罩又悄然显现在他们周围,紧接着她的手从红袖中伸了出来,对着地面一指,众人立马随着光罩飘浮在了空中。

    “轰”的一声巨响,宫殿自内而外地爆炸了,激起了滚滚的尘烟。透明的光罩在这爆炸声中,只是略微地抖动了一下,便完好无损。

    待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原本豪华古雅的广寒宫已是破败不堪,满目都是残砖碎石,一片狼藉。

    曼珠轻声叹道:“果然是这混蛋制造出来的假货,可有点奇怪啊,他为什么不把整个假的镜花水月毁掉?”

    戚路听得心头一沉,忽听到上方有嘈杂的声响,不用抬头也知是天梯处传来的的杂音。他脑中顿时灵光一闪,失声说道:“我知道敌人藏哪了。”

    曼珠急问:“他在哪里?”

    “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逼他出来。”

    “逼他出来,你究竟想说些什么?”曼珠是一头雾水。

    戚路轻笑着说:“你刚才不是说为什么敌人不将整个镜花水月摧毁吗?我现在已经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

    “因为他需要天梯!”

    曼珠冷笑着说:“难道他是菩萨心肠,真的要超度这些可怜虫去极乐仙境?”

    “呵呵,他才不会有这份善心,因为他比任何人都需要天梯!”

    “你能不能把话说的再清楚一点?”曼珠有点不耐烦了。

    “天梯的终点是昆仑神山,他并不是想把这些做苦力的凡人带往昆仑,而是他自己想要去昆仑实现他不可告人的阴谋。”

    “你是在开玩笑吧,他实力那么强,又是我们神族当中的一员,凭借自己的力量可以随时去昆仑,这样做岂不是多此一举?”

    戚路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你错了,他自己根本去不了昆仑!”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死而复活
    见曼珠满脸疑惑的样子,戚路进一步解释:“你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要附身在丁美女体内的原因吗?”

    “还不是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无法查清事情的真相。”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的肉身被封印住了。”

    曼珠怔了一下,她稳住波动的心情,诧异地说:“这不可能,当初在地府中我可是亲眼看到他从破裂的封印中逃脱出来。”

    “不,你看到的只是他的神魄挣脱出来,而他的肉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可能藏在另一个地方。”

    曼珠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这只是你的假设。”

    戚路沉声说道:“昆仑在上此浩劫中已成废墟,天帝寂灭前动用神力在昆仑与现世之间的通道里张开了结界,这意味着只有魂魄和肉身齐全的神祗才能抵达那里……”

    曼珠这回总算是听明白了,她插嘴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混蛋因为没有肉身不能亲临昆仑,所以必须借助天梯这个捷径,才能安然无恙地到达神山?”

    “是的,不然你还有更好的答案来解释他修筑天梯的目的吗?”

    “确实没有。”曼珠闻声朝山顶望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到了这般境界,天梯的修建工程还没有停止,这说明天梯对他来说是很重要。”

    戚路点了点头说:“既然是如此重要,那么只要我们摧毁了它,这家伙就不得不现身。”

    “好主意,值得我们一试!”曼珠抚掌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摧毁它,看看你的猜测是否正确。”

    戚路正想动身,却听得怀中的丁晓岚猛烈地咳嗽起来。低眼望去,竟发现她嘴角有鲜血渗出,他不禁紧张起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我……”丁晓岚话未说完,张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她的衣裳。

    曼珠不禁皱起了眉头,说:“我是救活了她,不过她伤得太重了,我还没有完全地治好她。”

    戚路忙道:“那还等什么,赶快动用你的神力给她疗伤啊。”

    “可这需要时间,天梯那怎么办?”

    老吴在旁说道:“这样吧,我和小戚先赶到山顶,你留在这里给小丁治伤,伤好了就马上去天梯处和我们会合。”

    “这样也好。”曼珠轻飘过来,搀扶着丁晓岚盘腿坐到了地面上。她正要运功疗伤,却发现戚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于是轻笑着说:“怎么对我不放心吗?”

    见曼珠识破了自己的心思,戚路脸上一红,不禁有点尴尬地说:“不急,反正时间还早,等你治好美女的伤,我们再一起去天梯吧。”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杀了这小女孩,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戚路还想说点什么,老吴已上前拉着他的胳膊说:“走吧,兵贵神速。”说完不停地向他眨眼睛,戚路只好叹了口气,随他纵身掠上了山道。

    来到了山顶的修筑天梯处,映入两人眼中的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老吴低声对戚路叮嘱了一句:“小心有诈。”

    戚路点了点头,大踏步向前,直朝天梯处奔去。

    像是察觉到了戚路的企图,工地里顿时一片喧哗,那些监工的神将已风驰电掣般涌出,拦到了他的面前。

    戚路没好气地叫了一声:“都给我让开,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人……”为首骑马的神将话还未说完就“哎哟”一声,被戚路一剑刺中前心,顿时一个倒栽跌落在地。

    戚路冷眼看着这名神将化成一堆尘埃,大声喝道:“不想死的都给我让开!”既知这些神将都是些活死人,戚路此时也犯不着对他们客气。

    那些簇拥过来的神将自是吃惊不小,他们都知戚路和老吴的厉害,却又因职责所在不敢让路,只好呆立在原地像傻子一样看着戚路。

    正在辛勤劳作的村民们也知情况不妙,都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凑过来看热闹。眼尖的戚路从人群中一眼就瞧出了畏缩在当中的老村长,不禁脸色一沉,用剑指着他说:“你给我过来!”

    “尊神……你找小的……”

    戚路冷眼看着他来到自己跟前跪拜,猛地将他从地上揪起,厉声问道:“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那天我负伤,您可是亲眼……瞧到的。”

    “哼,我当然知道。”戚路猛地将包扎在他腿上的毛巾扯了下来,顿时变了脸色手指着伤口问道:“伤怎么还没有好?”

    老村长颤声说道:“这才几天啊,那会好的这么快。”

    戚路阴沉着脸,挥手叫老吴过来看这伤口。老吴凑过来一看,只见那伤患的部位还未结疤,可伤口处却没有丝毫血迹,顿时呵呵冷笑数声,对戚路说:“这不正常,肯定有鬼名堂。”

    “两位尊神……不,不要开玩笑……”老村长话声未了,便听得耳边一声金属声响起,老吴已拔刀刺向了他的心窝。

    老村长身形如酒坛般坠落在地,满脸血污中,一双三角眼惊骇的不肯阖上,至死也不愿相信,老吴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他!

    “咦,他的身体没变化啊!”戚路惊叫了一声,没想到老村长的尸体居然不和神将那般化为一堆骨粉。

    围观的人群,早已吓得脸色骤变,有的胆小之人已身体直往后退。

    老吴却无戚路的那般顾虑,此刻他已杀心大起,双手捏诀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无数刀光剑影瞬间从他头顶射出,直击面前那惊慌失措的人群。

    顿时一片惨叫声四起,刀光剑影掠过之处,那些躲闪不及的神将纷纷落马化为一堆粉末,而惊慌逃窜的村民也一个不落的被刀剑贯穿了胸膛,倒地不起。

    “我们……会不会杀错了人?”戚路眼见这些村民的尸体并无异状发生,不禁心下大骇,生怕老吴误杀了无辜之人。

    “得了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发菩萨心肠。”老吴不以为意地回道:“这些家伙本来就是双手沾满血腥,早就该死上几回了。”

    戚路顿时忆起了村民们在恰尔巴格村犯下的累累罪行,心道眼下正是非常时期,不应在此环节过多纠缠,还是尽快摧毁天梯方为上策。

    主意已定,戚路飞身上前,直奔天梯处,准备用金虹剑摧毁这直达神山的通道。

    可就在此时,大地没征兆地颤抖起来,戚路顿知情况不妙,赶紧停下了步伐回身望去,眼前的景象立时让他吃了一惊。

    只见大地裂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地底传来了恶鬼般的嚎叫。

    “看来是那个家伙忍不住了,即将现出真身来阻止我们摧毁天梯。”说话的当口老吴已飞身而来,和戚路并肩而立。

    “只怕是场恶战啊。”戚路面露忧色。

    “只要战局一开,曼珠那老女人必能听到动静,就会过来支援我们的,我们先拖住这家伙再说。”

    戚路不无担忧地说:“曼珠会来吗?”

    “这个时候我们也只能信任她了。”

    戚路叹了口气,持剑和老吴严阵以待。

    果然等地底的怪叫声平息以后,裂缝中突地升起一道金光,但也在此刻,戚路面上的表情僵住了,因为这道金光一分为二的落在了地面上,两个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怎么会是两个人……”戚路失声叫了起来。

    “两位,别来无恙啊?”当先一人看着满脸惊恐的戚路和老吴,哈哈地笑了起来。

    “贰负,危!你们怎么没死?”

    贰负阴笑着说:“吾等诸神,拥有长生不老的躯体,岂能轻易消失在这个世界?”

    戚路冷冷回道:“经历过大浩劫,你还有脸说这话?”

    老吴在旁冷道:“少和他们啰嗦,这两个家伙不过是召唤而来的活死人罢了!”

    “是吗?”贰负脸色一沉,手中青杖忽地举起,杖尖寒光绽放,剑芒四射而下,带着破空之声,向着两人斩去。

    戚路和老吴见来势凶猛不敢力敌,赶紧纵身飞跃开去,“轰”的一声,剑芒落在他们刚才立足的地方,竟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戚路内心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心知这是贰负在向他示威,以表明眼前的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真身,而不是被凝神固形**召唤出来的活死人!

    老吴也是回过神来,连声叹道:“怪不得你们两个王八蛋法力时高时低,原来你们一直有替身!”

    贰负傲然答道:“不错,自从我让你们跌入山谷走捷径来到这里后,就和弟弟一直镇守在地底监督天梯的工程进展。”

    戚路说:“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现身,为什么又要变出两个假货来敷衍我们?”

    “那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你们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等待新世界的诞生。”

    “哼,这么说来,你也和讹兽他们是一伙的了?”

    “是的,殿下仁慈,念你等同属神族,所以不忍处罚你们。可你们两个不知好歹,居然坏了神族的大业!”

    “放你妈的狗屁!”老吴忍不住骂了起来,厉声说道:“你们两个败类,无天帝的旨意,竟敢勾结妖孽毁灭现世!”

    “呸,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危在旁变了脸色,他对兄长说:“何必和这等垃圾说废话,待我将他们就地正法,免得耽误了殿下的大事。”

    “切莫心急。”贰负制止了弟弟的鲁莽,他沉声说道:“殿下念记着陆吾是个人才,新世界百废待兴,还需有用他之处。”

    戚路听得一怔,猛然想起那神秘人叫他归顺之类的话语,不禁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我还有利用价值啊,不知那个主子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能让你们放弃神族的身份去当狗!”

    这下子贰负也被戚路奚落的没了好脸色,他冷峻地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弃暗投明的话,就是死路一条!”
正文 第六十章 曼珠解厄
    戚路冷道:“谁死在这里还说不定了!”

    贰负恶狠狠地说道:“小子哎,先别得意,今天可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了。”

    戚路赶紧朝老吴使了眼色,两人立即严阵以待。就在这时,四周骤然起了一阵狂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风中夹杂着尖利的怪声,吹得人睁不开眼。

    “师父,小心!”戚路刚喝了一声,眼前的一切全都变了,贰负兄弟俩的身影在悄然隐去,如同棉花一样白的浓雾,紧紧地围裹在他们周围,让人几乎是看不到半米以外的任何东西。

    “神隐雾术吗?”

    回答戚路的是奇异气流的撞击声响,白雾中隐隐有金色的光芒闪耀。

    “给我趴下!”老吴猛地一把推倒了戚路,跟着自己也伏下了身子。

    “嗖”的一声,一支金箭从他们头顶上方射过,消失在身后的浓雾里。戚路看得暗自惊心,若不是老吴及时发现,此刻只怕是性命难保。

    他不由低声说道:“难道是在村子里捣鬼的就是他们兄弟?”

    “是的。”贰负的话语骤然在戚路身后响起,跟着又出现在侧前方。“曼珠那个贱人,居然派几个小妖来试探,我当然要除掉这些害虫。”

    “少说大话了!”戚路挺身而立,讥笑着说:“你最多是杀了两个妖怪而已。”说完就朝老吴使眼色,示意他闻声辨别出贰负的藏身之处,以便于给他致命一击。

    “呵呵,说的也是。”贰负的声音又换了一个方位,“那个姓胡的小子利用自身狐妖的天赋,发现了我在村子里的布局,所以我只好先拿他开刀了。”

    原来胡卿云是被贰负灭了口,戚路内心一寒,赶紧接着问道:“那易寒川又是怎么死的?”

    “这蝶妖是这伙妖怪的头领,杀了他自然能让这个垃圾组织失去了凝聚力,他们只能打各自的小算盘,方便我……”

    此时的老吴已辨别出了贰负的方位,赶紧单手一翻,一张灵符瞬间从指间飞出直击了过去,只可惜它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在雾中无任何回应。

    “哈哈,用人类的小把戏来对付我吗?”贰负自负地笑了起来,再次换了方位说:“你可真够奸诈的啊。”

    “那里那里,和你比还差一大截。”

    浓雾在缓缓流动,越聚越厚,戚路已悄然来到了老吴身后,谨防贰负趁乱偷袭。他提高了声音说:“别夸他了,这家伙以前蠢得像头猪。”

    “怎么,你想用激将法引我出来?”浓雾中传来了贰负的嗤笑声。

    “你就别往脸上贴金了,恰尔巴格村那本神话故事书构思巧妙,绝不会是你这样的蠢人能想出来的。”

    雾气中没有任何回应,看来贰负很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戚路又说:“当年你们两个狗贼杀害了太子,现今又勾结妖邪,居然还有脸妄想重返神山?”

    “你给我闭嘴!”仿佛是戮中了贰负的痛处,他顿时变得有些不淡定了。“我和你说过,我是有苦衷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神族的大业!”

    “大业?完全是胡扯。”戚路存心是激怒他,冷冷回道:“我真是为你这样的神祗感到害臊。”

    “我……”贰负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危的话语打断了。

    “兄长,别中了姓陆的诡计!”

    贰负顿时醒悟过来,赶紧闭口不言,手指一点,向着戚路说话的位置射出了一支金箭,哪知戚路早已移动了身形,致使他的攻击落空。

    “你们聊够了吧,现在轮到我了!”雾中突然传来老吴的一声大喝:“破!”

    耀眼的金光瞬间亮起冲破了重重阻隔,随即浓雾就像遇到了朝阳一般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师父!”戚路大喜,竟没想到老吴能破了这神隐雾术,忙持剑和他站到了一起。

    一切都已恢复到先前的样子,贰负和危浮在空中,沮丧地看着地面上的两人。

    “老家伙,看不出来还有点本事啊。”危冷冷说道。

    “天地尚且不全,任何法术自然也有破绽。”老吴带着炫耀的口气说道:“老是用同样的法术对付我,猪也看明白了。”

    “逞口舌之快吗?”危冷哼一声说道:“连神魄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的家伙,也想与我为敌吗?好吧,我就陪你们玩个小游戏。”

    他的身体里闪出了神之光彩,随着嘴里的一道咒语念出,那些原本被老吴杀死的村民竟然都站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居然能一次性复活这多人?”老吴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这些村民渐渐围拢过来,他们的面目表情呆滞,眼睛却是血红一片,长长的獠牙从口中伸出,使得他们看上去更像鬼怪,而不是人类。

    “伥鬼!”戚路看到这个诡异的场景顿时面色一变,终于明白这些不能用凝神固形**召唤出来的凡人为什么能死而复活了。

    “你好卑鄙!”戚路忍不住骂了起来,“没想到身为神祗的你,竟沦落到使用妖法!”

    “哈哈哈哈!”危的笑声中含着轻蔑。“凡人那柔弱的身板怎么能够不要命地工作,只有成为伥鬼才能保持这样旺盛的精力,尽早地建成直达昆仑的天梯。”

    贰负接口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陛下寂灭前给昆仑下了神咒,让所有神灵都无法建造出新的天梯。”

    “所以你们想到利用凡人来完成这项工作,真是个好点子啊!看来我得收回先前所说的话,你们两个家伙还不笨,就是心肠太歹毒了。”

    “为了成就大业,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说的真是冠冕堂皇啊!无耻到哄骗这些可怜虫以为自己死而复生,还能在昆仑神山获得永恒的生命!”

    “不给点甜头,谁会卖力地干活了?”危阴笑了起来。

    “我总算是明白了,那个服务员小李因为是个活人来到这里,所以察觉到了不对劲,才想到逃跑的,对不对?”

    “哼,要不是答应过孟槐,我早就杀了那个没用的人类。”

    这时,那些伥鬼已扑了过来,戚路随手就是一剑,将最先奔到面前的那个伥鬼劈成两半。他刚收回剑准备砍向另一个敌人时,突觉肩头一痛,回首看去,发现另一个伥鬼的双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手指已变成利爪抓进了皮肉里。

    戚路一惊,急忙用剑奋力砍去,顿时将这双手从那伥鬼臂上齐齐砍断,跟着剑尖顺势一推,就刺穿了它的胸膛。

    “什么烂游戏,给我到此结束吧!”老吴大喝一声,再次使出了自己的绝学。“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刀光剑影呼啸而出,瞬间贯穿了这些伥鬼的身体,让他们全都倒在了地上。

    “真是不堪一击啊。”老吴持刀对着危说:“现在该轮到你了!”

    说完已闪电般飞起,手中短刀与体内的真气合而为一,对着危的脑壳一刀劈下。

    危没有正面对敌,而是将身一闪,从老吴的刀锋下消失了身影。

    “结束?我可不这么认为。”危的身影再次显现出来,他将双手一挥,那些被老吴击倒的伥鬼们竟然又站了起来,他们又扑了过来,身上的伤口也在奔跑中慢慢复原。

    “不好,他们好像不是普通的伥鬼。”戚路一边招架,一边提醒老吴。

    “嘿嘿!”危冷笑着说:“它们都是被我抽取了魂魄的灵体,可是地府里的不死战士啊。”

    战局对戚路他们越发的不利,无论两人使用什么法子,形势就如危所说的那般,这些伥鬼随时都能重新爬起来投入到战斗中。

    “解除神魄的封印吧,不然你们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永远的在地狱里痛苦徘徊!”危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了戚路和老吴在地狱里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唉,真够狂妄的啊!”天空中突然了慑人心魂的铃声,随着摇铃人的身影越来越近,铃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什么!?”危大惊失色,竟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了,而他的兄长贰负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来人出现,身体如负千斤。

    “你终于来了!”戚路喘着粗气,看着周围的伥鬼们如僵尸般不再动弹,心里是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我要是来晚点你们就真要挂了。”曼珠一边摇铃,一边把丁晓岚放到了地面上。

    看到丁晓岚脸色红润,戚路赶紧把她扶到一旁休息,叮嘱她安心观战不要掺合进来。

    丁晓岚默默地点了点头,戚路见曼珠已用神力治好了她的伤,心中也再无牵挂,于是返身回来和大家一起打败贰负兄弟俩。

    可那里轮的到他动手,此刻地里钻出了无数的藤蔓,它们将这些不能动弹的伥鬼紧紧缠住,随着曼珠伸手打了个响指,这些藤蔓竟将所有的伥鬼全拉进了地底,再也没有出现。

    “从哪里来,就应该回到哪里去。”曼珠笑盈盈地说:“这些恶心的东西只有呆在地府里才是最合适的地方。”

    贰负兄弟俩只能是干着急,因为他们的身体被束缚住了,所以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也没有办法阻止。

    曼珠又把铃铛摇了起来,俏皮地说:“贰负大神,是不是对这东西很眼熟啊?”

    “贱人,快把东西还给我!”贰负忍不住对她破口大骂,心里却嘀咕自己的法宝怎么会落到了曼珠的手中。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以一敌二
    原来这摄魂铃是贰负未背叛神族时自制的法宝,因为它是用历次交战中杀死的七七四十九个妖怪的魂魄炼成,所以此铃充满戾气,能够束缚敌人的心智,进而迫使他丧失斗志。

    贰负兄弟俩杀害了太子晏龙后被天帝囚禁,这法宝也下落不明。数千年后,祸斗妖周纪机缘巧合之下在一个山洞中发现了它,就据为己有,此后迎阵对敌使用此宝鲜有败绩,却不曾想自己到头来被解除了神魄的戚路杀死,这铃铛最终也落到了沙华手中,沙华死前把它转交给了妻子曼珠。

    曼珠对摄魂铃的来历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此刻竟用它来对付法宝本身的主人,这明显是带着嘲讽的意思,所以贰负气得急咬牙也无可奈何。

    见贰负沮丧着脸,曼珠更加得意,她笑嘻嘻地说:“刚才是谁说要玩游戏的啊,今天本尊就陪你玩个够!”

    老吴见曼珠制住了敌人,本想持刀上前结果了这两个败类的性命,但听到她这么一说,顿时坏笑了起来,收刀回身和戚路一起看热闹。

    戚路却无老吴这般心思,他走上前对着这兄弟俩问道:“念在你们也是昆仑神祗,只要能供出幕后主使之人,从今往后不再作恶,我便饶了你们性命。”

    “不行!”曼珠顿时一张粉脸沉了下来,她恨声说道:“这两个混蛋目中无人,竟敢多次辱骂本尊,一刀杀死都是便宜的了,今天我非让他们神魂俱灭不可!”

    贰负本已准备求饶,听到曼珠这么一说,顿时闭口不说,只把一双怪眼怨毒地盯着曼珠。

    戚路看在眼里,只好耐着性子劝曼珠:“夫人何必和这两个宵小一般见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揪出幕后之人。”

    老吴也在旁跟着相劝:“你不是说过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嘛,若找不到那个主犯,杀了这两个小喽罗也解决不了问题。”

    曼珠一怔,心里也随即明白过来,可她终归是女流,不似男人那般大度,此刻心里还有恨意未消,不愿轻易饶了这两个叛逆,于是想再捉弄一番后才饶了这兄弟俩,就把铃声摇得更响了。

    贰负听得耳膜欲裂,心头怒火越发旺盛,张嘴就骂了起来:“你这贱人,自己都勾搭妖孽,还他妈的在这里装正人君子。”

    “呸!”曼珠一口痰吐在贰负脸上,嘴里却不以为然地说:“你瞎嚷了个什么!那几个小妖不过是我手中的工具,要不是你的主子抢走了伏羲琴,我才没有那闲工夫理这些低等妖族。”

    “真会狡辩啊,分明是你想借他们的力量去攫取射天神弓,然后称霸三界!”

    “哈哈哈,你以为本尊也像你们这些臭男人一般热衷于争权夺利吗?”曼珠直接把话说开了,“本尊收集那些部件确实是为了得到神弓,不过寻找神弓也是为了消灭你们这帮逆贼,重新夺回伏羲琴罢了。”

    戚路在旁听得心惊,失声说道:“你真的只是在利用他们?可我听六煞说你要带领他们创造一个新世界。”

    “嘿嘿!”曼珠笑得花枝乱颤,“那不过是我许的空头支票,若无这些东西诱惑,他们怎肯死心塌地的为我卖命。”

    戚路又惊又急,心想是了,曼珠这番话才符合她平素的作风,难怪她看着这些妖怪死去也不愿出手相救,原来六煞只是个幌子啊!真可惜了那些妖怪,至死都不知被她利用。

    可贰负却不似戚路这般心善,他冷声说道:“也许你没有胆子敢天下独尊,借着夺回伏羲琴的名义去占有射天神弓,才是你打的如意算盘。”

    “嗯,你这个主意不错,我还是可以考虑一下。”伏羲琴已重回手中,曼珠不免有些得意忘形。

    戚路听得又是一惊,猛然意识到虽和她因为有共同的利益暂时结成了同盟,可谁又能保证消灭了敌人后,曼珠不会反过来收拾自己?想到这一点,他身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见戚路在发怔,曼珠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顿时粉脸一沉,上前给了贰负一个耳光,嘴里骂道:“你这小子真是奸诈无比,竟敢当着本尊的面挑拨离间!”

    说完她把铃铛摇得更响了,贰负兄弟俩越发的痛苦不堪,脸上的汗珠滚滚流下。

    可就在这时,远方天际光芒大亮,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金光从地平线疾射而来,正中曼珠手里的摄魂铃。

    曼珠顿觉铃铛如炭火般炙热,不禁玉手一松,那摄魂铃就落在地上化为一滩污液渗入地底。

    摄魂铃已毁,贰负兄弟只觉身体有如卸下千斤重担,赶紧将身飞到空中。

    “哼,想跑吗?”曼珠一声娇喝,迎面追了上去。

    贰负心知是主子在远方施法破了这摄魂铃,虽然精心炼制的宝贝毁于一旦,但他也是有恃无恐,于是将身停在空中骂道:“贱人,今天竟敢让大爷吃苦头,等下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哎哟,你倒是挺能狗仗人势!”见兄弟俩没有逃跑的迹象,曼珠也不慌了。

    戚路和老吴也是回过神来,急纵身跃到空中堵住了贰负兄弟的退路。

    哪知曼珠只是轻手一摆,对他们说:“你们就别来添乱了,呆在地上观战便可。”

    戚路说:“他们可是作恶多端,阴险狡猾之辈,夫人还是小心为好。”

    “对付这种小角色,还轮不到你们出手。”

    贰负见她如此蔑视自己,顿时冷哼了一声说道:“想单挑吗?你可不要后悔!”

    “放心,把我打死了绝不要你出棺材钱。”

    “好,老子就来会会你!”贰负勃然大怒,嘴上也不讲客气了,抢先出手发动了攻击。只见那青木杖从他手中飞出,如巨龙出海般地袭向曼珠。

    曼珠轻轻一笑,右手轻翘起一个兰花指,青木杖顿时失去了进攻的方向,转身折回到贰负手中。

    戚路还想防着危加入战局,以二敌一,可老吴已上前来把他拉回了地面。

    见戚路心神不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还未动手的危,老吴嬉笑着对他说:“有什么好担心的,这老女人拿回了伏羲琴,他们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

    “我倒不是担心曼珠打不过他们,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怕这两个家伙会使诈。”说话间,他不由想起了往昔和曼珠的那一战,不由叹声接着说道:“她虽然不是神族中法力最高的神,但却是任何神祗都不愿碰到的对手。”

    “有那么夸张吗?”老吴也来了好奇心,两人不再言语,都把头仰起,看曼珠和贰负在空中争斗。

    那贰负回杖在手,身体已猛然闪到曼珠面前,将手一摆,瞬间就发出七招,招招都是必杀。他心里担忧不能速战速决的话,戚路和老吴会随时扑上来帮曼珠来对付自己。

    曼珠却是不慌不忙,身如孔雀般优美地飞了起来,长袖在空中轻轻一舞,就化解了贰负的所有杀招。跟着她双手从袖中伸了出来,伏羲琴也瞬间飞出停留在她头顶上方。

    贰负一怔,他虽听人说过曼珠的厉害,但自恃有主子在背后撑腰,结果她的性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担心她力不能敌时会用伏羲琴的力量来压制自己,于是他背地里向弟弟危使了个眼色。

    危岂不知兄长眼神里的含意,于是严阵以待,只等贰负落了下风就随时过来帮忙。

    可曼珠并没飞身上前弹奏伏羲琴,而是双手朝前一指,无数花瓣便从手间飞出,在她身边盘旋飞舞。空气里顿时有沁人肺腑的花香悄然飘进众人的鼻中,直入心肺。

    观战的危不由心神一凛,赶紧捂住了鼻子,因为他从花香中察觉到浓浓的杀机。他忙提醒贰负:“兄长,小心花粉有毒。”

    曼珠冷道:“你以为我会像你们一样,靠下三滥的手段取胜吗?”

    危却是紧张万分,接着对兄长说:“不要掉以轻心,就算花香无毒,也能麻痹你的斗志。”

    “哈哈,这么怕我啊!”曼珠大笑不止,那无数花瓣已应声而至,聚成一根花藤向着贰负身上缠去。

    这看似柔弱的花瓣,却拥有极其可怕的力量,一经缠绕就变得坚韧无比,以贰负的神力,竟无法将它挣断!

    只在呼吸之间,贰负便已被藤上盛开的花朵吞没,藤条继续收紧,他的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形,伴随着的是法杖落地,骨头崩裂的声音。

    贰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在转瞬间就被曼珠压制住,性命攸关之际,他再也顾不得脸面,惊声对兄弟危叫了起来:“啊!快来救我!”

    危闻声色变,赶紧施法将双手平推出去,顿时一道霹雳从掌心射出击到那花藤上,“轰”的一声过后,藤条散开化作花瓣四散飞去,重聚到曼珠身边。

    “哼,怎么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这么快就像疯狗一样扑过来了?”曼珠眼中尽是讥意。

    “别恋战,早点干掉这娘们!”危恶狠狠地对贰负说道。

    “兄弟所言极是。”捡回了青木杖的贰负点头应道,他已感觉到一种深入骨子里的恐惧。这兄弟俩再不言语,如恶狼般地朝着曼珠发动了攻击。

    面对敌人的进攻,曼珠飞身直退,那些花瓣如活物般滞留在空中,不仅延缓了贰负兄弟俩的行动,也将他们的攻击化为乌有。

    贰负大惊,眼珠子一转,竟在空中折转了方向,飞身直扑悬在空中的伏羲琴。

    曼珠顿知他是想趁乱夺取伏羲琴,眼眸微闪之间,人已追至贰负身后,抬手就是轻轻一掌,光芒四射中,贰负便被她打落直栽下去!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曼珠的实力
    危见兄长不敌,不禁眼露惊异,赶紧摧动真气一指点出!指尖迸发出的苍茫之气,眨眼间化为排山倒海的冰冻气息,如浪潮般汹涌而去!

    “呵呵,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曼珠微微动容,冰冻气息一霎侵袭上身,竟让她的动作也迟缓了几分。

    危顿时大喜,正想趁势进攻,却发现曼珠的身体分解成无数花瓣,整个人在满天红光之中悄然隐去。

    悬浮在空中的伏羲琴恰在此时自动地弹奏起来,这情形极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女鬼坐在虚空之中,轻抚骨手弹出一首幽冥鬼曲。

    轻风如情人般轻拂,曼珠的身影再次显现,她跟着琴声的节拍,在众人面前从容起舞。无数娇艳的花瓣随着她的舞姿翻飞于天地间,一沾到地面就如雨水消失不见,只留下令人迷醉的花香。

    曼珠本就是神族的美女,此刻她在妩媚的清风中翩翩起舞,长袖善舞,仙裙舒散,折纤腰以玉步,举手投足之间是那么的轻盈优美,这魄丽的舞姿顿时让老吴看的目炫神迷,不禁轻声赞道:“果然是旷世神舞,即便是飞燕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老吴看的是如痴如醉,旁边的戚路却是暗自心惊,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显现在眼前,他知道曼珠已动了杀机。

    此刻的曼珠就如佛教中的飞天一般,任凭贰负兄弟俩的杀招频现,她却进退自如的在他们身边灵动,姿态曼妙,每跳出一舞步,这两人的招式就乱了一分。

    老吴慢慢的也看出了门道,因为他发现这兄弟俩的招式已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乱,他们举手投足间竟然像在配合曼珠舞姿的拍子一般失去了准星,完全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丁晓岚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诡异的场景,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这场打斗那里还是神与神之间的生死搏斗,简直就是一场豪华的舞会。曼珠宛如舞会的主角,贰负兄弟不过是众多伴舞中最蹩脚的两位。

    她不由小声问戚路:“这是什么巫术?”

    戚路轻笑着回答:“这就是伏羲琴的威力啊,贰负兄弟已经没有胜算了。”

    观战者在旁看得津津有味,贰负兄弟的脸色却一片煞白之色,转眼已过招了数十回合,他们完全是处于被动局面,别说是进攻了,就连防守都不能随心所欲。戚路心知曼珠已经是手下留了情,不然她可随时要了这两个家伙的命。

    但这都不是最恐怖的,因为还有一件更令人恐怖的事情就连观战的三人都没有察觉到。那就是这兄弟俩猛然发现自己在曼珠面前好像丧失了所有神力。换句话说,就是此刻贰负兄弟根本使不出任何法术,只能像个凡间的武林高手一样和曼珠过招!

    那句流传了天地间几万年的谶语在贰负的脑海中骤然闪现:生平莫逢忘川仙,舞不惊人死不休!

    他跟随主子多年以来,与人为敌虽也有些败绩,但不管对手的法术有多么恐怖,他还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的狼狈不堪。

    现在的局势,完全是一边倒的景象,自己那得心应手的招术,完全变成了与这幽冥花仙的一种舞姿配合,她宛如高明的舞者,舞出了风花雪月,而自己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配角。

    这场景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如果说曼珠是舞者的话,贰负不过是她舞袖的延伸,一进一退,全看舞者的舞姿与心意!

    风声越发的急促,这兄弟俩的脸色渐渐的黯淡下去,曼珠古衣窕窈,仿佛散花的天女,身体轻盈地飘浮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浓。

    戚路、老吴,丁晓岚三人的心情也是越来越放松,看来那场远古浩劫过后,现存世上的诸神中的高手,便要算是这位神秘莫测的幽冥花仙曼珠,众神口中的那句谶语,果然是名不虚传。

    曼珠笑盈盈对兄弟俩说:“告诉我,谁是幕后的主使者,我就饶了你们两个。”

    “休想!”贰负强自嘴硬,可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看到这般场景,戚路不由叹道:“两位,我还是劝你们乖乖投降,不然,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贰负和危没有作声,他们还在尝试着做困兽之斗。

    “怪事!”老吴突然插嘴说了一句。

    戚路回头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老女人这么厉害,当初你是怎么逃脱的?”

    一句话把戚路说的脸红不已,曾经和曼珠的那一战,当时自己也和今天的贰负兄弟这般模样狼狈至极,他能侥幸的全身而退,并不是靠自己的能力,而是后羿及时赶到将她击退,才救了自己的性命。

    等到戚路将思绪收回,他又轻声叹道:“不是我的本事厉害,而是后羿帮了我。”

    老吴微笑一声后不再言语,可丁晓岚却是好奇不已,她忙问道:“后羿……不,我的先祖,他是怎么打败曼珠的?”

    见戚路也是和老吴一般微笑不语,丁晓岚急了,拉着他的手臂说:“你快告诉我啊!”

    “唉!”老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就别为难小戚了,他要是告诉了你,上面的这两个耳尖的家伙就会听到了。”

    丁晓岚顿时醒悟过来,一抹嫣红不禁浮上脸颊,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地下三人的对话贰负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他胆子也粗了起来,忙对兄弟说:“赶快运行所有的真气,用神魄的力量去抗衡伏羲琴的魔力!”

    危表情痛苦地点了点头,两人忙屏息凝神,将自身的真气全都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啊!”随着贰负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狂吼,真气瞬间透出头顶直冲天际!

    这一刹那的工夫,天上如同多了个太阳一般,一大片耀眼的光华洒落下来罩在贰负的身体之上,所有抬头望天的人眼前都是一花,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可接下来的情形却是光华散尽,然后贰负怪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人已摇摇欲坠。而他的兄弟危,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同样是脸色苍白,大汗淋淋。

    曼珠冷笑着说:“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伏羲琴可是开天辟地的至宝,就凭你们这点可怜的道行,根本是不堪一击!”

    贰负兄弟眶毗欲裂,更要命的是,明明是心力交瘁,可身体依旧是不听使唤地随着那优美的琴声不停地起舞着,仿佛只有死亡才能终结这一切。

    这时,曼珠已经跟他们靠得很近了,以至衣袂都可以触着他们的身体。贰负发现自己离她是如此的近,却不能出手取她性命,只能忘情地起舞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不吐露真情的话,你们就真的要死了。”曼珠脸上挂着笑,可眼神却是无比的冷酷。

    “我,我……”贰负在挣扎,在犹豫,最终他还是闭嘴不言。

    “还想维护你的主子吗?”曼珠轻叹一声,说:“都这样性命不保了,他也没有出来救你们,看来你们两个也是他手中没用的棋子啊!”

    “不,不是这样!”贰负顿时惊慌起来,曼珠的话正中他的心思,难道自己真的是弃子吗?心念转动之间,贰负感觉到勇气在一点点地流逝。

    曼珠看在眼里不禁会心一笑,玉手轻扬之间,琴声骤然停止。

    “说吧,是谁指使你们的?”

    “啊!”恢复了自由的贰负突然一声怪叫,手中的青木杖骤然对着曼珠的脑门砸来!与此同时,危也是双手合十,跟着手掌快速张开,掌间顿时一道霹雳朝曼珠击来!

    这突然的变故让众人看傻了眼,其实并不是贰负兄弟想顽抗到底,而是他们突然明白了,如果背叛了自己的主子,那可就不是仅仅是死这么简单的问题了,等待他们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做困兽一击!只要偷袭成功,就能有活命的机会!

    “哼!”一声轻哼之中,曼珠整个人在攻击即将挨到身体之时化作无数花瓣消失了踪影。当她再次出现时,人已凭空坐到了伏羲琴前。

    “既然你们不知悔改,我只有送你们下地狱了。”

    随着她的手按在了琴弦之上,沉重而急促的琴声如洪水般暴发。当死亡的旋律从她指间响起,每一个音符都是那么摄人心魂,贰负兄弟一时惊骇到忘记了叫喊。

    往事如潮水般呈现在眼前,那些曾经做过的罪恶勾当,一幕一幕都清晰地在脑子里盘旋。突然,所有的往事都消失不见,一具全身溃烂且流着脓水的尸体映在了自己的眼底!

    “啊!”贰负无法控制地叫了声来,看到尸体的脸庞逐渐地清晰,他辨认出这具死尸就是自己!

    就在此时,贰负兄弟的身体迸裂开来,无数红光朝着天空溅射开来,那是他们体内的血在快速的流逝。

    “殿下……救我……”

    “轰!”,“轰!”,随着两声剧烈的爆炸声,贰负兄弟的身体瞬间炸得粉碎,当中升起两个金色的光球,飞向遥远的天际,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一时之间,戚路心里是五味杂陈,他知道曼珠干掉了贰负兄弟,让他们的神魄再次沉睡在未知的宇宙里。
正文 第六十三章 诡异石洞
    曼珠却是面无喜色,她右手一抬,伏羲琴就变形缩小,钻进了衣袖之中,跟着她身体轻盈地落在了众人面前。

    “真是两个可怜虫啊!”老吴轻叹了一声。

    曼珠不无忧虑地说:“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至死,也没看到他们的主子出手相救。”

    戚路回答:“这当中必有蹊跷,开始这幕后主使还摧毁了摄魂铃,可为何又要看着贰负兄弟死在你的面前?”

    曼珠信心满满地说:“情况不一样,摄魂铃不过是件小法器,他能毁掉也不足为奇。伏羲琴就不同了,它的威力天下无人能敌。”

    戚路怔住了,想当初这神秘人就是从曼珠手中强行抢走了伏羲琴,这说明他根本不惧怕神器的威力。可这些天来他所看到的,神秘人法力似乎又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恐怖,以至于曼珠能轻松将伏羲琴夺回。

    他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曼珠悠悠地说:“现在我们去摧毁天梯,如果还有人来打扰的话,就只有这个光杆司令了。”

    戚路还没来得及说话,曼珠已冲了上去,伸手对着未完工的天梯就是一掌挥去。

    无数朵忘川花从她掌中飞出直击天梯,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过后,天梯上已遍是裂纹。

    “既然这样,我就来补刀吧。”老吴也是飞身上前使出了看家本领,只见那刀光剑影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把巨剑直劈天梯。

    这一次,天梯是被彻底摧毁,巨大的爆炸声震得耳膜剧烈地颤抖,刹那间戚路感觉到尖锐的嗡鸣声在脑子里回响不绝。当这一切归于平静时,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疮痍和毫无生气的死寂。

    戚路不由叹了口气,对曼珠说:“看来你要失望了。”

    曼珠却沉得住气,冷笑着说:“苦心经营的天梯都摧毁了,他还没有现身,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很可能是身负重伤,所以只能叫这些喽罗来对付我们。”

    “假如你的判断是对的,难道我们要等到他的伤养好了,主动来找麻烦?”说这话时,戚路的心已沉了下来。连曼珠都能看出原因,他岂能不瞬间想通。

    曼珠没有应答,因为她已意识到戚路这句话所包含的严重性。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戚路颈项下的吊坠突然发出了耀眼的金光,他心知有异,赶紧把它取下放在手中。

    吊坠“嗖”的一声在他手中变成金虹剑,戚路的眼睛都瞪圆了,自己可是没有任何的动作,为什么它会自动变成了金虹剑,难道冥冥之中有其他的力量介入进来了吗?

    突然,剑尖迸出一道七彩的光华,它像条蛇一样升到空中,在他们的前方诡异地飘动着,而金虹剑重又变回了吊坠。

    “是有人在给我们某种暗示?”说话间戚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光华中闪了那么一下就消失不见。

    “跟我来。”那光影消失前,戚路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茫然的向后退去,却一脚踩到了老吴鞋上差点跌倒。

    “你怎么了?”老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没……什么。”戚路定下神来问他们:“你们刚才听到有人说话了吗?”

    “没有。”老吴摇了摇头,曼珠和丁晓岚也是一脸懵懂的样子。

    “那……我们跟着这光束走吧,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众人抬头望着那束诡异的光华,意识到了它像是在引路。正犹豫间,戚路已将吊坠挂回到脖子上,带头朝着这诡光的方向走去。

    “小心有诈!”稳重的老吴一把拉住了他。

    “这应该不是圈套。”顿了一下,戚路就恢复了自信的语气。“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这个冒牌的镜花水月到现在还没有消失?”

    “是啊,这很蹊跷。”老吴经戚路这么一提醒,顿时皱起了眉头。

    曼珠却没能领会话中的意思,她不以为然地说:“捣鬼的家伙不是死了就是跑了,这座假山消不消失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戚路说:“夫人,你想想看,我们现在可不在现世中,而是在幕后操纵者所创造的异界里。”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曼珠恍然大悟,她微微颌首地说:“既然是异界,假如这个混蛋被我们打跑的话,这座假的神山必定会随着他的离去而消失,可现在没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

    话还未说完,丁晓岚就笑着替她把话说完:“这说明坏蛋还没有跑,他就藏在这里!”

    戚路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丁晓岚已慢慢变得成熟起来,迟早她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渡魂师。

    曼珠嘤笑了几声,说:“既然是这样,我就把这家伙揪出来!”

    戚路问:“你想怎么做?”

    “我现在就用神力将这座假山摧毁,逼他自动现身。”

    戚路又问:“如果他不藏在山中,而是藏在地里怎么办?难道你连整个大地也能毁掉吗?”

    曼珠顿时哑然,她不服气地说:“那你有什么办法逼他出来?”

    “跟着这束光走吧,也许我们能得到答案。”

    “不行!”老吴有点担心地说:“这可能是个圈套,说不定就是那个家伙在捣鬼,想把我们引到陷阱里去。”

    “怕什么!”曼珠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你还怕我们几个解决不了他吗?”

    “也是,你的宝贝都拿回来了,他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咱们。”老吴不再表示反对。

    一行人朝着光束的方向走去,像是有灵性一般,这诡光在前方配合着他们前进的步伐缓缓向前飘去,还真如戚路说的那般,它在给大家引路。

    他们边走边警惕地察看着周围的动静,不知觉间已到了山谷的背面,放眼远眺,远方是浓雾遮盖,脚下尽是奇峰怪石。

    幸好他们不是普通人,虽在这危岩峭壁上行走,并不感觉吃力。只有丁晓岚是柔弱女子,此刻已是娇喘连连,曼珠皱了下眉头,就回身扶着她往前走。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那道光束就静止不动了,众人也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们发现前方已经没路了,只有悬崖绝壁。

    “妈的,我就说有鬼名堂吧!”老吴警惕地看着四周,有点生气地说:“这种地方,打伏击倒是最佳地点。”

    “难道我们上当了?”戚路已将金虹剑捏在了手中,他站在崖边朝下望去,映入眼底的尽是白云浓雾,根本看不清谷底的情形。

    就在这时,那道诡光突然从他身边俯冲下去,如利箭般射入谷中。戚路愣了,站在崖边等了半天,也没看到这诡光再次出现。

    “难道……它是要我们到谷底去吗?”戚路拿不定主意。

    “嗯,我先下去看看。”曼珠突然拔身而起,化作一道红光向着悬崖之下飞去,眨眼间就看不到她的踪影。

    不过是分把钟的时间,她就穿过茫茫白雾飞了回来。

    “谷底左边有个洞。”她对大家说。

    “有洞,难道这幕后主使者就躲在洞里?”戚路愣了。

    “我怕有危险,所以上来通知你们一起下去。”

    老吴此时正观察地形,他发现左边的崖壁拐角处似乎有条小径通向下面,于是打断了两人的谈话,说:“走!我们从左边跃下去看看。”

    曼珠不禁嘤笑了起来,“有这么麻烦吗,你们不如暂时解除神魄的封印,直接飞下去。”

    “可是小丁不行啊。”

    “没事,我带她下去。”曼珠轻飞过来,一把搂住丁晓岚,纵身就朝谷底飞去。

    “哟,她还挺心急的啊。”老吴和戚路互望了一眼,就一前一后地飞了下去。

    谷底依旧是浓雾密布,两人的眼力都强,但在这朦胧之中也只能勉强辨别谷里的情形是一大片空地。

    “洞在哪里?”浓雾之中,戚路不能看到曼珠和丁晓岚的身影,不免有些心急。

    这时候,那道诡光突破浓雾显现了出来,跟着光束汇聚成形,竟是位气宇轩扬的男子形象。

    “殿下?”戚路顿时大惊,纳头便拜。可还没等到他头磕下去,那光影便已消失,与此同时,整个谷底的浓雾也被它驱散而去。

    眼前豁然开朗,戚路果然看到曼珠和丁晓岚站在那个岩洞外等他们。

    老吴边向他们走去,边和戚路小声嘀咕:“刚才真的是蓐收殿下显灵,给我们指路?”

    “也许吧。”戚路怔了一下说:“别管那么多了,这个洞里肯定有古怪,我们进去瞧瞧。”

    这是个两米左右高的石洞,洞壁上挂着枯死的藤蔓,可洞口的地面很光滑,像是某种石头天然铺垫而成,戚路不禁冷笑了一声,说:“地上几乎没多少灰尘,这说明洞里有人,趁这家伙身负重伤,我们正好把他除掉。”

    老吴有点担心地说:“就算他躲在里面,怕也未必肯束手待毙。”

    曼珠却是不以为意,她倒是希望早点解决这个幕后主使之人,于是微微一笑说道:“他的法力确实高深,但我们有这么多人在,又何必怕他。”

    “说的也是!”戚路点头应道,然后嘱咐老吴保护好丁晓岚,自己就提着金虹剑率先进了这个洞。
正文 第六十四章 诡异的头像
    初入洞时,还可看到一线斜入进内的光线,向前走了数米之后便漆黑一片。曼珠一愣,便朝怀里摸去,走在后面的老吴赶紧小声问她:“你做什么?”

    “拿颗夜明珠照路,免得大家跌倒。”

    “不行!万一这家伙藏在里面,你这样做就惊扰了他。”戚路赶紧回身低声劝她。

    曼珠一听,觉得言之有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放缓了脚步,在这洞内摸黑着前进。

    脚步经过之处,觉得洞内十分干燥,但洞穴之内曲曲折折,有的地方很高,可容人昂首前行,可有的地方却很矮,须得弯腰而进。

    转弯抹角地走了约有半柱香的工夫,突觉洞内不时有水珠落下滴在头颈上,冷得令人打颤,脚底也开始溜滑起来,踏上去好像有一层厚厚的青苔,若不是曼珠扶着,丁晓岚差点就滑倒在地。

    他们又小心翼翼的走了一阵,朝右边拐了个弯,前面就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更高大的石洞,洞壁上发出莹莹的白光,让人能依稀看清洞里的情形。

    戚路凝神看去,发现洞顶悬挂着白色的石乳,两边的洞壁较为光滑,却不似人工雕凿出来。这个洞有三四米宽,近十米高,中间有一大块耸立的岩石,有一米来高,三四米宽。

    戚路绕着这个耸立的岩石,左右转了半圈,发现岩石东西侧各有一个石门,像似经过人工整修,两个石门均用竹帘挡住,原来是洞中有洞。

    戚路一怔,伸手掀开其中一个洞穴上的竹帘,还没来得及伸头探望,便听到一声低微的哭泣由内里停出,他顿时惊得心头一跳,赶紧把头缩回。

    这哭声开始是抽搐似的低泣,声音宛似一个稚弱的孩子,到后来便声音愈来愈大,也愈哭愈悲伤。

    众人听得这悲伤的哭诉声,不由脸色微变,同时他们也听出这是名女子的哭声。

    老吴和曼珠赶紧走向这个洞口,戚路顿觉脸上发烧,他把心一横,用手再次掀开面前的竹帘,跨步走了进去。

    三人进了这个洞顿时吓了一跳,洞里并无任何摆设,可四周的岩壁却挂满了人的头颅。

    “这是怎么回事!”戚路失声叫了起来。

    “别紧张,它们只是些石头。”老吴先是一惊,而后又冷冷说道。

    戚路这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些人头真如老吴所说,是岩石雕刻而成的头像。只是它们雕刻得太栩栩如生了,让人乍眼看去还以为是真的人头被挂在石壁上。

    戚路于是走近察看,竟发现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原来这些石像是就着岩壁雕出来的,并非雕刻好后再挂到上面。它们当中有男有女,有年轻人,也有老者,却唯独没有孩童的形象。

    这些石像的面部表情也很丰富,可戚路细细看去,却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因为每个头像虽有着和其它头像不同的表情,可所有的石像都没有一张面孔是高兴或喜悦的表情!

    曼珠也察觉到了这个细节,她不由轻声叹道:“这个鬼地方,倒和我住的地方有几份相像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戚路顿时内心一寒。曼珠说的没错,这个鬼洞还真像是个微型版的地狱。如果这里是地狱的话,那么这些头像就是生前做了恶事,死后被幽冥惩罚的痛苦灵魂。

    “啊!”洞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三人赶紧回头望去,却看到丁晓岚全身颤抖地瘫在洞口的岩壁上。

    戚路心知她是见到这些恐怖的头像后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走上前将她搀扶出去,好声劝慰了半天,才让丁晓岚脸色恢复了平静。

    回过神来的丁晓岚本想随戚路一起进洞,却被他拦住了。原来戚路不忍心让她再担惊受怕,就让她在洞口放哨,万一那个幕后主使之人突然现身进洞来偷袭的话,丁晓岚也能及时报信让他们有所防范。

    等戚路安抚好丁晓岚重新进洞后,就听到曼珠问道:“奇怪,谁会这么无聊,在这里雕这么多的丑陋头像?”

    戚路和老吴相视一眼后闭口无言,他们也很想知道其中的原由,可这个秘密恐怕只有雕刻者本人才能回答,这个人也许早就已经死了。

    这时,他们进洞前听到的那诡异哭声又传了出来,众人寻声望去,竟发现是个女子头像所发出来的哭声。

    待走近看时,他们三个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是一张镶嵌在岩壁之上的活的人脸!

    从面相上看,她是个年纪约摸二三十岁的女子,头上梳的发鬈却不是现代的,至于是古时哪个朝代的发型,戚路一时之间还辨认不出。

    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这哭泣的女子眼中所流的竟是血水,此刻正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流淌下来,让她的这张脸无形之中增加了几分鬼魅气息。

    “哼,一介孤魂,也想在本尊面前装神弄鬼吗?”曼珠伸出了食指,想给这诡异的人头致命一击,但站在旁边的老吴已眼疾手快的将她拦了下来。

    “别急,我们先问问她,说不定能获得一些线索。”老吴边说边抬起头来看这张人脸。

    “你是谁?”问话时戚路已发觉这张人脸并没有散发出任何阴气和妖气,这不禁让他心里感到诧异万分。

    “我……我……我……”这女子止住了哭泣,一连说出十几个我字,好像她天生是个结巴。

    戚路眉头一皱,又试探地问了声:“你是被埋在岩壁里了吗?”

    “我……我……”女子突然呈现出惊恐的表情,她张大了嘴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大声吼出了两个字:“救我!”

    “怎么救你……”话还没有说完,戚路就惊讶地看到这张人脸在他面前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石像。

    “喂,喂,你没事吧?”戚路急忙踮起脚尖问道,同时用手去触摸这张人脸,竟发现它完全和岩壁融为一体,仿佛他们刚才看到的是错觉。

    老吴却突然失声叫了起来,“毛女!”

    戚路一怔,跟着他又听到老吴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戚路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张诡异的人脸是谁了。

    毛女据说是秦始皇的宫女,秦朝灭亡以后就跑到华山去避难,在哪里她遇见了一个奇人学会了长生不老的法术,于是在山中修炼成仙。因为她全身都长满了白毛,而本名已经没人知道,所以世人都称她为毛女。

    戚路赶紧让曼珠拿出了夜明珠,接过后举起来仔细端详着这张已化为石头的人脸,这才看出女子梳的真是秦朝时的发型,他不由转过头问老吴:“她真是毛女?”

    “应该错不了,汉朝的时候我曾碰到过她一回,当时这女子还跪下来苦苦求我教些法术,我见她资质稍差,并没有教她。”

    戚路闻言一惊,又举着夜明珠把四周岩壁上的头像都看了一遍,通过发型和头上的装饰,戚路认出了它们全是些古代人,最远的年代甚至可以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

    但令他失望的是,再也没能找到一张活着的人脸,他们全都是冰冷的石像。

    老吴在他身后问道:“不会这些人头像曾经都是活人,后来被某人用法术变成了石像?”

    戚路回答:“我没有听说过这种法术,如果有的话,它也是妖法。”

    这时曼珠在后面冷笑了几声,戚路一愣,忙回身问她:“夫人,你是不是发现了线索?”

    “天吴说的有道理,这很可能是某种禁术施展后的效果。”

    “你知道这种禁术的名字吗?”戚路大喜。

    “我不知道。”眼见戚路有失望之色,曼珠又笑着说:“不过凭我敏锐的观察力,似乎这些头像是某种用来禁锢人类灵魂的容器。”

    “容器?”戚路又是一愣,他从老吴的眼中感觉到他们俩都没能发现头像里有灵体的气息。

    “仙子久居幽冥,自然比我们更能察觉到灵体的存在。”老吴倒是赞扬起曼珠来,他问道:“你能破除这种禁术吗?”

    “我也没有破解之法。”顿了一下曼珠又说:“不过有个法子不妨一试。”

    “什么办法?”

    “既然这些石像是灵魂的容器,我们不如直接摧毁它,这些可怜的孤魂就能从地牢里解放出来了。”

    “万万不可!”戚路脸色大变,“如果摧毁了这些石像,困在里面的灵魂也跟着一起毁灭怎么办?”

    见戚路有所顾忌,曼珠只好抿了抿嘴不再作声。

    可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到了丁晓岚的尖叫声,这声音不是洞外传来的,而是从岩壁对面传过来的。

    戚路猛地想起对面还有另一个洞,难道丁晓岚在那个洞里遇到了危险吗?慌忙之中他奔出岩洞,抬手就是一剑斩断了另一个洞穴门口的竹帘,纵身跃了进去。

    顿时眼前白昼一片,刺得戚路的眼睛都无法睁开,等他视线恢复之时,竟惊讶地看到洞里竖立着十几口冰棺,每口棺材都有一名女子禁锢在里面,而丁晓岚则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惊诧之中的戚路立即明白是丁晓岚在外面放哨时间长了觉得有些无聊,就私自进了这个洞,被眼前这诧异的景象吓倒在地。

    此时老吴和曼珠也进来了,老吴已把丁晓岚扶到一边休息。回过神来的戚路张眼朝这些冰棺里的女子看去,顿时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这怎么……可能!?”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神之印记
    戚路为何会失声尖叫?原来冰棺中的女子竟然是他曾在恰尔巴格村见过的那些昆仑主神附体的凡间女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们不是被凶手烧得连骨头渣子都没有了吗?”老吴也是吃惊不小。

    戚路压抑住狂乱的心跳,把这些冰棺数了一遍,发现共有十四口,如果昆仑主神与之相对应的话,那么现在就少了名女子的尸体。

    戚路再凝神一看,发现少的那人就是齐静涵。他心想是了,齐静涵的身体早被讹兽占据,后来还变化成曼珠的模样来迷惑他们,现今讹兽已被曼珠杀死,那么这里自然会少了齐静涵的尸体。

    他现在才明白,讹兽就是杀死这些女孩的真凶,可他为什么要借纵火的名义将女孩们的尸体藏匿到这个鬼洞里了?戚路是疑惑不解,猜不透他的用意。

    曼珠也认出了这些女孩,她心有感触地说:“真是些可怜虫,死了都要被人利用。”

    老吴粗略地看了一眼这些冰棺后说:“棺材摆放的位置虽然整齐,但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看来这些女孩的尸体才是关键。”

    听他这么一说,戚路忙走到最前面的一口冰棺前察看起里面的女尸,突然他眉头紧皱,招手让其他人来看这具尸体。

    等老吴和曼珠来到冰棺前,他们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原来这具女尸的额头上有个特殊的符号,像是天生长成的胎记一般,可戚路和老吴都清楚的记得在院子里碰到这些女孩时,她们的额头上都没有这个符号。

    丁晓岚并不知道当中蕴藏的秘密,可其他三个人却是深知符号的含义。

    因为这是昆仑主神才有资格拥有的神圣印记,每个主神都有与其身份相对应的印记,而戚路已通过这具女尸额头上的印记,轻松地认出了它代表着海皇禺疆!

    若不是主神本尊,其他人,无论他是神,还是妖,又或是凡人,谁要是敢在自己身上刻上这样的神圣印记,那可是大不敬,必将遭受最严厉的惩罚,死后灵魂会堕入忘川河中,永世不能超生!

    戚路赶紧和老吴对视一眼,两人就会意地分开查看起其他的冰棺。果不其然,等到他们在原地会合的时候,已经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每具女尸的额头上都有一个符号不同的神之印记。

    “为什么,为什么神印会出现在这些女尸头上?”曼珠也是神魂不定,连声发问。

    戚路沉着脸说:“没人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除非他想成为三界的公敌!”

    “小戚说的没错。”老吴接口说道:“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那就是昆仑主神们的神魄已经附身在这些女尸的体内!”

    戚路听得是大惊失色,他连连摇头说道:“可我们碰到这些女孩时,她们根本没有流露出任何神的迹象。”

    “那时是没有,可不代表以前没有!”

    戚路醒悟过来,确实那些女孩都是独自一人到达恰尔巴格村的,想当初他们来村子时都是一路波折不断,如果这些女孩不是有主神附体保佑的话,凭自己那柔弱的身板怎么可能来得了恰尔巴格村,恐怕早在半路上就被人杀死了!

    老吴又说:“更何况我们已经见识过这些女孩身上显示出的神迹……”

    话未说完,戚路就插嘴说道:“你是说齐静涵吧,可你别忘记了,讹兽附身在她体内,是这个说谎者打着莀收殿下的招牌来欺骗我们!”

    “齐静涵的尸体可不在这些棺材当中,你再往前想想。”老吴善意地提醒他。

    “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我那个不争气的手下易寒川身上发生的倒霉事吧?”这次是曼珠回答了老吴。

    “你说赵晓红?”戚路顿时明白过来,那个时候易寒川奉了曼珠的命令监视恰尔巴格村,他一定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就自做主张地变成一个算命先生蛊惑村民们杀死赵晓红,结果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附在体内的昆仑主神打伤,最后被自己和丁晓岚救回家中。

    戚路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耳中嗡嗡作响,老吴和曼珠接下来的对话,他已经是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因为有句话在他脑子里猛然炸起:“把这个消息带给那个小家伙吧!”

    能用这种口吻传话给他的神祗,就只有他的主人西王母了,赵晓红本人是绝对不可能这样说话的。

    虽然当初他和老吴都猜测这神祗可能是西王母,只是戚路觉得缺少实证,所以一直没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原来那时候西王母在附身到赵晓红体内之时,就觉察到了事情有些诡异,所以借易寒川的口来警醒自己。

    当他完全静下心来时,戚路又去查看起另一口棺材里的女尸额头,果然脑门上有另一位主神的神印。一连看了五具尸体,戚路终于看到西王母那熟悉的神之印记,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但他立马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接着看下一具女尸。

    等到他看完所有的女尸回到老吴身边时,戚路已是脸色惨白。

    “是不是又发现了新的线索?”老吴问他。

    戚路长吁了一口气,带着颤音说道:“所有的神印我都检查过了,果然是昆仑十四位主神的印记。”

    “这我们都知道了,你还发现了什么线索?”

    “只差一位神祗……”

    “你的意思是说,这失踪的神祗就是我们要找的幕后主使?”

    戚路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是谁?”老吴见他脸色更白了,顿时感觉到事情不妙。

    “帝江!”

    当这两个字从戚路嘴中吐出之后,老吴和曼珠都是脸色大变。

    土皇帝江,虽说是五大神王之一,可满天神灵都知道,他的实力早已凌驾在其他神王之上,即使是天帝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老吴面如死灰,喃喃说道:“完了,如果是他在捣鬼,我们就凶多吉少了。”说话间他已经后悔起来,那临阵脱逃的念头再一次浮现在脑子里。

    其实这也怪不得老吴,就连戚路和曼珠心里也瞬间觉得没了底。因为帝江不仅实力恐怖,更可怕的是他手中还有上古三大神器之一,和伏羲琴,射天神弓相提并论的诛仙剑!

    一想到这点,戚路就叹起气来,想起了那个死去的恰尔巴格村的老村长身上那件萨满袍背后的图案,这个动物图案的形象正是帝江!如此说来,村民们信奉的邪神就是帝江本尊了。

    戚路不由神色暗淡地说:“我终于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设这么大的一个局了,因为他想拥有三大神器!”

    事情再明朗不过了,帝江本身就拥有一件神器,而另外的两件就在曼珠和戚路身上。当他把三大神器收集齐全以后,就能将它们还原成盘古斧。

    有了盘古斧,就拥有了开天辟地的力量,那么毁灭现世,重新创造一个新世界,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三人的脸色都阴沉起来,老吴有点灰心丧气地说:“帝江如果复活了,我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见大伙儿没有回应,他又试探着说:“要不我们赶紧回到现世,找个地方躲……”话还没说完,他就杀猪似的叫了起来,原来是丁晓岚揪住了他的耳朵。

    “喂,我说小丁,你给我轻点……”眼见丁晓岚杏眼圆睁,老吴自知理亏,只好轻声求饶。

    “唉,师父你糊涂了吗?如果帝江真想毁灭现世的话,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去了?”戚路长叹了一声说:“连美女都不怕,你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当逃兵吗?”

    一席话呛得老吴满脸发烫,他气鼓鼓地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好,我和大家共同进退,你赶快想个法子对付帝江。”

    曼珠突然悲怆一声长笑着说:“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是已经从他手中把伏羲琴夺回来了?”

    戚路心知曼珠这话是在给大家打气,赶紧借此由头说道:“是啊,这说明他身负重伤,法力大减,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听他们这么一唱一和,老吴恢复了少许信心,于是他提议:“既然主神的神魄被封印在这些女尸的体内,我们干脆打破棺材,然后集三人的法力,解除帝江的禁锢唤醒众神!”

    这不失为一个良策,如果能借此让主神们复活,那么战胜帝江就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好,你们退开,先让我来试试!”戚路说完,“唰”的一剑劈向距离最近的一口棺材。在这一剑里,他用了所有的神力,所以剑势一出,便如江河泛堤,汹涌澎湃!

    可现实让大家失望了,戚路一剑使出,便如迎面撞上了一道无形软墙,剑芒被尽数挡了回来,若不是他及时避让,差点就被自己的剑招所伤。

    “你们两个神魄已被封印,法力自然是大打折扣,还是让我来吧。”

    曼珠取出了伏羲琴,十指从琴弦上扫过,顿时有凌厉的音刃发出,直击其中的一口冰棺!可结果却仍和戚路一样全无效果,冰棺没有受到丝毫的损伤。

    “怎么会这样?”这下子,在场的四人都泄了气。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混元一气阵
    “我们三个一齐发力攻击同一口棺材试试。”戚路还不死心。

    “好!”老吴和曼珠异口同声地答应。

    于是三人各施神通,全力击向其中一口冰棺,可结果还是和上次一样,冰棺完好无损地直立在他们面前,甚至连晃动一下的迹象也没有。

    “这可真是怪事了,集合了我们三人的力量居然连口棺材也打不破,这东西是什么材料做的啊?”曼珠带着满脑子疑问走到了冰棺前。

    她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名堂来,于是伸手抚摸这口冰棺,哪知就在她手才挨到冰棺表面的那一瞬间,突然觉得手像是被粘住了一般,同时棺内有股强大的力量把她的身体直往里面吸去!

    “不好!”曼珠惊叫一声,赶紧念动神诀准备用分身遁形之法脱身开来,却不料发现自己的法术突然间不灵验了。这下子她是吓得冷汗直流,只好用尽全身力气努力缩手,却发现是白费力气。

    戚路和老吴察觉到了曼珠的困境,赶紧上前抱着她的身体把曼珠往外拽,三人是用尽了吃奶的劲,才让曼珠的手离开了棺体。

    “大家都别碰这些棺材!”见戚路也想用手去试探一下,曼珠急忙制止了他。“我知道这棺材是用什么做的了。”

    戚路忙问:“它是用什么做成的?”

    “冥冰!”

    “不可能,这不可能!”戚路愣住了。

    冥冰是幽冥里的忘川河水凝结而成的寒冰,它不仅保留了忘川河水那侵蚀三界生灵魂魄的魔力,而且它一旦结成了冰,那就是世上任何物质都无法摧毁的绝对防御!

    曼珠久居地府,自然是十分了解。方才她通过接触棺面意识到这是传说中的冥冰后,不由叹起气来,“帝江果然是老谋深算,居然想到用冥冰来制作冰棺。”

    老吴点头应道:“确实是个高招!忘川河水在自然条件下是永远也不可能结冰的,冥冰只能是施法后的结晶。”

    曼珠说:“唉,我都没有这个本事,不过帝江应该有这个能力,看来背后操纵着一切真的是帝江这老狐狸了。”

    “唉,怪不得贰负会称呼他为殿下。”戚路恍然大悟,脸色也越发的阴沉。

    就在这时候,众人突然听到洞外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戚路内心一凛,赶紧提剑奔出洞外查看动静,其他三人也是紧随他出了洞穴。

    一出洞口,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呆住了。在洞的中央,原先耸立的那块大岩石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平台,它有一米多高,四周有石梯可供登顶。

    曼珠叹道:“帝江果然厉害,居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戚路和老吴听得是脸红不已,相隔如此近的距离,帝江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块大石头幻化成了一座平台,却没有丝毫的惊动大家,可见他的实力已经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那刚才听到的怪叫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大家都非常清晰地听出它来自这个石台的下方。

    “这平台有古怪,大家小心……”戚路还没有提醒完大家,就看到平台中央突然闪出一道青光!

    当光芒消失的时候,刚才那发光的地底跃出一道黑影,且出声喝道:“什么人?竟敢擅闯神之禁地!” 跟着他单手一挥,一道寒芒直贯戚路前胸!

    戚路何曾想到此时会有敌人来奇袭,眼见这光芒来得如此之快,根本是没时间从容躲避。

    就在他性命攸关之际,早有防备的曼珠把手往伏羲琴上一拂,就有一道音刃射出击溃了这道寒芒。

    “你好卑鄙!”戚路怒骂一句,把脚一跺后仗剑飞起,直击平台上的那道黑影!

    可还没等到他的金虹剑挨到这神秘的敌人时,他就骤然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戚路来不及收势,双脚已落在了坚硬的平台上面。

    收剑看去,脚下是块体积巨大的岩石铺成的一整块光滑平面,周围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流动,仿佛那道黑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是我产生了幻觉吗?”戚路诧异不已。

    “这绝不是幻觉。”曼珠摇头说道:“刚才若不是我出手救你,你就是个死人了。”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这消失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是的,快得不可思议。”

    三界内行动速度最快的可说是讹兽了,可刚才那个神秘黑影的速度居然比讹兽更快,更令人惊骇。

    众人在惊诧声中上了平台,戚路不禁皱着眉头对丁晓岚说:“你上来做什么?这里危险,快下去。”

    “不,我不……”丁晓岚话还没有说完,平台上就射出无数道七彩的光芒,将他们全都笼罩在了光芒之中。眼中尽是光芒耀眼,竟不能看到平台外的景象!

    老吴大惊失色,刚想伸手捏诀用防护罩将众人护在当中,就发现这些光芒如出现时那般诡异地消失了。

    可众人的心随着这些彩光的消失,猛地沉了下去,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已不在了石台之上,周围全是乱石嶙峋,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糟糕,我们中计了!”戚路蓦然醒悟,原来之前的景象都是为了把他们引到这石台之上!

    “你们小心,我上前看看。”曼珠把身一扭,就飞到了一块高石之上,跟着长袖一挥,人就向上飞奔而去,转眼消失在众人的视界之中。

    戚路刚提醒完老吴和丁晓岚防止怪石之中有人乘乱偷袭,就见曼珠飞身落下,粉脸上已是冷汗直流,不禁诧异地问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上方和四周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景物,我飞行数千公里,结果又回到了这里。”

    戚路抬头看天,发现晴空万里无云,他不由半信半疑,纵身飞起,登上一块石顶向前望去,发现情形真如曼珠所说那般,天地间的景色全都变了,有种类似雾一样气体弥漫其中,让他根本看不到前方和四周的景色。

    但他偏不信邪,施展起轻功向前奔去,一口气跑了近十分钟,映入眼前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和脚下那数不清的怪石。

    就在他失望之际,突然听到前方不远处的底下有人在说话,赶紧奔到那个地方,把眼朝下一望,竟是曼珠他们三人在聊天。

    戚路不由心如死灰,在叹气声中从巨石上跃了下来和他们会合。

    老吴看他这副沮丧样便知曼珠所言不虚,于是苦笑着说:“这可能是敌人布置的阵法,目的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

    戚路点头称是,继而又问他:“你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吗?”

    “不知道。”老吴用短刀在面前的石柱上做了个记号,然后对大家说:“这阵法有点古怪,我们先顺着路径走下,或许能发现点线索。”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他们行走在崎岖的石径中,只见巨石林立,错综复杂,似乎处处有路,可走下去却发现是处处难通,最后他们又绕回到了原地。

    丁晓岚看到石柱上老吴刻出的记号,不禁带着哭腔对戚路说:“完了,我们要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戚路安慰她说:“绝对不会,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怎么出去啊,我……”丁晓岚还想埋怨几句,却发现曼珠杏目圆睁,带着怒意朝她看来,吓得赶紧住了嘴低头不语。

    戚路见她一副委屈样不免有些心疼,于是强作笑颜问她:“肚子饿了吗?要不我给你点干粮吃。”

    见丁晓岚撅着小嘴点了点头,老吴哈哈大笑起来。“小丁,不说吃饭我还真忘记了今天都没吃过东西了。”说完他像变魔术般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箔纸包好的烧鸡。

    丁晓岚本就饿得身体乏力,此时看到老吴手中的这只鸡,顿时把之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伸手夺过就往嘴里啃。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也太心急了!”老吴赶紧把烧鸡从她手里夺了回来,说:“这鸡都冻得像冰块一样,你也不怕把牙齿咬坏,我还是找点柴火,先用火把它烤熟。”说完他招呼戚路和他一起去寻些干柴。

    “哼,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穷开心。”话虽是这样说,曼珠也没有袖手旁观,她红袖一挥,他们脚下就出现一堆枯干的树枝,跟着她用玉指朝着树枝一点,顿时干柴之上便冒出了青烟,火苗也随之燃烧起来。

    “多谢夫人。”戚路谢过曼珠之后就架起了一个支架,把烧鸡放在上面熏烤。

    老吴掏出了那个不锈钢酒壶,一边喝酒一边查看周围的动静,谨防着敌人来偷袭。

    突然,他的目光怔住了,眼睛直盯着这堆火势正旺的柴火。

    “有什么不对劲吗?”正在陪丁晓岚说笑的戚路见老吴这副失神模样,赶紧开口相问。

    “你看这烟,有点奇怪啊。”

    “有什么奇怪的,它熏得你难受?”话声刚落,戚路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玄机,赶紧站起身来,顺着这烟飘起方向朝上望去。

    这时众人才发现了其中的蹊跷,原来这木柴燃烧出来的黑烟飘动的方向和寻常的烟雾有点不同,它先是向上飘去,然后就凝聚成团统一朝着正南方飘散而去。

    丁晓岚诧声发问:“现在又没有风,为什么烟会飘向同一个地方?这有点不符合常识啊。”

    老吴却是大笑起来,欣喜地说:“哈哈,原来这个阵法是混元一气阵!”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俊台
    戚路点头应道:“这烟流动的方向暴露了阵法中的秘密。”

    老吴说:“混元一气阵按照太极八门的方位排布,其中七个门都是出不去的死路,只有生门才是能走出去的活路。”

    “你的意思是说这烟飘动的方向就是生门?”跟随戚路降妖伏魔的日子也不短了,丁晓岚看出了玄机。

    “对!”老吴皱着眉头说:“奇怪,混元一气阵是海皇禺疆所创的阵法,帝江怎么也会用?”

    “先别管这么多了,我们出去再说。”戚路将烧鸡塞到丁晓岚手中,带头朝着黑烟飘动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顺着烟雾的方向前行了十来分钟,便走出了这巨石林立的混元一气阵,戚路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的景色,眼睛就是一花,跟着他就发现大家又回到了那个石台上。

    戚路明白了,从碰到受伤的易寒川那一刻起,自己就掉进了帝江的圈套里。无论是在村子时,还是他费尽心机制造出一个假的镜花水月,都为了同一个目的,那就是拖延时间,刚走出的这个混元一气阵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帝江失算了,他没想到老吴能无意中发现了隐藏在阵法中的生门。

    老吴此时冷笑着对戚路说:“帝江再狡猾,终究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戚路说:“既然他想拖延时间,那我们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老吴指着右边那个石洞说:“这洞里的头像我大半认识,他们都是传说中修炼成仙的凡人。”

    “可惜他们并没有像世人认为的那般成为神族当中的一份子,而是灵魂被禁锢在这里不见天日。”

    老吴又指着另一个洞说:“帝江利用这些死去女孩的身体,将昆仑十四位主神的神魄禁锢在冰棺里。那么问题来了,帝江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将这些法力高深的凡人和主神的魂魄封印在这里,到底有何阴谋?”

    “我不知道。”戚路不无担忧地说:“但以帝江的个性来说,他绝不会是只想把诸神禁锢起来不让他们来反对自己,这么简单的事。”

    曼珠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戚路说:“有个方法值得一试,那就是打破冰棺释放诸神的神魄。只要我们唤醒陛下的神魄,让他复活其他的主神,那么就能阻止帝江的阴谋了。”

    “嗯,如果得到诸神的协助,帝江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曼珠转眼就忧愁起来,“可冰棺是由冥冰制成,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将它打破。”

    “事在人为,只要有一丁点希望我们也不应该放弃。”戚路知道成功的机会很渺茫,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可就在这时,只听“啪”,“啪”的两声响,挂在石洞上方的竹帘骤然落地,与此同时洞口在收缩闭合,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那两个洞口就消失不见,他们看到的只是和周围颜色一致的岩壁。

    “妈的,帝江先下手了!”老吴不由怒骂起来。

    还没等他们采取下一步的行动,石台突然颤抖起来,他们听到一阵笑声从平台下方传了出来。这笑声十分洪亮,而且明显带有嘲笑的意思。

    “他又想把我们困到另一个阵法里面吗?”戚路眉头紧锁,只不过这一次,大家都有了防范,曼珠率先飞出了平台,老吴也一把挟着丁晓岚跃出几米开外,戚路紧随其后双脚落在了稍微潮湿的地面上。

    石台在崩塌,所处的地面也跟着凹陷了下去,在尘烟泥灰的飞扬中,整个石台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陷入了地底深处,无数水花从里面冒出,到最后竟汇聚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池塘。

    这是一个奇异的池塘,塘水不仅清澈,而且水面上泛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把整个山洞照得如白昼一般。

    可戚路的眼睛在猛然紧缩,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事情,因为这不是普通的池塘,而是一口神塘,它的名字叫做俊台。

    俊台位于天台山的最高峰之处,是帝俊祭天的神圣场所。每隔一千年,帝俊会带领昆仑诸神来这里,在祭祀完毕之后,会将昆仑神山特有的玉石和五色石投进塘中。久而久之,这塘水沾染了五色石的仙气,也能发出炫丽的光芒。

    是帝江把俊台搬到了这个山洞里,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骗局?就在戚路迟疑之时,塘水中央形成了一个漩涡,从里面缓缓地升起了一尊洁白如玉的石像。

    戚路的眼睛都瞪圆了,石像雕刻竟然是帝俊本尊,和戚路当初困在恰尔巴格村时看到的天帝石像如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般,只是在形体上小了许多,只有近两米高。

    这石像似活人般张嘴说话了,“吾乃后俊,将带领你们步入一个崭新的世界……”

    话还未说完,曼珠就不客气地回骂起来,“少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快现出原形!”

    她可没戚路和老吴那般对天帝有着敬畏之心,玉袖翻飞之间,无数忘川花瓣似利箭般直击这座诡异的雕像。

    在曼珠的凌厉攻击中,雕像化为碎石倒下,当塘面恢复平静时,一把金色的龙椅浮出了水面,无数光线在椅身上聚合,光亮中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椅子上,对着众人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这是名身穿黑袍,有着张国字脸型的中年男子,在全身发出的淡淡神光中,他那狭长的眼缝里流露出鹰一样的锐利光芒。

    “帝江!”虽知幕后黑手就是眼前的这个男子,但他真的出现在面前时,曼珠还是不能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惊慌。

    “见到孤还不跪拜?”这男子的声音中有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哼,你还不够资格让我行礼吧?我想,应该是你尽主人之谊请我吃饭还差不多。”当敌人露出真身时,戚路反而不紧张了,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嬉笑的表情。

    “放肆!跟无知的人类混迹了那么久,难道连基本的神族礼仪也忘了吗?”男子勃然大怒,右手轻轻一抬,便有黑气自掌心中涌出,化作黑芒击向狂妄的戚路。

    老吴的透明光罩在这瞬间张开,将众人保护在内。与此同时,曼珠袖中飞出了更多的花瓣,它们迎面撞向黑芒,迫使它化为丝丝缕缕的黑气,当所有的花瓣染成乌黑色时,这诡异的黑气也被花瓣吸收的一干二净。

    眼见自己的攻击被敌人联手破解,这男子只是淡淡一笑,说:“就凭你们,就能阻止孤的宏伟霸业吗?”

    “唉,你这句话还有点像帝江的口气。”戚路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可惜啊,你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

    “一天到晚装扮成别人的模样,这种活的没有自我的日子,你倒是过得逍遥自在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诧色,丁晓岚不禁抓着戚路的手问他:“你是说……这个帝江是假的?”

    “是的,他先是控制了你,假扮成嫦娥,我本来是深信不疑的,可他弄巧成拙,反而露出了破绽。”

    丁晓岚追问:“她露出了什么破绽?”

    坐在龙椅上的神祗脸上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但他依旧保持着镇定。

    “在我们跟踪讹兽假扮的齐静涵那个晚上,他不应该命令赤鲑和肥遗来阻挡我夜闯那个假的广寒宫。”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丁晓岚一头雾水。

    “镜花水月是三界中一个独立的存在,我虽没见过真正的镜花水月是什么样子,但是却知道生活在那里的神族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自我封闭,不喜欢和外界的生灵打交道。”

    “啊,我明白了!”丁晓岚欣喜起来,她也慢慢学会从事物的表像来推理真正的答案。“你是说我的先祖嫦娥有可能不认识你说的那两个妖怪?”

    “对!”戚路赞许地点了点头,说:“既然是不相识,也就是说他们和嫦娥之间素无交情。这两个本在神山生活的仙兽,为什么会帮助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嫦娥以利益相诱,那些曾被后羿杀的神妖也会甘心为她卖命吗?起码我就知道,以九婴那桀骜不驯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任由他人摆布的。”

    “是啊,是啊!”丁晓岚抢着把戚路未说完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还有贰负兄弟、讹兽,甚至是孟槐,都不会无缘无故听从嫦娥的号令。可他们却甘心为这个家伙卖命,这只能说明他是这些神妖熟悉又敬畏的人,所以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先祖嫦娥。”

    戚路又点了点头,笑着说:“他一计不成又施一计,仗着自己的神力,想让我们误以为是你的神识觉醒,从而获得了先祖的神力,妄想以嫦娥的名义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丁晓岚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不禁有点后怕。“我被控制住,根本不能用言语来表达,当时能做的,只能是用熟悉的动作来向你们传达暗示。”

    “他疏忽了一点,就是没料到你是真正的嫦娥后裔,当他潜入你的身体后,竟无意中让你体内的神识苏醒,所以你能有片刻的清醒。可是他的力量太强大了,你在他的神威凌压之下无法完整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戚路接着说:“但这些习惯性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他的警觉,反让我和老吴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从而察觉到他不是真正的嫦娥。”

    丁晓岚也嬉笑着回应:“你就知道我是个小女人,没有这样大的野心。”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是真正的帝江?”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因为还有件事,你是无法知道的。”戚路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神之假面
    龙椅上的男人在听,听得很仔细,但他眼里已露出了诧色。

    戚路说:“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当年后羿和帝江的惊天一战吧?”

    “三界都传说在那场战斗中,后羿和帝江同归于尽了。”神祗的眼中有了新的变化。

    “如果我说事实并不是这样了?”

    丁晓岚听到这话,不由微微一颤,她急忙问戚路:“难道我的先祖后羿没死?”

    “不,他死了。”戚路脸上浮出缅怀往事的痛苦。“但是帝江却没有死。”

    神祗以手覆额,冷冷说道:“孤当然没有死,不然现在也不会坐在你面前。”

    戚路也是冷冷回道:“你还要演戏到什么时候?不要以为那场战斗中没人幸存,你就可以欺骗天下众生。”

    “你好像说错了吧,据孤所知,嫦娥可是亲眼目睹了那场战斗。”

    “是的,你没有说错。”戚路微微苦笑,深吸了一口气,说出心底封存多年的秘密。“嫦娥确实在场,可是你并不知道,在后羿死后,她也跟着殉情而死。”

    “你知道的还不少啊。”

    戚路说:“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对这些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龙椅上的神祗问:“他们都死了,你又是听谁说的?”

    “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因为我也是这件事情的亲历者,当时见证这场战斗的,除了嫦娥,还有我。”戚路冷道:“但是你却一无所知,这足以表明你不是帝江。”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位神祗都把眼睛投向戚路,心中是半信半疑。虽然后羿被天帝贬为凡人,但在大多数神祗心目中,他的声望仍是显赫无比。他与嫦娥之间的感情纠葛,更是诸神之间茶余饭后永远也聊不厌倦的话题。

    戚路又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手中有开启后羿神弓的关键部件,而且对其他部件的来历也知晓?”

    “你在人世游荡了几千年,有的是时间去调查这些事。”话虽是这样说,可神祗的心中已经开始相信戚路所说的话。

    曼珠有点疑惑地问戚路:“既然你说帝江没有死,为什么又肯定他不是帝江?”

    “本来我相信他是帝江的,可他太自负了,就在不久前露出了破绽,才让我无意中知道这是个冒牌货。”

    神祗问道:“孤有什么破绽?”他自觉苦心积虑设置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却不曾想到头来是漏洞百出。

    戚路朗声说道:“就是你刚才攻击我们的那道黑芒,揭穿了你的伪装。”

    “黑芒?这可是帝江的独门绝学。”

    “这的确是帝江的绝学没错,但是你已经学会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学会这法术的。”

    曼珠听他们谜一样的对话,有点纳闷地说:“何必这样绕着弯子说话!既然你是后羿和帝江一战的见证者,他又说是自己是帝江,你干脆让他把那场战斗向我们描述一遍就行了,如果他说的不对,那就是个假货。”

    戚路笑道:“不用这样为难他,就凭那道黑芒我就能证明他是个假的。”

    这神祗也不甘示弱地说:“哼,你说话完全是自相矛盾。明明是所有的证据都能证明孤的身份,可你却偏执的认为我不是本尊。”

    戚路说:“法术你可以学会,但有些东西你是永远也学不会的。”

    “就算你说的是实话,那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法术到了每个人的手中,它施展出来都会因人而异。帝江若使用这法术,便有种傲视三界的霸气,可你的黑芒,却是骨子里带着一股阴狠毒辣。”

    这神祗的脸色变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一个人太聪明了,也并不是件好事。”

    戚路感慨地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不过我真的佩服你,到这般时候了,你还沉得住气。”

    两人就这样相互对望着,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可丁晓岚已经不耐烦了,她大声地问戚路:“这家伙到底是谁啊?你快告诉我!”

    那神祗阴森森地说:“想要知道我是谁,就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我同这小子先前说的那般,你们只有归顺到我的麾下,才有机会知道。”

    “可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戚路哈哈大笑。

    “死人知道的再多也没有用。”

    听到这充满威胁性的话语,曼珠顿时冷笑一声,说:“好大的口气,现在就剥去你的伪装,看你还能如何嘴硬!”

    随着她的长袖挥舞,艳红的花瓣立刻飘洒而出,将整个山洞都变成了花的海洋。花海如波浪般翻腾,一道剑气突地在花海之中显现,恍如惊虹般轰至龙椅上端坐的神祗面前。

    这正面袭来的浩大剑势简直是让人避无可避,可这名神祗根本没有闪躲的意思,他的手指轻轻向上一点,无数黑芒便从指间迸出,在他身前构成了一堵黑墙!这防御式的法术,轻松挡住了曼珠突然到来的攻击。

    “轰!”两股神力产生了最为凌厉的碰撞,无数火星四溅飞射,能量撞击产生的雷霆轰响震的在场之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曼珠竟被这无所不在的冲击波逼退了数步,可那名神祗却端坐在龙椅上纹丝不动。

    他冷笑着说:“在孤的强大力量面前,你们还不肯臣服吗?”

    曼珠学着戚路的口气说:“我想你也忘记了一件事。”

    “哈哈,就凭你这笨脑壳,也想威胁孤吗?”

    “何止是威胁,马上就能要你的命!我失手把你从地府里放出来,自然也能让你滚回去!”曼珠豪气干云,凭空坐了下来,伏羲琴已悄然出现在手中。

    这神祗冷哼一声,说:“看来重新夺回了伏羲琴,你的胆子也壮了啊。”

    “既然你不是帝江,就不会有诛仙剑,我又何惧之有?这场战斗,你是输定了!”曼珠嘴角带着冰冷的笑容,手上光芒一闪,琴音便凄厉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柔和悠远的乐曲,而是充满了金戈铁马的咆哮声。她的一双玉手,宛如精灵般在琴弦上舞蹈,与此同时,一道道耀眼的金色音刃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挥洒而出。

    顿时在场之人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都被曼珠的音符禁锢住了,和先前与贰负兄弟那一战相比,她现在弹奏的这首乐曲所蕴含的威力不知要提高了多少倍。

    只见那金色音刃所到之处,一切障碍物都被摧毁,就连空气也伴随着刺耳的琴音被撕裂开一般,呈现出水波荡漾般的痕迹。

    伏羲琴的终极杀伤力第一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戚路三人也是有幸成为最先的目睹者,因为之前的那几次,戚路和老吴已经有些承受能力了,但此时却依旧和丁晓岚一样,脸色惨白,身体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不已。

    特别是丁晓岚,身体更像是在打摆子,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表面看起来温和文静的幽冥花仙曼珠,一旦起了杀心竟然是如此恐怖。

    那神祗依旧是坐在龙椅上没有动,只是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浓,脸上的表情让人感觉到,一个淘气的孩子马上会得到他最心爱的玩具时的那种喜悦和开心。

    眼看这些音刃即将挨到这神祗的身体时,突然迸裂开来,伏羲琴所携带的攻击力也在同一时刻化为乌有。

    “还真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啊,他怎么这厉害?”老吴心知是敌人用结界抵御了曼珠的攻击,他不禁眉头紧皱了几分。

    曼珠却不以为意,只是手指弹弦的速度更快了,更多的音刃从弦中射出,如箭雨般击向敌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这神祗张开的结界在猛烈的攻击之下再也无法承受,它在变形破裂,连观战的戚路都可以用肉眼看到光线折射出的裂口。

    终于,一道音刃穿过了结界的裂缝,继而有更多的音刃穿透结界。那神祗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单手向前一扬,想要化解这近在眼前的攻击。可是他突然发现,所有的力气都消失无踪,自己根本无法运用真气来抵挡危险。

    随着数十声闷响,音刃已穿胸而过,神祗举起的手顿时无力地垂落,鲜血从伤口处迸溅开来,他的身体在摇摇欲坠,身后的龙椅已成一堆碎石落入了塘水里,荡起无数水花。

    结界在轰然倒塌,更多的音刃击在神祗的身体上,致使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池塘里,像浮尸一样飘在水面上,原本光彩绚丽的塘水片刻间被污血染红,显得有些肮脏。

    也就在敌人倒下的那一刻,曼珠弹出了最后一个音符。一曲终了,她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从演奏到结束,曼珠弹琴的手法优美之极,竟让众人在惊讶之下,半晌才喝出彩来。

    老吴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禁喃喃说道:“就这样结束战斗了?居然连我们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伏羲琴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唉,没想我居然成了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曼珠得意的大笑起来,对众人说:“既然他死了,肯定会露出原形,我们去看看他到底是哪个混蛋。”

    “不好!”戚路突然大叫一声,因为他凑巧看到这神祗栽倒进塘水时的那张脸,上面仍然是带着笑容,一种异常邪恶的奸笑!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反中奸计
    “你真以为你赢了吗?”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从伏羲琴内响起。

    曼珠脸色大变,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妙,她刚想施法收回伏羲琴,就看到那乌黑发亮的琴身中迸射出无数道金光,它们像利剑般刺穿曼珠的身体。

    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之下,曼珠根本没时间躲避,她惨叫一声,身体顿时仆倒在地。

    伏羲琴中依旧是金光四射,这些光芒不再是攻击敌人的利器,而是像蛇身一样卷起伏羲琴,突地向池塘中飞去!

    就在众人惊诧不定的时刻,塘内响起一声嘹亮的龙吟,那个看起来已经死去的神祗猛地站了起来,飘浮在水面上。

    那琴身中迸出的金光悉数钻入了他身体中,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甚至是连破损的衣服也在跟着修复,他右手一伸,就把伏羲琴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被戚路扶起的曼珠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你很惊讶吧?”这神祗带着炫耀的口吻说道:“假如伏羲琴的拥有者是陆吾这小家伙的话,他或许能识破孤的计策。可像你这样的低智商,是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小戚,赶快解决这家伙!”老吴猛然一声大吼,人如光束般出现在曼珠背后。

    “曼珠都打不过他,你还叫戚路去送死吗?为什么不一起作战?”丁晓岚激动的嗓音都变了,没想到老吴在这个时候会这么自私。

    “美女,快跑吧,能跑多远就多远,永远也不要回来了!”戚路轻叹一声,手中的金虹剑骤然亮起,荡起无数光华。与此同时,他已按照老吴所说,挡在了曼珠身前。

    “不,我不走,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丁晓岚哽咽不已,眼睛在止不住地流。

    “哈哈,真是感人的场面啊!”这神祗带着遗憾的口气说:“我本来想复活你的妻子妘矖,让你们在新世界里做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什么?”戚路拿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这是他心底永远也抹不去的痛,可这个敌人却给了他一个梦寐以求的希望。

    神祗微微一笑,以无比甜蜜的声音说:“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因为她感动了我。”说完他手指着丁晓岚,就像是看到了一件完美的作品。

    “我?!”丁晓岚愣了。

    “一个连死都不愿和你分离的女孩,除了爱情能解释这一切外,还会有别的答案吗?”神祗继续诱惑着他俩:“你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啊。”

    丁晓岚顿时脸烧得发烫,心里是且惊且喜。戚路垂下了眼眸,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老吴又是一声大吼:“别上当,他是想瓦解我们的斗志!”

    戚路猛然惊醒,随即聚气,一股强悍霸道的真气顿时注入金虹剑之中,而后以剑刃为中心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戚路在怒吼声中对着敌人一剑劈去,波澜不惊的塘面上那闪着光华的神水竟然在这一刻硬生生地被轰击而出的金锐之气同化,整个塘面都凝聚起一股金色的锋芒,一种无与匹敌,无往不破的霸道和锋锐。

    月弧状的剑芒直接将塘水一分为二,随着剑芒呼啸至潭底,“轰”的一声,散发着无数光点的塘水随即卷起二米多米高的水柱直喷洞顶,溅射开来的水花如同暴雨般洒向四方。

    可就在戚路如此凌厉一击之下,这飘浮在塘中央的敌人竟然动也没动,他安然无恙地呆在原地,身上没有沾染半点水迹。

    “怎么会这样?”丁晓岚的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他有金刚不坏之躯,而是小戚的速度太慢了。”老吴叹了一口气。

    丁晓岚毕竟是看不到两人对敌之时的变化,可老吴却看到了,就在金虹剑的杀势即将挨到敌人的那一瞬间,他只是身体轻轻一晃就躲开了这致命的杀机。

    “敕!”老吴也是大喝一声,顿时有层水雾罩住了他的身体,等到这层蓝中泛白的雾气消失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已是一个陌生人形象。

    这是一个气宇轩扬,浑身散发着神之气息的中年男子,身后扬起八条虎豹一样的尾巴,躯干上也长出八只强健的手臂。

    “哈哈哈哈!天吴,你终于现出真身了!”大笑过后的神祗随即目光一凛,以无比冷酷的语气说:“你强行解除了神魄的封印,最多活不过三个时辰!”

    老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情,他盘腿坐了下来,四双手已按在了伤势过重的曼珠后背上。

    “咦,一向爱惜生命的天吴,居然想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吗?”神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老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体内的真气正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曼珠体内。

    丁晓岚眼睛湿润了起来,直到这时她才知误解了老吴,同时也意识到了今天他们的形势非常严峻。

    “聪明,曼珠是你们当中最强之人,不然她死了,你们就更没有胜算了。想赌上一把吗?不过,你们是没有这个机会的!”神祗的手又扬了起来,那夺命的黑芒再次呼啸而至,直击曼珠和老吴。

    早已察觉出他行动的戚路纵身而起,挡在了曼珠面前,金虹剑中一道形似霹雳的剑芒迎面撞向那道黑芒,可惜这防御性的招数一碰到黑芒,就“滋”的一声化为乌有。

    威力稍微减弱的黑芒依旧是一往无前地袭来,无论是前面的戚路,还是后面的曼珠和老吴,都被这强大的力量击倒。

    老吴根本不顾自己的危险,他一把将曼珠扶起,四双手又接着输送起真气来。

    “天吴,孤警告你,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以你的死亡而结束。而他们,照样是死在孤的手中!”

    曼珠突然如箭一般站起身来,她伸手推开了老吴的手,眼中金光大炽。

    “哈哈哈哈,真是越来越惊喜了!”这一次,神祗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意,他盯着曼珠说:“连自私的你,也开始担心起同伴的安危,准备舍弃自我成全别人了吗?”

    曼珠咬牙切齿地说:“别得意的太早,你根本无法发挥出伏羲琴的全部威力。”

    “还真是个蠢女人啊!”神祗叹息着说:“你以为在镜花水月中能成功夺回伏羲琴,真的是因为我身受重伤吗?”

    “难道不是吗?”

    “哼,那不过是孤早就计划好的步骤!因为事实就如你所说,伏羲琴发挥不了最大威力的话,孤就不可能将三大神器全部拥有!”

    “你……”曼珠的脸比雪还要白,这一次,她是真的紧张起来。

    神祗得意洋洋地说:“拥有伏羲琴,而不会弹奏《承天韵》的话,神器最多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威力。曼珠,孤说的对吗?”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伏羲已死,普天之下会弹奏这首神曲的就只有你了。”神祗眼中带着残酷恶毒的笑意,“孤早就知道你潜入了我制造的镜花水月中,所以故意让讹兽在你面前演出好戏,让你以为孤真的受了伤……”

    “所以你装作受伤的样子让曼珠夺回了伏羲琴,就是为了刚才能让她完整地弹奏出《承天韵》吧?”这一次,说话的是戚路,只不过他脸上没有往常那种识破敌人伎俩时的喜悦。

    曼珠冷道:“你太高估自己了,别以为听过一遍就能熟练演奏《承天韵》。这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神曲,难度远超出你的想像之外。”

    “让你失望了,孤或许不是三界内最强的神,但说到音乐天赋,没有人比孤更精通。”神祗阴笑着单手在琴上弹奏出一小段音符,顿时强大的凌压朝着众人压迫而来,戚路等人感觉到连魂魄都要被这琴声挤压的喘不过气来。

    “你,你……我知道你是谁了……”曼珠的眼光骤然紧缩,虽然敌人已经停止了琴声,她还是极度胸闷,致使她不能把话说完。

    戚路怔了半晌,等到身体无恙时,才苦笑着说:“真是个妙计啊!居然想到让自己的神魄和**分了家,一直和我们周旋的是你的肉身,而你的神魄在第一次夺取伏羲琴的时候就隐藏在了琴身内,目的就是为了今天的这个结果。”

    “说的丝毫不差,所以我欣赏你。”神祗语气很平淡,但戚路的心却吊了起来,感觉到热血一下子都冲上头来。

    但他也知道,在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面前,不能有任何的冲动,否则就不会有一星半点的胜算,他只好拚命忍住自己的真实情感。

    于是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我很奇怪,像我这样的神祗,法力并不出众,在昆仑诸神当中只是个小喽罗,为什么你要欣赏我,甚至是极力邀请我加入你的阵营?”

    “那是因为……”神祗突然不说话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曼珠吸引住了。

    此时曼珠全身的伤口在不断地绽放出美丽的忘川花,可这些花朵刚一盛开就如落叶般枯萎。
正文 第七十章 晏龙的野心
    “看来有件事情我还是判断错了。”

    神祗说起这话来就像是轻描淡写,可曼珠和戚路的脸色都变了。

    神祗淡淡地看着曼珠说:“请原谅我的无礼,你并不是个笨人。”

    曼珠本就久居幽冥,对死亡的抵抗力也比寻常神祗要强的多。方才她与戚路一唱一和,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希望能在短时间内用自己的神力愈合所受的伤。可惜,这个计策已经被敌人看穿了,他们已没有了希望。

    但即使希望破灭,戚路也不愿放弃,他举起了金虹剑,对着敌人冷道:“那么,只好和你决一死战了。”

    “你们没有机会了!”神祗冷哼一声,一种似乎只属于天地间才有的禁忌力量,倏地在他身上冒出,凝聚成强烈的金光,整个洞穴都渲染成了金色的海洋。

    随着这恐怖力量的降临,洞穴突然一阵摇晃,随着金光骤然亮到了极点,那种似乎让整个空间成一片金色的奇异景象,瞬间泯灭在空气里。

    戚路等人突然感觉到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击到身上,整个人瞬间失去控制,被撞飞在十几米开外,但他们随即就快速爬起,只有丁晓岚是肉身凡胎,倒在地上伤痕累累,但老吴已把她搀扶了起来。

    戚路单手一翻,没有丝毫的犹豫,人已仗剑扑向敌人。这神祗巍然不动,左手一抬就把戚路再次打倒在地。

    对付完戚路,他又把目光转向了曼珠。“你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就给孤魂飞魄散吧!”

    “别把我想的和你们一样,我是死不了的!”

    曼珠仗着自己身遭神罚,生生世世和丈夫沙华在轮回中循环不已的特殊本领,将敌人的话当作了耳边风,她长袖急速地挥舞出来,准备给敌人最凌厉的一击。

    可这神祗只是用左手打了个响指,曼珠周围就升起了滔天烈焰。

    戚路大惊,赶紧飞身远离这危险境地,老吴也是挟着丁晓岚直退数十米开外。

    可这神祗要对付的却不是他们,这烈火只在曼珠身边燃烧,戚路等人可没沾染到一丁点的火星。

    这烈火像是有种魔力,竟然让曼珠身陷其中无法躲避,她体内不停地迸出忘川花,但转眼就被火焰燃烧成灰烬。

    “六丁六甲神火!”戚路目光猛地一缩,一些往事的片段蓦然闪现在脑子里。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人是直接扑了上去,想把曼珠救出火海。

    这神祗哪能给他这个机会,令人惊魂的金光再次降临,不仅把戚路打到地上动弹不得,也把随后想救曼珠的老吴也打成重伤。

    火势越来越猛,戚路和老吴几次想救曼珠,都被敌人阻挠无法靠近,只能无奈地看着曼珠在火海里挣扎难以逃脱。

    戚路急的冷汗直流,六丁六甲神火是能将魂魄燃烧殆尽的天火,假如曼珠不能脱困的话,那可真像敌人说的那般魂飞魄散,再也不可能复活,永远消失在三界中!

    可在这个强大的敌人面前,戚路和老吴的攻势只能是越来越无济于事。到最后,火焰渐渐地熄灭,曼珠整个人都被烧成了灰烬。

    “如果你们再不顺从,曼珠就是下场!”这神祗恶狠狠地说。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说这话时,戚路已面色恢复如初。因为他看到灰烬之中升起了一个光球,它视如无物般穿过坚硬的岩壁,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曼珠的神魄,它之所以没有被神火燃烧殆尽,那是因为帝俊当年的神罚起了保护作用,没人能推翻天帝的决定,即使眼前这个强大到极点的神祗也不能!所以曼珠又如从前那般陷入了长眠中,等待着下一次的重生。

    神祗也看到了这景象,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半天才反应过来恨声骂了起来:“愚蠢的父皇……”

    可他瞬间住了口,意识到自己突然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戚路早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大笑着说:“说漏嘴了吧?其实这也没什么,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

    神祗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言语,他在慢慢地恢复理智。

    戚路又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肯亮出真面目吗?”

    “如你所愿。”神祗的身体在慢慢变形,一个高大的身躯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穿王服,眼中闪烁着不怒而威的金光。

    “是你!”老吴惊讶地叫出声来,继而又黯然说道:“难怪你一直自称是孤,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丁晓岚却不明真相地问:“师父,他是什么人啊?”

    “他就是天帝最宠爱的儿子,我们神族的太子殿下晏龙。”

    “哼哼,见到孤,不,是在朕的面前还不跪拜吗?”

    没有人把他的命令当回事,戚路仗剑说道:“要是换作从前,我必会向你行臣子礼。但是从现在开始,你是不可饶恕的罪人!”

    晏龙凭空向他们走来,每走出一步,戚路就感觉到身上的压迫多了一份。

    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晏龙停了下来,威严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他轻声说道:“你们真不理解我的苦衷吗?”

    “呵呵,都迫不及待的自封为三界主宰了,还需要苦衷吗?”

    晏龙毫不理会戚路的奚落,接着说道:“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恢复神族的荣耀,朕要让诸神再次复活,让狂妄的人类再次皈依到神的脚下,他们必须在吾等的指引下生息繁衍!”

    “胡扯!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代替天帝他老人家成为新的统治者!”

    “不错,这确实是朕的终极目标。”晏龙非常认真地说:“父皇年事已高,他太软弱了,纵容人类毁坏大地,任意杀戮其他的生灵,甚至是同类,朕必须纠正这一切,让万物重新恢复到平衡当中。”

    戚路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在那些村民面前用后俊这个名字了。”

    “后俊会是我君临三界后的新名字,它代表着新的开始,代表着朕继承父皇的意志,让天下众生都享受他的神泽。”

    “所以你要得到三大神器,将它们复合成盘古斧,只有这样,你才能开辟新的天地。”

    “不错,所以朕希望你将所有的钥匙部件交给我。”

    “这是不可能的事。”戚路断然拒绝了晏龙,“盘古斧一旦重现于世,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生灵都要做它的陪葬品。”

    “但新的世界诞生时,朕的意志将贯穿到天地的每一个角落,所有在大浩劫中,不,所有死去的神灵都会复活,神族的黄金时代将再度重现。”

    “是吗,像曼珠这样的异己者,你也会平等对待?”

    “不会,异己者必须承担自己的过错。”

    “那你准备怎样对待他们,在地狱里永不超生吗?”

    “新的镜花水月将是罪人的流放之地。这些神祗会在那里静心修炼,直到洗涤完身上的罪孽,他们才能重返昆仑。”

    说到这里,晏龙脸上浮出了几许悲伤。“朕也不隐瞒你,在旧世界死去的人类,不可能全部复活,那些身上沾染了罪恶的人,是没有资格享受神的恩惠。等待他们的是地狱的无尽折磨。只有心存善念的人,才能在新世界里存活,实现他们的梦想。”

    “你休想,你凭什么剥夺别人的生命……”丁晓岚惊恐不已,可她已不能把话说下去了,此时老吴已用手捂住了她的樱桃小嘴,生怕她激怒了晏龙后小命不保。

    戚路沉默不语,从神的角度来讲,晏龙的方案可说是非常完美,也非常符合神的利益。

    晏龙接着说:“到那个时候,你的妻儿都能重新回到你怀抱,而且朕可以像上次一样,再主持一次婚礼,那就是你和丁晓岚的婚礼,让爱你的人永永远远地陪伴着你。”

    “呵呵,一妻一妾倒也没什么啊……”戚路本来想开句玩笑,可他终究是没有把话说完,脸上反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犹豫一下,就换了另外一个话题。“永永远远?我倒没有你这么乐观。”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那神秘的瘟疫再次降临,对不对?”

    “难道你有消灭瘟疫的法子?”

    “是的。”见戚路眼有不信,晏龙说:“这么多年来,你身受瘟疫的折磨,就没想过它是怎么出现的吗?”

    “难道你已经追查出来瘟疫的根源?”戚路一怔。

    “你知道父皇和五大神王,甚至是包括我,为什么拥有凌驾于诸神之上的极高法力吗?”

    看似和瘟疫的问题无关,但戚路知道晏龙这新的提问必有玄机,便定下神说:“我不知道,不过我很想知道,因为我也渴望达到这个高度。”

    “那是因为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人都能将五行元素中的一项提炼到极致,这实际上暗合宇宙的本质,所以临阵对敌,无往而不利。”

    “这个好像不是什么秘密吧,大多数神灵都知道。”

    “可你想过没有,五行的本质又是什么,它们会不会是一种基本微粒的五种不同表象的反映?”

    戚路震惊了起来,因为自己从未想过这种深奥的问题,本以为晏龙的实力只是和五大神王并肩,自己多少还能有那么一丁点的胜算,但听到他说出的这些话来,戚路心里竟带着几分畏惧。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梦神的援助
    其实在老子的《道德经》中也曾说过类似的道理,那就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换成现代的语言来说,老子认为道才是初始,它就是一,一生二,于是道中产生了阴与阳,阴阳再相互交合便是三,从而创造出世间万物。

    根据老子的理论,道家进而认为宇宙万物按属性可划分为五种不同的事物,这就是通常人们口中所说的五行:金、木、水、火,土。

    晏龙能说出这样的道理,那就说明他已看透宇宙的本质,这正是所有的修炼者终极一生也想达到的境界。戚路不懂,但他知道晏龙已经明白了。

    晏龙突然把手一挥,吓得戚路赶紧举剑格挡。但晏龙的本意并不是想伤害他,而是从指间飞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这是一个“炁”字!它象水一样的流动着,继而又融化在空气里。

    晏龙厉声说道:“这就是万物的本质,它既是始,又是终。如果你领悟到这个道理,就能到达修炼的最高境界,元炁界!”

    戚路凝注着晏龙,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殿下的修为,看来是已经到了神族的巅峰。”

    晏龙说:“你若肯归顺与我,不仅拥有幸福和快乐,还能让自己的修为获得极大的提升。”

    确实是非常诱人的条件,让人难以抗拒,可戚路的目光却突然黯淡了下来,他又叹了口气说:“可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些又和那神秘的瘟疫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万物归一,那它就不是无穷尽的,而是有一个恒量。无论事物之间如何转化,它必须保持着平衡。”

    “你是说阴阳失衡才导致瘟疫的爆发吗?”

    “事实的真相就是这样。”晏龙赞许地点了点头。

    老吴在旁沉着脸,冷冷地说:“道理人人都会说,问题是鬼知道它是错的还是对的。”

    戚路笑了笑,说:“他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来,我已经甘拜下风了。”

    晏龙有点鄙夷地看了老吴一眼,接着说道:“想要消除瘟疫,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让阴阳重新恢复平衡。”

    戚路说:“可自身的阴阳都难以调和,你又如何能平衡整个宇宙?”

    “现今阴阳失衡都是因为人类造的孽,他们为了自己的私欲,肆意地破坏着大地上的一切,去满足那一点点可怜的利益!可他们还不满足,竟想借助科技的力量染指宇宙,殊不知由此产生的戾气早已污染到了宇宙……”

    “不!”戚路失声叫了起来,他吃惊地看着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太子殿下,突然间意识到晏龙的真正目的了。

    “唉,陆吾!曾经充满正义感的神祗,勇猛凶悍,像猛虎一样守护着昆仑。难道现在的你,已经堕落了吗?堕落到和后羿一样,和邪恶站到一边了吗?”

    “不,邪恶的是你,冷酷到将阻碍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都要尽情地抹杀掉!”

    “冷酷,你还不明白吗?能拯救被玷污宇宙的唯一方法就是先毁掉一切,然后创造出新的世界,洗刷所有的罪恶,让瘟疫彻底的消失,让众生重新回到神话的黄金时代。”

    戚路颤声说道:“我也渴望回到那个时代,但它绝不能以毁灭现世为代价来实现!”

    “人类制造的恶果,凭什么让众神来背负这个罪责?朕的意志即将贯穿整个宇宙,你是无法阻挡的!”

    “没问题,不过你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戚路剑已成诀。

    “看来和你说再多也无意义,那就如你所愿,给朕去当旧世界的殉葬品吧。”抬手间,狂暴的黑芒直接向着戚路袭来,这黑芒相对于前几次,更加凝练、狂暴、炽热,似乎要把一切都吞噬殆尽。

    突然间,眼前的空间变形,老吴在黑芒攻击到来前及时张开了结界,但依旧无法阻止晏龙的强大力量,这脆弱的结界勉强支撑了数秒钟就轰然破碎,戚路和老吴都被余波的冲击力击倒在地。

    “妈的,太厉害了,他还真是没有吹牛,现在的修为恐怕是连神王都不放在眼里了。”老吴心有余悸,从地上爬起来时已是气喘吁吁。

    “一起上,我们赌一把!”说完戚路抢先动了手,他挥动金虹剑对着晏龙急速杀来,凌厉的剑芒遮天蔽日,如狂风骤雨般弥漫整个洞穴。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老吴也不客气了,一上来就是大招,刀光剑影在呼啸声中击向晏龙。

    “敕!”晏龙丝毫不避,随即单手一扬,掌心之中突然冒出数十个流动的金色符咒,随后便散发出一股金黄色的光芒,直逼戚路和老吴汹涌而来的攻击。

    戚路和老吴的法术刚撞击到这道光芒,便发出如厉鬼哀号的尖啸声,瞬间被光芒所净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果然如老吴所言,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戚路不禁暗地砸舌,老吴也是在他身后目瞪口呆,心里萌生了退意。

    戚路终究不似老吴这般胆怯,他并没有因为方才的攻击失败而气馁,反而他心底那份狂暴、不羁全数激发出来,只听他大喝一声:“金剑灭邪!”便将剑芒化作雷霆闪电直斩而去。

    晏龙将手在伏羲琴上轻轻一勾,那抖动的琴弦发出一声优美的清音,戚路的进攻顿时受挫,电光消失不说,他面前似乎有看不见的屏障将金虹剑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太阴幽冥,速现光明。风火雷霆,百邪消散,敕!”

    就在晏龙要乘胜追击的时候,一张灵符突地从斜方击来。

    原来是丁晓岚见戚路危险,急忙使用灵符对晏龙发动了攻击。她原本是没有能力使用符咒的,但是自从神识被晏龙摧醒后,法术便不再有阻碍。

    只可惜她的法力还是太弱了,灵符还没近到晏龙的身体,便被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混账,蝼蚁般的人类也敢对朕无礼!”当看清袭击者是丁晓岚时,晏龙不由勃然大怒,他转而向丁晓岚发动了攻击。

    只见他掌心间散发出烈日般的光芒,刺的众人眼睛都无法张开,炽光中一支光电凝结而成的长矛快速朝着丁晓岚袭来!

    戚路见势不妙,赶紧飞身而上,挡到了丁晓岚的面前,毫不犹豫地举起金虹剑直劈这支长矛。

    “咔擦!”戚路斩断了这支长矛,丁晓岚转危为安,可粉脸上已是冷汗涔涔。

    还没等戚路松一口气,晏龙新的攻击就接连来到,他们三人都被击飞到半空,然后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尘土飞扬中戚路和老吴都是狼狈不堪,而丁晓岚却受了很重的伤,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

    “统统给我下地狱去吧!”当这冷酷无情的话语从晏龙嘴中说出之时,死亡的气息便铺天盖地的袭来,还没等戚路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有股强悍的力量在撕裂着身体。

    他们全都动弹不得,仿佛自己的生命脆弱得像干枯的树叶,轻轻一击便会粉碎,死亡的恐惧瞬间笼罩在三人的心里。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时,一股似乎来自外太空的神秘力量瞬间袭来,冰冷的让戚路顿时打了个寒颤,仿佛人已堕入了冰窖之中。

    自己是死了吗?有那么一瞬间,戚路产生了死亡的幻觉,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时,他竟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老吴和丁晓岚也是失声叫了起来。

    刚才还凶神恶煞般的晏龙此刻竟纹丝不动,似乎整个人都已石化,他的眼睛已经闭合,好像进入了梦乡之中。

    就在众人惊魂不定之时,却发现有神秘的力量把他们硬生生往晏龙面前拽去,戚路和老吴即使用尽了全部的神力也无法抗拒这股神秘之力,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龙的身体如黑洞般把自己吸了进去。

    转瞬间,视线里一片黑暗,等到三人恢复知觉时,却发现身处在一个奇异的世界里。

    完全是一片混沌,他们像失重般飘在半空中,四周是数不清的飘浮物,似石非石,又像是被人刻意雕刻出来的奇特物体。

    “我们已经死了吗?”丁晓岚话声中明显带着哭腔。

    戚路沉声回答:“美女别瞎说,我们可都是去过地狱的!”

    “那这是哪里?”

    戚路无法回答,他把眼投向老吴,看到师父也是一脸惊诧。

    突然有暖风吹来,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亮起了无数光线,当光芒消散之时,一个身穿古代儒服的年青男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男子手拿一把折扇,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那异色双瞳中正流露出让人感到十分温暖的柔光。

    “伯奇!”戚路激动地走上前去把他抱了个满怀。“谢谢你来救我。”

    “一身难闻的烟味,也不知道把坏习惯给戒了!”伯奇有点厌烦地挣脱了他的怀抱,轻笑着说:“唉,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殴打太子殿下。”

    “哼,他才不是什么太子,他是恶魔,大坏蛋!”丁晓岚气鼓鼓地回了一句,还想接着骂下去,但戚路已阻止了她。

    “伯奇,我需要你的帮助!”戚路诚恳地说:“和我们一起,去阻止晏龙的阴谋!”

    “不,我拒绝。”

    听到梦神的这句话,他们三人都惊呆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生死抉择
    戚路愣了,忍不住向他说:“难道你不知道晏龙要毁灭现世吗?”

    伯奇淡然回答:“我当然知道,而且几十年前就察觉到了太子殿下的谋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对我又有什么影响?我又不靠现世而活。只要有人活下来,我就能生存下去,晏龙威胁不了我。”

    “你要见死不救吗?”戚路目光猛地一凛,“伯奇,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的心是如此冷酷。”

    “哈哈!”伯奇一丝调皮的神态浮现在脸颊上。“不过是和你们开个玩笑,干嘛这么紧张。”

    戚路顿时松了一口气,忙说道:“那还不快去阻止晏龙的阴谋!”

    “不,我不能。”晏龙居然又拒绝戚路的请求,看着众人愕然的眼神,他突然对老吴说:“你还记得十万八千年前天帝主持的五藏大会吗?”

    “记得,不过那天我喝醉了,结果没有去参加,事后还受到了陛下的责罚。”说这话时,老吴的眼光突然灰暗了几分。

    “就是因为你那天没参加,所以现在你才肆无忌惮。”

    老吴默然无语,戚路却感到奇怪,心想眼下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梦神伯奇却提起一桩不相关的事情来。

    伯奇接着说:“那次大会是天帝为了庆祝爱子晏龙出生百年而办的庆生宴。”

    戚路听到这话不由眉头紧锁,他终于意识到伯奇不是在无缘无故的闲聊。

    “我们都知道晏龙是天帝最宠爱的儿子,就是在那次宴会上,天帝立他为太子,同时还下了道圣喻。”

    戚路问:“圣喻的内容是什么?”

    “天帝要求在会的诸神向他发誓,保证永远不伤害晏龙。”

    戚路叹了一口气,此时才知伯奇不肯帮忙的原因了,怪不得晏龙如此张狂,原来他是有恃无恐。

    “但事情总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还是有两位神祗没有发誓。”

    “你是说我和老吴吗?”那次神仙会戚路并不是不想参加,只是因为当时自己只是个孩子,尚未踏上修仙之途。

    “当然,老吴算是一位,不过另一位神祗却不是你,因为那时的你还没有资格参加宴会。”戚路追问:“他是谁?”

    “后羿。”

    戚路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晏龙被贰负兄弟杀害后变化成猰貐残害生灵,诸神却不肯为民除害的真正原因。后羿因为没有起誓,所以才敢在箭射九日,猰貐出来挑衅时与他为敌。

    但后羿毕竟是那场盛大宴会的参与者,心里还是顾忌着天帝的感受,因此战斗结束后他并没有除掉猰貐,而是将他的真身封印在幽冥地府中。

    此刻戚路心里泛起五味杂陈的感觉,在还没有成为猰貐时,晏龙可是一位心地善良的神祗,包括自己在内的诸多神祗,都曾受过他的恩惠。

    难道是因为他成为猰貐后,心肠才变得如此冷酷无情吗?更奇怪的是,如果晏龙现在已成邪恶之神,可他为什么还要把杀死自己的贰负兄弟收在麾下,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让戚路感到可怕的是,贰负兄弟成为晏龙的下属后,居然是忠心耿耿,晏龙似乎也是对他们颇为放心,居然把修建天梯这样的重要任交付给这兄弟俩而未有过多干涉。

    戚路原以为自己已知晓所有的真相,现在才发现还有许多秘密埋藏在晏龙心底不为人知。

    见戚路已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伯奇也不再客套,而是直奔主题地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戚路见丁晓岚眼泛眼花,那有些动摇的心也随之变得坚定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既然我没有你这样的包袱,自然是拼了命也得阻止他。”

    “说实话,你连千分之一的胜率也没有。”

    “我知道,但我更怕死后无颜见后羿。”

    伯奇知他心意已决,于是不再相劝,上前拍了拍戚路的肩膀说:“我虽然成功的让太子殿下陷入到睡眠中,但他还是能够快速醒来,所以我编织的梦之结界并不能维持多久。”

    “明白。”戚路把手一扬,那金虹剑便发出龙吟之声出现在手中。“如果我死了,希望你能烧点纸钱,我可不想死后还是个穷鬼。”

    “唉,我会的。朋友保重,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伯奇的身影在众人的视线里模糊,他即将回到自己的世界。

    可就在这时,老吴突然大喊:“梦神,请留步!”

    “呵呵,天吴,你有什么后事要交待的吗?”伯奇轻盈地来到他面前。

    老吴瞧了眼戚路,就搂着伯奇的肩膀小声地说:“我说你就不能讲点义气,想个两齐其美的法子,既让晏龙回心转意,又可以让我们活着?”

    耳尖的戚路早已把他俩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苦笑着说:“师父,上那找这好的事,只怕这次我们是在劫难逃了。”

    “是啊,世上哪有两全事。”伯奇迟疑了一下说:“不过,我倒是有办法让你们活下来。”

    “啊,那你还不快告诉我!”

    “你们可以藏身在我的梦境中,这样晏龙就没有法子找到你们了。”

    “好啊,好啊,你快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老吴大喜过望。

    “师父!”戚路厉声说道:“就这样苟活下去,世界终归要毁灭,就算撑到新世界的到来,我们终究是屈服在晏龙的淫威之下。这样的日子,你觉得有意思吗?”

    “唉,我不过是随便说说,你何必这么激动。”老吴躲闪着戚路的目光,低下头说:“就当我什么也没说,我们现在就去找晏龙算账。”

    戚路又看了眼丁晓岚,突然间做出了一个抉择,声音也跟着低沉了起来。“伯奇,求你一件事,希望能答应我。”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不负所托。”

    “带我师父和丁晓岚离开这里,把他们交给时空双子神。”

    “好的,我答应你。”伯奇的眼睛湿润起来,他终于明白戚路的用意。

    无论谁成为新主宰,双子神都是亘古不变的守望者,任何神祗都要对他们礼让三分,把老吴和丁晓岚托付给他们,自然是个好的归宿。而接下来的,戚路将独自面对晏龙,最终牺牲自己的性命。

    “傻小子啊,我要是跑了,你只有死路一条。”老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让小丁走吧,我们得为后羿保留一点血脉。”

    “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死也要和你在一起。”丁晓岚扑倒在戚路怀里痛苦地哭了起来,仿佛这一生从未伤心过,此刻,要将心底所有的泪一并倾倒干净。

    戚路凄凉地笑了笑,冰凉的手指轻滑过丁晓岚的脸庞,突然手掌伸直猛地击在她的粉颈上,丁晓岚顿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戚路扶着丁晓岚张嘴吹出了一口气,那七个钥匙部件便从嘴里飞出落在了掌心上。他把这些东西塞到了老吴手上,说:“师父,快带丁晓岚走!”

    “我走了,你怎么办?”老吴心有不舍。

    戚路缩回了手,等他掌心再度张开时,手中已多了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女娲石!”

    戚路强作笑颜说:“有这东西在,我等于是开了挂,你别担心我。”

    老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当看到这女娲石时,便知戚路已抱着和晏龙同归于尽的决心了。

    两人四目交错,心里都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谁都开不了口。

    “好了,你们别卿卿我我了,再拖延时间,晏龙可要杀到这里来了。”伯奇开始催促起他们。

    “走吧。”戚路毅然别过头去不看他们,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地流泪。

    “保重!”

    “祝你好运!”

    伯奇带着他们两人走了,这梦之结界里顿时寂静了下来。戚路深知此刻处在晏龙的梦境之中,眼下能做的,只有等他从梦中醒来,自己才能回到现世里和他决一死战。

    突然,他看到前方的空间如波浪般翻腾,各种颜色的光线从那个地方迸射出来,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你太残忍了!”

    一个声音蓦地响了起来,跟着就是一个幼稚的男声在回话:“父皇,不过是个畜牲,您又何必在意。”

    戚路闻声望去,发现侧前方站着一对父子,父亲满脸怒容,而年幼的儿子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不就是帝俊和晏龙吗?戚路顿时惊讶起来,但随即就心下明白,原来这都是晏龙心底的记忆在梦境中的投影。

    这时戚路又听到帝俊带着怒气对儿子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肆意践踏他人性命,以后怎么能继承大统,执掌三界!”

    “可是,可是它也有错,谁让这个畜牲不让我骑,还把我从马背上甩下来。”

    晏龙说话间身后出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是匹天界的鹿蜀。

    突然,帝俊的身影如轻烟般消失,而晏龙的身体逐渐高大起来,最后成长为英俊的青年,此刻他正手掐着一名仙女的脖子。

    “嘿嘿,想到父皇那里告发我,你没这个机会了!”

    晏龙的手稍一用力,那名可怜的仙女便身首分了家,玉颈中喷出的热血溅了晏龙一脸,让他面部表情看起来是无比的狰狞。

    旁观的戚路顿觉浑身一颤,寒意自心底油然而升。
正文 第七十三章 炁的本质
    晏龙仍在变换着形象,这次他身处王宫中端坐在龙椅上,面容温文尔雅,若不是刚才戚路见到他潜藏在心底的邪恶,差点都要跪伏在脚下。

    戚路并没有动,但已有两人跪倒在地上,他们就是贰负兄弟俩。

    宫殿里像死亡一样静得让人窒息,良久晏龙才开口说道:“我求二位一件事,希望你们能答应。”

    “敬请吩咐,属下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咣”的一声,一把长剑丢在了贰负兄弟脚下,晏龙以无比痛苦的嗓音说:“我的要求就是,请你们杀了我!”

    戚路大惊,差点都叫出声来,他猛然想起贰负多次在他面前说过的那句话,“我是有苦衷的!”

    难道,难道真的是我误解贰负兄弟了吗,杀死太子竟然是晏龙本人的意愿?

    戚路迫切的想要知道一切真相,可这时候整个梦境都在崩溃,他顿知晏龙即将醒来……

    “啊!”晏龙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双眼骤然张开,狂暴的金光在洞穴内肆意乱舞。

    回到现世的戚路手心都渗出了冷汗,他直盯着晏龙,表情复杂。

    “可恶的伯奇,竟敢拂逆朕的意志!”苏醒过来的晏龙顿时明白是谁在捣鬼了。

    “呵呵,这说明反对你的神祗可不止我一人。”

    “天吴和那个女孩怎么不见了?”晏龙恢复了平静,眼中重又现那冷酷的凶光。“是你让伯奇带走了他们,对不对?”

    “不错。”

    “你以为这样做,他们就逃的掉吗?”

    “我不知道,可是我现在手上也没有好牌可打。”戚路第一次在敌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不自信。

    “他们是逃不掉的!”晏龙一声大喝,戚路听到身后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他赶紧回头看去,竟发现右边那个洞穴重又现了出来。

    鬼哭狼嚎的声音顿时从里面传出,无数恢复了生机的人头飞了出来,它们越过戚路的头顶,掉进了俊台的塘水里。

    塘面像沸腾了一般咕嘟嘟的冒出了无数气泡,那些人头悄然浮出水面,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零零的人头,而是拥有完整身体的人形。

    晏龙又是一声大喝:“我的宠物们,搜遍天涯海角,也要给朕把这几个叛逆抓回来!”

    “遵命!”洞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声。

    每个人影身上都散发着暴虐的气息,在这充满妖异气氛的山洞里,这些被控制的灵魂像箭一般朝着外面飞去。

    “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出去!”戚路大吼一声,仗剑拦到了这些幽灵面前。

    这些人影咧嘴笑了起来,展露出了恶鬼的面容,继而他们全都向着戚路扑来。

    “金震乾坤!”戚路轻巧地跃了出去,冲到他们当中毫不犹豫施展了杀招,剑芒所过之处,一股霸绝天地的气息肆虐开来,鬼影纷纷中剑倒地。

    看起来戚路完全占据了上风,可他的神情却越来越严峻。每当斩杀一个幽魂,亡者的那张鬼脸也跟着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眼中全是血泪。

    终于消灭了所有幽魂,戚路收剑在手,冷冷地看着石像一般的晏龙。

    “小看你了,居然没有动用神魄的力量。”晏龙淡淡说道,似乎这些死去的幽魂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我小看了你的铁石心肠才对,这些修仙者经历了多少磨难,到头来却被你利用,成为低等的伥鬼。”

    “确实,他们的力量在我面前不值一提,所以你用这种小法术就能摆平。”

    戚路大吼:“你就不感到一点内疚吗?从前那个善良仁爱的太子殿下难道已经死了吗?”

    “哈哈哈哈,你以为现在的我被邪恶完全占据了吗?”

    “是的,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戚路难过地说:“就在刚才的梦境中,我看到了你的过去。当你命令贰负兄弟杀了自己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所敬爱的太子殿下,而是恶魔的化身猰貐!”

    “看来是我高估了你的智慧。”晏龙带着惋惜的口气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你真是善恶集于一体的怪胎吗?”戚路失控地大叫起来。

    “善恶一体?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晏龙的眼神暗淡了几分,似乎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从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察觉到心底深处一直隐藏着邪恶,它会时不时的突然暴发出来。我一直在隐瞒,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父皇还是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他威胁我说,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就要剥夺我的太子之位,在兄长中挑选一位来继承皇位。”晏龙的声音突然变了急迫起来,“你以为我不难过吗,看着自己这副模样,我恨不得亲手杀死自己!”

    戚路情绪受到了感染,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晏龙说:“殿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相信三界内一定有法子洗除你体内的邪恶。”

    晏龙嘴角浮起一丝邪魅的笑容:“唉,看来前面都是白说了,你还是未能领悟宇宙的真理啊,真以为善恶是相互对立的吗?”

    “当”的一声,晏龙手中抛出一枚金币,它在空中不停地旋转,继而变成巨大的太极图,黑白阴阳双鱼在图内不停地旋转,到最后化为浩瀚的星空。

    “宇宙万物本就是从炁中诞生出来,它是始也是终,无论是善恶、黑白,或是光与影,世间一切的对立面都是它不同表象的投影,它们就这样无常的变化着,维系宇宙间的平衡。”

    晏龙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口吻继续说道:“陆吾,你还不明白吗,喜怒哀乐本就是相互交织,善与恶也是纠缠不清,你若强压着恶,必会激起更大的反弹。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师,打着替天道的口号去铲除邪恶,可世间的善恶何曾消失过一秒!这才是宇宙的本质,永恒的真理!”

    戚路听的浑身一颤,摇头说道:“我看你是疯了,这怎么可能会是真理!”

    “真是愚蠢啊!”晏龙叹道:“既然你冥顽不灵,那么朕只好用实力来让你看清宇宙的真谛!”

    说话间晏龙双手一扬,整个洞穴都陷入到了黑暗中,鬼哭狼嚎的声音劈天盖地而来,戚路顿感未知的危险在悄然袭来。

    “凭这样的伎俩就想阻止我吗?简直是痴心妄想!”戚路大喝一声,金虹剑对着当空凌厉一划,剑身中便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照亮这个黑暗的洞穴。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周围密密麻麻地飞满了无数鬼魂,他们伺机待动,随时准备给自己最致命的一击。

    金虹剑的光芒像是承受不住这邪恶的力量一般在逐渐熄灭,晏龙的身形也在渐渐透明,只剩下他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着光华。

    “这些家伙花费毕生的精力追求永恒的生命,渴望和吾等诸神平起平坐,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朕不妨让你感受一下他们的痛苦!”

    在晏龙的阴冷声音中,这些亡灵体内迸发出令人窒息的怨念,夜色中戚路似乎看到了幽冥地狱里的断肠泪,他不由双眉一扬,将剑护在了胸前。

    “呵呵,还在怜悯这些可怜虫吗?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最大伤害!”晏龙冷笑不已。

    “哗!”一个冤魂首先飞身而上,直朝戚路袭来,继而更多的冤魂哀嚎着扑了过来,戚路想都不想手腕一翻,金虹剑便荡出剑芒直刺最先攻来的那个冤魂,但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自己的剑芒竟宛如劈到了虚空中,这冤魂毫发无损地穿过剑刃,直接朝他身体里钻去!

    “为什么会这样?”戚路大惊,金虹剑可是金帝莀收交付给他的神兵,无论是有形或无形的物体,它都能一剑劈开,可现今居然奈何不了区区的一个冤魂!

    但时间哪容得他细想,转眼间所有的冤魂都视若无物般从戚路的身体里穿过,然后又飘舞在空中,整个场面的气氛全都诡异的凝结起来。前一刻明明还那么嘈杂,现在却突然鸦雀无声。

    “啊……啊!”终于,戚路忍不住地叫出声来,他以剑撑地,身形已摇摇欲坠。

    这不是因为自身痛苦而发出的呻/吟,而是在众多冤魂穿过身体的一刹那,戚路竟然感受到了他们的所有痛苦和无助,这些情绪感染了自己,让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晏龙的身形再次显现在戚路面前,冷漠地看着这些冤魂对戚路说:“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这些修仙之人的痛苦,还有那不甘心的怨恨?”

    “是的,你……你快把他们从痛苦中解脱!”戚路的话语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你现在应该明白朕的苦衷了吧?”晏龙缓缓地说:“朕之所以要创造新的世界,就是要拯救那些值得去拯救的生灵,让他们不再悲伤,不再痛苦,永远的告别轮回,超脱生死的界限。”

    “什么?”戚路猛地抬起头来,竟看到晏龙的眼中流出了血泪。

    “陆吾,善与恶是永恒存在的,既然任何一面都不能消灭,那么我所能做的,只有让它沉淀,回归到初始之中。”突然间,晏龙脸上浮现出无法形容的复杂情感,“其实在我之前,已经有人领悟到了天道的真理,只是他永远也没有机会实现这个梦想了。”

    “他……他是谁?”

    晏龙目光如炬地看着戚路,大笑着说:“他就是你引以为豪的挚友,后羿啊!”

    “不,这不可能!”戚路顿时失去了控制大叫起来。
正文 第七十四章 神的姿态
    晏龙冷笑一声,将往事向戚路一一道来。

    这位太子可说是天赋过人,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修炼到了神族的最高境界,拥有和五大神王相等的实力。

    年纪轻轻达到这望尘莫及的高度,晏龙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因为他沮丧地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用何种方式继续修炼下去,法力都不再有长进。

    这就是诸神的究极境界吗?晏龙脑中充满了疑惑,再加上体内的邪恶因子不时的暴发出来,导致和父亲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他只好离开了昆仑神山云游四方,一路斩妖除魔,希望能洗涤自己的罪孽。

    直到有一天,他在剿除祸害百姓的泗水河妖时,事情才出现了转机。

    晏龙原以为这不过是个可以随手解决的小妖,哪知竟是场恶战,他和泗水河妖一连打了三天三夜都难分胜负,这才知道自己碰到了个劲敌。

    就在双方筋疲力尽的时候,鲜少在人间走动的帝江恰巧路过此地,见晏龙身处困境,帝江便出手相助。

    令晏龙没想到的是,这个对自己来说如此难缠的妖怪,帝江交战几个回合后便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这下子轮到晏龙惊讶了,他猛然意识到虽是神王中一员的帝江居然有着深藏不露的绝顶实力,难怪前任神王后土会将土皇的位置拱手相让。

    晏龙知道一直困扰在心里的疑问能在帝江身上得到答案,于是他不顾身份的拜帝江为师。帝江本不愿收徒,但晏龙可是一神之下,万神之上的太子,这让他无法推辞,只好将晏龙带回到自己居住的九华宫中修炼。

    晏龙本以为自己的修为会因此达到一个更高深的境界,哪知帝江教他的不过是些寻常的土系神法,这根本不能提高修为,最多是些锦上添花的小把戏。

    晏龙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就在他烦躁不安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而他就是已被剥夺了神籍的后羿。

    晏龙诧异地发现,一向待客冷漠的帝江竟然对后羿的到来显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热情,他不仅用神山最好的仙茶和点心来招待后羿,还特别关照手下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这让晏龙心生妒意,但冷静下来的他顿时察觉到了这当中必有蹊跷,于是趁着诸神不察之机悄悄地潜伏在会客的宫殿屋檐上偷听帝江和后羿之间的谈话。

    果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后羿和帝江在叙旧过后就聊起了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让晏龙吃惊的是,后羿和帝江居然不是神族,而是有着比神族更尊贵的身份。他们是在盘古之前就已出现,类似于超神一般的神秘存在。

    听后羿的阐述,他们这一族共有三个人,一直沉睡在混沌之中,直到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才被惊醒。

    醒来后的三人都对这个崭新的世界感到无比的惊叹,于是在商议过后便隐藏真实的身份加入到了最先诞生的神族当中。

    与此同时,他们暗地里也分了工,肩负着各自的职责,那就是三界的创造、毁灭和平衡。至于那从未曾听闻的第三个超神是谁,当时帝江和后羿没有说,晏龙也无从得知。

    听到这里晏龙才明白,为什么后羿屡犯天条,父皇都对他网开一面,原来这并不是父皇的偏爱,而是根本就奈何不了他!

    就在晏龙思量着要不要把这个天大的秘密泄露出去时,帝江接下来的话语让他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晏龙才知道了“炁”的概念。

    但也正是因为提起了“炁”,两人间起了争执,具体的谈话内容晏龙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后羿关于它的一番描述却让他茅塞顿开。

    戚路在旁是越听越惊心,虽然后羿早已私下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戚路却没想到晏龙也知晓了这个秘密。他不禁有点好奇地问道:“后羿说了什么话让你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想要宇宙永远焕发生机,就必须遵循炁的本质,让万物趋于平衡。黑与白,善与恶,光明和黑暗,都是无法消除的,最终它们都将归于炁的本体之中重新转化。”

    “听起来好像没毛病,这就是你肆意作恶的理由吗?”

    “你还抱着陈旧的观念,纠缠在善恶之中吗?”晏龙以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说:“帝江掌握了炁的奥义,所以拥有超越神族的力量。换言之,如果我也领悟到炁的本质,那么用人类的话说,我就是进化到更高层次的生灵,和帝江一样,成为新的超神!”

    “真是了不起的执念啊,不过,你是不可能实现的!”戚路的脸色渐沉。

    “这确实是件艰巨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把它想的过于简单呢。”晏龙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述说起来。

    当他知道了“炁”的秘密之后便不辞而别,独自返回昆仑重新修炼。可是无论晏龙如何勤奋修炼,都无法突破神族的最高境界,体会到帝江和后羿所说的那股神秘力量。更要命的是,体内的邪恶因子却随着修炼的时间日益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强大。长此以往下去的话,用不着外部的诱惑,晏龙就知道自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邪神。

    真要到了那个地步,别说是保住太子的位置了,恐怕整个昆仑神山的众神都容不下自己,晏龙深知其中的厉害关系,于是把心一横,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让人杀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死后父皇绝无坐视不管的道理,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救活自己。那么,等到再次重生之时,也许体内的邪恶因子会消失殆尽吧?

    听到这里,戚路不禁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才明白,贰负为什么到死也不肯承认弑上的罪名,原来他们兄弟不过是奉命行事。”

    “他们是朕忠心的手下,自然得替朕背这口黑锅。不过事情的结果却出乎我的意料……”

    “当然是出乎你的意料!”戚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等到你被灵山神巫们救活的时候,抹杀掉的,恰恰是你善良的一面!”

    “不错,这真是天助我也!”晏龙狂笑不已。

    戚路悚然一惊,失声问道:“难道……你的真实面目就是恶魔吗?而善的一面不过是你的伪装?”

    “陆吾,你错了!善与恶都是炁的表象,真正的天道是没有善恶之分的!”晏龙又一次狂笑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笑声近似于野兽的嚎叫。“什么公平和正义,全都是吾等神族为了维系自己的统治而编造出来愚弄世人的伎俩!”

    “既然利用善的一面我不能达到最高境界,那么就得另走他路了!”晏龙越说越激动,“果然,以恶的方式进行修炼,朕很快就体会到了炁的奥义,这真是个惊喜啊,朕的力量从此以后每天都有所增进,不过是在弱水修行了短短的数十年,朕就领悟到了宇宙的真谛……”

    戚路怒喝:“住口,这绝不是什么宇宙真理!”

    “看来和你说宇宙的大义,无异是对牛弹琴啊!”晏龙咧嘴笑道:“朕现在就让你感受下真正的天道!”

    漫天的金光仿佛从天而降的雨丝,将持剑而立的戚路笼罩在了当中。当鬼哭狼嚎之声再次响起时,那些被戚路消灭的冤魂们又从俊台的水里飘浮而出,围绕在他的周围!

    “这,这怎么可能!”戚路似遭雷劈,冷汗自额上迸现。

    “再次给我感受众生的痛苦吧!”晏龙双手一扬,这些冤魂便咆哮着拥进了戚路的体内。

    瞬间,戚路就感觉到了五感在逐渐消失,连带着真气和力量也跟着消失,他只觉全身乏力,连握在手中的金虹剑也没有力气举起。这些冤魂们的痛苦和悲伤,竟似流水般在体内流淌,并占据了他的身体,甚至是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陆吾,你为何不肯承认所看到的事实?”晏龙以王者般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在这亡者一般的苦痛中,你又能感悟到什么?”

    “混蛋,明明是被我消灭了的冤魂,怎么又会复活,难道你已经将他们同化了吗?”

    “不错!他们已和我融为一体,只要我不死,他们就绝不会消亡!”晏龙得意地说:“这就是宇宙的真谛啊,一切都在无常的变化着,他们超越了生死的界限,佛教所说的万法皆空,就是这个道理。”

    “什么!?”更加强烈的痛苦涌进脑海之中,戚路感觉到自己已完全丧失斗志。

    “现在你该明白,我和你之间的实力就像天与地之间的差别!”晏龙冷道:“那是因为我就是宇宙,我就是万古不灭的真理!要想达到这个境界,就必须做到心中无我!只有这样,你才能将自己和整个宇宙融合在一起,体会到炁的奥义。”

    “你是吸收了这些冤魂的力量才达到这种境界的吗?这根本不是什么修炼,完全是强取豪夺!”

    “和我融为一体有什么不好吗?人心是复杂的,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想法,他们在修炼的过程中会步入歧途,而我,让他们直接成为新的神族,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简直是歪理邪说,像你这样的神根本不需要存在!”戚路悲怒交加,他大喝一声,举剑的手猛然抬起,顿时光华四射,体内有强大的能量迸发出来,将附在体内的冤魂悉数驱赶出去,紧接着他在晏龙惊讶的目光纵身飞舞到了空中。

    那双洁白的翅膀骤然在身后伸展,继而又化作六只闪烁着阳光般耀眼的金色羽翼,戚路扬剑当空奋力一斩,“无辜的冤魂们,全都给我回归地府吧!”

    “轰隆隆!”一声巨响,金虹剑所激荡出来的电光霹雳,瞬间将一切冤魂净化,整个山洞也在他这猛烈一击之下轰然倒塌,激起满天尘埃!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悬殊的实力
    当尘埃落定之时,周围的空间开始如波浪般起伏着,戚路和晏龙两人皆飘浮在空中,身体居然没有沾染到一点灰尘。

    “看来我预料的一点也没有错,这个假的镜花水月也是你制造出来的异度空间。”戚路仗剑在手,对晏龙怒目而视。

    “你知道的已经太晚了!”晏龙单手一挥,眼前的景物便如潮水般退去,戚路面前一片昼光刺眼,等他回过神来时竟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下方是恰尔巴格村,那夺去了无数人性命的深潭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戚路所熟悉的神池俊台!

    “原来我一直都没有走出恰尔巴格村!”戚路叹道:“真是老谋深算啊,难怪我和老吴不能察觉其中的蹊跷。”

    晏龙冷笑着说:“呵呵,孙猴子再有本事也逃不过佛祖的五指山。无论你玩出什么花样,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你居然把俊台搬到了这里来,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晏龙咬牙切齿地说:“后羿那该死的混蛋,让我元气大伤,我不得不依靠俊台的能量来快速恢复自己的法力。”

    俊台可是昆仑诸神祭祀的场所,蕴藏着亿万年来诸神一切美好的信念,对于掌握了炁的奥义的晏龙来说,将它转化成自己所需要的能量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但他还是疏忽了一件事,俊台是诸神的圣池,西王母在几千年前交给戚路的那张用蟠桃精华制成的绿色神符本就和它连枝同气,戚路和老吴当时虽没能识破这层假象,可这张神符却是感应到了隐藏在噬人深潭下面的神圣祭池,所以到最后能引导他们走出了困境。

    明白了原委的戚路叹了口气说:“我从前认为你的阴谋诡计主要是为了对付曼珠,现在我才明白,其实它主要是用来对付我的,对不对?”

    “嘿嘿,曼珠还以为能遏制得了我,殊不知她的那些小把戏在我眼中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我早在百年前从封印中挣脱出来时就规划好了一切,现在已大功告成,天底下已经没人能阻挡我了。”

    “这说明你还未大成啊,刚才和我吹嘘的已和宇宙同归一体根本就是骗人的谎话。”

    晏龙的眼睛陡然射出逼人的杀气,冷道:“你是在诬蔑我吗?”

    戚路丝毫不惧,反问了他一句:“当你的邪恶化身猰貐显现时,你自以为掌握了炁的奥义,可实际上你还是在后来和后羿的战斗中败在了他的手中,这怎么解释?”

    “确实,我差点忘记你跟后羿混迹了不少日子,人也变得精明了许多,绝非曼珠那种蠢货可比。”晏龙的气焰顿时消退了不少,他的眼光也跟着暗淡了下来。

    他的思绪似乎在这一刹那回到了蛰伏在弱水的那段时光,天空中十日并出,万物生灵都在遭受毒害。晏龙才不关心黎民苍生的安危,他之所以敢和后羿正面交锋,不过是为了验证自己是否已达成天道,具有凌驾在众神之上的实力!

    可现实让晏龙失望了,他终究还是被后羿打败,这场败战让他意识到一个领悟了炁的奥义的神祗和本身就拥有炁的力量的超神之间,还有着极其微小的差距。别小看了这一点点差距,临场对敌之际,它就能瞬间要了自己的命。

    虽然战败了,可晏龙却没有丝毫的担忧,毕竟自己的伪装还没有被人识破,他自信后羿不会像对待兄长们那样杀死自己。因为他执意要这样做的话,贬为凡人的后羿就得罪了昆仑的所有神祗,再也无法在三界立足了。

    事实果然如晏龙所料,在最后的关头帝俊现身了,后羿不得不放下射天神弓,饶了晏龙一命。

    诸神都以为晏龙是被灵山神巫的神药所害,才导致性情大变堕入邪恶的深渊,后羿也惦记着他以前那些假仁假义的善举,所以给了晏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明真相的后羿凭本能察觉到了晏龙已掌握了炁的奥义,这不禁让他诧异万分,为了做到保险起见,就将晏龙的神魄从肉身中剥离开来分别囚禁在不同的地方。

    后羿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晏龙将来重回现世时,性情再次失控危害三界而无人能制。可他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对神族来说,肉身只是容器,修炼只需要神魄的意识就够了。

    晏龙于是利用被囚禁的这段日子静心修炼,他的修为在一点点的增长,直到确认自己已完全掌握了炁的奥义才决定重返现世。

    可这个时候他碰到了一个难题,那就是自己虽然修为已成,但还是无法依靠自身的力量解除后羿的封印。因为禁锢自己的那支金箭不仅蕴含后羿的神力,还有父皇布下的禁咒,必须由实体来解封才能成功。

    自己的神魄已达到无敌的状态,但却不能实质化显现,晏龙本想通过神识将自己的意志传输到誓死效忠的贰负兄弟的脑海中,可这里却是幽冥最深处的忘川河,这能腐蚀诸神法力的河水阻隔了晏龙发出的所有信息。

    这让晏龙感到无比的沮丧,无奈的他只能蛰伏在幽冥中,一边等待着有人来拯救自己,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后羿。最终随着曼珠的到来,让他如愿以偿地重返人世。

    戚路没能察觉到晏龙心底的波动,而是继续说道:“经历了上次失败的你,绝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所以重返现世的你,为了获得盘古斧毁灭一切,就必须得到已分裂成碎片的三大神器。”

    沉浸在往事回忆中的晏龙顿时心神一凝,赶紧恢复了理智,装作镇定自若地听戚路把话讲下去。

    “曼珠自动送上门来,让你毫不费力地得到了伏羲琴,你又巧妙布局,学会了《承天韵》,那么伏羲琴的所有威力就尽在你的掌控之中。”

    晏龙点头说道:“不错,事实你已经看到了。”

    戚路又说:“那么接下来,你就是要得到射天神弓。本来这是件困难的事,可后羿已死,没人有能力阻止得了你,你要做的,就是利用曼珠来引诱我收集齐所有的部件合成开启神弓的钥匙,然后你再坐收渔翁之利。”

    “不错,曼珠即使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她也明白想要重新夺回伏羲琴,就必须借助另一件神器的力量,所以我只需静观事态的发展就行了。”

    “只可惜你还是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绝不允许你的阴谋得逞!”

    晏龙眼中顿时凶光暴射,阴森林地说:“就凭你?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戚路冷道:“哼,想要毁灭现世除非能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如你所愿!”晏龙把手往空一指,那悬在半空的艳阳顿时隐没不见,天地间又陷入了黑暗之中。

    转眼间,戚路脚下那神圣的俊台变成了充满恶臭的血池,池水里发出了沸腾的可怕响声,密集的气泡不断翻滚涌动。仿如幽冥里的血池地狱浮出人世,让人感觉到格外的阴冷和恐怖。

    晏龙不屑地抬了抬眼,手掌凌空一挥:“我的宠物们,都出来吧!”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空中突然有血雨飘散,那些冤魂争先恐后地从血水里钻出,在戚路面前依次排开,天地间,肃杀之气和鬼气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又想让我在痛苦中沉沦吗?这一次你不会成功的!”戚路大吼一声,金色的羽翼已完全展开。

    “哼!”在晏龙的冷笑声中,那些冤魂再次朝着戚路袭来,

    看着汹涌而来的怨鬼之气,戚路啐了一口,骂道:“你当我是吃素的吗?”

    金虹剑轰然斩出,以气吞山河之势朝着这些冤魂怒击而去,剑芒所过之处,不仅是这些近到他身边的冤魂,就连附近的岩石都被一斩两半,转瞬间泯为粉碎!

    “还不肯醒悟吗?除非是宇宙毁灭,否则你是不可能消灭他们的!”晏龙狰狞一笑,手掌挥舞间,这些冤魂便重又显现。

    “多谢你的提醒!”戚路又是一声大吼,随着他手中长剑的舞动,惊世的剑气便弥漫在整个空间,呈波纹状快速向着四面八方传开,由此产生的强大吸力将冤魂们悉数吸收进去。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的攻击对他们全无用处……”话才说到一半,晏龙突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他已脸色大变。

    “嘿嘿,既然消灭不了,那我只有将他们囚禁在神剑中,现在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召唤他们!”

    说话时戚路的身形倏忽不见,猛然间又在晏龙身后出现,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当”的一声,晏龙骤然回身,竟以食指挡住这凌厉杀招!

    “什么?居然用一根指头化解了神兵的攻击!”戚路顿时产生了一种惊恐的感觉,难道他已经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吗?但这已来不及细想了,戚路抽出神剑,剑招随之一变发起了新的攻击,决心要死战到底。

    晏龙竟如鬼魅般从戚路的剑芒中闪过,右手瞬间扬起直朝他击来!戚路虽是强行解开了封印,使出了全部神力与他对敌,但面对晏龙的惊人速度还是感到吃惊不已,仓促之下只能抬起金虹剑象征性的挡了那么一下。

    刹那间,晏龙的手掌已击在戚路的脑门上,戚路顿觉眼中金光一闪,便已失去了知觉,一头栽向下方那幻化成血池的俊台里,潭面立时激起了一个水花,把戚路的身体吞噬进去不见踪影。

    “接下来,该去收拾天吴和伯奇这两个家伙了!”晏龙冷哼一声,身形向着高空急速飞去。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杀死妻儿的真凶
    “休想!”随着这一声断喝,血池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击空中飞舞的晏龙,把他毫无防备地击倒在地!

    “哗”的一声,水面被强大的力量分成两半,戚路从里面一跃而出,持剑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嘿嘿,你是越来越让朕惊喜了。”身受猛烈一击的晏龙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戚路。

    戚路喘着粗气回答:“别小看我,我现在可是以神的形态和你战斗!”

    “那又如何,一个小小的山神就想和掌握了宇宙真理的朕来抗衡吗?”看着身体都在散发着淡淡光晕的戚路,晏龙奸笑了起来,“受到我致命的一击,居然还能活下来,看来是有外力在帮你啊!”

    戚路懒得和他多废话,直接一剑斩出,金色的剑芒好似利箭般射出,虚空中响起震耳的霹雳声,瞬间击向眼前的晏龙。

    “砰!” 晏龙单掌就抵挡住了戚路的攻击。

    “呵呵,实力有所长进啊,可惜到此为止了。”晏龙冷冷一笑,手掌稍一运气,便有黑色真气瞬间汇聚在掌心,形成一团漆黑的圆球,球面上电光不停波动,它在晏龙的控制之下眨眼间轰到戚路胸前。

    “咔嚓!”

    黑色的电光闪动,直接将戚路胸口的护体元力轰破,紧接着重重砸进他的身体里,戚路一声大叫,口喷鲜血,狼狈的倒飞出去。

    那层光晕再次在戚路的周身显现,晏龙看在眼里,嘴角顿时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身如闪电般来到戚路面前,在他还没能有所反应之时,伸手就把戚路颈下的项链扯了下来。

    “哈哈,我说你怎么老是打不死,原来利用了女娲石的疗伤功效!”

    晏龙终于发现了这个秘密,只见他脸色一沉,那三界的珍宝女娲石便被他捏得粉碎,化成一堆石粉四散飘去。

    戚路顿时心凉了半截,女娲石被他毁去,这就意味着自己再也没有胜算了,他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话才说完,晏龙就愣住了,戚路竟在他眼前消失了踪影。

    晏龙赶紧纵身悬浮在了虚空之中张眼望去,却依旧是看不到戚路的身影。

    突然,只觉自己背后一阵炎热感传来,晏龙急忙转身一掌劈去,正撞向那近乎能够融化钢铁高温的金色剑芒。

    “轰”的一声巨响,在手掌与剑芒相迎的一刹那,火光四射,周围那原本黑漆漆的空间内便瞬间被照耀得宛如白昼,晏龙掌心所迸发出来的能量也在不停的向着周围释放,充满了大半个空间。

    戚路一招扑空,赶紧把身形一晃,在耀眼的光芒中匿去了踪影。

    “想用神隐之术来躲避我的攻击吗?你可别忘了,我也是昆仑诸神当中的一份子,你这把戏对我是没用的!”

    黑暗再次笼罩,晏龙嘴角微微一笑,从中露出了一丝诡异的感觉,他双手挥舞间,全身腾起一股无形的能量,如浪潮般席卷到了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戚路顿觉不妙,他的身影再次显现在晏龙身后。

    “金震乾坤!”金虹剑以破空般的气势直劈晏龙的头颅!

    “轰隆隆”!能量碰撞所激发出来的巨大声音再次响起,戚路惊诧地看到自己的剑芒被晏龙周围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它仿若透明的冰壁一般矗立在面前,让戚路的绝招变得毫无杀伤力。

    但戚路已经来不及细想了,他双手握住剑柄猛一用力,体内所有的神力便灌注到了剑刃之中,他再次挥剑斩去,这一次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效果,只见那坚不可摧的冰壁开始露出几条细小的裂缝,这让戚路更加兴奋,于是又更加用力地斩了过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惊天动地!这冰壁表面似乎已经变得可以一触即破,可戚路还没有展露笑容,剑芒所伤的那些裂缝,却是突然不见了踪影!

    一种类似金属的轰鸣声怪异地响了起来,晏龙在狞笑中转过身来盯着戚路。随即有强大的冲击波隔着冰壁突然轰出,戚路只觉胸口一痛,立马被震飞出了好几十米开外。

    “我和你之间的实力,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晏龙欺身前来,一拳打到了戚路的胸膛上,刚站稳身形的戚路顿时被击到半空中后又头朝地的坠落下来,把坚硬冰冷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戚路感觉到体内的神力在一点点消失,可他仍旧是挣扎着爬出了土坑,以剑撑地半蹲在了晏龙面前。

    晏龙饶有兴致地看着戚路这狼狈不堪的样子,缓缓地说:“就这么有求胜的**吗?居然连偷袭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都用上了,你就不觉得丢脸吗?”

    “确实这有违于公平决斗的法则……”戚路顿了一下,便声音沙哑地说:“不过为了挫败你的阴谋,我也只好堕落一次!”

    “哈哈哈哈!”晏龙不无揶揄地说:“我可是你的恩公啊,你就这么想要我死?和我合作有什么不好!”

    “我呸!”戚路张嘴就是一口血痰朝晏龙吐去,明知这痰根本近不了晏龙的脸上,但他也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了。

    “混账,简直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要不是我给你们夫妻主持婚礼,你到现在还是个光棍!”晏龙顿时面色阴沉了下来。

    “不错,曾经的你以一副仁慈的面孔欺骗了诸神,可我再也不会受你的迷惑了!”

    “哼,就算你不了解天道,可这也是事实!你那时不过是条丧家犬,有哪个神祗正眼瞧得上你?是朕,让你得到了幸福的家庭!”

    “确实我以前对你是充满了感恩之情,以至于你化身成猰貐时我还幻想着能让你重新恢复神的本来面目!”戚路瞪着血红的眼睛说:“可你为我和妘儿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一个阴谋!”

    “呵呵,朕看你是神经错乱了吧?那个时候,朕还是一神之下,万神之上的太子,用得着对你这种小角色耍心机吗?”

    “住口,你这个恶魔!”戚路声音发颤地说出了事实真相:“当年蟠桃园的那场大火是你放的,是你害死了妘儿,还有我的孩子!”

    “你……”晏龙顿时神色一慌,随即又恢复了常色,他带着欣赏的眼光盯着戚路说:“果然我没有选错人,连这也给你看出来了。”

    戚路痛苦地说:“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妘儿是那么的善良,她何曾得罪过你?”

    “是的,她没有得罪过朕,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妨碍了我!”

    “你在撒谎!”戚路怔怔地看着晏龙,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晏龙恶狠狠地说:“谁让你和那个叛逆后羿混在一起!当我知道了炁的秘密后,就知道与后羿之间必有一战。这将是场恶战,容不得旁人插手!可你却不知好歹的和他厮混在一起,我必须把你们分开,这样才能心无旁骛地杀了后羿!”

    “就凭我这点微不足道的法力,即使和后羿联手对付你,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它可能会让事情的发展脱离我的掌控!为了把你从后羿身边调离,还有比这更有效的法子吗?”

    “畜牲,我要杀了你!”得知了真相的戚路发疯似的仗剑刺向晏龙,他已丧失了理智,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晏龙轻松的化解了这毫无章法的攻击,跟着就是一掌击来,戚路胸前又挨了重重一击,再次仆倒在地。

    等到他咬牙站起身来,晏龙已双手捏了个奇怪的法诀,瞬时间,无数根翠绿的藤条从戚路脚下破土而出,将他牢牢的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挣扎了,这可是句芒老儿传授给我的万壑青藤术,凭你的力量是不可能挣脱出来的!”

    “畜牲,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戚路的心中已被怒火填满,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束缚。

    晏龙冷笑一声,伸出食指对着戚路一点,顿时有冰一样的寒风吹来,戚路不禁打了个寒噤,人也清醒了几分。

    晏龙略带点惊诧的口气问道:“这件事我做得非常隐秘,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了破绽?”

    戚路喘息着说:“你真以为自己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吗?可惜当时在场的可不止妘儿和我的孩子!”

    “可你却不在现场啊,难道还有其他人?”晏龙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立即从戚路的这句话中猜出了原委。“难道当时在场的,有那个叫易寒川的蝶妖?”

    “不错,他们兄妹俩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要不是妘儿用最后的一点真气救了他们俩,你的罪行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可我当时黑气罩脸,就凭这两个小妖的修为,是不可能看穿我的真实身份!”

    “他们当时确实没有这个能力看穿你的伪装,是你自己聪明过头了,最后让易寒川察觉到你是那场大火的元凶!”

    “哦,这小妖又是怎么发现了这个秘密?”晏龙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究极的真相
    戚路一声厉喝:“还记得你是怎么杀死易寒川的吗?”

    晏龙的思绪顿时回到了那个时间段,当他成功的把所有人都关进了自己精心设置的空间牢笼后,就像花猫戏耍老鼠一样,静待猎物们一个个上钩。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居然一开始就出了纰漏。

    那个叫胡卿云的妖怪,竟然借助狐妖能预言未来的天赋察觉到了他的计谋,逼得晏龙不得不率先动手除掉了这个祸害。

    可这样一来,就让机警的戚路和老吴有所察觉,坚定了他们和妖怪联手制敌的决心。为了瓦解这联盟,晏龙只好决定亲自动手,杀了妖怪的领头易寒川。

    为了让这件事做的完美,晏龙可说是煞费苦心,他知道这个蝶妖本是昆仑的仙蝶,有着集神妖之气为一体的特殊能力。所以晏龙并不想在杀他时有过多的纠缠,以免蝶妖赢得时间给别人留下破案的线索,所以他一上手就是六丁六甲神火,直接焚尽易寒川的魂魄。

    如果晏龙再耐心一点,等神火燃烧完易寒川的尸体后再布置假现场,那么这个案子可说是十分完美,可自负的他晏龙却没有这么做,结果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晏龙此时已明白自己在这个环节出了错,但戚路是如何识破了这一切,他还不知道,于是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再次问道:“我检查过蝶妖的尸体,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我不相信你当时能发现什么有用线索。”

    戚路轻蔑一笑,反问他道:“你当时用六丁六甲神火烧死易寒川,然后复原了他的尸体,再把它*,伪装成他被某种神兵杀死的假象,对不对?”

    “咦,你是怎么知道我用的是六丁六甲神火,而不是其他的神法?”

    戚路把身一抖,一片蟠桃花瓣便从怀中飞出落到了晏龙的眼前,晏龙伸手接过看到花瓣上写着的雾与火这两个字,顿时脸色煞白。

    “由于时间仓促,你在伪造现场时并没有发现易寒川藏在嘴里的这片花瓣,所以我才知道了他的真正死因。”

    晏龙又问:“这虽然是蝶妖留下的东西,可你怎么证明我就是纵火者?两者之间并无关联。”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易寒川偏偏要把这个线索写在蟠桃花的花瓣上?房间里到处都是纸,他完全可以不用刻意这么做。”

    晏龙的脸色已由白转青,聪明过人的他自然是察觉到了其中的原由。易寒川此举是要明白无误地告诉戚路,杀害他的凶手出自昆仑,而且和那场大火有关联!

    对蝴蝶这种昆虫来说,虽没有敏锐的视觉,但它的眼睛却在其它方面胜过人类许多倍,因此视域更加的广阔,能够辨识人甚至是其他妖怪所不能识别的光谱和颜色。

    当晏龙使用六丁六甲神火取他性命的时候,易寒川凭着视觉的天赋,瞬间认出这和当年蟠桃园中的那场大火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所以他死前才留下了这个宝贵的线索。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让戚路了解真相,也是希望戚路能给他报仇。

    戚路愤怒地说:“我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所以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可你的所做所为,却在一步步地印证我的判断,今天我陆吾以昆仑的名义发誓,定要报这血海深仇!”

    他红着双眼,狠狠地盯着晏龙,想起这几千年来,自己妻离子散,全是由他的毒害,若不是侥幸得知了真相,只怕一辈子都要活在痛苦和遗憾中。

    “身为昆仑神祗中的一份子,还看不透生死吗?”晏龙做下这般歹毒事,却是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他冷笑着说:“凡是阻碍我的,我都会毫不留情地清除掉!”

    “我要杀了你!”戚路一声大吼,全身金光闪耀不停,可是无论他使用何种法子,都不能挣脱晏龙对他的束缚。

    “虽然你这样做很愚蠢,但这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晏龙突然放松了一直绷紧的脸,语调放缓地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肯归顺于我,我就让你活着。”

    “**的,这话说了许多遍我耳朵都起茧了!”

    “只要我的一个念想,就能让你的妻儿复活,不仅如此,朕还能送你一份大礼,让丁晓岚和天吴也活着,只要你愿意的话,易小蝶和凤七娘甚至也能复活。这样一来的话,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都能陪在你身边长相厮守。”晏龙在继续诱惑着他。

    “哈哈哈哈!”戚路大笑了起来,说:“我对你有那么重要吗,居然给我开了这好的价码,你可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实话对你说了吧,我需要你这样的助手。自从得知你和后羿混在一起后,我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你,而你的表现确实也让我很满意。”

    “助手?哈哈,你还想用对付胡雷的那种卑劣手段来欺骗我,然后让我乖乖地交出后羿神弓的钥匙部件?”

    “那个小妖根本不值得一提,朕都非常后悔利用过他。”晏龙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诚恳。“你是精心挑选的人才,和他们不一样,实在是让朕不忍心毁去。”

    “看来我对你很有利用价值啊,真是奇怪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山神,既没有贰负的忠心,也没有孟槐的那般本事,你到底是看重了我的哪一点?”即使是愤怒到了极点,但发现又有新的谜团浮现在眼前,戚路依旧是控制不住那颗好奇的心,居然能静下心来听仇人把话说完。

    晏龙沉声说道:“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发现了你的智慧与冷静,绝非他人可比,这正是我心目中的副手人选。”

    “哼,知道我是个聪明人,就不怕我到时暗算你?”

    “你的确是有这个本事,不过你没有这个机会!”晏龙接着说:“当新世界被朕一手创立之后,朕将会再次隐居进行修炼,而你,将成为朕的代言人,统管三界。”

    “你会有这么好心,把到手的权利让给我?”戚路才不信他的鬼话。

    “权利一直在我手中,它绝不会流失。”

    “这么说来我只是个傀儡了,你认为我会答应这种条件吗?”

    “不,在我重出三界之前,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你想做的事,世上任何生灵的命运都由你来决定,新世界也由你掌控,我是不会干涉的。”

    “你已经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了,为什么还要修炼?难道是害怕帝江,或者是担心后羿会复活?”

    “在现世毁灭之前,朕和帝江必有一战,但胜利是属于我的!至于后羿,我就更不用担心了,在新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他的位置。”晏龙冷笑着说:“如果你不答应,到时候就没人能主持大局,世界将陷入混乱之中,到处是战争和灾难,它会成为最恐怖的地狱!”

    “这确实是任何神祗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即便是这样,你仍不肯放弃修行……”突然间,戚路瞳孔猛地一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一直以来没有想通的事。

    就在这时候,戚路感到身体陷入到了虚空中,晏龙在视线中也变得模糊起来,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关怀,又像是提醒。

    “陆吾,你忘记了吗,忘记了吗?”

    双子神,这是双子神兄弟俩的声音!

    一个画面在脑子里不停地闪现,那曾无数次徘徊在脑海里的恶梦片段,那个怪异的宫殿,以及殿中那个被神印所束缚的奇怪雕像……

    “原来……是这样……”戚路终于明白了,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怎么样,你是决定答应了?只要你点头答应,朕立马实现你的愿望。”晏龙见戚路的神情恍恍惚惚,还以为他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

    “呼,呼!”戚路一连喘了几口气,当他定下神来时,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笑表情。“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不妨考虑一下。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从我开始决定去恰尔巴格村时,就已经落了你的圈套中,你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究竟是为了什么?”

    晏龙一愣,随即就回答说:“这还用问吗,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还是要听你亲口说一遍,我才能放心。”

    “首先是为了能启动伏羲琴最大威力的《承天韵》,其次是得到开启神弓的钥匙,因为我的终极目的就是盘古斧。”

    “这当然是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不过却不是你的唯一目的。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因为你总该知道,我不是个笨人。”

    “呵呵,你又想发表什么高论?”

    “其实我的问题只有一个核心,可你一直都没有正面回答过我,那就是你为什么要修建天梯?像你这样冷酷无情的神,绝不会是为了让那些受骗上当的村民到达所谓的天堂。”

    晏龙脸色变了,他轻叹了一声说:“一个人太聪明了,看来也不是件好事。我现在很有兴趣听你说下去。”

    “想要去昆仑神山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笑话,我本就是昆仑神祗中的一员,去那里还需要借助天梯吗?我可不像你的朋友后羿那样被剥夺了神籍。”

    “我以前就是疏忽了这一点,才被你骗得团团转,不过现在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戚路微微一笑,说:“我不管你现在是神,还是什么超神,但做为曾经镇守过昆仑天门的山神,我可是知道昆仑的结界能阻止什么样的人进入。”

    晏龙默然了半晌,才说:“你想说什么?”

    “站在我眼前的太子殿下,根本不是个实体!”

    “哈哈哈哈,你难道说我是个鬼?”晏龙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一刻他的自信心又回来了,以为戚路并不知道真相。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真相大白
    “你要是个鬼也这么厉害的话,还用得着费劲去将昆仑的主神们都禁锢在容器中吗?以你的个性,早就会让他们魂魄俱丧了。”戚路叹息着说:“其实出现在我眼前的,只是你的神魄,而你的肉身早在和后羿一战时,被封印到了昆仑后山的镇魔宫中,我说的对不对?”

    晏龙的眼睛里,顿时射出了恶毒的光,他瞪看戚路,一步步飘过去,恨不得马上就要把戚路大卸八块。

    戚路不禁紧张起来,可他身体被束缚着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龙离他越来越近。

    谁知晏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脸色也恢复了常色,他叹了口气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我和后羿过于亲近,因此被天帝他老人家逐出昆仑神山,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经常会做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游荡在一座宫殿里。殿里除了一尊被神所封印,看不清面容的雕像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戚路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恶梦,还庆幸伯奇帮他解除了梦魇,但当双子神刚才在暗中提示自己时,他才恍然大悟,发现自己错得很离谱。

    做为镇守昆仑,阻止百邪入侵的山神陆吾来说,这宫殿再熟悉不过了,已经从梦中辨认出它就是昆仑后山腰那座从蛮荒时期以来就囚禁过罪大恶极妖怪们的镇魔宫。可令人奇怪的是,在太子晏龙成为猰貐后没多久,帝俊便将这座宫殿列为禁地,严禁任何人靠近。

    这哪是什么无意识的梦啊,分明是帝俊在他心里埋下的警示,原来天帝他老人家早在几千年前就看穿了儿子的真面目,所以提前布置好了这一切!

    难怪晏龙要把自己和六煞那几个妖怪困在村子里,原来他是在拖延时间,不让人打扰成为伥鬼的村民们为他修建天梯,这才不是他之前说的想恢复诸神荣耀之类的谎话,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除自己的封印,镇魔宫中那被禁锢的雕像就是晏龙的肉身!

    戚路接着回想,自己被讹兽变成的齐静涵步步紧逼跳下悬崖时,曾听到讹兽咬牙切齿的说他们竟然提前一天到达了镜花水月,曾经疏忽了这个重要信息,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打乱了晏龙的行动计划。

    戚路不禁额间冒出了冷汗,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安排好了的一个棋局,冥冥之中,诸神并没有抛弃过我这个身份卑微的山神,帝俊的关爱也不曾消退一分一毫,他把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假如我和老吴要是晚到一天的话,天梯就会按照晏龙的计划如期完工,天底下再也没人能够阻止他将神魄与肉身融合在一起了。

    这也很好解释了晏龙为什么想让自己在他创造的新世界里当他影子的原因了,毕竟他和后羿,帝江不同,晏龙远没有达到自己吹嘘的那般天道境界!

    想到这一点,戚路的信心不由增强了几分,既然晏龙没想像中的那么强大,他就誓要与之抗争,绝不让这个世界被晏龙摧毁。

    “老东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晏龙已从戚路吞吞吐吐的话语中猜出了事情真相,显出了气急败坏的样子。

    “殿下,收手吧,你是不可能成功的!”戚路长叹了一口气。

    “笑话,我即将大功告成,你却叫我收手?”

    晏龙双手一扬,那十几口冰棺便在他身后显现出来飘浮在半空中,他狞笑着说:“昆仑主神全部被我封印,天底下谁能阻挡我,难道就凭你这个不入流的小小山神吗?”

    “你别忘了还有帝江,他一旦神魄苏醒过来,必将是你的劲敌!”

    “嘿嘿,这是朕故意为之,如果他的神魄也被封印,朕怎么能知道诛仙剑的下落。”

    戚路厉声回道:“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封印帝江,不然你为什么要急着返回昆仑解除封印?你只有肉身和神魄融合在一起后才能发挥出自身的最大实力!”

    “给朕去死吧!”见戚路揭穿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晏龙暴怒不已,他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右手食指突地凌空一划!

    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指法啊,无数黑芒在他指尖汇聚,形成一个黑得发亮的光球。

    轰隆一声,被束缚住的戚路根本没法子抵挡住呼啸而来的光球,身体瞬间爆炸,看起来他已经性命不保。

    可事情却不会因此而终止,漫天的硝烟还未散尽之时,晏龙头顶上方一角突然光芒四射,无数能量形成大片带着金光的风刃轰击而下,凡是被击中的必将碎石断木,天地崩塌!

    晏龙骤然发现头顶现出一个漩涡,所有风刃悉数被吸入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惊讶声中把食指向着光芒照耀之处点去,又是一个黑色光球直击而上!

    “啊!”的一声惨叫,光芒消散,戚路现出真身跌倒在雪地里,但他再次站立起来时,衣上没有沾染一星半点的污迹。

    “唉,肉身已经被我毁去,仅仅是剩下了神魄也妄想与我一战吗?”晏龙厉喝一声:“无论你怎么挣扎,你都不可能有一丝胜算!唯有跪倒在我脚下才能苟活,我已经给过你好几次机会了,还要执迷不悟吗?”

    “哈哈哈!”

    一阵大笑从戚路口中发出,笑声中充满一种不屑,他全身都散发出温暖而灿烂的金光,整个人身上充满一种神秘与高贵的气质。

    笑声一止,戚路双目中迸发出摄人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我陆吾,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与你这种败类为伍!”

    “既然如此,我就将你的神魄一并消灭,让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永远也没有复活的机会!”

    晏龙眼光凶光毕露,掌心里电闪雷鸣,一把光剑在胸前凝聚而成,在那剑身之上,隐隐可见丝丝纹理在流转。它带着无尽的杀气,向着戚路轰击了过去。

    “让你见识下金帝蓐收教给我的旷世绝学!”戚路怒喝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神魔无忌,五行合一!”

    “轰隆隆!” 两者剧烈碰撞,发出可怕的轰鸣声,周围的空间也因此而扭曲。

    “嘿嘿!”晏龙阴笑数声,突然伸出了左手直抓戚路的金虹剑,戚路想都不想,剑式一变便砍向他的左手。

    “嘭!”又是一声巨响,晏龙竟牢牢的将急砍而来的剑刃抓在手中,金虹剑顿时碎成几截掉落在地上,戚路手中只剩下了一个剑柄。

    这怎么可能!居然能摧毁蓐收千锤百炼铸造出来的神兵,这实力也太夸张了吧?戚路的心一下子堕进了谷底。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晏龙不可一世的狂吼声中,他手中那把雷电光剑凌空劈出!

    电光火石间,无尽的能量倾斜下来,宛如潮水般疯狂的向着戚路身体里涌去,恰尔巴格村的上空,卷起可怕的能量漩涡,所有的一切被漩涡源源不断的吸收进去,直到化为虚无。

    “糟糕,触觉在消失,声音也逐渐离去,终究还是失败了吗,我……”

    戚路脑子里一阵眩晕,跟着视线也模糊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魄在一点点破碎分解,变成金色的光屑吞噬进漩涡之中……

    他努力朝前看去,世界已变得漆黑一片,所有的景物都在快速的远离自己。

    当一切都回归到死寂一片的时候,戚路彻底的消失在空气中,只有寒冷的风声如野鬼在哀号。

    “愚蠢的山神,为什么不愿和我一起去见证奇迹的到来!”晏龙仰天长啸,脸上没有丝毫战胜敌人的喜悦之情,相反还带着类似叹息的喘气声。

    这喘气声中带着感慨,甚至还有一丝哀伤,谁都无法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回望着身后的冰棺,看到冰棺中的众多女子眼中有血泪在流淌,它们不受物理法则的控制流出了棺材,一滴滴的落在地面上,天地间一片悲泣。

    “为什么,为什么连居于神族顶端的你们也不理解我!”看到这般异象,晏龙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他手指着这些冰棺说:“你们为什么要哭,凭什么为这腐朽的世界哭泣!它已经被私心和贪欲所污染,就算我不去毁灭它,它也终将会自我消亡!”

    “父亲,你还抱着陈旧的观念不肯面对现实吗?重新创造一个众生平等,没有一切纷争的世界有什么不好?弱者是无助的,只有在强者的带领下才能走向永恒的幸福!”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沉了起来。“自从这个世界诞生以来,就有无数的恶魔扰乱宇宙的平衡。看着被他们摧毁过后的废墟,我痛苦过,也彷徨过,可又谁能理解我这颗心系天下苍生的心?”

    晏龙的头低了下来,他在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接下来的话语如受伤的野兽般低嚎,谁也听不清他在说的是什么内容。
正文 第七十九章 最后的决战
    突然间,晏龙的口齿变得伶俐起来,那王者的威严又重现在他身上,他猛地抬头,直盯着那口封印了自己父亲,也就是帝俊的冰棺,厉声说道:“是的,你老了,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永远也不可能领悟到真正的天道。”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场让神族趋于灭亡的瘟疫是怎么来的,这瘟疫实际上是神的对立面啊!吾等诸神因为拥有凌驾在一切之上的力量,所以才会变得傲慢起来,殊不知这已经埋下了祸根,当这种情绪日益堆积,最终达到了临界点的时候,瘟疫的暴发是不可逆转的天道规律,这是宇宙的自我调节,没有什么能够超越在它之上!”

    “你们既然领悟不到这个境界,就只能跟着旧世界一起消亡。而我,将直接抵达永恒之大道!”

    “毁灭现世,就是过滤一切的杂质,到那个时候,我将和纯净的新宇宙融合,所有幸存下来,由我精心挑选的宠儿,他们的身体、灵魂,以及意识必将和我合为一体,我的意志将贯彻到天地的每一个角落,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唉!”

    这一声叹息虽轻,却像根鞭子在晏龙脸上狠狠地抽了一下,让他脸上的血色立刻消失,自信的话语声也随之消失。

    “谁,是谁在偷听我说话!”晏龙神色突变,他想起来陆吾虽然死了,但还是有几条漏网之鱼,难道是天吴杀回来了吗?

    “这是什么狗屁天道,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逼近。

    “给朕去死吧!”晏龙手中雷电光剑直朝声音来源之处劈斩过去,虚空中呈现出剧烈的震荡,巨大的霹雳骤然生成,无数煞气在霹雳声中发出嘶吼,以毁天灭地的姿势横扫所经过的一切区域。

    但是他已经无法阻挡来者了,金色的艳阳从地平线上快速升起,将晏龙制造出来的黑暗尽数驱去,阳光中一个矫健的身影闪电般迎了上来,挥手间化解了晏龙这霸道一击。

    “陆吾!”

    当看清来者的面容时,晏龙瞳孔都跟着收缩起来,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个幻觉。

    这重生的男人傲然站立在大地上,那头黑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英俊的脸庞上透着从未有过的悲伤。

    “你……为什么还没死!?”

    明明是肉身和魂魄都被自己消灭了,即使天地逆转也不可能复活,为什么还能出现在眼前!

    难道这小子还有另一颗女娲石?晏龙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把它否定了,因为世上只有一颗女娲石,它已经被自己摧毁了,戚路哪来的力量再次复活?

    不明真相的晏龙暴怒起来,他咆哮着仗剑对戚路又使出了全力一击,时空仿佛停滞了,天地间充塞着无数胡乱飞驰的霹雳。

    戚路微微一笑,右手往前一伸,便有神秘而强大的能量呼啸而出,再次将晏龙的攻击化于无形之中。

    晏龙愣住了,在他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骇然地望向戚路,看到个金色的虚影在他身后升起,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消失在虚空中,但这短暂的时间足以让晏龙看清他是谁了。

    “孟槐!”晏龙失声叫了起来,顿时知晓戚路复活的原因。

    “是的,是孟槐拯救了我,他以自己的神魄为代价赐于我第二次生命!”戚路泪流满面,他哽咽着说:“晏龙,还不肯醒悟吗?反对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啊!你所追求的绝不是真正的天道,它只能是另一个地狱!”

    “嘿嘿,孟槐,你以为你做的这一切很伟大吗?居然用自己的命让别人获得重生,这样一来,你就永远的消失了,再也不能跟朕分享光辉灿烂的新世界!”

    “他牺牲了自己,为的就是不再受你迷惑,给自己赎罪!”戚路眼中的泪依旧在流淌,可心中的意志更加坚定。

    “愚蠢,即使你们两个合二为一也不是我的对手,朕要让你再次消失,看谁还能来救你!”

    “谁胜谁负还不知道了!”戚路飞身而上,浑身散发出来的金光更加耀眼,它们化作光刃直朝晏龙砍来!

    晏龙只是冷冷一笑,手中雷电光剑自下而上轻轻一划,戚路攻击而来的光刃便向着两边消散,碎成无数的光点。

    突然,飞奔的戚路手中光芒一闪,一把金光四射的长剑骤然出现在他手里,面对着眼前的强大敌人,他丝毫不惧,长剑凌厉的挥舞之间,金属性的神力便以毁灭性的力量碾压而来。

    晏龙悬浮在空中,身形岿然不动,但眼中已有惊诧之色。

    “混蛋,连被朕摧毁的金虹剑也复原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晏龙,我说过,反对你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晏龙瞬间身体都微颤起来,金虹剑可是蓐收精心铸造的神兵,以戚路的力量,再加上孟槐,也不可能将它重新修复的,如果说天地间还有人能做的到,那只有蓐收本尊了!

    难道蓐收的神魄已挣脱了我的囚笼,来帮助这小子了吗?大惊之下的晏龙想回头察看身后的冰棺,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戚路的金虹剑正朝着晏龙的咽喉刺来!

    晏龙不由微一皱眉,身前的空间便扭曲了那么一下,无形的结界在他周围骤然张开。“当”的一声,金虹剑砍在结界之上火花四溅,戚路却被巨大的反弹之力接连震退数十步后才站稳了身形。

    “重生后的你,看来神力并没有增强多少啊。”晏龙对他是毫不在意,而是转身回头望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对手可能不止一人。

    十几口冰棺依旧悬浮在空中,棺面上没有一丝裂痕,就连棺中的那些女子也恢复了死前的模样,眼中不再有血泪流出。

    看到冰棺毫发未损,晏龙那颗有些惊慌的心也平定了下来,这说明蓐收并没有施以援手,管它那把破剑是怎么复原的,只要杀了这小子,一切就结束了。

    “晏龙,你真要背叛神族吗?”

    “哦?”惊诧的神情又回到晏龙脸上,他转过身来,冷笑着说:“为了表示朕对神族的厚爱,朕决定送你一份大礼,那就是杀了你之后,朕就直接上昆仑将它彻底摧毁。”

    “你这是白日做梦,以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就上不了昆仑!天梯已经被我摧毁了,你要想再重建一座就必须重新选择合适的日子。”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下一次适合动工的日子起码要五十年以后。”晏龙阴森地说:“不过朕想到更好的法子了,你那个美女助手可是最适合我的容器啊,朕只要附身在她体内就能抵达昆仑!”

    “你好卑鄙!不过今天你过不了我这一关!”

    “哈哈,你还有这个机会吗?”晏龙嘴角轻扬,一抹不屑的笑容显现,手中的雷电光剑以划破虚空之势斩来!

    随着这一斩的袭来,一股磅礴的力量骤然炸开,像是汹涌澎湃的大海,将戚路的整个身形吞没其中,让他难以施展法术躲避。

    戚路顿时如遭雷击,整个身形都被击飞出去,眨眼间浑身是伤痕累累。

    “是继续无意义的战斗直至被摧毁,还是臣服于朕的荣耀之下?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的决心是不会变的!”戚路挣扎着爬起。

    “既然是自己找死,那么朕就成全你!”晏龙大吼一声,体内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他单掌挥来,带着阴冷寒意,朝着戚路咆哮而来。刚站起身来的戚路顿时又被他击飞到半空中,然后重重地落了下来。

    “怎么,还没死吗?命真是大啊!”看着企图从地上爬起的戚路,晏龙自虚空中大步一踏,掌心里迸发出来的霸道能量,立刻冲天而起,席卷周围的一切。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戚路必将在这一击之下尸骨无存,神魄也会再次被摧毁。

    可就在这时,晏龙脸上的阴笑戛然而止,眼中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在戚路的周身,空间不断地扭曲,自己的攻击与它相撞后便悄然泯灭,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啊,这怎么可能!”晏龙失声叫了起来,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说明戚路瞬间张开了结界保护了自己。可要是凭借自身的力量张开的结界来抵销自己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击,别说是这个小小的山神了,即使是神王也不会有十足的把握!

    瞬时之间,金色的罡气好似无穷惊雷,涌向四面八方,戚路在晏龙震惊的目光中纵身飞起!

    只见戚路手臂一动,那金虹剑中便冲出了磅礴罡气,继而幻化成万剑交织而成的剑网,激荡于天地间。

    “混蛋……”晏龙猛然惊醒,这摧枯拉朽的力量,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颤栗。这种感觉,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上一次还要追溯到和后羿激战之时!

    就在晏龙发愣之际,那剑网滚滚而来,瞬间将他淹没。在这强烈的攻击之下,任何剑芒触及到的物体,全在它的碾压中破碎,晏龙也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恐怖的冲击!

    “啊!”晏龙一声惨叫,仰面摔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

    “成功了!”戚路心底一阵狂喜,但随即就沉下脸来。

    “哈哈哈哈!”

    在这狰狞的笑声中,晏龙如鬼魅般重新飘浮到了空中,额上有几滴鲜血顺着发稍滑落下来。

    “什么,我拼了命使出的大招,仅仅是划伤了他的脸庞吗?”这一次,轮到戚路震惊不已了。
正文 第八十章 大结局
    “是我大意了,你竟能伤害到朕!不过,你的生命也至此为止了。”晏龙扬起的雷电光剑中,无数能量在剑身之上汇聚。

    “轰隆隆!”

    晏龙一出手,便是毁灭天地般的恐怖威力。随着他这一剑斩下,那强大的力量就肆虐开来,戚路看的暗自心惊,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实力,竟然强大到了这等地步!戚路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但站着等死绝不是他的风格,真气已从剑中全力施展了出来。

    “轰!”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戚路再次倒飞了出去,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死了吗?”晏龙正想去查个究竟,突然他怔住了,因为身后不停的响起“嘭,嘭!”的声音。

    他惊讶地回头看去,整个人都懵住了,那悬浮在空中的十几口冰棺,还有冰棺中的女尸,全都不见了!

    “神魔无忌,五行合一!”戚路从泥坑里飞起,金虹剑在真气的催动之下直逼晏龙。

    “杀!”晏龙面目狰狞,一剑刺出,剑势比之刚才凌冽了许多,剑芒更胜,单是这股气势的压迫就不是寻常神祗能够承受得了。

    “开!”戚路怒吼一声,手中长剑荡出万道霞光,将他周身三尺之内的范围彻底笼罩。

    “又想用结界保你狗命吗?这是没用的!”晏龙冷冷皱眉。

    戚路消耗大量真气来张开结界,誓必会对神魄有所损伤。本来他体内的瘟疫就未解除,现在还用这种法子来保护自己,晏龙暗付此刻自己就是不动手,戚路也撑不了多久体内的瘟疫便会暴发出来让他神形俱灭。

    在晏龙冷哼声中,雷电光剑迸发出来的恐怖气劲如龙卷风般袭向戚路。戚路竟是嘴角带着笑,一动也不动。

    轰然一声巨响,雷电光剑斩在戚路身前的光罩上光彩四射,却不能伤害到其中的戚路。

    “这……不可能!”晏龙猛地呆住了,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戚路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自己,所以他的结界才能承受住如此猛烈的攻击。

    这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山神,岂能和我这掌握了宇宙天道,进化成超神的至高存在相比!

    在晏龙的惊诧目光中,戚路身后无数霞光迸射,它们绽放出七彩的绚丽之光。在这绚丽之光中,无数金色人影显现了出来,然后又悄然消失。

    “原来如此。”看到这般异象的晏龙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戚路仰天长笑,“我说过,反对你邪恶理念的可不止我一位神祗!”

    是的,解除了束缚的昆仑主神们的身影尽皆在戚路身后显现,将自身的神魄之力全都灌输到了他的身体里,然后凝结成这牢不可破的光罩,晏龙这一剑如何能将它摧毁!

    晏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可戚路的金虹剑已转眼杀到,他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嗤”的一声,金虹剑斩到晏龙的雷电光剑上,它竟然崩裂开来,继而化作点点光屑消失在虚空中。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们也要背弃我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光耀神族!”晏龙失控地叫了起来。

    “你还不明白吗?因为你根本不爱任何人,靠恐惧的力量压制众生,你绝不可能取得成功!”

    “笑话!爱不过是宇宙循环中微不足道的表现,它远远代替不了天道!”

    “晏龙,接受失败的现实吧!”戚路手中的金虹剑横掠空中,划出一道骇人剑芒,直朝晏龙的身体砍去。

    晏龙凶悍至极,竟是选择挥拳与它直接对撞,两股力量正面碰撞在一起,宛如星辰在爆炸,瞬间迸发的力量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直接将村里的一切建筑撕裂然后翻卷起来射向高空。

    “怎么会这样!”这回轮到戚路惊讶了,他看到晏龙的手臂没一点皮肉伤,为什么集合十几位昆仑主神的力量,也破不了他的金刚不坏之身?

    “别以为你有昆仑诸神的帮助就想打败我!”晏龙面目狰狞地说:“我的真正力量,还没在你面前展示出来!”

    晏龙的双手高高扬起,两掌间顿时电闪雷鸣,一方天地内顿时飞砂走石,飓风中隐隐传来鬼哭狼嚎的怪叫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刺耳,整个空间都是罡风四起,吹得戚路飘飘欲坠。

    “天道惩罚!”

    随着晏龙大吼一声,戚路察觉到无穷无尽的能量从四面八方向他倾斜而来,似要将他生生撕裂。

    结界再次在戚路周身张开,但在这誓要摧毁一切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坚持了短短数秒钟就轰然破碎。

    “哈哈哈哈,去死吧!”晏龙凝聚的毁天灭地之力狂暴涌出,直击戚路的胸膛!

    在这股力量的进攻下,戚路的灵魂都开始颤抖了起来,仿佛是要被它直接碎粉一般。

    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传遍了全身,死亡的阴影萦绕在戚路的脑海之中。这种痛苦,远不是肉身体现出来的痛苦,而是来自灵魂的痛苦呻/吟。

    “真的就这样死去了吗?”绝望的戚路拼尽最后的力气,仗剑朝着晏龙斩来,可晏龙只是把手一摆,双掌间又是一股能量射出,击碎了戚路手中的金虹剑,跟着贯穿他的身体。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马上就要死去的戚路依旧是奋不顾身的扑上前来,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晏龙。

    “混账,你要干什么?”晏龙右掌猛地一劈,就切断了戚路的左手,正当他想接着切断戚路的右手时,便震惊的发现戚路的断臂处金光四射,眨眼间长出了新的手臂。

    这还不是全部,戚路此刻体表的各个穴道里都射出了金光,它们穿透晏龙的身体,让他感觉体内犹如火烧一般。

    “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吗?”晏龙终于察觉到了戚路的意图。

    “没错!”戚路大声喝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没有胜算!只要摧毁你的神魄,你的肉身自然就会腐烂!你再也不可能复活在世上了!”

    “啊……陆吾……快住手!”晏龙在嚎叫声中使用神通挣开戚路的怀抱,可他沮丧地发现,无论他是使用五行遁术,还是变化之术,都不能挣脱戚路的这一双铁臂。

    “为什么……会这样?”晏龙哀嚎着,感觉到有千万枝针在体内流动,让他痛不欲生。

    “哈哈,别挣扎了,我输送进你身体里的,不仅有神魄的全部力量,还有那该死的瘟疫啊!它能让你所有的神力都施展不了,你就乖乖的和我一起面对死亡吧!”

    “混蛋……你给我住手……朕绝不会就此终结的!”

    戚路泪流满面,他眼前开始闪现出一个个人影。

    凤七娘、易小蝶、后羿、嫦娥、偃师、孟槐、沙华、悟通大师、白素贞、法海、老吴、丁晓岚……这些熟悉的面孔像流星般坠进自己的心底,到最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儿,还有那漫天飞舞的蟠桃花。

    “晏龙,和我一起承受这摧毁一切,连神魄都能吞噬的大爆炸吧!”

    “轰”的一声,亘古未有的巨大能量从戚路身体里爆炸开来,方圆数十里都被夷为平地,怵目惊心的蘑菇云急速升起,云中迸射出无数金光,化作凄美的烟火四散凋零……

    ……

    数个月后,繁华的大街上,丁晓岚失神地望着身后紧闭的昆仑事务所,眼中泛起了泪花。

    “美女,快上车吧,这笔生意要是泡汤了,我们可要勒紧裤带过好几个月了!”老吴摇下车窗,把头伸出来催促她快点上车。

    “好的。”丁晓岚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坐进了后车厢里。

    “我估计这回碰到的可能是个有近万年道行的妖怪,你法术还没炼成,到时我打头阵,你找机会背后捅他一刀……”

    老吴在滔滔不绝的向着这位美女交待行动方案,可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因为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昆仑事务所的那扇门前,恍惚中,她似乎又看到了戚路站在门前,脸上挂着那副又爱又烦的嬉笑表情……

    ……

    自从经历过那场大爆炸后,恰尔巴格村已成废墟。

    来过许多考察队抵达现场进行调查,但是对于这场神秘的大爆炸起因,虽然有许多假说与猜测,可均没有得到学者的普遍认可。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爆炸造成了大范围的放射性污染,让这片区域在未来的一百年内都不适合人类居住。

    政府得知这个消息后,被迫疏散了附近的居民,同时把这个地方列为禁区,严禁无关人员私自进入。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在某个春日的正午,荒废的恰尔巴格村静谧的如同鬼城。有只蜥蜴在野草和碎石间寻觅着今天的午餐,可它突然间停止了行动。

    因为这小动物看到前方的空地上,出现了两个器宇不凡的男人,他们正朝着这边张望。

    胆小的蜥蜴吓得赶紧转身逃窜,一溜烟的钻进了自己的巢穴里。

    站立了片刻,其中那位身穿黑衣的男子开口说话了,“时间稍早,兄长不如与我下盘棋吧。”

    “也好。”另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点了点头后便把手一挥,两人面前就出现一张精致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副围棋,桌前的两把椅子上雕刻着无人能辨识的花纹。两人坐到了椅子上,气定神闲地下起棋来。

    突然,刚才那蜥蜴出现的地方,泥土开始松动起来,跟着就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洞。

    黑衣男子放下了手中棋子,有点诧异地望向这个土洞,对兄长说:“奇怪,居然比我预计的要早了五分三十四秒出来了。”

    一只沾满泥垢的手露出了洞口,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便从洞里爬出。

    兄弟俩站起身来,默默地看着这个极其狼狈的男子,暖风吹来一阵花香,他们的眼中也增添了几许暖意。

    这爬出洞来的男子看到兄弟俩先是一怔,继而就裂开嘴笑了,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说:“我说两位大神,有没有烟抽啊?”

    “你这家伙,我们费尽心机救活你,就是为了来看你抽烟的吗?”白衣男子那飘逸的白发随着暖风飘扬了起来。

    青年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朝着两人光脚走去,他发现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是那么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