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浅暗香
安默,人如其名,安静沉默,但她不是内向,只是较同龄人成熟稳重。
她没有父母,从小由爷爷抚养长大,但是也在她十八岁生日后的第二天,突然与世长辞了。
面对唯一亲人的离世,安默消沉了很久,性格似乎也更为内敛。
或许是对爷爷思念成疾,她的耳朵和眼睛出现了一些问题。
例如,出现了幻听,隐约中总是听见一些恐怖的声音,像女人的呜咽,婴儿的啼哭,猫咪的凄叫等。
好像还得了青光眼,总是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雾状体,从眼中飘过,激起她浑身鸡皮疙瘩。
她一度怀疑自己身体出了毛病,所以,趁着寒假的时候,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
然而,医生看了报告单,却一脸凝重的看着她,建议她去看精神科。
她很郁闷,医生是在怀疑她得了精神病么?
是这样的,但是她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索性任其自然发展。她倒想看看,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彻底疯?
当然,结果证明,不是她疯了,而是她所处的世界疯了,而且还疯的一塌糊涂。
对了,忘了介绍她的三个美女室友,山城的性感辣妹何清音,江南的婉约美女朱暖言,以及蜀都的超级萌妹吴淼(在接下来的故事我在一一详细介绍,现在说多了你们只会觉得头痛)。
她们在安默最难熬的时候,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和帮助,虽然她们过度的关心,让安默有些无所适从。
今天是2014年3月15号,大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周的周五。
晚上,安默从图书馆回来,要经过一条人工小溪,小溪上面架着高出水面不到半米的木桥。
夜色笼罩下的校园,少有人影,同学们嬉闹的声音离她似乎很遥远,如梦似幻,明明十分和沐的春风刮过,偏偏莫名觉得阴冷。
走过在小木桥上时,总觉得脚步异常沉重,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她的双脚牢牢抱住,不让它离开。这种情况,不由得让她想到,经常出现梦里的恐怖场景:
黑白色的陌生山村里,远山缥缈,周围全都是杂乱无章的荒草和灌木,偌大的世界里,除了她自己再别无别人,世界如同默片一般寂静。
孩童模样的安默,站在一块泥地上,正前方二三米的距离,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水泥池子,池子里是满满当当的黑色毒蛇。
数以千计的小黑蛇,层层叠叠,相互缠绕在一起,不安扭动它们光滑的身躯。
同时,一双闪着青光的眼睛,总是恶狠狠盯着惶然无措的安默,将她视作猎物,视作食物。
天空铅云低压,闷得她喘不过气。
它们渐渐挣脱开来,沿着池壁慢慢爬上来,吐着又尖又长的鲜红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叫声。
安默试图拔脚逃跑,但无论她怎样用力,双脚始终无动于衷的定在原地。
她试图大声叫喊,用尽全身力量叫喊,却半个字也喊不出来。
于是,只能在绝望的恐惧之中,慢慢等待,等待它们爬上岸,爬到她脚边,沿着脚踝攀上小腿,绕过膝盖,沿着大腿爬到腰际,再钻进衣服里,冰凉滑腻的蛇身紧贴着她的肌肤,缓缓蠕动,慢慢攀缘,不知到何处……
呼……
一阵风迎面刮来,安默浑身一个激灵,随即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但这并没有让她轻松半刻,因为眼前一团白色的雾气,呈张开的大口状,在黑暗中猛地向她扑来,似乎要将她一口吞下肚。
安默心下一惊,下意识用双手护住脑袋,劲风袭来,咬住她的手臂,一阵刺痛。
啊!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从她双耳迅速划过。
那声音太过尖利,仿佛针刺耳膜,痛得她不禁浑身一颤。
安默还没有从惊变中镇定下来,已经刮过的风,忽然打了个旋儿,转身又原路返回。
风声急啸,转眼便至,力道极大,直接将她当场掀倒。
嘭!
她双手着地,膝盖砸在木板之间的缝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嘴里抱怨了一句,真特么疼。
她感觉非常不好,很邪门儿,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立即爬起来,准备一鼓作气跑回宿舍,提脚却没有迈动。
咦?好奇怪。安默心下一惊,下意识低头,结果看见一双手从木板缝隙里伸上来,分别拽住了她的脚踝。
那双手惨白而消瘦,仿佛只有一层皮肤包裹着长长的骨节,轻轻环绕在她脚踝周围。
安默想起梦里那些沿着脚踝上爬的毒蛇,不禁令她浑身汗毛倒竖,肝胆俱裂。
“妈呀”安默大声尖叫,双脚一蹦,缺没能挣脱,一个屁股蹲儿就跌坐在木板上。
“嘻嘻…”黑暗的木板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水声哗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河里游荡。不远处嬉闹的人群,似乎与她隔绝,她大声的喊叫,他们始终无动于衷。
昏黄灯光的照耀下,那双枯瘦的手,顺着她的脚踝慢慢上爬。
人被逼到绝境,往往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安默怒上心头,破口大骂道:“妈蛋,为什么偏偏跟我过不去,我上辈子做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了吗?”
她愤怒地举起拳头,用力捶打在那双修长的枯瘦。或许鬼也是有知觉的,那双手忽然一松,但并没有放开她的脚踝。
“老子跟你有仇啊,凭什么非要缠着我不可,你不要我活,我也不让你好过。”安默一面用力的捶打,一面不停地骂道。
她记得爷爷说过,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只要人的火焰足够高,恶鬼也会怕上三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看见右腕上的玉镯子,发出一道刺眼的白色光芒,射向远方。
同时,那鬼又一声凄厉惨叫,突然猛地放开她的双脚。不过那叫声不像是从桥下发出来的,反而是从远处传来的。
管它呢。见此那双鬼手松开,安默心中一喜,站起来,拔腿就跑,根本没有半分停留。身后,传来不甘而怨恨的尖叫。
......
安默一口气跑到草坪上,那里有很多三俩成堆的学生,说说笑笑。她大口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膝盖一软,颓然坐在草地上。
“哎呀妈,吓死我了。”
不知这样失魂落魄地坐了多久,头顶忽然响起一个声音。“默默,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她浑身一哆嗦,抬头一看,原来是她的舍友之一吴淼,对方正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吴淼今年还没满十八岁,一米五八的个儿,人有点微胖,但是十分可爱。大眼睛,白皮肤,超级长睫毛,粉红嘴唇,泛着天然的晶莹色泽,萌感十足。
“我走累了,歇歇。”安默心有余悸道。
吴淼露出一个不相信的眼神,但她也没有多问。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直喋喋不休地跟安默讲她看过的网络小说,安默惊魂甫定,有一句没一句随口应和。
或许是周五,好多人都回家,或者出去玩了,楼道里阴冷而寂静,宿舍里的打闹声也比平时少了很多。
远远地,安默似乎听见有哭喊声从前方传来,她心中一凛,暗道:不会又是那玩意儿吧?
吴淼似乎也听到了,抬头对她说道:“默默,好像有人哭。”
安默差不多一米六五,比吴淼高出半个脑袋,她微微颔首,道:“好像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她们宿舍隔壁,终于找到了哭声的来源。
房间内有人在极度压抑的哭泣,还伴着捶打墙壁的咚咚响声,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这不是张晓她们宿舍吗?”吴淼疑惑道。
张晓是另一个班上的同学,她和安默班三个女生混住。
由于不是一个班,再加上张晓性格孤僻,好像和室友关系不太亲密,和她自己班上的女同学关系也不好,反而和安默宿舍的何清音关系不错。
二人俩同样是舞蹈队的队员,都有一个体育学院的男朋友,或许是有共同话题,所以走得比较近。
因为何清音的关系,安默对她还挺熟悉的。
张晓的三个室友,有两个都在同城,肯定回家了,另外一个,也多半跑到其中一家蹭饭去了。
“对。这好像就是张晓的声音。”安默肯定道。
她们两人怕张晓有事儿,就敲门问对方怎样。但张晓似乎痛到连口都开不了,强忍着痛,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她们也没有听清楚。
安默迅速到楼下向宿管阿姨借了钥匙。打开门,一股阴冷的风立即从窗户灌了进来,吹起她高高束在脑后的马尾,在空中飞舞飘扬。
张晓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按住腹部,痛的死去活来。一张小脸,卡白卡白,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我…肚子…疼…”见安默和吴淼,张晓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怎么办?”吴淼有些慌张。
“送医院吧。”安默性子比较稳重。
这么严重,管她是不是痛经,都还是送医院的好。
安默虽然又高又瘦,但是力气还是很大,背起张晓跑到校门外,打车往送往附近的医院。吴淼忙着给张晓的男朋友贺逸文打电话。
十多分钟以后,三人出现在医院的急诊室里。又是查尿查血,又是彩超,忙活好一阵儿。
半个小时之后,病房里,年青的医生看着打过止痛针的张晓,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道:怀孕了,差不多一个月。”
“啊?”安默和吴淼面面相觑。
虽然大学生同居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是陡然一下发生在自己身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吃惊,何况还直接搞大了肚子。
张晓愣了片刻,然后无比镇定问道:“可是为什么这么疼?
“胎儿有不稳的迹象,你今天是不是摔倒了,或者受惊了?前三个月胎儿不稳,容易流产,它感受到威胁时,就会做出反应。”
这就跟人的痛觉神经一样,它不是为了痛而痛,是为了发出警告,引起人的注意,以免伤害扩大化。张晓肚子痛,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张晓低着头,小声道“今天解剖课,参观标本室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标本,吓了一大跳。”说着,抬头看向帅哥医生,欲言又止道:“这孩子可以……”
“孩子要不要看你自己,医院周围不做这种手术,今天就先留院观察吧。”
医生淡淡说完,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只留下病病殃殃的张晓,以及六神无主的安默和吴淼。
病房里一片静默,她们两个男朋友都还没谈过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晓。恰在这时,张晓的男朋友贺逸文刚好到了。
贺逸文也是体育学院的学生,长得高大帅气,很讨女孩子喜欢的外貌,就是薄削的嘴唇,显得有些无情。
他打开门,还没走到张晓跟前,就很不耐烦道:“你怎么搞的,怎么怀孕了?找个时间做手术吧?明天周六,刚好。”
他浑身烟酒气,显然又和一帮子狐朋狗友出去玩儿了。
“贺逸文你什么意思?我痛得那么厉害,你就不能先问问我怎么样嘛?而且,那还不是怪你…”张晓到底没勇气说出来,而是气愤地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砸向贺逸文。
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经过,但毕竟安默和吴淼还在,她也不好意思荤素不忌地全说出来。
男朋友没有一点担当,遇到这种事儿,还把过错全都推卸给女朋友,的确有些不负责。
安默两个非常识趣地往外走,毕竟家丑不外扬嘛。
“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把它生下来不成?”贺逸文怒气冲冲道。
“对呀,我就是想把它生下来,怎么样?”张晓被他一刺激,当即口不择言起来。
咯咯…
张晓的话还没有落地,突然,一声猫叫似得怪笑在背后响起,安默顿时浑身一颤,背脊僵硬住。
“默默你怎么了?”吴淼见她愣住,转头问道。
“没事儿,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她。”
医院阴气太重了,安默实在待不下去,明明已经三月的天气,人家都开始穿单衣了,她穿着厚厚的棉服,还偏偏觉得冷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走在医院昏黄的路灯下,安默总感觉身后有很多东西跟着我,在耳边轻轻地吹着风。
习惯性摩挲着右腕上的玉镯子,脚步却来越快,不多时,已经将吴淼甩在身后。
“默默等等我。”吴淼一路小跑着追上她。“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她冲吴淼摇摇头,故作轻松道:“没有。”
其实,她在想病房里听到的怪声。咋一听像猫叫,可细细品下来,又觉得有点儿像婴儿的啼哭。
只是那房里,就张晓一个怀孕一个月的孕妇,哪里会有小孩子呢?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接近十二点,阿姨责备了两句,让她们以后不要那么晚回来,说女孩子在外面呆太晚了不安全,而且她俩还长得那么漂亮。
额……阿姨夸她们漂亮,好像还不错的感觉。
何清音和男朋友在本城近郊的景区去玩了,朱暖言爱学习,作息习惯极好,早早就睡下了。
吴淼兴许累了,回到宿舍洗漱后立即上床睡觉,难得一回没有看通宵小说。
安默没有睡意,打开电脑,上网查资料。
什么资料?
有关如何捉鬼的资料,她见鬼,但不会捉鬼,所以决定自学成才,呵呵……
……
网上的资料繁杂,道教佛教个成一家,下面有又有很多不同的小派别,如此繁复浩大的信息量,砸进脑袋里,当场令她头晕目眩,完全找不到东南西北。
而且,网上的东西,真假难辨啊。
算了,这东西得有实际应用,才记得牢,看得头侧。所以,她也不急于一时,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晚间,何清音连夜往回来赶,大早上回到宿舍,放下行李,拽着她和吴淼就往医院赶。
何清音十九岁,身材和性格一样火辣,凸凹有致,d杯性感女神,行事一向风风火火。
据说张晓和贺逸文争吵后,也不知是不是动了胎气,肚子疼的在床上直打滚。
朱暖言老早就去了教室,她又是心思单纯的女孩子,三人抱着不污染她心灵,同时也尽量不让事情被更多人知道的双重考虑,并没有通知她。
当她们赶到病房的时候,张晓正坐在床上和贺逸文吵架。
何清音看不惯他吊儿郎当,不拿张晓当回事儿的态度,把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何清音骂人可是一套一套的,从不带半个脏字,可就是让你肉疼加心疼。贺逸文本就理屈,挨了一顿骂后,悻悻地出了病房。
张晓看见安默三人,眼睛立即一红,眼泪唰唰的往下掉。
“都是我太傻了,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结果…”
“张晓,那是人渣,等这件事儿完了,你们就分了吧,不值得把青春和心思都浪费在他身上。”何清音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双手,安慰道。
何清音是个感性且爽直的妹子,向来有啥说啥。
“嗯…”张晓啜泣着点点头。
……
在她们俩倾诉衷肠的时候,安默一直处于极大地煎熬当中,因为她总隐隐约约听见,屋里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
“张晓,这孩子你们要吗?”安默顶着巨大恐惧,硬着头破问道。
张晓用纸巾摸了摸眼泪,绝望又愤怒道:“要?拿什么要?到时候我带着它去要饭啊!”
呜哇哇……
一声尖利的啼哭在病房里炸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折射,形成无数交错的回音,传入安默大脑,针扎似的刺激着她每一根敏感的神经,剧烈的疼痛差点让她当场晕厥。
“啊…”安默不禁痛呼出声,捂着耳朵蹲下去。
张晓怀的到底是什么鬼?
鬼?!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
“我的肚子好疼!我的肚子好疼!救命啊!救命啊…”张晓忽然捂着小腹,在床上打起滚儿来。
“张晓,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说着,竟然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腹部,用手拼命地捶打。
安默强忍者疼痛站起来,打算去看看情况,但就在这时,一股风从窗户猛然灌进来,刮起微尘迷住了她的眼睛。
这时,护士闻讯赶来,连忙把张晓架到轮椅上,推去了彩超室。
按照规定,周末是不做流产手术的,但是张晓情况严重,所以先让她住院观察。
何清音跟着护士跑了出去,吴淼看见安默一脸惨白,走到我面前,问道:“默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默摇头道:“没事儿,被张晓吓到了。我们赶快去看看。”说着,拉起吴淼的手,就往彩超室的方向跑去。
她们到了彩超室外,贺逸文也在外面等候,他双手抱胸,靠着等候室里的柱子打瞌睡,半点也没有担心张晓的意思。
虽然安默也看不惯他的行为,但是毕竟没有何清音那么火爆。袖中的拳头捏了两捏,还是忍了下去。
倒是吴淼看不下去,走到他面前,气呼呼道:“贺逸文,那是你的小孩儿,你能上点心吗?”
吴淼不知道,她这幅嘟嘴发怒的模样,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反而像极了在撒娇卖萌。
闻言,贺逸文睁眼,看见只有他胸口高的吴淼,不怒反笑,毫不在意道:“那怎么?又不是我强迫她。这件事完了,我和她也完了。怎么,你有没有兴趣做我下任呀?”
他嬉皮笑脸,没半点儿正经。
“呸!渣男!祝你不得好死!”吴淼没有何清音能说会道,只能用最直接的词语,表达愤怒。
她骂完,便转身向安默走去。
“哎哎哎,谁不得好死啦?”贺逸文一面说,一面伸手,准备去捉吴淼的手臂。
“你干什么?!”安默看清他的意图,怒上心头,大步上前,一手拍掉他的爪子。
比起吴淼呆萌的嗔怒,安默愤怒的眼神显然更有威慑力。
贺逸文嘴巴一瘪,耸耸肩,无所谓道:“行行行,你们都是大姐,我惹不起,总该躲得起吧。”
说着,掉头就走了,还走得特他么潇洒。
“卧槽,那是什么人?”
吴淼软软糯糯,脾气一向很好,贺逸文居然把她都惹怒了,说明真的很人渣。
这时,陪伴张晓进检查室的何清音,慌慌张张跑出来,一手拉着安默,一手拉着吴淼,一边说一边往检查室走。
“你们快去看看,那是什么?太恐怖了!”她语气微微颤抖,一副惊魂甫定的神情。
“怎么了?不就是一个胎儿吗?至于这样吗?难道是多胞胎啊?”吴淼非常不理解她的紧张,怨她大惊小怪。
“哎呀,不是,是…反正比那恐怖地多了。”何清音一时词穷,解释不出来那种感觉。
安默也心中惊疑,不晓得张晓到底怀了什么奇怪的宝贝?
她们赶到张晓所在的检查室,当时她嗓子已经叫得沙哑了,但仍旧不停地扭动身体,被一左一右两个护士死死按住,才没有在病床上打滚,勉强让医生可以检查。
见安默她们进来,那医生一脸惊恐,哆哆嗦嗦指着电脑上显示的动态图像,结结巴巴道:“你们看…看那是什么?它在动耶,不是才一个月吗?这五个月都不止了吧。”
安默一看见屏幕上的动态图像头就大了。那小家伙哪里是在动哇,分明就是把张晓的子宫,当成了蹦床,在里面表演蹦床运动呢。
她看了看张晓大汗淋漓、已经惨白到发青的脸颊,心中一凉,那东西在闹下去,张晓绝对会活活疼死。
不知为何,她忽然灵光一闪,凑到张晓跟前,对她大声叫道:“张晓快说,你不会不要它!说你不会不要它!你快说啊!”
常言道,病急乱投医,张晓居然把她的话听了进去。牙关紧咬,几乎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字地,往出来挤。
“宝贝…妈妈…不会不…要你,求求你…不要闹…了,妈妈…会把你…生…下来。”
哇呜……
那种令人寒毛倒竖的婴啼声再度响起,但是这次居然莫名的柔和了许多。
或许,就那句话起的作用吧。它只是一个渴望妈妈把自己生下来的胎儿。
安默觉得张晓这孩子太邪门了,明明还是一团胚胎细胞,都懂得这些父母不要想自己,从而折磨妈妈,这简直恐怖到无以言表。
她以前看过一篇报道,说一个婴儿生下来,和谁都亲近,就偏偏不喜欢自己的妈妈,被妈妈一抱,立即哭闹不止。
后来医生询问,才知道产妇怀着孩子时,总是说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
大家揣测,胎儿大概是感受到母亲的情绪,所以对产生了厌恶,所以一直不肯接受妈妈的亲近。
难道张晓的孩子,就是把那小孩儿,还要早慧的机灵鬼吗?
“呼…”张晓长舒一口气,因疼痛撅起的臀部,无力落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唉,停了停了!它没动了!”那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万分惊奇道。
给孕妇照了十几年的b超和彩超,这种奇事儿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宝宝它不想被流产。”吴淼眨巴眨巴大眼睛,难以置信道。
彩超照完了,自从张晓说了那句话后,她肚子里的东西,完全归于平静,正常到我们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是事实。
医生一直说这胎古怪,所以立即向上报告,看能不能整个专家会诊啥的。
回到病房,张晓因为脱力而缓缓入睡,安默三个或坐或站,面面相觑,却一言不发。
良久,吴淼率先打破沉寂,她抬头望了眼天花板,小声揣测道:“我看灵异小说,像这种事儿多半都是…”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讲那个字说出口。
“…都是因为那东西。”
何清音抬手就给了她脑袋一巴掌,没好气道:“叫你天天看小说,一天到晚尽胡说八道。”
“哎呀,疼。打笨了你赔!”吴淼捂着脑袋,对她怒目而视。
不过,都说了她的愤怒没有丝毫杀伤力,所以何清音也没有丝毫放在心上,转头问向安默。
“默默,你说怎么办呀?”
安默沉吟片刻道:“要不让张晓找家长来吧?这事情太大了,我们又没经验,万一到时候出什么问题,可就不好弄了。”
下午,张晓悠悠醒来,安默她们买好饭菜,准备离开时,张晓抓住何清音的手,哀求她们留下来。
张晓和室友关系不太好,同学更没哈好说的,而安默她们本身也是知情者,于是就把她们当成了救命稻草。
三人稍微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留下来陪张晓。
这病房是个二人间,张晓旁边那床位上的产妇,前一天刚出院,现在还没有新入住的孕妇,所以正好空了下来。
简单洗漱一番后,何清音和张晓挤,安默和吴淼挤。
晚间关了灯,张晓、何清音以及吴淼很快就入睡,安默却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像这种情况,根据小说里的情节,不该出现一个神通广大的道士或者阴阳先生之类的,来大展神威吗?
就在她苦苦思索的时候,吴淼翻了一个身,把她当抱枕一样抱住,一只腿还放在她身上,嘴里呜呜哝哝,还念念有词的样子。
吴淼抱得紧,床又小,安默不便挣脱,于是懒得去管她。
医院,也算阴气最浓的地方之一了。这些天风特大,总是呼呼地刮个不停,拍打在窗户上,好像时刻要破窗而入。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极了人的窃窃私语。
安默合上眼睛,进入冥思状态,打算也去梦周公,这时,屋里无端挂过一股冷风,温度立即下降了好几度,这莫名的诡异变化,让她浑身一惊,顿时睡意全无。
她隐隐约约,我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造成的响声,而且越来越朝她睡的床缓缓靠近。
安默不由得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紧紧闭上双眼,反复催眠自己:“我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消失,就在她准备松口气的时候,脚那头的被子微微一沉,仿佛被什么压了一下,她登时背脊一凉,差点当场喊出声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好像一只四肢爬行动物,顺着被子,一寸一寸向上爬来,一点一点撩拨着她恐惧的心情......
安默紧张的几乎不敢呼吸,而睡在身侧的吴淼,睡得香甜无比,丝毫没有受到对方的影响,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呼呼大睡。
那不知明的东西慢慢爬上安默小腿,爬过她的膝盖,最后爬过大腿,停下腹部,用它那一双小小的前爪,在小腹的部位按来按去。
这番举动,似乎是在探索她的肚子,适不适合做新家。安默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两只手拳头紧握,心脏猛烈的跳动,几乎要从她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办?早知道就不来了,至少来了也一定回学校去呀。
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它不再摸索,嘴里还奇怪的“咦”了一声,听那语气,似乎对她的肚子不太满意。
接着,它又顺着原路,慢慢返回。
见那东西离开,安默长长舒了一口气,如临大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倒着流入头发里。一阵冷风起,脖子一凉,很凉很凉,凉的她脖子僵硬到不能挪动。
安默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结果她差点一个没忍住,当场蹦起来。
因为,她摸到的并不是自己的脖子,而是肉呼呼、湿哒哒、又冰凉冰凉的手臂一样的东西。
她立即睁眼一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青灰色的婴儿脸,脸上沥着大滴大滴的液体,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它的皮肤呈水泥灰的颜色,肌肤十分饱满,就好注满了水的气球,似乎轻轻一碰就破裂,流出一地尸水来。
难怪她忽然脖子发凉,原来对方完全骑在她脖颈上,而她手里握着的,就是对方肉乎乎的小腿。
那东西看见安默睁开眼睛,竟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但是由于肌肉僵硬,那个“微笑”比哭还难看。
安默呆愣愣的看着它,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脑袋顿时一片混沌,根本没有任何思考能力。
呀呀…
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类似婴儿的咿呀声,忽然,脑袋猛然向她凑近,接着一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嘴巴大张,面容凶狠,像清口水一样的液体,不断滴落在她脸上。
她扯开嗓子大喊,却发现它的阴气扼住了喉咙,半个字发不出来。
那东西嘴里流下的液体,愈来愈多,愈来愈急,最后就像大开的水龙头,水柱喷射在她脸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几乎窒息。
安默不断地左右摇晃脑袋,企图摆脱它的控制,但这都是枉然,她眼前一黑,立即失去了意识。
……
当再次恢复意识,她发现自己注满了水的小房间里,全身赤果,周身被温暖的液体包围。她在里面缓缓游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隐藏在记忆的深处,生命的起点。
隔着一层阻碍,她隐约听见外面有嘈杂的人声,其中有愤怒的叫骂,冷酷的威胁,还有绝望的哭泣,以及最终的妥协。
听着这些对话,安默的情绪被莫名牵引,伤心的哭起来,或许是哭的太伤心了,后来竟然渐渐昏睡过去。
场景切换。
仍旧是一个充满液体的小房间,但这水很冰,突然惊醒的安默顾不上好奇,立即努力地挣扎,拼命地哭喊。
她在水中奋力扑腾,挣扎的过程中,水不断从嘴巴,鼻子,眼睛,耳朵灌入身体里。她绝望的哭喊传入自己耳中,却是婴儿的啼哭。
难道她变成婴儿了吗?安默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丫头片子果然命硬,催产针都打不死。”说完还连呸了两声。
接着,又响起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她言语中十分没有耐心。
“赵生,你快些,人家马上就要来拿东西了,你不敢的话,我来吧。”
话未落地,一双大手按在我头顶,将她的脑袋按进水中。安默拼命地挣扎和哭喊,却无济于事,换来的只是更为无情的嫌恶和诅咒。
“丫头片子快些去,早死早超生…”
挣扎中,安默一手居然打中了那女人的脸颊,啪一声响。
“死女娃子,还敢打人,老娘今天不弄死我就不是欧才华。”
她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对方,那女人一手捏住她的双手,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双腿,将她面部朝下,完全按在容器底部。
胸腔里的空气渐渐被积压干净,液体呛进体内,针扎一样的疼。
”他们要淹死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什么错事也没有做,这不公平!“
恐惧、绝望、愤怒、怨恨与不甘,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临死前,安默暴怒,哇地一声哭出来!
“默默你怎么了?”一个救星般地天籁之音传入耳中。
安默立即睁眼,明亮的阳光射在她脸上,晃得她睁不断眨眼。
吴淼正一脸奇怪的打量着她,问道:“默默,你是不是做恶梦了?一直哭,双手还到处挥舞,两只脚也胡乱地蹬来蹬去。”
“真的吗?我的确做了一个噩梦,很恐怖的噩梦。”
那梦中的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她有些怀疑,这是不才是梦。
吴淼脸颊向右侧一偏,不无埋怨道:“看,我本来想叫醒你,结果你还打了我一巴掌。”
安默抬头一瞧,吴淼右脸上果然有一个粉红的巴掌印,难道她在梦里打那个坏女人时,其实是打了吴淼吗?
那真是对不起。
……
今天阳光明媚,按理说应该是比较暖和才对,可病房里却异常的阴冷,阳光和温度完全被隔绝在外面,屋里屋外仿佛完全两个世界。
沉思良久的安默一跟头翻起来,叫醒沉睡中的张晓,一本正经的问她,周五打到底打碎了什么标本。
不知是不是被折腾的惨,她精气神特别不好。吞吞吐吐,半天才嗫嚅道:“我…我打碎了,标本室里存放…存放死胎的玻璃罐子。”
呼,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安默瞧见她手上的创可贴,一脸凝重道:“手怎么受伤了?”
张晓连忙将手抽回去,放进被子里,一脸为难道:“玻璃划破了手掌。”
安默的头,瞬间大了起来见血了!
这真不是一个好兆头。
据说佛尔马林具有禁锢灵魂的作用,难道是因为张晓打破了标本罐,所以将婴灵放了出来,然后顺便附在她腹中胎儿身上?
但是它不该去找自己生身父母才对吗?
一般流产胎儿的婴灵,都是跟着母亲,以母亲的元气为食,一直到它本该的阳寿尽了以后,才会像正常的鬼魂,回到阴间,等着轮回转世。
安默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如果梦境属实,那婴儿应该是活着出生的,最后被活活淹死的。所以说,它和直接流产的胎儿还是略有不同。
或者,由于死后立即被泡在佛尔马林里,时间又过了这么久,它或许根本就找不到自己的母亲,所以才混乱找人上身。
思及此,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问学习委员要了解剖老师的电话号码,打了通电话,就立即赶往老师家中。
她为什么这么急?因为在她天真的以为那只是噩梦时,发现双手手腕,双脚脚踝处,都有半圈被什么勒过的红色痕迹。
这充分说明昨晚上那一切,并不只是单纯的噩梦而已。
安默不知道它到底想要自己干什么,但是她知道,按照故事里的情节,去寻找事情真相终归没有错。
她怕它又去折腾无辜的张晓,走的时候,特地嘱咐张晓不要说不要孩子之类的话。
出了医院,那股阴冷之感瞬间消失,浑身上下顿时无比轻松,安默叫了出租车,赶到就住在附近的解剖老师家里。
二十分钟后,准时出现在解剖老师李峰家中。
李峰家布置得很普通,墙纸家具都以白色为主,包括地面在内都是一尘不染的干净。
这就是医药工作者的通病,因为了解得多,所以觉得什么都有病原微生物,洁癖。
安默换了拖鞋,进入客厅,正前方,供奉菩萨的香案格外显眼,三支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我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假装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李老师,周五打碎标本的同学怀孕了,但是孩子有些古怪,我觉得可能与…那死胎标本有关,老师能不能告诉我那胎儿的来历。”
她在电话已经将事情大概向李老师陈述过了,所以现在言简意赅地讲明来意。
李峰刚五十出头,但几乎已经完全谢顶,面容苍老,神情疲惫,看着比一般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还没精气神儿。
他始终低着头,手指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却不曾抽一口。良久,他缓缓抬头,面容凝重,看着安默欲言又止。
他可能遇见过什么邪乎的事情,不然身为一个科学工作者,也不会在家里供辟邪的观音菩萨。但是,要他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大讲鬼力乱神,或许有些难以启齿,而且还是当着学生的面儿。
“李老师,那孩子闹得很厉害,昨天晚上差点儿要了张晓的命,而且,它昨晚上还给我托梦了。它…死的很惨。”安默知道他心有犹豫,举棋不定,所以动之以情,劝解道。
如果不完成那小家伙的心愿,不知还要如何折磨她自己,如何折磨张晓。
李峰看着她,神情忽然坚定起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深深吸了口烟,又立即将掐灭烟头,凝重道:“说这些真没有老师的样儿,但是安…安默对吧?”
安默点点头,道:“嗯。”
“安默呀,老师做解剖二十多年了,以前真不相信这些封建迷信的说法,久走夜路必见鬼,这话一点错也没有。
大概从七年前起,我总是在夜里梦见好多缺胳臂少腿的人,在我面前哭诉,怪我在他们身上动刀子,他们身体残缺不全,在阴间受尽折磨,而且下辈子投胎就只能做病残之人…”
安默微微颔首,这些鬼都还是很温柔的了,毕竟只是给他托梦哭诉而已,没有来害他性命已经很大度了。
后来,李峰受不了它们日夜折磨,就托朋友找了一个懂阴阳的人,替那些鬼魂用纸做了完整的身体,在十字路口烧给它们,又在家里供奉了大慈大悲观音菩萨,化解怨气煞气,才日渐恢复正常。
“…现在,我还没到退休的年纪,但是不敢再亲自动手做实验了,也就给你们上上课,照本宣科了。”
他语气里有淡淡的失落,想来当初也是怀着为人类造福,为科学事业做贡献的伟大志向吧。
哪知,最后却因为,自己从不相信的封建迷信之事,而被迫放弃。那不仅有对鬼神的畏惧,更多的是人生信念被打碎的绝望和落寞。
听他说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安默也没有觉得厌烦。可能是平时无人可以诉说,好不容易有个人相信这些,所以忍不住一吐而快了。
“李老师,你别太有心理压力。毕竟看样子,它们都还是很和善的…鬼魂,不会随便为难人的。”
听到她的安慰,李峰点点头,却哭丧着脸,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再次开口,终于说起了她关心的事情。
“那胎儿具体是谁家的我也不知道。大概是21年前吧,那时候我还在读博士,我导师想制作一组不同生长时期的胎儿标本。
导师找医院熟人帮忙,很快就找到了三周至八个月的胎儿尸体,最后就差了接近生产时期的最成熟胎儿。
后来有一天,导师告诉我让我到横滨路四十九号,一家叫安康妇科的诊所,那里有一个孕妇要引产,让我去等胎儿尸体,钱他已经付过了。”
一般打过引产针的孕妇,会诞下死胎。在那个计划生育严格,而又重男轻女的时代,经常有人打引产针,堕女胎。
“那天下午,我准时到了诊所,但是诊所的医生并没有立即把胎儿尸体拿给我,他们告诉我说孕妇还没有生产,所以让我在外面等。在等的过程中,我隐隐约约听见婴儿的啼哭,我问一个男人怎么回事,他说没啥,还让我少管闲事。
大概十多分钟后,诊所的女医生,才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婴,眼睛瞪地老圆,口鼻和耳朵中,还不停的往外流水。
我当时也吓了一大跳,本想问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但对方很不耐烦的就把我打发出去了。我没办法,只好拎着胎儿就回了实验室,交给了我的导师。”
安默捂住嘴巴,眼泪无声划过脸颊。
如果不是亲身体验过,她又怎么知道那种活活别人淹死的感觉,而且授意者还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楚,心灵上的悲痛,更加难以忍受。
“那老师就没有想过,那胎儿是或许没有被引产针打死,而是…”
而是,活活被人淹死的。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虽然也是弃婴,但父母却并没有一生下来就把她淹死,而是扔在路边,最后被她爷爷抚养至成年。
想起昨天晚上那种痛苦的窒息感,以及撕心裂肺的绝望,虽然只是梦境,但也足以让她恐惧一生。
李峰羞愧地低下头,心虚道:“那个时候只能生一胎,大家都想生儿子,好多女娃都是这样被抛弃的。”
大坏境如此,他又岂能以一己之力,螳臂当车?
安默知道这件事罪魁祸首不是老师,不该过分责怪,时间紧迫,向李峰告别后,又匆匆赶去那家叫安康妇科的诊所。坐车出租车上,安默深深陷入沉思。
那东西找上张晓,又莫名其妙的给她托梦,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只要找到它的亲生父母,它就可以瞑目了?
在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时,已经到了横滨路四十九号。
这里地处本区边缘,发展不好,房屋都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式楼房,破破烂烂。大白天的人也不多,四下一片凄凉萧索的景象。
她下了车,放眼望去,却并没有看见一个叫“安康妇科。
也是,都过了一二十年,指不定人家早搬家了。
不过,来都来了,没道理完全无功而返,她还是找了附近的人打听打听。
前面一家五金店里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子,闲的望着天,她赶紧上前问道:“阿姨,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叫‘安康妇科’的诊所呀?”
那女人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惊讶道:“安康妇科呀?早就拆了。你找欧才华干什么?”
说着,怪异地扫了眼她的肚子,流露出一抹恨其不争地鄙夷,“你说你们这些小姑娘,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呢?”
见对方误会,安默十分尴尬。虽然也没啥大事儿,但毕竟她还是一个,初恋都还完好保存的单纯女孩儿,连忙摇头道:“阿姨,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流产的,我是来了解一件事情的。”
“哦?”女人怀疑道。
“真的!”我连连点头,生怕她不相信我。“阿姨,您一直住这儿吗?住多久了?”
“我呀,嫁人就住这里了,得快三十年了吧。”那女人调换了一下二郎腿的位置,臃肿的双眼眯成两条狭缝。
安默凑得更近一些,神秘兮兮道:“那您记不记得,93年3月…15号,有一个快生产的孕妇来安康妇科,做引产手术吗?”
根据李峰的记忆,那死胎就是而是一年前的三月十五号,引产下来的。
那胖阿姨眉毛一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道:“小姑娘,你真的意图不浅啊。”
安默听她这语气,笃定对方应该知道一些实情。
“阿姨,我有急事呀,您能不能透露一些内情给我,等着救命啦。”她露出一副快哭的表情,哀求道。
胖阿姨拍掉她情不自禁拉着自己的手,没好气道:“她以前每天接待好几个孕妇,生意好得不得了,我一天吃饱了撑的,天天盯着她看呀。”
胖阿姨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安默告诉自己不生气。
“那欧才华呢?就是那个医生,她现在在哪里?您知不知道她的地址呀?”
“老板,你家的钉子咋卖?贵不贵?”
“欧才华七年前就死了,你地下去问她呀!”
这时来了一个男人买东西,胖阿姨说完就忙着赚钱去了。
“贵不贵我咋知道,你又不说你要哪种?”
“唉,阿姨,我……”
就在她正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一按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吴淼惊慌的声音:“默默你快来医院,出大事儿?”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隐约夹杂着慌乱的哭喊声,以及警笛鸣响声。
安默心头一惊,忙问道:“什么大事?”
难道那小家伙又折腾张晓了吗?
“贺逸文跳楼了,现在警察正在盘问我们三个,你快回来!”说着,便立即挂了电话。
她举着手机,愣了半晌。心中诧异:“好端端的贺逸文跳什么楼?要跳也是张晓才对吧。管他那么多了,先回去看看究竟才对。”
她没有停留,立即打车赶回医院。半个小时以后,她到了住院部楼下。
警察在楼下拉起了一道警戒线,虽然没有看见人,但是地上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犹在。
安默赶紧上楼,病房门口堵了好多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想一探究竟,但全都被民警拦在外面。
她挤进人群,对门口帅气的警察哥哥说道:“我是张晓的同学,我能进去吗?”
吴淼看见她来了,赶紧向她招手。
“默默,你来了。警察叔叔,她就是安默,你让她进来吧。”
额……
人家明明年轻帅气,哪里有半分“叔叔”的影子?
那警察帅哥显然也被她叫得不好意思,俊脸倏忽一红,对安默确认道:“你就是安默?”
她连连点头,肯定道:“嗯,我就是安默。”
“好,那你进去吧。”说着,牵起门口的警戒线,放她进门。
病房里,张晓正在做笔录,脸上犹挂着泪痕,右手紧紧抓住何清音的左手。
张晓对面,是一个中年警官左手笔记本,右手签字笔,详细记录着她的每一句话。
见安默进来,吴淼赶紧凑到她面前,将当时的情形大致讲诉了一遍。
原来,在她离开后不久,贺逸文就拿着一万块现金来到病房,要求张晓立即做流产手术。
张晓或许是怕说“堕胎”,又惊扰到肚子里的孩子,同时也对贺逸文的态度不满意,便一口回绝了。
贺逸文当然不愿意,两人三言两语不合,就又吵了起来,还把何清音和吴淼都赶出病房。
两人在房间里激烈争吵,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张晓忽然又凄厉的哭叫起来,
闻声,何清音果断的踹门而出,结果发现张晓又疼的在床上打滚儿,而贺逸文却莫名其妙的,站在大开的窗户上。
何清音见他那架势,也顾不得管张晓,连忙上前,同时大声叫道:“贺逸文你干什?”
只是她话还没有落地,贺逸文就向前一倒,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这一变故,吓得何清音半晌没回过神来,她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那一嗓子,把贺逸文吓得从窗户上掉了下去。
见此,还是吴淼反应迅速,这里是八楼,估计贺逸文没救了,所以立即打了电话报警,同时给她打了电话。
安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谁的节奏,肯定是小家伙怨恨贺逸文非要张晓堕胎,所以才直接把他弄死了。
不过,它还算有良心,至少弄了俩证人,证明不是张晓把他推下去的,而是他跳楼“自杀”的。
那警官盘问完张晓,又看向何清音,问道:“你确定亲眼看见他跳楼自杀的?”
何清音面色也有些惨白,哆哆嗦嗦,惊魂甫定道:“没错,我一打开门,他已经站在窗户上了。我我…就喊了他一声,没故意吓他。”
警官点了点头,又看向吴淼,道:“小朋友你呢?”
吴淼十八岁,看着年纪更小,就十五六岁高中生的样子。
“嗯嗯,我对天发誓,他是自己跳下去的。”吴淼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连连称是。
这是,门口帅哥警察走到警官身旁,小声道:“师父,技术组已经证明是自杀,没有推搡和打斗的痕迹。”
人证物证具清楚,案子显然也能定为自杀案件了。但是,这自杀的理由却让人十分不解。难道就是因为和女朋友意见不合,一时想不开导致的吗?
那警官眉峰紧蹙,光看他那疑惑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姑娘,你今天为何离开呀?”那警官最后又把矛头指向安默。
毕竟莫名其妙的离开,的确会让这些老刑侦心生怀疑。
“我…”她心里有些紧张,总不能对对方说,她以为鬼怪捣乱吧。
“嗯?”
对上老警察犀利睿智的眼神,安默也不敢说谎话。
“…我去找我老师了,解剖老师,因为张晓周五打碎了实验室的胎儿标本,然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些不正常,所以我就去问问…问了那死胎的来历。”
她声音越说越底,这种事一般人看来,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无稽之谈,眼前这位警察大叔就是其中之一。
“封建迷信!你们这些大学生呀,唉……”警察大叔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了。”
才怪。她在心里补充完,抬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不过,那个帅气的青年警官,倒是露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警察大叔啪一声合上笔记本,对徒弟道:“行了,我们回局里吧。”
待他们走后,吴淼和何清音出去买晚饭,安默主动要求陪张晓。
或许是对贺逸文失望透顶,张晓没有过多悲伤。
她看着安默,犹豫许久后,终于开口道:“安默,我肚里的孩子有问题吧。”
那些怪力乱神的说法,别人或许不会相信,但是身为直接受害人的张晓,已经有所察觉。
“自从昨天起,我总觉得小腹又冷又重,好像里面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块儿石头。”
“我…”安默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说出来会吓着她。
“你说吧,我能接受。”
“那好吧。”既然对方坚持,而且身为直接当事人,她有理由了解事情。
于是她就把那胎儿的来历,以及我昨晚梦中的情形向张晓大致说了一遍。
听完安默的话,张晓脸色有些白的吓人,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语不成调道:“你的意思是说,它是…那我本身的宝宝呢?”
“额…这个我也不知道,反正你一定不能说那种话,我尽量想办法。”
这种事情,肯定只有找道士或者阴阳师之类的人,但是她要到哪里去找呢?
晚上,张晓的妈妈肖云芳闻讯赶来。
肖云芳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家庭主妇,人又瘦又小,话也不多,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看见病床上的女儿,手高高扬起,却轻轻落下,背过身,一个劲儿偷偷抹眼泪。
明天是周一,安默三个晚上打车回了学校。
由于出了人命,这件事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到了学校,朱暖言对于她们三个都参合进去,表示既惊讶又后怕。
同时校园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小木桥那边,不足一米深的小河里,淹死了一个男生。
对此,大家议论纷纷。也是,小河水很浅,站在里面只要腿打直了,连腰都淹不到,但一个一米七多的男生,偏偏就淹死了,的确匪夷所思。
晚上室友都睡觉后,安默开着台灯,上网查资料,最后找到了一个灵异论坛,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了一个帖子。
结果没过多久,有一个昵称叫“鱿鱼丝”的人回复给她。
根据对方的说法,在不会道术的情况下,应该找到婴灵的亲生父母,然后以他们的血为媒介,将婴灵引渡回家里,塑灵位,每天焚香烧纸,三年之后,找人超度即可。
说了半天,还是需要找到婴灵的父母。
烦躁之下,安默十分气馁,她好想找个道士或者阴阳先生,直接把婴灵灭了得了。
但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那一刻,她大脑突然一阵剧烈刺痛,好像每一根神经都好像被人牵出来,当成了琴弦不停地弹拨。
她心中一惊,暗想:“难道是婴灵知道我的想法,所以用这种方式警醒我吗?!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永远都不会的,我发誓。”
就在发完誓的那一刻,她手腕上的镯子忽然一亮,发出一道一闪而逝的白光,随即全身一松,痛感立即消失。
疼痛消失后,安默瘫软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泥煤,居然还会读心术,太恐怖了。
安默叹了叹气。罢了,反正婴灵也是受害者,她只好就多废些心思找对方的父母了。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为什么好端端的发出白光。难道它附身在玉镯子上了吗?
不会吧,这可是爷爷留给她唯一念想呀!
虽然是对爷爷思念的寄托,但是被婴灵附身,再也不敢再戴在手上。
安默试图将它取下来,然而,那玉镯就像长在她手臂上的一样,任凭她如何用力,都取不下来。
或许是动作太大,惊动了下床上厕所的吴淼,吴淼揉揉眼睛,一脸奇怪的看着她,问道:“默默,你在干什么呀?”
“我…这个镯子太紧了,我想把它取下来。”
吴淼拿起她的手,用力摇晃,那光滑的镯子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荡来荡去。
“哪里大了?明明刚好嘛。”
安默把手抽回来,放进裤兜里,尴尬地笑道:“我不想戴了,没事儿你睡去吧,我也睡了。”
“那好吧,我睡了。”吴淼打了个哈欠,厕所也没去,就浑浑噩噩地上床睡觉去了。
她暂时放下心头的疑惑与不安,也上床休息。拉过被子,捂住脑袋,蒙头而睡。
但即使这样,她仍然感觉到,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有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
第二天只有半天课,中午放学,安默饭也没来得及吃,就急着赶往横滨路四十九号。
不出意外,那个胖阿姨正常营业中,她又死皮赖脸问了她一些欧才华家的事情,最后对方架不住她的哀求,打电话找别人问了欧才华儿子的住址。
在四十多分钟后,她出现在赵平亮家门外。按了门铃,半晌才从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打开门,从门缝里探出脑袋。
一开门,立即一股阴冷之气迎面扑来,让她不禁一个寒颤。
“你找谁?”
这女人眼眶发黑,双目无神,精气神非常不好。被鬼怪缠上,不可能会完全没有影响,即使魏丽不是直接受害人尚且如此,那赵平亮肯定更加凄惨了。
“请问这是赵平亮先生家?我叫安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请教赵先生。”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直入主题。
“你找他干什么?”一听她找赵平亮,那女人立即警惕起来。
“阿姨,我想问赵先生一件二十一年前的旧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二十一年前?”那女人低头,沉吟片刻,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然后一个劲儿赶她走。“你快走你快走!我家没有什么赵平亮!”
女人对她连连摆手,说着就要关门。
情急之下,她只好用脚抵在防盗门和门框之间。
“阿姨,你不要着急,我就是来问一件事情。”她眼睛往屋内一瞟,明明大好的天,偏偏要把窗帘关的严严实实,一丝阳光也透不进去,而且她隐约听到屋里有好多婴儿的咯咯笑声。
“你快走!再不走我打电话报警了!”那女人伸手推了她一把,还威胁说要报警。
“阿姨,你们家好多婴儿啊。你们不觉得吵吗?”她没看见,只隐约听到声音,但凭着他们家以前干的活儿,也能估摸到那些是什么。
“你…你怎么看见的?”听到她的话,对方瞪大眼睛盯着她,难以置信道。
“阿姨,这都是业障,需要积福化解的。不然家里人的气运会越来越差,疾病缠身,钱财外泄,诸事不顺。”
这都是她在网上看到的,一知半解都算不上,但对方显然被震惊到。
“小姑娘你说的都是真的,还可以化解吗?我们走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老找他现在都起不了床了,我们实在没办法啦。”
女人说着就开始流眼泪,连她眼角浑浊的泪水都是隐隐发黑。这时运还不是一般般的差。
“阿姨,我能进去说话吗?”她指了指客厅,试探地问道。
女人她思考了片刻,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放她进去。
赵平亮家死气沉沉,安默站在屋内,顿时感到凉意袭身。
不过奇怪的是,她才一进门,那些声音又完全消失了,仿佛她刚才听到的都是幻听。
就在她诧异的时候,完全封闭的客厅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向她迎面吹来,同时还夹杂着熟悉的咯咯笑声。
安默心中一惊,下意识用手挡在,风立即距离她额前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凭空消散。
“你怎么了?”那女人双臂抱紧,略有惧意。
其实她知道是什么在捣乱,只不过要观察,安默到底是骗子,还是真的有些本领。
安默咽了口唾沫,强作淡定,嘿嘿笑道:“没事儿,它们太调皮了,一见到我就激动。”
对方见她一脸皮笑肉不笑,但好歹没有吓得直接尿裤子。将信将疑之中,就和她聊了起来。
据那女人介绍,她叫魏丽,赵平亮是她老公,他们两人婚近二十年,一直没有生育。
赵平亮毕业于医科大学,而且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以救人治病为己任,经常组织义诊,到边远山区为替孤寡老人和儿童免费看病。
魏丽的婆婆。也就是诊所的所有人兼一声,欧才华,七年前得了大肚子的怪病,痛苦离世。接着赵平亮就像继承了他老妈的疾病一样,立即也得了大肚子的怪病。
他们寻医问药多年,始终没有找出任何病因,只好一直拖着。
魏丽说着说的就抽噎起来,她觉得这样对他老公不公平,因为就算是她婆婆造了孽,但不应该牵扯到她老公。
安默暗中摇头。婴灵缠死了欧才华,没有寄生的地方和食物,本能的驱使下,找上赵平亮,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虽然她不太喜欢这种祸及子孙的做法,但是也能理解。
她又问了对方二十一年前的那件事,魏丽表示不知情,因为魏丽本人是十八年前才嫁给赵平亮的。
最后,在她的请求下,魏丽带她进卧室看了赵平亮。
打开门,腐烂的气息刺鼻。屋里的窗户,不只是拉下来帘子,甚至钉上一层厚厚的木板,房里的人,似乎半丝阳光也不能见。
屋子里温度更低,阴气已不只是从地板缝里往上窜,整个房间就像一台大冰箱,处处都寒气逼人。
赵平亮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面颊深陷,颧骨突出,一张脸青而发黑,整个人瘦到脱形。
而就是这样一个皮包骨的人,被子下面的肚子却高高隆起,像极了怀了多胞胎,还临近产期的孕妇。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安默仍然吓了一大跳。
或许是开门声惊动了赵平亮,他忽然瞪大了双眼,一个劲儿大叫道:“要生了!要生了!我要生了!”说着,双手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在空中胡乱飞舞。
“平亮你别傻了,你一个大男人生啥娃。”魏丽抹了把眼泪,连忙上前,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
都这样了,还对他还不离不弃,魏丽也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
见到这样的场景,安默心中有些愧疚。为了到达自己的目的,就编造谎言欺骗对方,好像有些不太道德。
但是,事已至此,她不能因此而就不打自招。虽然她已经习惯了那些东西纠缠,但张晓的命还悬着呢,如果能帮到忙,她肯定会尽力而为的。
“不!我真的要生了,你看,它们都会动了。哈哈……”赵平亮盯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疯癫若狂的兴奋,黯淡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喜“当妈”的激动
安默心中了然,赵平亮已经被那些婴灵折磨的神志不清了,元气照这速度消耗下去,肯定支撑不到多久了。
“小姑娘,你快来看看他呀。”魏丽流着泪,对她无助地哀求道。
救命稻草救命稻草,虽然知道一根稻草救不了命,但总得试上一试。
“哦,我试试。”安默硬着头皮走上前,在魏丽的示意下,坐在床沿上。她看向赵平亮仿佛“身怀六甲”的大肚子,却并不能看清里面的东西,只能感受到怨气和阴气在他肚子里积聚,或许晚上她能看得清楚些。
她将右手放在他的肚子上,能明显感受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一下接一下,就如同胎儿的胎动一般,但又不是那么有规律和有节奏感。
“你别动我,我要生了!”赵平亮忽然拍开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睁大一双眼窝深陷的浑浊眼睛,死死盯着她,脸上始终保持着莫名的激动。
透过他浑浊而且充满死亡气息的双眼,安默仿佛看见他痛苦不堪的灵魂,在做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她不禁浑身一个激灵。
“老赵,你别傻了。”魏丽无声摸着眼泪,转过头,对安默唉声叹气。“小姑娘,你说怎么办呀?”
“哎哟,我肚子疼,我真的要生了!”
赵平亮尖着嗓子哭叫,身体开始在床上不安地扭动起来,那神情,那状况,仿佛他真的要生小宝宝似得。
安默一阵愤怒袭上心头,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正义感。
没错,就是特么的正义感,使命感,外加责任感。
真是奇了怪了,她整个人就好像忽然被圣母玛利亚的光辉笼罩,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正义的力量,只差没举着一把剑,慷慨激昂的说她要匡扶人间正道,维护世界和平了。
“你们都别闹了!”在这种情绪的支配下,她霍然起身,对着赵平亮的肚子大喝一声。
哇呜……
好几道类似婴儿的啼哭声,一起炸响,那声音凄厉而委屈,像极了无端受责的小孩子。
“还哭!再哭找人收了你们。”其实,她有些怕婴灵们发出这种,只有她能听见的恐怖啼哭。
心里怕,嘴上却说着威胁的话。不过下一秒,就遭到了报应。
凄惨的啼哭在她脑袋里炸开锅,而且不断回响,刺激着每一个敏感的神经,剧痛无比,她不禁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啊…好疼。”
这疼痛,比那天晚上的只多不少。安默不禁想,难道是对方在惩罚她吗?
念及此,她对那些婴灵更加厌恶了,没人会喜欢被鬼怪折磨。
其实,不久后她才意识到,惩罚她的不是它们,而是天道。身为阴阳吏的她,替冤魂怨鬼主持公道的人间鬼判,千不该万不该说那样的话。这就像孙悟空的紧箍咒,一旦违反了戒条,就被为念咒诅咒。
魏丽看着痛的死去活来的安默,手足无措道:“小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什么叫头痛欲裂,这就是。她只想找一把刀,把脑袋割下来。
没办法,斗不过就只好求饶,收拾起心里怨恨,苦苦求饶:“你们都别闹了,我让他们法帮你们塑灵位,让你们有地方栖身,每日以香火供奉,待时间一到,请人超度,你们便可以到阴间轮回转世了。好不好?”
她知道这是在装大,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其实,她一直觉得,对方要是能听懂她的话,那才奇了怪了。
不过,事情就是如此令人匪夷所思。在她话刚落地的时候,那些毛骨悚然的啼哭立即停止,让她生不如死的痛感,也马上就消失了。
她抬头,隐约能看见有青色的雾状体,从赵平亮的肚子上飘出来。
不多时,客厅里又传来小孩嬉闹的笑声。
她用了半分钟镇定下来,心中虽然不解,但并没有显露出来,还特别一本正经地叮嘱魏丽一定照办。
“阿姨,它们就是小孩子脾气,爱闹。你看我刚才就说了它们两句,就开始折腾我,所以,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定要切记。”安默摇了摇头,故作淡然,一本正经道。
魏丽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瞧老公忽然消停下去,闭着眼睛难得一回地安睡,对她多了两分信任,连连称是。
赵平亮的疯癫症状得到缓解,慢慢合上眼,半分钟后又悠悠醒转过来,看着她面露诧异,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的事情,忙问魏丽安默是谁。
或许以为安默能救自己老公,魏丽把刚才的事情向赵平亮说了一遍,然后嘱咐他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赵平亮听了魏丽的话,点头同意了。让魏丽将枕头垫在他背后,他双手撑在床上,又在魏丽的帮助下勉强坐好,才问安默有什么事情需要问他。
安默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了他二十一年前的那件事情,他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原来,那件事情赵平亮的确参与其中。
当年,赵平亮在东北上医科大,回家就在母亲欧才华的诊所里帮忙,那会儿诊所里有一台b超机,许多孕妇专程跑来,要求欧才华查胎儿性别。如果查出来是女胎,一般都会要求流产。
但那一天,也就是93年3月14号傍晚,来了一个都快要生产的孕妇,也要求查胎儿性别。
欧才华检查后,确认是个女胎,那家的男人一听怀的是女孩,立即要求堕胎。
一开始欧才华本来不同意,因为那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此时堕胎,就相当于杀人。
但孕妇的男人死活不同意,非缠着欧才华,而且还许诺了不少的手术费。欧才华男人死得早,一个女人养孩子很辛苦,被对方金钱利诱,很快心动了。
彼时,又恰好正值解剖老师的导师,到处托人找最后一个临产前的胎儿。想着可以挣两份钱,欧才华咬咬牙最终还是同意了。
为了避免出现活胎,她还特地给孕妇注射了两只引产针。可谁料,那孩子命硬,就算如此,还是活着生了下来。
她把孩子扔给了帮忙的赵平亮,让赵平亮在水里淹死。赵平亮下不去手,最后她忙活完产妇的事儿,就自己亲自动了手。
也正是因此,李峰才会在在外面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事情的来龙去脉倒是讲清楚了,但那对夫妇的身份,却仍旧没有讲清楚。
且不说时间太久了,关键是那时候看病没有现在严格的程序,好多人看病甚至连真实姓名都不说,那对夫妇就是如此。
所以赵平亮也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就在安默失望之时,赵平亮又提到一个小细节,那就是那孕妇的男人左手大拇指前端分叉,长了两个手指头。
从赵平亮家出来,她前所未有的迷惘。
左手大拇指长两个手指头的中年男人,人海茫茫,她要到哪里去寻找呀。
正在她惶然无措的时候,吴淼又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又是嘈杂不堪。
“喂,谁又死了呀?”没精打采道。
“不不不,没死人,但也差不多了。”不同于她的要死不活,吴淼语速很快,就像被人赶着一样。
“那什么事呀?”
“默默,你快来医院,贺逸文的爸妈,来大闹医院了,死活要让张晓陪他们儿子的命。”
“哦,我就去,回见。”她挂断电话,又打车去了医院。
出租车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无聊之中,安默扒着窗户向外看。
天际,一轮火红的太阳刚好接触到地平线,红霞染红了半边天。
虽然你看着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但实际上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这是光线的折射造成的视觉差。
她把视线收回,放在左侧的人行道上,因为有人突然晕倒了。
一个年轻男人忽然倒在地上,立即引起一阵骚乱。
有人急忙离开,有人赶紧拍照,好在还有一两个人掏出手机打120。
她偏了偏脑袋,让自己看清得清楚些。
不过,待她看清情形后,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男人的胸口上,赫然坐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娃娃。虽然那娃娃肌肤白嫩,粉妆玉砌,十分可爱,但安默知道它肯定不是活物。
因为对方浑身赤果,只穿着一个大红肚兜,脑袋四周剃光,只留顶部的头发系了一个冲天辫。
最为关键的是,它不但坐在那男人的胸口上,一双肉呼呼的小手,还紧紧掐住人家的脖子,正撅着小屁股吸精气。
而围观的人,没有一个察觉到,这不是鬼,那还是什么?
说实话,如此清晰的见鬼,除了那只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以前都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或者一团雾。但这小鬼,她乍一眼看过去,居然就像看活人一样清楚。
或许是发现她的注视,对方偏过脑袋,对她露出一个阴森恐怖的笑容,随即,又转回去,继续吸收那男人的精气。
安默知道,对方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红灯变成绿灯,司机缓缓启动车辆,而安默却非常不讲理地吵着要下车。
“师傅!我要下车!”说的同时,把钱扔到前排的副驾驶上。
“小姑娘,这里不能下车。”司机有些不悦道。
安默瞥了眼吸精气吸得不亦乐乎的小鬼,心中焦急,只好耍起赖皮。
“我要下车,你不停车我就直接跳了。”说着,打开车窗,弓着腰站了起来。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见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制止道:“别别,我给你停车,别做傻事。”
说罢,车速很快就降了下来。她还没有等车完全停下来,打开车门,从川流不息的车辆中穿过,迅速往回跑。
见她无事交通法规,在十字路口横冲直撞,很多被迫停下的司机,纷纷从窗口探出脑袋,对她破口大骂。
对于别人的怒骂,她肯定没有不满意的理由,但是仍然毫无悔意地埋头向前,一鼓作气横穿马路,跑到了对面人行道上。
“唉,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再晚些,人都该没气儿了。”一个精神奕奕的老太太叹道。看她红光满面,一身运动装备,肯定才去跳过广场舞。
安默一面往人群里挤,同时大声说道:“病人需要空气,大家请闪开一些。”
“小姑娘,你是医生吗?快来救救这小伙子。”
“我不是医生,但我懂急救知识。”
听见她扬言要救人,围观的人群稍稍散开了些。她挤进人群,抬手就给了那小鬼后脑勺一巴掌。
“滚开!”
小鬼被她一巴拍飞出去,直接一个狗啃屎摔在地上。
这一幕,着实出人意料,她打那小鬼只是条件反射。但对方明明是鬼魂,不应该打不着吗?为什么她还把它打飞了?
那小鬼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了个晕头转向,半晌回过神来,嘴巴一瘪,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
围观的人群看见她打空气的举动,十分不解,纷纷面露诧异。
“小姑娘,你在打什么呀?”
她清了清嗓子,甩了甩手臂,解释道:“手麻了,活动活动。”
说着,抬腿横跨在男人的身上,双手按在他胸口,做出心脏挤压的动作。她一面胡乱地按压,一面对恶狠狠盯着重新爬回来的小鬼。
她或许真的神经病了,坚信自己和鬼可以进行精神交流,她心里恶狠狠道:不准伤人性命,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虽然不知怎样对它“不客气”,但气势决不能弱。对于鬼怪这东西,典型的欺软怕硬。你越是害怕它,它就越是欺负你。
那小鬼似乎对她有所忌惮,嘴巴两瘪,眼眶已经蓄满了血泪。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继续威胁道。
“小姑娘,你行不行呀,不行的话就起来吧,别把人家小伙子压死了。”头顶传来一个中年大婶儿的聒噪声音。
“快了!”安默随口应道,眼睛始终盯着不愿放弃的小鬼。
大约三分钟后,小鬼最终败下阵来,对她龇牙咧嘴一番,然后四肢着地,爬向左侧的绿化带里。
最后,忽然回头,递给她一个怨恨而不甘的凶恶眼神。
安默不禁背脊一颤,看样子它可能会找她报仇。
不知何时,乌云密布,一颗落下豆大的雨滴打落在她额头上,抬头望天,非常不妙的预感。
闷热的空气,呼啸的大风,以及天空低压的铅云,都预示着春季的第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这时,救护车的鸣笛声隐约响起。
或许是怕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成落汤鸡,有人吆喝一声,下雨了,回家了,医生来了,看热闹的人顿时作鸟兽逃散。
一转眼,只能下安默和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这才低头一看,小小惊艳。原来是个帅哥,剑眉星目,高挺鼻梁,小麦色的健康皮肤,一张俊脸棱角分明,比那些大明星也不差分毫。
不过,好像有点儿眼熟。是谁呢?好像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固执的安默,开始陷入沉思。
……
“咳咳……”
身下的咳嗽声将安默惊醒,安默低头一看,对方已经睁开眼睛了。
“你醒了呀?”
“咳咳……”
只顾着咳嗽,没有回答她问话,而且脸色苍白,气息短促,好像状态很不好的样子。
难道精气被吸多了,快气绝身亡了吗?
“你怎么了?哪儿还不舒服吗?”她连忙问道。
“我…咳咳…”对方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我,快喘不过气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安默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还跨坐在对方的腰间,赶紧一咕噜地站起来。
“我忘了,实在抱歉。”她脸红耳热,都不太敢正视对方。
那个姿势不太雅观,开始救人还说得过去,后来坐在别人身上发呆,实在不应该。
那男人挣扎着坐起来,一手支地,一手捂胸,连连摇头道:“多谢你救了我。”
安默疑惑,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是我救的你?而不是以为我在…耍流氓?”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说道:“今天出门忘了带玉佩,结果被小鬼缠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对自己被鬼缠上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他缓了一阵儿,向他伸出右手,温和笑道:“我叫王铭,是一个实习期的刑警。我们昨天才见过面,在医院里。”
“哦。原来是你警察‘叔叔’你呀!”安默恍然大悟,这个男人就是,被吴淼称作“警察叔叔”的那个帅哥警察。
他赶紧和对方握了握手,或许这几天皮肤太干燥了,居然还起了静电。
王铭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问道:“你看见那是什么东西了吗?你是怎么把那东西赶走的?”
他一连问了我两个问题,安默正愁着不好回答时,救护车已经听到了眼前。
其实,见王铭没有大事,她本来还想拽着对方“逃票”,但转念一想,人家是个警察,可不能让人家明知故犯,产生负罪感,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那出车的医生说的唾沫乱飞,非要拉他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王铭是一个性子温和的人,不懂得拒绝,所以三言两语就被对方拉去当了冤大头。
姜太翁钓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安默当然也没啥好说的,何况还惦记着张晓的事儿,向对方告别后,又匆匆打车赶回医院。
坐在车里时,瓢泼大雨忽至,大滴大滴的雨水打车窗上,汇聚在一起,汩汩流动,好似扭曲蜿蜒的蛇身一般。
车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她坐在发呆车上。途中,吴淼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贺逸文的父母,闹个没完没了,说儿子没了,非要张晓把孩子生下来,给他们养。
听到这话,安默暗中冷笑。那孩子生下来,他们敢养吗?
沉思中,司机猛地一个急刹,接着嘭一声巨响,我抬头,仿佛看见一个白色人影从车前窗滚下去。
“师傅怎么了?撞人了?!”
“我我不知道。”司机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说着,哆哆嗦嗦下了车,冒着大雨在车四周察看,四周都没有看见伤者,他还特意爬下去看了车底部。
找了大概两三分钟,还是没有发现受伤的人,也没有看见血迹,爬起来站在司机座位旁的窗户外,抹了把额头的雨水,疑惑道:“咦?怎么没人,明明撞到了呀!”
他说这话的语气,既欣喜,又惊异。
“师傅,你快上车。”安默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颤抖。
对方见她一脸恐惧的盯着自己,十分不解,问道:“小妹妹你怎么了?”
“师傅,你快上车!快点啦!”安默急切的催促道。
“你别急,我再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人,撞人逃逸是要判重刑的。”司机说着,就要回头。
安默急得都快吐血了,一下午连撞两个鬼,真是霉死了。
她恐惧,那是因为司机身后站着一个满脸是血,脑袋都只有一半的恶鬼。
此时,正举着两只骨头都露出来的手,慢慢逼向司机的脖子。那鬼朝她露出一个森然的冷笑,然后张开直接看到牙床的嘴,朝那司机的颈项咬去。
“师傅,一二三蹲下!”
情急之中,安默一声令下。司机听了她的说,几乎在话音落地的同时,一跟头蹲了下去。
而那恶鬼势头太猛,砰一下,一张残缺不全的脸,直接贴到了窗户上。
破碎的皮肉,残缺的五官,立即挤成一张带血的油饼子。
“师傅,上车!”
“哎呀,什么东西压着我了。我的妈呀!”
司机反手摸了一把,触感湿软黏腻,好像还有类似骨头的一样的东西。
这到底什么东西,难道他真的撞到人了?撞成那样,还能站起来找他报仇吗?
“转过去,背对它。”
安默记得,她爷爷说过,遇见恶鬼,不能正面相对正对,也不能后背对着它的正面,一定要背对背。
这不是讲鬼故事,必须这样做,才能避免它对你下手。
司机慌而不乱,听了她的话,立即转到恶鬼的身后,和它背对背紧贴着,但是,却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不动。
这里处于两区交界之处,没有行人,只有不断往来的车辆,或许由于大雨,今天晚上多余的车辆都没有。
“背着它转过来。”说实话,安默自己也怕怕的。
“啊?”司机带着哭声,身体已经抖成糠筛了。
“快些!少废话,你不动手,它可要自己动手啦。”
安默知道,鬼的怨气越重,越容易凝聚实体,看这家伙死相如此恐怖,肯定怨气不轻。
“好好好……”
司机手臂往背后一揽,圈住了恶鬼的腰部,双手紧扣,哆嗦着双腿,慢悠悠转了过来。
“小妹妹,我我…我接下怎么办?”
看见他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安默也快要欲哭无泪了。
“放手,上车,跑。”简单利落道。
听了她的话,司机眼睛一闭一睁,脸上露出一抹果决,放手的同时,向后踹了那恶鬼一脚。
恶鬼立即扑倒在地。与此同时,司机早已拉开车门,略微肥胖的身躯,无比敏捷利索,一头钻进车里,点火猛踩油门,车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小妹妹,我我撞到了什么人呀?”
可能也是个无鬼神论者,但现在还在问她那是什么“人”。
“死人。”没好气道。
“啊?我撞鬼了呀。”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混合液体,后知后觉道。
“嗯。”安默无比肯定道。
“小妹妹,是怎么知道的?”
“你见过只有半个脑袋,还活蹦乱跳的人呀?”
“哦。”司机惊魂甫定,声音仍旧颤抖不已。
大约十分钟后,安默赶到医院门口,雨渐渐停歇了。刚下过雨的春天,吹来的风,也是凉飕飕的,还颇有秋风袭人的感觉。
树影绰绰,她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双臂不禁抱拢,好多杂乱的人声传入耳中,男女老少,嬉笑怒骂哭,应有尽有。
安默尽量无视它们,进了住院部大楼,坐电梯上八楼。
就在电梯合上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一股烟雾,从不足两厘米宽的门缝里,窜了进来。
电梯里灯光一闪,她侧头,一个浑身是血的高大人影映入眼帘。
“哎呀妈!”安默直接吓得跳了起来,可怜她平时高冷的御姐形象。
今天万事不顺呀,走哪儿都见鬼。
电梯是极为幽闭的空间,怨气浓郁而且不会散开,加上又是晚上的医院,所以鬼很容易显身。
“嘿嘿。”裂开僵硬的嘴角,朝她“纯真”一笑。
看了看对方鼻梁都歪到一边的脸,安默狠狠警告到:“贺逸文,你不要吓我呀。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说着扬了扬她的右手。
没错,这就是昨天跳楼自杀的贺逸文。
对方似乎有些畏惧,面露怯意,连忙后退两步。
见此,她稍稍放下心来,转眼电梯到了八楼,她走出电梯,贺逸文紧随其后。
安默回头瞪了一眼,贺逸文立即害怕地缩了一下脖子,犹豫后还是跟了出来。
出了电梯,她也不太能看清贺逸文的身影。反正对她没恶意,安默也懒得去管。就算她想管,也爱莫能助呀。
走到张晓病房外,门外围着好些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屋里传出一个尖利的女声,又哭又嚎。
“张晓,你要是不肯把我孙子生下来,你就陪我儿子命来。呜哇…我苦命的儿呀,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你怎么那么想不开,说走就走,连妈妈都不要了呀…啊…没了你,妈该怎么活呀!”
安默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珠光宝气,脸涂成猴屁股的中年女人,不计形象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金戒指,金耳环,脖子上挂着一尊金光闪闪的金佛。
虽然看得出模样不错,但是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斜眼看人,暗示她是一个极为尖酸又刻薄的女人。
除了那个女人,屋里还站着不断抽烟的中年男人。他挺着一个堪比怀胎十月的啤酒肚,粗短的脖子上也挂着小指粗的大金链子,手指上又是扳指又是戒指的。
这对夫妇就是贺逸文的父母,贺大福和张翠菊。
见她进来,吴淼立即往她身边靠了靠,偷偷指了指贺逸文的爸妈,一脸苦涩。
吴淼告诉她,何清音男朋友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所以急着先回去了。
安默想想也是,如果清音妹纸在这里,哪有张翠菊大哭大闹的机会。
忽然一阵风,将原本虚掩着的窗户吹开,接着楼下嘭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物体从高空坠落。
安默一惊,旋即又心中了然,估计是贺逸文那货,又跳楼去了。
新鬼就跟初生的婴儿一样,没有多少意识,只是凭着本能去做一些事情,比如说死于非命的,会一再重复自己死前的动作。
那声音不是很大,屋里的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张翠菊身上,所以没有人发现这异常情况。
张晓坐在病床上,抱着母亲肖云芳,捂脸哭泣。
“张大姐,晓晓她还在上学,你这让她以后怎么活。”肖云芳虽然一脸木讷,但是她心里跟明镜儿一样清楚。
如果选择生孩子,不但会耽搁学业,而且未婚生子,张晓以后还怎么嫁人呀?
肖云芳是个传统的女人,张晓和贺逸文同居又怀孕,已经刷新了她的认知,现在还要生孩子,她会同意才怪!
“那我不管!反正我要抱大孙子,不然我们贺家跟你没玩儿。”张翠菊才不管那么多,只要有大孙子啥都好说。
贺大福一脸惆怅,两大口抽完手里的烟,烟头也不灭,直接扔进垃圾篓里,上前一步,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一耷拉钞票随手扔到床上。
“孩子必须生下来,多少钱我都给。如果你坚持不肯,那也不需要回学校了。”
贺家在本城有些权势,贺大福与安默他们学校的一个副校长是好朋友。到时候,他只要打个招呼,学校以严重违反校规校纪为由,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张晓开除了。
闻声,张晓转过脸,满脸愤怒,抓起床上的钱,就朝贺大福扔了过去,怒不可遏道:“谁要你的臭钱,孩子我会生,但是我不会给任何人。”
人都是有自尊的,贺大福夫妇太看不起人了,简直将张晓当成一个,为了钱就毫无原则底线的女生了。
听见张晓拒绝的话,张翠菊的啕号大哭立马停歇了,她一跟头站起来,用她保养得宜的手指着张晓,咄咄逼人道:“小丫头片子还硬气,你养?你拿什么养?你给他请得起保姆,报得起贵族学校吗?你能让他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吗?你……”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你……吗?”每问一句,就戳一下张晓的额头,戳的安默都觉得脑袋发晕。
安默有些上火,她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张翠菊的手,怒目而视道:“阿姨请自重,你这是在人身伤害,张晓有权利对你进行指控。”
张翠菊抽回手,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不满道:“你是谁?我们家的事儿,你管这着吗?”
安默笑着把手揣回兜里,耸耸肩,无比轻松道:“我不是谁,但是阿姨您有空在这儿闹,还不如早些找个和尚道士,超度超度你的宝贝儿子。他一直都这里重复跳楼,那滋味肯定不好受,您既然那么爱你的儿子,肯定舍不得他再受这些苦。”
“你说什么?”张翠菊眼睛一眯,额头皱起,涂在脸上的白面粉,都抖落下来不少。
“死于非命的人,魂归不了地狱,会一直重复死前的动作。您没有听说吗?”
话毕,屋里的人,以及门口看热闹的人,都一脸惊异地瞧着她。
“你胡说!世间根本就没有鬼!”张翠菊尖着嗓子大叫道。
“是吗?”我嘴角一勾,这笑容肯定十分诡异。
似乎为了印证她的瞎话,屋里又无端起风,呜咽着吹向窗门,虚掩的玻璃窗咯吱作响,然后陡然向两侧大开,又立即合拢一些,恢复到原状,同时楼下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嘭。
“听见了吗?他刚才又跳了。”
......
“你你胡说!”张翠菊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立即露出惊惶之色,看见那黑洞洞的窗户,向门口连退了好几步。
见此,安默冷笑不已。
自己的儿子也会怕吗?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如何如何爱,离了就不能活,看也不过如此,如果真有那么爱,应该不会如此恐惧才对吧。
至少她爷爷死后,即使知道有鬼魂存在,但她也从未害怕过,因为她知道,爷爷那么疼她,保护她都来不及,怎么会伤害她呢?
“老公。”张翠菊对上安默审视的冰冷目光,忽然像见了鬼一般惊惶无措,无助地唤了一声。
贺大福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犹豫一秒钟,还是上前站在她身边。
“今天有些晚了,我们明天再来吧。”
“好。”
说着,两人一同出了病房,而且脚步慌张,恨不得以光速飞出去。
肖云芳和吴淼见他们匆匆离去,赶紧把钱捡起来,追着他们还钱去了。
人走室空,张晓苦涩的笑道:“多谢你了安默,没想到麻烦你那么久。”
安默摇摇头,她不太会报喜不报忧,老实答道:“不客气,大家都是同学。而且,那小家伙主动托梦给我,如果我不完成它的心愿,肯定也会缠着我的。”
虽然她这样说,但张晓还是好好感谢了她一番,又问她查的怎样了。
没有查到有价值的东西,也只能如实相告。张晓心情有些低落。她又免不得安慰她一番。
大概十分钟以后,吴淼和肖云芳回到病房。
吴淼一进门就直报怨,说还钱就跟打架似的,差点被贺大福的歪指头吓死,她还以为是自己用力过猛,给对方掰弯了呢。
原来,贺大福夫妇想用钱堵住张晓母女的嘴,让她们拿人手短吃人手软。但是肖云芳是个有骨气的人,死活不愿意,所以最后推搡许久,还是硬塞到对方的车里面去了。
晚上,安默和吴淼自然还是回到学校。
第二天,也不知道是害怕贺逸文的鬼魂,还是想避开贺大福夫妇,反正她们中午放学的时候,张晓已经回到学校了。
张晓的意思是,把这学期读完,至少上够一整学年,到时候休学一年,生完孩子再回学校。
她自己的主意,安默她们自然不会反对。再说贺大福夫妇,自从安默说他们儿子横死投不了胎之后,就忽然消停下去,再也没有找张晓麻烦。
吴淼感叹,总算过了几天的平静日子。但安默却过得不太好,也许是埋怨她没有找到它的亲生父母,那婴灵总是晚上入梦,对着她嚎哭不止,而且总是以淹死后凄惨恐怖模样,猛地出现她在面前。
即使是在梦里,她都觉得自己快被吓出心脏病了。
最后她实在烦了,就想起以前爷爷说的方法,摘了十二根茅草尖,十二根桃树尖,十二根柳树尖,捆在一起,放在枕头下辟邪。
之后,那婴灵果然没有出现在她梦中,但是她也睡不安稳,整天浑浑噩噩,没精打采的。
后来,她在论坛里找到了“鱿鱼丝”,死皮赖脸加了对方为好友,向他详细地请教了处置婴灵的方法,打算再往赵平亮跑一趟,去兑现自己的承诺,顺便在打听打听,还没还更多关于婴灵父母的消息。
一套完备超度婴灵的方法到手,安默有些心动,问对方这方法,能不能也用来对付给她托梦的那小家伙。
“鱿鱼丝”非常果断地否决了,虽然安默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她可以感受到对方当时严肃的神情。
对方告诉她不可以的原因有二。
第一,那婴灵怨气比较重,一般的方法已经不太适用了。
第二,她已经向承诺过,要替婴灵找到父母。现在食言,必然惹怒对方。如此,她就会被它诅咒,有损自身福威,从来影响一生的气运。
气运这个她懂,大概就是以后命不好,诸事不顺。
但是什么是福威呢?为什么回通过福威,进而影响她的气运?还有,为什么一般人都没有这个东西?
面对她连连追问,对方一个也没有回答,只是告说,天机不可泄露,时机到了,她自然就无师自通了。
鱿鱼丝这样一说,安默顿时浑身发毛。好像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时候,被戴上了一个重重的枷锁。
什么枷锁?责任的枷锁。
难道见鬼的人,都会被赋予不一样的使命和职责吗?
好像听起来不错,挺有小说主角的感觉。
但是她一点也不喜欢,因为作者向大家描述的主角,都是最后成功战胜邪恶,取得最终胜利的人。
而还有更多的人,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酱油瓶,从侧面去衬托,主角的卓尔不绝和幸运罢了。
或许这,大概就是阴阳眼的代价吧……
她是前者还是后者,安默暂时还不知道。但唯一肯定的一点是,她会努力活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周六一早,她就坐车去了赵平亮家,魏丽还是听了她的话,早就设好了香案灵牌,每日焚香,并且祭以贡品。
魏丽告诉她,这些天赵平亮好了不少,至少发疯说要生孩子的时候少了,所以对她很是感激。
这个感激安默受之有愧,然后又把买来的《地藏经》给魏丽,嘱咐她每天漱口、净手净脸后按规定方法诵读,平日少杀生,多行善事,也可以为她婆婆减轻罪孽。
搞定了这里的婴灵,安默又去问了问头脑还算清醒的赵平亮。
赵平亮看见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然后告诉她至关重要的细节,那就是那家女人叫翠菊。
叫翠菊?有那么巧合吗?会不会就是张翠菊?但是贺大福没有分叉的手指呀。
指头是歪的?
对,安默忽然记起,吴淼说过张大福有一个歪指头。那会不会是做了手术,将其中一个切除了?
她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因为那种前端分叉的手指不好,说的是容易钱财外泄。贺家人那么重视钱财,为了钱途切一个手指头算什么呢?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那婴灵,那么多人不找,偏偏找上张晓了。
因为有血脉的传承。它找不到父母,所以早找到了怀了“弟弟”孩子的张晓。
一想到这个念头,安默拔腿就冲出了赵平亮家。
她刚在马路上,准备打车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是张晓发来的短信。
“默默,贺逸文的父母带了个老头来,他就说我怀了鬼胎,要替我驱除,我现在学校宾馆302,你快来救我。”
看见短信,她来不及吃惊,赶紧叫了车赶回学校。
……
半个小时后,安默到了学校宾馆门外。脚步未做任何停留,一口气直接跑上三楼。
到了302门外,她隐约听见门内张晓的痛呼声,以及婴儿的啼哭声。
她一面使劲拍门,一面不停地喊叫道:“开门,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我报警了,告你们绑架……”
那一刻,安默忽然觉得自己被雪姨附身了,但是谁管那么多呢。
或许是被她扬言报警的话吓到了,不多时门被人打开。
张翠菊开门看见她,铺满面粉的褶子脸上,露出一抹鄙夷和厌烦。
“你来干什么?”
安默的视线落在屋内。
张晓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双手双脚想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住,并在一起,身子在床上痛苦地扭动,嘴里不停的大声呼喊。
“肚子好痛,求你们放过宝宝,叔叔阿姨,我不会麻烦你们的,我发誓!啊…肚子好痛。”
而床头,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小个子老头儿,他一个身着灰白色道服,挽着古装发髻,颇有电视剧里的高人模样。
不过他面容干瘦,颧骨高凸,面颊深陷,眼角微垂,目光阴沉,给人一种极为阴郁之觉,让安默丝毫感觉不到一名道者应有的凛然正气。
他右手拿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左手掐着法诀,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我是天目,与天相逐。睛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说着,把符纸往张晓肚子上一贴,然后瞬间显现出一个水泥灰色婴儿的脸,并且表情十分痛苦。
“阿姨,你不能让他把婴灵杀死了!”安默也顾不得那么多,往门缝里奋力一挤,顺利挤进屋内。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呀,谁让你进来的?!。”
张翠菊双手推搡,想把安默推出去,但是她怎会让对方如愿。她矫捷地避开张翠菊,两大步上前跑到床前。
“你不能杀了这个婴灵!”她冲上前,想把张晓肚子上的符纸取下来,但手伸到张晓十厘米以外,却被无形的物体挡住了,再难前进一厘米。
传说中的结界?!
那道士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嘴里的咒语仍然没有停止,双手掐着指诀,手指一弹,两道金光射向张晓的腹部。
“啊!”张晓一声惨叫,背部弓起,然后又颓然砸回床上,立即昏死过去。
接着一股青烟从张晓腹部飘出来,然后那道士拿出一个葫芦,打开塞子,将婴灵的魂魄纳入其中。
婴灵被收走了?!安默脚一软,颓然瘫坐在地上。
那道士将葫芦挂回腰间,居高临下看着她,带着些许苛责的口吻道:“小姑娘,你好好的为何要替恶鬼出头,就不怕遭天谴吗?”
婴灵被收服,按理说是一件好事情。但是这么多天,一直苦苦追寻的问题,好不容易有了结果,忽然被人莫名其妙的途中斩断,心里极大的失落感,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况且,那道士会不会因为直接把婴灵打到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给它了?
“师傅,你会把它怎么办?”安默抬头,看着头顶那个精神矍铄,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老者,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本来也是,如果没有他们这种专业人士,由着她胡闹还情有可原。然而,人家道士说要收服婴灵,她还有什么理由反驳呢?
“那还怎么办?当然是打它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贺大福咬牙切齿,恶狠狠道。
“就是这个东西害死了小文,若不是小文托梦给我,我还不知道原来她就是罪魁祸首!”张翠菊神情也是无比怨毒,如果有可能,她肯定会亲手将婴灵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原来,那天回去之后,贺逸文晚上就给父母托梦,但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血淋淋一张脸,站在床头,一直重复“我死的好惨,我死的好惨”。
这一下就给真给两夫妻吓惨了,赶紧四处托人找到了这个老道士。
那老道士真有几分本事,掐指一算,立即算贺逸文是鬼上身,身体被控制,所以才莫名其妙跳了楼。他顺藤摸瓜,自然而然就找到了张晓。
“可那都是你们自己造的孽。”安默失魂落魄,连说话的声音低若蚊音,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不知道那老者会不会,因为婴灵害过人命,所以就觉得它罪无可恕,真的让它灰飞烟灭。
情急之中,安默抓住老者的衣角,哀求道:“师傅,你可不可以不要杀死它,其实它很可怜。”
原本许过愿要让它找到父母,但是现在父母却让它一死再死。她不知道是自己心中何滋味,反正眼睛酸涩,却偏偏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也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虽然有疼爱她的爷爷,但毕竟不一样,虽然不是一定需要那么两个人才能活,但被人抛弃的滋味不好受。
“小姑娘,心地善良是好事,但是也要找准对象,有些东西你对它再好,它也不会对你感恩戴德,说不定还会以德报怨,是不是?”老道士意味深长道。
“那您准备把它怎么办?”
面对她的追问不止,老者无奈地摇摇头,道:“自然是超度,让它回到阴间,等待轮回转世。”
“道长,你之前不是……”贺大福似乎不太赞同老者的话,因为对方明明答应他会把婴灵打到魂飞魄散。
“贺先生,你放心,贫道自有打算,绝不会让它再来坑害与你。”
张翠菊上前拽住老道士的手臂,不依不饶道:“不行!你说过以命偿命的。超度转世,没那么好的事。”
害死了她唯一的儿子,到头来还可以被超度。想得美!
老者轻轻挥手,冷哼一声道:“的确是以命偿命,不过不使用它的命偿还你儿子的命,而是用你儿子的命偿它的命!”
张翠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稳住脚步,却不敢在凑上前去。
“你胡说,它害死我儿子,我儿子还它什么命?”
“因果报应。你们曾经造过的孽,自己心知肚明。”老者一拂衣袖,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你……”张翠菊忽然浑身犹如被雷击中,当场愣在原地。
贺大福也露出惊愕的神情,嗫嚅道:“翠菊,道长的意思是,那东西是我们…我们当初……”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下去。
贺大福夫妻两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答案,身子微微颤抖开来。
安默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死死盯着两人,眼神无比冰冷,掷地有声道:“它就是二十一年前被你们抛弃的女儿,没有被引产针打死,却被人活活淹死,然后被泡在佛尔马林里面,做了二十一年的标本,天天被人当猴子一样观摩,连灵魂都被禁锢里面,你们说它…恨不恨?”
贺大福夫妇同时浑身一颤,哆嗦着双腿后退半步。
......
“谁让它是个丫头片子,我们也不想。”贺大福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但语气中没有丝毫悔意。
如果让他再错一次选择,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堕掉女儿,生儿子。
“我不管它是谁,害死了我的儿子,就该死。”张翠菊的慌张维持不到十秒钟,下一刻立即又恢复到她神气活现、趾高气昂的模样。
“你们才该死!”
安默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愤怒,反正就是一团闷气在胸口横冲直撞,仿佛要破体而出一般。
“我才不会死,高僧说了我命中还有一个孩子。”
“好了,翠菊,你和一个小姑娘较什么劲儿,我们走吧。”贺大福拉了张翠菊一把,说着,就拽着对方往门口走去,逃似得大步离开。
听了张翠菊耀武耀威的话,安默心中怒意更甚。难怪他们不顾张晓死活,非要强行驱除婴灵,原来是有了儿子,就不想要孙子了。
人,怎么可以这样不要脸!?
“啊…肚子…好痛啊。”昏迷中的张晓忽然痛呼出声。
安默回过神,连忙转身,跑过去查看她的情况。张晓屁股下面的白色床单上,渗出大片血迹。
她心中大惊,立即背起张晓,往校外跑去。
跑到地下停车场外面,正好看见驾车出来的贺大福夫妇,跑到车前,喊了几声,想让他们送张晓到医院。
“叔叔阿姨,张晓快流产了,能不能送她到医院去!”
贺大福愣了片刻,看着昏迷不醒的张晓,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然而副驾驶上的张翠菊,支了支鼻梁上的太阳眼镜,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走快走,闲事少管!”
她还会有儿子,哪里会在乎一个外人生的孙子?
贺大福看了安默两人一眼,立即合上车窗,猛踩油门,猛地冲了出去。
孙子哪有儿子好,毕竟隔代不亲嘛。
见贺大福夫妇扬尘而去,安默忍不住大爆粗口:“卧槽!什么人这是,贺逸文死了也是你们害的,不积阴德。”
出了校门,安默连忙招手叫车,但一连三个司机,看到似乎奄奄一息的张晓,立即拒绝载客。
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第四个司机总算同意她们们上车。
张晓靠在她的肩头,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身体因为剧痛隐隐颤抖,一直痛苦的呻/吟着。
“师傅,能再快一点吗?”安默心急如焚,只好不停地催促司机师傅。
这师傅耐心极好,也没有恼烦,带着她们连闯了两个红灯。
到了医院门口,还一个猛刹,灰尘飞扬,好友飙车的感觉。
安默慌慌张张付了车钱,一个劲儿地向他道谢。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如果交警找你麻烦了,我们一定给您作证。”语罢,赶紧背着张晓冲向急诊室。
……
经过进两个小时的紧急抢救,张晓肚里的孩子总算保住了。
听到医生说孩子保住的那一刻,安默不禁喜极而泣。
虽然暂时保住了,但状况还是不容乐观,需要留院观察一个礼拜。
她刚推着半睡半醒的张晓进了病房,带她们闯红灯的司机就找上了门,当然后面还跟着俩交警。
安默知道他们的来意,把事情如实向交警交代一遍,又帮着司机说了很多好话。
最后交警不但没有处罚司机,还给了他口头上的表扬,但同时也警告道,下不为例。
交警走后,那司机没有马上走,而是对她憨厚的笑个不停。
安默正疑惑间,对方才缓缓道来:“小妹妹你不记得我了?这个礼拜一,咱俩还一起见鬼了。如果不是小妹妹你提醒我,我那天肯定回不去了。”
这个司机名叫胡强,那天他回去后,还一直将信将疑,不敢相信自己见鬼的实事,但晚上也没敢跑车了,直接就回了家。
第二天上班时,就听同事说,周一晚上有一个司机在那里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且死相极度恐怖,就跟安默那天晚上看见的恶鬼差不多。
警察初步确认为谋财害命,因为年前那段路上,的确有一个司机被两个男人谋财害命了。而且,一直没有抓到凶手。
但是亲身经过的胡强,却觉得事情并不是警方说的那样,他还没听说过有人扮成恶鬼抢劫的,还那么栩栩如生,比真的还真。
后来,他冷静下来,他越捉摸越觉得这事是鬼怪作祟。于是,专门到庙子里求了开过光的附身符,放在车里,才敢出来跑车。
本来出驻车司机比较忌讳拉死人,或者病种的人,因为觉得晦气,但他认出了安默,想着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咬咬牙,就让她和张晓上了车。
最后,胡强还拍着胸口庆幸地感慨,幸好张晓没死他车里。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也无可厚非。
临走前,他还给了安默他的电话号码,让安默有需要就叫他。
安默细细品味胡强最后那个貌似憨厚的笑容,总觉得颇有深意。那表情,分明就是让她碰见鬼了,然后找他一起追鬼去。
……
由于张晓妈妈没有来,安默只好在病房里等着。
两个小时以后,张晓悠悠醒转过来,立即着急问她孩子怎么样了。
在听见我说孩子没事后,她长长舒了口气。安心下来,她又问安默那个婴灵怎样了。
张晓告诉安默,虽然婴灵开始折腾过她,但后面几天一直安安静静,晚上做梦时,总梦见一大一小两个小孩,手拉着手快乐玩耍,然后时不时地冲她叫妈妈。她每次听见它们叫妈妈,都会感动地流泪。
听见这话,安默忽然毛骨悚然,但是张晓却一脸幸福。这就是传说中,母爱的力量?!
说完,张晓又浑浑噩噩睡过去,而安默的心情却无比凝重。
婴灵拽在那老者手中,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其实她能感觉的出来,那老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正气。
听他和贺大福夫妻的对话,之前肯定是答应人家,要让婴灵魂飞破灭吧。
思及此,安默忽然心下一惊,想起了我那个不容后悔的承诺,赶紧给“鱿鱼丝”发qq消息,问他这种情况会我会怎样。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对方才发来消息。
说这种情况,虽然不是她主动毁约,但还是会受到一些影响。
听到这里,安默心里有些发憷,她自认为比窦娥还冤。
晚上十一点多,张晓的母亲肖云芳总算赶到了,看见病床上的女儿,仍旧不停地抹眼泪。
出租车上,安默心事重重,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事儿还没完……
等安默回到学校,已经差不多十二点了。这时候,宿舍已经关门了。
一进门向左,是一条大马路,左侧办公楼,然后是运动场,然后就是宿舍楼。
右侧是一片果树林,再往前是大草坪。果林与草坪之间,是两排葱郁的黄葛树,高大繁茂,遮天蔽日。
期间的小路,这时看起来,仿佛一条没有底的黑洞,可以吞噬一切。
路灯昏黄,一个人走在路上,四周一般死寂。在夜色的掩饰下,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统统肆无忌惮起来。
人形飘荡的白雾,从她身体上毫无意识的穿过;“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一遍接一遍传入耳中;风吹黄葛,树叶翻飞,沙沙作响,好似无数双人手,在挣扎求救……
它们一再刺激着安默极度恐惧紧张的心情,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她嗓子眼里蹦出来,任何一样东西,都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默埋头快走,尽量视而不见。但耳旁总是有东西轻轻吹着风,耳发似有若无的挠着脸颊,酥酥痒痒。
“咯咯…”
这种貌似天真,实则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只有一种东西能发出来婴灵。
难道是它?
安默抬头,眼中划过一抹失望。那是一个身穿红肚兜,头绑冲天辫,四脚着地的小孩子。
它昂着头,小嘴巴微微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的小牙齿,眼眶里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黑色,墨一样的黑色。
安默当场吓得“妈呀”一声大叫,本能地想大声呼救,但是下一刻,又果断的闭上了嘴巴。她知道,除了自己没有谁能救她。
她记得它,正是上次缠上王铭,然后被她吓走的小鬼,看来今天来找她报仇来了。
上次看见小鬼还是正常人的肤色,现在却变成真的跟雪一样白的皮肤,整个人好像刚是从面粉堆里捞出来一样。
上次人多,又是白天,所以她还不怎么怕。但是现在这大半夜的,又处在阴气最浓的午夜,她一个人,再肥的胆子,也要被对方吓个半死。
“你你…想干什么?”安默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咯咯……”
小鬼一动不动,又是咯咯两声笑。它笑得时候,嘴唇不动,反而是脖子一伸一缩,喉咙处上下抖动,声音似乎并不是从嘴巴传出来,而是从喉咙里直接发出来的,就像癞蛤蟆一样。
秉承着“敌不动我也不敢动”的原则,双腿赛糠似得抖开来,却没敢迈步。
小鬼貌似面带笑意,但是神情却狰狞恐怖,它忽然右手一动,然后迈出一步,然后折磨似得一步一顿,慢慢朝她爬过来。
她想跑,但是双脚又出现噩梦中的那种情况,好像把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双脚,怎么也迈不动半步。
其实,她只是吓瘫了而已。
小鬼缓缓逼近,爬到她一米之外,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安默紧张到浑身上下冷汗淋漓,紧张到甚至忘了打电话求救,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自己这通电话是打不出去了。
小鬼一直咯咯笑着,嘴角上扬的角度,始终维持原样。
她不知道对方想如何弄死她?吃了她,还是吸她的精气,亦或者直接动手掐死她?
但无乱是哪一种,都必定是在极度恐惧和煎熬中,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种感觉,生不如死。她真心不喜欢。
有时候她就在想,自己那么怕鬼,但又总是遇见鬼,迟早有一天会被吓死。吓死也好,她自己变成鬼,就不会怕鬼了。说不定修炼修炼,还可以报报仇什么的。
想归想,但没死之前,她还不想自杀。
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界那么漫长,小鬼爬到距离她脚尖半米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抬头看向她,一脸苍白的脸完全朝天,嘴巴咧开,两排森然的小黄牙。
就在安默不知道小鬼要干什么的时候,它忽然双手向前,后脚一蹬,猛地一跃而起,向她身上扑过来,看那架势似乎想将她扑倒在地。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安默脑袋一抽,左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右手伸出去一挡,同时大喝一声道:“你给我趴下!”
就在她话音落地的同时,原本已经飞扑到她胸前小鬼,身体垂直向下,直接摔在地上,就好像被人一巴掌狠狠拍下去。
嘭!
久久,她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任何痛楚或者不适,睁眼透过指缝,观察了一下眼前的景象。
只见小鬼四肢展开,面部以及躯干,全都紧紧贴在地面上。对这番场景,安默表示既惊讶,又错愕。
呜哇……
一声啼哭平地炸响。小鬼抬起头,露出一个极度委屈的表情,张嘴就嚎啕大哭起了,然后两行血泪,顺着它肉呼呼的脸颊,缓缓流下来。
它哭了两声,又慢慢止住啼哭声,向安默投来一个无比怨恨的眼神。接着,身子动了动,四肢支撑着起躯干,似乎还想向安默爬过去。
安默心里害怕,于是伸出右手,往它头顶一罩,开口又道:“趴下!”
嘭!
果然,它又一跟头狠狠趴在地上。
呜哇……
她默心中奇怪,为何对方会听自己的号令,抱着证实心中想法的目的,反复说“趴下”二字,结果发现,真的屡试不爽。
这个结果,立即驱散了心头所有恐惧,她不禁洋洋得意起来。有了这个绝招,看哪只鬼还敢吓唬她?
最后,经过安默的反复实验,那只小鬼身下的水泥地面,已经被它砸出一个凹坑。
对方被她折磨的泣不成声,血泪糊满了整张小脸,看见她的手再次伸出来,立即露出一副凄惨又认命的表情,然后自行先把脸贴在地面上去。
看到这里安默不禁扑哧一笑。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声音。
“蛋蛋,蛋蛋……”
安默微微一想,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白天那个老道士吗?
蛋蛋?他在叫谁?
她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小鬼,果然,听见老道士的声音,它立即兴奋起来,拼了命的往起来爬。
老道士是小鬼的主人?!
她听说过有一种养小鬼的道术,但是,一般正派人士,是绝对不会养小鬼的。那老道士果然不是好人。而且,大半晚上的,在学校干嘛?
小鬼拼了命的爬起来,安默怕它向老道士告状,于是恶狠狠警告道:“不准告状!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比了一个伸右手的姿势。
那小鬼脖子一缩,四肢一哆嗦,显然已经对这招产生了条件反射。
“听见没有?!”
小鬼歪着脑袋,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像猫儿一样用手臂摸了摸脸,面颊上的血迹瞬间消失。
安默不禁莞尔,原来它也懂得消灭证据。
安默赶紧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去,躲在一颗大树后。
不一会儿,白天那个老道士果然找了过来。他看见小鬼,立即脸色一沉,严厉呵斥道:“谁让你乱跑的?再不听话,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说着,狠狠一脚踹在小鬼光溜溜的屁股上。
小鬼嘴巴一瘪,却也不敢哭出来,反而上前抱着的脚,用脑袋轻轻磨蹭。完全一副宠物闯了祸,事后向主人撒娇讨好的模样。
看见这一幕,安默莫名觉得心堵。
“好了,就饶你这一次,下不为例。”老道士脸色缓和了些,拍拍小鬼的脑袋,哄着它道:“我给你找了个妹妹,等做完法,以后你就有伴了。”
咯咯……
小鬼开心的笑起来,声音仍旧令人毛骨悚然。
说着,两人,不对,一人一鬼往回走去。
妹妹?找了个妹妹?他到哪里给一个小鬼找妹妹?
安默忽然明白了什么,心道一声:糟了!
她恍然大悟。老道士口中的妹妹,不会就是那个小婴灵吧?
她发现老道士来的方向,不正是存放着胎儿标本的解剖楼方向吗?
安默恨得牙痒痒,果然没安好心!原来他要把婴灵养成小鬼。
一想到这里,她不但恐惧全无,还油然而生一股愤怒,正义的冲动。
这种方法太阴损了,仅次于让人家魂飞魄散。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小鬼照样不能投胎转世,还得一辈子听他驱使,给他做牛做马。
不过好在,她听对方的语气,还需要做法事才能完成养小鬼的仪式。安默恼恨老道士道貌岸然,嘴说着要超度婴灵,实际上却把人家养成小鬼,她一横,就偷偷跟了上去。
其实,安默不知道,老道士不但应付他说要把婴灵超度,当着贺大福夫妇的面儿,还答应了要把婴灵打到魂飞魄散。
结果呢,他谁的心愿都没有满足,而是占为己有,自己利用了。
第一次跟踪别人,她心里很是忐忑,究竟怎样才能破坏老道士的仪式呢?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问了那个“鱿鱼丝”。
很快,对方就恢复了消息。“鱿鱼丝”说,只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去捣乱就行了,然后对方就会遭到反噬,功力大损,她还可以趁机逃跑?
考虑的倒是很周全,但是她怎么知道何时最关键的时刻?
她怕自己被发现,又问对方怎么才能让老道士没有察觉,毕竟以她稚嫩的跟踪手法,别人不费吹飞之力就能轻易发现。
“鱿鱼丝”回复说,只要她不想让自己发现,老道士就不会发现。
安默瞬间郁闷了。她不想,就可以吗?她不禁怀疑,“鱿鱼丝”其实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神棍。
先不管那么多了,因为她已经跟着老道士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解剖楼后面的空地,左右都是树木,后面一片更大的树林。这个地方的确不错,白天都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地走这儿来,更何况是大半夜的。
安默猫在一块石头后面,虽然她白天看不清东西,但是晚上视力却出奇的好。即使伸手不见五指,仍旧能看见眼前的场景。
她看见那老道士先点起三盏白色蜡烛,摆在前头,其后是一盏香灰炉,场中还摆着很多她不认识的法器。
显而易见,对方摆设了一个临时的香案祭台。
老道士用不知名的粉末,围绕自己洒了一个圆圈,同时口中一直念念有词。
回到场中,掀开一块覆盖着不明物的黑布,结果露出一具婴儿尸体,尸体全身呈水泥灰色,肌肤饱满,就跟水泡涨了的馒头一样。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柄小刀,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一手按着婴儿的脑袋,一手握着刀子,狠狠一道划在婴儿胸膛上。
噌…皮肉分离的声音。
看见这一幕,安默忍不住胃部剧烈翻涌,无声地干呕起来。
老道士手法极度熟练,开肠破肚,完全不在话下,很快就取出一根婴儿肋骨。很奇怪的是,那根肋骨光滑无比,上面竟然没有一点肌肉,或者结缔组织连在上面。
老道士把肋骨捧在自己眼前,露出一个灿烂到疯狂的笑容。
“小乖乖,反正你父母也不喜欢你,一心想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那你还不如给爷爷乖孙女儿,爷爷每天香火供奉,你衣食无忧,多好。”
他对着骨头自言自语后,又将装有婴灵鬼魂的葫芦掏出来,解开贴在上面的符纸,打开塞子,一缕青烟从瓶中飘出来。
那缕烟雾缓缓落到老道士面前,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小人形,看体型和轮廓,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同时,安默注意到,就在鬼魂出来的一瞬间,那三支蜡烛火焰猛地拔高,颜色也从原本的橙黄色变成了青色,无风自动,左右不停左右摇摆,场面十分诡异。
“小乖乖,来,附到这块骨头上来,爷爷以后好好侍候着你,再也不必挨饿受冻,而且还可以免受轮回之苦。乖,快过来…”
老道士一面诱惑着,一面冲着婴灵招手。
他的话仿佛有蛊惑作用,婴灵蹒跚着脚步,缓缓向他走去。
娘呀,什么时候才是关键时刻呀?做法的时候,现在还不算吧。
就在安默犹豫的时候,婴灵化作一缕青烟,附身到自己的肋骨之上。
老道士大喜,拍着大腿,道一声“好!”然后马上盘腿坐下,闭着眼睛,双手捧着肋骨,默念咒语。
就趁现在!?
安默深呼一口气,猛然起身,光速冲上前。右脚一扫,先破坏外面的圈,再踢翻蜡烛,最后飞出一脚,直中老道士面门。
趁他对方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骨头,拔腿就跑。
这一系列动作,仅在一瞬间就全部完成。
久久,她身后响起一个震天的怒号。
“天杀的混蛋!”
……
安默拽着婴灵和它的肋骨,埋头向前猛跑,半刻也不敢停歇,直到跑到校门口,忽然刹住脚步,因为意识到一个问题。
大半晚上的,她要往哪儿跑?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松开手中的东西。发现肋骨的截断面,凹凸不平,居然刺破了她的手指,一大滴鲜血落在了骨头上,迅速渗入骨中,消失不见。
安默心中一惊,它是故意的吗?
咯咯咯咯……
风中传来欢愉的笑声,虽然已经听得很多了,但仍旧忍不住寒毛倒竖。
咯咯咯咯……
那声音越飘越远,渐渐飘出校园,飘向马路,飘向对面的高楼,最终消散在一栋栋的高楼大厦之中。
良久,夜风忽起,安默浑身一个激灵。发现手中似乎少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手中空空如也,那截肋骨居然凭空消失了!
……
那夜,老道士并没有追来。可能真的如“鱿鱼丝”所说,他被咒法反噬,受了重伤,忙不迭地找地方疗伤去了。
对于那婴灵,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再也没有出现过,甚至是在安默梦中。
直到一个月后,她和室友陪张晓去孕检。走在医院阴冷的走廊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又一次在背后响起。
她回头,看见了一对满面笑容的夫妇,那对夫妇不是别人,正是贺大福和张翠菊。
短短一个月不见,张翠菊吹气球似得长肥了一大圈,她一手扶在腰间,一手抚着微微隆起肚子。
“大福,医生也不告诉我们这个宝宝是男是女,要是个儿子该多好呀。”
张翠菊难得的素面朝天,脸上上扬,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但嘴里的吐出来的话,还是那么让安默感到厌恶。
贺大福扶着她的腰,无比小心翼翼。那履薄冰的模样,仿佛手里捧着一尊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
“管他是男是女,都一大把年纪了,能有就不错了。不过是儿子最好,嘿嘿。”
安默这次恍然记起,张翠菊在宾馆中,曾经说过,他们命中还有一个孩子。
原来如此。
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讽刺,真是好笑,那种人,居然还可以有孩子。
咯咯……
还是那笑声,只不过伴随着那笑声,一道肉眼几不可见的白光从她耳侧划至眼前。
正当她惊讶时,那道光芒忽然转了弯,突然向她面部射来,下意识合上双眼。
白光融入脑海,记忆如洪水般涌来,那些镌刻在命盘之上的责任与使命,在灵魂深处复苏。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眼,目光却平静无波,甚至有些阴冷。
幽暗的走廊里,迎面而来的是一白一黑,两个带着高帽子的长袍男人,他们面容枯瘦,恐怖吓人,正羁押着一个身着病号服的老头儿。
他们看见安默,微微颔首,然后径直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安默蓦然回首,再次看向张翠菊小心呵护的肚子,隔着衣服和皮肤,她清清楚楚看见一张青灰色的婴儿脸,正在对她微笑。
她愣了一瞬,随即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粉唇微微开合,无声道:嗨喽,你亲爱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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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默,一名医科大学的大一女生,由于以个月前的婴灵事件,就在昨天,她得到了第一个鬼魂的“祝福”,于是她弄清楚了自己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阴阳吏。
所谓阴阳吏者,乃行走在人间的鬼判。坦白些说,她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鬼差,在人间替冤魂怨鬼,助完成它们的现世报。
对于现世报这一点,安默很赞同。因为她不喜欢,怨鬼们一直对仇人的转世,穷追不舍。
她既不索命,也不捉鬼,只为冤魂怨鬼主持公道,伸张正义,罚道德不罚之事,惩法律不惩之人。
每当她向它们作出一个承诺,她必须竭尽全力去完成,否则,就会得到鬼魂们的诅咒,最终被百鬼食身,凄惨死去。
但同时,只要她完成自己的承诺,或者主持公道,让鬼魂们心服口服,就可以得到它们的祝福,增加她自身福威,让鬼怪敬畏于她。
其实,安默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她只是想让自己最恐惧害怕的东西,敬畏于她,这样她就不会吓得尿裤子了。
但显然,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在成为让所有鬼怪都敬畏的鬼判大人之前,她必须经历很多考验和困难。
……
今天一大早,呜鸣的警车再次呼啸着进了学校,原因就是横亘在校园中间的小河,昨天晚上又淹死了一个女生。
学校死了学生,无论是校方还是警方都非常重视,小河沿岸都被警戒线封锁起来。
这条小河由中轴线从北至南,几乎纵穿了整个学校。桥上分别架了四座木桥,一座石拱桥,石拱桥位于中央部分,四座木桥分设两侧。
平时大家在东西两侧往来,基本都是走的小木桥,小河一封锁,只能走绕道外缘的环形公路,很多人对此十分不满。
吴淼是个典型胆子小,但是又好奇害死猫的女生。在邀请何清音和朱暖言失败后,强拉着安默去看了热闹。
看热闹的人,不多不少,有那么二三十个,还多是女生。
那女生死相不好看。全身都被泡涨了,跟水泡馒头一个状态,眼睛睁圆,嘴巴张大。警察打捞上来的时候,嘴里还不停流这水。
周遭的女声叽叽喳喳,一面惊叫着好怕怕,一面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安默捕捉到一个细节,那女生的两只脚踝处,分别有一道明显的淤青,看样子似乎是被人或者某些东西,强行拉下水一样。
安默忽然想起周五那天晚上,她从图书室回来时遇到的情况,不禁心中一沉,看来的确有鬼呀。
“好了好了别看了,都回去吧。你们这些小女娃娃,也不怕被吓着晚上做噩梦。”说话这个中年警察,就是上次在医院调查贺逸文跳楼事件的警官。
他年轻帅气的徒弟王铭,将装尸袋拉链拉好,抬头看见安默,立即温和一笑。安默觉得他的笑很好看,就像春花一样灿烂。
这个比喻虽然俗气了,但是真的就像春天的花朵一样,最自然的绽放,让人无比舒心。
安默对他笑着点点头,以示回应。时间和场合不对头,两人也没有闲聊,而且她们还要赶着上课。
安默虽然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是鬼魂作祟,但是她现在胆子小,也不敢没事主动去找鬼,叫喧着要维护校园和平呀。
她原本以为在警方和学校的警示和监督下,大家有了警惕,不会明知故犯,但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
三天后警车第三次呼啸着进了校园,这一次淹死的是一对情侣。
他们或许是为了找个浪漫的地方谈情说爱,两人大半晚上,跑到小河上游偏僻的湖心亭你侬我侬,结果第二天被发现双双淹死湖中,至于死状,跟前面两个如出一辙。
本来连死了两个人,学生之中就开始流传恶鬼索命的说法,更加给学校蒙上了浓郁的恐怖色彩。
这次事件,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好多学生都嚷着要休学回家了。
其实,早在去年三月份,这所学校就有学生失踪的事件发生,而且还是一名大四的毕业生。
接二连三的死人,学校捂不住,最后还惊动了教育局。省公安厅派了专案组下来,小河沿岸彻底被警戒线封锁的严严实实,白天还有安保人员手持警棍,不间断巡逻。
对于这,安默很无语。人家摆明了晚上才出来溜达,大白天的,整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这周五下午放学后,一走出教室,她就看见身穿便衣的王铭。
“安同学你好。”王铭远远地朝她打招呼,脸上瞬间泛起一抹可以的酡红,好像十分羞涩。
安默见他比女生还容易害羞,心中不禁觉得好笑,她和吴淼三人说了声,就朝王铭走去。
“王警官,有什么事吗?”其实她已经隐约猜到对方为何而来。
王铭挠了挠后脑勺,很是难为情道:“额,我想请安同学帮一个忙,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
安默淡淡笑道:“好呀。”
和她预测的一样,王铭果然是为了小河淹死人的事情而来。
自第一次淹死男生之后,王铭和他师父一直苦苦侦查,一个多月过去了,除了脚踝处的淤痕,始终没有任何有关凶手的线索。
他师父因为压力过大,不小心出了意外,摔断了腿,估计至少要在医院躺一个月。
王铭也早就猜到可能是鬼魂害人,但是这种事除了捉鬼的人,就只剩见鬼的人会相信了。
他自己就是后者,其实严格来说,他也看不见鬼,只是容易被那些脏东西缠上。
说来,王铭也是一个倒霉的人。他出生在农历七月半凌晨零分,阴气最浓的时候,因为八字轻,经常被鬼魂缠身,曾数次险些丧命。
后来,他父母到庙里,找和尚求了一块开过光的玉佩护身,对方还千叮呤万嘱咐,让他长大后找一份充满正气的工作,震慑鬼魂,于是他便选择了警察这个行业。不过,对于一不小心变成刑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个安默大概能懂,人间的警察,类似阴间的鬼差,会让鬼魂产生一定的敬畏。不过,对于她自己那个阴阳吏的身份,安默十分不解,因为她查遍了资料,没有任何一份资料有过记载。
如果不是那天在医院走廊里,亲眼看见黑白无常向她打招呼,她都要怀疑到底阴间有没有这个职位了?
王铭是个不太会拐弯抹角的人,虽然觉得深感歉意,但还是向安默说明了来意。
他们新上任的局长成立了一个灵异专案组,他就是其中一员,主要负责这个片区。不过,这个专案组是秘而不宣的。所以,他还特地嘱咐安默要保密。
对于新局长给分配的任务,王铭干劲儿十足,立志要做一名优秀的灵异案件警察。
不过他虽然和鬼怪“打交道”多,但一般情况下,眼睛却看不见,所以想请有阴阳眼的安默帮忙。他怕安默不同意,还许诺等案件结束,让局长给她发奖金,发表扬信。
安默笑着拒绝了,其实这本该是她分内之事。虽然没有硬性要求,是个灵异事件她都必须去处理,但是毕竟身份在那里,她有去处理的责任和使命,一直不管不问也不好。
之前她不主动去管这事儿,一来是她有些害怕,还有一个原因,她不便插手。现在有王铭带着她,两个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她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两人商议一番,发现除了他们自己去引诱对方出来,还真没有其他的方法。
晚上,夜深人静后。他们翻过警戒线,踏上小木桥,并肩而行,来回不断的走。
小河横亘在校园中央,两边栽满了柳树和翠竹,河岸用鹅卵石砌成小斜坡,木桥两端有两盏矮灯,昏黄的灯光辐射出去,四周都是一片橙黄。
虽然地处中央部分,但小河沿岸是最偏僻的所在,因为两侧都是树木,然后被教学楼夹在中央,教学楼的边缘才是学生宿舍。
由于地处偏僻,又是大半晚上,加上死过好几个人,这里显得格外阴森吓人。
安默试图找到那四个死亡学生的鬼魂,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问些什么出来,但他们沿着河岸搜索了一个来回,却没有任何发现。
那四人的灵魂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难道他们自行离开了吗?
不,这不可能。鬼魂不认路,这四个学生又都是枉死之人,只能呆在死亡的地方,一直游荡徘徊,连阴间都去不了,除非有人超度,或者自己找到替身。
难道是她的福威不够,所以阴阳眼时灵时不灵吗?安默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纠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吧。
他们在小木桥上来回走,因为找不到鬼魂,没有话说,气氛略显尴尬,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安默主动打破沉默。
“诶,王警官,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直接名字称呼吧,你叫我安默,我叫你王铭吧。”
王警官,安同学,听起来有怪别扭的。
“哦,好。”王铭说着说着,脸颊又开始红晕弥漫。
安默就奇了怪了,他一大男生,干嘛动不动就脸红耳赤呀。
“王铭,王大警察,你怎么又脸红了。”安默好奇的看向他,十分不解道。
“啊?我…”王铭侧头对上安默疑惑的目光,脸红的更严重了。
他虽然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但是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也没有这种症状呀?他记得以前学校的时候,有一个学妹向他表白,他还能面部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地拒绝。
今天是怎么了?
王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的确烫地有些怕人。
安默见他总是脸红,理所当然的把他当成一个害羞之人,所以不再追问,让他为难。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此时已经差不多接近十二点了,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安默不禁怀疑,那双手似乎知道他们两人在设圈套,所以迟迟不肯出现。
夜风袭人,初春的天,乍暖还寒,偌大的校园,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还在活动。
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随意而机械性地迈着脚步。
又一个来回,走到桥中段,王铭好像想起什么事情,表情凝重地对安默说道:“对了,安…默,忘了给你说一件事。”
安默侧头,好奇地看着他,道:“什么事情?”
“我待会儿可能会……”
“啊!”安默忽然脚下一沉,忍不住失声大叫。
“怎么了?!”
“它来了!”
“真的?”王铭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道。
“嗯嗯。”安默脸色卡白,凝重点头。
虽然她是阴阳吏,但是她还是个才入门的初级选手,压根儿hold不住大家伙呀。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一看,果然一只惨白枯瘦的左手,从木板缝隙中伸出来,拽住了安默的右脚踝。另一只手,也悄悄伸到王铭的脚后跟处,那只手摸索着,试探着,也快要拽住他的右脚。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怎么办?”王铭咽了口唾沫,艰难道。说的同时,抬腿,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踩在脚下。
原来真的是一双手,而且只有一双手。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他们没有看到其他任何身体。
“跑呀!”安默后知后觉,大喝一声。
说着,一拳头砸在枯瘦上面,拔腿就跑。王铭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也立即跟着她快速跑向警戒线。他其实心里更怕,前一分钟还斗志昂扬的心,瞬间被恐惧覆盖,保命要紧,其他的之后再说。
安默一面跑一面暗中骂爹:泥煤的。他们只想到要引对方出来,但却没想过出来了该怎么办?
两双之手见他们跑走,有思维似得愣了一瞬,然后自行从缝隙里爬出来。
奔跑中,两人忍不住回头看。只见一双从臂弯处齐齐斩断的手,呈六十度倒立姿态,以手指做足,极为迅速的向他们移动。
妈蛋!被一双手追着狼狈逃窜,安默也是觉得这世界疯了。
“不好,我们被鬼打墙了。”跑了一阵,王铭忽然停下里,因为他意识到不正常的地方了。
“对,怎么办?”安默也停下脚步。
二三十米的距离,按理说十秒不用就跑完了,他们奔跑的这段时间,至少也有一两分钟了。
而那道警戒线,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但似乎又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就在他们说话的会儿,那双手已经追到三米开外,五指晃动,纤细的手臂,在灯光的照耀下,白森森的骨茬清晰可见,格外渗人。
嘻嘻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那声音并不是那双手发出来的,缥缈而虚幻,回声叠加,飘荡在整个小河中,根本辨不出声源在哪里。
它以一种猎人玩弄猎物的姿态,洋洋得意的慢下速度,缓缓向两人靠近。
“顺着河道跑!”王铭毕竟年龄大一些,经历丰富。他慌而不乱,下意识拉起安默的手,从木桥上跳下去,顺着河道狂奔起来。
这种时候,安默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有何不妥。因为她脑中思考着更重要的事情。
就算早上鸡鸣以后,那双手会自己退回去,但是现在顶多晚上十二点,他们能平安熬到那个时候吗?
那双手见他们顺着河道逃跑,五指点地,转了个方向,也跟着追上去。
他们跑了十多分钟以后,还是发现自己始终绕着桥头来回转圈,而且两侧的景物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原本有几条通向河岸的小路,统统不见了。显而易见,他们还被困在鬼打墙的范围内。
“鬼打墙没有办法破解吗?”安默都快脱力了,再这么不要命的跑下去,她没被那双手弄死,就先把自己累死了。
“有!但是我不会呀!”王铭无奈道。
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鬼,还是一双手。以前虽然也撞鬼,但是眼不见为净,除了身体不适之外,至少心理上没有太多折磨。
“那道士一般是怎么破鬼打墙的?童子尿?鬼画符?还是自己的鲜血?”安默记得鬼打墙是可以破解的。
其实她自己也可以破解,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
“我不会画符;血,一般的人好像不行;童子尿,可以吗?”他好像记得可以,但是这样不太好吧。
“王铭你试试吧,童子尿可以僻邪。”安默试探地看向他。
“可是…那好吧,我试试。”对上安默期待的眼神,王铭忽然很不忍心拒绝她。“那…我尿哪里?”
总不能等那双手爬过来了,让他尿到那双手上吧。就算有效果,那双手跑得那么快,他也对不准,是不?
想到自己要当着在一个女生面前…呃呃,王铭又不禁面红耳赤,脸颊滚烫。
安默皱着眉头一想,计上心头。既然那双手只能在河里害人,它的本体肯定就在这个河道里。
“尿河里尿河里!”安默指着就在眼前的河水,兴奋地跳了起来。
王铭看着绿油油的河水,犹豫了一瞬,正准备开始拉裤链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题,侧头难为情地看向安默。
“安默,你能转过去吗?”
额……
“对不起对不起。“安默狠狠一拍额头,她兴奋过头了,连声道歉,同时,赶紧背过身去。
唰唰唰……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安默也十分尴尬。她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如果起作用的话,前面的景物应该会起变化。
啊啊啊!
河道里传来一阵凄厉而尖锐的叫声。接着,两侧看起来缥缈的树木,立即清晰起来,凉风袭来,她脑袋顿时清醒。
“王铭!起作用了!”她虽然激动,但并没有得意忘形,始终谨记背对王铭。
“额…我…”
安默不敢回头,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但是正因为这样,她没有发现,王铭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翻白,一副快要被人掐死的感觉。
“王铭你好了吗?”安默见他没有回答,虽然心中奇怪,但是没敢擅自回头,只好又问了一遍。
“额…我…安默…救命…”王铭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王铭你怎么了?!”安默察觉到他的异样,问了一声,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转身。
她回头,错愕不已,只见两个男声在王铭背后,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脑袋,并捂住他的嘴巴。两个女的站在前面,双手死死卡住他的脖子。
她回过神来,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难怪之前她找不到这四人,不对,是四个鬼,原来它们已经被那双手给收服了,或者说是控制了,竟然给杀害自己的凶手做帮凶,再来残害其他的无辜之人。
虽然她不认识那四个学生,但是根据它们的模样和穿着,加上之前的种种,显而易见只能是那四个学生的鬼魂。
“还不放手,信不信我对你们不客气!”安默严厉道。
见它们没有反应,安默大步上前,一手挥向王铭前面的两个女鬼。那两个女鬼在她的拍击之下,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落到三米之外。
那两个男鬼面面相觑,木然的脸上划过一抹畏惧。
虽然她的福威不高,但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这四个鬼也是新鬼,所以还是有一定震慑力。
“我命令你们放手,你们再执迷不悟,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她知道她有权利处置这些害人的鬼魂,虽然底下那位很护短,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会维护鬼魂多一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允许它们在人间作恶,无缘无故的害人性命。
至于原则是什么,那都是那位大人自己说了算。不过,肯定不会是非不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清楚这些,但她就是知道,记忆深处有个声音是这样告诉她的,那记忆模糊却有实实在在的存在。她清楚,这记忆肯定不是这辈子的记忆,至少也是前世的记忆。
如果是那样,那岂不就是她生生世世,都是这该死的鬼判。
那两只鬼感受到她的愤怒,面露惧色,犹豫了阵,最后还是放开了王铭。然后矮着身子,走到和那两只女鬼身旁,四只鬼,蹲成一排,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那可怜的神情,分明就是等候审问的犯人,希望得到从轻发落。它们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得安默没由来的一阵心疼。
王铭重获自由,弯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谢谢你小默。”
安默把视线从四个鬼魂上收回来,伸手扶了他一把,摇头道:“不客气,应该的。”
就在这时,那四只鬼忽然站起来,猛地向他们跑过来。安默心下一惊,难道它们死性不改,还想害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她上前两步,将王铭挡在身后。
不过,这个猜测明显不成立,因为对方直接穿过她和王铭的身体,然后躲在身后去,一脸惊恐地看向不远处。
额……
安默满头黑线,原来是把她当成挡箭牌了。不过,至少可以证明一点,它们真的是被那双手胁迫了,不得已才帮着对方害人的。
“那双手追来了!”王铭惊呼道,他睁大双眼,显得无不惊愕。
安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那双手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也许是被王铭的童子尿破了鬼身,那双手从面粉一样的惨白,变成了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血手,“走”过的地方,留下一路淋漓的鲜血。
“卧槽!”安默忍不住大爆粗口。“我们快跑呀。”
她见王铭愣在原地,扯了对方一把,抬腿就跑。
布谷布谷……
王铭的手机突然响起。
“你电话能打通?!”安默惊讶道。
王铭看了看手表,见指针已经指到十一点五十九分最后五秒的地方,抬头看向安默,一脸抱歉道:“对不起,我要精神分裂一分钟,安默你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啊?”安默错愕地看着他,十分不解。
精神分裂一分钟?!现在这个时候,开泥煤的玩笑。那只手已经追到屁股后面了,对方却说要精神分裂,这不是瞎捣乱吗?
“王铭,你什么意思?”
“我……”王铭才说了一个字,眼睛一白,身体向前倾倒,朝安默压下去。
嘭!
安默支撑不住两个人的体重,踉跄两步,直直向后倒下去,背后被石子儿硌地生疼。
不过,现在的她没有心情顾得上疼痛,因为那双血淋淋的手,已经追到他们三米之外的距离了!
“王铭,你特么的快醒醒呀,那双手追来了!”安默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她伸手推了推王铭,但没有推动,显然她的力道不够推起一个一米八的健硕男人。
那双手追到一米开外的距离,兀的腾起,飞扑着向他们抓来,那长长的指甲,似乎能一招洞穿他们的咽喉。安默绝望的闭上眼睛,她肯定会成为第一个被鬼弄死的阴阳吏。
“蠢女人!”
身上忽然一轻,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发生,安默睁开眼睛,却发现王铭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双手抓着两样东西,分明就是那一双令人作呕的血手。
“王铭你醒了?!”安默一咕噜爬起来,惊奇的打量着对方。
王铭递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开口,声音却无比冷冽:“蠢货,这一双手都应付不了。”
安默面上闪过一抹尴尬,王铭这个被鬼缠身的男人,都比身为阴阳吏的她厉害,的确是很羞愧。
不过,为嘛王铭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脸还是之前那张脸,但却莫名的冷峻起来,浑身的气势却全然不同了。
之前的王铭,总是有着邻家大哥哥的温和,而现在的王铭只有冷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气,整个人就跟一块千年玄冰似得。
哦!王铭说他要精分一分钟,难道这就是精分后的状态?
安默恍然大悟,但是觉得这样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她还以为王铭精分会发疯,结果对方变成了霸道总裁。
呸呸呸,这又不是豪门总裁文,王铭顶多是一个霸道冷酷的警察“叔叔”。
那双手在王铭手中,不断的挣扎,河面上再次飘荡起那凄厉的叫声。王铭嫌恶似的将那双手扔出去,摔在十多米之外去。
那双手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儿,扳正身子,作势还想往他们这边来。王铭冷沉着脸,刀子般的凌厉眼神,狠狠射向对方,那双手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顿时奄萎下去,十指在原地不断晃动,却不敢向他们“走”来。
“王铭!”安默像捡了宝似得,无比兴奋地凑到对方跟前。
王铭淡淡瞥了她一眼,伸手拽起她的右腕,开口便道:“见了鬼就吓得乱跑,真给阴阳吏丢脸!这只镯子,不是让你用来妆扮自己的,它是用来对付鬼怪的。”
安默面露诧异,王铭居然知道的身份!她看了看手腕上的白玉镯子,眼中闪过不可思议。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阴阳吏?”
她有种预感,眼前这个王铭或许根本就不是王铭,更不是王铭得到精分体。应该说,他压根儿就是另外一个人,或者其他什么物种。
布谷布谷……
闹钟的声音再度响起。王铭他心道不妙,时间已经到了。
“我……”
他这个想法才在脑中闪过,下一刻意识抽离,身子晃了两晃,又向安默倒下来。
安默心中一惊,有了前一次的惨痛经验,她果断后退大步,双手撑住王铭的肩膀,呈“人”字型,将对方撑住。
大约五秒钟以后,王铭再次睁眼,目光又恢复到平日里的温和,神情迷惑。
“安默,我没有伤害你吧?”
果然什么都忘了。
“没有,挺好的。”安默连连摇头,她没打算把精分状态的事情告诉对方。
“那就好,那双手了?它来了吗?”王铭站直身体,一个劲儿的猛摇头,试图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安默望向那双被精分王铭扔出老远的手。那双手似乎也感觉到精分王铭的离开,又跃跃欲试起来,飞快地迈开指头,迅速向他们爬过来。
“它追过来了,快跑!”说着,下意识拉起王铭的手,就开始猛奔。
那四只新鬼飘在他们前头,向安默挤眉弄眼,似乎想暗示什么。
“你们想带我们出去吗?”
那四只鬼一起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好,我信你们。我会帮你们超度的。”安默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就算对方不帮她逃出去,以她的身份,这也都是分内之事。
那四只鬼得到她的许诺,木讷的脸上,泛起一抹笑意,然后迅速向前飘动。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跟着它们跑起来。
那四只鬼一路向前,他们紧随其后。虽然他们之前也在向前跑,但总觉得想在跑步机上跑动一样,不管是脚下的路,还是身侧的景物,始终一直不停重复。
但现在明显不一样了,他们跑过了许多熟悉、但各不相同的河段。
几分钟之后,他们跑到了一座小亭前头,这就是小河下游的尽头。
安默大喜,对王铭连声道:“快上去!快上去!”
河道与河岸有一个差不多一米二三的坎,王铭身手矫健,双手撑在河岸上,轻轻一跃就跳了上去,他站稳妥之后,把手伸向安默。
安默立即拽住他的手掌,她爬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脚腕一紧。她心中一沉,大呼不妙。
“糟了,我被它抓住了。”
王铭脸色一白,愣了片刻,说道:“我下去帮你。”
“不…”她话还没有说完,脚下一沉,身体直接被那双手给拽了下去。
王铭一个踉跄,手中的温暖一空,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安默!”
……
他冲着河水大喊,却没有任何回应。
“安默!”
……
如是三次,王铭再也等不下去,虽然他很怕这东西,但这并不是他能舍弃同伴的理由。他深呼口气,准备跳下去。
“我没事。”安默忽然出声,没有露头,却重新搭上一只手来。
失而复得,王铭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了。他赶紧拽住安默的手,力贯手臂,往后一拉,安默便被他拽上岸。
“我们走吧,白天再来。我估计榻的尸体肯定被碎尸了。”王铭拉着她就往外跑。
“等等。”安默
安默回头看了看河水之中,那四个学生两两按住一只手在水面挣扎,但它们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那双手很快挣脱它们的束缚,反过来掐住了它们的脖子。
它们露出痛苦的表情,原本模糊的身形,越来越透明。
原来鬼也分大小,鬼也可以被更厉害的鬼杀死。
安默既然它们能舍命相救,她可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原来,就在她被那双手拖下去之时,那四个学生挺身而出,暂时牵制住了对方,替她争取了时间,否则,她早就被对方拖到水底了。
“那双手在干什么?”王铭看不见那四个学生的鬼魂,只看见那双手抓着空气,不停地扭动。
“它要杀鬼了,不行!”安默情急之中,下意识摩挲起腕上的玉镯子,忽然心中一动。
既然精分状态的王铭说这是对付鬼怪的法器,她姑且一试吧。
“王铭,你身上有刀吗?”
“有,你干什么?刀肯定杀不死它的。”
“你先给我再说吧,我不用它去杀那双手!”
“那好吧。”
王铭犹豫着把一柄瑞士小钢刀从兜里掏出来,安默心急如焚,一把抓过来小刀,在左手食指上轻轻一划,鲜血立即从口子的冒出来。
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开启什么法宝,一定少不了主人的鲜血。不过,她才不会傻到用嘴巴去咬,刀子快,一刀下去就能解决,你要用牙齿去咬,疼死都不容易见血。不信的话你试试?
她把鲜血往镯子上一抹,立即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镯子的质地也发生了变化。之前明明是晶莹剔透的光滑玉石,现在摸起来那略显粗糙,整个变成骨头一样的白色。乍一眼看去,分明就是一截猪肋骨一样的东西,吓的她当场一哆嗦。
不过,眼下她没有心思深究。因为,那四个学生差不多要被那只手掐的魂飞魄散了。
“镯子镯子,救鬼如救火。我不知道使用你需要什么口诀,但是求你救救它们吧,它们都是好鬼。”
那镯子像是不情愿似得,闪过一阵白光后,就再也没有反应了。安默急都想给它跪下了,不过急过头之后,她没有跪下,反而怒上心头。
眼看着那四个学生的鬼魂越来越显虚无缥缈,她可没心情和对方耗着。
“喂!你去不去?算了,你不去我去。你从今以后也别跟着我了,回去就把你给扔了。我鬼判大人,不需要没用的废物!”
安默一面怒喝,一面抬脚,准备跳会河道里。
她知道这镯子肯定有名堂,因为之前在小木桥、宿舍,还有赵平亮家里,她都看到这镯子发过光。
一次还可能是幻觉,但三番两次,肯定不是她眼睛有问题。
“安默你干什么?”王铭看见她的举动,立即伸手把她拉住。
“我回去救鬼!”
镯子的见死不救,很让她上火。
“你疯了,我们打不过那双手。”王铭看不见被那双手掐住的四个鬼魂,所以并没有觉得不妥。
“我是疯了,你放手!”
妈蛋!自从婴灵事件以后,她看见鬼就会变得不正常,易怒易冲动,还常常义愤填膺,的确是疯的可以。
就在他们拉扯的时候,安默手腕上的镯子忽然嗡嗡作响,而且微微颤动起来,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咻的一声直接从她手腕上飞离,射向河中的那双手。
镯子撞向那双手,登时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啊!!!凄厉的尖叫响起。
安默又惊又喜,不禁拽着王铭的手臂,开心地蹦起来:“它去了!它去了!”
“嗯。”王铭轻轻捂着右肋,有一瞬间的苍白。
那双手一松,那四个学生的鬼魂立即逃离,向安默的方向飞来。
一击成功,镯子迅速折回来,但它在途中晃悠了好几下。安默伸手,把似乎体力不支的镯子捧在手心,她忽然一阵心疼。
与此同时,那双血手上的皮肤和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剥离,碎肉落进水中。转眼的时间,那双手就变成了一双枯骨。
啊啊啊!!!
不甘与怨恨的哀嚎在整个河面回荡起来,平静的河水忽然翻涌起来,荡起一米多高的浪花。
安默心道不妙:“糟了,厉鬼发火了!”她抬头看向那四个学生的鬼魂,急切地叫道:“你们快过来!”
那四只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双手吸走了鬼力,所以行动迟钝了许多,等它们飘到岸边时,那双白骨手,利箭一般向它们追来,大有不弄死它们不会罢休的架势。
四只鬼魂好不容易飘到河岸线边,但身体就像被无形的东西挡住,根本上不了岸。
那双骨头手快速追来,白森森的指骨撑圆,看那架势,好像要把它们全部抓在手里捏死。
安默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知道,因为那四个学生死在河里,灵魂只能在河里徘徊,鬼魂根本上不了岸,这也是那双手为什么只能在河里害人的原因。
横死的人,鬼魂在最初处于混沌状态,一般情况下会滞留在原地,形成通常所说的地缚灵。哪怕是一条沟渠,一个十字路口,都会成为它不能逾越的障碍。
心中有怨恨的鬼魂,即完成不了心愿,又得不到超度,随着时间推理,吸食怨气戾气,就能开启渐渐灵智,那时候,就是一般人口中所说的恶鬼厉鬼了。
那四只鬼对着她叽叽呀呀的张嘴,但它们说的话,安默一句也听不懂。看来,鬼还真是讲鬼语的。
它们一面对安默叽里呱啦,一面时不时地回头看,警惕那双手。其中一只身穿长裙的女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安默灵光一闪,她不是什么破鬼判吗?难道放自己善良的鬼魂上岸都没有权利吗?
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句咒语,她下意识就念起来,同时双手拉开一条无形的缝隙。
“以吾之名,开道阴阳!”
她话音刚落,那双手已经追到四个学生鬼魂的身后,张开五指,朝它们抓来。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咒语起了作用,打开一条可通阴阳的鬼道,那四只鬼迫不及待拥过来。
这鬼道没那么容易打开,维持更不容易,体力消耗的极快,几秒钟的光景而已,但她却好似完成了十万八千里的长征。
那只手见她打开鬼道,自己也激动起来,似乎想从这里逃出去。
安默看穿对方的意图,只好对那四个学生催促道:“你们快些,不能让它出来!”
那四只鬼纷纷点头,立即行动,首先出来的是一个穿格子衬衣的女生,这是第二次淹死的那个女生。
接着窜出来的是一个牛仔服的男生,这次第一次淹死的男生。最后剩下的是那一对情侣,女生穿长裙,男生穿着运动装。
男生自然让女生先走,只是女生才飘到缝隙裂口,那双手已经追到了近前,试图挥开女生,从裂缝处挤出来。
那男生看见它的意图,猛地冲过来,将那双手撞开,同时推了女朋友一掌。
长裙女鬼从裂缝处挤出来,安默再也支持不住,双手一松,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鬼道也随即合拢。
那双手很不甘心,接连又撞击了好几次,但始终没能成功。它的尸身至今困在这里,能么可能离得开?
随着它的怨气戾气加重,河里荡起滔天大浪,浑浊的河水猛然拍向河岸。
这种场面很是诡异,这小河是人工开凿,建造的很是平坦,水深不过一米左右。平时除了吹风下雨,压根儿就看不到一个浪花,现在却惊涛拍岸,实在是令人心生恐惧。
长裙女鬼见男友被困在里面,用力拍打着无形的隔墙,面露焦急。男鬼摇摇头,木然的脸上划过一抹伤感。
安默看见这一幕很是心酸。本来经过张晓和贺逸文的事情,她都不敢相信爱情。然而现在,两只鬼都可以患难见真情,她的信念似乎又有所动摇了。
那双手尝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后,不得不认命了,正因如此,它只好把火都发泄在那个男生身上,两只手一把拽住那个运动装的男鬼,猛地扎进水里,不见了踪影。
想来,经此一役,那双手肯定也元气大伤。
长裙女鬼见男友被带走,急的当场悲恸起来,脸色发青,周身开始散发隐隐的黑气。或许受了它的影响,四周温度骤降。而那女鬼流下的泪,也从无色变成淡淡的血色。
安默暗呼一声:“糟糕。要变厉鬼了!”
果然,先前出来的那两只鬼,瑟瑟发抖,相互依偎在一起,显得对此情景十分恐惧。
安默爬起来,一跟头冲到那女鬼身边,把手放在它的肩头,柔声安慰道:“你别着急,我会帮你把它找回来的。”
这个承诺,绝不是随口说说。以她阴阳吏的身份,一旦对鬼许诺,那就是受天道保护的合同,违约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长裙女鬼回头,两行血泪犹挂在眼角,见她目光真诚,缓缓点头,浑身戾气瞬间消散,面容也恢复到之前的苍白,然后化作一缕青烟,飘到她腕上的玉镯子里去。见此,另外两只鬼相视一对,也附身在她镯子上。
安默记得有一句话叫“古玉藏魂”,她不知道那些玩玉的人口中的“玉藏魂”是何意思?但是对于她这个玉镯子,似乎就是表面上的意思了。
好在她已经和这三只鬼打过交道了,也算得上是熟人,她倒也没很害怕。
“安默,是不是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王铭疑惑地看着她,双手拢了拢衣袖,他觉得这氛围有些古怪呀。
“没事儿,我找到那四个学生了,只是还有一个被那双手挟持了。”安默有些淡淡的失落。
“哦,那怎么办?那个…鬼,它有生命危险吗?”王铭也是觉得醉了,他什么时候需要担心一只鬼的生死了?
“有可能。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双手。而且,我已经作出承诺了,如果不找平安救出那只鬼,我会受到惩罚的。”
“承诺?安默,你到底是什么呀?”王铭一直以为安默只是一个有一样眼的普通人,但是现在他觉得安默的身份,可能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我是什么?我当然是人呀!”安默还不想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她自己都觉得那个身份好扯蛋。
王铭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他知道安默不想说,所以也没有再逼问。
这一番忙活下来,已经快接近凌晨两点中,两人边说边往校园里的宾馆走去。
现在回家回宿舍,都是不太现实的事情了,只好就近解决一下住宿。
王铭是个警察,虽然是鬼怪作祟,但他还是把主要心思放在案情分析上,现在学生的死因已经明了,但是那双手的来历,又引出一个新的问题碎尸案件。
虽然安默既不是警察,也不是灵异小组的人,但王铭没有藏私,把自己的猜测统统都说了出来,信息共享,他一面走,一面思索道:“据我推测,那双手的主人,多半被人肢解过。尸体的抛掷地点,应该就是这条小河。”
安默颔首,赞同道:“的确。天亮以后,让学校把河水抽干,看看就知道了。不过,如果尸体全部抛掷在河里,我们不该只看到它的双手。”
王铭沉吟道:“有可能分开抛尸,这河里大概只有那双手。不过,找到那双手,或许我们就能找到它的主人。它白天会诈尸吗?”他忽然看向安默,眼中有些紧张和害怕。
安默摇头道:“应该不会吧。”
再厉害的鬼,也不会明目张胆在白天出来晃悠。
两人商议一番后,决定一早就让学校的工人抽水。王铭回到房间后,立即将案情禀告给了局长关封。当然有些具体细节,例如关于安默的很多事情,就只告诉对方,有一个有阴阳眼的学生协助他,其他的细节他都选择了隐瞒。
关封认为案情重大,通知专案组的人员一切听他调配,让他放开手脚去做。
一大早,安默出门的时候,手机震动,王铭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到了现场,让她吃过早饭再过去。
她买了包子和牛奶,边走边吃,到小河边的时候,看见有五台水泵同时工作,河里的水,已经被抽了大半出来。
“早啊。”王铭看见安默,立即笑着和她打招呼。
“嗯。”安默淡淡点头。
她觉得王铭才早呢。
“这个小姐是?”见生人走来,一个办案的刑警立即警惕起来。
此人就是负责此次事件的专案组组长,岳飞鹏,四十来岁,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体态偏瘦,外表其貌不扬,但眼神格外犀利,看谁都先以打量嫌犯的目光审视一番。
“组长,这位是…额…局长聘请的特别顾问。”王铭想了想,只有这个身份才能唬住这帮子人吧。
“咳咳…”安默正喝着牛奶,听见他这样一说,立即被呛着了,险些把液体全都喷他脸上。
特别顾问?还是局长聘请的?
她没看出来,老实巴交的王铭也会说假话骗人。
“安默,这位是负责此次学生溺亡事件的专案组组长,岳组长。”
“哦。”安默擦了擦嘴,礼节性地向岳云鹏问了声好,“岳组长好。”
她见对方没有和她握手的打算,自己当然也不会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岳飞鹏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显得以为不以为意,甚至有些鄙夷。
今天一大早,关局长打电话给他,虽然说的很是委婉,但是话里言外的意思,就是让他配合王铭的行动。
他当时就火气腾腾的往上冒,一个实习期小警察,有什么强硬的后台,居然让他一个办案十多年的专案组组长,听他指挥?不过,生气归生气,但他并没有当场爆发,因为顶头上司吃罪不起呀。
当时关封还告诉他说,可能会有一个编外人员前来协助调查,没想到居然是个小丫头片子。这更加让他心里堵得慌!
安默自然察觉到岳飞鹏的不满,她也知情识趣,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王铭则向她投来抱歉和安慰的笑容,她也回之一笑。
无聊的时候,她就研究起手上的玉镯子,她发现一个问题,自从昨天强行使用后,这镯子就像人脱力了一样,黯淡无光,连触感也粗糙起来。
安默意识到,或许对方不是故意见死不救,而是她没有开启的口诀,强行催动使用,所以大伤元气。
她好一阵愧疚加心疼,只好在心里跟对方道歉。
再过了一个小时,河里的水基本被抽干,露出河底淤泥以及不少塑料垃圾。
十多名环卫工人。穿上雨鞋雨裤,下河地毯式搜索。所有疑似犯罪物品的东西,纷纷被捡上河岸。
岳飞鹏对于这一幕,始终持冷眼旁观的态度。他并不认为,能从河里打捞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很明显,法医证实,那四个学生的确死于溺水身亡,浑身上下,除了自己挣扎的痕迹,就只有脚踝处的淤痕。所以,肯定是被人捆住双脚,或者拽住双脚强行淹死在水中的。
既然没有凶器,又在水里行凶,找到有价值线索的可能微乎其微。凶手又不是傻蛋,难道会在河里打地洞,等着他们抓捕不成?
王铭和安默始终耐心等待,如果那双手莫名其妙的失踪了,那就只能算他们倒霉。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无聊地用棍子在淤泥里戳来戳去。她昨天晚上看韩剧睡得晚了些,所以精神不太好,一连打了好奇几个哈欠。
由于想休息,所以她心里一直埋怨着这群警察没事儿找事儿。她懒洋洋地向前走了一步,忽然踩着了什么东西,有些硌脚。
她以为是木棍之类的杂物,也没太在意,迈了一步,继续向前,她张了张嘴,正准备打哈欠,忽然脚踝处一紧,像是被什么拽住了似的。
她心下一惊,连忙跺了跺脚,试图把那个东西甩下去,但却没有成功。她本就心情不好,这下更加不耐烦,怒上心头,将右脚高高提起,准备用棍子被那东西敲下去。
不过,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她只见一只被淤泥包裹着的棍状物,前段几个手指一样的东西,紧紧抓住她的雨靴。看见这一幕,她立即睡意全无。
猛地摇头,再一细看,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立即“妈呀”一声,大叫起来。
“妈呀!这儿有一只手呀!”说完,眼睛一白,竟被吓晕了过去。
见她晕倒,众人将她抬上岸,法医将那只腐烂到一半的手取下来,放进证物袋,经在场法医简单鉴定,证实为一只人手。最后,工人在那个环卫女工晕倒的附近,摸索一番后,找到了另一只手。
此事一出,又不免引起更大的惊慌,莫名的恐惧弥漫在校园里,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无不心惊胆战。
但就是因为发生了重大命案,专案组的人不排除是校内人员作案,所以任何人都不得随意离开校园,直到找出真凶的那一天。
师生怨声载道,力促警方迅速破案。专案组压力重大,只好选择日夜不息的调查取证。
那双手被带回警局进行尸检,当务之急,除了找到余下的残肢,就是要弄清死者的身份。
安默本来担心那双手回去作怪,但王铭告诉她,灵异小组有人专门负责证物保存,她也就放下心来。
环卫工人又在河里打捞了大半天,并没有找到其他的肢体。这很让人众人失望,难道是分地抛尸吗?
这无疑又给侦查工作带来了难度。
安默和王铭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他们并没有很意外,不过,安默心中的焦虑,却一点也不必任何人多少。
因为断手的发现,岳飞鹏对两人的态度缓和了好些,主动开始和他们探讨案情,他们觉得还是首先在校内排查。
众人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校园,加大警力,地毯式搜索。晚间,有一堆警察在小河最上游的林子里,发现了余下的肢体。
这座学校的布局很是奇怪,从南至北的中线上,不是树木就是小湖小河,因此人迹罕至,反而四周都是食堂、宿舍等,人声鼎沸。
那片林子地处北段最偏僻的地方,左边是一块面十来亩的药用植物园。林子南面有一个三米宽、四米长的小池子,池水呈现令人作呕的青色,周围长满了杨柳,枝条垂下,将四周堵了个满满当当。
尸体就是从小池子里被打捞起来的,用一个编织袋装着,尸体被切割成数块,头部,躯干,双腿,算上被带走的双手,整整六部分。
或许由于在浸在水中,氧气不足,尸体并没有完全腐烂,依稀还可以看见深可见骨的刀口。
凶手很残忍,或者说很恨,所以才会一刀又一刀划在被害人脸颊上,毁容、杀人、肢解,以泄愤。
场面十分恶心,安默还不容易才没让中午的午饭吐出来。
现场法医简单查看一番,发现了更残忍事情,死者下身被塞进了手臂粗细的木棍,直达子宫,小腹半腐烂,棍头就从小腹的位置露了出来。
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会心狠手辣至此!
编织袋上的拉链坏了,那双手可能是从裂缝处掉出来的。她记得,小河上游是去年暑假后才规整出来的,那之前,这个小池子还和小河上游连通,那双手多半是在发大水的时候,顺着水流进入小河。
离水池不远处的一块石板,最后被怀疑为第一案发现场,同时也是尸体解剖现场。但由于时间过去太久了,一年来雨水洗刷,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凶器也在池底被打捞上来,一把最常见不过的西瓜刀,早已锈迹斑斑,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嫌疑人的指纹在。
尸体立即连夜送回警局法医鉴定处,安默总觉得直接把尸体带走不太好,但具体哪里不好她也说不清楚。
忐忑之中,到了晚上,她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尸体被打捞出来,破坏了原本的束缚,将厉鬼彻底释放出来,对方晚上再出现时,也不仅仅是一双手吓唬人了,安默直接看到了整个鲜血淋漓的鬼身。
上身穿着白色线衣,下身是紧身牛仔裤,垂着头,长发披散在面部,遮住皮肉外翻的脸颊,支离破碎。行动怪异,肢体好似提线木偶般僵硬而迟缓,应该是受到身体被肢解的影响。
王铭身体有些微微发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有冤说冤,有仇抱仇,你为何一再滥杀无辜!”安默站在它面前,一脸冷冽。
女鬼张了张嘴,叽叽呱呱说了一大通,但是安默一句也没听懂。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听不懂。你先放了那个学生,你的事情我们会帮你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到时候你就可以回阴间。如果,你若执迷不悟,你也应该知道,我有权利先斩后奏。”安默疾言厉色道。
在这些鬼怪面前,就算自己心里发虚,也不能露出惧色。它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你越是露怯,它就越是想要弄死你。
听了她的话,那女鬼飘飘荡荡的影子,停在据他们三米远的地方,脑袋机械性地左右偏了两下,作出沉思考虑的状态,脖子扭动的时候,还会嘎嘎作响。
最后,对方权衡利弊一番,似乎同意了安默的建议,右手直直抬起,五指一展,从手心飘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昨天晚上被它抓走的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飘过来,立即附到安默镯子中,那厉鬼猛地抬头,一张狰狞的脸看向安默以及她右婉上的镯子,嘴角轻轻一咧,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化作一股青烟向她飞来。
“不行!”安默心下一凛,连忙抬手,往回去一挡。
这镯子有濡养鬼魂的作用,这厉鬼怨气那么强,再养就该成一个绝世祸害出来了。
“你不能进去,就在这儿待着。”安默冷声道。
那厉鬼没有得到她的允许,进不了镯子,直接被弹了回去,摔倒在地上,一双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安默。
她的话,对鬼魂来说,就好似皇帝的口谕,不得不服从。当然,如果鬼魂的怨力强于她福威太多,对方也可以不听从她的命令,甚至将她反噬。
现在就是两相对峙的时候,如果她败下阵来,她或许就会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一人一鬼相互瞪着对方,比决心比毅力。最后,厉鬼认输,蛇一样扭曲着身体,挣扎着站起来,然后飘回了水池中,潜入水底,不再出来。
要回了那个男生的鬼魂,安默也算了了一桩事,他们边说边往林子外面走。
……
安默想着要处理那四个学生的事情,虽然时间尚早,但她也没有回宿舍,还是选择了坐在学校宾馆里,不过嘛,钱当然还是等王铭付了去报账。
她向来独来独往,对于这两天神出鬼没的踪迹,每天发两个短信给吴淼报平安,宿舍的人也没有过度担心。
“王铭,什么时候能确认死者的身份?”
“加急的话,大概明天就能出来。”王铭忽然觉得自己弱爆了,说让他负责灵异事件,但其实基本都是安默一个人忙碌的。
“你们会先调查这桩凶案的凶手吧?”安默怕岳飞鹏的专案组,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寻找杀害四个学生的“凶手”身上。
摆明了他不会找到的,只会是徒然浪费时间和精力。
“嗯,会的,我已经向局长汇报过了,他会吩咐岳组长首先调查碎尸案件,而且会从学校的人际关系网络着手。”
“嗯,那就好。”安默颔首。
她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件事和她密切相干,她想不管都不行,谁让她看见鬼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胡乱许诺呢?
晚上回到宾馆房间,安默将四个学生的鬼魂送回了阴间。当然,第一回,她免不得费了好些心思。
不过,在“鱿鱼丝”的提点下,她掌握了以意念化判官笔的技能,并且学会了书写陈情书,替因为某些不得已原因滞留阳间的鬼魂说情。
当然,她最后成功得到对方的祝福,并且记起了使用玉镯子的口诀白骨玉镯,万鬼皆伏!
晚上11:50的时候,她本来想观察王铭的精分体,结果撞见一只艳鬼缠上了王铭。她叫前台服务员开了门,那只艳鬼闻声逃走。
没有捉到对方,她又失望又懊恼。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呀。
王铭浑浑噩噩醒过来,发现安默在他房里,吓了一大跳,他看见自衣衫不整,还以为安默把他怎么了。
安默对天花板翻了一个大白眼,没好气地告诉他,他被一只艳鬼瞧上了,差点就做了对方的夫君。
王铭这才恍然记起,自己洗澡的时候,将玉佩取了下来。他刚从浴室出来,忽然眼前飘过一道红色影子,人就晕倒了。然后,糊糊摸摸之中,还做了一个风光旖旎的梦。
当然,后面这个他没有告诉安默。
安默临窗而立,看着那艳鬼逃走的方向,皱眉沉思不语。她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分内之事。
之前,她一直在逃避,逃避自己的身份,逃避自己的职责。因为她觉得,把这样一份沉重的任务交给她一个女孩子,压力很大,而且很不公平。
但就在不久之前,她看见那四个学生无辜的鬼魂,因为自己努力而得到解脱,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幸福感,以及自我认同感。
或许,这就是她以前为何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很空虚,自己对未来很迷惘的原因吧。
人这一生总要有所敬畏,总要有所热爱,总要有所坚持。或许,这就是命。
所以,从今天以后,她会认认真真履行自己的职责,完成自己的使命。
最后她等到十二点整,王铭准时精分了,但是精分后的王铭,只是冷了些,傲慢了些,并没有其他的异常。
大概,王铭就是小说中,主角的那种命格吧。注定不凡,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别人也没有察觉。
第二天一早,dna鉴定结果就出来了。通过dna比对,死者的身份被确认,就是去年三月份失踪的大四女生,张婷婷。
死者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但致命伤在后脑勺,被人用钝器用力击打,头骨碎裂,脑出血的休克性死亡。
专案组的目标锁定在张婷婷学校的交际圈内,与她相关的人员一一被传唤审讯。
王铭将主要人员和身份简介,以表格的形式打印给了她。
一号人员,死前的男友,去年同级毕业的工商学院学生高跃。
二号人员,大学室友兼闺蜜柳玲。
三号人员,大学室友杜之晴。
四号人员,大学室友程思阙。
五号人员,前男友,管理学院的同级毕业生万俊东。
……
根据专案组的调查走访,大家纷纷表示,张婷婷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人又长得漂亮,家境殷实,富有爱心,最喜欢帮助有困难的同学。
她同寝的柳玲,家庭困难,她经常仗义出手,所以两人关系较另外两人密切。
张婷婷什么都好,但就是挑男朋友眼光不太好,总是遇人不淑。她第一任男朋友,也就是万俊东,在学校的风评都不怎么好。
前任万俊东,是个喜欢酗酒,喝醉酒打架闹事的人。张婷婷受不了对方的脾气,主动提出分手,万俊东不同意,还纠缠过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有一天,张婷婷找了第二任男朋友,高跃。高跃是一个副校长的儿子,在学校里,也算个典型的官二代,人长得高大英俊,就是据说有些花心。
万俊东可能是怕了高跃当副校长的父亲,之后便消停下去了。
据警方调查,张婷婷准备读研究生,报考了本校的药物分析专业。因为初试成绩不是很好,第一次没有被录取上,进入了调剂的行列,调剂生众多,她怕自己考不上,所以同时找了一份工作实习。
据和她一起工作的同事说,那天是周五,晚上八点下班后,她马不停蹄的往学校赶,因为周末,她还需要抽时间完成毕业课题。
根据车程,张婷婷回到学校至少已经九点多了,但那晚上她并没有回到宿舍,宿舍楼的监控也显示她并没有回去过。
不过,有一点值得主意,在案发现场,找到了张婷婷随身携带的挎包,却没有发现现代人必备的通讯工具手机。
在这个网络通信发达的时代,手机通讯记录,是很多刑事案件侦破的重要线索。但偏偏那手机不见了,非常恼火,极有可能是被凶手带走,毁尸灭迹了。
安默总觉张婷婷的前男友,有很大的作案嫌疑。不过,怀疑归怀疑,查案这事儿,警察显然比她专业的多,她只要静候佳音了。
不过,这佳音她静候了好几天,也没见等到,惦记着自己瞎许的承诺,只好自己动作起来。
晚上,夜深人静,她独身来到林子里的水池旁。
“张学姐,你在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话音刚落,长发披散的张婷婷就从水底飘了出来。机械性地抬头,露出一张狰狞恐怖的脸。
安默小心肝儿一直扑通扑通直跳,看着对方这幅模样,她实在亚历山大呀。
“学姐能变回死前的正常模样吗?”她怕还没问出个啥,就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张婷婷咯咯歪着脖子,做出一副沉思的状态。良久,摇摇头,表示不记得。
看来对方忘了很多东西,她本来想问张婷婷知不知道杀害自己的凶手是谁,但是怕触怒对方心中的怨念,所以一直没敢问。现在来,也是迫于无奈。
“不会就算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生气发怒,好不好?”安默尽量循循善诱。
张婷婷僵硬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吗?”虽然对方答应不发怒,但她还是换了一个委婉地问法。
张婷婷显然被她这个委婉过头的问题,弄得有些迷惑,她低头想了许久之后,似乎意识到什么,鲜血从截断处喷薄出来,浑身开始释放出骇人的戾气,双手的指甲兀地长七八厘米,仰头厉声凄叫起来。
安默暗道一声不妙,对方最终还是发火了。
“张学姐你别生气,我会替你查出真凶的,我发誓!”安默一面说,一面后退。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可不敢跟对方死磕。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啊!!!
张婷婷怨恨地声音回荡在林子里,安默不敢回头,一个劲儿往外跑。
“不行!还是胆子太小了,我明明是阴阳吏嘛,居然被鬼吓得抱头鼠窜,实在没有太怂了。”跑出林子,她顺着河边的小木桥走,自怨自艾地小声嘀咕。
她抬头,远远地看见微弱的亮光,心下一惊,难道是鬼?
“谁?前面是谁?不要以为……”
这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恐惧之中,还有三分薄怒。
“我是人,你是谁?”
对方的话被安默打断。她也满心疑惑,这大半夜的往这个方向走做什么?要知道,自从闹鬼以来,这一片区域已经在全校师生心里,已经彻底沦为人间地狱般的存在了。
“哦,我是…我是来看我朋友的。”对方的语气陡然一变,开始哀伤起来。
两人走进,相互用手机电筒一照,在确定对方是人后,同时松了口气,简单交流一番。
原来,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张婷婷的大学闺蜜柳玲。柳玲长相柔美,但是又透着穷人孩子早当家的沉稳。
她得知自己的朋友居然惨死林中,虽然她不信鬼魂,但是生在农村,烧香烧纸传统习惯根深蒂固,所以就带着香纸来祭奠张婷婷。
安默扫了两眼她塑料袋里的东西,的确香纸无疑。
“学姐,你别去了。晚上阴气重,张学姐死于非命,怨气很重。”虽然她们姐妹情深,但这时张婷婷处于暴怒之中,极有可能六亲不认。
“哦。那我不去了,明天晚上再去吧。”感情好也架不住恐惧呀。
两人一同往回走。
安默见她手里还拎着一个棕色的瓶子,用手指了指,疑惑道:“张学姐喝酒吗?”
柳玲把瓶子塞进挎包里,很是无奈道:“呵呵,习惯了。乡下烧香烧纸的时候,都会顺带祭奠三杯酒,我都忘了婷婷她不喝酒了。唉……”
说着,又是长声叹气。
两人慢悠悠往回走,安默趁机问了她许多关于张婷婷的事情。
根据柳玲的说法,张婷婷正如外界说的那样,父母都是外企高管,家里比较有钱,人又活泼开朗,心地善良,自从大学入学以来,一直对她十分照顾。
“…婷婷她人很好,与人为善,我们班的同学都挺喜欢她的,除了…”柳玲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了下来,貌似一时嘴快说漏了什么。
“除了什么?”这真吊胃口呢。
“没什么呀,学妹也应该知道,人无完人,一个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就是一些生活习惯上的小摩擦而已,大家都是理性的人,还不至于为了这就干那种事情。”
走到研究生公寓前,她看向安默,一脸歉意道:“对不起了学妹,我明天还有课,我们改天有空再聊吧。”
“好的,学姐再见。”安默挥手同她告别。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安默一直在品味着柳玲最后的话,总觉得话里有话。
生活摩擦?
住在一个寝室的人,才会有生活摩擦吧。
到了宿舍门口,她心不在焉地掏出钥匙,房门打开,结果看见吴淼屈膝作出半跪的姿态,冲翘着二郎腿的何清音抱拳,字字铿锵道:“同寝几近一年,吾安然无恙,多谢清音不杀之恩!望今后,再接再厉!”
朱暖言看见她耍宝调皮的模样,不禁莞尔,笑得快要喘不过气。
“小淼你真逗,你看清音待会儿打你不?”
“吴三水,你找死!”何清音咬牙切齿,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袖管子一撸,就朝吴淼挥过去。
吴淼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招,在她起身的同时,已经撒腿跑去卫生间,将门反锁起来。
何清音气的在外面大骂。
“吴三水,有本是你就永远不要出来!否则,我要你好看!”
见此,安默无奈的笑笑。这两人是宿舍的一对活宝,吴淼逗哏,何清音捧哏,平时就是她俩活跃宿舍气氛。
但是,何清音是直筒子性格,当时发过火就好了,从不记仇。吴淼也只是嘴巴不饶人,心里却是一个极为宽容坦荡的姑娘。
反倒是看起来温婉端庄的朱暖言,还有内敛沉稳的安默,她们俩一直不敢用来开玩笑。
“多谢室友不杀之恩”,这个段子13年的时候很火。难道张婷婷也遭遇到了这种事情吗?
安默想了想,还是把这个信息告诉了王铭。
王铭行动迅速,第二天就找到了张婷婷已经工作的另两个室友,杜之晴和程思阙。
程思阙承认的确和张婷婷有矛盾,也都是一些生活上的小事情。
张婷婷是北方人,习惯早睡早起。程思阙有睡懒觉的习惯,尽管张婷婷每次起床都放轻了手脚,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吵到了她。而程思阙大半晚看电影的习惯,也让略有些失眠的张婷婷很是恼火。
时间一久,两人都对对方充满了怨意,不止一次争吵过,但仅限于争吵,绝对没有其他的事情。
身为女生,安默很清楚,四个人的宿舍,一般都会分成两两一派。显然,张婷婷和柳玲是一派,程思阙和杜之晴是一派。
虽然派别清楚,但柳玲和杜之晴也没有煽风点火过,而是一直在从中调解。最后在大四的时候,两人都忙着考研才消停下来。
最后成绩出来,柳玲以高分录取,杜之晴连国家线都没有上,当然是彻底没希望了,所以就安心找了工作。
前面说到,张婷婷初试成绩不好,学校初选的时候,被刷下来成为调剂生。和她同样命运的还有程思阙,而且两人好死不活的,调剂的时候,也选择了同一个导师,也是挣了个你死我活。
对于王铭话里藏刀的暗示,程思阙心知肚明,不过她坚决否认。说自己绝对没有杀人报复的想法,一来还没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二来她很惜命,可不想为了一个自己厌恶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和未来。
程思阙说地信誓旦旦,王铭察言观色,瞧她不像说谎的样子,当时也没有穷追不舍,只是再次盘问了她当晚的去向。
根据程思阙的说法,那天晚上她一直在实验室做实验,一直到晚上十点钟。她平时有跑步的习惯,所以绕着学校的一环走了两圈才回去。
她这一说法得到实验室师姐的证实,当晚也的确有同学看见她绕着公路快走。
至于杜之晴,她那天晚上一直在公司的员工宿舍里度过,更加没有嫌疑。
调查完了程思阙和杜之晴,王铭又把目光转向张婷婷死前的男朋友高跃,以及前男友万俊东。
高跃是个花心大罗卜,在张婷婷失踪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又找了新的女朋友。当天晚上,他也有不在场证据,和一帮朋友在市中心的一家ktv里,通宵唱歌。
至于万俊东,似乎也没有作案时间。据他交代,那段时间他已经在实习了,工作地点就在本区,所以每天下班都会回学校住,一般到学校也就七点多的样子。
但当天晚上,有一个同事过生日请吃饭,散场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钟,就算打车到校门口,快走到树林子里,也需要三十多分钟。
如果张婷婷早在九点多就到学校,不可能老早就去林子里等着他。
可惜呀,由于尸体时间太久,很多有价值的生理线索都被破坏了。譬如,不能通过尸体的体征确定死亡的具体时间,以及张婷婷死前是否被性侵,这都无从得知。
这天中午,安默和室友在食堂吃饭,左手边忽然响起一阵尖叫声。
“啊!”
安默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职业装打扮的女生,将一碗米粥,从一个坐着的女生头顶灌下去,同时怒不可遏道:“柳玲你丫的是不是脑袋秀逗了,干嘛跟警察胡说八道我和张婷婷关系不好?”
职业装女生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短裙的女生,不停劝慰道:“算了,思阙,她也是实话实说而已。警察问话,就她那小胆儿,也不敢说假话。”
那个被欺负的女生,就是和安默有一面之缘的柳玲。
显然,那个趾高气昂的女生,肯定是程思阙,从旁劝解的就是杜之晴。
柳玲头发被稀粥浸透,黏糊糊的米汤和开花的米,顺着头发和面颊淋淋漓漓往下流,整个人狼狈不堪。她愣了几秒,眸底旋即蓄起一层薄怒,但始终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程思阙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什么都没给警察说。”
安默心头一惊,其实是她给王铭说的吧。
“狗屁!你不说,警察怎么会知道我和她关系不好?活着的时候,给她拍马屁也就算了,死都死了,还那么念念不忘,难不成她还能给你冥币用吗?真他妈贱!”
程思阙的言语很刻薄,就是在讽刺柳玲是因为看上张婷婷有钱,所以才跟故意巴结对方的。
柳玲拳头握紧,但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怒意,尽量心平气和道:“程思阙,我不想和你吵,死者为大。而且,现在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婷婷已经不在了。”
人穷志短,那种贫苦的生活,早已经让她学会了忍受忍耐。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有的在说程思阙欺人太甚,有的说柳玲就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还有的说张婷婷对柳玲好,其实就是为了显摆自己。
“哼,不想和我吵?你是不好意思跟我吵吧。张婷婷她为了能读研究生,不惜去勾引高跃,最后却被人家嫌弃是破鞋。你倒是忠心护主啊,她哭哭啼啼暗示一下,你就屁颠屁颠儿跑去替她献身。结果怎样?一但成功了,就把你踢得远远的,还说你不要脸,勾引她男朋友。怎么样?被人家利用了吧?你这二百五,活该!”
“程思阙你住嘴,婷婷她不是那样的人!”柳玲忽然勃然大怒,霍的站起来,手掌在桌子上狠狠一拍,餐盘都不由得随着桌子震动起来。
吴淼听见这种八卦,眼睛噌的一亮,兴致勃勃道:“原来学校也有潜规则呀!”
何清音递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不屑道:“孤陋寡闻。”
朱暖言只是笑笑,不发表任何意见。
安默戳着餐盘里的老菜叶子,陷入沉思,看来她还是把问题看简单了。
最后,由于柳玲的不再隐忍,两人从言语冲突,成功演变为暴力事件,最后还是学校保安来了,才把已经是校外人员的程思阙轰了出去。
按照电视里面的情节,凶手往往是亲近之人。在听见程思阙的话后,安默十分觉得柳玲可能就是凶手。
原本以为的姐妹情深,结果发现不过是利用和显摆后,难免不会由爱生恨。
但是王铭却不赞同她的观点,他说,肢解尸体是个体力活儿,一般女生是完成不了的,即使柳玲生在农村,力气较一般的女生大些,但是也没有那股手劲完成肢解张婷婷的工作。根据骨头截断面的刀口深度,凶手应该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
不过,话虽如此,王铭打着了解情况的理由,故意试探过柳玲,对方的确没有足够的力气,造成那种程度的断骨伤口。
安默和王铭研究一番,决定从高跃寻找突破口。他们找到高跃,问了些关于张婷婷的事情,对方完全一副毫不上心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有隐瞒,将他和张婷婷、程思阙以及柳玲四人的事情,毫无顾忌地全都抖露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每个学科录取研究生,都是按照初试复试总成绩,从高到低逐一录取。张婷婷初试成绩不好,只超过国家线三分,她怕甚至连复试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就找到了高跃。
高跃的老爸不但是副校长,还是张婷婷所报考学院的院长,所以她就以和高跃交往为条件,请求高跃找他老爸帮帮忙。
张婷婷本身长得很漂亮,还是他们那一届的院花。高跃一向对美女没有什么抵抗力,所以就答应了。但让他很不满意的一点就是,张婷婷不是处/女,而且和他交往之后,还总是和前男友万俊东联系。
这让他十分怄火,而恰在这时,程思阙居然也找上了他。更搞笑的是,那个女生似乎铁了心的要和张婷婷过不去,居然主动把初夜献给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不要给张婷婷帮忙。
高跃喜欢玩儿,觉得这样很有趣,所以两头都模棱两可的应付起来。
后来张婷婷察觉到他和程思阙之间的暧昧,不知怎么说动了柳玲心甘情愿的帮她,也和高跃发生了一,夜,情。
最后,高跃意识到自己玩大了,夹在两个疯女人之间很是为难,所以开始躲着张婷婷和程思阙。
不过,好在最后张婷婷忽然消失。他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最近知道对方的死讯,自然也没有丝毫伤心。甚至还感慨,除一个人间祸害,对方简直是救他于水火之中。
当高跃急不可耐地转身,回到房和他最新的女朋友你侬我侬时,要不是被王铭拉着,安默真会一个忍不住,上去就赏他两飞脚。
“渣男,不得好死!”安默一路走来都是骂骂咧咧的。太气愤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高跃居然同时和三个女生发生关系,真特么恶心到家了。
不同于安默的忿忿不平,但是王铭显得异常冷静,在他看来,高跃这样倒真的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因为他那种不以为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人凶手,在面对警察的询问时,很难表现出这样的轻松。
因为越是平淡的表情和心情,越是难以伪装。这就跟做菜一个道理,多食用佐料,很容易作出重口味的佳肴,但却掩盖了事物本身的香味。但使用简单配料,或许不能烹饪成绝世美味,但却尽可能保持食物的原汁原味。
极端的情绪,愤怒、悲伤、绝望、痛心,很容易掩饰内心极力隐忍的忐忑与不安。但是淡漠却不容易伪装,除非高跃是一个心理素质极好的犯罪高手,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出了小区,王铭接到同事打来的电话,说找到了张婷婷生前使用的苹果手机,技术组正在努力恢复通讯消息。
手机是根据苹果手机的定位功能找到的,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喜讯。安默和王铭自然不例外,但是也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一部手机上面。
同时,也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随身携带的手机,为何会经过黑市,几经转手卖给消费者呢?是不是凶手拿出去卖掉的呢?
对于这个疑惑,很快也有了答案。那就是当天晚上挤公交车的时候,张婷婷的手机被人偷了。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星光依稀,树影绰约,灯光昏黄,如果嘴里不是谈论着凶杀案,或许还有几分浪漫。
或许是跟王铭待一起久了,安默渐渐也有了一些刑侦头脑。
“我觉得,其实,就不在场证据而言,除了杜之晴和高跃,程思阙、万俊东,似乎都没有很明显的不在场证据。”安默一面走一面沉思道。
王铭微微颔首,显然对她的话很是赞同。
“张婷婷九点多回到学校,步行至小树林,女生走得慢些,差不多半个小时,到了肯定不少于十点。程思阙十点离开实验室,她如果从北面药学楼直接进去,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情。”
“可是不是有同学看见她在一环上走吗?”王铭问道。
其实他知道有例外,但他在等安默和他统一想法,看看是不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宿舍楼在一环外侧,小树林在一环内侧,从树林出来,无论走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必会经过一环。所以,在一环上走,并不代表她没有去过小树林呀。”虽然是怀疑,但是她还是没能找到十分可疑的地方。
不过,经她那么一提点,王铭倒是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之前被他们所有人都忽视了的问题。
“对了!安默,你还记得上次那个碰到程思阙的女生,说她们是如何遇见的吗?”
“好像是…迎面看到的吧。”
“你们走一环,一般是什么方向?”王铭继续问道。
“顺时针方向呀。”这已经是一个定式思维了。
“走,安默我们回学校!”王铭忽然兴奋起来,拽着安默的手,急急忙忙向地铁站跑去,争取赶上到郊区的末班地铁。
感受到覆在手背上的温暖,安默的心跳忽然缓了一拍,她觉得略有些不妥,微微挣扎了两下。但王铭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安默无声叹了叹气,只好任由他牵着。一直跑到地铁的售票处,他准备掏钱买票时,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被占用了。
王铭俊脸倏忽一红,连忙甩开安默的手,支支吾吾半天,一句道歉的话也说不清楚。地铁上,也没敢主动和安默说话。
安默看他实在尴尬地紧,主动聊起案情,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虽然忍俊不禁,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怕又刺激到对方的敏感点,以后话都不敢和她说了。
王铭办起案来,那可是一本正经,严肃的像个老头儿。现在不过是误牵了她的手,居然各种忐忑羞涩,反差萌呀。
一个小时后,研究生公寓下面的凉亭里。
“什么方向呀?当然是顺时针咯,很少有人反着跑吧。”
跟安默的回答一样,那个女生也是理所当然的认为。
“那当时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王铭问道。
“异常情况?好像有一点儿,感觉说话有些冲,气喘吁吁的,衣服和头发都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抓痕。我问她干嘛了,她就说刚和一只疯狗打架了。”
“你之前为什么没有不说?”王铭难得黑了脸。
因为这个消息的延误,他们不知道多饶了多少弯子。
“我说,警察帅哥,那是你们没有问好不。你们只问我,有没有在一环上见过程思阙。我见过了,当然说是咯。”那女生对王铭质问的态度有些不满。
其实,她是因为和程思阙关系不错,不想给对方找麻烦。但是,现在事情闹大,警察再三追问,她不敢再隐瞒。
人都是这样,不涉及自己的利益,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和自己牵连上,劣根性马上就暴露出来。
不过,这都人之常情。除非真的是品德高尚之人,谁有那种舍己为人的觉悟呀。
“好了好了,学姐又不是你们警察,哪知道你们那么多呀。”安默赶紧出来打圆场,对那个女生道:“学姐,这么晚把你叫出来,真是太感谢了。”
“嗯,是有些晚。我回去了睡觉了,我知道的都说了,以后别再找我了。”
“嗯嗯,谢谢学姐,学姐好梦。”
待那个女生走后,王铭还是阴沉着脸。他这人,其他的什么都好说,就是对办案一丝不苟。
“好了啦,不是快真相大白了吗?”
“不对。”王铭低头沉思状。
“什么不对?”
“程思阙顶多是凶手之一。”
“凶手之一?”
“我之前说过,要完成这种干脆程度的碎尸任务,像程思阙那样的女生绝对办不到。况且,她出来的时候,只是一副凌乱。如果肢解尸体,怎么可能不沾到一丝血迹?”
“那她还有同伙?”安默不解道。
对于这个,她就不懂了。女生真的办不到吗?
“或许有,也或许…安默,你先回去吧,待会儿宿舍该关门了。”
安默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二十六了,还有四分钟就关门了,她立即拔腿跑起来,同时大声说道:“再见,明天见。”
王铭看见她慌慌张张离开的身影,一扫之前的阴郁,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
今天也不吵着要看他的精分体了。
王铭第一次对自己的精分体产生了好奇,晚上他特意打开了摄像机,但是第二天醒来,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拍到。
真是狡猾,居然删除了,还不让自己看。
……
第二天,照样一个周末。
王铭早上告诉安默,说手机的短信息显示,的确是程思阙将张婷婷约到小树林,说两人要来一场战斗。输的人,自动离开高跃、放弃读研。
看到这条短消息,程思阙放弃抵赖。但是,她仍旧一口咬定自己没有杀人,她只是和张婷婷打了一架。张婷婷来自北方,比她高,比她力气大,最后她输了,所以走的时候一肚子气。
后来张婷婷莫名失踪,她怕事情牵连到自己,所以并没有向警方反应这个情况。那之后,她不想再待在学校,所以就找了工作离开了。
警方虽然还没有掌握进一步的证据,但是肯定不会放了她,而且是日夜审讯,这让程思阙无比崩溃。
久久没有抓到凶手,张婷婷的父母,还有那四个被张婷婷鬼魂害死学生的父母,开始结伴大闹校园。天天绷着“还我儿子/女儿命来”的横幅,在正门嚎哭不止。
此时正是学生期末复习的阶段,一连串的事情,搞得所有学生都心惊胆战,现在天天有人举着喇叭在校门口哭号,大家更加心神不宁。
最后,校长无奈,只好跪在十个家长面前,才换来他们十天的期限。警方在多重压力下,只好夜以继日的忙活起来。
而他们满怀期待的程思阙那里,除了约架之外,在找不出其他的线索。
最后,法医鉴定组终于在尸体上找到一个新的突破口。他们在装尸体的袋子里,发现了一个不属于张婷婷的短发。
最后,经dna比对,查证属于张婷婷前男友万俊东。
于是,继程思阙之后,万俊东又进入了审讯室。但是审讯结果,还是出人意料,万俊东只承认自己奸/尸并肢解,打死都不承认自己因爱生恨,杀害了张婷婷。
据万俊东交代,那天晚上他回到学校,因为喝的有点微醺,所以就多走了绕一环多走了会儿。
他走到林子最接近公路的地方,依稀听得里面有激烈的争吵声,而且其中一个就是张婷婷的声音。
好奇心驱使下,他慢慢朝事发地摸过去。但他还没有摸进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惨叫,然后就传来慌乱逃离的脚步声。
等他走近一看,凭着手机电筒的光,看见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婷婷。
开始,他还有三分理智,用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并用手摸了摸心脏,结果鼻息全无,心跳也停止了。
有一瞬间,他本来打算报警,但他按完了“110”,最终却没有按下拨通键。
看着张婷婷,一动不动,毛衣紧贴着的曼妙身躯,紧身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双腿,似乎是一种无言的邀请。
渐渐地,魔鬼在心底滋生,他恨张婷婷抛弃他,更恨张婷婷转眼就跟高跃在一起,对方后来还威胁警告过他,并且还用自己和张婷婷的床/照刺激他。
最后,愤怒战胜理智,借着醉意,他干了一件禽兽不如的事情奸/尸!
报复性的发泄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后他疲倦地倒在张婷婷尸体旁边,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夜间,下起了大雨,在冰冷雨水的刺激下,万俊东忽然醒过来,他看到身边的尸体,浑身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酒意尽消。
该怎么办?
他没有杀人,但是他却奸/尸了,而且还留下了生物证据。除了凶手,没有谁能证明他的清白。
万俊东焦灼的思考后,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毁尸灭迹!
因为经常喝醉酒打架闹事,他随身携带一把砍刀。但是他只用那把刀吓唬人,从来没有用那把刀砍过人。
而现在,他却要用那把刀,去肢解曾经的恋人。他颤抖着双手,但是从未想过停止。
凭借着自己的强健体魄,他很快就将张婷婷肢解,并且毁容,还用棍子戳进对方的下身。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报复心理。
完成这一切之后,他在路边的垃圾桶里,找到一个废弃的编织袋。
他将尸体塞进袋子里,扔进池子,匆匆忙忙逃走,却没有发现袋子的拉链是坏的,有两只手在从缝隙里露出来,浮出水面,并在大雨的冲刷下,流进了那时还没有修整的河道中,被杂乱的水草和漂浮的垃圾掩藏在,潜伏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那一夜大雨滂沱,接下来几天阴雨连绵,把地上的残迹洗刷干净,加上鲜少有人去,所以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直到,张婷婷死祭的一周年,她积攒了足够的怨气和戾气,成为厉鬼,开始疯狂地报复过路的学生。
后面这些都是安默自己脑补的,但是实际情况也差不多。
根据法医的说法,张婷婷的致命伤在后脑勺。可能是被人推倒,撞到了石头上。
虽然万俊东的话基本能圆过去,但在真正凶手浮出水面之前,他和程思阙谁都别想洗脱嫌疑。
专案组将两人的口供合起来一看,果然在这期间,出现了一个近二十分钟的空档时间。加上万俊东说的争吵声,可能的确还有第三人的存在,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张婷婷的罪魁祸首。
当问起两人是否有怀疑对象是,万俊东咬死了是是高跃,而程思阙却认为是柳玲,因为她一直强调,最毒妇人心。
于是,警察再次将高跃和柳玲两人传唤至警局,审问调查,顺便对那天晚上接触过他们的人,逐个详细调查,一再确认他们当晚11:00到11:30的去向。
调查的结果,还是高跃和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乐,甚至还可以在相关地方找到视频监控。
而柳玲,就在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一个男生挺身而出,说两人当时在南门前黄葛树下,他正准备着向柳玲表白。
两条线索泡汤,岳飞鹏一怒之下,把万俊东胖揍了一顿。如果不是他干那些混蛋事儿,说不定当时就能找到凶手,哪还有现在这些劳什子废事儿。
出来替柳玲作证的是一个戴眼镜的清秀男生,个头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穿着普通,说话斯斯文文的。走出警察局的大门,王铭从后面追上他俩。
“你们回学校吗?我去学校找安默,我们一起走吧。”
“好呀。”那个男生犹豫了一秒钟,羞赧的点了点头。
大概因为有陌生人在不好意思,柳玲和那个男生基本没什么话说,一路都是三人时不时地相视一笑。
到了学校,王铭和安默碰上头,安默撩起袖子,伸出一截洁白的皓腕给他看。
“你看。”
王铭小心脏一跳,却发现安默的手臂出了问题,白皙的肌肤上出现很多淤青,就被人掐过一样。
现在距离她向张婷婷鬼魂许诺的日子,将近一个月,大概从两天前开始,她身上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淤青。这时,她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完成心愿是有时间限制的,而那期限就是一个月。
“鬼掐的?”王铭立即就想出问题的关键了。
“对,没有如期兑现承诺,被惩罚了。”安默淡淡道。
“那怎么办?”王铭着急了,他不知道安默会不会因此而丧命。
在他看来,本来这件事安默可以不管的,是他主动请求帮忙,安默才惹上那只女鬼,并不得已许下了那个承诺。
而且,就算不是他的原因,他也不想安默有什么意外。
“不怎么办,还有两天时间,如果我们运气好,说不定能在那之前找出真凶。”
王铭沉重地点了点头,道:“安默,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暂时还没有。”只是身体很乏力而已。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那就好。安默,其实我大约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但是我们一没有证物,而没有证人。根本就拿她没办法。”王铭自责地低下头。
“我知道,不就是柳玲吗?”
“你知道?”
“当然,一般都是这样,闺蜜反目,痛下杀手。但是就如你说的一样,人证物证均无。现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嫌犯主动招供,但是如没有其他证物佐证,也不能定罪吧。”
这些天,她一再回忆那天柳玲去祭奠张婷婷时的场景。
半夜三更,一个女孩子,就算农村去的,也没那么大胆儿去祭奠一个厉鬼吧,至少她如果不是身份和职责所在,肯定是不会去找张婷婷的。
而且,那天她看见的那个瓶子,她乍一眼看过去,以为是棕色,其实不然,她细想那纹路,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矿泉水瓶子。
但为什么看起来是棕色的呢?那是因为里面装了血,极有可能还是黑狗血。
还有,那一天,柳玲手上带了一串木珠子,而且还是刻过字的。那木料的味道,她后来渐渐记起,桃木的味道。
那这样,柳玲手中拎着的那些黄色的纸张,到底是普通的冥币,还是画过符咒的符纸呢?显而易见了。
再张婷婷、高跃、柳玲还有程思阙四人之间的矛盾,故事情节很好推理。
张婷婷为了顺利读研,勾搭上高跃,而程思阙抱着一定要和张婷婷作对的目的,也勾搭了高跃。
高跃花心,索性脚踏两只船。
张婷婷在不是处/女的问题上败下阵来,所以故意在柳玲面前哭哭啼啼,博取对方的怜惜。柳玲感激张婷婷的帮助,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有所偿还,于是,不惜以身体为代价,向高跃替她争取。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翻脸,但到底是故意杀害,还是失手错杀,这个还不得而知。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在食堂,面对程思阙的一再挑衅,她都忍了下来,但是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对方说程思阙只是利用她。
其实,张婷婷对柳玲好,或许三分显摆,两分愚弄,两分利用,剩下的还有三分真心吧。
人心是复杂的,感情自然也是复杂的。
情况紧急,二人决定找到柳玲的男朋友于辉,以他为突破口,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晚上,他们在实验室找到了于辉。因为是周末,大多数人早早就离开了,这时,只有于辉一个人坚守在满是老鼠臭味的实验室。
面对王铭迂回婉转的试探和一再追问,于辉烦不胜烦,不禁怒道:“玲玲不是凶手,我可以对天发誓,不管你们问我多少遍都是一样的回答。”
身为讲究实证的警察,王铭显然不会被他三言两语的赌咒发誓就说服。
“是不是凶手,一切证据说了算。十点半左右到十一点半,除了你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证明柳玲的清白,你是她男朋友,我相信,你有帮她做假证的理由。”
“信不信由你!”于辉懒得解释,把一次性手套往桌子上一扔,拧开水龙头,抹了香皂开始洗手。
王铭右移两步,站在于辉前头,继续好言相劝道:“于同学,包庇凶手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如果是误杀,主动认罪的话,法官会从轻处罚的。你要弄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凶迟早有一天会落网的。”
安默无助扶额。王铭就是个脑袋不会转弯的,有啥说啥。这些大套话,除了惹怒对方,什么作用也没有,她都懒得听耶。
果然,于辉洗手的动作一顿,忽然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王铭的衣领,不只是愤怒还是恼羞成怒道:“我都说了玲玲不是凶手,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吗?高跃那种混蛋你不去抓,为什么一定要为难无辜的人?”
于辉双眼喷火,整个人如一头发怒的野兽般暴虐。但他的确坦荡无畏,一点也没有说假话的心虚神态。
看见这一幕,安默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柳玲真的不是凶手吗?
她怕于辉真的打人,立即上前劝解道:“学长你别激动,我们只是来了解情况。袭警罪名很重,会被拘留的。”
如果那样,真的是没事儿找事。
于辉瞥了她一眼,极为鄙夷道:“小小年纪就和男人勾三搭四,跟张婷婷一样不是好东西。”
闻言,安默面上一窘,一时之间居然忘记了如何反驳。
王铭面色一沉,神情严肃起来,对于辉怒目而视道:“于同学,不要随意侮辱他人。安默是个好姑娘,请你尊重她。”
“好姑娘?好姑娘会和你这种是非不分、只会溜须拍马的马屁精混在一起?”于辉面露讥诮,说着,松手放开王铭,后退一步。
在他眼里,王铭这样穷追不舍,肯定是因为受了张婷婷父母、或者另外两个嫌疑人的好处,所以再会咬着无钱无权无势的柳玲不放。
他们都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知道这个社会有多现实和残忍。
“你少血口喷人!”听出对方话里言外的暗示,王铭顿时火冒三丈。
他性格温和,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王铭一个再正直不过的人,对方赤果果侮辱他和安默的人格,绝对不能忍受!
“算了,王铭。”安默见他动怒,连拽拉住他的手臂,制止道。
也是,非要人家指认自己的女朋友,心里有火也正常。
同时,对于王铭来说,身为一名警察,而且还是案件负责人,追查凶手也理所当然。
出发点不一样,产生矛盾和冲突都是正常的反应。但是没必要,因为三言两语不合,就大打出手。
……
就在不好收场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于辉你在吗?我进来了。”
接着,房门咔一声打开,柳玲看见屋里的安默和王铭,不由得面露惊愕,愣在了门口。片刻,她回过神来,笑着走进来,正常的打着招呼。
“王警官、学妹,你们好呀。”目光投向于辉,略有担忧:“你还好吗?”
她的笑有些假,肌肉僵硬,皮笑肉不笑,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
见柳玲到来,于辉立即收敛好浑身的暴躁,走到女友身边,轻声道:“我没事儿,你怎么来了?”
“我等你一起回宿舍。”柳玲下意识攥紧挎包的肩带,目光游移不定。
她的慌张落在安默和王铭眼中,二人相视一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肯定的回答柳玲有问题。
“二位,我们要回宿舍休息了,你们还要跟着吗?”于辉白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
说着,脱掉身上血迹斑斑的实验服,准备离开。
王铭看了眼手表,才十点二十不到,于是说道:“十一点半才关门,请于同学陪我走一走。”
毕竟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被对方激怒,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意。
见男友被为难,柳玲侧头看向王铭,略有恳求道:“王警官,我知道你怀疑我是凶手,我跟你走吧,回警局也行,请你不要为难于辉。”
于辉一手把柳玲拽到身后,对上王铭冷峻的目光。
“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一个女人,今天晚上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于…”柳玲还想说什么,却被于辉的眼神堵了回去。
安默在于辉眼中看到了暴虐和疯狂的意味,心中有些畏惧,扯了扯王铭的衣袖,低声道:“还是算了吧,我们再想其他的方法。”
王铭看着脸色苍白的她,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能再拖了。”抬头看向于辉:“请于同学和我一起走吧。”
“好!”于辉拍拍女友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安慰道:“没事儿,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默目送两人出门,总觉得他们不是去谈事情,而是要举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
柳玲走到她的身旁,自然而然挽起她的手臂,天天笑道:“学妹,我们一起走吧。”
她的笑容很甜美,但那宛若月牙的秋水剪瞳中,总是流露出淡淡哀伤。
这样一个淡雅如菊的温和女子,很难想象她可能是一个杀人凶手。
出了实验楼,王铭和于辉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还不至于你死我活吧?安默这般自问道。
安默和柳玲沿着学校一环慢慢踱步。夏季的夜,晚风习习,清凉舒爽。
似乎真的只是找安默陪自己散步聊天,走着走着,柳玲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出生在一个贫穷困苦的农村家庭,有一个弟弟,爷爷奶奶年迈体弱,父亲早年患上尿毒症,母亲受不了生活的重压,在她十岁那年与人私奔,从此杳无音信。
从那以后,她弱小的肩膀,扛起了家庭的重任,同时刻苦学习,因为她深知,只有读书,才可能出人头地,才有希望改变家里艰难的状况。
其实,不只是她,这几乎是所有农村孩子的人生信条好好学习,上大学,找工作,挣大钱。
一切看似美好,充满了希望,但只有到了那一刻,才会体会到现实的残酷。
显然,对于柳玲这样家庭情况的孩子来说,大学生活是美好的,同时更是艰难的。
她申请的助学贷款,勉强能解决学杂费用。但她和弟弟的生活费,以及父亲高昂的医药费,却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即使她同时做两份兼职,仍然难以负荷。
就在她处于崩溃边缘的时候,张婷婷仗义出手,每个月从自己的生活费中扣除一小部分,就帮堵住了剩下的缺口。
“…婷婷就是有些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其实她很善良,只是有时候有点小自私。每个人都有自私的一面,我并没有觉得不好,如果不是那件事,或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柳玲轻声叹息,神色淡淡哀伤。
她说了很多张婷婷对自己的关心,譬如教她如何结交朋友,如何让自己自信大方,如何做一个漂亮的女生,如何为自己争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的爱护。
安默能感觉得出,柳玲也并不恨张婷婷,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的言语之中,仍然对张婷婷充满了感激。或许,她真的只是错手误杀了对方。
对于张婷婷的帮助,柳玲铭感五内。然而,任何给予都不是真正无偿的,即使当时没有想过索取。
大四下学期,就如之前说的那样。张婷婷进入调剂生行列,为了保证自己的学业和前途,她主动招惹了花花公子高跃,以交往,当然也包括身体部分,为条件,要求高跃找父亲帮忙,替她向复试的老师“打招呼”。
后来的事,也都知道,由于程思阙横插一脚,坏了张婷婷的如意算盘。
女生的心思,特别是记仇的心思,往往令人费解。
好事被破坏,张婷婷被嫉妒和怒火冲昏了头脑,就打起了对她感恩戴德、没有戒心的柳玲的主意。
或许,那时,张婷婷心里,这都是应该的。毕竟她帮了柳玲大忙,而对方付出的不过是,一层无关紧要的膜而已。
当然,一个从小长在西式家庭的大城市女孩儿,不懂一个传统女生对贞洁的重视程度。
嘴上说着不需要回报,其实,到了某些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期待对方有所回应。不平等的付出,最终会导致心理的不平衡。
说起这些往事,柳玲一脸平静,无悲无喜,神情淡漠地好像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那天是3月7号,传说中的女生节。婷婷说高跃请朋友吃饭,让我也去。我本想拒绝,因为我约…我还有其他的事情,但那天婷婷特别坚持,我推辞不了,就只好跟着去了。
晚上人很多,男男女女十来个。中途,婷婷说她不舒服要离开,我打算和她一起离开,但是她说不用,我又被两个女生拉住灌酒,脱不了身。
我不知道喝了多少,后来晕晕乎乎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发现…发现自己和高跃睡在一起。我没有勇气质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勇气向婷婷坦白。
婷婷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对我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高跃也跟没事儿人一样。既然这样,我也只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柳玲抬头,望向黑洞洞的夜空,神情迷惘而失落,久久没有回神,似乎把自己也遗失在其中。
安默低头不语,因为安慰的话,一向都很苍白无力。
怎么可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时柳玲心中,一定是既害怕又愧疚。明明是受害者,却要承担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心灵折磨。
“…那天晚上,我从实验室出来,听见程思阙和婷婷通电话,说要在小树林决斗,还提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既担心又好奇,所以就悄悄跟了上去,躲在灌木丛中。”
争吵过程中,张婷婷在程思阙的言语刺激下,断断续续说出了三月七号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相。
这当然都是张婷婷为了讨好高跃,而一手安排的。后来,她或许是心有愧疚,所以对柳玲更加好。
但她的好,只会让引咎自责的柳玲,更加饱受精神上的折磨。
柳玲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安默,问道:“学妹。你知道被最亲密最信赖的朋友出卖和利用,是种什么感觉吗?”她笑着流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在乎。
安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那是种什么心情?
愤怒、绝望、痛心,亦或者伤心欲绝,生无可恋。
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去水池的小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最后,正如程思阙交代的那样,她和张婷婷打了一架,她输了,然后气冲冲的离开了。
程思阙走后,张婷婷没有立即离开,因为她是个很注重形象的女孩儿,所以就在林子里整理衣服和头发。
“…那时我实在太气愤了,就跑去和她理论。我们争吵起来,我不小心推了她一掌,结果她摔倒了,脑袋磕在石头上。我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我出了事,我爷爷奶奶,爸爸和弟弟,他们都会崩溃的。”柳玲将整件事情叙述完毕,语气还是很平淡。
安默有些不解,柳玲的心理素质当真如此好?说起自己杀人时,虽然是误杀,但始终保持一个旁观者镇定自若的态度。这种心态,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过她并没有去看。要么是无关紧要的短消息,要么就是骚扰电话,总是响那么一声,十分讨厌。
嘟。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过安默并没有理睬。要么是无关紧要的短消息,要么就是骚扰电话,总是响那么一声,十分讨厌。
“学姐,你能和我去看看张学姐吗?因为横死,怨念又深,她已经迷失自我,变成厉鬼了。”安默犹豫良久,还是说出了自己要求。
“婷婷她真的?”柳玲的神情很复杂。
虽然隐约猜测到了,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嗯。之前的那四个学生,都是张学姐害死的。”
安默在想,柳玲为何要向她坦白。按照她之前的行为,都是极力在隐藏自己的犯罪行为,包括有意无意将矛头指向程思阙和万俊东。是良心发现?还是不想让警察找男友的麻烦?
“我…去吧,都是我的错。”柳玲叹了口气。
“张学姐的尸体莫名消失,学姐就没有好奇过吗?”
“我之后不久就回来过,刚好看见万俊东他在…所以,我离开了。”
安默苦笑,万俊东借酒壮胆,干下糊涂事,反而便宜了真凶。
五分钟之后,她们到了水池边。
经过修正,这里不再是被人遗忘的废弃角落。精致的木桥,平整的环水小道,造型雅致的路灯,绿树成荫,淙淙流水,一切静谧而美好。
水池南面紧挨人工小湖,边缘凿开三道浅槽,池水通过凹槽缓缓流进小湖。
……
或许是感受到她们的气息,张婷婷的鬼魂从池水中飘出来。依旧披散着凌乱的头发,垂着脑袋,行动僵硬而迟缓。
张婷婷怨气浓重,加之晚上阴气重,很容易显身。
柳玲看见她那一刻,不由得后退一步。过了几秒钟,大约是适应了她的模样,上前几步,哽咽的叫了一声“婷婷”。
听见她的叫声,张婷婷机械性的抬头,空洞的眼神露出一抹迷惘,有些人性化的表情。
“婷婷,是我。”柳玲对张婷婷的反应很是激动,忍不住再次上前,走到对方身前不足两米的距离。
安默有些诧异。柳玲看见张婷婷的鬼魂,显得十分激动和开心。难道她就不怕对方找她报仇?
毕竟是她害死对方的呀,心里一点也不会膈应吗?
“额…”张婷婷对柳玲的呼唤很有反应,提线木偶般缓缓移动自己的躯体,一步一顿地朝柳玲走去。
昏黄灯光的照射下,张婷婷凄惨的死状,一览无余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血迹斑斑的衣裤,头颈、胳臂、大腿根部出,全都皮肉外翻。
但就是这样一副渗人的恐怖模样,柳玲没有丝毫觉得害怕,反而捂嘴哭泣起来。
当然不是吓得,而是伤心难过的。
“婷婷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留在这里的。”柳玲情难自已,潸然泪下。
愧疚到无地自容,因为她先前还想着,用那些辟邪的东西来对付张婷婷。
近四年的友谊,虽然最后有了疙瘩,可看到地方这幅模样时,同情心起,往日的情谊也跟着复苏。
“玲…玲…”张婷婷张大了嘴,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看着柳玲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些许清明。
那一刻,柳玲泪如雨下,跑上前,一把抱住了张婷婷,放声大哭起来。
张婷婷似乎被对方的真情所感染,抬起僵直的手臂,僵硬而生疏地环住柳玲,面容和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渐渐变成死前的正常模样。
安默更加疑惑了,眉头紧锁,跟她设想的情节不一样啊。
柳玲因为愧疚,豁出命来赎罪也就罢了。张婷婷自己也傻了吗?看见杀害自己的凶手,不但没有怨恨,反而姐妹情深起来。
张婷婷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在张婷婷耳边轻轻呢喃着:“玲玲,对不起,我很后悔,你能原谅我吗?”
安默恍然大悟。难道张婷婷不肯走,不是因为怨念,要报仇,而是因为执念,想道歉?
她对张婷婷的大度表示惊讶!
柳玲一个劲儿摇着头,泣不成声道:“没有,我不该生你的气,我不该告诉他,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不该……”
不该告诉他?不该告诉谁,柳玲把什么告诉谁了,然后又对柳玲的死造成了什么影响?
安默一再自问,忽然灵光一闪,冲着忘情互诉衷肠的柳玲和张婷婷道:“害死张学姐的到底是谁?”
被人害死的鬼魂,即使不记得凶手是谁,但面对害死自己的凶手,会本能的展现一些情绪,譬如畏惧,譬如愤怒。
张婷婷面对柳玲时,根本没有一点这样的情绪,太反常了。反常不一定是妖,但是绝对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婷婷,我陪你走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样你在下面就不会孤单了。”柳玲紧紧握着张婷婷的双手,郑重的承诺道。
张婷婷愣了片刻,旋即笑着点了点头,牵着柳玲的手,朝西方走去,一脸幸福和满足。
她们看见那里打开了一扇大门,透出耀眼的光芒,还有一个轻柔的声音,正在召唤她们。那声音有着致命的魔力,吸引着她们一点一点走进,转眼消失在光晕之中。
当然,张婷婷牵走的是柳玲灵魂,柳玲的身体杵在原地,呈牵手的姿态维持了三秒钟,砰一声砸在地上。
“不可以!”安默朝她们跑过去,但是浑身乏力,激动之下,又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当场跪倒在地上。
“shift!”忍不住大爆粗/口。
她向张婷婷许诺的是找出真凶,即使对方自己放下执念离开了,但是她的承诺仍旧没有完成,所以天道的惩罚根本不会结束!
费尽心思找了一个无辜的人来送命,虽然对方是自愿的,但是安默并不能以此来安慰自己。
或许是接近期限,那种力气被剥夺的现象越来越明显,心慌气短,手脚无力,跟重度中暑一个症状。
如果真是中暑就好了。安默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柳玲安详微笑的尸体,一脸苦涩与无奈。善良的女孩,被命运无情捉弄,临到死,只能唤回别人一声徒然的叹息。
很显然,柳玲也不是凶手,但是她却在保护凶手,甚至不惜以死亡来终止案件的调查。
学校还有什么人值得她这样付出?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脑海凶手是他?!
想起那个响了一声的电话,安默愈发慌乱起来。她掏出手机,颤抖着双手,失误多次后才成功划开繁复的屏锁,点开通话记录,刚才那个未接电话,不是一窜数字的陌生号码,而是王铭的名字。
她按下回拨键,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嘟嘟嘟响了很久,才传来系统毫无感情的提示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thenumber……”
看着自动挂断的手机屏幕,安默渐渐慌乱起来。响一声就被挂断,必然是发生了意外。
一想到王铭毫无戒心地和快要狗急跳墙的凶手在一起,她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是对方打来的,她怎么会不接嘛。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尽快找到王铭才是当务之急!
她迈脚走了两步,但下一刻又折了回来。从挎包里掏出柳玲手机,按下锁屏键,还好没有密码。迅速找到于辉的电话,拨打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手机那头传来一个火急火燎的愤愤声音:“玲玲,等我去把那混蛋杀了,我就去自首,还有程思阙,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明知道……”
“王铭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与其无头苍蝇似地去找王铭,还不如打电话给于辉,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出些信息。
“你是谁?你把玲玲怎么了?”
“我是安默。王铭在哪里?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药学楼背面的榕树林下。玲玲怎么样了?”
“她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暴躁地大吼起来:“你是谁?你说谁死了?!”
“柳学姐来水池见了张学姐,她们原谅了彼此,然后一起走了。”安默平静的叙述道。
虽然匪夷所思,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她还能用其他的方法解释吗?
“不!不可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痛不欲生的哀嚎,然后就是挂断电话的盲音。
她边走边打电话报警,告诉警察迅速找到高跃和程思阙,并且予以保护。虽然知道柳玲已经么救了,也还是打了120,叫来救护车。
正常情况下不过五分钟左右的路程,今天她居然花了双倍的时间。焦灼之下,更是度日如年。
安默强行打起精神,强撑着在杳无人影的学校里搜寻起来,心悬在半空中,总有一种要心脏病突发的错觉。手脚也一直不停的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入细密的汗珠。
焦灼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她心里一直不断地祈祷,千万不要让她看到王铭满身鲜血,或者已经僵硬的尸体。
她也不敢想最后法医诊断说,王铭由于失血过多,或者其他时间上的延误,耽误救治时间而丢了性命。
从水池西北面钻出来,正好在实验楼背面,茂盛的榕树下,她找到了躺在地上的王铭。
看见对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安默的心停跳了一拍,压下心头不好的预兆,踉跄着跑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和心跳。
一切都还有。
在确定对方还活着那一刻,安默立即瘫软地坐下,双手撑在地上,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她害怕再一次面对生离死别。或许是那样的,人性本质都是自私的。柳玲的死,她虽然感到遗憾,但是毕竟关系一般,而王铭不同,一起患难与共过的朋友,她很不希望对方有事。
再七八分钟以后,救护车达到和警车几乎同时达到。
救护车,将柳玲和王铭拉去医院。安默则被作为证人或者说嫌疑人,被带回警局了解情况。
王铭被于辉从实验室带出来的二甲醚迷晕,在救护车上醒来后,不听医生劝住,执意跑回了警局。
一个小时后,警察在高跃居住的小区内,外抓获了企图行凶的于辉。
……
王铭一口气跑进警察局大厅,看见安默完好无缺的坐在那里做笔录,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
“大晚上的,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柳学姐说她想祭奠一下张学姐。”
“你知道她为什么晕倒吗?”
“我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于辉要行凶?你为什么要用柳玲的手机拨打?他又为什么告诉你他的行动?”
额……
安默无助扶额。对方显然认为她是更为关键的犯罪嫌疑人,所以一直不依不饶。
“第一个问题,我猜的;第二个问题,因为我没有于辉的电话号码;第三个问题,于辉以为我是柳学姐,所以我还没说话,他就把计划脱口而出了。请问,这位警官,我能离开了吗?”
“当然不能,王警官还昏迷不醒,你还没有解释你为什在他身边出现。”
安默的脸色很是阴沉,被人误会的感觉很不好。不过,她会学着习惯,因为以后,这种情形还会经常出现。
“陈哥!安默是无辜的,你不要为难她。”王铭缓了缓气,迈着快速而不失从容步伐走过来。
“小王,身为一名警察,做事要有理有据。”陈志憨实的面容一板,显然对王铭的意气用事十分不满。
“她是局长聘请的特别办案人员。”
“特别办案人员?”陈志更加严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不相信的话,陈哥可以向局长求证。”王铭一本正经道。
陈志看向安默,怀疑道:“你是局长聘请的特别办案人员?”
安默抬头,对上王铭关切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片刻,唇角微微上扬,以一副严肃又认真的口吻,肯定道:“ofcourse,iam.”
……
真相大白,尾随程思阙的柳玲,但错手杀死张婷婷的是于辉。
杀死张婷婷后,于辉没有觉得后悔,因为他越想越觉得对方罪有应得。
后来,警察找上门,特别是王铭穷追不舍,他意识到迟早有一天会查到自己头上。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这样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高跃和程思阙泄愤。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善良柔弱又坚强的女孩,为了保护他,居然会选择自己赴死,企图用死亡来掩盖真相。
于辉在接受审问时,哭得很惨。一个大男人抱头痛哭,涕泗横流,但这并不让人觉得厌恶和反感,因为他是真情流露。
他和柳玲都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孩子,他们相识在一个号称自强不息的社团,他们互相有好感,但都是情感内敛的人,更是一心好好学习的好孩子。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主动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们是好友,是知己。
直到那一天,他在电话里听见她捂住而绝望的哭泣,断断续续中,他隐约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但那时,他除了安慰和表白,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解决问题。
因为,那个人他们不敢惹,他的爸爸是学院的一把手,随随便便一个眼神,他们的学业就会被终止,前途也随之葬送,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愤怒,尤其是于辉。
那天晚上,柳玲从实验室出来,听见程思阙怒气冲冲地通电话,从对话中,她推测出另一个人是张婷婷,让更让她惊讶的是,程思阙似乎知道那件事的想真相。
于是,她尾随程思阙到了小树林,并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躲起来。
在争吵过程中,张婷婷承认了设计柳玲的事情。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难以面对曾经最亲密最信赖的朋友,哭着跑出了林子。
她伤心之余,便打电话向于辉哭诉。于辉听后,气愤难平,所以拉着柳玲去找张婷婷理论。那时,恰好程思阙离去,张婷婷在林子里整理仪容。
面对于辉愤怒地指责,以及柳玲无声地控诉,当时张婷婷处于暴怒之中,有些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即使,很多都是口不由心的气话。但是,这不但再次伤了柳玲的心,同时还激怒了于辉。
于是又避免争吵起来,吵着吵着就推搡起来,于辉推了张婷婷一掌,张婷婷连连后退,结果踩到一块石头上,惨剧就这样发生了。
张婷婷命中要害,血流不止,不多久就失去了生机。柳玲惊慌知错,于辉强作镇定,认为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和张婷婷碰过面,抱着侥幸的心理,拽着柳玲偷偷逃走。
他将柳玲送到宿舍楼下,回寝室拿了一个破旧的编织袋,折回来,结果撞见了万俊东奸/尸,于是一声不响的退了回去,顺手将袋子扔进公路旁的垃圾桶里。
张婷婷横死,后又被人****肢解,心有怨憎,加之心中执念太重,所以形成地缚灵,不能转世投胎。
她在无尽的等待中,渐渐丧失自我,凭着本能的戾气一再残害过路的学生,直到安默插手。
……
由于于辉的认罪伏法,安默也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惩罚消除,当然,她得到了张婷婷的祝福,获得一项新的技能,具体来说是一种语言鬼语。
鬼有鬼的语言,人话对于它们来说是一门外语。既然是外语,那就不是轻易都能掌握的,不然我们都该把英语说得超级顺溜了。
譬如张婷婷,之前安默听不懂她的话,但当她看见柳玲,恢复意识后,就能用人的语言和柳玲交流。
什么鬼会讲人话,情况很多样,自己修得灵识的鬼肯定会,回忆起生前往事的鬼也会。当然,还有其他的情况……
张婷婷的案件真相大白,但那四个学生的命案却成为不解之谜,最后只能成为悬案。当然,警察向受害人家属承诺会一直追查凶手。
安默、王铭、灵异小组成员,乃至局长大人都知道,他们永远也不会找到想要的凶手。
全国乃至全世界,每年都有那么多悬而未决的疑案,除了死者的亲人挚友,又有谁会在意多这么一件呢?
转眼,期末临近,绝大多数人都开始废寝忘食,立志要在半个月时间内,把几本一学期都没摸过几回的新书翻旧。最后,当然也做到了,甚至还能考一个不错的成绩。
不过,这还不是真正的学渣。真正的学渣,即使最后关头,仍然不慌不乱的优哉游哉。因为他们还可以做小抄,还是可以凭借超好的视力,直接借鉴别人的答案。
这期间,安默除了为期末考试忙碌,还有一件事情让她废了几天的心神。
医科大才消停下去,与她们学校一路之隔的理科大学又闹腾起来。
从在放假前半个月起,理工大接连有男生在校外身亡,而且死状几乎不一模一样。
那些男生在宾馆被发现的时候,个个身体赤果,但都已经成为皮包骨的干尸。
他们头发稀疏,眼眶深陷,眼球突出,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如耄耋之年的垂死老人一般褶皱,但偏偏这样一幅惨不忍睹的脸上,无一例外地露出痴迷而享受的神情。
尽管死在校外,但学校还是有不可能推卸的责任,警方派专案组调查,校方无条件配合。
同时,局长派王铭暗中调查,让他全权处理。显而易见,这绝不是人为事件,然而又不能明目张胆的鼓吹鬼神之事。
面对鬼怪,王铭除了对它们很敏感以外,其他方面,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束手无策,因此,自然而然想到找安默做帮手。
安默肯定是乐意效劳,因为发现一个规则,怨念越强的鬼,在她帮对方完成任务后,她获得的福威也就越多。
譬如上次,她帮张婷婷一个鬼完成心愿获得福威,就抵过那四个学生的总和。
果然是多劳多得,有了这个奖励原则,她找鬼做生意的兴致越来越高。
……
理工大学后面有一条街,俗称“后街”。这里主要是由学生支撑起来的产业,当然一切衣食住行都以学生的需求为主。
为了满足学生情侣的需要,旅馆和钟点房产业很是发达。
吴淼每次逛街,看到那些号称“美好校园时光”的招牌时,总会暂时停止吃东西,扬起她那张娇憨的脸蛋,露出一副老气横秋的神情,连声叹息。
而这时,何清音少不了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很不客气地打击道:“咸吃萝卜淡操心!”
言归正传,理工大学的北门,正好开在后街的第一条巷道。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准备去后街住小旅馆的人,也都会从这里进出。
晚上九点后,王铭和安默在理工大学后门处守株待兔。
后面开口处是一排商铺,门口正对着一家中餐馆,由于没有客人,老板早早就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歇业了。
这些天,大多数学生都忙着复习,没有多少时间瞎逛,加上因为后街接连出那事,敢晚上出来逛的男生,少得可怜。因此一眼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清一色的漂亮妹纸。
六月末的天,已经进入盛夏时节,即使到了晚上,空气依旧燥热。医科大的妹子们胆儿大,仍旧喜欢晚上逛街,顺便吃吃喝喝。
安默先到了,站在理工大的后门,无所事事,心不在焉的玩手机。她对穿着没什么讲究,白t恤配牛仔超短裤,很大众化的打扮。
一头柔顺的墨发高高束在脑后,四肢纤细但又不是病态的枯瘦,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皮肤经过夏季阳光的曝晒,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举手投足干脆而爽利,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且充满了活力。
不笑的时候,微有清冷之感,笑起来的时候,真诚而动人,连眉梢都带着由衷而发的喜悦,极富感染力。
王铭急急匆匆从赶来,看见路边不停张望的安默,远远招手:“嗨!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所以晚了点。”
安默把手插进窄小的裤兜里,为所谓地耸耸肩,笑道:“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
王铭走进了,安默才注意到一个问题。他们两好像撞衫了!
上身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白t恤,下身都是天蓝色的水洗牛仔裤,只不过她是短裤,王铭是长裤,连鞋子都是蓝白搭配的运动鞋。
安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不禁莞尔:“好巧,我们撞衫了。”
听了她的话,王铭这才来回打量一番,见两人的穿着果然神似,也不禁嘴角上扬。
“好像是哦。”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其实,只有他们俩才会傻傻地认为是撞衫,在其他任何人看来,如此默契统一的穿着,除了情侣装,根本不做他想。
……
气氛有些尴尬,因为他们都不是会闲侃的人,简单说了几句关于案子的事情,再也找不到话说了。
……
“王铭,你看,理工大的学生都回学校了。”
看见为数不多的男生,早早回学校,安默微微有些惊讶。
才刚过九点半,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匆匆往回走。在以前,尤其是夏季的时候,很多人不玩到十点以后都不想往回走,住小旅馆里的人也不在少数。
“嗯,理工大的校长下了命令,要求学生十点之前必须回学校,任何人不准在校外留宿。”王铭解释道。
“哦…但是,如果这样,那个女鬼不就是找不到对象了吗?”安默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根据王铭的描述,那种情况,应该是被鬼吸干了精气,受害者又都是男生,所以她很怀疑,是艳鬼所为。甚至,很可能就是上次,险些让王铭中招的那个红衣女鬼。
“是这样的,因为我们不能…不能…呃…”王铭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这样会不好引对方现身,但总不能为了抓住女鬼,故意以同学为诱饵,引诱对方吧。
见他欲言又止,安默心中了然,不再言语。她一时疏忽,倒忘了原则性的问题了。
十点半左右,所有学生,无论男女,都全部回了学校,店家也陆陆续续关了门。
灯火熄灭,只剩下黑洞洞又空荡荡的大街,显得有几分阴森恐怖。
没有任何动静,王铭和安默只好无功而返。
这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他们还是在后门处守候,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第三天第四天仍旧如此,渐渐地,王铭着急起来。
第五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安默不禁问道:“你说,女鬼会不会因为知道我们再找她,所以故意藏着不出来?”
“有可能,也有可能不是。根据之前几桩案件分析,她的作案频率大概是十天一个周期,下一次应该在这两天。”王铭眉峰微蹙,沉吟道。
由于他不能确定她开始接触学生的时间,所以只好盯紧一些。人命关天,他不敢抱着侥幸的心理。
“但是还是不好找呀。你确定她下次,还会选择在后街害人吗?”
后街的旅馆都被招呼了,不准留宿学生,作案场所没有了,对方肯定会转移的。他们一直守在后街,被动等待,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王铭的眉头蹙得更紧,安默的话,正好和他心中的担忧重合。
“安默,我们能不能主动引她出来?”他忽然看向安默,神情很是凝重。
“引她出来?你去吗?”安默嘴角一抽,不敢相信道。
按照理来说,王铭绝对是那女鬼的上上之选。如若不然,上一次,也不会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他就把对方勾来了。
“嗯!”王铭郑重的点了点头,一脸坚决。
“你不怕她吗?”
怎么说呢?王铭这人,就是太有责任感和正义感了。传说中的杰克苏,说的就是他这种吧。
此种人,在这个霸道总裁横行的时代,百分之二百的酱油男呀,连男配都够不上。
“不怕!”王铭说了句违心的话,然后决然抬头,遥望天空。
只可惜今夜月黑风高,没有皎洁月色或者璀璨星光,可以用来衬托,此时,他大义凛然的激荡之情。
“真的不怕?她可是艳鬼呀,你确定你能应付吗?”
安默不是有意打击他的热情,她只是尽到一个朋友的义务再三提醒,确定他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要知道,冲动是魔鬼。
“……”王铭哑然片刻,忽然侧头,笑吟吟地看向安默,有些莫名的狗腿。
“这不是还有小默吗?”
安默满头黑线,冲他翻了个白眼。
呼,一阵夜风刮过,吹得她有些发冷,也吹得王铭冷静下来。
“嗯,那我再想想,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能逮住她了,嘿嘿。”
“好。”
……
因为战胜不了心中的恐惧,王铭最终退缩了。
夜里,安默心里一直不宁静,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途中起来上厕所,在阳台往理工大的方向眺望。
夜幕中,伸手不见五指,但她总觉得那边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她合上眼睛,进入老僧入定的状态。
几秒钟之后再次睁开,模糊的景象立即清晰起来,与此同时,不免心头一惊。
“不好!出事了!”
理工大的一角,黑雾弥漫,煞气冲天。狗急跳墙,对方选择在校园里动手。
安默撑在栏杆上,向下看了看,立即否决自己的想法。这里是四楼,楼下是水泥硬质地板,跳下去不死也会瘫痪。
怎么办?难道坐视不理吗?就算躺回去也睡不着。
她记起每层楼的楼梯拐角处,有一扇窗户。如果从二楼跳下去,可能不会受伤。
心念及此,胡乱披上一件外套,穿着睡裙就出了宿舍。
开门的响声惊醒了吴淼。依稀感觉到有人开门出去,她迷迷糊糊中叫了咦了一声,大概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
走到二楼楼梯转角处,打开窗户,往下一看,正好是花坛。安默来不及多想,心一横,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嘭!
花坛里栽种着一排修剪平整的小桂花,她落下去,正好砸在空隙中的土壤上,只被树枝划破了手臂和小腿上的皮。但她无暇顾及,一跟头爬起来,连忙向东门的方向跑去。
奔跑的过程中,她一直密切关注着理工大里的动静,令她奇怪的是,原本暗红的戾气之中,隐约夹杂着金色的正气,两股力量纠缠在一起,似乎在相互搏斗。
疑惑不已,她加快了脚步。
十多分钟以后,她到达理工大的西门,只是校门早已上锁,根本进不去。
安默略一思考,决定爬墙翻进学校。
她打小随爷爷在农村长大,爱好之一就是爬树,因此练就了一身攀爬的好本领,三两下就顺利翻进校园内。
双脚沾地,立即朝事发地奔去。
……
她跑到中途,忽然听见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金光一闪,血光瞬间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看见这一幕,安默不由得刹住脚步,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
难道那女鬼被人收服了吗?
回过神来,犹豫两秒钟,还是提脚朝偏僻的东北角跑了过去。
就算有人出手了,她也得去弄个清楚。
转过折角,是一片草坪,她放眼望去,隐约看见一个男人的挺拔身影。
或许是感受到她的出现,那男人忽然回头,冷声喝问道:“谁?”
“你是谁?”安默不答反问,同时放慢脚步,缓缓走过去。
地上躺着一个男生和一个女…鬼,那男生一动不动,似乎晕了过去,女鬼脑门处贴着一张泛金光的符纸,正一脸愤愤地盯着封印自己的男人。
感受到女鬼的怨念,男人狠狠踢了对方一脚,瞥了眼安默,语气更加冷冽,似乎对贸然闯入的她十分不满。
“我是谁关你何事?你来这里干什么?”
安默自然察觉到对方的不友好,尴尬之余,微微有些生气。
“我想来就来,也不关你的事。”
她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一向喜欢以牙还牙。
“哼,想来就来?女人,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的好,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那男人很是不屑的口吻。
“如果我不呢?你怎能样?”安默语气也冰冷起来。
她可不喜欢用自己的脸去贴被人冷屁股,既然对方如此不友善,她何必装大度。真心没有以德报怨,不记仇的功能。
“呜呜呜……”那女鬼看见安默,忽然激动起来,苍白的面容生硬的抽动起来,还一个劲儿向她眨眼。
安默只看了一眼,就读懂了女鬼的意思,对方在向她求救。
因为阴阳吏的身份,她和鬼魂有一种特别的联系,就好比警察和公民的关系,无论公民是好是坏,一般情况下,她只有履行抓捕的职责,而没有随意处死对方的权利。
虽然她是阴间的执法人员,但跟一心向着人类,维护人类利益的道士、驱魔人相比,一定程度上,她还算得上鬼魂的守护神。
所以,上次见了她就闻风逃窜的女鬼,在遇到了真正的克星以后,反而将她当成了救命稻草。
“无论你身份如何,我都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件事与你无关。”男人声线冷冽,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这个从他手中逃脱的艳鬼,不想另生事端。
“你想把她怎样?”安默很是头疼,这女鬼一再害人性命,现在被人捉住,多少有些自作孽不可活的成分。
看她的行为,早已经修得灵识,又不是张婷婷那样没有思想的怨鬼,一再有意害人性命,安默自己也认为这是罪有应得。
“你觉着她还可以被超度吗?”那男人冷哼一声道,一双犀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安默。
感受到男人释放出的迫人气势,安默胸口突然闷胀起来,看来真不是她惹得起的人。
技不如人,就要有自知之明。为了一只害人性命的艳鬼以卵击石,不划算。
“没有,你请便,我先走了。”安默耸耸肩,说着,果真转身离开。
那女鬼罪孽深重,已经失去了投胎转世的资格,是不可能被超度的,即使回到阴间,也将永生永世在地狱受折磨。
她接手这件事之初,没有和对方正面接触,不知道具体情况,一心想着完成心愿就可以得到祝福,没有想过这种恶鬼,能有什么好的心愿让她完成?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得多长个心眼,先看准了对方是什么角色再说。反正,她绝对不可能帮着恶鬼害无辜善良的人。
其实,依她的性子,即使不为了得到祝福,看见恶鬼害人的情况,又岂能做到无动于衷?
那女鬼看她见死不救,目光怨毒起来,居然在暗中咒骂起来,一道红色的暗光射向她的后背。
于此此时,安默手腕上的镯子发出一道白光,迎上那抹红光,两道光芒撞在一起,产生不小的冲击波。
安默受到冲击,身体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栽到地上,向前迈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她心中一惊,回头看向那女鬼,见对方怨恨的瞪着自己,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仅存的半丝愧疚瞬间荡然无存。
对于这种恶鬼,她宁愿被诅咒,也不会去搭救。
鬼的祝福可以增强她的福威,让她强大,同理,鬼的诅咒,会让她削弱她的福威,让她虚弱。
女鬼想报复她,只可惜,她没有许诺,所以天道都不会认可这个诅咒。
安默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再次提脚,大步流星地离开。
那男人看不见两道光芒,却看见安默的异样。他眼中划过一抹惊疑,但面上丝毫不显,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八角木盒,然后默念咒语,那女鬼化作一缕青烟,被强行纳入盒中。
看见安默渐行渐远的身影,男人最终还是没有憋住心头的疑惑,于是冲着安默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闻声,安默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反问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是不是…尤家的女儿?”那男人按耐住心头的怒意,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是。”安默果断地否认。在心里补充了句“神经病,不想再搭理他,径直走远。
望着安默离去的背影,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最好不是,否则……”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安默身上,有一种气息,一种与他类似而不尽相同的特殊气息,一种令他会毫不犹豫大开杀戒的气息。
天空高远,月明星稀,城中灯光璀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不断。
夜深人静的郊区,一盏陈旧的路灯,独自坚守岗位,散发出橙黄色的光芒,四周染上一片淡淡的温馨。
微风习习,吹起姑娘柔顺的长发,在空中轻轻飞扬。
姑娘穿着月白色的连衣裙,双手紧紧拽着自己的小皮包。秀美的脸庞上,有着令人怜惜的淡淡哀愁,目光紧紧盯着左方来往的车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焦灼。
姑娘全神贯注凝视着左斜方,没有注意右方驶来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下,车门打开,从车上走出一个醉醺醺的黄发男人。
男人看见路灯下的姑娘,精神立即为之一振,脸上荡起淫邪的笑意。
他斜歪歪靠着车门,从钱包里掏出百元大钞,故作潇洒地扔给司机,很是豪气说了句“不用找了”,然后踉跄着脚步,朝路灯下的姑娘走去,用一种大灰狼诱骗小红帽的口吻说道:“小小…小妹妹,大半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哥哥我就住…那里,要不要去歇歇脚啊。”
他指了指姑娘身后的平房小区。
司机看了看计费器上显示着“102”的数额,面露不喜,最后瞥了眼黄发男人莫名其妙的举动,嘴里嘟哝了句“神经病”,一脚踩上油门,扬尘而去。
姑娘看见不怀好意的黄发男人,开始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不由得连连后退。
“你要过来,我在这里等我男朋友,他马上就到了。”
黄发男人头脑有些不清晰,但即使浑浑噩噩之中,他还是依稀记得,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
他摇摇晃晃靠近,肆无忌惮地伸手就去捉那姑娘,脸上的笑意更加放荡,嘴里自然而然吐出一句话:“你男朋友不会来了,嘿嘿。”
……
今天是7月16,学校三天前已经放假了,吴淼、何清音、朱暖言陆续离校回家。
宿舍只有安默一人,她任性地睡到日晒三竿才爬起来,简单洗簌后,坐在电脑上搜索兼职信息。
对于她来说,伴随着爷爷去世,家就也就消失了。她不想回去触景伤情,所以选择留校,顺便打算找份兼职做做。
放假前理工大闹鬼的事情,在神秘男人将罪魁祸首抓住以后,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把事情经过告诉王铭,王铭又禀告给局长,局长大人得知情况后,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看样子,他跟那神秘男人应该是熟知的。
对于这,安默并不在意,她只想尽快熬过这漫长的暑假。她不缺钱,因为去世前,她爷爷留给她一笔丰厚的遗产,足够她花一辈子。当然,无度挥霍的情况不在考虑之内。
面包就牛奶,其实味道还不错,尤其是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
她正专心研究着网上的暑假工信息时,电话响了起来,看见来电显示,她快速划开接听键。
“喂,王大警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王铭找她,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对方的确公务繁忙;再者,王铭生性腼腆,不是个会撩妹的人。
“小默,金阳区锦盛路发生一桩命案,你能不能过来看一下?”
安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应道:“好。”
两个小时之后,她抵达命案现场,彼时,王铭早就在路旁等候。
看见安默下车,他立即绽放略有羞涩的腼腆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而舒适。
“小默,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他迎上前,主动替安默撑起太阳伞,多少有些献媚的感觉,而且还很生疏。
但这并不让安默感到厌恶,看见王铭有些窘迫的神情,反而让她觉得对方很可爱。
“不客气,”安默有些受宠若惊,也不太好意思,指了指头顶的太阳伞,说道,“我自己来吧。”
比她还细心,她都没想到要打一把太阳伞。
王铭傻笑着把伞递给他,然后说起了案件的事情。
死者名叫戴志俊,年29,ktv的服务员,人有些混,父母在农村。
十天前,戴志俊迟迟不交水电费,打电话也不接,房东只好主动上门讨要。
她走到门口,闻见屋里传来阵阵恶臭,敲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开门,想起似乎三天都没有见过,这位喜欢在外面瞎晃的租客出入,心里怀疑出了事情。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房东立即打了110报警。
警察强行破门,屋内恶臭熏天,发现戴志俊客倒在浴缸之中,长满尸斑的身体被暗红色的血水浸没,左手腕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皮肉外翻。
警方立即封锁现场,展开调差。但是调差的结果,最后被认定为自杀事件。
这个结果是有根有据的,并非因为不能破案,所以胡乱揣测的。
首先,戴志俊前段时间被查出患了艾滋病,这就替他自杀埋下了心理隐患。
第二,房间从屋内反锁,即使房东的钥匙也不能打开,而窗门等处,没有翻越过的痕迹。
对于指纹,戴志俊经常带女伴或者一帮狐朋狗友回家狂欢,自然是没有参考价值。
第三,经法医检查,戴志俊死于失血过多,没有其他外伤或者药物中毒的迹象。
警方打算以自杀结案,但王铭却发现一个疑点死者戴志俊被割破的是右手腕!
怎么说?会割破右腕的人,应该是一个左撇子。但根据调查走访,证实戴志俊本人并非左撇子。
还有,虽然死于失血过多,但是尸体其他地方却有些不正常。戴志俊双目瞪圆,嘴巴微张,面部表情极度惊恐惧。既然自杀,为何会有这种表情呢?这说不通,除非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事情,这让王铭想到了自己见鬼时的状态。
所以,王铭根据自己敏锐的洞察力,直觉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向局长主动申请以灵异事件,暗中调查此案。
到了现场,还有一个娃娃脸的警察在。周嘉,男,23岁,个头中等,一米七出头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憨态可掬,十分讨喜。
周嘉是王铭的警校同学,同时也是这里的片警,上面下令让他协助王铭的工作。
与王铭的内敛不一样,周嘉很外向,嘴巴也甜,看见安默张口就喊“大美女,为人热情但是并不烦人,总体感觉还不错。
得知安默的身份,周嘉心中有些错愕,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一直以为王铭等待的安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呢,没想到是一个大学生,而且专业也和刑侦八竿子打不着。
安默闭着眼睛,站在客厅中,在客厅来回的走。
虽然时间过去已经很久了,但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鬼气,残留在空气中。可惜她现在福威不够,不能清楚地识别出来。
这间房子背光,外面又有大树遮蔽,即使夏日,屋内也清凉舒爽。但是此时,却显得有几分阴森恐怖。
看见安默这番举动,周嘉疑惑地看向王铭,低声问道:“铭哥,你找的...这是通灵人?”
他的话把王铭问住了,因为实诚的王铭不太会说假话骗人,而且对象还是多年的同窗兼好友,但他又不敢直接坦白,毕竟这个秘密是安默的,他无权泄露。
“额…我…”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半天也没想到,该如何圆满的解决这个话题。
“王铭,这里…的确有问题。”安默忽然睁眼,无比确定道。
“真的吗?”她的话成功解救了王铭的尴尬,王铭赶紧上前一步,将一脸热切望着自己的周嘉甩在身后。
“嗯!”安默郑重点头。
感觉不会错,只是,她的能力太有限了,还是需要一步一步去追寻真相。
“美女,容我暧昧的,不是,冒昧的问一句,请问你是那个……”周嘉也走上前,一双黑亮的眸子滴溜溜直转,好奇而敬畏地打量着安默。
面对这样可爱的男生,安默并没有反感对方的八卦,因为在周嘉身上,她似乎看到了吴淼的影子。
虽然从来没有撞过邪,但吴淼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对于鬼怪,她总是充满了又爱又怕的期待,正如眼前这个看起来娃娃脸的小警察
“我有阴阳眼。”安默淡淡笑道。
“真的?!”
“嗯,如假包换。”安默眉毛一挑,不以为意道。她这份随性,在周嘉看来,完完全全是自信和卓
绝的表现。
周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
“你见过鬼吗?”
“见过啊,王铭也见过。不信你问他?”安默挤眉弄眼地看了看王铭。
“铭哥,你真见过呀?”周嘉把热切的目光投向王铭。
王铭见安默没有隐瞒,自己也就放心大胆起来。他拍了拍周嘉肩膀,一脸沉重道:“你想每天看见一些缺胳膊少腿的鬼在你面前晃悠?还是喜欢无缘无故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
“不不不,我不喜欢。”周嘉连连罢手,摇头否定。
“好了,周警官,能不能介绍一下死者的情况。说说有没有刚死不久的仇人。”安默心情大好,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两个人的力量有限,虽然是灵异事件,但还是少不了别人的协助,但是你吩咐别人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又有谁愿意听你使唤呢?
所以,必要的情况下,还是发展一些朋友的好。比如说,这个眼前这个小警察。
“嗯。”周嘉也敛容正色,将戴志俊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
戴志俊是附近一家ktv里的服务员,每天晚出早归,平时就喜欢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时不时地还喜欢骚扰一下女性。
他们调查走访了戴志俊的同事朋友,都说这个人品行是差了些,但不曾和谁结过深仇大恨,有也都是打架闹事,但从未出过人命。
安默陷入沉思,她能感觉出对方的确是被鬼缠上了。
鬼害人,一般还是讲究因果报应,如果排除复仇的,就只能想到是被恶鬼害死了。
孤魂野鬼那么多,她一个一个去找,要找到猴年马月呀,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
“戴志俊的鬼魂房间里没有吗?”王铭见她眉头紧锁,不解道。
“没有。”
周嘉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前不久,房东从老家找来一个端工,就是野路子的阴阳师傅,在屋里做了一场法事,如果真的有鬼魂的话,他应该已经被超度了。”
“哦。”安默恍然大悟,难怪她搜寻不到。
戴志俊死于非命,而且还是“自杀”,按理说,必须找到替身才可能轮回转世。做法事超度,消除业障,可以让鬼魂早入轮回。
只是现在戴志俊没了,她的线索也就中断了。
“根据调查,戴志俊五号凌晨下班回家,六号休假一天,七号无故旷工,那他应该是五号或者六号出的事。”
王铭忽然想到什么,说着看向周嘉,问道:“戴志军下班之后,一般怎样回家?打车吗?”
“凌晨几点,只有打车吧。”周嘉点头道。
“这附近有没有监控录像?如果能找到五号那天,搭载戴志军的司机,说不定还能找到线索。”王铭提议道。
“好,我下午就去交警队查。”周嘉应道。
……
下午,周嘉到交警队查看道路监控录像,王铭和安默到了金阳区派出所,因为王铭和所长有个简单而必要的交流。
派出所里,还是比较热闹的,所以等候期间,安默也不觉得无聊。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已经观看了各色人等,有被原配捉奸在床的偷情者与小三,有公交车上猥亵女性的色狼,有在超市偷东西塞进裤裆的小偷,还有当街抢小孩的人贩子等等,不胜枚举。
最后被扭送进来的,是一个擅闯民宅的健壮男人,那男人脸上挂了彩,即使双手被手铐锁住,依旧怒气滔天,他嘴里一直不停地破口大骂。
民警劝他冷静,他嘴里一直咒骂着奸夫yin妇不得好死。
安默对上他愤恨又杀气腾腾的眼神,莫名的害怕,努力往沙发里面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因为她总觉得,这个怒气冲天的健壮男人,迟早有一天会把他嘴里的奸夫yin妇给宰了,就如他叫嚣的一样。
而且,以他的体格,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雷宇下不为例,你要是再到别人家里闹事,下次我真的会把你关进去。让你吃几年不要钱的饭!”面对这个老熟客,民警也是一脸无奈,这句话他说了已经不下十遍,但并没有什么作用。
“关就关,老子要是怕了你,老子就跟你姓!”雷宇忽然腾地一声站起来,他长得魁梧高大,发起怒来,气势非同小可。
头顶忽然被阴影笼罩,民警心头一惊,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笔都扔了出去。
见此,安默噗呲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巴。
民警回过神来,也觉得有些丢人,为了扳回面子,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雷宇!你想干什么?打人吗?”
袭警罪名不小,至少足够关上一阵子,免得三天两头都来烦人。
“张警官你可真会开玩笑,我双手都被你铐住了,难道我用头撞死你吗?”雷宇冷笑一声,不无讽刺道。
他不但四肢发达,脑袋也转得快,立即就察觉到对方的意图。
就在双方下不来台时,周嘉开门进来,他最会和人打交道,无论是同事,还是管辖里的居民,甚至在派出所呆过的犯人,他都能和对方称兄道弟。
“雷哥,你怎么又来了?”周嘉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地老圆,貌似十分惊讶。
雷宇回头看向周嘉,神情立即缓和了不少,砰一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好久没来了,怪想念的,所以今天重温旧梦。”
饶是周嘉能言善辩,大脑也不禁短路两秒钟。
“呵呵,雷哥你真会说笑。”周嘉笑吟吟走过去,拍拍雷宇的肩膀,再拍拍那民警的肩膀,充当起和事老的角色。
“李哥,别介意,他就这臭脾气,又不会真的把他们怎样?”说着,转头看向雷宇,劝解道:“雷哥,你也别动气,我们都是按章办事,也很无奈是不?这样吧,这几天还是住老地方,免得你不习惯。”
按照治安管理法规,雷宇寻衅滋事,会被拘留几天。由于他经常光临,周嘉懒得麻烦,给他安排了固定的房间。
安默憋的肚子疼,只好站起来,背对着他们,透着笑了个痛快。
……
再十几分钟后,王铭从所长办公室走出来,大步朝安默走来。
“怎样?”安默问道。
“所长说,一切交给我全权处理,但是限期半个月,没有其他发现,他们就会以自杀结案。”
“对了,王铭,之前那些灵异案件,你们是如何结案的?”说到这里,安默倒是有些好奇。
“对外宣布悬案,对内,有专人整理,然后将档案上交。”
“哦。”
……
短暂的沉寂。
周嘉安排好雷宇的事情,走到两人身边,笑嘻嘻道:“已经查到搭载戴志俊的司机了,还有手机号码,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联系他。”
为了节约时间,三人分工合作,安默去见司机,王铭研究物证,周嘉继续调查戴志俊的人际关系。
司机四十出头,是个很精神的中年人。据根据他的回忆,那天凌晨,戴志俊除了喝得有些醉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特别之处。
“师傅,你再自己想想,你送他回来的路上,戴志俊有没有一些异常的举动?”安默挪了挪位置,让自己靠司机更近一些。
“一个酒疯子,当然神神叨叨的呀。”司机理所当然道。
“他怎样神神叨叨的?”安默不死心,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呃,一路上只顾着吹牛皮,说他泡过多少多少小姑娘,睡过多少多少女人,就这样咯。”司机双手一摊,面带鄙夷。“哦,对了,下车的时候,还对着空气调戏,真特么是个神经病!”
“调戏空气?”安默嘴角一抽,心中了然。
只怕不是调戏空气吧,而是做死的调戏女鬼去了吧。
“他下车的地方,就是小区前的路口吗?”
“对!”
“那天大概什么时间?”
“凌晨三点吧。”司机面露倦意,伸了一个懒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谢谢师傅,打扰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安默见对方神情疲惫,也不好意思在耽搁对方的休息时间,于是主动告辞。
“不客气,姑娘慢走。”司机虽然说得客套,但是听见她说要走,立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
……
从司机家出来,已经晚上六点多了,安默回到派出所和王铭碰面,王铭那里暂时一无所获,通讯记录上显示的最近联系人,之前当地警方都调查过了,没有嫌疑。
安默将从司机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王铭,两人一致亲自去证实,看看路灯下是否真的有一只鬼魂。
晚上九点多周嘉回到派出所,他再次详细询问了与戴志俊的几个朋友,也没有新的发现。
他们并没有将计划告诉周嘉,因为他并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对安默的话也是七分质疑,三分将信将疑。
事后,周姐越想越觉得,安默或许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才被找来做帮手,譬如,极度灵敏的嗅觉之类和观察力之类的,反正不会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有阴阳眼。
面对周嘉的质疑,安默也没有解释,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尽管没什么线索,但他们还是忙活到差不多十二点,此时,派出所除了值班的民警,早已人走室空,这样倒也乐得清静。
安默倒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王铭和贴心的为她披上一件外套,周嘉捅捅王铭的手臂,挤眉弄眼,贼嘻嘻地但笑不语。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嘉连忙站起来,跑过去拉开房门,门口出现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美丽女人。
女人身量高挑,面容姣好,画着恰到好处的淡妆,长长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成熟干练,知性优雅。
看见来人,周嘉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清醒不少,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姐,你怎么来了?”
女人将手中夜宵递给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笑着道:“刚下夜班,顺便来看看你。怎么?还在查之前的案子吗?”
“嗯,还有一些疑点。”说着,看向王铭和从浅睡中苏醒的安默,将三人简单介绍了一番。
李茹,年二十七,刑事律师,是周嘉姨母的女儿。
……
李茹住在周嘉家里,从公司回家会经过派出所。周嘉母亲让她回家的时候,顺道把忆工作起来,就忘了爹妈的表弟拎回去。
周嘉得知表姐的来意,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道:“姐,你回去给我妈说一声,我晚些再回。”
李茹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早些回家,舅妈一天到晚担心你。”
“好,我知道了。”
王铭放下卷宗,朝他们姐弟道:“周嘉,这边已经没什么需要帮忙的了,你早些回去吧,明天白天又继续。”
周嘉有些犹豫,但见王铭一脸诚恳,不像是客套话,也就不再推辞,便应下了。
“那好,我明天一早就到,这个你们垫肚子吧。”说着把手里的夜宵递给王铭。
王铭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细心的嘱咐道:“嗯,好,路上注意安全。”
做他们这一行,觉得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的了,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周警官再见。”
安默想着周嘉回去正好,这样才方便她和王铭办事情。
咳咳,不要想歪了,他们是去捉鬼咯。
“嗯,再见。”
李茹见周嘉要回去,脸上的笑意真切起来,冲着王铭和安默招手,道:“王警官,安小姐再见。”
“再见。”王铭和安默异口同声道。
……
李茹和周嘉一同离开。
走路时,李茹一直不停地转动脖子,并时不时地轻轻敲打,显得很不舒服。
“姐,你怎么了?脖子不舒服吗?”周嘉关切道。
李茹幼年时父母意外身亡,打小在舅舅家长大,和表弟关系极好。
“这几天脖子又疼又僵,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久了,得颈椎病了。”她是律师,成天埋头查资料、看资料,鲜少有活动的机会,很容易被这些病找上。
“抽时间看看吧,早些治疗。”周嘉很是理解,这都是职业病。
“嗯。”
……
李茹姐弟离开许久,安默一直保持着张往门口的姿势,王铭心中疑惑,走到她身旁坐下,不解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安默面色有些凝重,沉声道:“我好想…看到李茹身上有什么东西?”
“鬼?”王铭有些莫名的恐惧。
“不清楚,也许是我眼花了。”她刚刚睡醒,看东西不是很清晰,加上那会儿腿麻了,也没有追上去看看。
“嗯,下次再看看就知道了。我们什么时候去路灯那里?”
安默看了看手机,差几分才到十二点,离凌晨三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不过,对方不一定会出现,就算出现了,也不一定准时,或许早于三点,或许晚于三点,谁说的准了。
“我们先去看看吧,现在是午夜,阴气最重,没准儿它就出现了呢。”
“好。”王铭点头,正打算起身,但腿还没有打直,闹钟忽然起来,刚心道一声不妙,人就已经晕了过去,砰一声坐回沙发上。
“你怎么……”安默一惊,旋即醒悟。
许久没见面,她差点忘了王铭精分一分钟的惯例。
两秒钟后,王铭再次睁眼,倒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是整个人的气质大不相同了,瞬间从暖男变成了冰块,还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安默不禁一个寒战,总觉得屋里的温度降低了好几度,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主动打个招呼:“你…你好,我是安默。”
“嗯。”王铭鼻音浓重的冷哼了一声,目不斜视,径直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如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挡住打在安默身上的光明。
抬脚,不疾不徐地迈向办公桌,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张资料,随意扫视起来,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真切但又不真实的俊美。
不得不说,这样的王铭,举手投足间很有一种,额,霸道总裁的范儿。
“你每天都出来吗?”对于精分状态的王铭,安默始终抱着敬畏的心态,但又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王铭放下案卷,深邃而凌厉的目光投向安默,性感的薄唇缓缓开启:“是,有意见?”
他说的时候,眉心一皱,显然有些不悦。虽然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但就是那么让人心惊胆战。
“不不不,没有意见。”安默连连摇头,同时在心里补充“才怪”二字。
这样很吓人好不好,而且,她又没有自虐倾向,凭什么不喜欢像小太阳般的王铭,而去喜欢一块寒冰。
额,这个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王铭自然看出她的口不由心,张嘴正打算说什么,但是时间已到,眼睛一白,又华丽丽晕了过去,同时直咧咧向安默倒下来。
“卧槽!”安默忍不住爆粗口,为了避免被可能发生的尴尬场面,迅速起身,伸手将王铭撑住。
……
王铭恢复正常后,问安默“自己”干了什么?安默避重就轻,就说他翻看看了案卷,其他的不再多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
和值班民警告别后,他们立即赶往戴志俊出租房前的公交站台。
现在这个点不好等出租车,他们等了十多分钟才等到一辆车,司机还是安默的熟人胡强。就是婴灵事件时,安默认识的出租车。
一见到安默,胡强就开始喋喋不休,天南海北地神侃起来。
“…你们去哪你呀?小妹妹,是不是又去捉鬼呀?”
“……”安默嘴角一抽,哭笑不得道:“胡师傅,你真是,让我无言以对呀。”
“难道不是吗?前不久,那里发生过一起交通事故,一辆私家车冲上公交站台,撞死了一个女人。”
“真的?!”安默惊讶道。
“当然是,小妹妹要是不相信,可以看四月十五那天新闻报道,绝对不会有错。当时死者家属闹得凶哟,不过,再凶也架不住人家有钱呀,最后好像赔钱了事了。”
“哦。”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或许应该改变一下侦查方向。指不定,戴志俊真是由于本身气运差,才被横死的厉鬼缠上了。
不过,以查证出来的事实为准。在真相大白之前,一切都是揣测和臆想。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事发的公交站台,没有看到鬼魂。王铭察看一番后,确定有撞击毁坏并重修的痕迹。
“戴志俊就是在这里惹上那女鬼的吗?”王铭环顾四周,前后左右,要么是黑压压的房屋,要么就是不见尽头的沥青马路。
此时夜深人静,这里有事比较偏僻的郊区,即使有路灯照明,但仍旧不免有几分恐怖骇人,况且还是站在死过人的地方。
恐惧源于对未知。这世上,不了解的事物实在太多了,尤其是人心。
“或许吧。但是……”安默皱眉不语。
但是,如果这样,戴志俊应该被车撞死才对吧。其实,也不一定呀,张婷婷不就只把那四个学生淹死就算了嘛?
他们怕惊扰到鬼魂,刻意在站台后方去,又等了大概将近两个小时,一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的迹象。安默困意袭来,竟然靠着树干柱子打起瞌睡来。
王铭看见她疲倦的样子,既内疚又心疼,走过去轻拍她的肩膀,柔声道:“靠我肩膀上吧。”
“嗯?”安默睁开惺忪的睡眼,对上王铭诚恳的目光,又看看他富有安全感的高大肩膀,有些犹豫,还有些小小的悸动。
她应该同意吗?还是算了吧,严格杜绝任何暧昧。
“太高了,够不着。嘿嘿。”安默以笑声化解尴尬。
王铭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但是旋即醒悟过来。
这样做似乎不合礼节,女孩子一般都是矜持而小心翼翼的,他和安默非亲非故,泛泛之交的朋友,的确不太合适,是他疏忽了。
“呃…我,其实…”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安默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同时指向不远处的站台。
“嘘……”
王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对面站台上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作学生打扮,剪着齐耳短发,穿着裙装校服,明亮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却没有影子的痕迹。
或许察觉到他们的注视,那少女抬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中隐隐泛着血光。
安默咽了口唾沫,扯了扯王铭的衣袖,低声道:“我们过去吧。”
这鬼怨气很重,无论对方有何心愿未了,她都该去问一问,当然最好不要过分,如果那样她也爱莫能助。
“好。”王铭朝她微微颔首。
他们慢慢走出去,安默始终面带笑意,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一些。
对方一直面无表情,木讷地紧盯着他们,一眨不眨,好像透过躯体,直接审视着他们的灵魂。
安默好似芒刺在背,不禁微冒冷汗。
这时候夜深人静,此处偏僻之地,更加没有车辆往来,偌大的街道上,就只有他们和一只鬼。说不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
他们渐渐走近,对方似有畏惧,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脚步悄悄往后挪动,好像准备逃走。
就是这样,你怕它,其实它也怕着你。
少女死的时间不长,灵智未开,其实很怕生人。安默一点一点接近,生怕吓走了对方,冲对方摆摆手,轻声宽慰道:“小妹妹,我们是来帮忙的,你不要怕!”
闻言,少女向她投来迷惑而犹豫的目光,看了看安默,又多看了王铭几眼。
安默见对方对王铭十分忌惮,忽然想起他身上辟邪的玉佩,侧头指了指他的胸口,说道:“她怕你,我过去就好了。”
王铭略一沉吟,点头道:“好。”同时,后退了几步。
见此,少女的神情舒缓些许,安默也长长松了口气,但她仍旧不敢大意,还是小心翼翼的接近。
走过马路中线,渐渐逼近对方。
“小妹妹,我不会伤害你,你在原地不要动,等我好吗?”
少女木讷地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有些诡异的微笑,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绽放。
忽然刮过一阵夜风,安默浑身一个激灵,竟然有丝丝凉意刺骨。
或许是太过专注于那少女,她竟然一点也没有留心左右的状况。
“安默!小心,有车!”
“啊?”她蓦然回首,只见右侧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疾驰而来。
她心头大惊,暗道不妙,但没有立即后退闪避,而是看向站台上的少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少女也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惨剧,还在甜甜地对她微笑,那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地沉迷。
安默看着少女,神智迷失了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她愣神的片刻,跑车已经开到她十米开外的距离,等她回过神来保命要紧时,已经避之不及了。
王铭喊她的同时,已经拔腿跑了过来,见她似乎被“吓得”愣在了原地,急得大叫:“安默快闪开!”
跑车司机似乎也没有看到已经亮起的红灯,也没有看到斑马线上的行人,没有丝毫减速,继续超度向她撞来,眨眼便到了安默跟前。
“小心!”
“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王铭一把拽住安默的手臂,用力拉她一把,在惯性的作用下,她连连后退几大步,跌跌撞撞,最后跌倒在两米之外。
与此同时,跑车在与安默擦身而过的时候,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向右打滑,猛然撞上了右侧的公交站台。
嘭!!!
极大的冲击力将站牌无情碾压在身下,惯性继续向前,车身在空中一百八十度旋转后,倒扣在站台后的人行道上。
嘭…嚓!
“小默你怎么样?”王铭也摔在地上,他慌乱爬起来,连忙向安默跑过去。
安默瘫坐在地上,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与死神擦肩而过,一时之间,千言万语都化作难以开口,良久,才惊魂甫定道:“没事儿,健在。”
她举起右臂看了看,小臂血迹斑斑,蹭破了好大块皮肤。
王铭将她搀扶起来,不无责怪道:“看见车来了,你怎么不避开?”
“我…我也不知道,刚才失神了,就好像…被什么勾走了魂。”安默心脏剧烈跳动,后怕不已,她恍然记起什么,大声道:“她呢?”说着,甩开王铭,朝公交站台的方向跑去。
安默扫视一遍,看见那少女背对着她,站在刚刚差点撞飞她的跑车旁边。
“喂!你怎么能随便害人?!”
她不傻,那少女刚才迷惑了她,分明是想让她被车撞死。
“嘿嘿!”那少女发出尖利的诡异笑声,同时霍然转身,朦胧灯光照耀下,她的面容和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双眼流出两行血泪,血泪划过脸颊,皮肤和肌肉迅速剥离,一坨一坨新鲜的血肉,吧嗒吧嗒砸在地面上。
白色衬衫渐渐变成红色,鲜血染红雪白衬衫,浸透天蓝色的短裙,顺着纤细的腿蜿蜒而下。她立足的地方,很快就变成一片血海。
“啊!”见此,安默惊恐交集,不由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嘻嘻,该死…”少女丝毫不介意她的惊恐,鲜血淋漓的脸上,勾起一个僵硬的笑容,露出两排雪白的贝齿,只不过,很快也被鲜血淹没,成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王铭打完120,抬头看到这一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颤抖着双腿走到安默身旁,神情一样惊恐。
安默深呼一口气,强行压住心头的恐惧,抬脚,朝那少女迈出一步。
“小妹妹,你不要生气,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活…该。”少女冷冷开口,结结巴巴,有些口齿不清,好像牙牙学语的孩童一样,吐词不畅。
她的头发紧贴着血肉模糊的面颊,说话时,带动脸上依稀看见的骨头上下移动,。
安默压下心头的恶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仍然慢慢走近。
“谁活该?”
少女抬起左臂,指向跑车的驾驶位,掷地有声道:“她!该死!”说着,抬起弯折的左臂,指向跑车的司机位,脸上笑意加大,支离破碎的面容不但阴森,而且还怨毒起来。“都是…坏人。你们,也…该死!”
一言甫毕,左臂从肩膀处断裂,嘭咚一声砸在地上,鲜血飞溅。毫无预兆的,头骨崩裂,白色的脑浆四处飞溅,像喷泉一样,向四面八方喷射。
安默下意识用手护住面部,片刻之后,待她放下手臂,再次睁眼,那少女已经消失不见。
她跑过去一看,地上哪有什么血迹,哪有什么手臂,哪有什么脑浆,这一切不过是对方的障眼法而已。
“她跑了。”安默这才记起跑车和它的主人,看了眼连头发丝儿都看不见的司机,转身看向王铭,道:“她还有救吗?”
王铭壮着胆子走上前,摇头道:“希望不大。我已经打过救护车和报警电话了,大概不久就到。”
安默一脸苦涩,若有所思道:“那个女孩子好像很生气,白天能查查那起交通事故吗?”
王铭点头道:“可以,到时候让周嘉找他交警队的朋友帮帮忙。”
十多分钟以后,救护车和交警先后达到。交警第一时间进行事故责任认定,安默二人被当做目击证人带走,接受调查。
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好像家里很有钱,也是,开得起两百多万的跑车,自然不是一般人家。
说起这个张扬嚣张的白富美,交警大厅里的文职美女立即八卦起来。或许女人就是对八卦有一种本能的热爱,她们说得起劲儿,安默也听得认真。
姜子姝的老妈是本市一家上市公司的执行总裁,典型的女强人,权钱势皆不在话下。
白富美姜子姝个性张扬,肆意妄为,别的不说,至少经常因为违反交通法规,或者交通事故而被请进警局,但无一例外,每次都是抬头挺胸,一脸高傲的离开。
最严重的一次是,不久前撞死了人,但她老妈不知怎么给她弄了一份,间歇性认知障碍的证明。因此,在就赔了受害者家属一笔钱后,自然就不了了之。
从两个文职美女的话里言外,安默都听到了幸灾乐祸的揶揄。
从理智上来说,安默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但从情感方面来讲,她跟那两个美女的看法一致,罪有应得、报应不爽。
交警询问了当时情况,两人如实回答,当然隐瞒了自己的真实目的,以及鬼少女的出现。
王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并没有向对方表明自己的身份。
警察调取摄像头抓拍的行驶画面,情况与安默和王铭所说的完全一致,再根据姜子姝以往的作为,一点也没有为难他们,做完笔录,就放他们离开。
当他们走出当地公安分局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白肚皮。
两人草草吃过早点,王铭又赶回周嘉所在的地方派出所,安默没有他精神好,就近找了一家宾馆休息。
宾馆里,安默简单洗漱一番,就一跟头瘫软在床上。
她闭着眼睛,脑袋昏昏欲睡,明明十分疲倦,却很久都没睡着。诸多疑问盘旋在脑海,让她心神不宁,根本静不下心来。
杀害戴志俊的鬼魂是那个愤怒的少女吗?那个少女是因车祸而死的吗?究竟又为何如此大的怨气?那个女司机的横死,是意外?还是蓄谋?
心中有个不确切的答案,但是,都还需要她一一去证明。
不知这样躺了多久,她才缓缓入睡,但是睡得很浅,甚至还能感受到窗外嬉闹的人群,以及来往的车辆。
……
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厚重的窗帘遮住阳光,少许光线透过缝隙渗入黑暗的房间,随着窗帘左右摇摆。
迷蒙之中,安默觉得室内温度降了好多度,下意识拉过被子盖住脑袋,但下一刻,她又猛然睁开眼睛,撑起身子,警惕地朝床尾方向看过去。
除了挂在墙上的空调,别无一物。
呼。她长长松了口气,果然自己吓自己。不过,想起那种一觉醒来,看见一只鬼站在面前的故事,她就觉得胆战心惊。
她和王铭约定的午饭时间会面,怕错过了时间,于是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她摸了半天也没摸着,只好侧头去看。
不过,不看还好,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浑身鲜血的少女,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头,死鱼般暴突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冷冷注视着她。
……
“啊!”安默愣了一秒钟之后,尖叫着连滚带爬从另一侧跑下床,然后光着脚冲向门口。
一觉醒来,睁开眼,别说看见床头站着一个鲜血淋漓的鬼,就是站着你一个大活人,都要吓一个肝胆俱裂,小心脏砰砰直跳。
安默握住把手,正打算旋开,但又忽然停下动作,她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
她是什么?阴阳吏!虽然是个莫名其妙的官儿,但好歹大小都是个官,哪能被一只小小的鬼魂吓到屁滚尿流。
心念及此,她精神一震,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惊骇,掉头往回走了几步,强作镇定地看着那个少女,声音微微颤抖道:“你…你来找我干什么?”
福威低,就是这种效果,明显底气不足。不行,她一定要好好打怪升级,把自己武强的强悍一些。
那少女缓缓抬头,讷讷地望着她,一言不发,目光颇为怨毒。
这就让安默十分不解,她与这个少女素不相识,远无仇近无怨,对方为何要无缘无故的很上她?莫名其妙。
她犹豫着再上前几步,敛容正色道:“你有什么未了的遗愿,请直接说出来,我会试着帮你。”
死后还滞留人间的鬼魂,一般都是非正常死亡,不管是自杀,还是横死。
这些怨鬼冤魂,有着强烈的执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执念过头,就会成为怨念,绝大多数都是一些不好的心愿。
所以,她不会夸下海口,一定帮对方完成什么。如果有违良心,有悖道德,她肯定不能瞎应承。
“坏女人,该死!”
听见对方这句话,安默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过并没有立即发作,因为她想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是坏女人?昨天晚上出车祸的那个女人吗?”
她有种预感,被姜子姝撞死的人,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个怨念深厚的少女。
“她是,她也是!”
“还有谁?”
叮铃铃……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少女面露惊恐,双手捂着耳朵,惊叫着穿过墙壁,消失了。
“喂!你别走!”
安默看了眼遁走的少女,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手机接听。
“喂,安默,你休息的怎么样了?”
是王铭的电话,他和周嘉来叫安默出去吃午饭,已经在宾馆下面等着了。
挂掉电话,安默简单整理一番,立即下楼与王铭周嘉二人汇合。
上午周嘉受王铭之托去调查了那起交通事故,周嘉人缘好,交警队的人很配合,很快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姜子姝驾车冲上公交站台,造成一死多伤,死了地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初中女生。
据处理现场的交警暗中透露,当时姜子姝身上的酒味儿很浓,说话颠三倒四,明显醉得很厉害。但根据案卷记载的内容,并没有提到这一点,显然被人刻意遮掩过去了。
刚开始,死者的父母开始闹得很厉害,一直要求严惩凶手,最后私下调解几次后,又消停了下来。
王铭还让周嘉找来了那个女生生前的照片,安默一看,果然就是那个鬼少女。
中餐馆西北角,安默坐在靠门一侧,王铭坐在安默正对面,他右侧是周嘉。
安默看着照片上的少女,微微有些愣神。草坪上,清瘦的少女和同学盘腿而坐,略显毛糙的头发梳成马尾,下颌维扬,脸上带着一抹羞涩而发自内心的笑意。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不久前还是含苞待放的鲜活生命,如今已经变成了满腹怨恨的厉鬼呢?
良久,她把照片还给王铭,喃喃道:“今天上午,她到宾馆找我来了。”
“真的?她没有伤害你吧?你有没有受伤?”闻言,王铭立即紧张起来,下意识抓住安默的手,忙乱地检查。
那少女的能耐他可见识过了,非同小可。昨天晚上那一幕,到现在他都还历历在目,一直心有余悸。虽然安默好像对付鬼怪很有一套,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还是个初级学徒,面对厉鬼,肯定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额…那个,王铭,我…”见他大惊小怪,而且还“动手动脚”,安默有些“受宠若惊”,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是发现王铭的力气太大了,尝试了两次居然没有成功。
“咳咳,铭哥,你太激动了,人家不是好好的嘛。”周嘉强忍着笑意,一副乐不可支的揶揄神情。
所谓关心则乱,安默现在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又怎么会有问题?
因为一个女生失了分寸,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王铭的这般举动。在他的认知里,好友就是个清心寡欲的禁欲系代表。从来没有一般男生的“猥琐”动作,也从不参与宿舍熄灯后的女神讨论话题,更从没见他对任何一个女生上过心。
以前有个校花级别的学妹苦苦追了他三年,甚至在毕业前夕,在宿舍楼下点起蜡烛向他表白,结果他还是义正言辞地给拒绝了。
他这一举动,不但伤了人姑娘的真心,还伤了一干老光棍的玻璃心。
“哦,对哦!”王铭恍然大悟,动作一滞,尴尬地收回手,然后揣进裤兜里,冲着安默僵硬的笑道,“咳咳,我太激动了,那个…你没事吧?”
……
安默很是无语,摇头道:“没事儿,我是想说,她又逃走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鱼香肉丝,三位慢用。”服务员端着菜盘子迎上来,及时的打破尴尬氛围。
“服务员,打盆饭来。”周嘉回头吩咐道。
“好勒,稍等一下。”服务员愉悦地应和一声,便消失在后厨中。
“唉?对了,你们说的女生,是哪个女生呀?和我们查的案子有关吗?她是目击证人,还是嫌疑人?”
周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安默口中的那个少女一无所知,好奇心驱使之下,忍不住就问出了口。
安默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被视线落在王铭身上。自己的哥们儿自己搞定。
王铭对上安默暗示的眼神,侧头对周嘉道:“吃完饭再说。”
“好吧。”周嘉感觉到两人的神秘,直觉肯定是一件不一般的事情,虽然十分好奇,碍于两人的顾及,于是按捺住心头的急切。
用吃饭来转移话题和注意力,是个非常不错的方式。安默神经大条,至少在某些方面是,一顿饭的时间,就足够她就把先前发生的尴尬忘得一干二净。
走在路上,王铭和安默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向周嘉讲述了那个少女的事情,包括夜间发生的车祸。
对于二人的言之凿凿,周嘉还是表示难以相信,他抓了抓额前的头发,眼睛微微眯起,一脸难以置信:“你们俩就会逗我开心。”
其实,从情感来讲,他心里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只是理智不允许他认可这个事实。
“行了,就当我们骗你吧。我们去曹欣家里看看。”王铭拍了拍周嘉的肩膀道。
“不对呀,你们不是查戴志俊的案子吗?干嘛关注姜子姝的交通事故?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难道是姜子姝杀了戴志俊,然后又畏罪自杀了吗?姜子姝认识戴志俊吗?为什么杀他呀?”
周嘉喋喋不休连连发问,安默为了避免被波及,埋头走在前面,将他远远甩在身后,王铭也懒得给他解释,加快脚步,三步作两追上安默。
……
被姜子姝撞死的少女叫曹欣。一个小时之后,三人到达曹欣家中。但这里早已经人去楼空,所以他们扑了个空。
他们询问了附近的邻居,说事发后不久,曹欣的父母就回乡下老家了,而且没人知道他们老家在哪里,电话也联系不上。
无功而返。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周嘉的表姐进了医院急诊室,周嘉急急慌慌地走了。王铭和安默计划着晚上再去事发的公交站台,看看能不能碰到曹欣。
为了保证体力,他们下午在宾馆休息,一直到晚上十点钟,起床后找了个面馆吃完饭以后,才到公交站台不远处的大树后守株待兔。
临近十二点,这里已经几乎没有任何行人和车辆往来。月黑风高,漆黑的夜空,铅云低压,空气闷热异常。
安默看了看天空,有些担忧道:“好像,要下雨。”
她话音才落,豆大的雨滴正好打在额头上。
王铭也是一脸懊恼,道:“早上还看天气预报了,居然忘了买两把伞。”
“有伞也不一定能遮得住。”安默摇摇头,宽慰道。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而且还雷鸣电闪的瓢泼大雨,小小地雨伞,怎么能抵挡它们的暴虐。
“待会儿肯定会下大雨,要不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王铭提议道。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他其实是怕安默被雨淋坏了。
“再等等,快十二点了。如果她在这里,就该显身了。”安默是个急性子,喜欢尽量缩短做事的周期,哪怕是辛苦了些。
“行,听你的。”见她坚持,王铭自然不会反对。
山雨欲来风满楼。又过了三四分钟,风越来越大,狂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呜咽不已。
安默束在脑后的马尾,在空中狂乱地飞舞。
唰唰唰,铺天盖地的雨帘子迅速逼近。一道炫目的闪电撕裂夜空,随后,剧烈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
轰隆隆!!!回声久久未歇。
这雨,有点超乎想象的大。
“王铭,雨有点儿大。”安默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王铭眉头皱的老高,看老天爷这架势,今晚上这场雨,绝对不是一般的大,电闪雷鸣,他可不想被闪电劈死。
“安默,我们躲躲吧。”由于风太大,雨声太想,为了保证自己的声音不被湮没,他只好用力向安默喊道。
说着,牵起安默的手,就朝身后的小区跑过去。
那里有很多小旅馆,虽然条件差了些,但好歹比在大街上淋雨好得多。
“嗯!”安默点头应道。
等他们俩商量完毕,在几个回合的闪电和雷声作用下,雨已经蔓延过来,倾盆大雨浇在身上,居然还残留着空气中的燥热。
闪电和雷声在背后此起彼伏,仿佛千万只恶鬼在穷追不舍。对于这种奔命的情况,安默心里既害怕着,同时又难以克制的好奇和兴奋着。
奔跑的过程中,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蓦然回首,不远处的一幕,让她不禁吓得呆住了。
穿过重重雨幕,安默放眼望去,只见一个一袭白裙的女子静止在站台上,她手臂无力的垂下。秀发披散,由于被雨水浸透,紧密的贴在额头以及脸颊上。闪电划破长空,从她头顶落下,照得她一脸惨白,无比渗人。
王铭见她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好像是她来了。”
“她?曹欣?”
“对!好像是她。”安默肯定地回答道。甩开王铭的手,转身就朝站台的方向跑去。
“喂!安默你……”王铭手中一空,等他回过神来,安默已经在一米开外了。他犹豫半秒钟,还是跟着跟上了安默的脚步。
在闪电和雷声的双重鼓舞下,暴雨越发肆无忌惮,砸在身上居然隐隐有痛感。
安默奋力跑过去,因为她知道,或许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时间,对方就会立即消失不见。
闪电时不时地落下,刺眼的白光撕裂雨幕;雷声阵阵,震耳欲聋,连大地都为之颤动起来。
站台对面的人影一动不动,随着闪电的阵阵光芒,不断闪烁。
安默心里很怕,不但怕鬼,还怕自己被闪电击中。虽然她喜欢这种电闪雷鸣的暴雨,但是不喜欢把自己直接置身其中。
安默一边跑,一面密切地注视着那个鬼影。她再一次抬头,努力看向站台对面,那个时隐时现的影子居然没有了,她心中一惊,但下一刻闪电袭来时,模糊的人影再次出现。
她把速度加到最大,告诉自己一定要抓到对方。
刺啦。这一次的闪电更加剧烈,更加密集,几乎在她前面织成一堵电网,强势而凶狠地阻断她的前路。
看见这一幕,安默不禁愣了片刻。她惧怕闪电,因为她总有一种错觉,那些闪电会击中她,把她劈成一具焦尸。
虽然心有畏惧,然而她不但并没有停止脚步,反而硬着头皮,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她有种预感,错过这次机会,她或许会错过真相,至少错过了一次了解真相的机会。
或许雷雨天气影响了电力设备,两侧的路灯忽然全部熄灭,周围的居民区也暗了下来,迅速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安…”王铭见她毫不犹豫穿过闪电,倒吸一口凉气,只不过,他口里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睛一白,一跟头就倒在地上。
安默心系站台对面的鬼影,根本没有发现王铭的异常,也没有察觉到危险一步步逼近。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她头顶划过,击中右手边不远处的大树,雷鸣声起,树冠在空中左右摇摆几次,喀拉一声,树干从中间折断,上半部分倒着栽到地面上。
看见这一幕,安默吓了一跳,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继续向前。
又一道闪电落下,这次击中了左侧的电线杆。电线杆摇摇欲坠,最后直直向地上倒下去,当场摔成好几截。
这一次,她就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闪电在空中几个曲折,到了两三米的高度时,竟然直接朝她当头劈下来。
安默意识到情况不妙,抬头一看,发现闪电居然瞄准了自己,愕然不已。惊吓之中,她双腿发麻,一时之间迈不开脚,而闪电又转瞬便至,也顾不上是否合理,迅速抱头蹲下。
她心里暗骂一声“蠢”,连电线杆都能劈倒,她用手护头又有很么用?
那一刻,安默心如死灰,没想到自己会是这个死法。在她的记忆里,雷劈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爷爷口中那些忤逆父母的不孝子女身上。
……
几秒钟之后,或许是几十秒钟之后,预感中的痛感并没有如期而至。安默心中疑惑,微微动了动手脚,的确没有异常。
疑惑中,头顶传来一个冷冽的男声:“蠢!”
闻言,安默立即抬头,对上一张酷酷的帅脸。
“王铭?!”
王铭居高临下睥睨着安默,而落脚的地方,正是那道闪电落下的位置。
“你嫌活得太久,赶着去投胎吗?”王铭冷冷呵斥的同时,捕捉痕迹的把右手背到背后。
精分体出来了?!
安默心中了然,她也知道王铭的精分体比较霸道总裁,所以不打算硬碰硬。
“不不是,我吓得挪不开脚了。”安默汗颜道。
换而言之,吓瘫了。
王铭站的太近,她起身不方便,但碍于对方太过强大的气场,她连提议让对方退后小步,都有些莫名的惧怕。
“脚麻了,我能站起来吗?”安默很没底气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最后那道闪电劈完之后,老天爷居然消停了不少,闪电、雷声,雨点都小了下来。
“哼!”王铭冷哼一声,嫌恶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往后挪了小半步。这副傲慢的神情,颇有傲娇小公举的意味。
“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安默站起来,打量了王铭两眼,小心翼翼开口。
“嗯。”王铭下颌维扬,鼻音浓重地应道。
“你究竟是不是…”安默正打算问出困惑自己许久的疑问,视线不经意中落到了对面漆黑的站台上,忽然记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指着公路另一侧若隐若现的人影,陡然提高音量,无比急切道:“她是害死戴志俊的凶手吗?”
王铭见她在最后关头,居然改弦易张,也不知道是错愕,还是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恼意,没好奇道:“是…”
听见肯定的回答,安默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和激动,完全条件反射性地猛然推开挡路的王铭,一个箭步朝对面跑过。
或许是她力道太大,王铭又一时不察,竟然被她推了一个踉跄。
“臭丫头,还是那么无情!”王铭忿忿不平的埋怨了一句,接着两眼一黑,人又华丽丽地跌回到地面上。
安默一鼓作气跑过去,或许是心情的原因,十米不到的距离,却让她觉得无比遥远。
看见她“气势汹汹”的跑过来,站台上的影子似乎不安起来,一点一点的往后退,隐约有逃走的预兆。
安默刚跑到路中央的位置,距离对面站台还有五米远,虽然看地不是十分清晰,但对方预备逃走的架势,还是一目了然。
她所拥有的一切能力,福威高,不管是阴阳眼,通灵能力,还是对鬼魂震慑力,都是随福威增加而逐渐增强的。
她不能让对方听命于自己,黑暗中看不清楚对方的面容,都是福威不够的原因。
情急之中,她大声叫道:“曹欣!”
不过,对方显然不会乖乖听话,她话音还没有落地,径直回头,穿过站牌,立即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喂!你别走呀!”见对方遁走,安默既气恼又无比泄气。
她快步跑过去,站牌后面,除了黑,还是无边的黑,像一张伪装起来的血盆大口,就等着她这种小绵羊误入其中。思忖片刻,还是摇头退了回去。
这几天惊险连连,她的小心脏实在支撑不住了。
雨还在地下着,但是闪电和雷声渐渐停歇。
安默回头,这才看见王铭还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心头涌上淡淡地歉意,又大步跑回去。
王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安默心中疑惑,连叫了好几声,结果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会是被雷劈死了吧?”
而且还是为了救她!刚刚精分体不是还好好的吗?
果然,精分体把好的东西全都抢走了,武力和智商就不说了,连抗雷电能力都比本体好那么多,简直没天理。
安默果断叫了救护车,同时自己尝试着实施了心脏复苏。不久后,救护车抵达现场。
随车的还是昨天晚上的医生,当他再次看见安默二人时,略有吃惊,但是并没有多问,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并且不会多管闲事。
在救护车上,王铭仍旧昏迷不醒,但是生命体征逐渐趋于正常。
医生一直感慨,被雷劈中,不但幸存下来,还基本没有外伤,王铭已经算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截止他们出车时,医院里已经收治了十来名意外被雷劈中的患者,有的当场死亡,有的死在救护车上,有的死在急诊室里,总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能活下来的人。
这还仅仅是他们医院的情况,全市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丧身在这场诡异的雷雨之中。
听了医生和护士的话,安默心有余悸,后怕不已。她真不敢想象,当时如果不是王铭挺身而出,此刻,自己是不是已经回阴间报到去了,而且多半还会被下面的同僚耻笑无能。
想到王铭居然会救自己,虽然她还不知道,实行那一举动的,是王铭本人还是精分体,她都满满的感动,同时暗中下决定,只要是王铭找她帮忙的事情,一定全力以赴!
下救护车的时候,王铭悠悠醒转过来,为了保险起见,王铭还是被推进检查室,折腾了好一番。
没有脑震荡,没有内出血,也任何没有骨折,只是右手有些轻微韧带撕裂和皮肤灼伤,上药包扎后,果断拒绝了医生留院观察的建议。
既然都没有问题,为什么还要留院观察。况且,安默有种直觉,王铭不一般。
除了医院大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安默看着王铭全身上下唯一受伤的右手,脑中冒出一个念头,难道精分体王铭是直接用手把雷电抓住,然后扔了开去吗?
哦买噶的!绝逼淫才呀!
“王铭,你对那会儿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吗?”安默歪着脑袋疑惑道。
“额,我的确不知道。我只记得朝你跑过去,然后就没有意识了,再醒来的时候,人就在救护车上了。你知道我…就是精分之后的我,都干了些什么吗?”
王铭其实一直很好奇,精分一分钟的自己到底怎样的行为举止,他曾尝试用摄像机偷拍。然而,一次也没有成功过,因为大概对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关掉摄像机。
看来,对方知道不但知道他的存在,而且还拥有他的记忆。而他,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他,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每天午夜12点,会准时精分一分钟。
对于王铭的反问,安默有些纠结,因为她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如实相告。王铭的精分体实在太诡异了,连她都怕怕的。
如果只是性格跟平常的不一样,这个很容易理解,但是精分体的王铭,不只是性格、气场大变样,连能力都很让人匪夷所思。
最让她忌惮的是,王铭的精分体不像“人”。她很怀疑,那一分钟时间里,王铭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或者灵魂侵占了身体,否则无法解释他诡异的举动。
好在就现在看来,精分体好像没有恶意。她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可不希望王铭被一个恶灵侵占了躯体。
不过,她还不打算现在告诉王铭她的猜测,以免带来不必要的慌乱和麻烦。
沉吟片刻,道:“嗯,他帮我挡下了雷电,所以你才会……”指着王铭右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安默不提,王铭自己倒没留心这个问题,不过他条件反射般应答的话,却和这个不相关。
“我也会这样做的。”
显然,他也没有把精分体看做自己本人。
对于王铭的“申辩”,安默没有过多品味,只把它当做是不容侮辱的英勇之举。
“嗯!我相信你。”
王铭这人正直而勇敢,对于他的信誓旦旦,安默丝毫没有质疑。
“曹欣呢?你抓到她了吗?”对于安默的信任,王铭十分受用,但他没有为此洋洋得意,而是问起了重要的事情。
“没有,她又跑了。”安默失望地叹息道,“不知道她在怕什么?每次见了我就跑。”
“她怕你?”
“她是鬼我是人,我又不捉鬼,有什么好怕的。好吧,就算她怕我,也没有我怕她更多好不好。”
安默有些小小地郁闷。让她帮忙完成心愿,自己早日回到阴间,等待投胎转世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滞留在本不该属于自己的阳间,增加业障。况且曹欣把害死自己的罪魁祸首都就地正法了,她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困扰着她?
经过前两次事件,安默意识到,这些鬼最大的心愿,或许不是找到害死自己的凶手,也不是杀死把凶手报仇。
害死姜子姝,或许只是曹欣的心愿之一,而另外的心愿,或许只能找到曹欣的父母,她才能了解一二。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曹家夫妇。
两人在附近找了宾馆住下,王铭洗澡的时候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护身的玉佩碎了。他把残留的碎片取下来,呆呆地看了好久,心情沉重,难以言喻,最后叹息着把碎片塞进钱包,眼不见为净。
虽然玉佩碎了很麻烦,但他并没有重新去求一块的想法。因为当年的高僧说过,这块玉佩因缘而成,势必因缘而碎,只能保他一段时间的平安,那之后的事情,一切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记得那年七岁,他被母亲牵着走在古庙长长的回廊里。行到拐角处,他蓦然回首,恰好对上那个德高望重之人慈悲的双眸。
他至今都不能明白,为何对方眼中是那般复杂的情感?
悲悯?震惊?疑惑?亦或者还有迷惘?
他总是在想,终有一天,他会弄清楚母亲手里死死拽住不让他看的签,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没错,某一天,他的确弄懂了,只是那代价太过沉重。
“生而为死。这一次,你将长眠于地下,永无来世。”
……
被雨洗涤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夜静谧,风微凉,不久前的暴虐似乎都是幻觉。
现实与虚幻,到谁才是赝品,沉迷其中的人,无法自拔,也无从分辨。
乌云退散,星子挤过狭窄的缝隙,向大地投射出淡淡星光。被闪电击中过的大树,从中折断的树干,孤零零在风中苦苦支撑。
此时,如果有谁站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吓一跳,必然以为这树成了精。
深深埋藏的树根,在泥中游走。土壤不断起伏,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残存的树干缓缓倾倒,一点一点偏离自己挺拔的姿态,最终还是倒下了,树根也彻底拔起,中央留下一个漆黑的无底洞,诡异而危险。
兴许是被雨水打湿了翅膀,迷途的萤火虫在空中跌跌撞撞,或许是发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潜在住所,它偏偏倒倒飞向那未知的黑洞。
这只体型庞大,而且尾部散发红色荧光的虫子,是个谨小慎微的家伙,尽管心中急切,但它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伸长了自己几乎不存在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好奇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黑洞。
那里面,除了黑还是黑,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再三确认没有危险后,它终于放心大胆地落在孔洞边缘,张开翅膀微微震动,将上面的雨滴悉数抖落。
合上最引以为豪的翅膀,它又用灵活的前脚蹭了蹭脸。这个动作,是它准备大快朵颐地标志性动作。
在完成一系列准备工作后,它缓缓张开血盆大口,相对于它五厘米长躯体,那嘴巴大的简直不可思议。
它神情惬意而满足,或者说是贪婪……
就在这时,就在它笃定万无一失的时候,意外横生一个泥泞的手猛然从黑洞中伸出来,准确无误地拍中它的脑袋。
噶叽。萤火虫哀鸣一声,当场脑袋开花,一命呜呼。
……
帝都郊区,某一座豪华的西式别墅中,二楼一层不染的落地窗前,站着一老一少两个男子,二人容貌五成相似。
年轻的年若二十,一身西装衬得身姿笔挺,斧凿刀削的五官异常俊朗,双目平静无波;年纪大的四十来岁,身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儒雅隽永,面容略有愁色。
两人面朝南方,沉默不语,但只是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眼睛看到了震惊以及担忧。
“爸,又有山魅出世了。”青年男子开口道。
“嗯,其实,也不一定就会危害人间。”中年男子淡淡应道。
“但十之**都会!”这时,两人身后大步走上一个衬衣配牛仔裤的银发男生,虽然穿着打扮差了许多,但仔细观察容貌,很容易发现,他和那个西装男子十分相似。
“…我们不应该抱着侥幸的心里。而且,山魅出世就引来天劫,今天晚上融城一定伤亡惨重,不管它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已经造了杀孽,身为捉妖传人,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袖手旁观。”
“嗯,我知道。但是眼下的当务之急,你们还是想办法找到那人吧,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有事。”
“找到了又怎样?”西装男子苦涩笑道。
……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瞬间,然后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决然道:“我只要你们兄弟都好好的。”
第二天。
周嘉拜托同事,通过户籍信息查到了曹欣父母的老家地址,但根据当地派出所民警的回答,曹欣父母并没有回老家。
安默不想放弃这条线索,在王铭的坚持下,周嘉又通过其他的关系,继续寻找曹欣父母的下落。
下午,安默和王铭翻阅近一年来的非正常死亡案件,周嘉坐在电脑面前,一直眉头紧锁,似乎些坐立不安,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嘟嘟嘟……
“周警官,你的电话响了。”安默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提醒道。
“哦。”周嘉看见来电显示,连忙划过接听键。
“喂,姐你怎么样了?”
……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嘉的脸色越来越差,安默和王铭看着都有些不对头。
周嘉放下电话,拿起椅子上的外衣就往外走,脚步飞快。
“周嘉,怎么了?”王铭诧异道。
“我姐又进急诊室了!我要去看看,你们放心,有事找胖哥,他会帮你们的。”周嘉边走边说,显得甚是匆忙。
“我们也去。”安默放下手中一份割腕自杀的案卷,对王铭道。
周嘉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反正也没有必要的事情做,他们有必要去跟着看一看,作为表达谢意的一种方式。
“好。”安默的意思王铭自然懂得,他也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档案就走。
周嘉见他们俩跟上来,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神情很是感动。
人都是相互的,别人对你好,你要报以感激,人家才有继续对你好的心情。
周嘉幼年时,父母常年在外务工,一直由年长五岁的李茹照顾。表姐慈爱与理解并存的关怀,是周嘉顺利度过青春叛逆期,并基本成为一个有用之人的重要原因。
周嘉和李茹的关系很好,堪比亲姐弟,一定程度上,甚至比和父母还要亲密无间,所以,李茹的病让周嘉很是焦急上火。
“你表姐生什么病了?”安默追上周嘉,侧头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医院一直查不错问题。”周嘉总是洋溢着笑意的娃娃脸苦涩起来。
“查不出病因?很严重吗?”王铭也心中好奇,有什么病医院还查不出病因的,很少见。
周嘉摇头道:“不知道。她说脖子疼,她昨天就是因为疼得晕倒,所以才进了急诊室。但医生又说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什么异常都没有。她今天本来请了假,结果一个客户三番两次打电话,最后只好带病上班。刚才又晕倒了,被她同事送进医院,才通知的我。”
“哦。”
……
四十多分钟之后,三人抵达医院。这时李茹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周嘉推门而入,安默和王铭紧随其后。
安默放眼望去,病房里还有两个青年男女。
男的身量颀长,面容清隽,整体气质非常好,透着一股古代士子的儒雅。
女的形象时尚靓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也很是讲究,栗色大波浪披散貌似随意的披散,身穿粉色套裙勾勒出姣好身段,脚下蹬着一双十厘米高的水钻跟鞋,当然都价值不菲。站在病床前的身形,从侧面看来“一波三折”。
看见周嘉进来,李茹毫无血色的脸泛起笑意:“小嘉你来了?”
“我打电话通知的他,他不来看你,谁来看你呀?”女人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道。
周嘉不太喜欢表姐这个张扬的朋友,所以并没有搭理对方,径直走到床边,看向王铭和安默道:“王铭和安默,你上次见过的。”
“嗯,谢谢你们来看过。”李茹朝王铭和安默笑道,说着,简单介绍了那对男女。
那个男生叫易维,是一名大学语文教师,教授古典文学。
女的叫甄甜甜,从事模特行业。
他们和李茹是高中同学,而且小时候还在一起长大,算得上是发小,周嘉由于年龄下的多,和另外两人不是特别熟悉。
女人对同性天生似乎有一种打量、评估并比较的心理,尤其是美丽且爱美的女人。
甄甜甜目光落在安默身上,在最短时间内,将安默全波长扫描了一遍。
素面朝天,马尾高束,格子衬衣配破洞牛仔裤,很休闲的打扮。
安默回望过去,见对方嘴角微微一咧,下颌维扬,右手环胸,左手状似不轻易地摸了摸珍珠耳坠,同时挪了挪脚步,站定后的姿势更加前/凸/后/翘。
面对甄甜甜的轻视和鄙夷,安默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揣测起对方的心里。
勾嘴角,抬下巴,那是在对她表示歧视;而摸耳坠,调整站姿,则是在显摆自己。
其实她也没有这种观察别人的习惯,只是看见甄甜甜那样的举动,她就有了这样的行为。
“阿茹,你表弟来了,我们就先走了哦。我明天还要去一个剧组面试,睡得太晚会有黑眼圈的。”甄甜甜朝李茹完美一笑,故意嗲着嗓子说道。
李茹无可奈何,笑着挥挥手道:“知道了大明星,你忙去吧。不敢耽搁你出名!”
“loveyou!”甄甜甜右手挽上易维的胳臂,左手二指往唇边一放,放给李茹一个飞吻。
“好好休息,早日康复。”易维对李茹道。
“嗯,借你吉言。”
甄甜甜挽着易维,目不斜视,迈着优雅的步子款步走向门口。易维看向她的眼神,全是宠溺,眉梢都洋溢着满足和幸福。
临到门口,甄甜甜忽然回头,冲着李茹说道:“对了忘了通知你一件事情,我和易维决定国庆结婚,下个月十五订婚典礼,你记得来哟。”
或许是太过意外,李茹愣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来:“啊?真的吗?你不是说现在还不想结婚吗?”
“当然,我想通了,还是家庭更重要。”甄甜甜眼睛笑成月牙状。
“哦,那恭喜。”大概是精神不佳,李茹的面色愈发苍白。
“甜甜你同意了?!”易维猛地抓住甄甜甜的手,声音微微颤抖,显得异常兴奋和激动。
“嗯,我同意了。我可不想当大龄剩女被人嫌弃。阿茹,你也可以找一个了,小嘉嘉再好,也不能陪你一辈子,你们可是禁止结婚的三代血亲哟。”
“喂!臭八婆你胡说什么?!”周嘉气急,拿起床头挂上的抽纸就向甄甜甜掷过去。
甄甜甜往易维一躲,抽纸砸中易维的胸口,但是明显没有什么杀伤力。
甄甜甜拉起易维,立即抱头鼠窜。
李茹摇头叹了叹气,王铭摸了摸鼻子,也表示很无语。
安默没太注意这些,因为她的心思放在了其他的事情上。比如说,这屋里有一种不寻常的阴冷之气。
……
甄甜甜和易维走后,李茹的精神更加不好。周嘉似乎很不喜欢甄甜甜,话里言外都是贬低的意思。
大约都是拜金虚荣之类的话,还说易维和她在一起,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当然,牛粪是甄甜甜,鲜花是易维。
面对周嘉的忿忿不平,李茹只是淡淡的笑。
“甜甜是个好女孩子,可能是在那个圈子呆久了,难免有些被影响,但是本质并没有变。”
周嘉知道两人多年的闺密,多说无益,只好悻悻的闭了嘴。
不多时,医生案例来查房。周嘉询问了病情,仍旧是原因不明的剧烈疼痛,并伴有神经压迫现象。
安默也心中疑惑,她问了问李茹一些情况。据李茹自己形容,这一段时间,她总感觉脖子很沉,好像压了什么东西骑在脖子上,一到忙到晚又酸又痛,几乎疼地抬不起头。
最近几天越来越严重,时不时地还尖锐剧痛,她也是实在扛不住了,才晕倒被送进医院的。
听到这里,安默不禁怀疑,李茹是不是被鬼缠上了。但是房间除了阴气重,她并没有发现有鬼物存在。
这就奇了怪了,如果是被鬼缠上,那鬼必然是恶鬼无疑。一般情况而言,在把人害死之前,恶鬼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的。
寒暄了一个小时后,周嘉的父母也来了,还煲了滋补的骨头汤。夫妻俩对李茹这个外甥女也挺上心的。
待到晚上十点多,王铭和安默便告辞离开。
医院长长的甬道里,两人边走边商量第二天的计划。
住院部还算安静,来往的人员不多,一般都是患者家属和来往查房的医生。
不过,偶尔碰见一两个面色青灰、病入膏肓的患者,也足够吓人。
走到拐角处,一个五岁左右的消瘦男孩,可怜兮兮地靠在墙角。小男孩双手捂着脑袋,露出右腕上系着的一截红色绳子。
王铭见小男孩穿着不合体的病号服,前后也没有大人,有些放心不下,上前两步,弯着身子柔声道:“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你爸爸妈妈呢?”
闻言,小男孩缓缓抬头,看着他的神情有些呆滞,小嘴紧抿,始终一言不发。
见状,王铭指了指窗户外面黑洞洞的夜空,吓唬道:“小弟弟,你的病房在哪里?要快点回去哟,外面有狼外婆。”
小孩子不是最怕这个吗?反正他小时候最怕奶奶故事里,那只专吃小孩子的狼外婆。
小男孩愣了愣,目光落在安默身上。安默感受到他的注视,她心下一惊,总觉得这小男孩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不太正常死气太重!
不过,她见王铭对小男孩连哄带骗,又想到对方极有可能生了重病,自然死气浓郁,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男孩掘了撅嘴巴,眼睛眨巴两下,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掉头朝他们来的方向走去。
“你真有办法。”安默笑道。
“小屁孩儿不开心,肯定是和父母闹别扭了,你越是安慰他越来劲儿,吓吓反而有效果。”王铭挠挠后脑勺,对安默的夸奖表示有点不太适应。
“嗯?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你以前就是这样吗?”安默看向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额,我不是…安默!”王铭脸色忽然刷的一下惨白起来,指着正前方哆哆嗦嗦道,“那那是什么?”
安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白一黑,两个面容苍白的瘦高男人,正拘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婆朝他们走来。
那两个男人分别戴着一顶长帽,其中白色衣服那个面带笑容,帽子上写着“一见发财”四个字;黑色衣服那个满目凶狠,帽子上写到“天下太平”。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该知道,这两“人”,不正是负责拘人魂魄的黑白无常吗?
不过倒不像印象里的面容狰狞,反而显得清秀隽永,就是白的过分了些,脸上就跟刷过一层白面粉似的。
“安默,我…”王铭拽住安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别看他们,装作没看见,正常一些就好。”安默冷静道。
一般人见到黑白无常不太好,毕竟他们是鬼差,勾人魂魄的,王铭害怕也是正常的。如果不是自己身份的原因,安默自己也会吓的哭爹喊娘。
“嗯。”王铭点头应道。
他对安默很是信任,信任到让安默本人都忍不住的心虚,生怕自己愧对了对方的信任。
黑白无常和安默二人擦肩而过时,纷纷侧头,朝她点头示意,安默强作镇定地回以微笑,然后牵着王铭,大步向前,迅速同他们拉开距离。
黑白无常站在原地,盯着扭扭妮妮地王铭看了会儿,相视一对,同时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见安默二人走远,不过他们没有过多逗留,带着老奶奶一同消失在走廊尽头。
……
二人头也不回地朝前走,估计黑白无常已经走远,安默心中不解,忍不住问道:“王铭,你怎么看见……”
她话没说完,右侧病房突然冲出一个憔悴的中年女人,朝不远处的护士台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医生!医生!我儿子不行了!快来救命呀!”
听见女人的呼喊,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火速跑过来,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推着病床冲向急诊室。
“大家让一让!大家请让一让!”
王铭和安默赶紧靠墙站着,他们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病床上。
患者是一个几岁的小男孩,脸上带着氧气罩,小脸发青,浑身上下死气浓郁。
“王铭,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小朋友有点儿面熟呀?”看着慌慌张张远去的医生和护士,安默若有所思道。
王铭点了点头,赞同道:“好像有点儿,像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小男孩。”
拐角处,或许是动作太猛,小男孩的右手从被子里甩了出来,露出手腕上的红色绳子。
“王铭!你不是看不见鬼吗?你的玉佩呢?”安默惊呼道。
“玉佩昨天碎了。我…也不知道。”王铭眼睛瞪得老大,对眼前这一幕也不敢相信。
嗡!安默的脑袋瞬间大了起来。
“回去看看!”
语罢,转身跑了回去,王铭紧随其后。
他们越过一个转角,那小男孩还没有走远,就在他们前面十来米远处。
或许察觉到他人的注视,小男孩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扭头朝前猛跑。
“你别跑!”安默喊了一声,对方当然没有听她的命令,撒开了脚步跑的更快。
安默和王铭追上去,甬道一曲三折,小男孩最后跑过一个转角,等他们也跑过转角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见了?!”安默刹住脚,奇怪道。
“啊!我的脖子好痛!”
就在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前面一间病房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是李茹!”王铭诧异道。
“糟了!”安默惊呼一声,两人奔向李茹的病房。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乱作一团。
“姐!姐!你怎么?!”周嘉的声音。
“小茹,你怎么了?你不要吓舅妈呀?”周嘉母亲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叫医生!”周嘉父亲按下床头呼叫器。
看见眼前的一幕,安默和王铭都吓得一愣。
“你在干什么?!”
李茹的脖子上,坐着一个浑身鲜血的小男孩,小男孩手中拽着一个大号的注射器,一下一下狠狠扎在李茹的脖子上。
而李茹本人,双手掐住自己咽喉,神情痛苦,一个劲儿翻着白眼,看着看着就要断气了。
“你在干什么?!”安默大喝一声,同时朝病床大步走过去。
就说李茹房间鬼气重,却又找不到造成这样的原因,原来是小鬼出门溜达了。
小男孩回头,看见安默朝自己走过来,脸上闪过一抹惧意,但是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高高举起注射器,重重扎向李茹侧颈。
安默目光一冷,伸手抓住小男孩右臂一扬,将他从李茹身上摔了下去。
这一幕只有王铭看得见,在别人看来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举动。
李茹大概被鬼气迷住了神智,仍然拼命地锁住自己喉咙,而且力气出奇的大,安默都控制不住。
“周嘉,按住她的左手!”见状,王铭连忙说道。
“哦!”索然不明所以,周嘉还是按照王铭的吩咐,按住了李茹的双手。
小男孩摔在地上,一看势头不对,爬起来就往门外跑,安默追着他跑出去。
“小鬼,别跑!”
安默实在气急了,居然小小年纪,还没有死绝就会害人,等他真死了那还得了。今天不把他逮着,简直后患无穷。
安默步伐越来越快,渐渐拉近和小男孩的距离。
小男孩一面跑,一面时不时地回头看,见安默近在咫尺,吓得一张苍白的小脸发青。
最后,安默一鼓作气再次加速,眼看着就要抓住对方。而就在这时,她身形不稳,忽然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嘭!
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追上去的时候,小男孩已经跑不见了。她转过折角,远远看见一个少女牵着小男孩,消失在走廊尽头。
“妈蛋!”安默气得直跺脚。
没抓住罪魁祸首,既气恼又沮丧。还有,更让她疑惑的是,那个偷袭她,帮助小男孩逃走的少女,是曹欣!
他们两人之间,肯定有必然的联系。
等她回到病房的时候,李茹已经昏睡过去。医生给她注射了镇静剂,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虽然她方才的举动有些怪异,但是那种慌乱的情况下,周嘉父母并没有太在意,而且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李茹身上,所以并没有向她提出疑问。
周嘉父母说了些感激的话,安默和王铭当然说不客气。等他们再次准备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们前脚出门,周嘉找了个借口,也跟着出门,在住院部的大门口处追上他们。
“王铭你们等一等!”
闻声,王铭回头,疑惑道:“有事吗?”
“今天…”周家顿了顿,又道:“谢谢你们…”
安默和王铭都知道,这不是他的真正想说的,但他们也不会强迫人家。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应该的。”王铭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有安默在,你表姐不会有事的。”
“嗯,我们是朋友!”周嘉眼光微微闪烁着泪花,患难见真情,大概就是如此吧。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李茹的样子,真的把他吓坏了。
……
短暂的沉默。
“周警官,能再麻烦你一件事情吗?”安默想到那个小男孩的事情,如果周嘉能找人查查最好不过了。
“嗯,当然。乐意效劳。”周嘉差了把眼眶的泪水,点头道。
“631号病房里,有一个病重的小男孩,你能查查他的身份和家庭情况吗?”
“好…这和我表姐的病有关系吗?”
“有。”安默肯定道。
“行,我今天晚上就去。”一听和李茹的病有关,周嘉立即兴致高昂起来。
……
晚间,他们照例睡在宾馆。为了纠正前两天错误的作息习惯,安默决定早点睡觉。等她洗漱完毕后,已经十二点多,根本也不算早了,但比起前两天还是好了很多。
第二天一早,周嘉打来电话,说小男孩的身份查明了,而且他的爸妈正是他们先前,一直苦苦寻找的曹欣父母。那个小男孩叫曹跃然,今年才五岁,是曹欣的弟弟。
难怪曹欣会帮助那个小男孩,原来是她的弟弟。
安默和王铭接到电话后,立即赶往医院。
安默推开631号病房门时,曹欣的母亲正靠在床边睡觉,听见响声,她很快就被惊醒,呆滞的望着安默。
沧桑的面容,佝偻的身躯,斑白的头发,不该出现在一个还不到四十岁的女人身上。
“阿姨您好,我是安默,这位是周警官,这位是王警官,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关于您女儿车祸那次。”
尽管结人伤疤很艰难,但她不得不这样做,弄清事情的原委,解开曹欣的心结,也于她自己有利。
在阳间滞留太久,而且又犯下杀孽,一再加深业障,曹欣很可能会成为丧失投胎转世的机会,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甚至被鬼差消灭,打她一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那就得不偿失了。
安默的话还没说完,曹欣的母亲就开始欲语泪先流,一个劲儿用手抹眼泪。
“欣……”
“一个死一个植物人,还有什么好了解的!你们警察有本事,就去把杀人凶手抓起来呀!”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将手中的不锈钢饭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掷,对安默三人怒目而视道。
这个满面怒容的男人,自然是曹欣姐弟的父亲无疑。
“曹叔叔……”安默头痛,貌似了完成任务有难度。
“别乱叫,谁是你叔叔?别来污我的耳朵。”曹有才对那些号称为人民服务的公安民警,很没好感,如果不是他们刻意包庇,姜子姝酒后驾车撞死人,怎么会被无罪释放?
谁让他们没钱没势呢?给钱了事,他迫于无奈拿了钱,但是咽不下去那口气。
“……”安默哑然。看来,需要换个方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曹先生,对于你们家发生的事情,我们深感遗憾。但是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了解情况,还希望您能配合一些。”周嘉罕见的严肃。
他知道那件事情,他略有耳闻,最近因为帮王铭查案子,他倒也知道的**不离十。
但是这件事情,又不是他经手的。说句不负责的话,他只能深感抱歉和无奈,毕竟社会现状,也不是凭借他一己之力,就能改变的。
不能改变社会,就只能改变自己。他就是把自己修炼成一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变色龙了。
曹父怒极反笑,道:“对不起,大警察,我和我老婆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请你们立即离开,否则,我就要打电话报警了。哦不!报警肯定没用,你们再不离开,我就只好用拳头,请你们这群有钱人的走狗出去。到时候可不要嗷嗷乱吠!”
曹父高大健硕,力气不是一般的大,他一拳头砸在床头柜上,铁皮瞬间形成一个凹坑。
“谁是走狗?嘴巴放干净些。想打架是不是?谁怕谁,有种你就来呀!”周嘉火气上来,往前迈了一大步,毫不示弱道。
王铭见势头不太对,赶紧拉着周嘉的手臂,劝诫道:“周嘉你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
周嘉虽然时常笑脸迎人,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其实,王铭知道,周嘉不但有脾气,还是脾气相当大。
在学校的时候,周嘉经常和人打架闹事。后面有一次因为把人打进医院了,险些被开除,但后来不知道为何只给了警告处分。
自那以后,周嘉就收敛了很多,渐渐才形成现在这种性格。不过,他相信,周嘉骨子里的脾性肯定还是没有改变的。
“哎哟,警察要打人呀。那你来呀,我倒要看看,今天我是不是要被人判成袭警,然后直接被你们击毙呀!反正老子女儿死了,儿子也跟死人差不多了。有本事你们弄死我,一了百了!”
“老曹,你干什么?”曹母见老公激动起来,赶紧一把拽住他。
“老子要打人!干什么?”曹父甩开妻子的手,操起床边的板凳,就朝周嘉冲过来。
“打就打,怕你是龟儿子!”周嘉被王铭拉着,才没有也冲过去。
“别打架呀,有话好好所嘛!”安默懊悔不已,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让周嘉参合进来了。
她看了眼王铭,王铭心领神会,把周嘉连拖带拽弄了出去。
曹父又不肯放弃,追着周嘉往门外走,举起手中的板凳,就要朝周嘉扔过去。
安默看见这一幕,吓得心脏扑扑直跳,连忙大声提醒道:“小心!”
曹母见状,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老公的手臂,痛哭流涕地哀求道:“老曹你别犯傻,你出了事儿,儿子怎么办?!跃然他还没断气呢!”
说起儿子,曹父的动作顿住,呆了片刻,神情悲痛起来,眼眶倏忽一红,回头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扔下凳子,扑到曹跃然跟前,当场潸然泪下:“跃然,我的儿啦,都是你爸没用。”
曹母见老公凄然落泪,瞬间勾起自己内心的伤处,不由得蹲坐在地上,也嘤嘤的哭起来。
安默面容戚戚,这种事情,摊谁身上都不好受。都说孩子是父母的希望寄托,曹家两个孩子都葬送了,所有希望一夕破灭,她真的不敢想象。
她朝门外的王铭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行离开。
关上门,走到病床前,对曹父道:“曹先生,不知道您相不相信这世上的确存在鬼魂,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鬼魂?你是说我女儿变成鬼了吗?”曹母抬头,一脸悲戚的望着安默。
鬼魂,这或许父母对逝去女儿的最后寄托,所以他们出乎意料的不认为是无稽之谈,而是间接地认可了这个事实。
“嗯,的确如此。”安默点头,又道:“我想,在父母的心里,无论儿女如何,父母始终都认定他们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即使是成为鬼魂,也希望他们能够早日入轮回,投胎转世,而不是滞留人间,成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这些都是安默的心里话,说起来自然感情真挚。
闻言,曹父似乎有所触动,转身打量起安默来,红着眼睛道:“真的吗?”
安默见他态度有所松动,趁热打铁道:“是的,曹先生。昨天晚上,姜子姝又因为醉酒,撞向那个公交站台,车毁人亡。我当时就在现场,看见了你的女儿曹欣。”
“你看见小欣了?!”曹母心情激动,蹭的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抓住安默的手臂,语气难以置信,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姜子姝死了?”曹父惊愕道。
“真的,我不骗人,姜子姝的确死了,我也的确看见你们女儿。但是情况有些复杂,我想我可以慢慢说给你们听,不知你们同意吗?”安默看向曹父,他才是那个能做决定的人。
曹父送到安默征询的目光,看了看激动的妻子,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应道:“好。”
安默将她见过的曹欣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也包括昨天晚上,在走廊里碰见曹跃然魂魄的事情。
“你的意思说,我儿子的魂儿,已经没有了?”曹母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只能依靠仪器呼吸的儿子,忍不住捂嘴哭泣。
一直以来,他们都还抱着儿子总有一天会醒来的期待,这也是支持他们夫妻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而安默的话,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曹父用拳头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脑袋,追悔莫及道:“都怪我,为什么我不去拿蛋糕?为什么我不去拿蛋糕?”
曹母拉住他的手,制止道:“老曹,这都是命!”
原来,那天是曹欣然的生日,曹母在一家蛋糕店订了蛋糕,曹母下班早些,就去菜市场买菜,准备早点做饭。曹父下班晚,而且回家刚好顺道能取蛋糕,但他那天忘了,回家才记起来。
他累了一天,准备洗个澡放松一下,就让女儿曹欣坐公交去拿蛋糕,曹跃然小孩子心性,想早些看到自己的生日蛋糕,所以就吵着跟姐姐一块儿去。
他想有曹欣照看,也就没有阻拦,因此姐弟俩就一同出门。谁想到,那个公交站台会要了姐弟俩的性命呢。
当初姜子姝驾车撞上公交站台,造成一死五伤的严重后果。不过,姜子姝老妈财力雄厚,人脉关系也到位,疏通一番后,姜子姝被无罪释放。
对于其他受伤的受害者,赔钱就能了事,唯独曹家事情麻烦,曹欣当场身亡,曹跃然也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
医生诊断曹跃然成为植物人,后期治疗的费用是一个无底洞,而曹家夫妇本身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肯定无力支撑。
姜子姝母亲拿捏好了他们的弱点,提议只要他们不起诉,只要曹欣然不断气,就会一直替他们垫付住院费用。
所谓人穷志短,虽然曹父曹母十分想将姜子姝绳之以法,但是儿子奄奄一息,他们做不到断了曹跃然唯一的火炉,最后只好含泪答应了姜子姝母亲的提议。
协议完成后,曹家夫妇一方面为了方便照顾医院的曹跃然,另一方面难以面对曾经一家四口,幸福居住过的地方,于是不告而辞,所以邻居都找不到他们的去处。
安默看见夫妻俩痛哭流涕,心里很不是滋味。
“曹先生,你们也别急,其实,你儿子或许还有机会能够救回来。”
她想过了,曹跃然虽然灵魂出窍,但是他还有生命体征,那就说明还没有死绝。
既然没死绝,肯定还能回魂的。关键是,得在他犯下杀孽之前,把他救回来。
无论是人还是鬼,无端作孽,都会增加自己的业障,影响今生来世各方面的气运。
曹跃然年纪尚幼,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极有可能是在姐姐指使下,才去害李茹的。
无论如何,能挽救一个,于这对夫妻无疑是最大的安慰。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安默虽然身份是鬼判,但也不例外,如果可以,她当然愿意出手相助。
“机会?什么机会?你都不是看见他的魂魄了吗?难道你还能让他起死回生?”曹父没好气道。
“既然还有生病体征,说明他的魂还没有完全离体。”
安默走到床前,她不知道该怎样做,但她心中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在滋生,她需要看到曹跃然的灵魂状态。
在这想法的驱使下,她就那么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曹跃然看,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眼睛发花。
“姑娘,你在看什么?”曹母见她举止怪异,忍不住问道。
安默听见她的问话,但却没有回答的意识,整个人仿佛进入一种老僧入定的忘我状态。
“她怎么了?撞邪了?”曹父也心中不解,走到妻子身侧,疑惑道。
房间里的实物渐渐退去色彩,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而原本不该看见的东西,却越发清晰起来。
她看到了!曹跃然头顶和双肩上的三盏命灯,已经熄了两盏,只有左肩上的命灯还有极微弱的火苗,但也随时都会熄灭的感觉。
安默心中一动,把食指按在曹跃然的眉心,眼睛落在他的躯体上,半透明状的魂魄,逐渐浮现在她眼前。
她认真数了数,正常的三魂七魄,曹跃然体内只有一魂两魄在,难怪会昏迷不醒。
这些东西,真的是会无师自通。也是,她一没有“指导老师”,二找不到参考书籍,现在连“鱿鱼丝”都长期不在线了,如果再不无师自通,那就完蛋了。
“姑娘!你怎么了?”曹母被安默老僧入定的模样吓到了,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丢魂了。”安默眨了下眼睛,周围的环境随即恢复正常。
大脑缺氧性的混沌,身体酸软,好像从事了重体力劳动。
她刚才应该是“发功”了,还消耗了不少精神力。
“啊?丢魂了!”曹父一听,立即激动起来。
农村这种说话还是挺流行的,小孩子受了惊吓,容易掉魂,但一般也就精神萎靡,食欲不振,再或者痴痴傻傻,疯疯癫癫。他还没听说会直接昏迷不醒,成为植物人的。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丢了两魂五魄。”安默肯定道。
丢了一大半的魂魄,肯定不只是精神状态不好那么简单。
“那该怎么办?姑娘,你不是在骗我们吧。”曹父心有怀疑道。
难不成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还是个先生?
“曹先生,我没有骗你。你若是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门外那两个警察,他们没有必要骗你。”
小孩子心智尚未成熟,掉了的魂容易被拐骗,何况曹跃然还是和他姐姐在一起。
虽然曹欣可能不是故意不让弟弟回魂,但由于她的存在,让曹跃然更加没有要回到身体的意识,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老曹……”曹母抬头,看向老公的眼神炙烈起来。
她知道,安默既然这样说,肯定有办法找回儿子丢失的魂魄。当然她也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要安默出手相助,肯定是有条件的。
“我……”曹父叹了叹气,说道:“这样吧姑娘,只要你能救回我儿子,哪怕你要我这条老命,我都给你了!”
安默摇摇头,故意打趣道:“曹先生言重了。我怎么会要你的命,这可是违法的,我可不想吃不要钱的饭,你不要害我呀。”
见安默语气轻松,好像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夫妻俩难得的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姑娘。不知道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刚才你的两个朋友,他们……”提起周嘉,曹父面上有些为难。
“其实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就是有些话需要问曹欣,正好他们姐弟在一起,一举两得。他们很怕见生人,可能需要你们的协助。今晚上十二点之前,你们带上香纸,还有他们姐弟平时的衣物,在出事的站台,我们一起等他们出来。”她喜欢直截了当,拐弯抹角的浪费脑细胞。
昨天晚上,曹欣姐弟应该是跟着李茹来的医院,曹跃然被自己的身体影响,才出的那些情况。
“好!”夫妻俩异口同声道。
他们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这种荒诞而可怜的希望,他们很想相信但也不敢相信。
绝望中燃起的希望破灭,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嗯,晚上见。”安默撇到曹跃然手腕上的红绳,心中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平安结吗?”
“哦!我儿子一直身体不好,村里大仙儿说魂魄不稳,拿绳子是她做过法的,带上可以稳住魂魄,挺有效的,自那以后,他身体好多了。”曹父道。
“哦,原来如此。”安默恍然大悟。
就说奇奇怪怪的,魂魄要跑也不跑完,原来是这个东西帮衬着。不过,到底法力不够,还是没能护他周全,但也亏得这东西,否则,曹跃然连植物人都当不成。
……
安默从病房出来,王铭还在门外等候,周嘉先行离开了。李茹急着工作,周嘉给她办理出院手续去了。
“怎么样?他没打你吧?”王铭把安默从头看到脚,见她没什么异样,才略略放下心来。
额……
安默哑然,她以为王铭会问她,对方答应没有呢,结果问她有没有挨揍。
“怎么会?人家又不是暴力狂。”安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她做完这个动作,又觉得有些不妥王铭关心她呢,这样很没心没肺。
忽然意识到自己伤害了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安默立即燃起一股愧疚之情,急着想补救,情急之中抱着王铭,撒娇道:“我错了,你别生气。”
王铭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红着脸道:“我我没有生气。”
他又不是小心眼的女生,哪有那么容易生气。不过,想到安默好像很在乎自己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小窃喜。
“不生气就好。我们找周嘉去吧。”安默神经大条,没有察觉到王铭的异常神情,拉着他风风火火跑向李茹的病房。
他们到达病房,李茹已经打好包,正准备离开。
“李小姐,你今天没有脖子疼吧。”安默关心道。
王铭有眼力,赶紧接过李茹手中的包。
“谢谢。没疼了,多谢你们帮忙。”李茹笑道,“你们都是小嘉的朋友,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叫我茹姐吧。”
“好。茹姐叫我小默就好。”
“嗯。”
他们走到电梯前,周嘉刚好乘电梯上来,不过她没有当着李茹的面儿说那件事,一方面怕吓着她,另一方面,她觉得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还是不要随意宣传的好。
转眼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曹欣父母早早就到了事发地点,并且摆好了祭祀用品。他们应该仔细研究过,摆着的东西,比安默想的齐全多了。
来到一双儿女出事的地方,夫妻俩面容悲戚,曹欣的母亲一直抹眼泪,曹欣的父亲毕竟是男人,但也眼眶红红的。
“乡下叫魂法子你们知道吧,就那样叫就是了。他们姐弟其实肯定还是很想念你们的,只是你们也看不见他们。”
王铭和周嘉帮忙点燃冥纸和香烛,夫妻俩拿着曹欣姐弟的衣服,在火焰上方前后摇晃,嘴里叫着曹欣和曹跃然的小命,唤道:“欣欣/跃然回来了。”
阴风忽起,卷起地上尘土和纸灰,在空中打转儿,也迷住了众人的眼睛。
等风停下来,五人睁开眼睛,远远地,昏暗的灯光下,依稀出现两个模糊的人影。
这个也相当于做了个小法事,加上午夜这个特殊的时间,所以所有人都能看见。
将一双儿女出现,曹氏夫妇立即激动起来,提脚就朝从曹欣姐弟跑过去。
“欣欣!跃然!”
安默赶紧出声喝止道:“继续叫,别停!”
他们的呼唤声是法事的一部分,而曹欣姐弟就是冲着这个声音来的,他们一旦停止,就相当于法事提前终止,失去了感兴趣的东西,又看见这么多人在这里,曹欣姐弟肯定会拔腿就跑。
果然,安默的话才落地,曹欣拉着弟弟转身就跑。
听了安默的话,曹欣父母转身回到火盆前,继续摇晃着衣服,唤着姐弟俩的小名。
“曹欣不要走!”
安默立即朝他们追过去,前方忽然起了大雾。曹欣姐弟迅速消失在层层迷雾之中。
安默犹豫了片刻,一狠心,还是跟着追了上去。
“小默!不要去!”王铭见安默一头扎进迷雾中,吓得一惊,他连忙追上去,那雾却出人意料的迅速消散,而跑进那重重迷雾之中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小默!小默!”王铭焦急地大声呼喊,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嘉,小默不见了。”
周嘉从刚才那一幕中回过神来,脸上完全一幕见了鬼的惊悚神情。
“铭哥,你别急。你家安默不简单,不会有事的。”周嘉虽然这样宽慰别人,但是自己心里也很没底。
在此之前,就算他没和鬼打过交道,但从电影电视的看到的情节也知道,滞留人间的一般都是厉鬼恶鬼,专门害人的。
曹欣姐弟接连对姜子姝和他表姐出手,肯定不是善茬。这种搭配,不由得让她想到《咒怨》里面的伽椰子和她儿子。
而现在,不过从一对母子,换成了一对姐弟。不过,母子和姐弟,在某种意义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安默追着曹欣姐弟进去迷雾之中,她自己不久也意识到了异常。她越是渗入雾霭之中,四周的温度越低,视线也越来越差,连两侧依稀的房屋最完全被白雾掩盖。
她刹住脚步,惊悚的环顾一周,惊悚的发现,自己完全被迷雾笼罩,除了诡异阴森的雾气,周围竟然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在这缓缓浮动的皑皑白雾之中,她总隐约看见有奇怪形状的东西在眼前飘过,还有如泣如诉的呜咽之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她爷爷说过的“鬼引路”?!
没错,曹欣把她带上了一条阴路。阴路,不是活人走的路,而是专门给死人走的死路。
乡下的人,总是一辈又一辈讲诉这样的故事。某个晚上,有一个老汉儿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这条路,有很多岔路。但是这条路,他很熟悉。所以,他自信满满,很快自己就会想往常一样,坐在家里的火炉旁边,抽着旱烟打着盹儿。
就在你畅想着不久后的美好时,前方忽然起风起雾,但你一定会觉得这是正常的,因为在大山里,晚上,这样的天气很常见。
所以,走到某一个三岔路口,风迷了一下你的眼睛,但你没有在意,你毫无怀疑的踏上一条最熟悉不过的路,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
你以为不多久,你就该到家了,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你走啊走,渐渐发现这条路,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头。
但是你并未因此停下来,因为坚信,家就在不远的前方,所以迷迷糊糊地一直走下去,直到你走到某一个悬崖,或者河边,然后一跟头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亦或者没有丝毫挣扎地,静静沉下河底。
突然,右腕传来一股刺痛,安默下意识刹住脚步。一阵两分迎面吹起,她浑身一个激灵,立即从迷糊中清醒过来。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站到了大河边缘,只差分毫就会失足掉下去,顿时后背冷汗淋淋。
激流汹涌的江水,拍打着河岸,激起高达数米的浪花,在远方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森然的白光,骇人不已。
“妈蛋!耍我!”安默后怕不已地呆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着了对方的道,更加羞恼不已,忍不住破口大骂。
“姐姐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以吾之名,开阴阳之眼,照厉鬼阴邪,无所遁形。”她闭上眼睛,飞速掐了个指诀,默念咒语。
她口诀念完的同时,缓缓睁开双眼。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的双眸发生了细微又巨大的变化由原来棕黑色,变成了墨一样纯黑色。
漆黑如墨的瞳孔缓缓旋转起来,最后形成黑色漩涡,这是玄眼。不停旋转的黑瞳,仿佛能把人的魂魄吸走。
在刚刚开启阴阳眼的那段时间,人特嗜睡,安默还老以为自己身体不好。
有一次,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阴阳眼是可以关闭的,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阴阳眼也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
她留言给“鱿鱼丝“,对方告诉她,她的阴阳眼有好几个不同的级别。反正每开启不同层次的阴阳眼,她能看到的东西都大不一样,当然消耗的精神力也会随之增长。
第一级的,就是最普通的阴阳眼,俗称鬼眼,能见鬼。这种一般不怎么消耗精神力,所以经常开启也没有关系。
第二级,玄眼,较鬼眼高级,就是她现在开启的阴阳眼,能看穿一般鬼怪制造的幻想。
当然,如果鬼怪的能力越强,她也必须开启更高级别的阴阳眼,才能看破对方的幻想,比如说幻瞳,也称幻冰瞳。
幻瞳是一种更高级的阴阳眼,不但能看穿厉鬼制造的幻想,还可以幻术反作用于鬼怪,直接控制对方,让厉鬼臣服于自己。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积累了足够高的福威。
最后好像还有一种,血瞳,但她目前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具体的作用还不清楚。不过,光听着个名字,感觉就不太好。
阴阳眼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精神力又主要依赖福威高低,这就是她急于提高自己福威的原因之一。
以她现在的福威,只能勉强能开启第二级的玄眼。
安默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双脚距离边缘已不足三厘米,不需要迈脚,只要轻轻往前偏斜,马上就会跌进波涛汹涌的大江里去。
她小心翼翼退回来,环顾一周,浓郁的大雾变成稀薄的一层,景物也变成依稀可见的状态。
视线落在背后的公路上,昏黄的路灯下,少女牵着一个小男孩,正在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冰冷,一动不动,仿佛雕像一般。
安默没由来一阵恶寒,被鬼逼到这种境地,她肯定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鬼判。
她没有犹豫,回身再次追上去。
见她追来,曹欣牵起曹跃然,拔腿就跑。她也不敢和安默正面交锋,无形的威势会给她带去不容反抗的压力。
与此同时,因为安默久久没有带回曹欣姐弟,曹欣父母的耐心渐渐消耗殆尽,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小,手下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见此,王铭对安默了解,既然她吩咐了曹家夫妇这样做,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他很怕这会导致安默涉险,不停地督促夫妻俩继续法事。
安默追着曹欣姐弟在空旷的公路上,整个人累的险些虚脱,但是她却不能放弃,甚至放慢速度。
“曹欣,你停下来!我保证不找你麻烦!”安默一面追,一面不忘了循循善诱。
闻言,曹欣速度稍稍放缓。安默心中欣喜,以为对方心动了。
不过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曹欣猛然回头,露给她一张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的血腥面容。
额头处的颅骨,像被挤碎的陶瓷,裂纹斑斑,露出红白夹杂的粘稠液体,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外力强力挤压下突出的眼球,吧嗒一下,突然飞离眼眶,在路面上滚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啊!”看清前方那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后,安默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曹欣残缺不全的嘴唇,露出两行森然的白牙。掉过头,继续向前奔跑。
安默拍了拍胸口,强行忍住呕吐的冲动。一抬头,发现曹欣已经变成一个小点,转眼就会消失在视线中。
安默咬咬牙,拔脚继续追上去,同时朝曹欣姐弟大声叫道:“曹欣!你不记得你的爸爸妈妈了吗?”
鬼魂如果一直被仇恨等负面情绪影响,会渐渐失去人性和理智,变成彻彻底底的厉鬼,随意的害人性命。
曹欣的状态不太好,如果不及时制止,迟早也会变成这样,一旦杀孽过重,业障太深,而最终等待她的结局,不是下十八层地狱,就是魂飞魄散,哪一个都不轻松。
她既然主动揽下了这事儿,就不能任随它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曹欣丝毫不为所动,仍旧头也不回的向前狂奔。
安默一再加速,渐渐地拉近了和曹欣的距离。
就在她以为,不多时就能追上对方的时候,诡异的情形再次出现。
她跑着跑着,公路上莫名其妙出现了好多汽车,而她正在和车辆逆向而行。
刚开始,车辆的速度不快,只是缓缓行驶,但是速度渐渐加快,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就犹如高速路上飞速奔驰的车辆一样,真实到仿佛能感受,急速刮过的气流。
安默只疑惑了瞬间,就知道这些也是曹欣的障眼法,所以也没有顾忌,直接毫不犹豫地迎面撞上去。
不过,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场景看起来太过逼真,她还是忍不住小心肝儿乱颤。
还有一点,她也没有发现,自己的体力和奔跑速度出乎意料的好,像一只小猎豹般迅猛而敏捷。
一次又一次与迎面而来的车辆“撞”在一起,穿过虚幻的泡影,她越来越逼近曹欣姐弟。
曹欣牵着弟弟曹跃然,一直埋头向前,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刚开始,每当一辆“车”撞上来的时候,她还有所顾忌,会下意识的闪避一下,但渐渐地,她发现这些幻影形成的“汽车”,对自己没有丝毫伤害后,渐渐放下了防备。
所谓大意失荆州,就在她开始掉以轻心的时候,前方的十字路口,急速驶来一辆出租车。
她随意看了眼,本来没有放在心上,但当她无意中扫到那辆出租车被路灯拉得老长的影子时,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糟糕!”
安默愣了一瞬,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是一辆真车!!!
怎么说,那些由曹欣制造的幻想,虽然车辆很逼真,但是都没有影子,就跟鬼一样,没有影子。
而这辆车不但有影子,她还看见了车里的司机,正在焦急地朝她大喊!
安默目测了一下,距离不超过五十米,车速大于二十米每秒。也就是说,大概两秒钟以后,她就要被车撞飞出去了。
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她生存下来的概率应该为零了。司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最后放弃朝她大声朝她吼叫,一脸绝望看着她,就跟看死人一样。
这才是那小姑娘的目的!?要让她体会被车撞死的感觉。
oh,****!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计算这个!安默反应过来,真想给自己几个大耳巴子。
只是眨眼的光景,出租车驶到她前面三米的距离。必死无疑吗?
不!
她才不会等死!
脑中灵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全力加速,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离弓的利箭一般,疾射过去。
左脚蹬地,借力跃起,右脚踩在引擎盖边缘,在惯性的作用下,两大步跨上车顶。最后,凌空翻了个跟头,单膝着地,竟然稳稳落在地上。
长长的马尾在空中猎猎飞扬,清丽的面庞在灯光照耀下越发清绝脱俗,眼神坚毅而冰冷,好似英勇无畏的女战士。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而优美,根本不像临时的狼狈逃生,而是练习了千百次的完美谢幕。
与此同时,这个十字路口那边的王铭、周嘉以及曹欣的父母,看见这惊险的一幕,无不瞠目结舌。
曹欣忽然回头,面露惊愕,不知道是为了安默的惊人举动骇然,还是为了自己跑回了公交站台而疑惑。
安默猛地起身,朝有些不知所措的曹欣跑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没好气道:“臭丫头,找死呢!”
“我……”曹欣面上闪过一抹惊慌,接着头颅裂开一道大口子,又开始流血流脑浆。
这一招还真是百玩不倦呀?
“你再给我变死人脸,信不信我让你彻底死个干净!”
这一次,她真的怒了,好耐心都快被曹欣磨光了。
她发起怒来,浑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势。曹欣缩了缩脖子,认命起来,不敢再玩花招,变回苍白的面容。
“姐姐…”曹欣对此刻的安默很是害怕,曹跃然就更加举牌,他双臂环住曹欣的腰,紧紧依偎着姐姐。
“欣欣,跃然!”曹欣父母看见儿女出现,立即激动起来,但他们念着安默的嘱咐,不敢妄自离开。
“小默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王铭大步走过来,后怕不已道。
安默看见他眼中的关切之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摇头道:“没事儿,刚才那一下还可以吧,下次来一个更好的。”
见她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样子,王铭俊脸一板,不赞同道:“下次可不要这样了。这次没出事还好,下次不一定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面对一本正经说教的王铭,安默瘪了瘪嘴,却没有反驳,而是口不对心应付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啦。”说着,指了指曹欣姐弟,道:“他们,先搞定他们再说。”
“姑娘,我们……”曹欣父母眼巴巴的望着她,眼里的渴求不言而喻。
“嗯,我带他们过去。”安默清楚他们的心情,拽着曹欣往公交站台走去。
曹欣眼神闪躲,拗着身子不愿意过去,似乎不想面对父母。
“曹欣,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和你弟弟。他们是你爸妈,
“爸妈?”闻言,曹欣回头看向她,露出迷惘的神情。
“对。他们是你和你弟弟的爸爸和妈妈。”安默一面说,一面拉着她走过去。
她没有父母,至少记忆里,从来没有过父母存在的痕迹。但她想,这正常的父母,都该是一样的心情,恨不得自己替孩子担下所有的不幸和痛苦,哪怕是死。
“欣欣跃然!”曹欣父母急切地呼唤道。
“我…我,不记得了…”曹欣面露疑惑,眼中却染上了悲戚。
的确,在死去的两个多月里,她一心要报仇雪恨要让那个害死自己和弟弟的女人报仇,还要让那个帮姜子姝洗脱罪名的女人付出代价。
仇恨一点一点吞噬她的理智,直到最后,完完全全被仇恨支配,连至亲的父母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安默无声叹息,看着曹欣认真道:“你不应该忘记他们的,是他们给了你生命。失去你,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伤心难过,你不愿意同他们告别吗?”
“可是…我已经杀人了。”现在曹欣眼中的安默,浑身散发着淡淡光芒,有点温暖,有点亲切,让她莫名心安。
但是,身为一只鬼,即使还没有到过下面,她也很清楚阴间的规矩鬼魂不能取任何活人的性命。
鬼魂害人,跟阳间的人一样,都会受到惩罚,不同的是,处罚他们的是阴间的律法。地狱那些刑法,其恐怖程度,比起人间的死刑,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默见她双眸一片清明,心知她已经恢复了理智。
律法是死的,思想是活的。虽然说得严重,不准鬼魂以任何形式,以何种理由残害活人性命。
但是实际上呢,阴间的执法者,往往会对那些复仇的鬼魂睁只眼闭只眼。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帮助冤魂怨鬼找仇家的转世报仇。
常言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以往很多人前世做坏事害了人,受害者甘愿放弃轮回,几生几世也要缠着凶手报仇雪恨。
而那些苦主,只要没有伤及无辜,几乎无一例外的,最后都以情有可原为由,被宽恕了。
她想,曹欣的情况,除了姜子姝的死,也没有伤及无辜,应该也适用于被原谅宽恕的范畴。
而且在她看来,一辈子了一辈子的事。这一世的姜子姝害死了曹欣,她就这一世偿还,最公平不过了。
每一世都是不同的人,不要老是缠着别人的来世不放。对于转世的人来说,被自己前世仇人的鬼魂害死,这是一件很不开心的事情。
你想想,这辈子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纸,一直积德行善。而某一天,一只恶鬼找上你,说你的前世,或者前前世,更甚者前前前世,害死了它,然后它非要这辈子的你偿命,憋不憋屈。
所以,除了伤害李茹和算计她,曹欣干得还不错。她早就想好了,等会儿写上一封陈情书,替曹欣说说好话。
“我可以向你承诺,你不会受到惩罚。但是你不能再在阳间游荡,必须乖乖回到阴间去。还有你弟弟,他还没有死,难道你想你爸妈无儿无女,孤老一生,晚年凄惨无比吗?”安默郑重的许诺到。
“我…”曹欣低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曹悦然,错愕道:“小跃,他还没有死?”
“对!你现在让他回去,他还能再醒过来。”
“不!我不回去!我要和姐姐在一起。”曹跃然听见要他离开曹欣,立即大声反驳起来。
曹欣看看向不远处悲苦的而父母,又看看倔强的弟弟,面露为难之色。
安默半蹲着身子,朝曹跃然温和的笑道:“跃然为什么不想回去,爸爸妈妈很想你呢。”
小孩子嘛,需要耐心的哄骗…不对,是耐心的教导。小鬼也还是小孩子心性。
曹跃然不开心的别过脸,愤愤道:“他们不好,我不想和他们在一起。”
“爸爸妈妈为什么不好?”安默不解道。
“他们都不陪我玩儿,姐姐好,姐姐天天陪我玩。”
额……
安默满头黑线。
小屁孩儿没良心,只记得姐姐天天陪他玩了,不知晓父母在外工作挣钱有多辛苦。
“小跃!”曹欣微有怒意,她对弟弟的话不太赞同。
“姐姐…”被姐姐凶,曹跃然心中很是委屈,嘴巴一瘪,眼泪汪汪就要开始哭。
不过,他流下的泪,都是黑色而浑浊的水,粘在苍白的脸上,有些莫名的渗人。
小鬼发火,后果也会很严重的。
“鬼判大人,我能和他单独谈谈吗?”曹欣为难,向安默征求意见。
“好。”安默干脆的同意道。然后走开,把时间留给姐弟俩。
曹欣真的很懂事,她不忍心拒绝。
过了几分钟,曹欣牵着曹跃然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笑意,面上有几分无奈。曹跃然嘟着嘴吧,显得很不开心。
“他同意回去了。”
“那就好。”
说着,一人二鬼,朝公交站台走去。
安默转身的时候,恍惚看见一个白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她心中狐疑,但是没有过多时间去寻根问底。
安默带着曹欣姐弟慢慢走过去,曹欣父母虽然急切,但是不敢妄动,生怕又吓跑了姐弟俩。
曹欣父母心有忌惮,但周嘉却没有。他见曹欣姐弟走过来,他三两步上前,叱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害我表姐?!”
“周嘉!”安默见他火气有些大,连忙朝他挤眉弄眼,希望对方消消火。
她生怕周嘉惹恼了这俩小姐弟,然后后者一不开心,又一溜烟跑得没影没踪。
不过,出她意料的是,曹欣并没有生气,反而和颜悦色的表示歉意:“对不起,我不该……”
或许是受法事和安默的双重影响,她的理智恢复了很多。
曹跃然不满意姐姐的服软,朝周嘉大吼道:“坏女人活该!”五岁的孩子,才没有那么多顾及,直接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而出了。
“喂!小屁孩儿,你说谁是坏女人?找打是不是!”周嘉满面怒容,故意扬了扬自己的拳头,不无威胁道。
当然,谁都知道他不可能打中曹跃然。但在本能的驱使下,大家都觉得他这么做有所不妥。
“喂!你干嘛?你敢碰我儿子一根毫毛,我今天跟你没完。”曹欣的父亲本来就是个易冲动的人,他看见周嘉扬起拳头,立即按耐不住,跑过来拦在中间,对周嘉怒目而视。
“好了好了,有话好好所。你们乱来,这破摊子我可不想管了。”安默故意撂下狠话,吓唬道。
周嘉一直都是好好先生的模样,但一触及到李茹,马上变了个人似的。对于这一点她很是头疼。
果然,她的话还是很有分量,两人立即掐灭马上就要燃起的战火。两看生厌,周嘉冷哼一声退了回去,王铭立即上前劝慰。
曹欣父亲“目送”他离开后,才转头面向一双儿女。
“爸爸。”曹欣看着父亲悲痛的面容,生前父母的疼爱和关怀悉数浮现脑海。
“嗯……”想着与儿女阴阳两隔,曹欣父亲的慈父父情怀,以及深深愧疚和悔恨同时涌上心头,不由得眼眶发红,明明有千言万语,到了这一刻,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曹欣摇了摇弟弟的手臂,一直怏怏不乐额曹跃然,勉强叫了声:“爸爸。”
“…都是爸爸不好,都是爸爸的错。”曹欣父亲情难自已,最终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涕泗横流,伤心不已。
默朝摇头叹息,向曹欣的母亲招了招手。曹欣母亲用手背摸了两把泪水,又用衣角拭干了泪水,才挪动僵直的腿走过来。
“欣欣,跃然…”
安默默默退开,把不多的时间留给这一家四口。周嘉闷闷不乐,王铭一脸无奈,他们都不说话,安默自然也不好开腔,只是静静地看着曹欣一家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临近午夜,安默向曹家人走去,说道:“快到十二点了,曹欣应该走了。”
正常情况下,鬼门只会在农历七月十四前后打开。曹欣这种横死,阳寿未尽的鬼,也没有鬼差引路,不能到下面去。
而每天午夜时分,鬼门会打开一条缝隙,别的用处安默不知道,但至少合适她送鬼魂到阴间去。
“欣欣…”曹家夫妇看着女儿,神情凄然。摸不着,也抓不住。短短的十几分钟,怎么也说不完心里的话。
曹欣对父母也是一脸眷恋,依依不舍。
“离开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放手很痛苦,但是这才是为她好。”安默拍了拍夫妻俩的肩膀,安慰道。
“好,我们知道了。谢谢你姑娘。”曹欣父亲感激地笑笑,但眼中的苦涩,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安默使了个眼神,曹欣母亲心领神会,从兜里掏出一截红绳子,拿到儿子曹跃然的面前,哄道:“然然,你不记得妈妈了吗?这是你的东西,妈妈给你带上好不好?”
曹跃然心思单纯,看见从前一直戴在手上的红绳子,立即兴奋起来:“好好,是我的。”
曹欣母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红绳子往儿子手上套。说来奇怪,本来是阴阳两界不相通的东西,而那红绳居然没有套空。
安默看向曹欣,曹欣非常自觉地跟她向远方走。曹欣父亲捂着嘴巴别开脸,不敢直视这一幕。
“曹欣,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安默一边走,一面问道。
“大人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呀。”曹欣偏过脑袋,笑意盈盈道。
“除了姜子姝,你还有没有害过其他的人?”安默怕她忌惮这种事情,又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保证这不会影响你的。”
曹欣摇摇头,否认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为何还要害别人?”
言下之意,戴志俊不是他杀死的。
“不是吗?”听见曹欣否认的回答,不知为何,她居然没有十分意外,仿佛潜意识里,她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结果。
“不是!”曹欣异常肯定的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要让你弟弟伤害李茹呢?”安默反问道。
如果曹欣真的很有原则,那她为什么无辜去害李茹呢?
“她?也不是好人。”说起李茹,曹欣显得有些不悦。
安默疑惑。李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呀?不过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怎么坏了?你那么恨她。”
“就是她帮助姜子姝脱罪的!我没想要她的命,就是想让跃然折磨折磨她而已。”曹欣愤愤道。
“李茹帮姜子姝脱罪?!”安默恍然记起,李茹好像是刑事律师,如果她接手姜子姝的案件,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这样,但还是不想直接在心里给李茹下定论,事情真相如何,还有待求证。
“嗯。所以我才想给她一点教训。不过,我真的没有杀那个男人。”
安默见她言辞振振,神色坦荡,不像是在说谎,无心再为难,只是可惜了自己瞎忙活这些天。
不对哟,也不是瞎忙活,至少解决了曹欣一家人的事情,也算做了件好事。
希望阎王大人看在她“积德行善”的份儿上,下辈子不要再罚她干这差事儿。永生永世,没完没了的,烦不烦人呀。
“大人,时间到了,我该走了。”曹欣目光落在安默身后无尽的黑夜中,提醒道。
安默看了看表,的确已经十二点整了,不该再耽搁了。
今天好不容易逮住这小姑娘,她可不想再放虎归山。
思及此,摊开手,默念口诀:“以吾阴阳吏之名,化惩恶扬善勾魂笔。”
话毕,她手中凭空出现一支毛笔,她闭着眼睛,随手挥毫起来。
“冤魂怨鬼,速归速归。情有可原,勿怪勿怪。”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幻化出一张写满了繁体字的古代信笺纸。
看见那一纸飘飘忽忽的陈情书,曹欣面露欣喜,立即化作一缕青烟飞过去。
曹欣附在纸上以后,纸张自动卷成筒状,在空中微微扭动几下,掉准方向朝着西面,缓缓加速起来。
“男人?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个男人。”完成任务,安默刚刚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她品味着曹欣最后那句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大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曹欣戏谑的声音从纸筒里传出来,有些不太清晰,“其实这里,不止我一个!”
“什么?还有一个!”安默脑袋嗡的一声,惊愕道。
金光闪烁,陈情书咻地一声飞走。安默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追着跑起来,大声喊道:“还有一个谁?”
陈情书带着曹欣很快就飞到视线之外,安默追了两步,便彻底放弃了。
她怔怔望着消失在天际的曹欣,喃喃自语道:“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没错!她记起了。曹欣一直穿着校服,而雷雨那天,她在站台上看见的,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难道凶手是她?!
安默不敢再随意武断,没到真相大白那一刻,她再也不会板上钉钉的认定一件事情。
夜风适时地刮起,呼呼作响。独自身处在这朦胧的迷雾之中,想起这里还有一个来历不明女鬼,安默不由得心里发憷。
“安默!你好了没?”
王铭见安默一个人走入迷雾,久久没有出来,他放心不下,就自己找了过来。
“王铭!”王铭的叫声把安默从沉思中换回来,她转身看向满目担忧的男人,一股异常的情绪油然而生。
“嗯?怎么了?没有再发生什么吧?”王铭三步作两,小跑到她面前。
安默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着实把他吓着了。
“曹欣告诉我,她没有害戴志俊,而且,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女鬼。”安默有些惶恐不安,把自己一再陷入这种境地,感深深的无助。
“什么?怎么会这样!”王铭也很意外,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情不自禁牵起安默的手,轻轻握在手心,安慰道:“没事儿,有我在。我们一起面对。”
“真的吗?”安默再次确定道。
王铭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浑身上下都暖意浓浓,莫名的心安。
“当然,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安默心脏忽然停跳了一拍,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陪着我?”
女生就爱打破砂锅问到底,会揪着一个问题不放手。
“因为,我…”王铭看着安默认真起来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他张了张嘴,有些话差点脱口而出,但到了舌头边,又成了其他的话,“…找出凶手,这也是我的职责。”
“哦。那好吧。”听见王铭这般说辞,安默没有来得火大,脸色立即阴沉下来,条件反射性甩开他的手。
安默突如其来的火气,让王铭不明所以,又有些慌乱。就
在他绞尽脑汁想应对之策时,安默已经恢复如常,汉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男女授受不亲呀,注意影响!”
“哦,嗯,好。”王铭挠挠后脑勺,恍然大悟道。
迷雾褪去,曹氏夫妇走过来,看见安默身边已经没有曹欣的踪影,知道女儿已经离开了,他们感激地向安默躬了躬身。
“姑娘,谢谢你。”
“不客气。你们把红绳系在曹跃然手腕上,他就会醒了。这件事情,还希望叔叔阿姨能够保密。”
“嗯,我们知道。”曹欣父亲点头应道。
或许想快点看到活生生的儿子,夫妻俩急急匆匆的走了。
“喂,你们俩磨叽完了吗?”周嘉一面走过来,一面远远朝他们喊道。
她知道周嘉在等一个说法,就算不能找曹欣姐弟报仇,他也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好了,我给你说,你可不准生气呀。”安默先打了预防针,免得一说起李茹,周嘉就翻脸不认人。
“看你说的,我有那么小气吗?”周嘉脸上挂起标志性的憨态笑容,不过,安默不会再傻傻的相信对方了。
“曹欣说,是你表姐帮助姜子姝脱罪的。”
“不可能!”周嘉一听安默这样说,立即急眼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曹欣就是这样说的,我保留意见。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最好回去问问你表姐,免得引起误会,说不定真是曹欣搞错了了。”安默虽然这样说,但是她认为曹欣弄错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也未可知。
“好。”
周嘉硬拉着王铭和安默去他家,说让他姐亲口解释。
安默本来不想去,但他一再坚持,她推脱不掉,只好同意了。
……
凌晨一点多,他们到了周嘉家里。
周嘉就住在金阳区城的中档小区里,三室两厅的房子,还算宽敞。
对于安默和王铭,周嘉父母十分友好热情,特别是周嘉的母亲张立红,拉着安默的手一个闺女唱一个闺女短,亲热得不行,弄得安默浑身鸡皮疙瘩,偏偏又不好意思拒绝。
“小王默默呀,你们吃水果,阿姨明天买菜给你们做好吃的。你们聊,阿姨先睡了,你们也别太晚了,对身体不好。”张立红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喋喋不休的嘱咐道。
“妈,我们知道了,你快去睡吧,睡晚了不利于身体排毒,明天又要老三岁。”周嘉受不了老妈的唠叨,连连催促道。
张立红瞪了他一眼,扬起手就要打他,没好气道:“小崽子,你说啥?”
“妈,我错了…”周嘉抱着头,连连告饶。
张立红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扬地老高,落下去的动作却很轻,又抱怨了几句才离开。
“白眼儿狼,养你还不如养你表姐。”
……
安默和王铭面对电视,周嘉和李茹分别坐在两侧。
张立红一走,周嘉立即坐到李茹旁边,敛容正色,些许严肃道:“姐,我想问你个事情,你要如实回答。”
李茹见他神情郑重,拿不准他想问什么,疑惑地问道:“小嘉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严重?”
“姐,姜子姝撞死人的事情,你有牵涉进去吗?”
“啊?!”李茹诧异道。
“有人说,姜子姝被无罪释放,是…你的原因。这是真的吗?”
“有人?谁说的?”李茹微愠道。
“谁说的你不用管了,你只要告诉我,你有没有牵涉进去就行了。”周嘉找人查过,当初姜子姝母亲给女儿找过刑事律师,而那家事务所,恰好是李茹所在的公司。
由于心中的不肯定,所以他急切地想知道答案,更加迫切地想向安默和王铭证明表姐的清白。
“我…”李茹瞥了眼安默和王铭,又看了看周嘉,眼底是浓浓的无奈,良久,长声叹息道:“小嘉,人在社会中总是有很多无可奈何的。”
“我知道,但是你也不能……”见李茹这般说法,周嘉心里咯噔一下,眼底的失望不言而喻。
他是一个警察,虽然说不上绝对正直,但基本还说得过去,至少对得起天地良心,他不敢想象,从小教导他要做一个有用之人的长姐,会帮姜子姝那种人脱罪。
安默见气氛不太和谐,更加不自在起来。她和王铭相视一对,都不敢发一言。
李茹摇头道:“小嘉,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身处社会,虽然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自己掌控的,但我还是有做人的原则。这件事我的确知情,但是别人既然要这样做,我也不能拦着……”
原来,姜子姝的母亲和李茹所在事务所的上司相熟。前段时间,姜子姝母亲公司的法律顾问合同期满,她想换一个律师,就找到了李茹的上司。
李茹上司推荐了两个人给姜子姝母亲,其中一人就是李茹。
经过一系列测评,本来李茹表现略好,面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录取的那一个人。
然而,就在最终结果出来前一天,突发意外,姜子姝醉驾撞死了人。
姜子姝老妈临时更改了面试题目,题目就是大概就是如何能让姜子姝无罪释放。
和李茹竞争的那个人,为了争取那个机会,立即翻阅相关书籍,全力查找法律漏洞。
面试上,李茹并不知道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不过,光凭对方在面试房间里待的时间,说的话肯定不会少。
“…钟瑞足足在房里待了五十多分钟,而我从进房间到离开房间总共不超过五分钟,和姜总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你们觉得我会是让姜子姝逃脱处罚的那个人吗?”李茹说到最后,唇角一直泛着苦笑。
“所以,你跟这件事没关系?”周嘉再次确认道。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关系,至少我知情不报了。”李茹或是为自己选择沉默,而感到抱歉和不安,手一直轻轻摩挲着沙发边缘。
“茹姐你不要自责,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周嘉,别再为难茹姐了。”王铭出声劝解道。
难得的好姐弟,没必要为了已经过去的事情而伤感情。
“对呀,反正曹欣已经离开了。”既然李茹都讲清楚来龙去脉了,安默也觉得没有必要再揪着不放。
有时候,去追究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不是为了想要挽回什么,只是单纯性想知道一个答案,或者一个真相而已。
这件事情就此翻过。王铭和安默正商量着出去找宾馆,周嘉和李茹顺势留两人住在家里。
周嘉家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王铭和安默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本来非走不可。
或许是被他们的响动惊醒,张立红从卧房出来,拉着安默的手硬不让走,还自顾自的安排其她和王铭的住宿来,安默和李茹一起睡,王铭和周嘉凑合。
安默倒还好,女孩子间同床共枕也是常有的事儿。王铭和周嘉两个大男人,不免有些尴尬起来。
周嘉说起自己睡沙发,被张立红好一顿臭训,说大学四年都睡一屋,现在将就一晚上怎么了。
周嘉明显说不过自己老妈,王铭就更不好意思扭扭妮妮。反正最后,两人是无比哀怨地一起进了屋。
安默和李茹相视而笑。那当然还是不一样的,大学宿舍,虽然大家共处一室,但是还是分床的噻。
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想想都基情满满。
无论如何,这一夜总算是平稳过度了。躺在床上,听着李茹均匀的呼吸声,安默睡意全无。
辛苦好几天,本以为逮住曹欣,就万事大吉了。结果证明,他们完全找错了方向,一切都得从头开始摸索。
第二天。
经过一晚上思考,安默倒是想出了一个突破点。按照一般的惯例,横死或者自杀而死的鬼,都喜欢用自己的死法去找替身。因此,害死戴志俊的那只女鬼,多半是割腕自杀。
那就是说,他们应该从割腕自杀案件中,寻找突破口。
王铭和周嘉也很赞同她的观点,到了派出所,周嘉很快从案卷中查找到,金阳区近三年的三起割腕自杀案件。
第一起发生在今年三月份,自杀者是一个得产后抑郁症的女人。
她在孩子的满月那天晚上,起床上厕所,一去不返。一个小时后,丈夫意识到不太对劲儿,跑到厕所一看,妻子坐在浴缸旁割腕了,鲜血染红了整一整缸的水。
丈夫赶紧把妻子送到医院,最后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第二起发生在去年七夕,死者是一个失恋的女高中生,被父母发现死在房间里,还留了遗书给前男友。
第三起发生在12年九月,死者是一个得了绝症的中年女人,年过四十,单身未婚,上无父母,下无子女。
安默看了看打印成册的三起案子,对同样沉思不语的王铭和周嘉道:“你们怎么看?谁有戏。”
周嘉抬头,对着安默长吁短叹:“小默你确定我们要去找鬼呀?”
经过曹欣的事情,他对鬼魂之事再无怀疑,不过同时,对这些东西,也生出了畏惧的心里。
安默点头道:“对呀,不找到他们,我们怎么查明戴志俊的死因?”
“这样吧,我们三人分头。这样可以节约时间。”王铭合上文件夹,建议道。
“可以。”安默立即赞同道。她不想整个暑假都花在这上面。
周嘉本来不愿意,但见身为女生的安默都绝无二话,他虽然看得出安默身份不一般,但是也不想在女生面前示弱,而且只是调查情况,又不需要干其他的,所以咬咬牙也同意了。
周嘉选择了那个中年女人,他说自己阿姨缘比较好,所以这个比较安全。就算真的变成鬼,说不定看在他“聪明又可爱”的份儿上,就不会为难他。
安默暗中吐槽,别人要是看上你了,指不定就直接把你带走了,还不为难?
安默负责第一起自杀案件中的产妇,王铭调查第二起失恋少女。
经过两天的调查走访,都没有发现三位死者和戴志俊有任何联系。
但是安默相信,凶手肯定不是随机选择受害者的。对方和戴志俊之间,一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三天的时候,王铭没有回来和他们汇合,他打来一通电话,说家里有事,急急匆匆就走了。
他担心安默的安全,就把安默托付给周嘉。于是乎,安默就暂时住到了周嘉家里。
这天晚上,是周五,李茹也难得休了一回假。
她见安默和周嘉愁眉苦脸,郁郁寡欢,关切道:“还没有找到吗?
她知道的不多,但是从安默和周嘉的对话中得知,他们在寻找割腕自杀的死者。
“没有。对了,安默,你确定我们的方向正确吗?”周嘉怀疑道。
“额…我…”安默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但是潜意识里,她认为自己的方向不会出错,或许有可能她把范围划定的太小了。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在站台那边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上对方。
“其实我倒是听同事说过一件割腕自杀的案子呢,只不过不再金阳区,而是在市中心。”李茹端着咖啡在周嘉旁边坐下来。
“真的吗?怎么回事?”周嘉随口问道。
“一个女的,好像二十多岁,割腕自杀,原因不明。据说是在浴缸里割腕自杀的,鲜血把身上的白裙子都染成了红色。”
“白裙子?连衣裙吗?”安默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她在站台看见的那个影子,似乎就是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好像是吧,我不太清楚耶。不过,应该挺好查的。”
“嗯。市中区那边,王铭应该比较方便,我明天打电话让他查查。”周嘉点头道。
“行了,你们也别太辛苦了。周末还是适当的休息一下吧,不要太拼,身体要紧。特别是小默,女孩子更应该注意哦。”
李茹习惯照顾别人,言语中总是有谆谆教诲的意味,不过她措辞和语气都很平和,并不让人感到厌恶,反而十分亲切。
“好。”不管其他的,安默先应承下来。
第二天,李茹闺蜜甄甜甜拍婚纱照,一大早就离开了。
周嘉打电话给王铭,让王铭找他那边的同事帮忙。安默和周嘉回到派出所,翻出了戴志俊的手机,登陆他的通讯工具,看看他的好友名单里,是不是有可疑人员。
只可惜,除了和女生的暧昧露骨消息,没有有价值的发现。
倒是周嘉一个爱玩儿电脑的同事,发现戴志俊的电脑里面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只可惜他技术也不够好,打不开。安默准备还是联系王铭,让他技术科的同事帮忙。
到了下午,李茹一通电话,火急火燎地让周嘉去救场。
过了不多久,周嘉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回到派出所。
那男人安默有些眼熟,但是具体记不得是谁。
周嘉对那男人客客气气,招呼对方坐好,还给对方端茶递水。
“雷哥,你这样总找他们麻烦也不事儿。万一哪天真把人伤着了,最后遭罪的还不是你。”
雷哥?这下安默总算记起是谁了,就是她刚到派出所那天,因为寻衅滋事被拘留的那个男人雷宇。
“呸!狗男女!老子就算不要这条命了,这辈子都跟他们没玩儿。”雷宇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愤愤道。
周嘉尴尬地笑笑:“雷哥,我一直没搞懂,你和甄甜甜他们两口子到底有啥不能缓解的矛盾。你这样闹下去,也影响自己的生活,要是哪天真弄出啥事儿了,你家里人多难过是不?”
“家里人?”雷宇自嘲的笑笑,“没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安默远远坐在一旁,没有吱声,却竖起耳朵听得来认真了。
这句话似乎把周嘉噎着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能接下去的话。“……雷哥,你真会说笑。”
“周警官,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管,反正这辈子,只要我雷宇活着一天,绝对不会让那好狗男女好过!”
……
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不欢而散。周嘉本来想知道双方之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但是雷宇本人不愿意透露具体原因。
既然雷宇不说,周嘉也不会强人所难。
“你问问你表姐,或许她清楚事情经过呢。”安默望着雷宇愤然离去的背影,建议道。
李茹和甄甜甜关系那么好,肯定知道内情的。
周嘉摇摇头,道:“她也不知道,因为他们都不认识雷宇,而且雷宇也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跟甄甜甜和易维过不去。简直跟疯子一样。”
“这样啊。”安默不解道。
看雷宇那样子,火气不小啊。事出有因,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仇恨。
雷宇这样一直闹下去,虽然不要命,但时时刻刻都担惊受怕,反而更让人难以忍受呀。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放过去,因为他们的当务之急,不是给甄甜甜和易维当保镖。
晚上王铭打来电话,说果真查到了一起割腕自杀的案件。
死者叫温月,二十五岁,是一名普通的公司文职人员。死的时候,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连衣裙。而且,温月正好就是一个左撇子。
温月的自杀原因不明,但貌似情感上受过严重的打击。她在死前二十四小时内,罕见地发了两个状态,。
第一条是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第二条是再见了肮脏的世界,肮脏的我!
据周围同事反应,温月为人脾气很好,性格温和而内敛,虽然话不多,但是对她印象都很不错。
“…温月是个孤儿,死后是孤儿院的院长出面替她处理了后事。”
“孤儿?!院长的情况了解过吗?”
“还没有,我明天去那边看看。”
“好,还有一件事情。戴志俊电脑里有一个加密的文档,你们那边有没有电脑高手,能不能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好的,技术科有一个同事,电脑技术很好,应该能行。不过他这几天国外出差去了,等他回来,我带他一起去看看”
“好。哦,对了…”
“怎么了?有事吗?”王铭问道。
“唉,没什么。”安默本想问他什么时候来这边,但想了想,这边没有急事,好像没有必要催促。
“哦。小默,等我,过几天就到。你要注意安全,不能做的事情就不要做,有事找周嘉帮忙,安全第一。”王铭叮咛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咦?对了,你的玉佩碎了,没影响吧。”一想到王铭那招鬼的体质,就觉得他是个易碎的瓷娃娃。
“我小姨帮我求了一个护身符,暂时没事儿。”
“那就好,你不要着急。有周嘉在,一切都还ok。”
……
两人聊了好久没营养的客套话,最后在周嘉的催促下才挂了电话。
又忙忙碌碌几天,转眼到了七月三十,事情依旧没有任何进展。安默仍旧回到公交站台去碰运气,但是自从曹欣走后,那里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安默住在周嘉家里,总体还算和谐。但最近几天,张立红时不时地抱怨房子太小、人太多之类的话,又念叨着周嘉该找女朋友了,结了婚就滚出去住。
她每次说起这话的时候,安默就会浑身不自在。比起在这里住了十多年的李茹,张立红含沙射影的对象,多半是她。
七月三十一号早上,安默下定决心还是自己找宾馆住。在别人家待太久,的确会讨人嫌的。
尤其是张立红在得知她不是周嘉的女朋友,两人也没有那种心思后,整个人的态度变了好多。
说句心里话呀,她不太喜欢周嘉的母亲。因为张立红真的就是个小心眼儿的妇人。貌似热情大方,实则自私自利。
说起这,她倒是有些佩服李茹了。能在张立红威势下,在这个家呆那么久,真不容易。
也亏得她性格好吧,勤快懂事,至少对张立红很体贴,简直比亲生女儿还贴心,吃穿用度,没有不想到的。
她只是个过客,这些都不是她需要费神的事情。
……
王铭来电话,据孤儿院院长说,温月死前好像交了男友,但是那时还没有十分确定,所以她有所保留,还说等确定下来后,就带男友到孤儿院看望老院长,以及弟弟妹妹们。
安默太阳穴跳了跳。难道温月的男朋友是戴志俊?
她看过戴志俊的照片,长得人模狗样,在ktv混的人,撩妹的技术应该不一般。
有种说法,越是乖巧的女孩子,就越容易找坏坏的男朋友,以表达自己另类的叛逆。
温月从小就是乖乖女,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同学眼中的榜样。但或许就是太乖了,所以更容易被不一样的人或事吸引。
对于这个消息,周嘉也表示惊讶。
“戴志俊花心,私生活很不检点,或许温月被他伤透了心,一时想不通,就割腕自杀了。她死了之后觉得自己不划算,所以就把戴志俊杀死,泄愤或者去地下陪她?”周嘉揣测道。
“可能。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还不能妄下定论。”安默沉思道。
有了曹欣的前车之鉴,她不会再只凭感觉臆测。
“嗯。如果温月的确和戴志俊交往过,依戴志俊的性格,他周围的同事和朋友,绝对不会没有人知道。我再去找他朋友问问。”周嘉也赞同她的观点。
……
面对再一次找上门的警察,戴志俊风情万种的女性朋友险些崩溃,一手扒着门框,幽怨不已道:“哎哟我的周警官,你怎么又来了?”
周嘉立即笑眯眯道:“高小姐不用担心,我就打听一件事。”
“你知道戴志俊有没有一个叫温月的女朋友,或者女性朋友?”
“温月?没有。”女人正了正身子,摇头道。
安默对花粉和刺激性强的香水很敏感,对典型的就是不停地打喷嚏。她捏了捏鼻子,拿起手机给那女人看,瓮声瓮气道:“美女,你见过这个女生吗?她上过大学,。”
那女人盯着屏幕看了看,肯定地摇头道:“没有!”
“那你觉得戴志俊还有其他朋友可能认识吗?”
女人嗤了一声,鄙夷道:“他那档子事儿我们这儿有谁不一清二楚呀,我敢打赌,你再问一百个人,知道的东西都和我一样。”
果然,他们又问了ktv其他的人,答案都是一样的,戴志俊并没有一个叫温月的女性朋友。
不过,有两个人反映,去年年初戴志俊曾和一个很蛮有学识的女人暧昧过,不过那女人每次来找戴志俊的时候,都浓妆艳抹还带大墨镜,所以他并不能从照片上辨认出是不是温月。
第二天,王铭带着他的同事曾家岩来检查戴志俊的电脑。电脑放在贵重物品储存室,用密封袋封好,还贴着封条。
曾家岩,28岁,又高又瘦的眼镜男,跟一竹竿似得,目测净身高在一米九左右。
或许是为了照顾别人的身高,他站着的时候总是弓腰驼背,坐着的时候,整个身子都蜷缩近靠椅里。
他在电脑面前捣鼓了好久,一会儿惊叹一会儿暴躁一会儿苦恼,一直到中午,他才摸到了门道。
“不错呀这小子,有两把刷子。”曾家岩输入最后一个字母,总算没有再次弹出“密码错误,难度升级”的对话框。“有了。”
安默、王铭还有周嘉,三人一齐聚过来,撑着桌面凑在一起,期待地盯着电脑屏幕。
曾家岩点开文件夹,里面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图片文件。
“打开看看是什么?”王铭说道。
曾家岩看了看文件的代码,眼睛一眯,看了眼一脸好奇的安默,意有所指道:“现在看吗?我个人觉得不太雅观。”
王铭和周嘉面面相觑,心领神会。
安默眉头一皱,没心没肺地脱口而出:“岛国动作片吗?”
“……”说完这句话,安默自己就愣住了,她看了看地面,确定没有洞之后,只好放弃遁走的想法。
其实愣住的不只她自己,还有在场的三个男人,无一不惊愕的看着她。
“呵呵,我也是听说的。”安默皮笑肉不笑道。虽然还保持微笑,心却在滴血。
她说动作片就好了,还可以解释成武打片嘛。干嘛加上岛国二字,连强行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上帝麻麻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原谅她。
……
还是良久的寂静。
周嘉率先打破沉寂,干咳了两声,尽量轻松道:“小默默呀,心里明白就好了,干嘛说出来。”
“安默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王铭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色明显阴沉起来,拉着安默走到屋外。
安默被王铭拽着往外走,整个小心肝儿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不会生气了吧?还是觉得她是个那种女孩?
oh,nonono。嘴贱,欠揍的典型。
“王铭你别误会,我有个室友,性格比较open,晚上熄灯后最喜欢给我们科普。我真的没看过,真的没有。我发誓!”安默解释道,但很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其实,她没有说假话,这些都是何清音给她们科普的。还有好多其他的,咳咳,具体的就不说了。
王铭没有听她解释,一直拽着她走到楼梯间,才停下脚。
“那个…我以后不听她胡说了。”一脸懊丧道。
王铭还是没有说话,在盯着她看了两秒之后,从兜里掏出一百块塞到她手中,淡淡道:“去买几瓶水吧。”
“啊?”安默看着手中的钱,错愕道,随即又反应过来,“好好好,我去。你们喝什么?”
“矿泉水。”
“他们呢?”
“矿泉水!”
“好。”安默转身下楼,有些小小地郁闷,自己干嘛要给王铭解释?就算看过又不犯法。
她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四瓶水,又索性到中餐馆里买了盒饭,才拎着大包小包回办公室。
等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近一个小时以后。
曾家岩和周嘉都不在办公室,只有王铭一个人坐在电脑面前,做沉思状。
“怎么样?他们人呢?有发现吗?”安默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问道。
“嗯,视频和图片都有问题。温月应该被戴志俊迷/奸过,还被录下视频和拍了果照,这或许就是导致温月不堪忍受而自杀的原因。”
“这样啊!”安默了然,难怪温月那么深的仇恨,变成鬼也不放过对方。“既然这样,这起案子是不是可以结了。”
说实话,忽然就水落石出了,心里空落落的。
“嗯。至少杀害戴志俊的凶手已经找到了。”王明点头道。
迷局告破,除了证明戴志俊更加人渣之外,对大多数人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对王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作用,至少向局长大人证明了他的预感没错。
“那温月怎么办?不管了吗?”安默有些犹豫是否该自找麻烦。
说实话,戾气太重的鬼,她还是会怕怕的。温月的能力,应该在曹欣之上。对付曹欣她都捉襟见肘,何况是怨气极重的厉鬼呢?
所以,不太想主动招惹对方。但一想到说不定能增加福威,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
纠结啊,她什么时候才能不纠结,什么时候才能果决起来。能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吧。想要足够强大,这些事情好像又不应该逃避。
“温月?要不这样,我们明天到她自杀的地方看看,如果能碰到她,你试试能不能应付,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吧。”王铭提议道。
至少现在看来,温月憎恶分明,而且目标明确,应该不会残害无辜。
“好。”
第二天,安默和王铭到温月生前居住的房间走了一遭,没有任何发现。王铭因为局里有事,当天就被叫回警局报道了。
安默为了避免错漏,一连在那里蹲守了三天,仍旧没有任何发现,只好失望地回了学校。
她在学校待了不到一个礼拜,李茹居然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说让她去帮忙。
李茹电话里没有详说,但是话里言外的意思,好像是遭遇灵异事件了。李茹是个很会观察细致入微的人,早在安默几人在周嘉家里讨论案情的时候,她早就听出名堂了。
正因为她知道安默有通(见)灵(鬼)的能力,所以她才主动找了安默。
……
李茹为了上班方便,在公司附近租住了两室一厅的房间。
客厅里,甄甜甜裹着被子,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巴掌大的小脸因恐惧而血色全无。她倚在李茹肩头,瑟瑟发抖。
易维好些,但也是一副惊魂甫定的神情,捧着茶杯的双手,颤抖不已。
“怎么回事?”安默看着不久前还神气活现的甄甜甜这副模样,心中疑惑不已。
“我我家闹鬼了…”易维心有余悸道。
“闹鬼了?以前也这样吗?怎么个闹法。”虽然听李茹说过大概情形,但她还是很意外。
“闹鬼就是闹鬼!怎么个闹法,你自己去体验不就成了!”甄甜甜忽然激动起来,朝安默不耐烦地大叫。
虽然人落魄了,但是骨子里的傲慢,一点也没消减。
安默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道:“茹姐对不起了,你的朋友我伺候不起。”说罢,就朝门外走。
说老实话,她本来就不喜欢甄甜甜那种唯我独尊的性格。她来走这一趟,完全是看在李茹和周嘉的面子上,这样甄甜甜这样,她就算不管这摊子事儿,也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
耍大小姐脾气,对不起,她一不是她甄甜甜大小姐的奴仆,而不是对她无限包容的父母老公,不要妄想她给谁当孙子。
“小默,等等……”见安默要走,李茹急了,站起来一把拉住她,挽留道,“甜甜状态不好,你别生气。”
说着,回头又对甄甜甜劝解道:“甜甜你冷静些,小默是过来帮忙的,就算警察查案也得了解一下基本情况是不?”
或许是被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见李茹罕见地没有安慰她,甄甜甜居然崩溃地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们都不关心我…我讨厌你们…”
甄甜甜哭的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反正比电视剧里的傻白甜女猪脚哭的还让人心疼。
未婚妻哭的那么伤心,易维的心顿时就化作一汪春水。他挪到甄甜甜身旁,紧紧拥着对方,柔声安慰道:“甜儿,你不要急,也不要怕,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不!你们都不懂我,讨厌…呜呜呜…”甄甜甜把脸埋进易维的胸膛里,继续嚎哭不止,还不停地用她粉嫩的小拳头,在易维身上无力地捶打。
“呃……”安默满头黑线,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来水泪腺,说哭就哭,根本停不下来。
被李茹拉着,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为难。
或许因为氛围有些不和谐,李茹脸色不太好,对易维道:“我带甜甜到房里休息,你把具体情况给小默说说。”
易维低头看了看柔弱无助的女友,略一思索,点头应道:“好。”
等易维和李茹把甄甜甜哄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看在李茹的面子上,安默一直耐着性子等着。不过,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遇上这种人,打死都不接活儿。
处理好娇滴滴的大小姐甄甜甜,易维精疲力竭地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慢慢道来:“大概一个星期前,家里的东西老是被莫名其妙的被移位,晚上还总有奇怪的声响。一开始,我们以为又是雷宇捣的鬼,还拜托周嘉把他抓了起来。
可是,就在当天晚上,那些奇怪的现象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了……”
原来,就在易维和甄甜甜放下心来,以为一切都可以归于平静时,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现了。
第二天早上,从睡梦醒来的易维惊悚发现,自己整夜抱着一个泥娃娃入睡,原本该躺在他身侧的甄甜甜却不翼而飞了。
这诡异的场景,吓得易维浑身一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他一面呼喊一面在房间里来回的寻找甄甜甜。
最后,他在浴室的浴缸里找到了,浑身被浸在血水之中的甄甜甜,其实说血也不对,浴缸里的水,呈棕红色,更像黄泥和鲜血的混合液体。
易维看见这一幕,吓得心脏都停跳一拍,幸好他发现甄甜甜只是睡着了,并没有受伤。
甄甜甜后知后觉醒转过来,对于自己为何会躺在浴缸中一概不知。
两人冷静下来,终于意识到在家中捣鬼的并不是雷宇。不过,直到那时,他们依然没有认为自己遭遇了灵异事件,还是认定有谁偷偷进去房间,装神弄鬼。
接下来几天,他们铁了心要把捣鬼的人抓住。为了抓到凶手,也为了避免被鬼抬床,他们通宵不睡,甚至让李茹请周嘉帮忙。
坚持了两天,甄甜甜和易维扛不住,最后忍不住打了会儿瞌睡,但就是那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甄甜甜又被抬到浴缸浸泡在血水之中,而他怀里又多了一个满脸笑意的泥娃娃。
在周嘉的提议下,他们在屋里屋外,全方位覆盖地装了监控。
晚上,甄甜甜和易维不敢再家里睡,就到在酒店里住了一晚上。
那天晚上,两人依旧没有幸免。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真的撞了鬼。
周嘉和李茹得知情况后,一致决定找安默帮忙。
“…安小姐,等事情解决之后,我会付给你酬劳。”易维面色苍白,说起来后怕不已的神情。
安默摇了摇头道:“易先生客气了。”说实话,她还没有想过要倚靠这个本领赚钱。不过,处理戴志俊的案子,王铭回警局报道之后,还真替她报销了住宿费,还发了三百每天的劳务费。
“都是应该的。”易维是一个懂人情世故的通透人。
“我有几个疑问想请问易先生。”安默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酬劳不酬劳的,等事情搞定再说。
“嗯,知无不言。”易维支了支眼镜架子,儒雅开口。虽然没有见识过安默施展“绝技”,但是他并没有质疑安默的“专业”素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易维倒是很有古人的那股壮士气概。
安默站起来,照着王铭平时分析案情的路子,一一道来:“首先,是不是每次只有你女朋友被搬下床?第二,那房子你们新购进还是以前就住那里了?第三,那些泥娃娃你还收着吗?可不可以借我我一看。”
“嗯。的确只有甜甜被搬下床,或许是太重了,所以搬不动吧。这套公寓,的确是新买的,甜甜说结婚要有新房。”
呃?
“结婚的新房,是这个意思吗?”安默腹诽道。
“那些娃娃…怎么敢收着,全都被甜甜化成水冲进下水道了。”易维苦涩道。
“哦,可惜了。”安默失望道。
她还想从娃娃上面知道一些细节呢,真是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易维摩挲手中茶杯,若有所思道。
“会不会是房里以前就住着鬼,觉得打扰到它,所以报仇呀?”甄甜甜睡着后,李茹也出来加入分析。
安默摇摇头,道:“易先生说是新房,现在高楼大厦,都在一块地皮上,要找人泄愤的话,不可能只找到他们一家。加上它还会跑到酒店去,可能性就更低了。所以……”
安默略微一顿。
“所以什么?”李茹奇怪道。
易维神色淡淡,似乎对安默地揣测并没有意外。
“所以,应该不是房子里的鬼。换而言之,你们被鬼找上了。”
如果是房间里的鬼,大不了搬家就是,一般占据房间,不让人住的鬼,多是生前就是房子的主人,死了恋家不让别人住。这种情况下,只要来人搬走,他们也不会追着不放。
不过,要是他们在外面惹回来的鬼,那就麻烦了,只要没人干涉,即使走到天涯海角,它们都会不离不弃的跟着你。想要摆脱纠缠,大概只有死了吧。
你不知道它何时出现?是否一直就在你身边,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更加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情来,让你在极度恐惧中慢慢死去,还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鬼最令人恐惧的地方,无外乎你对它的一无所知,而它对你了若指掌。
它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忽然出现,对你露出它你最恐惧的吓人模样。
青灰色枯瘦的面容,死鱼般凸出的眼球,面无表情的瞪着你,直到你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或许,在你以为躲在被子下面,就万事大吉的时候,一只手早已在从边缘伸进来……
也或许,就在你站在阳台洗漱的时候,它已经偷偷站在你身后,等你回头的时候,一张脸就摆在你面前……
无论是家,还是宿舍,亦或是电梯。反正封闭的空间,都是闹鬼的最佳场所。只有你想不到的,从来没有它们做不到的。
安默不会说,她最恐惧的地方,不是挂在宿舍里的镜子,也不是幽闭窄小的电梯,而是,厕所的下水道!
她以前看过一篇恐怖小说,那里面包括主角在内的四个男生,都被下水道里的鬼拖进杀害。
所以,每次上厕所的时候,她都担心会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拽着她的脚往下拖。
那时候,你不会在乎脏,也不会在乎自己没有穿好裤子,因为死亡的恐惧,已经占据你全部大脑。
……
如果你怕鬼,而且还被鬼缠上不能解脱,安默认为最,最霸气的解决方法,就是把自己也变成鬼。如果你死前的戾气和怨气够重,说不定还可以找它报仇。
很极端的想法,但她就是这样想的。至少在她得知自己阴阳吏的身份之前,她就这样打算过。如果那些某只鬼把她逼到崩溃,她一定会这样的干的。
跑题了,言归正传。
“怎么会?”易维面如死灰。
“这样吧,如果方便的话,我明天到你家去看看吧。”安默想了想,在这里再多揣测都是无用功,还不如实地勘察一回。
晚上,甄甜甜醒来后,非吵着要走,说李茹家里又小又简陋,她住不惯,她要住大酒店。
易维没办法,带着她出去找酒店。
李茹本来想拦着他俩,但是却被安默制止了。甄甜甜那种人,不让她实际性吃些苦头,恐怕不会甘心住的这里的。
强行让她留下,还不知得多折腾人呢。
“茹姐,我有一个疑问。你朋友那种性格,她男朋友怎么受得了?”安默不是那种说三道四的人,但是甄甜甜真不是一般的小公举脾气。
用何清音的话来形容,简直就是矫情和作的不二代表。
听见她的问话,抱膝坐在沙发上的李茹淡淡一笑,若有所悟道:“一物降一物吧。”
“情人眼里出西施?”
“对呀。明明知道并不完美,甚至一般,还是要毫无保留的喜欢,不顾一切的得到。这或许不是爱情,只是执念,执念是鸦片,鸦片会上瘾。明明知道是错的,就是始终欲罢不能。”
“茹姐你…感悟好深刻。”安默感慨道。她没谈过恋爱,不能十分体会李茹形容的那种感觉。
“小默这么漂亮,总有一天知道的。”李茹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她抚/摸周嘉一样的随意。“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趁早出击,不要等失去了机会才后悔哟。”
“额……好!”安默不懂,但还是应道。
会有值得她主动去追的人吗?不知道。
又有谁知道?
到时候再说吧。
……
跟安默猜测的一样,第二天一大早,甄甜甜那边又出事了。这次严重了些,鬼不但趁他们睡着,把甄甜甜搬到浴缸里,还迷惑她划破了手腕。
虐待升级了,这不是一个好预兆。接到电话后,安默和李茹紧急赶往二人所在的酒店。
甄甜甜和易维坐在酒店一楼的大厅里,两人都惊吓过度,脸色苍白。甄甜甜更是浑身绵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茹带着甄甜甜去医院包扎伤口,安默和易维去房间查看情况。
“易先生,昨天晚上到底什么情况?”走在楼道里,安默郑重道。她总觉得易维有什么瞒着她,没有全说实话。
“我…”易维眼神闪躲,神情有些犹豫。
“易先生,事关重大。如果因为你的不坦诚,导致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后果由你自己承担。”安默淡淡道。
如果易维实在不说,她也不能强迫对方,但是发生了人和事也不赖到她。
易维叹息一声,无奈道:“甜甜我不知道,但是我…昨天晚上,我梦见我和一个女人结婚了。”
女人?结婚?安默惊愕,难道易维被人冥婚了?!
说起冥婚,让她最记忆深刻还是恐怖电影《冥婚凄谈》。
电影中,主角之一的朴振南,被院长算计着和她死去的女儿结为冥婚,从此一生,与鬼为伴。
……
安默初步断定,这次的鬼,不但是一个女鬼,还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女鬼。
“你怎么了?”见安默神思不属,易维出声叫了一句。
“啊?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而已。”安默回神,“易先生,你能不能把那个梦说得再详细一些,比如说婚礼的场景,还有新娘子的长相,她又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
“详细?”易维唇角泛起一丝苦涩,他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开口。
那是一场唯美的中式婚礼,红烛红帐红对联。新娘子凤冠霞帔,娇羞万状。易维则成了身穿红色喜袍的新郎官。
迎亲、拜堂、掀盖头、洞房,整个婚礼就那么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一直到鸡鸣天晓。
“…我不知道梦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反正等我醒来后,甜甜又消失了。我在浴室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把水果刀,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她摇醒,幸好她没事,只是割破了皮。”
易维淡淡的叙述着这一切,语气平淡的有些不正常。可能是跟他本人淡然的性格有关。
“易先生,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情,比如说给你说亲,介绍对象什么的?”
其实,从他无悲无喜的语气里,安默感觉他似乎并不害怕这场诡异的梦中婚礼。
或许是梦里的新娘子的确太美了,以至于让他忽视掉对方可能是鬼的恐怖现实吧。
“怎么会?我和甜甜都已经订婚了,怎么还会有人给我说亲。”
“新娘子没有露过脸吗?”安默其实一直想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不过她也清楚,一般情况下,梦中不会看清任何人的脸。如果你看清楚了,那麻烦就大了。
“没有。”易维摇头道。
说话间,到了易维二人住宿的房间。
打开房门,一股阴气迎面扑来。寒气逼人,大夏天的,竟让安默不禁一个寒颤。
甄甜甜很讲究,住的是五星级酒店,房间装潢也比较豪华。有单独的客厅,与卧室半墙相隔。内室宽敞,但并不明亮。
安默站在客厅中央,闭着眼睛,手指翻飞,默念口诀。
看见安默的瞳孔忽然变成墨黑色,易维惊讶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浓郁的黑色,仿佛摇摇欲坠的墨滴,这样的瞳孔,难免有两分骇人。
“阴阳眼,鬼眼。”安默解释了一句,就在屋里走来走去起来。
易维见她这样,也不敢打扰,一直站着沉默不语。
的确有鬼,整个房里,到处都残留着丝丝缥缈黑气。
聪明的家伙,捣完乱就跑,跟曹欣有得一拼。
不过,鬼气分布貌似凌乱,但是在杂乱无章之中,她又发现了异常。
所有地方的鬼气,都呈现出一种越来越弱的现象,而有卧室的方向,却鬼气弥漫,仿佛源源不绝。
安默循着气息走过去。
易维见她朝卧房走去,赶紧跟了上去。并抢在安默踏进来之前,把床上一些东西收拾起来,用明黄色的衣服包裹起来。
安默迷迷糊糊看见他把什么东西收拾起来,但也没太在意。万一是人家两口子的私人物品呢?
阴阳眼开启后,能看见了那个世界,不该看见的的东西,相反的,再来看活人世界的东西,就没有那么敏锐清晰。
顾此失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她在屋里走了圈儿,发现卧房里除了鬼气浓郁一些,也并没其他可以的东西。
既然那女鬼要和易维在梦里成婚,肯定一晚上都缠着易维本人的,卧室里鬼气最重最浓,必然是有道理的。
确定没有发现后,安默关闭阴阳眼,转头对易维道:“有鬼,但是现在不在这里。我觉得你们可以到庙子里找师傅要一些符纸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到你家走一趟。”
她只会和鬼做交易完成任务,可不会画符驱鬼呀。现在想安生过日子,她不能保证帮得上忙。
“这个,我…好!”
“其实,我想,你们还是回家住吧,你们走到哪儿,她就会跟到哪儿,还不如就呆家算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回去。”安默提议道。
这鬼很狡猾,到了白天就没影儿,想逮住对方,就只能和易维他们俩呆一块儿。
“行,麻烦安小姐了。”易维朝她轻轻鞠躬,感激道。
安默有些受宠若惊,还是头一回有人向她行如此大礼。她立即躬身回礼,道:“不客气,叫我安默就好了。”
易维是学习教授古代文学的,多多少少被古代思维熏陶过,很讲究这些,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叫法,称呼安默为:“安姑娘。”
额……
他一脸认真和诚挚,安默不好再推辞,索性默认了。叫啥都一样,只是姑娘听起来略怪。
他们离开酒店,出门与甄甜甜和李茹碰头。甄甜甜害怕,让李茹也到家里去陪她,李茹在甄甜甜的软磨硬泡下同意了。吃过午饭,一行四人,都往甄甜甜家去。
到了小区外,正准备刷卡进门的时候,一个男人忽然从一旁的绿化丛中冲出来,拎起一瓶不知明的液体就朝甄甜甜和易维二人泼去。
“啊!!!”甄甜甜举起自己lv的挎包挡住脸,失声尖叫道。
易维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即抱住甄甜甜,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下,同时怒斥道:“你干什么?疯了吗!”
“老子就是疯了!今天让警察抓我是不是?老子就算进监狱,也要你们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雷宇一手拎着瓶子,一手指着易维和甄甜甜,破口大骂。
“报警报警快报警!找你表弟!”甄甜甜朝李茹大喊道。
李茹面无表情,或许还有些难看,因为雷宇泼洒的不明液体,有一小部分飞溅到她的脸上了。
因为走在最后面,所以安默并未被波及。不过,她也没有开心,因为她深谙一个道理,泼液体报仇呀,大家最喜欢用的不就是浓硫酸吗?
浓硫酸腐蚀性,氧化性极强,如果雷宇真的用了这个,李茹的脸可就惨了。
“茹姐,你没事吧?”安默上前看了看,并没有大碍。好像不是浓硫酸,如果是的话,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早该起反应了。
“易维,我的脸还好吗?没有受伤吧?我不能毁容……”甄甜甜一直不停紧张发问,担忧地几乎哭出来。
尽管被易维护着,但还是有少量液体溅到她脖子上。
“没有,你没事儿,都好好的。”易维完全顾不上
“维,我好怕。”甄甜甜眼睛眨巴眨巴,顿时泪眼朦胧,双手紧紧环住易维,无助地大哭起来。
安默终于知道为什么易维这棵大白菜,会被甄甜甜拱了。男人不都吃这一套吗?
呵呵……
从始至终都是到担心自己,甄甜甜这女人还不是一般的自私。
男人色迷心窍,犯傻也就是了,李茹同样身为一个女人,不知怎么忍受下来的。难道是当久了姐姐,对谁都爱心泛滥?
雷宇也懵懂了,看见被液体溅到的三人均没有任何异样,诧异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王八蛋!竟然骗我!”
“抓住他抓住他!他又来闹事了!”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小区安保人员,三个高大的保安同时围了上来。
双拳难敌四手,即使雷宇身手不凡,最终还是没有架住不弱他多少的三人围攻,很快就被控制住。
不多时,派出所的警察呼啸而来。
周嘉从车上下来,看见被三个保安五花大绑的雷宇,瞬间头又大了起来。
“哎哟,我的雷哥,你怎么刚出来就又开始闹事儿了。”
“周嘉把他抓起来,永远也不要放出来!”甄甜甜脸上犹挂着泪痕,但是语气却相当地理直气壮。
“甄大小姐,你以为我是谁,想关谁就关谁呀。”周嘉对甄甜甜一向没有好印象,如果不是看在李茹的面子上,他压根儿就不想搭理对方。
“反正我不管,他今天犯了故意伤害罪,我要请律师起诉他。”甄甜甜看向李茹,颐指气使道:“肥茹,我就请你,我要告他人身伤害。”
李茹惊魂甫定的脸,更加阴沉。
肥茹?安默很吃惊,原来李茹还有这样的外号。
甄甜甜就这样叫出来,好像不太妥当。
“甜甜,得饶人处且饶人。雷宇他也没有真的伤害到我们,就算了吧。”愣了一瞬,李茹开口,又恢复到平日地得体端庄。
“算了吧算了吧。”易维也无奈地摇着头。
“不行!我才不会白给人欺负。”甄甜甜生气,嘟着嘴巴别开头,一副不同意就不能收场的坚决模样。
架不住甄甜甜的要求,周嘉把雷宇带回派出所,并找来鉴定科的警察鉴定。
经检验,雷宇泼洒的不明液体,只是浓度极低的稀盐酸,根本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所以,故意伤害罪名不成立。
最后,给定了一个寻衅滋事,侮辱他人罪名,罚款五百,并处十天的拘留。
对于雷宇来说,罚款和拘留都是家常便饭,所以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甄甜甜不甘心,气气鼓鼓的出了派出所,易维和李茹双双跟在她身后,千哄万哄。
从个人情感来说,安默很庆幸雷宇买到了假货。为了甄甜甜那种人,把自己搭进去,太不值当了。
事后,她没有立即走,因为她对雷宇产生了兴趣,更准确的对雷宇莫名的愤怒,以及他说过的那些话,产生了兴趣。
在征得同意后,她和问了雷宇一些问题,但是雷宇因为她和甄甜甜走得近,拒绝回答,还对她恶言相向。
她没有办法,只好作罢。不过她倒没有生气,雷宇这样做绝对是有原因的,就像周嘉说的那样,雷宇这人直爽,做朋友相当仗义。
有好感是一回事,查案子是另一回事,她让周嘉帮着调查了雷宇的背景。
离开派出所,她一个人赶往甄甜甜家。路上,王铭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她把情况大致说了一篇。
王铭叮嘱她小心谨慎,一切安全为重。
到了之后,她让易维把电控录像拍摄到的视频打开。监控抓拍到一些模糊的雾状体,和诡异的影子。
不用说,肯定都是那女鬼。
晚上,甄甜甜和易维睡下后,李茹也在客房睡下。客房和主卧分居客厅两侧,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情况,安默选择睡在客厅沙发上。
除了没有开空调,也异常阴冷的温度,一切都很正常。等到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她熬不住,渐渐瞌睡起来。
夏季的天气,风云变幻莫测。明明白天还艳阳高照,入夜后闷热起来,到了十点左右,窗外开始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树枝拍打着窗户,黑色的影子倒映在玻璃上,狰狞而张狂。
滴答…滴答…
不知从哪里,窗外还是屋内,传来的滴水声,似乎影响到她的睡意,安默不太舒服地翻了个身,但她并没有被吵醒。
窗外的风呜呜作响,好似女人幽怨的哭泣声,如泣如诉,不绝于耳。水滴的声音,不轻不重,一下一下挠在人的心上,恐惧慢慢滋长,带给人无穷无尽的想象。
滴答…滴答…
窗外的风,越来越张狂无度,拼命地拍打着窗户,似乎下一秒要破窗而入。
而是不是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潜伏在风中,偷偷潜入,你不得而知......
睡梦中,安默出现在了小时候时常梦见的场景中遥远偏僻的陌生山庄中,空无一人,寂静如默片。不远处四方的水泥池子,满满当当一坑眼睛发亮的黑蛇。
黑蛇相互纠缠在一起,不安地扭动着身躯。它们渐渐挣脱开来,沿着池壁缓缓蠕动着,攀上水池边缘,一点一点朝她爬来。
耀武扬威似的扬起脑袋,朝她吐出鲜红欲滴的细长蛇信子,丝丝作响的声音,似乎是志在必得宣扬猎物,你逃不了了。
安默告诉自己不要慌,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一个不定时回味的噩梦而已。
她挪了挪脚,身体一如既往不能动弹。
即使一再自我安慰,但这童年的阴影始终难以克服,恐惧不可抑制的袭上心头。
不!我不要被噩梦控制!这是我的地方,我绝不束手就擒!
安默不甘心。不是说梦是潜意识的反应吗?
既然是她的潜意识,凭什么她不能控制剧情!
黑蛇渐渐逼近,爬在最前头的,已经快要触到她的脚尖。
她清楚的知道,用不了多久,那些湿漉漉、滑腻腻又冰凉冰凉的小生物,会顺着她的脚踝,攀上小腿,越过膝盖,沿着大腿爬到腰际。
故意折磨似得,缓缓将它们的脑袋探进衣服下面,冰凉滑腻的蛇身,紧紧贴着她的肌肤,慢慢蠕动着,蠕动着,不知爬向何处。
“不!”安默大叫一声,猛地腾坐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蹦蹦直跳。
“果然是梦。”发现自己还坐在沙发上时,安默长长松了口气。
客厅的灯全都关了,但她在黑暗中,依然能看个模模糊糊。
她很快镇定下来。不过,因为噩梦而异常紧张的心情,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心上那根脆弱的弦,再次紧绷起来。
因为她依稀感觉到,自己的身侧,仿佛站了个人,或者…鬼!
轻盈的呼吸,喷薄在头顶,安默不禁寒毛倒竖。
窗外的风声下了些许,但是越发像是女人的呜咽之声。
安默僵直着脊梁,一动不动维持着坐姿,呼吸因为极度紧张的情绪,渐渐急促起来。
她不敢侧头,因为她生怕看到什么极度恐怖的场景。
她不动对方也不动,就这样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每一分秒都是巨大的折磨。
咔嚓。门锁开启的声音,安默的心猛地一跳。
房门被推开,塔塔塔地脚步声从卧房,一步一步朝客厅的方向走来。
安默心头一惊,谁起来上厕所了?!
那感情好,可以救她于水火之中了。
“甄小姐?”
……
“易先生?”
……
安默疑惑,怎么不回答?
那脚步沉重而缓慢,显得它的主人很是笨重。而且方向也不是卫生间,而是与之相反的阳台。
事情有些不太对头。好奇战胜了恐惧,安默按耐不住,猛然侧头,朝声源的方向看过去。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一个娇小的女人,迈着机械性的脚步,缓缓走向阳台。
安默愕然,视线落在易维的脚上,发现他的后跟居然没有着地鬼上身!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易维已经抱着甄甜甜穿过了,客厅与阳台之间的玻璃门。
安默太阳穴眼皮一跳,心道不妙!
“易维!你干什么?”她猛地从沙发上腾身而起,赤着脚就朝阳台跑过去。
易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没有丝毫反应,跨过玻璃门,他站在了阳台边缘,将怀中的甄甜甜缓缓举高,作势朝楼下扔去。
妈妈呀。这可是二十七楼,甄甜甜就是铜皮铁骨,下去也得面目全非。
见状,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加快脚步,火速朝易维奔过去。
就在她一只脚跨过门槛,悬空在阳台时,她清晰感觉到一双手突然拍在背上,把她往前一推。她根本来不及恐惧,身子猛地朝前倾倒。
“啊!”安默失声尖叫。
她不是怕自己摔倒,而是怕砸中前面的易维,导致对方把甄甜甜扔了下去。
安默踏出大步,朝旁边偏了一些,整个人直接冲到阳台的围栏上。
甄甜甜后知后觉,悠悠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抱着,而且还在室外,疑惑道:“维,你在干什么?
易维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双手一松,让她呈自由落体往下坠。
“……啊!!!”甄甜甜懵懂了片刻,才从惊变中清醒过来,失声惊叫道。
“不要啊!”安默大叫一声,右手抓住甄甜甜的胳臂,左手掐在易维的手臂上。
“疼!咦?我…怎么在这里?”
易维如梦初醒,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火烧眉毛,安默没有闲情逸致计较他的失常。
“快!甄甜甜快掉下去了。”安默咬着牙,废力道。
“救命啊,救我…我不想死…”甄甜甜又哭又叫,双脚在空中蹬来蹬去。
她这样乱动,安默根部的手根部承受不住她的体重,手臂一点点滑脱,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甜甜?!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易维诧异道。同时,伸手拽住正在从安默手中滑落的甄甜甜。
“拉她上来。”
……
可能是响动太大,惊醒了李茹,在三人的同心协力下,终于把甄甜甜拉上来。
瘫坐在沙发上,四人都是精疲力竭,外加心惊胆战、后怕不已。
特别是甄甜甜又哭又闹,非说易维想害死自己,要和他分手。
易维好说歹说,哄了好久,她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不过,她一直都不肯原谅易维,搬到客房和李茹一起睡觉了。
原来,甄甜甜睡眠一直不好,有服用安眠的习惯,所以睡得很沉。
这么一闹,已差不多凌晨四点。
躺在沙发上,安默的心情很是沉重那女鬼的戾气越来越强烈了,居然开始上身,借刀杀人了。
女鬼不亲手杀死甄甜甜,而是选择让易维害死她。
无外乎两个原因。
第一个可能,女鬼杀不了甄甜甜。甄甜甜脖子上戴着一尊玉佛,神佛本来就有克制邪祟的作用,加上又是具有灵性的玉石,效果更加明显。
女鬼或许不能亲自动手,所以控制了易维,借刀杀人,还可以避免增加自己的罪孽。
第二个可能,虽然女鬼同时折磨着甄甜甜和易维两人,但似乎只对前者有杀心,对后者明显表现出其他的特别意图。她让易维杀死甄甜甜,也有可能是单纯为了在心灵上折磨甄甜甜。
被挚爱的人亲手害死,即使是死了做鬼,心里的也不得安生。
还有第三种可能,前两者兼有。
要想弄清楚她心中的所有疑问,除了逮住那只女鬼,别无他法。
……
第二天,因为阳台的事情,甄甜甜一直心有不忿,不和易维说一句话。李茹见她心情不佳,特地请假陪伴好友。易维对此非常感激。
四人吃了一个晚早饭,甄甜甜拉着李茹出门逛街。易维不放心,说外面不安全。
甄甜甜本人毫不在意,说鬼怕阳光,白天又不会出来,外面在不安全,总比和他在一起的好。
再好的脾气,面对这样的甄甜甜都会抓狂。
对于女友的含沙射影,易维终于罕见黑了脸。
两人争吵中,甄甜甜口不择言,说易维没有,养不了家,一个月工资还没她一天挣得多。现在出了事,也保护不了她,还差点害死自己,简直就是个窝囊废。
易维羞恼不已,也不客气起来,说甄甜甜物质虚荣,他瞎了眼才会同情心泛滥,和前女友分手回到她身边。
甄甜甜也不示弱,理直气壮地说怪易维自己优柔寡断,丝毫没有一个男人该有的果决。
反正,两人开始互相揭短,越吵越不可开交。
两人争吵的时候,安默非常自觉的在沙发上吃零食。她心里清楚着,这种时刻,最是考验双方之间的信任,那么翻越障碍,关系越发密切;要么被障碍分开,渐渐疏离。
最后,甄甜甜摔门而出,李茹跟着追上去,两人走后当天再也没有回来。
下午李茹发来消息,说甄甜甜住到了她家里,让易维不要担心,还劝易维不要担心,也不要生甄甜甜的气,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不记仇,过了就好了。
易维对李茹的帮助十分感激,连连道谢,说甄甜甜幸好还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
安默对李茹的好感加倍。
话说回来,三人都是从小到大的同学和朋友,李茹这么好的女人,易维眼瞎没看见,反而看上了死作死作的甄甜甜,简直脑残嘛。
安默叹了叹气,这些想法当然只会烂在她心里咯。
李茹和甄甜甜都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成了一个大写的尴尬。
易维的人品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谦谦君子,坐怀不乱。不过,孤男寡女,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十分略不妥。
但是!她好像又不适合一走了之,万一那女鬼晚上又出现了呢?
为难之中,她发消息向王铭诉苦。王铭在qq里安慰她几句,她兴趣缺缺,索性在李茹住过的客房里睡觉。
晚上,出人意料的,周嘉买了酒菜跑到过来。拉着易维吃菜喝酒谈心事儿。
周嘉的到来,让安默既意外又开心。如此,她就不需要为难了。
易维心情不好,有借酒浇愁之意。酒过三巡,说了阵醉话后,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不过,醉意朦胧中的易维,含含糊糊地说过起过一个女生,引起了安默的注意。
那女生是易维的前女友,因为甄甜甜的事情和他分手了。
不知道闹鬼的事情和她有没有关联。
周嘉把易维扛回卧房,出来和安默说起了一件事情。
“小默,前天你让我查雷宇的背景,我查到了。雷宇今年二十四岁,是一家健身房的老板。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而且…”周嘉故作神秘道,“…这家福利院,就是温月长大的福利院。我去找了他们院长,证实雷宇和温月从小就认识,情同姐弟,关系非常要好。”
“真的吗?”安默惊讶道。
虽然她直觉雷宇有故事,但没想到竟然这样曲折,和温月同一家孤儿院长大。
那她就更糊涂了,这会和易维家闹鬼的事情有关吗?毕竟,把温月逼上死路的是戴志俊呀。
“当然,比真金还真。”周嘉信誓旦旦道。
“雷宇还在派出所吗?”
“在。他还有一个礼拜的拘留期。”
“小嘉嘉同志,你明天上班后,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巴。你知道,这种时候,就是考验能力与智慧的时候了。”安默嬉皮笑脸地朝周嘉挤眉弄眼。
“那是,有我出马,绝对没问题!”周嘉拍着胸脯,保证道。
……
这一夜,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睡在客房的安默,什么也没有发现。
第二天早上,安默在周嘉的呼叫声中被惊醒。
“小默默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唉,又什么不好了。”安默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有些起床气地叹息。
“甄甜甜那边出事了,易维我叫不醒,门也打不开。你快出来看看,是不是鬼在里面把门顶上了?”
“我去!”
鬼还能把门顶上?
安默一跟头从床上翻起来,穿着拖鞋就出了门。在周嘉的催促下,走到主卧外,拧了拧把手,真的没开开。
“你没反锁吧?”
“我反锁干嘛呀?有鬼多不适合把门锁死,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周嘉贱兮兮地责怪。
“那是他锁上了?”
“不会吧,易维醉的那么死,怎么可能起来锁门?”周嘉否认道。
“不,还是有可能。”安默严肃道:“踹门!赶快!”
那鬼都能控制易维险些杀了甄甜甜,控制他锁个门多简单的事情。
“好!”周嘉毫不犹豫的应道,“你站远些。”
安默后退三步,周嘉飞出右脚,一下就将房门踹开。
嘭!
两人赶紧进了门,生怕易维出了意外,看见的是已经硬邦邦的尸体。
不过,事情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易维不但没有任何不好的迹象,反而呼吸均匀,面带微笑的侧躺着。
周嘉愣了一瞬,走上前摇了摇睡意酣畅的易维。
“易哥,起床了,你女朋友进医院了。”
“啊?”在周嘉的摇晃下,易维睁开惺忪的睡眼。
安默转身出门。
“你女朋友昨天晚上又割腕自残了!”
“什么?!”这一下易维彻底清醒,把被子一揭,就下了床。
周嘉指着从他身上滚落在床上的泥娃娃,瞪大了眼睛,错愕道:“易哥你也太孤独了吧。女朋友才一天不在,就抱着泥娃娃睡觉了啊。”
啧啧啧,泥的,这多硬。好歹也整一个充气的在家里备用啊。
“怎么会?我明明把它……”
泥娃娃?!
安默踩在门外的脚又收了回来,掉头转身:“什么泥娃娃?”
“周嘉,别…”易维见周嘉直接把泥娃娃递给安默,伸手想要去阻止。
“怎么了?不能看吗?这泥娃娃不是你的吧。”安默看着手中巴掌大小的泥娃娃,故意试探道。
如此紧张闹鬼的泥娃娃,难道易维已经爱上那女鬼了?或者说单纯的迷惑住了?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易维脸色一白。
“既然不是你的,那就是女鬼送给你的咯,你很喜欢吗?”安默状似随意地问问。
“不不不,我不喜欢。”易维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既然这样,那我就帮你收着吧。”安默把泥娃娃拽在手里,转身就出了门。
又要找她帮忙,又藏着掖着。她又没有占卜的能力,怎么会猜得到所有细节。
“你刚说甜甜怎么了?”易维放弃跟安默叫板,愣了一会儿,这记起重要的事情。
“你女朋友进医院了,不过不要紧,只是受了些小伤。”
“怎么会这样?”易维摇摇头,难以置信道。
……
十分钟后,三人同时出了门。易维和安默去医院看甄甜甜,安默去主要是为了了解情况。周嘉回派出所上班。
半个小时后,二人到达医院。
甄甜甜依旧被搬到浴缸浸泡在血水之中,手腕还被划了一大道口子,不过没有伤到要害。
李茹说她早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了甄甜甜,当时也吓的不轻。
甄甜甜在外面遭了罪,看见易维出现,顿时又变回小鸟依人的可怜可爱模样,抱着易维的腰哭得梨花带雨。
易维心里那点儿怨气,在看见她眼泪的一瞬间,马上就消失殆尽了。
安默满腹的疑惑,这女鬼厉害,一天晚上还能跑俩地方。不过也是,阿飘飞行速度多快呀,没准儿跟超音速飞机差不多。
周嘉办事效率高,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敲开了雷宇的嘴。
他打电话给过来,说起正事之前,先把安默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
说她未卜先知,料事如神,简直是诸葛亮在世。
安默听得直翻白眼,如果她料事如神、未卜先知,还需要拜托他去问雷宇吗?
手指一掐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据周嘉说,雷宇一开始也不打算告诉他。不过,他也估摸着温月可能是雷宇的心结,于是告诉把温月自杀的真实原因告诉了对方。
雷宇听到温月是因为被戴志俊强/奸后,不堪其长期威胁和勒索才自杀的,当场就崩溃了。
最后情绪平息后,雷宇告诉周嘉,他之所以一直找易维和甄甜甜的麻烦,那是因为他觉得,正是易维的始乱终弃,和甄甜甜的横刀夺爱,才导致的温月为情而自杀,所以才会一直找两人的麻烦。
谁曾料想,原来温月自杀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说起温月、易维和甄甜甜三人,故事情节颇为曲折。
甄甜甜和易维谈恋爱期间,分过一次手。就在分手期间,易维和温月谈起了恋爱。但没过多久,甄甜甜回头又找上易维,苦苦哀求复合。
不知怎的,易维真的和现女友温月分手,又和甄甜甜重新在一起了。而就是那之后不久,温月就自杀了。
所以,雷宇认定是易维的始乱终弃,导致了温月情感受挫,继而自杀,所以才一直找易维和甄甜甜的麻烦。
而且还不说原因,因为他知道,这样才会更加让人恐惧。
雷宇为什么会知道温月和易维的事情,那是因为温月对他几乎无话不说。
因为温月比雷宇大一岁,小时候雷宇长得干瘦,经常被人欺负,每次都是温月替他出头。两人平时以姐弟相称,感情之好,比一般亲姐弟更加亲密无间。
甚至温月大胆的追求,都是在雷宇的鼓励下,坚持下来的。
“…雷宇虽然称呼温月为月姐,但是我敢打赌,雷宇其实喜欢温月,还是非常喜欢的那种。”周嘉在电话里信誓旦旦道。
安默瘪了瘪嘴,毫不客气地打击道:“知道有屁用,人都不在了。温月就算是知道,也无济于事。难道你想他们两来一场人鬼恋呀。”
人鬼不能相恋,不单单是因为人鬼殊途,更重要的是,鬼身上的邪气重,会伤害人身上的阳气和正气。久而久之,人精气衰竭,不但百病缠身,还会大大缩短寿命。
这才是,不鼓励跨物种恋爱的最根本原因呀。
“嘿嘿,那倒没有。”电话那头的周嘉尴尬起来。
“那好,我先挂了,我得去和易维他们沟通沟通了。”
缠着易维和甄甜甜的凶手,基本已经确定了除了温月,没有第二人选。
挂了电话,安默回到病房,易维出去给甄甜甜买她最喜欢的卡布奇诺去了。李茹正在配合护士给甄甜甜换药。
纱布剥离,触动伤口,甄甜甜腾地一直哭啼不已。
安默盯着她皮肉外翻的左手腕发了会儿愣。看来温月铁了心要弄死甄甜甜,这一次下手居然如此狠。
不过她很奇怪,没有别人的协助,温月是如何完成的。难道上了李茹的身?
或许是注意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李茹回头,对她笑了一笑:“小默,害怕吗?害怕就别看。”
“不。”安默摇摇头。
……
易维回来后,安默把他叫到过道里。
“易先生,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诉你。那只女鬼,基本可以确定身份了。”
“谁?”易维的
“温月?”
“温月!真的是她…为什么她成了鬼?”易维的眼神悲痛起来,看来,他对温月还余情未了。
易维这人呀,什么都好,但就是太好了,念旧情,剪不断理还乱。
为了前女友抛弃后女友,再对后女友念念不忘,这就是典型,她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慨。
安默奇怪道:“你知道是她?”
易维退了半步,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眼眸微垂,神情恍惚起来。
“那泥娃娃,是小月亲手做的,一男一女刚好一对,我一个女娃娃,她一个男娃娃。听说这样,即使我们不在一起,也能睹物思人,以解相思。
和甜甜和好后,我就放起来了,有一次甜甜看到,说泥的东西不好,污染环境,就扔掉了。前几次闹鬼,每天早上醒来,怀里都多了一个女娃娃,和小月送我的一模一样。
那时,我就猜到了,可能是她回来了。但是她为什么变成了鬼?”
居然还不知道温月已经死了,说有情,但又无情。分手就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因为她死了,而且死而不甘,自然就变成了鬼。”
“死了?会什么会死?小月她身体很好。”
“自杀。”
“为什么会自杀?她说过,即使没有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易维情绪渐渐失控,靠着墙壁蹲下去,情难自已地抱头痛哭起来。“…对不起月儿,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安默摇摇头,长声叹息。这样优柔寡断,难怪伤人伤己。但她没有告诉易维,温月自杀的真正原因,女人的报复心理在作祟。
回到病房后,甄甜甜已经换完了药,但还是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样子。
易维一看她那样,心就柔软成一汪水,反正又是哄又是甜言蜜语的,一直折腾到甄甜甜睡着。
安默看着甄甜甜的做作姿态,恶心的直发呕。她为了保护视觉和听觉,最终达到保护心灵的目的,非常自觉地在走廊里待着。
午饭过后,李茹被老板的电话叫走。甄甜甜睡得香甜,安默又问了一些关于他和温月分手的事情。
“易大哥,事情都闹到这份子上了,你千万别藏着掖着了。如果那女鬼真的是温月,肯定对你和你女朋友恨之入骨。所以,为了你们俩的安全着想,请一定不要有太多顾虑。”安默敛容正色道。
温月公司在市中心,租住的房子也在市中心。而戴志俊本人一直在金阳区这边,正常情况下,两人不可能碰上头的。
雷宇提到一点,温月彻底和易维决裂的时间,就是易维再次去甄甜甜家,“拯救”她的时候。
如果那时温月和易维在一起,温月很可能就是那次被侵害的。
所以,那天的事情经过的任何细节,都至关重要。
“我…”易维下意识地搓着双手,神情也显得极为犹豫。在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决定如实相告。
“去年清明节,我和小月正式确立恋爱关系不久,我们本来打算驱车自驾旅行,但走到中途,甜甜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我不在晚上六点之前感到她家,明年的清明节,让我记得给她扫墓上香,甜甜说完就挂断电话并且关机,我…”
甄甜甜决绝的话,顿时让易维慌了神。易维一面向温月解释着,一面就找地方掉了头,飞速朝甄甜甜家驶去。
他们赶到甄甜甜住处,甄甜甜一看见易维,就扑到他身上,声泪俱下地倾诉衷肠起来。
见甄甜甜并没有事情,温月冷着脸叫易维走。易维在温月的促催下,强行推开甄甜甜走了。
在车上,易维一直神思不属,因为临走时甄甜甜的悲切绝望的啼哭声,一直在他脑海徘徊,始终挥之不去。
车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易维的电话再次响起,这一次打来电话的不是甄甜甜,而是李茹。
李茹万般情急地告诉易维,在他走后,甄甜甜给她打电话,一直哭个不停,言语中有轻生的意思。
“甜甜要自杀,我心里很着急,就又给她打电话,拨了好几次,她才接了电话,她当时对我说“今生无缘,再生再聚。当时甜甜状态很不好,我怕她真的干什么傻事,所以…”易维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是自责。
他本人又急又怕,说什么也要再回去看一次。
温月彻底被甄甜甜惹恼了,当即就表示不同意。因为对方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很多次了。每次都是狼来了,光打雷不下雨的主儿。
面对温月的不理解,易维一方面前女友的生死未卜而焦急,一方面为现女友的不通人情而烦恼。
最后,他一怒之下,找了个公交站台让温月下车,说回转来再接上她。
温月二话没说,拎着手提包就下了车,同时决绝道:“我等你到十二点,你若不来,我们这辈子都不用再见面了。”
易维想着去看一头就走,来回不到一个小时,肯定没问题,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同时承诺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甄甜甜再怎么闹,他都会置之不理。
“…当时小月并没有反对,我以为她默许了。于是就掉头回去看甜甜…”
等他再次会到甄甜甜的住处,发现这次对方不是闹着玩儿的了。
因为甄甜甜喝了个酩酊大醉,抱着闺蜜李茹嚎哭不止,拿起刀子就往手腕上划拉,在他进门的一刹那,果真划了一条不大不小的血口子出来。
易维来不及多想,冲过去夺下她手中刀子。
甄甜甜不肯上医院,也不肯让他走,他离开半步就有闹着要自杀,李茹一个女孩子也控制不住。
最后没办法,他只好像热恋时那样,拥着甄甜甜躺在床上,哄着她睡觉。
“…等甄甜甜睡着后,我看时间,已经过了约定的十二点。我想小月应该不会真的就那么准时,所以立即给她打电话,让她在原地等我,我随后就到…”
易维给温月打电话,刚接通就被挂断,显然是已经不想接他的电话了,他多打了几次,最后温月还索性关了机。
他拜托李茹照顾好甄甜甜,自己又驾车往公交站台赶。等赶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凌晨两点。而那时,哪里还有温月的人影,鬼都没有一个。
他想到分别时温月的决绝,也知道女友虽然看似温和,但骨子里果决而傲然,或许生气就自行回家了。
他正想赶着回家道歉,李茹打电话说甄甜甜醒了到处找他,又哭又喊,弄不好又要做傻事儿。
他挂念着前女友的安危,又想着温月一直懂事坚强,也就没把现女友失联的事情放在心上了,调转车头,又往去了甄甜甜那里。
安默听着听着,怒气腾腾的往上冲,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相冲过去把易维胖揍一顿。
易维扔下温月的站台,正是戴志俊住处前面的那个站台,也就是雷雨夜那天她依稀看见过温月鬼魂的那个站台。
而且清明节的日期,也正是戴志俊电脑上,存放色/情视频和温月果照的日期。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因为他两次三番的忽视,才导致惨剧的发生!
那种事情发生在一个女孩子身上,无论是谁,都是永远都摆脱不了的噩梦。更何况,还是温月那种貌似温柔,实则刚硬的性格,绝对是灭顶之灾。
“安姑娘,你…怎么了?”易维见安默一副想杀人的模样,有些不解,也有些胆怯。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你们…活该!”
“我…”易维闭上眼睛,追悔莫及道:“是我不好。小月想报仇就来吧,这都是我欠她的,我绝无怨言。”
“可她恨的人不只是你耶。”安默就想恶趣味地故意刺激他。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都是我的错,小月她要恨就恨我吧。是我害了她,也害了甜甜。”易维羞愧地低下头。
不是吗?因为他自己的优柔寡断,害的一个女人为情自杀,害的另一个女人性命垂危。
“呵呵,我又不是温月,我怎能改变她的心意。”安默叹了一声,道:“算了,我会尽力而为的。”
虽然横刀夺爱很可恶,虽然三心二意很可气,但还不至于让她恨得牙痒痒,无法原谅。
“谢谢,也希望安姑娘不要伤害小月。”易维祈求道。
安默摇了摇头,就是这样的性格,才会造成现在如此难以收场的局面。
太过爱心泛滥,不能说不好,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因为女儿生病住院,甄甜甜的父母也从工作的地方赶了过来。
父母的到来,又让甄甜甜好一顿声泪俱下。
甄甜甜爸妈心肝宝贝儿叫着,声色俱厉地斥责易维不负责和无用。
面对未来岳父岳母的斥责,易维默不作声的承受着。
安默对这些不关心,她急需要解决的事情是,如何才能找到温月,并且让她平静下来。
她忽然想起被她放在易维家客厅茶几上的泥娃娃,没准儿那东西还能有用。
不过,由于甄甜甜和她父母都在医院,易维不好意思离开,安默更不好意思找他要了钥匙,自己去别人家翻东找西。
这整件事情,就是一张露出一角的网。她开始发现了个线头,以为拽着这条线,就能把所有事情捋清楚。
但事实证明,随着一再深入,事情由一个单线越变越多,而且越变越复杂。
直到现在,她牵拉出来的部分,已经足够她昏头转向,但埋在淤泥里的部分,到底还有多宽多长,她完全没有任何底。
第二天,没有大碍的甄甜甜办理了出院手续,他们一家三口都回到了她和易维的新房里。
甄甜甜回家,看见被安默放在桌子上的泥娃娃,顿时火冒三丈,拿起泥娃娃严厉质问易维。
“以为你什么意思?天天留着那个女人给你的破泥巴,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了就去找她呀!我甄甜甜又不是找不到男人。
贱女人,都分手了还缠着前男友不放,还要不要脸。”或许是有父母在,她越发的底气十足。
安默真是佩服她的健忘能力和廉耻心。缠着前男友不放?她不应该才是那个奇葩才对吗?
甄甜甜的母亲听出了猫腻,以为自己女儿遇人不淑,也指着易维的鼻子喝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三心二意的。我家甜甜哪点配不上你,你还要在外面勾搭野女人。
甜甜你说,那个狐狸精是谁,妈找她算账去。老娘不弄得她身败名裂、尽人皆知就不姓赵!”
易维被她们机关枪似地连环攻击,搞得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半晌才诺诺道:“甜甜,阿姨,你们误会了,我没有……”
“你没有?你没有那这是什么!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是不是!”甄甜甜把泥娃娃举到易维眼前,咄咄逼问道:“这破东西就是她送给你的,既然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珍藏起来。如果不是我把它扔了,你还会永远留着对吗?想得美,我才不会让它在我面前出现!”
甄甜甜咬牙切齿,说着就扬起手,把泥娃娃狠狠摔出去。
“不要!”安默和易维同时大叫着,扑过去,但他们都慢了一步。
泥娃娃落地,应声而裂。
“小月都不在了,你还和她计较什么?”易维心痛掩面。
“不在了?什么意思?”甄甜甜疑惑了。
“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跟她过不去的?”
甄甜甜母女继续争吵不休,安默被她们烦的一个脑袋两个大,远远走到一旁,研究起地上的泥人碎块,。
安默蹲在泥娃娃面前,捻起一块碎片,细细观察起来,并没有异常。
不过,她发现一个现象,就是那泥很容易粘手,她接触过泥块的地方,都被染上了棕红色。
“咦?”她把轻轻用手指捻了捻,泥块立即碎成粉末状,落在地上迅速吸潮,溶化成液体状。
这是什么材质?居然可以这样神奇。
接下来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她没有碾过的泥块,也纷纷化成粉末,吸潮溶化成棕红色的混悬液体,并缓缓向四周延伸,连结成片。
看着地上诡异的画面,安默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泥水连成一片后,又缓缓向四周蔓延扩散,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房间都会被泥水淹没。
安默站起来,连连后退。那泥水中,隐约泛着血色和戾气。
“不好!你们快出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立即向一直争吵不休的几人发出警告。
“我凭什么出去?你以为你是谁!”甄甜甜简直就是一个疯子,见谁都开喷。
“易先生,温月发怒了,你快带他们出去。”安默知道和甄甜甜他们讲不通道理,只能和易维沟通。
易维顺着安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泥水已经摊开了一平米大小。
“甜甜不吵了,我们出去再说。”易维上前拉住甄甜甜的手臂,拽着她往门外走。
“不!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要出去…”甄甜甜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动。
泥水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伸出多条触角一样的东西,朝他们快速袭来。
安默看着触角般蜿蜒过来的泥水,再次警告道:“甄小姐,你看那是什么?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再不走,她可就要走了。她胆子小,虽然是阴阳吏,但是也不打算在厉鬼发怒的时候,与对方硬碰硬。
她一直呆在这里,却从来没有看见过温月的鬼身。
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对方道行比她高!
甄甜甜母女没有注意到,甄甜甜老爸“闲着”无事,倒是留心到了异常的情况。
甄甜甜老爸指着马上就蔓延到脚后跟的泥血水,错愕道:“那是什么?!”
在甄甜甜老爸的提醒下,甄甜甜母女总算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当场跳了起来。
“闹鬼!闹鬼!这房子闹鬼,妈我们快出去!”
这次不需要别人催促了,甄甜甜率先走在最前头,她父母紧随其后,易维走在后面护着三人。
他们走到门口,却发现打不开门。
“门怎么打不开?易维你来!”
安默心里只骂她傻,闹鬼的时候,们有那么容易打开吗?
易维上前,握住把手,也没有打开门。
“你行不行呀,一个大男人,连个门都打不开,甜甜跟着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我说女儿呀,终身大事,不可马虎,这婚你结不结还得三思而后行呀,妈可不想你终身后悔……”甄甜甜老妈不停地聒噪。
“行了妈,都什么时候了,出去了再说吧。”甄甜甜本人也受不了老妈的唠叨,没好气道。
易维脸色铁青,但始终不发一言,奋力开门。
安默心里也急。那泥水似乎发现他们有逃跑的意图,拐了一个大弯,径直朝他们袭来。
你不能想象,实木地板上,到处蜿蜒的泥水,向章鱼触角一样灵活,似乎下一秒,就会从地板上活过来,紧紧勒着你的颈项……
安默掐了个指诀,默念道:以吾之名,开阴阳之
眼,照厉鬼阴邪,无所遁形。”
安默睁开眼,只见易维双手握住空气,拧来拧去,心中了然,说道:“让一让,我来开门!”
甄甜甜老妈张了张嘴,神情十分不满,又准备开始抨击别人。
易维直接推开她,冷着脸道:“让安姑娘来。”
安默大步上前,把手伸向他们看不见的门把,轻轻松松将锁拧开。
见门打开,甄甜甜母女一拥而上,猛地将原本在前面的安默,拉着挤着推到了后面。
安默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对于这一幕,安默除了惊愕还是惊愕。
“安姑娘你没事吧。”易维眼明手快,赶紧扶了她一把。
嘶嘶嘶……
安默回头一看,泥水形成的触角,急速朝他们游过来,就像沙漠里的毒蛇,蜿蜒前行着捕猎一般,而他们就是那猎物,转眼就到了他们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
“快走,它们来了。”安默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将易维推了出去。
易维在惯性的作用下,在最后半秒钟的时间之内,扑倒门外。他立即回身,看向门内的安默,叫道:“安姑娘,快出来!”
安默抬脚,却发现脚似乎长在了地下,根本不听使唤。低头一看,双脚已经被血水形成的绳索,牢牢抓在地上。
身后哗哗的响着,不知道是水,还是其他的什么。
“走呀!”安默最后冲易维喊了一句,扬手抓住门板,用力一甩,房门“啪”一声合上。
“安姑娘!”
“安默!”
……
夜漆黑,天空没有弯弯的月亮,也没有闪烁着的星星,但是有远处不眠之夜的五彩霓虹灯,还有路边昏黄孤独的路灯一盏。
夜风起,微微袭人,安默拢了拢衣袖,攥紧跨在肩上的帆布包。
她一直张望着远方,心情紧张又焦急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反正她就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夜,陌生的地方,一直等啊等。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多少辆车从面前驶过。
她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左侧的车辆,不曾留意右手边停下的出租车上,下来一个黄发的男人。
男人摇摇晃晃朝她走来,眯着眼睛,笑的不怀好意。
“美女,你在等谁呀?是不是在等哥哥我呀?”
安默警惕地看了来人一眼,心里有些害怕,她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对方远一些。
“美女,无不无聊,有没有兴趣上我家坐一坐?”
“谢谢,不用了,我在等我男朋友。”安默摇头拒绝道。
其实,她很奇怪,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恐怕他今天来不了了。”男人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道。
“你胡说,他会来的。”安默下意识反驳,但这并不能掩盖她内心的不安。
“胡说?”男人点燃手中的香烟,抽了一口,吞云吐雾,“美人在怀,你说他会走吗?你看现在多少点了?”
“不可能!”男人的话,击碎了安默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她伤心欲绝地蹲下来,抱膝恸哭。
“所以,既然他不仁,你又何必对他忠贞不二呢?要不要哥哥我帮你疗伤呀?”男人淫笑着一步一步朝她逼进。
“你想干什么?滚开!”安默心头一沉,站起来连连后退,准备逃跑。
“想跑,没门儿!”男人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一瓶喷雾,朝安默连喷了好几下。
“救……”
……
不知过了多久,安默幽幽醒转过来,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软,四肢无力。
她愣了许久,记起自己被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男人袭击了,然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又脏又乱的出租房里,扔满了男人的脏衣脏裤。房内一角,堆着散发着怪味的垃圾。身下是一张同样脏乱的单人床。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水声忽然停下来。“咔嚓”,浴室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围着浴巾的男人。
“你想…你放我走!”安默心里咯噔一下,她本来想说“你想干什么?”,但她又不傻,当然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依她的性子,怎么会明知故问。
“放你走,当然会。小美女别着急,待会儿就放你走。哈哈……”戴志俊狂妄的大笑起来。
“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安默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她清楚,自己陷入了温月的幻境。
不过,即使知道是假的,但这梦境太过真实,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恐惧起来。
“小美女,你说你找什么样的男朋友不好。为什么要抢人家的男朋友呢?”
“呸!我什么时候抢别人男朋友了?易维哥本来就是我…”安默有气无力道,“…呸呸呸,我没有男朋友。温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报的仇已经报了,如果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们谈谈行么?你不要这样折磨人好不好?”
温月的幻境太强大了,她根本反抗不了,而且,还一再被对方控制心神。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把这一切当成现实。
戴志俊丝毫不介意她的胡言乱语,自认为帅气地撂了撂额前的一缕湿发,邪笑道:“美女你别叫了,就算你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安默强撑着坐起来,“你到底是谁?温月?这样有意思吗?难道你要在梦境里强/奸我不成?”
戴志俊愣了一瞬,一只手轻佻的勾起安默的下巴,讥诮道:“你与别人不同,能与鬼神通。你说我在这里面伤害了你,现实会不受影响吗?你以为温月有多厉害,死了变成鬼还是一样的没用!”
“你…你不是温月?!”安默愣了一瞬,终于品出他话里的含义,错愕不已。
“哈哈哈哈!!!!”戴志俊疯狂地大笑起来,屋内狂风大作,场景急速旋转并变换着。
不多时,等一切重新归于平静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回易维家的客厅。灯泡没有一盏亮着,屋内四角悬浮着黑色的小油灯,发出诡异的白青色火焰。
无风摇曳的火焰中,依稀可见痛苦挣扎的人影。
这是魂灯,以人的灵魂作灯芯,可以制造结界和幻境。
戴志俊黑袍加身,黑冠束发,眼神犀利,面容冷酷,连相貌都有先前大不相同。
五官刀削斧琢般棱角分明,嘴唇薄削,鼻梁高挺,剑眉斜飞入鬓,眼角细长而上挑,尤其是左眼下那一颗泪痣,装点出极致的魅惑。
如果忽视他通身的邪气以及恶毒的心思,还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古装美男。
“你是戴志俊!”安默错愕不已,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鬼,居然是她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的“戴志俊”。当她意识到这是幻境时,下意识将对方当成了温月制造的幻象。
如果是温月,她还有两分底。毕竟对方是个“女人”,绝对不会真的将她怎样。但如果,眼前这个能力通天的恶鬼,是戴志俊的话,她真拿不准对方会做什么出来。
但是,不管她信不信,都不能改变眼前的事实。“你想怎样?你知道我是谁,你伤害了我,我我…我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她老板,自然是冥界的扛把子堂堂冥王大人。
“怎样?我活着,别人都说我是色鬼,死了难道还要金盆洗手吗?”戴志俊撕破伪装,原本还有几分帅气的脸庞,顿时狰狞起来,邪性十足。
“小美女,你知道为什么有法律有警察,黑社会还是没有灭绝吗?你是阴阳吏又怎样?本君又不需要到下面去等着轮回,还会怕君溟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竟然敢赶本君出冥界,还让我生生世世饱受轮回之苦。你,就等着给他偿债吧!”
安默哭的心都有了。妈妈的,原来是她“老板”的宿敌,这次她死翘翘了。
悲惨的结局已定,她反而关心起别人来:“温月呢?你把她怎么样了?”她的感觉不会错,温月绝对在这间房里出现过。
“温月?”戴志俊右手凭空一抓,手上多了一个白色连衣裙的模糊人影。
人影被他拽在手中,显得痛苦不堪。
“说起来,本君真该好好感谢感谢她。要不是她提前把我弄死了,我又怎会恢复记忆?如果不恢复记忆,我又怎会知道我的仇人是谁?本君给过她机会,让她把那对狗男女弄死,只可惜她妇人之仁。既然这样,她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戴志俊长臂一挥,将温月掷向角落里,接着一盏快要熄灭的魂灯重新明亮起来,温月在火焰里痛苦的挣扎。
“你……”安默气结,这个男人,就是要天下的人都跟他一样心狠手辣,冷血无情才好。
“小美女,你也别着急,待会儿就轮到你了。只不过,在那之前,先把本君伺候好了再说。”
戴志俊长袖一挥,两个黑影出现在安默身旁。它们一左一右,架着安默,把她拖拽到不知何时凭空出现的古代床榻面前,粗暴地往上面一扔。
“戴志俊你个混蛋,你不得好死。我老板不会放过你的,他会给我报仇的!他会把你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报仇?一个连自顾都不暇的废物,能替你报仇?笑话。”戴志俊欺身上来,一手就将安默的白衬衣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她雪白诱人的胸脯。
“啊啊啊!王八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安默绝望起来,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要被鬼xxoo,而且还是先奸后杀。
“这个世上,根本就不会有比本君更厉害的鬼。你死了,本君照上不误!”戴志俊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脸上的笑越发狂妄。
他一手按住安默的肩膀,大手一扬,安默外面的格子衬衣瞬间化为碎末。
“不,我不要…”绝望而屈辱的泪水滑过脸颊,安默的心一片死寂。
这种痛彻心扉的绝望,她是否,曾经体会过。
……
“周警官不好了!安默姑娘被关在屋里了。”易维看见周嘉和王铭风风火火赶来,立即大声叫道。
“闪开!”王铭将挡在前头的甄甜甜母女挥开,提脚踹在门上。
嘭!
门没开。
“哎哟,门踢坏了,可是要赔的。”甄甜甜老妈肉疼道。
“我的门,赔不赔不用你管!”易维怒斥道。
最后,若不是安默推他一把,被关在屋里的绝对就是他了。她甄甜甜一家三口,只顾着自己逃命,有谁记得他了。
患难见真情,患难也可以见假意。他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自私自利的甄甜甜。
“易维,你怎么跟我妈说话的!”甄甜甜见易维吼了自己老妈,觉得对方不给她面子,大小姐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王铭脸色阴沉,一张俊脸黑的几乎能滴下墨来,说了句“都闪开”后,第三次提脚踹门。
这一次,房门终于应声而开。
周嘉拍了拍小心脏,暗暗庆幸:踹门的幸好不是他,否则,就算是脚折了都不见得能开。
房门一开,王铭一个箭步冲进去。易维和周嘉也打算跟进去时,才发现自己被无形的东西挡住,完全进不去。
屋内瘴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王铭环视一周,奔到房间中央。只见安默衣不蔽体地躺在地上,上身只穿着粉色内衣,裤头也被拉倒臀部的位置,身体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牢牢压住,痛苦而绝望的挣扎着......
王铭黑着脸冲过去,伸手一捞,将什么东西扔出去,接着,一个半透明的黑色人形砸在地板上。
“君,你找死!”
屋内陷入短暂得寂静,黑色人影像是犹豫了阵,接着阳台上刮起一阵怪风。怪风卷着屋内的瘴气,转眼就从阳台逃窜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小子,你竟敢插手人间的事情。一旦破例,你将死无葬身之地!”声音从远方传来。
“有你在,就不算是人间的事情。”王铭丝毫不为所动对方的威胁所动,镇定无常。
“…王铭…救我…”安默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浑身瑟瑟发抖,意识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完全凭着本能求救。
王铭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轻轻将她抱起来,既内疚又心疼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还好,身体没有大碍,但是心灵上,又一次遭遇不堪回首的惨痛折磨。
他以为不会有下一次了,原来同样的错误,他还会犯第二次。
当年,若是他再早一步。今天的这一次,都不会发生。
即使,他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但只要她好,他什么都愿意。
安默拱了拱脑袋,在他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无意识地梦呓了句:“颜御轩……”
王铭脸色陡变,双手一抖,险些将安默摔下去。
……
安默从无边无际的混沌中醒来,头疼欲裂,她努力睁开眼睛,病房刺眼的白光,晃的她睁不开眼睛。
“我…在哪里?”声音虚弱而沙哑。
天这么白,难道是传说中的天堂?不对,不应该是天堂,应该是天上才对。
“小默,你醒了。”见她醒来,王铭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精神起来。
“王铭…”听见王铭的声音,安默喜极而泣。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多人,但她唯一期待着来救她的人,只有王铭一个人而已。
“…我死了么?”
“傻瓜,胡说什么?活得好好的,干嘛要死。”王铭摸了摸她的脑袋,哭笑不得道。
“有坏人,不对,有坏鬼。戴志俊,他…是个坏鬼,他还把温月抓起来了。”安默惊魂甫定,断断续续地讲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戴志俊?他不见了吗?”王铭奇怪道。
不用疑惑,那么炫酷狂拽的肯定是精分体。
“没有…”安默摇头,道,“他身份不简单,好像是我老板的死对头。我…我差点就死在他手上了…对了,你看见我的时候,我有没有…”
安默有些难以启齿,她感觉没错的话,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她记得,戴志俊的的确确脱了她的衣服。
如果王铭进去救了她,那岂不是被对方看光光了。
“有什么?小默,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王铭他自己也很懵懂。
因为据周嘉说,“他”非常勇猛地踹开了易维家的房门,只身闯进鬼屋,和厉鬼大战三百回合,成功救下了危在旦夕的安默。
但在最后,因为体力不支,抱着安默走出房间后,就两眼一白昏死过去。
听着是挺勇猛的,但他也清楚,那么神勇无畏的,肯定是那家伙。
不过无论如何,救下安默就是最好的事情。
“我…”难以启齿,就算最后戴志俊没有得逞,但对他开不了口呀。
伤心委屈外加难过,安默情难自已,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呜啊……”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小默你别哭呀。”安默这一哭,王铭立即慌了神,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不是,摸着她的头安慰也不是。
发泄地大哭了一会儿,安默忽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喷如泉涌的泪水瞬间戛然而止,啜泣不已道:“对对对了,我…我要,要回易维家去一趟。”
“回去干什么?”
“我想看看温月还在不在里面,她被戴志俊当成灯芯点了魂灯。”
安默做事一向很坚决,王铭知道自己拦她不下,索性一句都不反对,不过,一再要求陪她同往。
他们找到易维的时候,他正在和甄甜甜在走廊里吵架,而且还吵得不可开交。
甄甜甜痛诉易维对温月念念不忘,对自己虚情假意,威胁着要取消会婚约,甄甜甜老妈也一直在旁边帮腔。
易维不堪忍受,撂下狠话,取消就取消。
甄甜甜见易维发了狠,又哭哭啼啼起来,从泼妇状态变回柔弱无助的小女生。
其实甄甜甜心里再清楚不过,易维虽然不能给她物质上的享受,但是确实她交往过男生中,对她最千依百顺、贴心贴肺的人。
易维痴情体贴,温柔多才,除了经济上的“缺陷”,绝对是最适合当老公的人。
所以,从内心上来讲,她并不希望和易维决裂。否则,当初她也不会千方百计抢回易维。
易维什么都好,就是耳根子软,一看见甄甜甜可怜兮兮,梨花带雨地埋怨自己,心里又不禁心软了几分。
虽然分分合合,但打小的情谊和温存,并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了得。其实,也不是不能断,只是还没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来斩个一干二净。
看见甄甜甜死做,安默心里就不愉快,很不愉快。就算她没和温月接触过,但侧面的了解中,也知道温月的人品,比甄甜甜好了不止十倍。
易维真是眼瞎,居然吊死在这个一颗歪脖子树上。
易维被甄甜甜缠得脱不了身,安默找他要了钥匙,和王铭自己去他家。
路上,安默一直捉摸着一件事情,一件充分体现女生小心眼儿的事情。
“王铭,我怀疑一件事情。”安默一脸凝重道。
昨天晚上幻境的开始,戴志俊对暂时充当“温月”的她所说的那番话,很多地方都透露着一个信息戴志俊和甄甜甜认识!
她相信,那个幻境一开始,应该是温月和戴志俊相遇时的真实对白。
“我昨天,在幻境里面的时候。戴志俊曾对温月说过大概这样的话:你男朋友美人在怀,今天恐怕来不了了;还说温月抢别人男朋友。
如果没人给他说过,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最关键的是,他居然知道温月和易维约定的最后时间。也就是说,当天晚上,他就和甄甜甜联系过。
甄甜甜没事干嘛告诉戴志俊这些,而且戴志俊就刚好掳走了温月,并且伤害了她。”
最毒妇人心。安默简直不敢想象。甄甜甜为了抢回前男友,居然那样对待温月。
如果说,刁蛮任性还可以原谅的话,这种歹毒绝对不能容忍!
“原来这样。”王铭也一脸深沉。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对甄甜甜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和愤怒。
“我让家岩查一查戴志俊和甄甜甜的通讯记录。”王铭点头应道。
安默心有些塞,也不知道她的顶级上司,知不知道戴志俊这货,要是以后又找她麻烦怎么办?
所以,她要努力积累福威!她就不信,她弄不死一个冥界通缉犯。
心念及此,整个人精神抖擞,斗志满满。
一个小时以后,两人到达易维家。
意外之喜的是,戴志俊因为走得匆忙,并没有将屋里的鬼魂带走。
安默将他们一一从魂灯里救出来,却发现所有鬼魂全都奄奄一息,离魂飞魄散只差分毫。就算送他们会阴间,他们也撑不到投胎转世,随时都有可能消散湮灭。
安默知道自己的镯子有濡养灵魂的作用,就将他们全都纳入其中,打算等他们恢复的差不多,在送他们回下面去。
温月十分虚弱的站在她面前,摇摇晃晃,身体时隐时现,时时刻刻都有灰飞烟灭的迹象。
“温月,你知道害你的人是谁吗?”安默问道。
温月缓缓点头,但始终没有开口,十分虚弱。
人活一口阳气,鬼存一口阴气。点魂灯靠的就是他们那一口阴气,阴气被消耗,鬼魂自然也跟着失去“生命”。
“除了戴志俊,是不是还有…甄甜甜?”
温月再次点头。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后,安默伸出右腕上的镯子,温月立即化作一缕青烟,附在了玉镯上。
王铭走过来,对她相视一对,微微颔首。
王铭通知曾家岩调查戴志俊和甄甜甜的通讯记录,曾家岩通过恢复二人的qq信息,查到了对话。
大概内容就是,甄甜甜给戴志俊一万块,让他当天晚上把温月弄走,不要让温月和易维有机会再碰头。
一开始,她还只是让戴志俊拖住温月,但后来又改变心意,竟然暗示对方毁了温月的清白,最好让她一辈子都不好意思面对易维。
她说的委婉,但戴志俊是什么人,不用说明,也能秒懂。
两人谈妥之后,立即从好友列表中,将对方删除,解除后患。
于是,后面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
民警逮捕甄甜甜的那天,安默、王铭和周嘉,因为李茹的原因,都没有参与。
不过,听民警回来之后的叙述,安默还是对甄甜甜雄辩之力表示佩服。
面对警方的控诉,甄甜甜错愕了一瞬间,便控诉矢口否认。
当民警出示了她和戴志俊的通讯对话,以及转账记录后,她承认自己让戴志俊拖住温月的事实。
或许是知道事情的关键点在哪里,她仍然拒绝承认自己曾发出让戴志俊强/奸温月的指令。
虽然她不承认,但这并不影响警方的指控以及法院的审判。由于涉嫌指挥绑架强奸案,她将面临十年以上的牢狱生活。
对于这样的结果,易维当场在地上长跪不起,哭得比孩子还伤心。
他早开始对甄甜甜失望了,但是因为愧对温月,导致了对方的不幸,他不愿也不敢再辜负另一个女人。
只是他不曾想到,温月不幸的一切,居然是他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一手策划的。
“蛇蝎妇人!”这是他对甄甜甜最后说的话。
……
甄甜甜锒铛入狱,但她的父母只有独女一个,还是积极地替她奔走,李茹也没有抛弃她,担任她的辩护律师。
看着骄纵狂傲又自私自利的甄甜甜,涕泗横流地痛哭流涕。安默瘪瘪嘴,没有半分同情心。
整件事情水落石出,作为对温月最关心在乎的人,雷宇第一时间给派出所送了锦旗以示谢意。
在周嘉的暗示下,他又特地向安默和王铭道歉并表示感谢。
流着泪不停地鞠躬,应该是感恩戴德了吧。
晚上,安默即将启程回学校,周嘉特地设宴给她送行。当然,宴席上的人不多,只有三个人。
“小默默呀,真是没看出来,你这一手,比好多老刑侦都厉害,来来来,咱哥俩喝一个。先干为敬!”周嘉举着酒杯,一口气喝完了整杯啤酒。
安默冲天花板犯了个白眼,很是无语。王铭把她手中的酒杯取下来,换成了一杯茶。
安默抿了一小口,摇头道:“哪有,我有高超的作弊技术呀。”
如果不是又能和鬼沟通的能力,这案子她查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
“那也是。”周嘉傻呵呵笑道:“不过,这也是天赋,别人想有还没有呢。”
“你想有吗?我可以把我的能力转借给你。”如果可以,她情愿普普通通过完这一生。
“不不不……”周嘉脸色一白,连连拒绝道,“我心脏不好。”
有事没事见鬼很恐怖的说。
安默和王铭同时投给他鄙夷的眼神。
……
吃完饭,周嘉被老妈张立红河东狮口叫了回去。安默和王铭闲逛的时候,看见了在小馆子里吃夜宵的易维和李茹。
两人边吃边说,神情很是凝重,好像是在谈论甄甜甜的案子。
虽然和甄甜甜彻底闹掰了,但是易维还愿意替她奔走,实属难得。
易维大概就是这样,好的让人气恼,但你又的确找不到理由批判他,因为他真的就是一个好人。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两看起来更加和谐。”安默感慨道。
一个儒雅温润、风度翩翩,一个温柔贤惠、端庄大方,十分般配。
“嗯,性格和气质非常符合。”王铭赞同道。
路边响起一首节奏轻快的歌曲路灯下的姑娘。
“嗨!那盏路灯的下面,有一个姑娘在哭泣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嗨!小姑娘哭得多悲伤
也不知道谁把她抛弃,她现在该到哪里去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你的家在哪里,我会带你带你回去
我会用我的爱温暖你的你的心灵
哦,不要不要悲伤。哦,不要不要哭泣
哦,在这夜里妈妈还在还在等你
啊,在这深夜,让我带你带你回去。”
……
“王铭,你有没有觉得,这首歌…很怪?”安默朝王铭挤眉弄眼道。
自从经历了温月的事情,她的心也跟着污了。
王铭一开始没听懂她的隐含意思,愣了一瞬,接着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轻声喝唱起来:“dear,loveisabuningfirestay/causethentheflamsgrowhigherba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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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安默坐上763路公交,摇摇晃晃往学校赶。
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吗?或许吧。
安默闲来无事,除了在路边送走几只车祸横死的鬼,攒了些福威,就只看了一本吴淼强力推荐的宫斗小说。
皇上的宠妃之一被人还算流掉了小孩,皇上震怒,处置了一大波可能相关的人。
事情一步步查到最后,居然证实是那个宠妃自己想出来的苦肉计。她知道自己胎儿不稳,干脆以伪装成为人陷害的模样,一来可以通过这件事博取皇上的同情,还可以嫁祸多年的宿敌。
不过,宠妃的奸计最终没有得逞,因为绝顶聪明的女主,一步步冒险取证,揭穿了她的奸计。
可惜的是,被她陷害的人,多数已经被皇帝处死了,包括她的宿敌。
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真相大白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从始至终这,这件事情都是女主一手促成的。
女主痛恨的人,不只是宠妃被陷害的人,更是宠妃本人。当然,这其中很有一番曲折。
女主没有做其他的,只是有意无意的“提点”过那个狂傲自大的妃子,结果对方就轻轻松松上当了。
而且,实际上,宠妃的胎儿也没有不稳,这一切都是她计谋而已。
当然,女主获得皇上的信任和青睐,凭着出色的才貌和高人一筹的情商,渐渐脱颖而出,力压群芳,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笑傲后宫。
安默看完后,唏嘘不已,几近完美的犯罪。
不过,反过来看,从最后的受益人反推过去,女主反而相当显眼。
只不过,这种马后炮的事情,她就保留意见了嘛。
大概二十来天之后,她接到周嘉的电话,说甄甜甜在牢里自尽了。
甄甜甜那种自私又惜命的女人会自杀?很出乎她的意料呀。
只要不要告诉她,这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就好了。
安默不去想甄甜甜,也不去想甄甜甜自杀的事情。
不过,她不想对方,不代表对方不想她。
这天晚上,安默像往常一样,准备洗个澡就上床睡觉。
水声哗哗,安默洗着洗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头,因为脖子后面阴风阵阵呀。
她壮着胆子回头,只见甄甜甜翻着白眼、吐着长舌头,面无表情站在她身后。
安默当场吓得失声尖叫,手中的浴巾上下移动,遮哪儿都不是。愣了几秒钟之后,怒气冲天道:“我在洗澡呀!!!懂不懂什么叫**?!”
面对她的怒不可遏,甄甜甜木然的神情没有改变,嘴巴快速地开合,一再重复“不是我”三个字。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甄甜甜嘴唇上下开合,一遍又一遍不停重复,完全就像在念经一样,吵得安默耳膜阵阵刺痛,脑袋就像要炸裂开来一样,苦不堪言。
“好了好了,我知道不是你,我替你找出真凶,还你清白。”安默不傻,她知道甄甜甜此行的意图。
鬼不会说谎,而且还是新鬼,他们只凭死前唯一的念头,在本能的支撑下行事。
所以说,虽然对甄甜甜没有好感,但替冤魂怨鬼报仇洗冤,这是她的使命和职责,她不得拒绝和推辞。
再说,反正还可以增加福威,没有损失嘛。
最重要的是,甄甜甜这样一直念下去,她不疯也要聋。
得到她的保证后,甄甜甜总算停止下来,等她拿过睡裙套在身上,准备再详细询问的时候,甄甜甜身上忽然燃起了阴火,整个身体全部都淹没在火海中。
魂飞魄散!
安默愣了半晌,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所以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甄甜甜!”等她回过来神的时候,大火燃过,甄甜甜已经化为乌有了。她的伸过去扑火的手,徒然接住一张黄色的符纸。
“真够狠的!”安默震惊道。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安默被自己这个未经思索就得出来结论,感到吃惊。
温月的案子,到底还有何隐情。如果甄甜甜真的没有发出最后那一条指令,那又是谁发出去的呢?
技术人员查过,那天她的qq帐号,没有异常登录,排除他人盗用的可能。
甄甜甜的手机有屏锁,别人根本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她自己也承认,因为她和一些男性有暧昧对话,所以她没有将密码告诉过任何人,连易维都不知道。而且为了以免万一,还会经常更换密码。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还是手机自动生成的吗?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王铭。同时,王铭也告诉她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
他们查获一起律师帮委托人做假证,企图逃避法律制裁的案件。
这个律师叫钟瑞,就是为了工作,故意钻法律漏洞帮姜子姝脱罪的律师。
不过,事后他并没有被姜子姝老妈录用,前不久从公司辞职,出来单干。
前不久一个男人超速行驶,在学校门口撞伤了两名小学生,驾车逃逸是被警察抓获,男人随后找到钟瑞当代理律师。
超速行驶致人重伤,本来判处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驾车逃逸更加会加重刑罚。
钟瑞钻法律的空子,提意见让被告去搞一份“间歇性精神分裂”的证明。
搞是搞到了,但在检察院复查时,证明被告并没有患精神病,反而企图装疯作傻。
结果不言而喻,被告加重刑罚。钟瑞也以妨碍司法公正被逮捕,而且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王铭在审讯期间,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钟瑞给姜子姝老妈提供的意见中,并没有“间歇性认知障碍”那一条。
他后面想到这的个法子,就还是模仿者那个来的。不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安默心中隐隐不安,因为她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王铭,你查一查姜子姝老妈公司的法律顾问到底录用了谁?”
“好。待会儿打给你。”
不久,王铭回电话给她,说姜子姝老妈的公司暂时没有聘请新的法人代表。
听见没有录取李茹的时候,安默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头顿时落地。因为她不敢想象,李茹居然是那种人,无论是欺骗他们,还是居然昧着良心帮姜子姝脱罪。
不会最好不过了。或许姜子姝老妈觉得钟瑞能力或者人品的确不好,所以才没有聘用对反。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她还是给周嘉打了电话。
“喂,小默默,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周嘉一开口就是调侃起来。
“少来!”安默没好气道:“我问你一个事情,你如实告诉我,还有不要让茹姐知道我问你了什么。”
周嘉听安默语气严肃,自己也敛容正色起来:“什么事情,这么严重?跟我姐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重要的,就是想弄清楚一件事情。茹姐最近换工作了吗?”
“换工作?没有吧,但是前几天辞职了。我姐她准备自己开一家律师事务所,自己干。嘿嘿。”说起李茹的时候,他言语中,总在是不经意间,透露出自豪的语气。
“哦,这样啊。”安默惊疑,难道姜子姝的老妈谁都没有录取?!
有可能,面试了又没说一定就会在他俩之间选择。人的心思,最是变幻无常,捉摸不透了。
“哦,对了。你知道甄甜甜为什么自杀吗?”
“甄甜甜呀,她被判了30年监禁,大概受不了,所以自己上吊自杀了。”周嘉满不在乎道。
“她死前见过什么人吗?”安默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好像…应该没有吧,我也不清楚耶。对了,小默,还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周嘉忽然记起什么,匆匆忙忙道。
“什么事?”安默好奇道。
“我姐要结婚了!”
“啊?茹姐要结婚了。她不是没男朋友吗?”安默错愕。
离开金阳的时候,李茹都还单身,这分开还不到一个月就要结婚了,闪婚呀!
“上次没有,这次有了嘛。新郎你也熟,易大哥。”
“易大哥?易维!”安默手一抖,手机险些掉下去。
“对!就是他,这次眼光终于好了一回,我姐愿意帮他替补,那是他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周嘉满满的自豪。
原来,易维和甄甜甜本来计划国庆结婚,易维把这个消息已经通知了所有亲朋好友,大家都眼巴巴地等着喝他的喜酒,特别是他父母,因为易父身体不好,所以想趁着闭眼之前抱孙子,心情就更为急切。
但是因为温月的事件,甄甜甜锒铛入狱,两人的婚事自然也告吹了,但易维并没有将这事情告知亲友,尤其是他的父母。加上甄甜甜又是因为违法犯罪坐牢,就更不好让别人知道。
但现在眼看着婚期马上就快到了,易维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李茹见他着急上火,索性挺身而出,提议当一回替嫁的新娘子。
易维本来有些犹豫,但在李茹的一再坚持下,于是就同意了。
不过,幸好甄甜甜之前傲娇的紧,和易维那一方的亲友基本没有见过面,所以大家只知道易维有个女朋友,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更别说容貌了。
所以,临时换了新娘,易维那边的人几乎没人知道。
按照周嘉的说法,这样也好,说不定最后还能歪打正着,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虽然他看不惯易维优柔寡断,但是易维的人品、学识以及样貌都是百里挑一的,关键是性格温和,以后结婚了,肯定不会欺负李茹。
“…他们十一结婚,我姐说了一定要让你去当伴娘。额,还有九月九号,也就是这周六,他们要去拍婚纱照,我姐希望可以和伴娘一起拍照留恋,小默你有空来吗?”
周嘉的滔滔不绝,安默没有听进去多少,她脑海中一直反复循环着易维和李茹结婚的事情。
“小默,你在听吗?周六有空吗?”见她久久不说话,周嘉以为她没听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到时候再说吧。我困了,拜!”安默慌乱地挂断电话,整个人立即瘫软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
她脑袋一团浆糊,什么都理不清楚,明明有什么线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偏偏没有抓住。
“间歇性认知障碍”不是钟瑞提出来的;李茹和易维在一起了。
关于第一点,其实李茹并没有明说是钟瑞提出来的,只不过,在当时的语境下,大家都下意识的认定是钟瑞。
如果李茹也误以为是钟瑞的话,也没有问题;然而,如果李茹明知道不是,还故意说那种话误导他们的话,就问题就严重了。
对于第二个问题,李茹和易维结婚真的只是为了帮助对方吗?难道李茹对易维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说实话,平时她还真没有感觉出来。不过,安默忽然记起李茹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趁早出击,不要等失去了机会才后悔。
李茹说这句话时,那种淡淡遗憾又悲伤的语气,同样作为一个女人,安默有理由相信对方是有感而发的,并不是无病呻吟。
如果事情真相都偏向于坏的这一面,更深层的东西,她不敢想象。
话虽如此,但这并不是阻止她寻找真相的理由。
接下来整整一天,她都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从各个方面梳理线索。
随着不断深入,她得出的结论越来越多,而这些推测,似乎都能指向了一个人。
浑浑噩噩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王铭就打电话给安默。
“家岩查到,二十多天前,姜子姝老妈用私人银行账号,给李茹转账五百万。之后不久,李茹就开始着手成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在我们离开后,她立即从原来的事务所辞职,出来单干。”王铭冷静的迅速完毕。
虽然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但透过电话线,安默似乎看到了电话那头,王铭严肃凝重的神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你越是害怕,事情就越是往那个方向靠拢。
“我们没有可以指证她的东西,即使甄甜甜不自杀,也没有办法。从始至终,李茹从来没有直接插手过这件事情,她很聪明,捕捉痕迹地借刀杀人。甄甜甜还以为李茹在为她出谋划策,哪里会知道对方其实是在利用她,借她的手除掉温月。”
“甄甜甜死因呢?”现在看来,甄甜甜的死没那么简单。
“甄甜甜的确是自杀身亡,她把囚服撕碎,绑在床架子上上吊自杀了。她自杀前,李茹的确去见过她,但她们的谈话记录没有异常。”
“李茹这周六拍婚纱照,她让我过去陪她。”
“别去,如果她知道我们已经怀疑她了,按照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我们没有证据指控她。”
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不能将对方绳之以法。这种感受,这种无能,真让人抓狂呀。
安默莫名的恐惧,不只因为她一直信任的李茹很可能是凶手,更加令她心惊胆战的是,如果李茹是幕后主使者,那么她的城府心机之深,狠辣无情的程度,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晚上,就在她犹豫着要去不去陪李茹拍婚纱照的时候,李茹自己给她打了电话来。
李茹言语中,开心幸福之余,还有难以掩盖的无限娇羞,完完全全一个待嫁女子的期待又忐忑的激动。
如果说李茹对易维没有那层意思,安默是不会相信的。
尽管王铭让她不要单独和李茹接触,但与弄清心中疑问比起来,这些都不重要。
安默挂掉电话,神思不属,夜里辗转反侧好久,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第二天,她一早坐车到了金阳区一家高档影楼。
盛装打扮的李茹很漂亮,连摄影师都赞不绝口。易维西装革里,儒雅清俊,两人十分般配。
安默和周嘉分别充当伴娘和伴郎,偶尔会入镜。化妆间里,安默面无表情的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描眉。
李茹拿着一件民国的素色旗袍过来,在安默身侧比划了两下。
“小默试试这个,你的气质古代,穿旗袍肯定很好看。”
“哦。”安默心不在焉地淡淡应了一句。
有好几次,她都想问李茹那件事情。但是李茹一直对她喜笑颜开,言语中都是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她不忍破坏对方幸福的笑颜,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打算等拍完照片,单独找李茹聊。大概也仅限于聊聊。
……
由于下雨,上午在室内拍摄,下午雨基本歇了以后,才到一处古建筑拍外景。
狭长的石巷,高高的青石瓦上,雨水淅淅沥沥地低落。
最后是一组以国民为背景的复古照片,安默很适合穿旗袍。在摄影师和周嘉的起哄下,她又拍了两张单人照。
细长的柳眉,晶莹的淡淡红唇,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配上一支简单的玉钗,少了青涩,多了一分成熟。
月白色的暗花缎旗袍,勾勒出美好的身姿,颈项纤长,纤纤细腰盈盈可握,清新雅致又风情万种。
当她撑着油纸伞,从巷子那头,摇曳着白皙修长的腿缓缓而来时,所有人看呆了,那仿佛从画卷中走出来典雅女子,似乎是那个时代最经典的风情。
因为心里装着令她纠结的事情,所以总是忍不住秀眉轻蹙,在外人看来,好似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淡哀愁,又平添两分凄美与哀婉。
雨天来这里的人不知他们,在不远处,两个容貌相似、但衣着发型相差甚远的帅气男生,同样被她吸引了。
嘻哈打扮的红发男生用手肘撞了撞同伴,以一种调笑的口吻说道:“长得好不错,有兴趣吗?”
西装男子清绝冷峻,没有作答,反而撑起手中的大黑伞,掉头朝远方大步离去。
红发男生见大哥对自己的提议不屑一顾,心里很不甘心,追上去,喋喋不休地唠叨起来。
“我说哥,你这样不好耶。长这么大就没有一个喜欢的女生吗?老爸说得对,你得赶紧找个女人结婚生子,千万不能被那个东西左右,难道你真的想英年早逝吗……”
……
拍完照,周嘉立即赶回派出所值晚班。
安默看着周嘉用手机拍下来的照片出神,照片中的女子恬淡优雅、风姿绰约,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不敢相信居然那么像。
很像,真的很像!
像谁?像爷爷的母亲。无论是样貌,还是神韵,都出奇的相似。
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和曾祖母长得那么像。
“小默看什么呢?那么认真。”李茹卸了妆,小步踱到安默身后,突然出声。
“啊!”安默被她吓了一下,惊得一咋呼。“没看什么,看照片呢。”安默收好手机,想起还是应该自己还有事情未完。
即使不能用法律制裁,但她还是有义务和责任追寻事实真相。
“茹姐,我们能谈谈吗?”安默心虚道。
说实话,她心里不是没有纠结,在之前的相处中,李茹对她真的很好,有点大姐姐的体贴,还有母亲的关怀。这让从来没有体会到母爱的她,几乎没有抵抗力。
但是,这并不是让她能够坦然宽恕,对方所作所为的理由。还有,她还欠甄甜甜一个找出真凶的承诺呢。
“找我谈谈?”李茹眼中闪过惊愕和慌乱。
“嗯!”安默肯定地点点头。
“好吧,既然小默想谈谈,那就谈谈吧。”李茹面露伤感,语气也透着淡而强烈的失望。
“茹姐,我…”安默她不敢直视李茹眼中的哀伤,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没事儿,你易大哥晚上有个聚会,我们姐妹俩好好聊聊。”
离开影楼,两人在茶吧要了个雅间。
期间,王铭打电话给她,在得知她一个人和李茹独处的时候,王铭鲜少地对生了气,但他手上有案子,暂时不能离开,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谨慎。
安默想,李茹就算要害她,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毕竟很多人都知道她们俩在一起,她出了意外,李茹首当其冲。
况且,她一不是单纯善良的温月,二不是骄纵无脑的甄甜甜,哪会那么容易就被人算计了。
雅间里,两人点了一杯茶水,气氛有些尴尬。
李茹或许猜到安默要说什么,率先打破沉默。
“小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些事情的确是我做的。”李茹双手捧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杯里的水面不停地起起伏伏。
安默没想到李茹会这样直接,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什么话去斥责对方。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小默,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狡辩。我也不想那样做,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李茹捧着玻璃杯,久久没有放下,轻声哽咽起来。
安默摇头,无声叹息。这样坦诚,还真是让她找不到话责备。
“这么说,甄甜甜手机qq里,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真是你发出去的?”
“嗯,我只是想不要让她再来缠着易维,没想过她会自杀,真的没有…”李茹抬头,双眼泪雨朦胧,露出悔恨的神情。
“但是你也不应该让戴志俊……”
“我也不知道,当时鬼使神差地就发送了那样的消息过去,后面我想阻止,但是他没有再发送消息过来,我也无能为力了。”李茹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掩面,低声地啜泣起来。
“你…”安默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去陷害一个素不相识的无辜女人,害人害己,值得吗?
嗡嗡嗡…她腕上的镯子不安地震动起来,怒气和戾气在镯子里剧烈的撞击。温月发怒了。
鬼发火,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没有理智的鬼很恐怖,他们会在情感的支配下,毫无顾忌地干任何事。一旦变成厉鬼,造了杀孽,徒增业障,不但会影响投胎转世,还会影响来世的气运。
安默用手按住狂躁不安的镯子,同时在心里极力安抚着温月。
温月善良,变成鬼也是这样,很快就平静下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一直经得起实践的检验。
李茹没有注意到异常情况,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大概我上辈子得到的太多了,或者说坏事做多了,所以老天爷惩罚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
李茹哭哭啼啼说了很多,全都是自己的凄苦的遭遇。说起来,她的人生的确充满了坎坷和不幸。
幼年丧父丧母,小小年纪就寄人篱下。
寄人篱下,哪怕是再亲的亲戚,跟父母比起来,总会隔着什么东西,尤其是还有张立红那样一个,有些自私又小心眼的舅妈。
“…我不管做事还是说话,时时刻刻都悬着一颗心,战战兢兢,生怕惹得舅舅舅妈不喜欢。说一句要想很多遍,确定会讨舅舅舅妈喜欢了,才敢说出口……”
“安默,你能不能…不要举报我…”李茹忽然抓住安默的手,苦苦哀求起来。
李茹面容戚戚,安默渐渐被她的哀伤所感染。但同情并不能让她昧着良心。
欠温月的公道,欠甄甜甜的真相,这都该李茹自己去面对。
“茹姐…”安默很为难,为冤魂怨鬼伸张正义,这是她的职责和使命。
或许她还不够称职,不够铁面无私,所以才会被个人情感左右。但做到完全不带个人情感,谈何容易,或许她永远都学不会。
李茹放开她的手,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望和哀伤。
“我知道了,小默是一个有原则的人。那可不可以这样,等我和易维结完婚,等我举行完婚礼,随你们怎么办都行,我绝无二话。”李茹见安默面有犹豫,有紧紧抓她的手,哀求起来。
“小默,和他结婚,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看在之前茹姐对你还行的份儿上,小默成全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好不好。茹姐求你了…”李茹声泪俱下,抱着安默的手,放声大哭起来。
安默看着她这架势,不答应也不行,况且她只是想让李茹自己承认,还甄甜甜的一个清白,并没有一定要把她送进监狱的想法,他们没凭没据的,她就是想,也不可能。
“茹姐,我只是想……”见她哭得伤心,安默也不忍心。
“糟了!”李茹摸到自己左手中指,忽然失声叫了一句。
“怎么了?”
“我的戒指不见了!”李茹伸出左手,原本有一枚钻戒的中指,现在空空如也。
“怎么丢了?丢哪儿了?”安默问道。
那戒指是易维送给她的订婚戒指,李茹爱得跟命一样,丢了那还得了。
“应该是拍婚纱照的时候丢的。”李茹急得直跺脚。
婚戒丢失,李茹眼泪汪汪。没办法,两人只好回去找。
为了节约时间,安默赶往影楼,李茹赶去拍外景的巷子。
安默把影楼翻遍了,都没找到戒指,她和李茹说好了,谁先找到了就通知对方。
李茹没打电话给她,肯定就是没找到。她发动影楼的人也帮忙寻找,一直到影楼打烊,还是没有找到。
她打电话给李茹,对方也没有找到,外景有好几个地方,李茹找了石巷,又去了青湖,还有一处公园没有来得及去看,安默急急忙忙打车往公园赶去。
公园位置比较偏僻,此时差不多十一点,早就没有人烟了。安默见四周都是黑黢黢的,立即就后悔了。
隐隐约约的人影,在花草丛中荡来荡去,有的好奇的凑到安默身旁,绕着她转来转去,有一两个调皮的,还时不时地露出恐怖的死相,吓唬安默。
安默假装看不见它们,借着手机的光,在白天呆过的地方细细寻找。
别说,不知是不是她语气好,她找了不久,居然在一块草皮上发现了疑似戒指的东西。
手机电筒的光照在钻石上,折射出明亮耀眼的光芒,她从地上拾起戒指,看了看果真是李茹的婚戒。
安默把戒指擦干净,用皮筋套了一下才放进口袋里,立即打电话给李茹。
“喂,茹姐,戒指找到了。”
“哦,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安默心头一惊,缓缓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女人,正在诡异的冷笑。
“茹姐,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睛一白,人就倒了下去。
李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慢慢将插在安默脖子上的注射器拔出来,红唇微启,吐字冰冷:“小默,别怨我,怪只怪你爱多管闲事。”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一个身量魁梧的光头男人,冷声道:“绑起来,带走!”
……
安默被冷水惊醒,她挣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李茹似笑非笑的脸。
“你骗我!?”安默怒道。
她没想到李茹居然在她面前演戏,而且更愚不可及的是,她居然相信了。
“我想了想,看在那些天的姐妹情分上,我还是让你死个明白的好。”
安默环顾一周,大概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她被绑住手脚,扔到一件废弃的仓库里。
的确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节奏。
“你想干什么?”
她瞥了眼李茹身后淫笑着的男人,心里发憷。她不知道李茹会怎样对她,反正至少没有让她活着离开的想法。
“你先出去,待会儿再进来。钱也一分不会少你们的。”李茹挥退那个男人,将门反锁上。
那个男人出去的时候,目露淫光,肥肉将眼睛挤成一条窄缝,丑露不堪。
安默浑身一颤,她仿佛已经知道自己的凄惨下场了,步温月的后尘,多半还会当场“自杀”。
不过,她很好奇,这一次李茹会如何应付警察的询问,以及法律的制裁。
毕竟,前两次她都没有亲自动手,但这一切她不但亲自参与绑架,她还会直接涉及谋杀。她和李茹一起离开茶吧,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李茹不但是法律学专业的高材生,同时还是心理学的双料学士。安默的想法,她一看便知。
“小默,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能见鬼,这是你和王铭能查出我的根本原因。但是法律讲究事实证据,甄甜甜的死就是温月一案的终结,你们根本不能把我怎样?
今天捉你,的确冒险。不过,你们照样不能把我怎样。首先,我的确和你一起离开,但是我们分开行动,想来影楼的人可以为我作证,你是单独行动的,不是吗?
再者,他们发现你的尸体时,只会认为你不堪屈辱,被强/奸后,一时想不开,割腕自杀。
或许王铭知道我,但那又怎样呢?难道别人会因为他没有真凭实据的揣测,就相信我是幕后凶手吗?”李茹蹲下来,理了理安默额头上散乱的发丝。
“疯子!甄甜甜三番两次和易维分手,也是你的手段吧?”安默彻底醒悟过来,对面前这个女人,她压根就不该有任何期待。
“对呀,我一直喜欢他,可是他眼里从来没过我。只有甄甜甜那个蠢货。甄甜甜哪里好了,爱慕虚荣,水性杨花,我只是随便说了几句大学老师没钱途,她就把易维给甩了。你说多可笑?”
李茹眉梢一挑,掩藏在眸低的疯狂和狠毒,渐渐浮现出来。
“甄甜甜手机最后那一条消息,你怎么发出去的?”
安默最好奇地就是这一点,死也要死个明白。
甄甜甜接受审讯的时候,自己也承认了她的手机有复杂的屏锁。
因为手机里有“重要”信息,所以她一直很小心谨慎,从来不给别人看她解锁的手势,而且还会时常更换不同的屏锁,别人不可能盗用她的手机。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更加认定了甄甜甜是发送最后那一天消息的人。
李茹哈哈一笑:“手机qq呀,有一个毛病,就算锁屏了,但收到新消息的时候,它会弹出一个对话框,可以直接回复哦。
其实,我开始也没想到那样做。但是我一琢磨吧,甄甜甜那种烂货,易维讨厌起来应该很快。温月那么好,如果她不主动退出,易维很难放手耶。”
李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眼里更加没有任何后悔的意思。
“疯子!”安默整个人寒毛倒竖,她没想到李茹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下午居然还被对方的可怜兮兮欺骗,果然最毒妇人心!
“没错,我就是疯子。你体会过父母双亡,被迫寄人篱下的战战兢兢吗?你知道舅妈每天偷偷把好吃的都留给表弟,而被自己不小心撞破的伤心吗?你知道因为长得胖,而被人自称好朋友的人嘲笑的屈辱吗?你知道一直努力,却始终不被接受和喜欢的挫败感吗?”
李茹越来越疯狂失去理智和冷静,越来越接近歇斯底里的怒号。
安默淡漠地看着她,想同情却同情不起来。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同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为什么老天要如此不公平的对待我?甄甜甜她凭什么有父母的宠溺,还要占着易维的疼爱。我哪里不好,什么都要输给她?
我比她温柔,比她体贴,比她成绩优异。长得胖,我就减肥,难道我比不上她漂亮吗?
为什么他眼里始终只有甄甜甜?从来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哪怕是甄甜甜甩了他,他都还对念念不忘!”
李茹忿忿不平,在屋里来回不停地走,尖尖地高跟儿鞋在地面上踩得噔噔直响。
屋内简陋而残破的布置和发霉的臭味,越发显得癫狂若疯的她,可悲可恨。
“那温月呢?”安默冷笑。
李茹,她已经被自己的愤懑,变成了一个只会怨天尤人的自私自利之人。
温月打小就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又哪里招惹她了?哪里让她觉得不公平了?
难道温月不惨吗?难道温月不好吗?
“温月?”李茹冷哼一声道:“自找的,天下男人这么多,她找谁不好,偏偏找易维。我也没想要她命,是她自己抗压能力不好,一层膜又没了又不会被浸猪笼。”
李茹虽然说没想要温月死,但从内心上来说,温月自杀,其实正合了她的意。只有死了,才能彻底避免对方在缠着易维。
前提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甘心的鬼魂存在......
听到这里,安默后背阵阵发凉,浑身如堕冰窖。
最毒妇人心,李茹的心,简直避蛇蝎心肠还恶毒三分。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的确疑点重重,而且这些疑点,多与李茹相关。
甄甜甜让戴志俊绑架温月那天晚上,李茹在场。依这她们两人的关系,甄甜甜能忍住不向李茹透露吗?而且,那条莫名其妙的信息。除了当甄甜甜本人和易维,仿佛就只有李茹有机会插手。
易维险些将甄甜甜扔下楼的那次,她明显感觉有人推了她一掌。一直以来,她都认定是温月捣的鬼。不过,鬼和人的触感应该是不一样的,只是她太信任李茹了,所以压根就没有怀疑她。
还有甄甜甜在李茹家割腕自杀的那次,由于温月是个左撇子,所以自杀以及害死戴志俊的时候,都是划开了右手静脉,而甄甜甜那一次,却出乎意料地划伤自己左手,这也该说明不是温月去捣的鬼。
一直以来,李茹都是以一种知书达理、温柔和善的形象出现,没有人会把她和一个心机深成的歹毒女任联系起来。
然而,如果她真的没有过人的城府和心计,她又如何能在周嘉母亲的手下,安稳长大,而且还和张立红好到情同母女?
安默绵软的身体越发无力,情感上始终不敢相信,但是理智上又不得不相信。
李茹曾对她说明明知道并不完美,甚至一般,还是要毫无保留的喜欢,不顾一切的得到。这或许不是爱情,只是执念,执念是鸦片,鸦片会上瘾。明明知道是错的,就是始终欲罢不能。
这就是她对易维的执念吗?
利用一个情敌害死另一个情敌,再让前一个情敌畏罪自杀。
就如她自己洋洋得意的那样,几近完美的杀人,没有证据可以指控她。
“甄甜甜为什么会自杀?”
“甄甜甜那个蠢货?”李茹扬了扬头发,一脸鄙夷道,“脆弱的更一朵花一样,她进监狱了,还朝我颐指气使,烦得很。
我告诉她,易维要结婚了,新娘自然不是她。我还好心的劝诫她,让她在监狱好好学习,免得几十年后出来,什么都不会,连糊口的工作的都找不到。她大概是受不了出狱已经人老珠黄的事实,所以提前解脱了吧。”
“你够狠。”安默一字一句道。
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甄甜甜的心理防线,让对方在痛苦中绝望自杀,这一手杀人于无形,玩的很出色。
“之前在易维家,推我的人是你吧,割甄甜甜手腕的人,也是你对不对?”
安默心里有些堵,李茹对她的关心和爱护,只怕从来都是虚假的,就像她劲力讨好舅舅舅妈一样。
明明再清楚不过的事情,因为情感上偏袒着李茹,她一直不愿意承认,一直逃避事情的真相。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只是不甘心,下辈子,绝对不会在被别人的虚情假意所欺骗。
“好了,小默。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痛快,不过这之前,你可能要受点苦。因为,我得让你有自杀的理由不是吗?”李茹摸摸安默的头,无比“体贴”道。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瓶喷雾,往安默脸上喷了好几次。
这个味道,她很熟悉,戴志俊迷/奸温月的时候,就是用这个。
“这个东西,会让你好受一些。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
“李茹!你不怕我变成鬼找你报仇吗?”安默束手无策,说这话纯属虚张声势。
变成鬼,谁知道她会不会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的仇人是谁?
能在死后,完完全全保留生前记忆的人,很少。
李茹走了两步,听见她的话又掉头回来,蹲下身,她从包里掏出一把刀。
她握着锋利的刀子,故意在安默面前晃来晃去。
“小默,甜甜的下场你知道吧。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那种机会的。”
“你想…干什么?”
因为吸入了迷药,安默浑身酸软,脑袋渐渐混沌起来。眼前的李茹变成了三个,刀子也变成了明晃晃的三四把。
“呵呵,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干,给你松绑。”
李茹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用刀去割,缚住安默双手的绳索。
只不过,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刀子总是有意无意划破安默的皮肤,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玉镯子。安默的手,微微一颤。
当然伤口不深,完全不会伤及性命。
“待会儿,我会狠狠在这里划上一刀。”李茹用刀背划过安默的右腕,阴测测地笑起来。“你放心,茹姐不会让你孤孤单单的,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下去陪你。”
“你……”最后一丝清明抽离躯体,安默愤怒而恐惧地缓缓合上双眼,彻底失去了意识。
人有时比鬼还恐怖,安默这回终于深有体会了。
李茹冷笑着站起来,把刀子随意往地上一扔,大步朝门口走去。
门外的混混早就急不可耐了,有美女享受,还有钞票可以拿。这种好事,千年等一回呀。
……
易维、甄甜甜还有李茹,她们三人不但是从小的玩伴,还是小学到高中同学。
但比起郎才女貌的易维和甄甜甜,曾将臃肿的李茹,显得格格不入。
甄甜甜长相出众,性格虽然说不上好,但却是那种很讨男生喜欢的那种,追求者众多。
易维长得不错,关键是还很有才,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一直都是语文老师的爱徒,在班上也有不一样的风采,也很受女生们的喜欢。
才子佳人,他们先是朦胧的暧昧着,像好朋友相处到高中毕业,才表白正式在一起。
李茹整个中学期间,一直都是一个身材肥硕的胖子。她虽然喜欢易维,但从来不敢表明心迹。
对于好友兼闺蜜的甄甜甜和自己暗恋之人在一起后,她的心里的羡慕嫉妒渐渐演变成了仇恨。
她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于肥硕的身材,所以她用大学四年的时间,从一个臃肿丑陋的胖子,变成一个优雅知性的美女,但明显都是无济于事,因为易维的严重,从始至终都只有青梅竹马的甄甜甜。
正如她曾经对安默说过的那样明明知道并不完美,甚至一般,还是要毫无保留的喜欢,不顾一切的得到。这或许不是爱情,只是执念,执念是鸦片,鸦片会上瘾。明明知道是错的,就是始终欲罢不能。
易维就是李茹的鸦片,一旦沾染,终生难以戒断。
由于专业的不同,易维和甄甜甜没有考到同一所学校,分别在两个城市上大学。
大学的生活充满了诱惑,易维或许是性格的原因,并没有大变,一直追求者精神世界的满足,对物质生活没有多大渴求,始终醉心于文学,痴迷于文学。
但甄甜甜就不一样了,她报读的专业是影视类。
到了美女帅哥如云的艺术类学校,她就显得再普通不过。
但是与她普通的外貌和她普通的家庭背景不相匹配的是,她有着极大的野心,就算不能自己出人头地,也要做一个阔太,所以她对易维期望值颇高。
一直到易维考了学校的研究生,甄甜甜毕业后事业发展的不好,面对圈子里的重重诱惑,心渐渐的迷失了方向。
在得知易维不可能带给自己物质上的奢侈享受时,在李茹的怂恿下,甄甜甜开始背叛自己的爱情,背叛易维,与换女友如换衣服、但又多金帅气的富二代频频约会。
尝到甜头后,甄甜甜狠下决心,向易维提出了分手。
易维曾尝试着挽回,怎奈女友去意已决,他只好暗自神伤。
计谋得逞后的李茹,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急切,也为了避免被甄甜甜察觉自己的意图,她选择了蛰伏。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安慰和开导易维。
只不过,比起电话里的安慰,温月无微不至的照顾,更加让易维心生感怀。
温月是小易维两届的学妹。两人结识在在学校的诗词社,温月很快就这赋予这位学长的风度翩翩和才高八斗,并且芳心暗许。
虽然很喜欢,但她从来不敢表明心迹,一来她是个内敛羞涩的女孩儿,二来她知道易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友。她怎能当一个第三者呢?
所以,她只静静地等,等自己的迷恋慢慢消失,等自己某一天喜欢上别人。
易维本科毕业后,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呆着学校。
三年后,温月没有等到自己的迷恋消失,反而等来了易维失恋的结果。
失恋后的易维,心情低落,非常沮丧。温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开导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恰当而不刻意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渐渐地,易维在温月的努力下,逐渐摆脱失恋的阴影。
并且最后,在温月执着而温馨的追求下,易维感动了,两人在没有表白的情况下,很默契地走到了一起。
对于温月的横插一脚,李茹恨得牙痒痒。但她偏偏又无可奈何,知道甄甜甜开始向她抱怨,富二代靠不住,没有一个真心待她。
这时候,她意识自己的机会来了。她准备先借甄甜甜的手,把易维抢回来,随后在“无疑”把甄甜甜的丑事,全都抖露出来,让易维对甄甜甜彻底失望和死心。
虽然温月的自杀,有些出她意料,不过,她的计划仍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后来,因为王铭和安默的插手,她收敛了许多,为了保险起见,没太自己动手揭露,而是看着安默额二人,一点点接近真相,知道把甄甜甜彻底葬送。
安默有时总会想,李茹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单单是为了得到一个男人吗?
其实不然,李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自私的欲/望。
或许她对易维,曾经喜欢过,爱慕过。但这些本来无关紧要的倾慕,在长久的压抑和愤懑之中,渐渐演变成了疯狂的执念。
……
多名警察将仓库团团围住,但歹徒动作迅速,早他们一步窜入屋后的林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但警方并没有放弃行动,他们带着警犬,循着气温在后山地毯式搜索起来。
周嘉冲上前,将李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看了个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后,才略略放心。
“姐,你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你们没事儿。”
李茹面色苍白,僵硬的笑道:“没事儿。”
“那就好。”周嘉放心下来,松开她的手臂,他以为李茹被吓到了,所以也没在乎她异常的神情,以及眼里别扭和生分。
“阿茹,你还好吧。婚戒丢就丢了,再买就是了。”易维走上前,自然而然捉住李茹的手唠唠叨叨起来,眼中流露出真情实意的关怀。
一直以来,李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炽烈而羞涩,心细如尘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以前,她有甄甜甜,后来他有温月,再后来,他继续被甄甜甜的虚情假意欺骗,所以一直选择对她的情谊视而不见。
李茹待他一片真心,他一直视而不见,似乎有些不近人情。而且,被刁蛮任性的甄甜甜折磨之后,李茹那种淡淡的温情,让他难以抗拒。
见李茹没有说话,易维认定对方再为女孩子的矜持而害羞,所以大胆地表白起来:“阿茹,这些天我想通了,其实,我们很适合,所以我们真的结婚吧。”
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这种时候,女孩子最需要别人的呵护与关爱。他想,自己应该这样做。
李茹盯着自己被易维握住的手,惊愕地愣了半秒钟,面上闪过一抹鄙夷,挣脱自己的手,冷冷地拒绝道:“我想你误会了,其实我对你没有其他的意思。和你假结婚这件事情,我想了想好像不太好,所以抱歉,可能你要另找他人了。”
“……”易维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回答,不禁愣了一愣,他对上李茹冷漠的眼神,才知道对方并没有欲拒还迎,勉强道:“原来这样,那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放心,当初说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反悔,我不会为难你的。”
李茹没有搭理他,转身走向担架的方向,双手紧紧握住安默的手,颤抖着嗓音,含泪道:“谢谢你,大人。”
没错,现在的李茹,已经不是李茹了。
原来,得到阴阳吏的血,鬼魂可以以血为媒介,夺取活人的身体,在阳间生活,直到身体的寿命完结。
当初第一个事件里的婴灵,就是因为得到了安默的一滴血,才寄生在贺逸文母亲刚刚形成的胚卵中。
李茹用刀划破了安默皮肤,鲜血沾染在镯子上,被附着其中的温月吸收。
温月获得血媒和安默的允许,在最后关键时刻,夺取了李茹的身体,并立即联系王铭。警车的鸣笛声,吓跑了流氓,从而避免惨剧的发生。
安默打着吊针,身体仍旧很虚弱,艰难地摇摇头,道:“都是应该的。”
“妈蛋!那个龟儿子跑了,气死我了!”雷宇从房后的阴影中走出来,一手斗着衣服上的渣滓,一面骂骂咧咧。
他最痛恨这种流氓,要是被他逮住了,非得走的对方哭爹喊娘不可。
安默看见雷宇就想笑,这个男人,胆子大得很,前警察都敢揍,但偏偏不敢向温月表白。
“哦,还有一件事,我应该给你说。”安默指了指狂躁中的雷宇,“其实,他…有点儿喜欢…”
…你。安默用嘴型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李茹”的脸颊,刷的一下红了,低头嗫嚅了句:“我…知道…”
“那还在等什么呀?”安默催促道。
“对呀,快去吧。”王铭鲜少的嬉皮笑脸。
温月犹豫了阵,没扛得住两个人的连番攻击,磨磨蹭蹭走向埋头抱怨的雷宇。
“雷宇。”温月面红耳赤,很小声地喊了一句。
雷宇没注意走过来的“李茹”,抖完了衣服,径直走向王铭和安默,抱歉道:“对不呀,那王八蛋跑的太快了,我愣是没追上。”
温月见他直接无视了自己,准备打招呼的手,硬生生僵直在空气中。
额……
安默和王铭同时长声叹息。
“等下次,老子非得废了他们不可!”雷宇狠狠一跺脚,凶神恶煞道。
他拳头握地死死,胳臂上的肌肉凸成一块儿一块。
“雷小雨,你不打人要死啊!”温月一听见他说要打人,火气就蹭蹭的往上窜。
“我打不打人关你屁……”脱口而出的脏话戛然而止,良久,缓缓转身,望着一脸怒意地“李茹”,惊讶地舌头都捋不直:“大大大姐,你被附身了?”
温月大步流星走过来,替脚踹在雷宇小腿肚子上,怒不可遏道:“就是呀,专门回来收拾你!”
雷宇愣了许久,看着“李茹”一会儿惊一会儿疑,一会儿喜一会儿乐,总之,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最后,又忽然莫名感伤起来,慢慢蹲下去,抱着温月的手臂掩面而泣。
周嘉同情地看了眼错愕中的易维,挠挠后脑勺,一脸无辜道:“我姐她,口味好像变了。”
还越变越重口了……
安默在学校待了五天,临近开学,学生陆陆续续归校,吴淼、朱暖言以及何清音也都相继回到学校。
吴淼回家或许是吃得太好了,整个人胖了一圈儿,眼睛都快成了一条眯缝。
她一回到宿舍,就开始嚎着要减肥。安默笑笑不语,何清音则是狠狠的打击,说她吃得比猪多,动的比猪少,能减下来,除非去抽脂。
或许是被刺激到了,吴淼一狠心,就开始节食减肥。
何清音一向爱和吴淼斗嘴,所以总爱故意打趣。她啃着吴淼最爱的手抓饼,边吃边走向对方。
“我说小淼,你也别减肥了,天天节食多辛苦,我看你嘛,其实身材挺好的。”
吴淼眼睛避开她手中的美味,双眼闪闪发光道:“真的吗?但是我觉得还挺胖的呀!”
吴淼身高不到一米六,怎么也得一百一以下吧。何清音属于天生吃不胖的那种,吴淼最羡慕嫉妒了。
何清音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你看杨贵妃,不也挺好的嘛,古代四大美人之一耶。而且,长得胖也好,至少这里…”说着,指了指吴淼的****,“…大,雄性都挺喜欢的。”
“何清音!老娘跟你没完!”吴淼怒,握着拳头就朝何清音扑过去。
何清音早就料到她会发火,在她扑过去的那一瞬间,已经打开门跑去了去。
何清音长得高,运动是特长,吴淼小短腿怎么追的上?不一会儿,吴淼就气喘吁吁的打道回府了,抱着知心大姐姐朱暖言又哭又嚎。
“呜呜呜…暖姐,何清音她不是人,我要和她割袍断义。默默,你当证人!呜哇哇…“
“小淼,你这样挺好的。不要节食,到时候忍不住吃回去了,你马上又会胖回去。”朱暖言一面轻拍她的背部,一面劝慰道。
“嗯,暖言说的对。小淼,节食减肥真的不好。你看你,现在皮肤都变差了。”安默上前,也安慰道。
她说的是实话,吴淼虽然有些微胖,但是皮肤超好,白皙水嫩,看着感觉能捏出水来。这几天因为过度饥饿,肤质变得粗糙暗黄了许多。
“真的?”吴淼抬头,擦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
“真的,而且饿瘦的也不好看,你知道体脂比大,体重轻了,看着还是胖。”安默认真道。
“那好吧,明天开始运动减肥吧”吴淼拍拍手,立即喜笑颜开起来,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奥利奥,拆开就大快朵颐起来。
边吃边呜呜哝哝地说:“我最喜欢欧利欧了,油一点巧克力的苦哇。”
安默和朱暖言相视一对,都很无语。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金秋十月。
这天是十月五号,安默大早接到胡强的电话,对方恳请他去一个路段捉鬼,就是婴灵事件时,她和胡强曾经碰见过鬼的地方。
鬼,一般晚上才出来活动。天黑以后,安默和胡强在不远处的花坛旁蹲守着。
“唉,谢谢你了小妹妹。这里本来都没啥事儿,大概一个半月以前,又开始闹鬼了。我又好几个同事都在这里被害死了,我给警察反应,他们谁都不相信,真是麻烦你了。放心,以后你来坐我的车,绝对一分钱不收。”
胡强对于安默的愿意到来很惊异,也很感激。毕竟,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没事儿,都是应该的。”安默笑着摇摇头。
上次因为找出真凶李茹,她获得了温月和甄甜甜的祝福,福威大增。虽然甄甜甜灰飞烟灭了,但是只要她实现承诺,天道便一样会把福威补偿她。
两人闲聊许久,大概到了晚上十点左右,一辆出租车行到事发地段,忽然一个急刹,司机慌慌张张从车上下来,车前车下来回查看。
“来了。”安默小声道。
那司机没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头部破裂、脑浆横流、肢体残缺不全的血人,正目露凶光,朝他伸出一双血淋淋的双手。
安默让胡强留在原地,自己悄悄靠过去。她屏住身上气息,那恶鬼没有发现她的靠近。
司机没有找到受伤者,心里奇怪不已,站在车窗前挠头。
恶鬼的双手,渐渐逼近全然安不知情的司机,眼看着就要得手。
就在最后关头,安默走到恶鬼背后,厉声大喝道:“趴下!”
说的同时,右手往厉鬼头上一罩。对方撑不住她无形的威压,双膝一软,整个身体都匍匐在地上。
那司机听到声响,猛然回头,看见血腥骇人的恶鬼,浑身一颤。
“这这这…这是什么?”
见恶鬼轻易而举被制服,胡强小跑着过来,对那司机说道:“老李呀,你差一颗米就洗白了。谢谢小妹妹呀。”
“老胡,这里真有鬼呀?”那司机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后怕道。
他之前听说这段路闹鬼,但一直没当真。现在亲眼看见了,所以吓得直哆嗦。
“对呀,都说了你老小子还不相信,要不是今天我请了这位小妹妹,你就等下过下辈子去吧。”胡强洋洋得意道。
“大人饶命!不是我要害他们的,请您饶命。”恶鬼撑着骨茬子都露出来的手,支起上半身,一脸惶恐地朝安默磕头求饶起来。
安默眉毛一挑,命令道:“你,变回正常的样子。”
鼻子都歪到一边了,看着怪别扭的。
“好好好。”恶鬼连连点头,变成死前的正常模样。
胡强看着地上矮小干瘦的男人,惊异道:“号子,怎么是你?”
闻言,被称作号子的恶鬼抬头,朝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胡,就是我呀。”
“你不是喝多了,从阳台上摔死的吗?干嘛害我们同事,而且你也不是死这地儿的呀?”
“我也不想呀,这儿阴气重,活动方便。也不是我想害你们,我是被人逼着的。如果我不这样做,他就会把我拿去点魂灯。”
“点魂灯?”安默眉心一跳。
如此混蛋的恶鬼,除了戴志俊还有谁。
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来头,反正停开外挂的。变成鬼还能活得更加潇洒,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就是。前不久这块儿来了一个黑袍鬼,厉害得很,我们不给他害人捉魂的话,他就把我们拿去点魂灯。这魂灯一点,就真的死干净了。”
安默点点头,问道:“他就在附近吗?”
号子摇摇头,道:“尊…他神出鬼没,只是每隔十天来取‘粮食’,从来不透露自己的行踪。”
“该死!”安默对戴志俊恨得牙痒痒,但偏偏她还不敢和对方叫板。
“这里就你一个吗?”
号子摇摇头,伸出双手,比了一个“七”。
“统统叫出来,我送你们走。”安默险些被气死。
听到安默说送他们走的话,号子立即喜笑颜开起来。他叽里呱啦叫了阵儿,从四面八方用来男女老少七个鬼。
看见安默,纷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安默没有为难他们,立即写了陈情书送他们回下面。当然,作为回报,她收获了八份祝福。
每一个鬼的祝福的价值是不一样的,总体来说,怨念越深,年纪越小,冤屈越重的鬼,完成任务后,给她的祝福越多,福威增加越快。
同时,她投入精力越多的案件,获得的补偿也越多。
……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胡强千恩万谢,把她送到了校门口。
她下车,刷卡进了门。路过右手边的黄葛树林时,隐约听见了唱大戏的声音,咿咿呀呀,还唱的是《天仙配》。
这大半夜的,那哪个正常人会在林子里唱曲儿呀。
而且那黄葛树林,栽种整齐,行行夹成小道,树木高大茂盛,就算夏日晴天里,也照不进阳光,是阴森森的。像极了通向下面的阴路。
安默有些害怕,特别是想到逍遥法外的戴志俊,心里更加得慌,脚步越来越快,结果不小心被一块翘起来的瓷砖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膝盖接在砸到了地上。
“啊!”她忍着痛爬起来,双手沾满了纸灰,低头细细一瞧,之间地上有一堆冥纸的灰烬。
她埋怨了句“神经”,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家伙,居然在学校里面烧纸。
“喂!你干什么呀?走路不长眼睛吗?”一个愤怒的女声,在右手侧响起。
安默回头,看见黄葛树林里,快步走出一个瘦弱的女生。女生长得很瘦,却穿着一件十分宽大的t恤。脸色卡白,好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
“对不起。”安默僵硬道。
“对不起?对不起就算了吗?你知不知道钱碎了,我老公会收不到的啊!”那女生怒意丝毫未减。
“老公?”安默瞪大了眼睛,十分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走开点,烦!”女生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然后跪坐在地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无比虔诚道:“老公勿怪,老公勿怪,雁儿明天给你寄新的。”
安默瞠目结舌,眼睛珠子都险些惊地掉了下来。
好吧,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算了,别人发疯,跟她没半分钱的关系。
安默摇摇头,拎着包快步离开。
原来可怕不只是鬼,疯子也挺骇人的。
安默回到宿舍,吴淼正在宣布自己的运动减肥成果。
自从被打击之后,吴淼每天晚上都会在操场上慢跑减肥,一个月下来,瘦了好几斤。
她个子不高,骨架子也小,几斤的效果还是蛮明显的,至少不会抬头也看见双下巴。再加上她本来就是娃娃脸,稍微有点肉,反而显得十分娇俏可爱。
“我的目标是,好女不过百!”吴淼高举右拳,自信满满道。
“得了你,不过百?不过二百就不错了。”何清音对打击吴淼,一向都这言辞“刻薄”。其实,她俩都是相互的,就看谁逮住了对方的弱点。
“去去去,不和你说。我知道,某人再吃都不长,除了一个地方,祝你胸大无脑哈。”吴淼奸笑着戳了戳何清音的****。
她身高只到对方肩膀,又弓腰驼背,目光刚好和何清音的“波涛汹涌”齐平,那神情,简直猥琐到不堪入目。
“你丫的吃长了?指哪儿呢?”何清音拎起她的耳朵,
“喂喂喂轻点,疼。你不是也说过我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小气!”吴淼掰开她的手,朝刚踏进一只脚的安默走来,顺势挽起安默的胳臂,气呼呼地告状。
“默默,你看她就知道以…大…欺小。”吴淼意有所指,用手阔了一个大弧形。
四个人中,何清音胸最大,而是还是,跟她精瘦的身材比起来,大的离谱的那种。吴淼经常以此为乐。
安默笑笑不语。宿舍就她俩污,何清音是明骚,吴淼是闷骚。
何清音更气的凶,一脚踩在椅子上,右掌往桌子上狠狠一拍,指着吴淼的鼻子说道:“你在胡说,信不信我把你的丑事全都说出来。”
“什么丑事?”安默好奇,低头看了吴淼一眼。
朱暖言也来了兴趣,侧头盯着她俩。
“小默我给你说,这个蠢货她……”吴淼见她要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赶紧跑过去,踮起脚一把捂住了何清音的嘴巴。
“清音姐姐,我们有话好好说。我明天请你吃冰糕,最贵的。”吴淼嚣张的气焰顿时全无,一副嬉皮笑脸的狗腿模样。
何清音掰开她的手,冷笑一声道:“请我一个人,恐怕不行,我要你请陈科他们球队所有人。”
吴淼咬咬牙,同意道:“好!但是你保密!”
“当然,言而有信。”何清音风气万种地撩了把长发。
安默摸了摸耳朵,她好像记得学校有一款最贵的巧克力冰糕,十块钱一只。
何清音他男朋友的校篮球队里,有三十个人吧。
三百块,都快赶得上她半个月生活费了。不过吴淼好像家庭条件挺好的。宿舍的人过生日,她送的生日礼物从来不会下三位数。
不过,虽然家里有钱,但吴淼从不显摆,衣着也都是普通大学生常买的牌子。
唯一的奢侈品,就是开学老爸给她买的苹果电脑和手机了。
对自己简单,对朋友大方。富二代”中,非常难得的品质。
最近,学校里流行起一个叫“冥婚奇谈”的社团,简称冥谈社。顾名思义,就是关于宣传冥婚文化的。
冥谈社由于其特立独行,并不被社团联合会所承认,不过,里面的成员乐在其中。
据说领头人是副社长,为什么没有社长呢?那时因为社长本人,就是冥婚中的对象传说中一个帅气多金的古代美男。
或许是抱着猎奇的心理,医科大的有些妹子们,好多蠢蠢欲动,想加入这个特立独行的社团。不过,她们的成员并不多,只有那么不到三十人。
因为,她们非常严格的赛选成员机制,一般人想进去还是分苦难。
首先,的长相好;
第二,尊重并且相信冥婚文化;
第三,绝对严格保守社团的秘密。
据说,她们还搞了特别有意思的活动鬼王选亲。
每周周日晚上,冥谈社的妹纸们都会到树林里面集会,她们所有人背对背、手拉手围成一个圈,然后跪坐在地上合唱《天仙配》。
一曲唱罢,鬼王会在心仪的女生背后,放着一个绣球,而那女生就会和鬼王举行冥婚。
当然,在社团成员看来,被鬼王看重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虽然安默也对冥谈社充满了好奇,但是她没有那种要投身其中的想法。
倒是最热衷八卦事件的吴淼,这些天嘴里从来不离冥谈社和冥婚。
晚自习后,四个人绕着一环往宿舍走。
“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她们又举行选亲仪式了,据说那个被选中的女生,被留在树林子,和鬼ooxx了。”吴淼挽着安默的手臂,偏过脑袋,一脸神秘道。
何清音瘪了瘪嘴,鄙视说:“切,有鬼才怪!果然是…脑残儿童!”
“不是呀,这个世界上肯定有鬼。真的,我小时候就还被一个女鬼缠上过。”吴淼无比认真道。
何清音更加鄙夷,冲她翻了个白眼,戏谑道:“见鬼?你多大见的鬼?”
吴淼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竖起三根手指,比了一个“3”。
“去!”何清音别开脸,不想再搭理她。
安默还是相信她说的话,据说每个人都有第三只眼睛,可以看见邪祟之物。只是大多数人随着年龄增长,这种功能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一般六岁以前的小孩,容易看见鬼。不过,多数家长都会认为是孩子胡言乱语。
“她有没有伤害你?”
吴淼摇摇头:“没有,只是对着我一直哭一直哭,怪吓人的。我真害怕她会说把我带走,和她作伴,不过幸好我奶奶厉害,最后把她请走了。”
“哦。”
吴淼的话被,大家都没有当真。不过不是她小时候见鬼的事情,而是冥谈社成员与鬼冥婚的事情。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一天天过去了,周末的时候,安默被王铭叫走帮忙。
王铭师父家里出了点事情,苏奇和十七岁的儿子苏宇阳突然疯了,成天在家里乱吼乱叫,有时候还会动手打砸东西。
苏宇阳今年高三,成绩优异,还是他们班的保送生候选人。由于突发精神异常,苏宇阳已经停课近一个月了,他们看遍了国内有名的精神科医生,都没能控制住病情,反而越演越烈。
苏奇和夫妇怕再这样下去,会影响他报送考核,所谓病急乱投医,在得到王铭的建议后,同意让安默来看一看。
安默按照地址赶到苏家的时候,苏宇阳正光着脚在客厅里乱跑乱叫:“他来了,他来报仇来了!我要咬死他!我要咬死他!”
苏奇和年富力强,王铭也身高体壮,两个人合力才将看似瘦弱的少年制服住。
但凡闹鬼的屋子,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室内温度底,阴气重。
而苏奇和家,明显就是这样的。
苏奇和和王铭协力将苏宇阳绑住手脚,强行按在沙发上,并用布堵住他的嘴巴,防止他咬了自己的舌头。苏奇和老婆一直不停地抹泪珠子。
“姑娘,你能行吗?”苏奇和老眼通红,很是怀疑地看着安默。
他是个警察,一生正直勇敢、刚强不阿,从来不相信鬼神那一套,如果不是被儿子的事情逼到走投无路,绝对不会求神问鬼的。
“我试试。”她也不敢胡乱打保票。
说着,合上眼睛,手指翻转,默念口诀。再次睁眼,原本深棕色的瞳孔,变成了无底洞一般地墨黑色。
这是第一级的阴阳眼鬼眼,可见鬼神邪祟。
安默环视一周,这屋内鬼气萦绕,但并不强烈,反而是苏宇阳身上鬼气浓烈。
她认真观察后,确认邪煞之气是从苏宇阳脖子里面散发出来的。
安默看向王铭道:“王铭,你把他领子拉开我看看。”
“好。”王铭依言而行,将苏宇阳衬衣扣子打开。
“他戴了什么?”安默看见苏宇阳脖子上挂着红线绳,心中疑惑。
苏奇和似乎从安默的话里,听出了名堂,一手把儿子脖子上的玉坠子扯出来,说道:“一个玉坠子,前不久他过生日自己买的。”
安默把玉坠子握在手里,一阵刺骨的冰凉直达肌理。
“自己买的?他买着干什么?”安默奇怪道。
女生喜欢佩戴饰品,男生应该不热衷于这个吧?别人送的还差不多,苏宇阳一个大男生会买这东西吗?
她端详一阵,发现坠子呈半月形,当中光泽度不一样,似乎有其他的东西。
“不知道,他说这是个幸运项链,可以保他考上好的大学。”苏奇和老婆摇头道。
这跟求神拜佛一个道理,求个心理安稳。
但是安默还是不理解,因为这个坠子造型独特,除了好看,好像跟一般那种庙里求来的玉佩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也就是说,这个坠子更像是一个单纯的装饰品。
“和这个有关吗?”苏奇和神色凝重道。
安默微微颔首:“应该是,但我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不好意思苏警官,我对这些也不太懂。”
她指着这玉坠子给他们看,“你们看,这坠子看起来碧绿,看似一点也不通透,反而隐隐散发着黑气。而且玉石应该触之温润,而这个玉坠子摸起来过于冰冷了。”
苏奇和接过玉坠子,放在手心感受了一下,点头赞同地说道:“的确。”
“阳阳睡着了,可以把抬到床上去吗?”苏奇和老婆提议道。
“嗯。”
苏奇和与王铭合力把苏宇阳抬回卧室,安默一直研究着玉坠子。
安默思来想去,这玉坠子上不可能附着有鬼怪。但苏宇阳阳气虚弱,三魂七魄不稳,的确是被邪祟之物侵袭了身体。而且,玉坠子有一股怪味,动物尸体**的恶臭。
尽管被很多花香掩盖了,但是对于鼻子非一般灵敏的安默来说,简直堪比恶臭熏天。
她看着看着,晃眼看见坠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在她又观察下,发现的确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约约的蠕动。
“王铭!”安默吓得险些把坠子脱手扔出去。
“怎么了小默?!”王铭听见叫声,连忙从苏宇阳房间跑出去。“发生什么了?”
说实话,王铭一直提心吊胆。因为安默只要一接触到灵异事件,准会让自己也身陷险境。
“这里面有虫!”安默拎着绳子,递到王铭面前。“苏警官家有放大镜吗?”
“有!”不知何时,苏奇和也跟着出了房门。
安默把坠子放在茶几上,在手电筒的强光下,透过放大镜自己观察。
密密麻麻黑色的小虫子,在狭窄拥挤的小孔洞里挤来挤去,费力地蠕动着。
王铭发现,坠子上端有一个极细微的小孔,就在他们观察的时间里,就有两只小虫子从小孔爬出来。
就在安默开始为自己的安全着想时,那小虫子在接触到空气后,居然挣扎了两下后,自己死了,并且迅速化为灰烬。
“厌氧的?”
虫子的事警醒了所有人,在安默的建议下,他们划开了苏宇阳的手指取了少量的血。蛊虫经过鲜血的濡养,长大了许多,长度达到2-3毫米左右,根本不需要放大镜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由于身中蛊虫,苏宇阳的血呈现出暗红色,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苏奇和老婆惊悚道。
“蛊虫!”安默肯定道,“而且还是专门针对宇阳的。”
苏奇和刚毅的脸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一掌重重的拍在床弦上,火冒三丈道:“混蛋!”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他们要是恨我,杀了我都没话说。为什么要跟我儿子过不去!”苏奇和痛苦地捂住脸。
他是一个老刑警,抓过的坏人不计其数,栽在他手里有头有脸、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也不在少数。
有些人出狱后,曾多次威胁他,要弄死他一家人。但他先前都没放在心上,这次苏宇阳被人暗算,他想都不用想,就认定是自己连累了儿子。
“师父,他们不会得逞。”王铭拍拍苏奇和的肩膀,劝慰道,“我们会想办法把他们抓起来。”
安默叹息着摇摇头,说道:“苏警官你别急,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先找到下蛊的人。蛊虫害人,一般都是通过母蛊影响子蛊害人。所以,最好先找到卖坠子给您儿子的人。不知道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苏奇和是个知道轻重缓急的人,闻言,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愧疚,再抬头的时候,又恢复到平日的坚韧不拔。
“没有。这东西是他自己买的,我平时忙,根本没有时间过问。”苏奇和老眼通红,神情追悔莫及。
安默看向苏奇和的老婆,对方抹着眼泪摇头。
“平时过节收到的红包,阳阳一直都自己放,阳阳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不乱花钱。上次他买了这个东西,他说知道不可能真的保佑他考上好的大学,就是图个心里安稳,我也就没多心。”
早知道那东西会要了儿子的命,她打死也不会让儿子带上的。
苏宇阳上的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只录取品学兼优的学生,但由于学费昂贵,一般的家庭负担不起,所以,学校大多是有钱有学习好的尖子生。
苏宇阳身上的蛊虫,医院肯定是没有办法的。而且,他们也不能从苏宇阳那里问出赠送之人是谁。
因为,一旦戴上坠子,苏宇阳立即开始发疯;一旦取下坠子,人又立即陷入昏睡。
而且,安默发现苏宇阳身体已经变化,皮肤上起了尸斑一样的东西,再过不久,真的要回天无力了。
期间,苏宇阳老师还打来电话,问他还要不要参加学校的保送考试,马上就要截止报名了,而苏宇阳又是班上的一号种子选手。
苏奇和老婆强忍住悲痛,让她把名额让给其他同学算了,因为苏宇阳短时间内,不可能回到学校了。
问题找出来了,但没有解决方案,仍旧十分棘手。侦查是他们刑警的特长,安默又面临上课的问题,所以就回了学校,让王铭有进展或情况随时通知她。
临走之前,安默告诉苏奇和夫妇一个暂时可以缓解情况的法子,让他们买糯米磨成粉,用水泡了给苏宇阳洗澡。
这是他们老家的方法,她小时候,村里一个端工(野路子的阴阳先生,地方名词),就这样医治过中蛊后恢复中的患者。
晚上,从出租车上下来,已经十二点多了。
黄葛树林是回宿舍的必经之路。远远地,她又听到那种咿咿呀呀的黄梅戏调子,而且这次还从独唱变成了多人合唱。
歌声从林子深处传出来,回荡在漆黑幽寂的校园里,若说不吓人,那绝对是假的。
记起吴淼说过的“鬼王选亲”,安默忽然来了兴趣,她倒想看看这个“鬼王”,如何一个选亲法。
常言道,艺高大胆。她的“艺”,虽然不够高,但是好奇害死猫,壮着胆子也就够用了。
她做好心理准备,正打算往里面钻的时候,眼前黑洞洞的林子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瞪……
安默心一紧。妈妈哒,鬼来了?
被突如其来的响动一吓,安默立即打起了退堂鼓,但她轻轻地往旁边挪了挪,打算看看出来个什么东西。
一道黑影火速冲出来,完全忽视站在一旁的她,速度不减分毫地冲向宿舍楼那边。
对方的速度极快,简直就像离弓的利箭一般,快到她的肉眼没有捕捉到对方的容貌。
不过她隐约觉得对方的背影有些眼熟。
那个人埋头从她身旁冲过去,又猛地刹住脚步,愣了半秒钟后,掉头回来,拉起她的手,继续朝前狂奔。
“默默快跑!有鬼!!!”
吴淼拉着不明所以的安默,一口气跑到宿舍楼下,才停下来,靠着楼下的小凉亭柱子,大口喘着粗气。
“默…默默,她们真的在玩儿鬼王选亲,太恐怖了,真是太恐怖了……”吴淼一手捂着胸口,肉呼呼的小脸卡白,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说实话呀,安默很质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鬼王选亲,还在学校大张旗鼓弄了一个社团,用整个社团的妹纸当后宫,也太扯淡了些吧。
“你看到什么了?”安默摸摸吴淼的后背,给她顺气儿。
说实话,她跑下来,完全没感觉。也是,之前还翻过车,这个算什么呢?
“我…我不好形容,就是很恐怖的事情。”吴淼有些欲言又止。
“不可描述?”安默眉毛一挑。
“对对对,就是不可描述。”吴淼点头如捣蒜泥。
“那好吧,记得有事一定要给我说。”安默看见吴淼,就有一种想照顾她的感觉,因为实在太可爱了。
由于晚归,被扰乱清梦的宿管阿姨,把两人狠狠一顿教训。
或许的确是被吓着了,吴淼睡觉的时候,尖叫了一整晚。接下来好几天,精神状态也不好,人一直浑浑噩噩的,经常咋咋呼呼的大叫。
安默有些担心她的状态,问她怎么回事儿,但她只是说被吓着了。因为那天晚上,冥谈社的女生,装扮的太吓人了。
她们把自己打扮成冥婚的新娘,身穿红色清代新娘喜服,披头散发,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粉底,又画着浓重的黑色眼影,和烈焰红唇,看起来就跟电视里的女鬼一样。
所有人围成一个圆圈,手上端着一盏白蜡烛,一遍又一遍合唱《天仙配》选段,跟唐僧念经似的。
安默也知道,人被吓得狠了,魂魄会不稳一段日子,只嘱咐她不要一个人去阴暗的地方,免得被脏东西盯上。
这天周五,因为苏宇阳的事情,她一下课就赶去市中心和王铭碰头。
安默提供的偏方有效,苏宇阳的病情暂时被控制住。除了天天昏睡,神志不清之外,恶化的并不明显。
王铭和苏奇和两人调查了所有放言威胁的人,并没有找到可以的对方,他们扩大范围,甚至找了苏奇和在事业上的竞争对手,依旧没有结果。
由于苏奇和不计后果的找人算账,很多人到公安局举报他滥用私刑,上面已经给了他警告处分。
在这样闹下去,苏奇和的警察事业多半会就此终结,而且一生的清誉也会泡汤,换而言之就是晚节不保。
苏奇和本人的态度很坚决,不找出害他儿子的凶手,誓不罢休!
王铭暗中替他担心,多番劝解也无济于事。安默决定换个方向侦查,从苏宇阳的本人开始调查。
苏宇阳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他们重点把放在其他方面,最后在苏宇阳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封投稿邮件。
苏宇阳写了一个万字左右的短篇小说,投给一家的青春文学杂志。
虽然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没有使用真实姓名,故事也是典型的青春暧昧文。
淡淡的羞涩,和暖暖的温情,很符合高中生的情怀,特别是都是好好学生的情况下。
“苏宇阳好像谈恋爱了。”话虽然是不确定的,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嗯,没错。”王铭赞同道。同样身为男人,他更能理解对方的心理。
“而且,坠子还是半月型的。”安默习惯性摩挲着玉镯子,若有所思道。
“半月型的?怎么了?有问题吗?”王铭不解道。
笨呀!难怪长得帅还没有女朋友。
安默赏他一个大白眼,没好气道:“你没觉得其实应该还有一半吗?也就是说,那是情侣的。”
“情侣的?!”王铭诧异。
“嗯。”安默无比郑重地点头。
“那…”王铭面色沉重起来,略一思忖道:“如果这样的话,情况更加糟糕了。“
如果那个对方知情,就说明她想害死苏宇阳;如果不知情,那很有可能女孩也戴着坠子,那她不就也危险了!
“走!从苏宇阳的同学和老师开始调查吧。”安默、王铭以及苏奇和三人分头行动,着重走访询问了苏宇阳的班级老师,以及与他关心密切的同学。
最后,安默在与一个叫黎梓雯的女生交谈中,发现了端倪。
黎梓雯就是苏宇阳他们班主任韩玫的女儿,成绩优异。当王铭告诉她苏宇阳病危的时候,她本人表现的很冷漠,除了客套性地说了祝福早日康复之外,连患什么病都没有过问。
但就是太冷静,反而显得不正常,反而像是刻意隐瞒着什么。而且,她下意识紧握的拳头,以及眼中难以掩饰的担忧,早就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可能是怕被人知道早恋的事情,所以对关于苏宇阳的事情,故意装作满不在意。
安默注意到,她脖子上带着什么东西,但她把线绳塞进衣服里,看不到下面到底坠着什么。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安默并没有问黎梓雯坠子的事情。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黎梓雯气色红润,精气饱满,一点也不像被蛊虫侵害的人。
此外,王铭也从苏宇阳同桌那里打探到一个消息,他们班有一个保送生名额,一共有三个学生进入候选名单,苏宇阳正是其中之一,而且因为成绩最好,苏宇阳本该是头号种子选手。
由于苏宇阳的停学,三个人的竞争变成了两个人的比赛。
学校的中餐馆里,王铭和安默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案情。
“另外两个学生是谁?”安默问道。
“一个叫卓凯的男生,和他们班主任的女儿黎梓雯。”
“黎梓雯?”安默诧异道。
“怎么?她有问题吗?”
“她可能就是苏宇阳喜欢的人,但是她好像没有中蛊。”
“可能凶手就是只是针对苏宇阳一个人的。”
“跟保送生名额有关吗?”
“暂时还不清楚,但是苏宇阳生病错失机会,另外两个人的可能性确变大了。”
“而且,这种事情,不是高中生能想出来的。出谋划策并付诸行动,应该是家长。”安默推测道。
“嗯,接下来,从黎梓雯和卓凯父母着手调查。”
......
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出卓凯与黎梓雯的家庭背景。
黎梓雯的家庭还是比较简单,父母都是教师。卓凯的复杂一些,卓凯的父亲卓开吉是本市的前任市长,现在退休了,但还是很有权势。
苏奇和得知情况后,首先详细询问了黎梓雯。
黎梓雯架不住两人的套问,承认和苏宇阳有情侣玉坠,但是对坠子是两人在网上一家珠宝店购买的。
王铭按照黎梓雯提供的店名,在网上搜索店家,结果发现那家店居然已经关闭了。
卖完有蛊虫的坠子就玩了消失,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曾家岩黑入网站内部查询登记人员,发现店主使用的是虚假信息,查无此人。
调查到这里,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
苏宇阳的病情恶化不明显,但到底是越来越严重,安默索性留在这里帮忙,让何清音帮帮忙在辅导员那里请了假。
听她说不回学校,何清音嘴里嘟囔着了一个两个都请假,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韩玫察觉到安默他们老找自己女儿,当他们再次在学校找黎梓雯的时候,很不客气地让保安将他们请走了。
韩玫的理由很简单,她的女儿就是个学生,什么都不知道,高三学习紧张,他们不应该来打扰毕业生的学习生活。
安默计上心头,买了一套她们学校的校服,伪装成她们学校的学生,晚上混进校园,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找到了黎梓雯。
在交谈中,她从黎梓雯口中得到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那家店是并不是他们自己找到的,而是黎梓雯老妈在和黎梓雯谈论中,无意提到的。
安默当时有些黑脸,问她那么关键的线索,为什么不早说。
黎梓雯连连道歉,说怕把自己母亲牵扯进来。
安默见她眼神闪躲,神情慌乱,怀疑她还知道更多的东西,正打算追问的时候,上课铃声响起,黎梓雯慌慌张张地进了教室。
韩玫来查班的时候看到了安默,安默跑得快,韩玫没有捉到她,但她也没有放弃,居然发动全校的保安,在校园里面捉拿安默。
逼急了的安默,最后只好翻墙而出。她右脚蹬地,借力一跃而起,手掌撑在墙壁上,身体翻转,干脆利落地跃过两米高的围墙。这一手直接惊呆了身后穷追不舍的保安。
没办法,随着福威提高,她的身手也越来越好。再过不久,应该可以拍武打片去了。
安默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滓。王铭和苏奇和见她翻墙出来,均面露诧异。
“小姑娘身手不错,比队里好多小伙子都好。”苏奇和难得露出笑容,不吝赞赏道。
“师父不知道,小默的身手还可以更好。”王铭也喜笑颜开道。
“真的吗?那我可要找机会见识见识,小姑娘有没有兴趣当警察?我给你开后门,直接进入警队。”苏奇和慈眉善目地“诱拐”道。
安默逻辑思维好,警惕性高,观察敏锐,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想法,很适合做一名刑侦警察。他再收一个关门女弟子也不错。
“真的,小默比我还厉害。”王铭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从某种意义上,安默的确比他厉害。
安默瞪了王铭一眼,摇头道:“苏警官过奖了,我就是瞎玩儿的,怎么可能比警察还厉害。哦,对了,黎梓雯告诉我是谁推荐那家小店给她的了。”
“谁?”苏奇和立即严肃起来。
“韩玫,也就是黎梓雯的妈妈,宇阳他们班的班主任。”
“是她?!”苏奇和一直在调查卓凯家,对黎梓雯的事情不甚了解。
卓凯的父亲卓开吉,之前因为卓凯大哥卓朗重大犯罪,被苏奇和查出并逮捕一事,一直对苏奇和耿耿于怀。
卓朗后面被判处死刑,卓开吉曾扬言要找苏奇和报仇。所以苏奇和重点调查了的苏奇和。
“初步推断应该和保送生的事情有关,宇阳生病后,后面替补了第四名,但黎梓雯成了头号种子。但最终的结果,还要等报送成绩下来后,才知道谁是最终的受益者。“王铭说道。
苏奇和狠狠在桌面上捶了一拳,怒不可遏道:“为了一个保送生的名额,竟然干这种事情,丧心病狂!”
“我们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得尽快让韩玫交出母蛊。但是我们没有指控韩玫的证据,就算强行逮捕她,她硬扛着不说,这种事情应该没几个人会相信”安默担忧道。
“她不说?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她开口!”苏奇和决绝道。
只要能救得了儿子,别说前途,哪怕是赔上一条命,他也在所不惜!
“师父不急,我下午就请示局长,让他以灵异案件批准此案。我们有正当的理由继续调查,至少自己人不会和我们为难。”王铭安慰道。
“关局真的成立了‘灵异专案组’?”苏奇和惊讶道。
他之前听到过一些风声,但他一直不相信,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不过,自从发生了苏宇阳的事情,他对怪力乱神的事情,也没有太排斥。
“嗯!”王铭肯定的点点头。
“那好。谢你了小王。”苏奇和感激道
“师父见外了,这都是应该的。”
……
在征得关局长的同意后,行动方便多了。他们传唤韩玫到公安局接受调查。
面对王铭与苏奇和的审问,韩玫开始还打死不承认。直到王铭拿着那玉坠子,作势往她脖子上挂的时候,不太清楚蛊虫有认人功能的韩玫,心理防线当场崩溃,对案件供认不讳。
韩玫承认自己私心作祟,一方面记恨苏宇阳和女儿早恋,另一方面想让自己的女儿拿到保送资格,所以才设计陷害苏宇阳。
王铭对她进行进一步审讯,却发现了更多的疑点。例如,韩玫虽然承认自己故意诱导女儿,上假网店购物,但是她说不清玉坠的来路,手里也没有母蛊。
韩玫又辩称自己没有亲手布局,而是通过付款给供货方,由对方一手操办的。
王铭让她提供供货方的信息,她又开始支支吾吾,说不清道不明。一会儿说是通过某论坛结识的,一会儿是在qq上联系,一会又说实在某个摆地摊的人手里购买下来的,漏洞百出,全无可信度。
所以,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真凶另有其人,韩玫并不是最大的boss,顶多算一个帮凶,甚至连帮凶都算不上。
母蛊迟迟找不到,苏宇阳的病情一****加重,糯米水的效果越来越不好。
苏宇阳已经出现了血斑,蛊虫从血管里跑出来,在身体里大肆繁衍,皮肤下都能看见那些恶心的虫子,不停蠕动着,很是吓人。
眼看着就没救了,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这也催促着安默他们必须赶紧找出凶手。
事情本来就进行得不顺利,晚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韩玫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看守所里。
如此一来,不仅唯一的线索断了,还让整个公安局都背上了骂名。
韩玫的家人在公安局门口拉起横幅,讨伐公安局强行逼供,致人丧命。
外界舆论一边倒,媒体的斥责声,百姓的喝骂声,唾沫星子险些将公安局淹没。
韩玫的家人要回韩玫的尸体,以维护死者尊严为由,禁止对韩玫进行尸检。
在外界的压力下,省公安厅厅长下令,将作为直接涉事人员的王铭、苏奇和立即开除公职,执行拘留并提起公诉,对外号称将依法处置,势必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作为直接上司的关封本人,也被停职查办。
厅长召开紧急会议,责令刑侦大队的成员,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韩玫审讯期间身亡一案。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调查中心都转向韩玫的意外身亡,苏宇阳的事情就被忽视不计了。王铭、苏奇和被陷害刑讯逼供致人死亡,将面临多年监禁。
安默相信,给苏宇阳下蛊,和害死韩玫、陷害王铭以及苏奇和的,绝对是同一伙人。所以,她只要找出下蛊的人,王铭与苏奇和的冤情,自然就能迎刃而解。
但是,没了王铭和苏奇和,她就如同被砍断双手双脚的废物,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从正规途径查出真相。
晚上,她决定夜探公安局。但是公安局安保严密,岂能是她轻易闯进去的?
她坐在大楼背后的花坛上冥思苦想,良久,她看了看腕上的镯子,又想了想镯子里的鬼魂,如果能让它们去替自己找韩玫,是不是更容易?
不过,她要怎样才能在不造成负面影响的情况下,驱使鬼魂办事呢?
如果“鱿鱼丝”在就好了,但是她发现对方不知发什么疯,居然把她从好友名单中删除了,实在可恶!
“小鬼小鬼,你们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呀。上楼去找你们同伴问一个问题,或者把她带出来也行。”安默觉得自己神经了,居然对着镯子地恳求起来。
不过,出人意料的,镯子里轻轻颤动起来,鬼魂似乎对她的话有所感应。
难道真的可以吗?
出来的是一大一小两个鬼魂,对于安默的召唤,这两个鬼魂倒是十分乐意,一出来,就手舞足蹈地冲安默叽叽喳喳,显得十分兴奋。
为了便于区分,安默给它们编了号,一号和二号。
一号是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死相呈“泡馒头”状,目测大概是淹死的。
二号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光脑袋,浑身瘦得皮包骨,可能死前身患绝症,最后不治而亡。
虽然她对鬼魂没什么把握,但现在情势紧急,也容不得她犹豫。简单吩咐一番后,两个鬼魂分别前往两个地方韩玫死亡的看守所,以及存放尸体的解剖室。
她担心对方精通鬼怪之事,为了防止韩玫的鬼魂寻仇,或者泄露秘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韩玫直接搞得魂飞魄散,那才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鬼魂离开后,安默小心翼翼地藏身在大楼后面的灌木丛中。
第一次动用鬼魂,她既紧张又担忧。
既怕它们不听话,做了坏事,又怕它们被懂的人逮住,当成厉鬼恶鬼给灭了。
不过,向来是怕什么来什么。安默等了大概十分钟,二号慌慌张张跑回来,惊恐万分地说道:“有哥哥抓我们,李妈妈被他抓住了。”
说完就化作一缕青烟,钻回镯子里。
“被抓了?!”安默恨得直跺脚。
难道是对方的人先下手为强了?出师不利!
就在安默懊恼之际,拐角处忽然燃起了一阵大火。
轰!
安默一惊,赶紧闪身躲到一拍人多高的万年青后面。
“道长,那小子跑了。”
安默朝声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五六个带着夜视镜的黑衣大汉,被火势阻隔,眼睛一直张望着围墙的方向。瞧他们的样子,似乎再追什么人。
“雕虫小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安默仔细分辨,不就是婴灵事件中那个心术不正的邪道吗?
果然不是好人,看样子多半又在帮坏人做事,为虎作伥。
老道士右臂一扬,大火随即熄灭,他掐指一算,指着正门的方向,说道:“大门,追!”
“是!”
接着,一行人朝大门的方向追了过去。
待确定他们走远之后,安默缓缓走出来,望着正门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看来还有第三方的参与,不过对方是敌是友,还不得而知。
也不知一号到底被谁祸害了,是老道士还是神秘的第三方呢?
思索一阵后,安默决定收手。损失了一号,她也不敢再放归魂出去办事。
没把人家养好送回下面,反而变成不知死活,安默的心有些堵。
“阿西吧!哪个混蛋把我的鬼抓走了。”懊恼不已,气得直跺脚。
这种心情,就像妈丢了娃一样,既着急又心疼,还偏偏找不到凶手去报仇。
一阵白烟出现,之前放出去的小鬼,忽然从镯子里跑过出,朝她又是龇牙咧嘴,又是手舞足蹈,似乎想告诉她什么事情。
安默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疑惑道:“你想让我跟你走?”
“嗯嗯…”小鬼连连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点魂灯的原因,这些鬼没有语言功能,交流起来很困难。
“好。”安默犹豫片刻,点头应道。
小鬼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小鬼在前领路,安默紧随其后。小鬼飘移的速度快,以安默非人的奔跑速度,也要全力以赴才能跟上。
为了节省时间,小鬼选择了最短的路线,带着安默横穿马路,践踏花草树丛,更别说遵守交通规则什么的,根本没在考虑范围内。好在为了照顾她没有穿越实物的功能,没有直接往墙上撞。
安默也不知道小鬼到底带她去哪里,跑了大概三四十分钟,她有些脱力的时候,小鬼才在一个停工废弃的建筑工地外停下来。她观察一番,发现好像在苏奇和家附近。
难道牵扯上苏宇阳了?心念及此,安默有些不安稳。
“小沐,情况怎样?”一个低沉的青年男子声音。
听见工地内有说话的声音,安默赶紧躲在门后。小鬼有些胆怯,一溜烟飞回镯子里。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但她又记不起到底何时何地听见过。
“那当然,有我出马,没有办不到的事情。韩玫的鬼魂已经找到了,还有意外收获,我捉到了另外一只鬼。”同样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只是较之前面一个的稳重,这一个要…自恋一些。
“另外一只鬼?”
“对。貌似不是卓家人带进去的,可能还有第三方。不过,既然敢养鬼,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把这只鬼消灭了吧,免得祸害人间。”
我去!
闻言,安默在心底咒骂了一句。
她什么时候养…不对,这鬼好像是她养的,不过,这个养不是那种养。
“随你吧。”另一个男人冷漠道。
“好。反正鬼没一个好东西,我就拿它祭剑了。”被称作百沐的那个男人开心道。
我去去去去!
这次安默忍不住了,虽然心里忌惮对方的势力,但还是闪身站到门口,大声喝止道:“喂!不准动我的鬼!”
天很黑,她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两个身量相当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并不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听见她的声音,被对方捉住的一号立即挣扎起来,极力朝她求救。
“你是谁?”发话的是声音很冷的那个男人。
“我是人!那只鬼是我的,请把它还给我。”安默直言不讳道。
直觉告诉她,这两个男人不简单,而且不好说话,尤其是那个说话声音很冷的男人。
“你的鬼?你可知道养鬼是正派之人的大忌。”颜百辰冷笑道。
“我是养鬼,但我不是养来害人的。它们只是…算了,一句话,我不是坏人,我的鬼也不害人,你们还不还?”解释不通,还不如截止了当。
“阿辰,不要同她费什么话。既然她是鬼的主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一起解决掉算了。”颜百沐是个急性子,他才没耐心好言相劝。
“人有善恶,鬼为什么就不分好坏?”安默真是醉了,这两男人就是个死心眼。
“把你身上的鬼都交出来,今天放你一条生路。”颜百辰警告并威胁道。
他很诧异,因为他能感觉到,安默身上居然有不止一只鬼。
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来头?小小年纪,竟然养了那么多鬼仆,也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者的性命。
思及此,颜百辰的面容更加阴冷,扣在剑鞘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气氛不太对头,安默心中一凛,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浓烈的杀意。
今天放她一条生路?那就是以后见了格杀勿论咯。
还真是不分青红皂白。
“如果我说不呢?”
“那…后果自负!”颜柏辰一字一句道。
不知好歹,就活该找死!
颜白穆呵呵一笑,讥诮道:“哥,有人找死呢。我是不是该成全她,不然好像不太礼貌。”
“变态!”安默怒极,大步上前,走到两人面前,伸手道:“我的鬼,还给我!”
颜百沐见她走过来,迈出一步,
“想要也行,你能拿走就还给你…”他高高举起封印着鬼魂的符纸,阴测测笑起来,“还有,你能逃掉,今天就放你一马!”
安默险些被气得吐血,但又可悲地发现自己居然语穷了,绞尽脑汁都找不到话同对方辩解。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完全不讲道理!
她憋了半天,终于想起这样一个词语:“杀人犯法。”
“哈哈哈哈……”颜百沐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笑捧腹大笑起来,他笑了一阵,语气一转,兀地狠辣冷酷起来,阴测测道:“杀坏人,替天行道。”
“你……”安默气结,彻底放弃同对方讲道理的想法。
“好,你不给,我抢;想杀我,你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么能力!”
其实,她心里很没底。以一对二,还是两个神秘莫测,实力不可估量的大男人。不过,对方张口闭口说她杀她,就算害怕,也不能自曝其短,弱了气势。
唰!
“那你尽管放马过来。”颜百沐轻蔑笑道。他手臂一伸,居然亮出一把剑。
见弟弟亮出武器,颜柏辰眉头微蹙,似乎觉得不太妥,但他并没有吱声。
“卧槽!”安默吓得往回一跳,双手护胸。
居然用剑?古代穿越过来的?所以才那么蛇精病?还替天行道?脑壳有坑吧!
“怎么,害怕了,害怕就把你养的小鬼都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颜百沐把剑一横,缓缓拉开,露出森然的剑刃。
“好了,要打就速战速决。“颜百辰踏开两步,不满地催促道。
“知道了。”颜百沐应道,又对安默道:“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先让你三招。”
“喂喂喂,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真是犯法的。”安默连连后退,惊慌起来。
“不出招是不是?不出招我就当你拒绝了。”
唰!颜百沐拔剑出鞘,挺剑而出,朝安默头顶削去。
“卧槽!你来真的!”安默感官敏锐,听见剑啸声,连忙闪避。
动了手,她反而没那么怕,大不了一死。
她没有学过古武,但胜在动作敏捷,闪避迅速。加之黑暗中,对方出招也不是很准确,所以还勉强应付的过来。但是只有防守,被对方追着打的份儿。
“身手不错。不过,热身好了,我就开始”颜百沐见安默身手敏锐,赤手空拳也能接下自己二十多招,他惊讶之余,认真对待起来,出招更为狠辣,打定了主意要杀了她。
在他眼中,安默是一个魔女,杀了为民除害,绝对不会因为她是个女生,就心软分毫。
一时之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人影翻飞,剑声呼啸,小小的废弃工地上杀气弥漫。
虽然安默因福威提升了身体的各项机能,但毕竟实战经验不足,当下又手无寸铁,在颜百沐越来越猛烈的攻击下,渐渐吃力起来。
咔嚓。
利剑再一次擦身而过,划破了安默的手臂,安默吃痛,忍不住大爆粗口:“喂!你真的杀人呀!”
运气不好,呼一口空气,都pm2.5超标。就是想夜探公安局嘛,结果遇上两个神经病。
“废话!我要是你的话,就乖乖交出鬼魂,至少今天晚上还能逃命。”颜百沐长剑挺出,正对安默的胸口。
安默心下一惊,连忙往后一仰,接着侧身旋转,剑尖削断了她飞扬的头发。
颜百沐见她避开这一见,眸光一暗,紧接着手腕急转,反手朝安默侧腹刺去。
安默刚才那一下避地很艰难,身形还没有稳重,剑啸声又如影随形,眼看着这次就要被对方刺中。
就在这时,工地外面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仔细找,他们就在附近!”
闻声,颜百沐出剑的势头一滞,抬头望向门外。颜百辰惊道:“他们追来了!”
“哥,快结结界,把他们骗走!”
颜百辰手指翻转,口中默念法诀。
不同于颜家兄弟的惊慌,安默心中一喜。这不是那老道士的声音吗?原来他们追的人就是这两兄弟,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卖呀。
心念及此,安默朝老道士的方向大喊起来:“他们在这里!他们在这里!”
对方不仁,就休怪她不义了。
“死女人!你……”颜家兄弟同时恶狠狠地瞪着安默。
那老道士很有一手,他们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摆脱。
安默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他们想杀她,她还傻啦吧唧地替对方着想,当她傻呀!
这仇恨,反正是越拉越深了。
老道士听见叫喊声,不疑有他,朝工地的方向一望,确定道:“就在那边,追!”
在他的指挥下,十来个黑子大汉齐掉头,气势汹汹地朝几米之外的工地奔去。
到了门口,老道士蜡黄的褶子脸泛起一抹讥诮,随手一挥,一层无形的薄膜随即消散。
“雕虫小技!”
“大叔,他们是捉鬼的。”看见老道士,安默很给力地尽情出卖。
说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躲在一旁,打算坐山观虎斗。
最好能找个机会,从颜百沐身上把她的小鬼抢回来。
老道士怨毒地看着颜家兄弟,尽量好言相劝道:“臭小子,东西交出来,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话耳熟,不正与对方威胁她的话如出一辙吗?
恶人自有恶人磨。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颜百辰丝毫不惧对方的威胁,冷哼一声:“身为修道之人,不但不除魔卫道,反而为虎作伥,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小子,少瞎咧咧,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劳什子大道理早就听得耳朵长茧了。你给是不是?不给的话,那就休怪老夫欺负后生了,一起上!”老道士咧嘴一笑。
老道士话毕,十来个黑衣大汉蜂拥而上。
颜家兄弟立即横剑胸前,背对背严阵以待。
很快,两帮人就打成一团。虽然老道士一方在人数占优势,颜家兄弟出招灵活迅捷,配合配合默契,双方暂时打成平局。
隐隐约约之中,好像有铃铛的响声。
又看了阵儿,安默瞧出了一些异常。这些大汉虽然出手很重,但并不太灵敏,行动反应迟缓,身体很是僵硬。
他们被颜家兄弟的剑刺中后,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一点痛觉都没有,反而越战越勇。
双方打了大概半个小时,颜家兄弟渐渐力不从心起来,被黑衣大汉围在场中央。
“大哥,他们不是人!”颜百沐叫道。
“行尸!”颜百辰点头道。
行尸?!安默心中一惊,真有这种怪物,难怪杀不死。
老道士身后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男人,亮起一把手电筒,射向被围困的颜家兄弟。
“小子,怎样?东西交出来,今晚饶你们一命,否则,休怪我不客气。”老道士双手背负,缓缓上前两步。
安默幸灾乐祸起来,不过,所谓乐极生悲,老道士下一句话,立即让她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凉了透。
“…还有小女娃娃,你也别乐得太早,你早前踢我一脚,害我休养了近半年,才恢复八层,待会找你算账。”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老道士不但记仇,而且记忆力还好。
见躲着也没用,她索性走了出来。
“哈哈,大叔,那都是误会,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呵呵…”
老道士不想搭理她,转头对颜家兄弟道:“小子,考虑好了没?”
颜家兄弟相视一对,嘴唇未动,似乎心有犹豫。
安默见他们心动,莫名着急起来。老道士最会说假话骗人,她敢打赌,颜家兄弟前一秒交东西,后一秒老道士就命令行尸灭了他们。
“别别别,千万别。”安默不停祈祷着。
这一刻,她没那么讨厌颜家兄弟了。虽然这两人迂腐顽固了些,但好歹心正。刚才杀她的时候,即使有两个人,但只是一个人和她单挑,说明还是比较有道德。
为了对付老道士,说不定他们还可以暂时合作一下。
她就这样想,然后把目光投向颜家兄弟。
颜百辰对上她征询的目光,微微颔首。当务之急对付老道士,两害相较取其轻,这个道理,他也懂得。
安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颜百沐。意思是让他们把鬼还给他。
这两兄弟挺好区别的,虽然模样十分相似,但性格与穿着都有很大区别。
那个貌似是哥哥的(颜柏辰),黑发黑西装,不苟言笑,浑身都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寒气,很有霸道总裁的范儿。
貌似是弟弟的(颜百沐),顶着一头夸张的红发,左耳带着耳钉,嘻哈打扮,一看就是个叛逆少年。
颜柏辰略一思忖,再次点头。
安默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结盟成立,很大度地不计较对方想杀她的事情。
颜家兄弟是双胞胎,心有灵犀,颜百辰的意思,颜百沐立即了然于胸。
老道士没有注意到安默的动作,以为颜家兄弟在考虑他的提议。
“考虑好了吗?考虑好了,就把韩玫交给我。”
说着,伸手去拿。
颜家兄弟相视一对,颜百沐露出认命的表情,极不情愿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黄纸符,递给老道士。
老道士接过纸符,闭着眼摩挲一阵,确定里面的确有灵魂,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好,你们安心去吧。”说着,背在后面的左手轻轻晃动。
“小哥,他骗我们!”颜百沐很“惊愕”地叫道。
说着,两人开始奋力反击。
“骗的就是你们,下辈子做人多张点儿心眼。”老道士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更加明显。
“我要杀了你!”颜百沐气红了眼,提着剑,不顾一切地朝扑过去。
“兵不厌诈,小子长见识了吧。”
老道士见他来势汹汹,大步退到安全范围外,让行尸将要颜家兄弟严严实实围困住。
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在颜家兄弟身上,完全忽略了一旁“观战”的安默。
安默瞅准时机,趁老道士大意之际,飞出一脚猛地踹在老道士后背上。
“呀!!!”
老道士一惊,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避之不及。安默这一脚力道十足,直中他的后腰,在惯性的作用下,摔了一个狗啃屎。
“放手!”安默想抢走老道士手中的三清铃,奈何对方死拽着不放,她没好气,干脆又一脚狠狠踩在对方的手腕上。
“啊!你个臭丫头,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老道士忍不住痛,最终还是撒了手。
安默粗暴地抢走他手中的三清铃,临了再补一脚,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踢在老道士背心,险些对方踹散了他一身老骨头。
“坏人!活该!”
没了三清铃的操控,行尸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颜家兄弟从行尸群中走出来,正好看到安默“虐待老人”的场景,没由来一阵恶寒。
颜百沐看看大哥,用眼神感慨道:“看吧,最毒妇人心,这个女人不能留。”
安默没空搭理他们,好看不吃眼前亏,撒腿就跑。颜家兄弟紧随其后。
老道士很快缓过劲儿,从地上爬起来,走向那个打电筒的小个子男人,发泄似得狠拍了几下对方的脑袋。
“废物!你就不会拦着吗?!”
“道道长,小人不不敢。”男人哆哆嗦嗦道。
“哼!”老道士冷哼一声,看了眼三人逃远的方向,极不甘心道:“下一次,非得把你们抽血扒皮做成傀儡!”
他掏出颜百沐给他的纸符,抖散开来,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飘了下来。
老道士看了眼瑟瑟发抖的鬼魂,当即脸色一沉,他也微微颤抖起来。不过,不是因为吓得,而是因为气的。片刻,仰天长啸道:“大胆小儿,竟敢欺骗于我!”
“啊!!!”
听着那凄厉的鬼泣声,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向并行的颜百沐问道:“你给他的是什么?”
安默本来就与鬼魂有特殊感应,一号在她镯子里呆的久了,这种感应就更加明显。
颜百沐双手一摊,很是无辜道:“当然是鬼咯,你以为他那么好骗。”
用鬼骗?
安默抓住了两个重点。
第一,颜百沐给老道士的不是韩玫;
第二,颜百沐给老道士的是真鬼。
“你…扔了我的鬼?!”安默停下脚步,难以置信道。
“危急关头,不得已而为之嘛。”颜百沐耸耸肩,没有丝毫愧疚道。
“骗子!”安默怒吼道,“你们两兄弟都是!”
颜百辰摸摸鼻子,表示自己很无辜。
“你别忘了,养鬼违反人伦道德,按理说,你应该被我就地正法的。”颜百沐才不会认为自己有任何过错,他自认为安默用一只鬼魂就能换取一次宽恕,简直是赚翻了。
“我去你妈的!”安默飞出左脚,踹在颜百沐的腿弯上。
这回梁子结大了。
“哎呀!”颜百沐惨叫起来,“你别不识好歹!”
“老娘就是不识好歹,最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哼!”
她费了这么多心思,冒这么大的危险,就是为了把因为她的失误,而身处险境的一号救出来。
结果对方一声不吭地,就把她的鬼拿去当替死鬼,是不是太过分了。而且,还是在有约定的前提下。
安默换了方向,气愤的离开了。
颜百辰凝视安默离开的方向
“这个女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们见过?”
“一面之缘。”颜百辰淡淡道。
但熟悉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
晚间,这一通闹下来都快凌晨四点了,安默担心苏宇阳,又赶着去了苏家。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苏奇和老婆告诉她,晚上来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子,把苏宇阳的病治好了。
安默进屋一看,果然,苏宇阳神志已经恢复正常,皮肤下面的蛊虫也都不见了,就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
安默一边吃着苏奇和老婆煮的挂面,一面问道:“阿姨,给宇阳治病的男生,是不是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还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冷冷的?”
“对!小默认识他吗?”
“嗯,见过。”
“他是不是坏人?”苏奇和老婆担忧道。
虽然说苏宇阳暂时看起来在好转,但毕竟是不是认识的陌生人,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坏人?”安默摇摇头,“应该不是。”
讨厌归讨厌,但那两兄弟貌似挺正直的。
“哦,那就好。老苏和小王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一直关着,我怕出问题。”她一个女人,儿子病重,丈夫被抓,若不是还有安默陪着,好歹心灵上有点儿安慰,早就崩溃了。
安默放下筷子,正在危难之际,电话响起,居然是打来的。
“喂,王铭你们没事吧?”
“小默,我和师父已经复职了。我给你说,这件事情很复杂,对方后台强硬,目前已经有人接手了,你就不要再牵扯进来了,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你还是学生,一直耽搁学习也不好。案情有什么进展,我随时通知你好不好?”
“案情就不要通知我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打电话给我。”
案情怎么能随意给外人透露?安默知道王铭考虑她的感受,所以才这样,但她有分寸,一个弄不好,很容易被人说成泄露警方机密。
况且,能如此轻而易举就整垮刑侦届楷模苏奇和,还顺带扳倒公安局长关封的人,又怎会是小角色呢?
安默不喜欢不计成本的强出头,既然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她没有必要自讨苦吃。
她隐隐约约觉得,如果能一查到底,绝对会挖一个**oss出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才是生存之道
“……那好,你注意安全。”安默通情达理,出乎他的意料。
第二天,安默一早赶回学校。
她到了学校,才知道班里团日活动,班上的同学一早坐车参观博物馆去了。
回到宿舍,她在门外听见房间里,似乎有异常的响声。像尖叫,又像是梦呓,其实更像是做了噩梦时的惊吓声。
不是都参加团日活动去了吗?宿舍怎么还有人?
安默心中奇怪着,打开房门,一阵冷风迎面而来。
多么熟悉的感觉?闹鬼!
“你走开,我不要嫁给你,走开走开,我不嫁给你,呜呜呜……”
这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吴淼。
“小淼你怎么了?”安默抬头,只见似乎还在睡梦中的吴淼,双手胡乱地挥来挥去,好像在极力驱赶什么东西。
她赶紧从楼梯爬上去,推了推陷入噩梦、无法自拔地吴淼。
吴淼悠悠醒转过来,看见趴在床尾的安默,情绪立即崩溃,坐起来抱着安默无助又惊恐的大哭起来。
“默默,我做了一个很恐怖很恐怖的噩梦,有一只鬼要娶我,我不想嫁给他,他说我不嫁他就杀了我,让我到下面去陪他,默默,我害怕……”
“鬼要娶你?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清楚。”安默印堂发青,阳气虚弱,的确像被脏东西缠上了。
吴淼流着眼泪断断续续说道:“上周末我去看鬼王选亲,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她们念完咒语以后,有一个古代女人选夫婿用的绣球,绕着她们飞来飞去,那颗绣球挑挑选选好久,始终没有落在谁身后,好像挺嫌弃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害怕,听说扰乱鬼王选亲的人,会被拉去献祭……”
吴淼虽然不知道献祭是什么,但是听着肯定不是好事,所以决定还是离开的好。
然而,就在她猫着脚步准备偷偷离开的时候,那颗诡异的绣球,忽然朝她飞来,然后发出一声阴森的尖笑,一头扎进了吴淼的怀里。
“…我吓得叫出了声,那群女生看见绣球落到了我的怀里,十分生气,说我扰乱仪式,要对我不客气,但其中一个领头的女生不让她们动我,她说我…说我是鬼王选出来的新娘,不能伤害我。默默,我不想嫁给一只鬼,真的不想,呜呜呜……”吴淼抱着安默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儿,不会的,你不会嫁给他的。”安默轻拍着吴淼的后背,不停的安慰道。
结冥婚,那也得双方自愿,哪有赶鸭子上架的道理。
“小淼,你没有和她们签署合同之类的东西吧?”
“没没有,叶萱之前硬要我签一份结婚协议,我没签,默默我不想嫁给一只鬼,呜哇……”
“好好好,不会嫁的。对了,叶萱是谁?”
“她就是冥谈社的负责人,他们都说叶萱是鬼王的第一任冥婚妻子。”
“好,她们给你的东西都不要签,知道吗?这件事我们一起处理,好不好?”
一旦签了字,哪怕是被骗着签了字,都意味着冥婚生效。一旦婚姻关系成立系,在阴间的律法上,吴淼就成为对方合法的妻子,如果那样,就麻烦大了。
“默默,他还说我是他的九姨太。”吴淼嘟着嘴抱怨,显然对自己做小老婆的事情十分不满。
“九姨太?!”安默嘴角一抽。
好吧,她也是醉了,还娶了那么多。这些姑娘呀,小说看多了吧。
不过,究竟是哪儿来的鬼,竟然敢大张旗鼓的取冥亲,还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娶阳间女子。难道下面也有背景二代一说吗?
“小淼不怕。”安默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叮铃铃,吴淼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安默下床去接,发现是一个校园短号。
她还没有说话,对方就尖着嗓子阴阳怪气起来。
“妹妹,你想通了吗?想通了就准备成亲事宜吧,相公会在万圣节那天迎娶你,我已经给你备好了凤冠霞帔,随后送到你宿舍,注意接收。能嫁给相公是你的福分,以后我们姐妹和睦相处,一起为相公开枝散叶……”
安默浑身鸡皮疙瘩,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打断:“这位美女,不管你是谁,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缠着吴淼。你喜欢冥婚我不管,但是请不要强人所难。”
“你不是吴淼?”
“我不是。吴淼她对冥婚没有兴趣,所以请不要打扰她。”安默不悦道。
自己发疯也就算了,干嘛硬要搭上别人。
电话那头的女生阴阳怪气的嗤笑起来:“呵呵,她不想就算了嘛?谁让她接了相公的绣球,不想嫁也得嫁。从她接了绣球那一刻起,生是相公的人,死是相公的鬼,不愿意活着嫁,死了也得嫁。我劝你们别玩儿花招,相公神通广大,你们在自找死路!”
女生说完,恶狠狠地挂了电话。
“我去!特么的神经呀!”安默忍不住大爆粗口。
还学古代人说话,脑壳有坑吧。
“默默,她说什么?”吴淼也下了床,愁眉苦脸,额头都拧成了疙瘩。
“没事儿,我会处理的。”安默宽慰道。
“啊!这个东西又出现了,我明明已经扔了。”吴淼抱着安默的手臂,害怕地颤抖起来。
安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课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绸布的绣球。
“就是这个?”
“嗯,就是它,我明明已经扔了。”吴淼带着哭腔道。
这件事,她一直没敢和别人说。何清音一点都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事情,不但不会安慰她,反而说起胡思乱想。
朱暖言文文弱弱的,她不想把对方牵扯进来。搞不好,又多搭进去一个。
不知为何,吴淼对安默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她直觉安默会相信她,而且有能力帮她。
“去!没事,我就不信收拾不了它!”
这些天她挺憋火的,正愁找不到地方泻火呢。
晚上,空气闷热,两个人准备出去散步。
走到一楼,宿管阿姨递给了吴淼一个包裹,说一个女生送过来的。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白绸的古装喜服。
“默默,我怕。”吴淼愁眉苦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扔了就是。”安默二话不说,连包裹带衣服扔进了垃圾桶里。
宿舍楼旁有一座爬满金银花的凉亭,她们刚走来,一个打伞女生就走了过来。
“吴淼!”这个声音又尖又细,还偏偏软绵绵,有气无力的。
“啊?”吴淼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
女生走上前,一张枯瘦苍白的脸曝露在灯光下,她上身穿了一件大得不可思议的宽大t恤,下身是一条棉麻的长裙。
安默了然,这女生应该是冥谈社的成员。她这幅鬼样子,恐怕已经成过冥婚了。
“你为什么把嫁衣扔了?”叶萱不悦道。
“我我我…还不想嫁人。”吴淼往安默身后躲了躲。
安默挡在吴淼面前,好言相劝道:“同学,我朋友对冥婚没兴趣,请你们不要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谁让她偷看鬼王选亲了,既然相公选中了她,那是她的荣幸,而且哪怕是死,她都没有拒绝的权利。”叶萱狠绝道,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额……
安默无助扶额,小说看多吧,以为冥婚都像小说里写的那么美满。
没见过那个冥婚男主娶了又娶吧,吴淼这都九姨太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呢。
“同学,说实话,冥婚好像没那么好玩儿,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说实话,安默都不敢直视她的样子,真心跟电视里的女鬼没差,浑身上下还透着浓郁的死气。
“我怎样跟你没关系!吴淼,问你最后一次,你嫁还是不嫁,别逼我动手,相公发起火来可不是好玩儿的。”
“不嫁!死都不嫁!”吴淼伸出一个脑袋,果断的拒绝。
“默默,我们走吧,我饿了。”
见她们要走,叶萱忽然伸出纤细如枯骨一般的手,一把抓住吴淼的手腕,硬生生把她从安默背后拽了出来,阴冷道:“想走,契约签了再说!”
说着扔掉黑伞,从兜里掏出一张写了字的信笺纸,又掏出一把水果刀,往吴淼的手背上划去。
见此,安默心下一凛,连忙推了那女生一掌,冷冽道:“喂!你别过分!”
安默的手劲儿大,叶萱站立不稳,连连后退,最后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心!”安默没想把她推到,伸手准备去拉她,但没有拉到。
“嗯…”叶萱双手撑在地上,眉毛紧拧,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同学,你没事吧?”安默上前,瞧对方那副样子,她心里有点害怕,不会摔出毛病来了吧。
“我…肚子…疼。”叶萱捂着肚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疼痛让她本就没有血色的脸颊,更加惨白。
“安默,她下面流水了。”吴淼颤抖着手指,指向那叶萱两/腿之间。
安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叶萱的屁股下面,果然渗出一滩水,但她相信这不是痛的尿裤子了。
“你要生了?”安默张大了嘴,错愕道。
“不…可能,它才…五个月。”
叶萱疼地额头直冒冷汗,安默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隔着衣服和肚皮,安默似乎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她肚里拱来拱去,大有马上就要破壳而出的架势。
不是人!
这是安默的第一反应。
“好疼啊,我忍不了了…”叶萱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哭起来。
“默默,我们怎么办?”吴淼见对方很痛苦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管它是人是鬼。至少叶萱是人,总不能让她疼死了。
“小淼打120。”安默一面说道,一面单膝跪地,将叶萱上身扶起来,靠在她的腿上。
身下的水越流越多,黑黢黢的,就跟农村下雨天的屋檐水一样,而且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发现异常,周围不多的学生立即围过来,宿管阿姨赶紧跑了出来,惊讶不已道:“哟,这姑娘怎么了?快生了呀!”
叶萱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下身,大概痛的实在受不了了,她将双腿张开,看起来马上快要生的样子。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起来,虽然大学生当众生孩子既令人匪夷所思,又令人感到羞耻,但大家懂得分寸,纷纷伸出援手,女生们让男生背过身,大家围成一个圈将那女生围在中央。
“怎么办?”吴淼也凑到面前来。
“不知道,看样子应该可以顺产吧。”
“我来我来,我是学护理的。”
就在她们束手无策之时,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生挤了进来,吴淼赶紧给她腾地方。
护理学生跪坐在地上,揭开叶萱的裙子,看了看情况,鼓劲加油道:“头先出来了,是顺产!同学加油!使劲!宝宝就快出来了!”
“啊,好痛…”叶萱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拽住安默。
“…加油!宝宝就快出来了!”
因为是晚上,光线不太好,她只看见黑乎乎的一团,渐渐从叶萱阴/道口滑出来,全身包裹着一层滑腻腻的薄膜。
“出来了出来了!宝宝出来了!”护理女生惊喜道。
她只在课堂上学习过如何接生,没想到第一次节省居然如此顺利,真是太好了!
护理女生很开心,连忙用别人递过来的衣服,将婴儿抱起来。
她站起来,低头看了几眼怀中婴儿,笑容凝固在嘴边,良久,忽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双手一扬,竟然将婴儿抛了出去。
“鬼呀!!!”
众人见她把孩子扔了出去,吓得心跳都停了一拍,一个体育生眼明手快,连忙飞扑上前,双手将孩子接在手中。
“喂,你在干什么?干嘛把孩子…”那男生不满地瞪了护理女生一眼,不过,当他眼角余光撇到婴儿面容时,呵斥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这这孩子,好好像长地有点儿…怪。”男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哆哆嗦嗦说完一句话,强忍住自己把怀中之物扔出去的念头。
众人不解,这孩子长得有那么丑吗?竟然能把人吓成这样?
“叽叽叽叽……”男生怀中的婴儿突然怪哭起来。
怎么一个怪法?反正不是正常婴儿哇哇的大哭声,它的哭声又尖又细,好像一种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幼年动物的叫声,在这昏暗的夜色中,格外渗人。
安默和吴淼也听得头皮发麻。
男生面色惨白,双手哆嗦着,把孩子往叶萱面前送了送。
“美女,你的孩子,我我还有事,要走了。”
这明显是一个托词。叶萱刚生产完,身体很虚弱,无力地举起双手。
“算了,还是我来吧。”安默怕她抱不稳,反而把孩子摔了,所以主动伸手将孩子接过去。
男生把孩子递给安默,立即长舒了一口气,好像终于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似得,然后逃似得离开了。
“谢谢。”叶萱朝安默感激地笑了笑。虽然见面不愉快,但毕竟安默不计前嫌帮她接生,所以她对安默还是比较信任。
“不客气。”
只要你不要再缠着我吴淼就好了,安默在心里补充道。
好奇心驱使下,安默也把视线落在怀中的婴儿身上。不过,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吓一跳。
这是个什么东西?
十分突兀的大圆脑袋,连接着粗短的脖子;眼睛紧闭,鼻梁又塌又短,还是非常难看的翻鼻孔;嘴巴倒还正常,但微微张开,露出两排又尖又细的虎牙。
皮肤十分光滑,没有丝毫褶皱,但是却呈现水泥灰的颜色,由于身上还有液体未干,全身好像包裹着一层滑腻腻的薄膜,像极了在解剖标本室里,长年累月泡在佛尔马林中的胎儿标本。
躯干膨大,而四肢异常纤细,还呈诡异的弯曲状态,手指和脚趾又细又长,甚至长着尖锐的指甲。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胎?
围观的人虽然心里害怕,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纷纷伸长脖子,想一探究竟。
待看清孩子的长相时,众人神情不一,各怀心思。有的人面露同情,有的人心中愕然,有的人皱眉不解,有的人幸灾乐祸……
咯咯……
双眼紧闭的婴儿娇笑一声,忽然睁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也很是好奇地打量着安默,嘴角泛起貌似天真可爱。
由于它的模样实在不好看,甚至说得上恐怖骇人,安默浑身一个激灵,也差点没忍住条件反射性扔了出去。
或许是母爱使然,大家都有些心里发憷,但叶萱也毫不在意,她颤抖着双手伸向安默,有气无力道:“宝宝,我要看我的宝宝。”
叶萱接过孩子,当她看到孩子的长相那一瞬间,也不禁愣了一愣。
半晌,叶萱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她强迫自己正视自己的孩子,自言自语的安慰道:“这是相公的宝宝,相公一定会喜欢的。”
“呜哇。”忽然,婴儿猛地睁开双眼,一双小手掀起母亲的t恤,一把扯掉胸衣,暴露出母亲圆润的乳/房。
它这一系列动作极快,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口就咬在叶萱的乳/头上。
它下口极重,鲜血立即喷涌而出,一些顺着往下流,但更多的是流进了鬼婴的嘴里,而鬼婴就那样咯咯笑着喝了下去。
都说妈妈的乳汁,其实是鲜血变来的。话虽如此,但喝母乳,跟直接喝妈妈的血,还是不一样吧。
“啊!”这一声惊呼,不只是叶萱本人的,围观的女生同时惊叫出声,纷纷以手遮眼。
叶萱被自己的鬼婴一口咬住乳/头,剧痛难忍,为了摆脱孩子的折磨,使劲把婴儿的面部往外掰,但那婴儿咬死不放口,她手一用劲,自己的一侧乳/头竟然被活生生扯了下来。
安默也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嘴里含着妈妈血肉的鬼婴,竟然咯咯笑了起来,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纷纷下意识捂住****,包括男生在内。
因为,奶疼……
****血管丰富,贴别是乳/房顶部,缺了一块肉的叶萱,当即血流不止起来。
久久,安默才从这惊变中,彻底清醒下来。她一把拉下叶萱的短袖,盖住暴露在外的****,然后一手按在伤口上,大叫道:“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哦哦哦,我打120…”吴淼在安默的叫喊声中恢复理智,连忙掏出手机,但她太过紧张了,双手直哆嗦,手机都拿不稳当。
鬼婴赤果的身体,从叶萱身上爬下去,在众人围成的圈子里,来回爬行,时不时地抬头,朝人咧嘴咯咯地笑。
女生们一面惊叫着,一面连连后退。但那鬼婴捉弄似的,始终在她们脚下打转。最后,实在受不了的,纷纷抱头跑开了。
宿管阿姨也尖叫着跑回宿舍,连忙将大门合好并上了锁。
紧紧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这里已经由里三圈外三圈,变成了空无一人。
除了安默、吴淼、叶萱以及鬼婴。
吴淼好不容易划开屏锁,拨打了120,但被告知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因为叶萱刚开始生产的时候,她们已经拨打过120了。
叶萱本就虚弱,刚刚生了孩子,现在又出血过多,眼睛一睁一合,渐渐陷入昏睡中,似乎随时都有一命呜呼的可能。
鬼婴见人都跑光了,没有人可以戏弄,不满地呜了两声,调转方向,往回爬行。
它首先将视线落在安默身上,但只看了一眼就算了,转而将目光瞄准了惊慌失措的吴淼。
“救护车怎么还不来?”伤口捂不住,鲜血还在流,将安默一双手都染红了。
“相相公…”叶萱右手在空中无力的挥舞,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抓着。
“同学,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安默不知该对叶萱说什么,只能鼓励她坚持生存下去。
“啊!默默救命啊。”吴淼惊恐地大叫起来。
安默侧头看过去,看见鬼婴居然抓住吴淼的脚踝,正顺着她的腿,一点点地往上爬。
吴淼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身体塞糠似的剧烈颤抖起来。
“把它踢开!”安默摁着叶萱的伤口,不敢放手。
妈蛋!平时保安就喜欢骑着电瓶车在校园里乱晃,连在楼下摆一个蜡烛爱心表白,都会在第一时间来泼水,今天这么大的事儿,偏偏半天都没来一个人。
气死人了!
吴淼尝试着抬脚,想把鬼婴踢下去,但下一刻她立即放弃这个想法了,因为对方尖锐的爪子,死死抠住了她穿着短裤光腿。
鬼婴抬头,咧嘴对她一笑,那神情分明是在威胁她,不要轻举妄动!
“默默,我不敢…”吴淼崩溃地哭了起来。
没办法,安默只好先放开叶萱,好在伤口流血已经没那么厉害了。她两步走到吴淼面前,一手按在鬼婴浑圆的大脑袋上,微愠道:“下去!”
“呜…”鬼婴不太满意地瘪瘪嘴,停在原地,不上也不下,就那么僵持着。
安默也注意到鬼婴的爪子,死死扣住吴淼的腿,她也怕惹急了对方,会抓伤吴淼。因此,不敢强行把对方扯下来。
“我让你下去!”安默黑着脸,不悦道。
这东西半人半鬼,也不知道她的福威有没有效果。
“呜……”还是不愿妥协。
“再不下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安默黑着脸,自己开始动手撕扯,结果鬼婴越发把吴淼紧紧抓着。
“默默,它是不是不想走了。我害怕…”吴淼看了眼僵持着着鬼婴,带着哭腔道。
“你走还是不走,再不走我可动手了。”安默见鬼婴没有直觉的意思,用手掰开对方抓着吴淼的四肢。
昏迷中的叶萱忽然直起身子,大叫一声道:“啊!相公,你来了!”然后又直直倒下去,好像完全没了生机。
安默扭头过去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拉扯中,鬼婴的爪子抓痛了吴淼。
“啊!疼…”吴淼眼泪汪汪,委屈的不行。
等安默回头的时候,鬼婴已经从吴淼的腿上掉了下来,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
咦?难怪受到叶萱的影响吗?
这时,救护车的呜鸣声终于在校门内响起。不多时,就开到公寓对着的马路上。
“这边这边。”安默挥手示意。
医生和护士抬着担架赶了过来,医生先伸手探了探叶萱的鼻息,不容乐观道:“病人没有呼吸了。”
又忙将听诊器放在叶萱左胸处,摇头道:“心跳也快停止了。”
医生和护士迅速将叶萱放上担架,抬上救护车,火速开会医院。
直到救护车的呜鸣声彻底消失在校园里,吴淼才后知后觉道:“默默,他们是不是忘记把小孩一便带上了。”
“对哦。”安默也忘了这茬事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叶萱本人身上,连她都忘了鬼婴的事情。
她环顾一周,哪里还有那小东西,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不见了?”
吴淼也四处找了一圈,确定对方是不见了。
“真的不见了!”
……
这一通闹下来,谁也没心情再去散步。
第二天,学校就传来叶萱的死讯,死于失血性休克。
警察将所有目击者,包括安默和吴淼二人,逐个儿审问一番。
除了冥婚的事情,她们一一据实相告。对比近二十人的笔录,大家的回答一模一样,自然没有争议性,即使是警方不相信一个刚刚生下来的婴儿,不但会爬行,还会咬掉母亲的乳/头,在没有办法,超自然现象不是不存在,只是罕见而已。
唯一让警方追着不放的一点是,婴儿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他们一开始怀疑是安默和吴淼,将婴儿藏了起来。
但宿管阿姨和几个女生证明,透过东侧的玻璃窗,她们亲眼看见,小孩趁着大家都在抢救叶萱的时候,自己溜走了。
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任何理由再为难安默和吴淼。
事后,大家纷纷传言,说叶萱和动物交配,所以才生出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由于鬼婴消失在校园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都忧心不已,生怕它出来伤人。
安默采集十二根柳枝、桃枝和茅草,放在吴淼枕头下面后,那只鬼没有再如梦恐吓吴淼。
王铭偶尔来个电话,说他们那边也有大的进展,保送生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最终的原因,就是有人企图通过伤害苏宇阳而报复苏奇和。
再具体的,他没有详说。安默懂规矩,没有追问。
安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没过多久。
这些天每隔两三天,都有救护车出入校园,学校下达禁肖令,要求所有女生天黑之前,必须回到宿舍,而且禁止单独行动。
校园巡逻明显加强了许多,基本上到处都能看到安保人员的身影。
晚上,宿管阿姨会逐一清查,对于违反纪律的,给予记大过处分。
虽然学生们都感到莫名其妙,不情不愿的,但是基本上都照做了。
毕竟玩儿是小事,没人愿意为了一件小事,就让自己背上一生的黑点。
何清音对这件事很不满意,因为她和男朋友约会的时间,一般都集中在晚上。为此而苦恼的,不只是她,男友是本校的女生,都在为此而烦躁。
这天晚上是周六,所有女生照例早早就回了宿舍。
何清音难得没有磨蹭到最后一分钟才回来,一进屋,她就神秘兮兮说道:“你们知道学校为什么,要求女生天黑之前必须回宿舍吗?”
吴淼很配合的摇摇头,朱暖言也露出好奇的样子,安默皱了皱眉,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答案。
“那是因为,隔三差五就有女生被…”何清音顿了顿,等到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道来,“…因为有女生,被老鼠咬掉了乳/头。哈哈哈哈,太逗了,居然被咬掉乳/头,太搞笑了。”
何清音笑的前仰后合,大胸不停地上下起伏,因为这件事,在她的认知里,完全是无稽之谈。
吴淼瘪了瘪嘴,虽然鄙视何清音的无知,但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打击对方,而是转头看向安默,很是担心的样子。
安默眨了站眼睛,示意她不要在意。
其实并不奇怪,上次叶萱的事情,学校让所有目击者都封了口。如果发现谁“造谣生事”,就会被学校开除。
所以,除了当事人,大多数人对这件事并不知情的。就算偶尔透露风声,大家道听途说来的,顶多就是有女生怀孕生子,母子俱亡。
不过,学校把后面的消息也封锁的严实,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她竟然对这个消息毫不知情。
这样看来,多半是那个鬼婴作怪。它袭击女生,多半是为了找奶吃,但这种方式,真的令人恶寒不已。
她好像不应该由着对方再这样闹下去,但那东西半人半鬼,她管得着吗?
不多时,吴淼发了一条qq消息给她:默默,怎么办?
安默回道:不知道,有机会看看,你不要单独行动。
安默想了想,她们四个人里面,最危险的还是吴淼。
吴淼:好。
……
晚上睡到半夜,安默依稀听见有什么东西在楼道里爬行。声音很低,但的的确确存在着,而且还有在地上拖行的感触感。
啪嗒…啪嗒…啪嗒…
整齐而有规律,似乎渐渐往她所在的24号宿舍靠近。
安默顿时睡意全无,她睁开眼睛,身体却保持一动不动。宿舍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室友均匀而又平缓的呼吸声。
就是因为太安静了,所以楼道里的爬行声,也才显得异常清晰。
楼道空旷,回声效果好。那种声音一直反反复复不断回响,一再折磨着她紧张而惧怕的心情。
所有人都陷入可怕的沉睡,只有她一个人醒着,梦中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迅速袭遍全身。
内心深处,她一直都是恐惧害怕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似乎停在了门口,但并没有立即破门而入,而是在门外徘徊,似乎在犹豫,在考虑着什么,也或许,根本就是为了单纯刺激她而已。
安默浑身紧绷,心理防线渐渐崩溃,就在她考虑着,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击的时候,爬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令人肝胆俱裂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渐渐远离。
呼……
安默长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去,下一秒又重新提了起来。
如果门外是那个鬼婴,对方在放弃袭击她们宿舍之后,是就此放弃了?还是去转移目标,准备袭击别人呢?
思考了几分钟后,她还是决定起床看一看。
她悄悄下了床,穿着拖鞋,摩挲着朝房门的方向走去。
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隙,门口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的东西。
安默舒了一口气,她就怕那东西假装离开,其实一直呆在门口,就等着吓她。
咦?
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上,安默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液体,有点像…唾沫。
不会吧?
安默抬头,只见一个形似婴儿的东西,倒挂在门框上,与她面部相距不过五厘米的,赫然是一张鬼娃娃的脸。
“啊!”安默失声惊叫起来,又立即把叫声压下去。
就算她胆子再大,也架不住对方这样吓她呀。
咯咯……非常愉悦的笑声。
恶作剧完毕,鬼婴顺着门框滑下来,身手敏捷到令人叹为观止。四肢着地后,朝安默咧嘴一笑,才光着屁股,一溜烟爬远了去。
“妈蛋!老娘不发火,你当我是病猫呀!”安默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惊恐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她被一只还没有满月的小鬼仔给耍了!
奇耻大辱,这让她的智商情何以堪?
“小默,你在干什么?”何清音靠门口,埋怨的嘟哝了一句。
朱暖言睡觉喜欢戴耳塞,貌似影响不大,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吴淼也靠门口,她听见安默的惊叫声,立即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小声问道:“默默,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由于冥婚的原因,她和安默的关系迅速密切起来,很多事情都心照不宣。
“那个东西来了。”安默压低声音说道。
“真的?那我们怎么办?”吴淼有些怕怕的。
安默虽然没有立即跟在鬼婴身后,但她一直密切关注着对方的动向。
24号宿舍斜对着楼梯口,鬼婴爬到楼梯口的位置,顺着楼梯向上。
安默心一横,跟着追了上去。吴淼犹豫了一瞬,紧随其后。
她们尽量放轻脚步,远远跟在后面。
鬼婴一直爬到六楼(顶楼),等安默两人小心翼翼爬到六楼的时候,鬼婴居然不见了踪影。
她们壮着胆子,在楼道里走了一个来回,还是不见鬼婴的踪迹。
或许因为婴灵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太严重,安默特别怕那种看起来小小的邪物,毕竟成人的思维还有迹可循,这种幼年的东西心智全无,只凭着自己的心情好污行事,完全无规律可循,你一点都不知道它会干些什么可怕的事情出来。
楼道里有路灯,吴淼一边走,一遍盯着寝室门牌号看。
“默默,好奇怪,我好像没看到33号宿舍。”
“真的吗?”安默也心生奇怪。
她看了看,31号宿舍紧挨着35号宿舍,中间的33号宿舍果真凭空消失了。
居然还会幻术,真不能小瞧这个半人半鬼的小娃娃。
安默掐了个指诀,心中默念咒语,打开阴阳眼,眼前一堵平常的墙壁,渐渐发生变化,最后变成了33号宿舍的门户。
她一掌拍在门上,门板嘭地一声巨响,微微震动起来。
“这里!”
吴淼面露惊异,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意外地没有大惊小怪。
“我们怎么办?”大半晚上扰人清梦,似乎不太好。
她们正在为难之际,屋内突然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啊!”
“有情况!”安默心下一惊,不再顾及那么多,咚咚咚地敲门。
“喂!同学醒醒,开开门,宿舍里进鬼…小偷了!”
“啊…我不…”屋里传来闷声闷气的声音,就像被人捂住口鼻一样。
吴淼觉得不太对劲,焦急道:“默默,不太正常!”
“嗯!”安默点点头,提脚踹门!
她把脚高高抬起,正准备踹门的时候,房门忽然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瘦瘦的文弱女生,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温温柔柔道:“同学,什么事呀?”
这个女生一直虚着眼睛看她们,好像是个近视眼儿。
“你们宿舍进东西了。”安默截止了当道。
“进东西了?没有吧,是小偷吗?”女生打了个寒颤,小偷夜入宿舍,想想都害怕。
“我们刚刚听见你们宿舍有人尖叫了。”吴淼说道。
“谁呀,大半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房里另外一个女生抱怨道。
“美玲呀,她爱看恐怖小说,估计又做噩梦了吧。”女生无奈地叹息一声,又禁不住打了个哈欠,瞌睡连连。
女生只打开一条缝,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抠着门缘。
“呜…疼…”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呜咽声。
安默和吴淼相视一对,吴淼指着女生脚下,忽然大叫一声:“老鼠!”
“啊,老鼠!”女生被下地连连后退,她的手离开门板,房门顿时大开。
安默和吴淼趁机一闪而入,在她们进门的那一瞬,右侧靠阳台的床上,亮起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
“就是它!”安默兴奋,右脚在地板上一踩,飞快窜上楼梯。
“同学,你们不能乱闯宿舍呀。”女生慌忙拿起桌上的眼睛,戴好之后,抓住了吴淼的手臂。
“喂,你们要干什么?一点儿礼貌都没有!!”见她们贸然闯进来,另一个女生很不开心,怒气冲冲道。
“同学,不好意思哈,我们是来救你室友的命!”吴淼解释道。
因为爱做噩梦,就被室友忽视,陷入危险也无人在意,不知道该作何感慨。
“啥?”近视女生一脸看神经病的神态。
“干你们神经病吧,谁有病需要你们来救呀。”宿床上的女生坐了起来,抱怨道。
宿舍只有三个人,挨着阳台的另一架床空着。
安默爬上床,只见女生被子下面,十分诡异的高高隆起。
“咯咯……”
又是这种笑声,安默浑身一个激灵,但她并没有慌乱,伸手猛地揭开被子。
鬼婴像是专门在等安默倒来,等她揭开被子发现自己以后,才放开手中抓着的肉团,做出逃跑的架势。
“小淼,开灯关门关窗户!”
“是!”吴淼挣开自己被拽住的手腕,右脚踹在门板上,左手一掌拍在开关上。
咯咯……
鬼婴顺着墙壁,到处爬行。尖利的指甲,紧紧抠在墙面上。
它动作迅速而敏捷,四肢飞快的移动。赤果的身体,泛着青灰色的暗光,脑袋又大又圆,眼睛浑圆,俨然吓人的一个大头玩偶。
“怪物啊!”
“有鬼啊!”
看到这一幕,两个女生愣了一瞬,随即捂脸尖叫起来。
被褥被鲜血染红,床上的女生已经陷入昏迷状态,鬼婴手法还是跟之前一样,喜欢喝人血,被咬的位置,惨不忍睹。
真特么重口味!
“小淼,打急救电话!”
“啊,好好好!”吴淼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立即镇定下来,她没有带手机,拿起身边课桌上的手机,麻利地呼叫了120救护车。
“怎怎怎么会这样?”那个开门的女生,浑身不停的哆嗦着。
安默按住伤口位置,呼唤着陷入昏迷的女生:“喂!同学你醒醒,不要睡着了。”
女生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艰难的睁开眼睛,用尽最后一口气,道:“我我错了,我不该加入…她们…”
言毕,眼睛一闭,断了气。
“同学,不要死啊!”安默摇了摇对方,试图让对方重新苏醒过来。
她怎么觉得话里有话呢?
鬼婴粘在天花板上,侧头朝安默咯咯一笑,然后从阳台方向,洞开的窗户处钻了出去。
“默默,它逃跑了!”
吴淼眼睁睁的看着鬼婴逃走,不甘心,但是又不敢追上去。
“算了,下次再捉它。”安默无奈道。
还是迟了一步,她不应该迟疑那么久。下一次,一定要果断!
……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到达宿舍楼下,医生护士抬着女生的尸体下了楼。
警察随后也赶到宿舍,现场立即被封锁起来,安默、吴淼以及宿舍另外两个女生,都是带到了派出所,接受询问。
宿舍两个女生的说法很一致,被害的女生一直又做噩梦的习惯,在睡梦中大哭大叫。
她们知道她一直有梦惊的习惯,所以没有在意,心里还埋怨着。
对于鬼婴,她们形容成一种没有见过的动物。以她们坚定的唯物主义立场,肯定不会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
相对那两个女生,安默和吴淼成为重点盘问对方,至少在警方看来,她们既然在追踪怪物的行踪,肯定了解的更多。
毕竟,只有她们两人,两次出现的案发现场。不过,由于没有证据证明,警方的人询问一番后,最终还是没有为难她们。
这个消息,同样被最大程度的为封锁起来。学生接二连三出问题,校长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撤职替换了。
回到宿舍,何清音立即拉着吴淼说八卦,校园纷纷传说那些,莫名死掉的女生,都是鬼王选中的妻子,她们不是死,而是很荣幸地被鬼王接到下面享福去了。
完完全全的无稽之谈,不过何清音一席话,倒是提点了安默。
难道受害者都是冥谈社的成员。
她忽然响起那个女生最后的遗言她不该加入她们。
加入什么?冥谈社?
她们又是谁?冥谈社的成员?
叶萱死了,所以鬼婴把整个冥谈社的女生,全当成了亲妈的替代品。想想都后背冷汗淋漓。
如果这样的话,为了避免惨剧再次发生。在不能采取主动进攻的情况下,唯有把加入冥谈社的女生,全都保护起来,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但是,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怎样才能将神魔莫测的冥谈社成员,一一挖出来呢。
安默想到了何清音,何清音男朋友有一哥们儿张子杰,是校学生会会长。
在何清音的勾兑下,安默和张子杰见了一面,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目的。
张子杰很热情,不但让调动了学生会的人,还让社团那边,也帮着调查。
安默的揣测很快就得到证明,和死者相熟的人纷纷表示,死者生前都神神秘秘,都曾有意无意提到过冥谈社。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由于是不合法的社团,冥谈社不曾在学校社团联盟登记造册。找不到她们的成员名单,这可能是警方没有查到死者之间关联的原因。
而安默本人,之前也忽视了这一点。不过现在也还为时不晚,好歹锁定了被害人群,他们可以最大程度的将伤害降低。
在安默的请求下,学生会会长以私人名义,通知所有学生冥谈社成员正处于危险之中,请她们务必到学生会报到;有知情者,也不要隐瞒,因为这事关自己或者同学的生命安全。
两天后,又有女生被呜鸣的救护车拉出了校园。安默很是懊恼,她尝试着寻找鬼婴,但对方就像有预知能力似的,根本不肯露面。
死亡学生家长在学校闹过几次,但很快就被安抚下去,大不了就是赔钱了事。
校园中人心惶惶,尤其是女生们纷纷请假回家。一直未能锁定凶手,但警方和校方的压力都不小,这些天,校园四处可见巡逻的保安。警察也会时不时地在校园勘察走访。
安默的消息发布下去,但迟迟没有一个人来报道,或者提供线索。
安默担心一点,冥谈社的成员恐怕都被洗脑了,真的认为鬼婴是身份尊贵的鬼王之子,为它献身,那时理所当然的。
这些都是校园里的传言,不过安默清楚,传言也不会凭空产生的。
传言的缔造者,整么看,都像是“鬼王”的脑残粉。
还有冥谈社那个神秘莫测的社长,她在哪里?在这起事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是不是已经受害身亡了呢?找到她,能否得到社团成全名单呢?
这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安默和吴淼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最近的事情都围绕着鬼婴,吴淼被冥婚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吴淼还打趣说,大概是鬼王忙着带孩子,没空娶媳妇儿了。
两人说话间,安默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了一个陌生校园短号。
“喂,是安同学吗?”刻意压低的声音,似乎怕被别人听到。
“我是。”听对方神神秘秘,安默隐约猜到对方的用意。她拜托张子杰传播消息的时候,附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我在我们宿舍,发现了一张可疑名单,上面写着好多女生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时间,有一些被红笔划掉了。其中有一个,就是之前我们宿舍出事的室友,你们不是说冥谈社的成员有危险嘛,我想她们都是潜在受害者。”
并不是所有人都被洗脑了,终于等到清醒的人。
“好的,了解到。同学,怎么称呼?你在多少宿舍,我去找你方便吗?”
“我在4633号宿…”电话那头出现异常,“…你们干什么!”
“同学你怎么了?”安默心一紧。
电话好像摔倒了地上,隐隐约约传来相互争执的声音。
“肖彩云你拿刀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你你别乱来,杀人要偿命的…啊!”女生凄厉的尖叫了一声,电话随即被挂断。
安默心道不妙,叫了一声吴淼,拔腿跑回宿舍。
“小淼,回宿舍!”
4633号,就是安默所在的四公寓,六楼三十三号宿舍,正好是上次鬼婴去过那间宿舍。
等安默火急火燎跑到633号宿舍门外的时候,房间里的争吵声已经没有了,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
“默默,怎么了?”吴淼不解道。
经过冥婚事件,她已经正是成为安默的小跟班,走哪儿跟哪儿。
安默没说话,径直推开了虚掩着地房门。看清眼前这一幕,安默和吴淼不约而同的一阵恶寒。
一个女生浑身鲜血躺在血泊之中,腹部鲜血喷涌,身体不停的抽搐,眼看着就要流血而亡了。
她身旁坐着另一个神情木然的女生,这个女生就是上次她们夜闯33号宿舍,一直坐在床上斥责她们的女生。
她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双手染满鲜血,失魂落魄地嘟囔着:“你回来就回来嘛,干嘛要偷看别人的东西。”
她说着说着,掩面哭泣来:“都怪你,都怪你…”
见状,吴淼赶紧拨打了120。这些天,她迅速成长起来,这种事情不需要安默提醒,自己就能反应过来。
安默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扑过去查看中刀女生的情况。
“同学,你坚持住!”
她尝试去捂对方的伤口止血,但伤口太深,压根就止不住,鲜血全都从她指缝里溢出来了。
“同学,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眼泪唰唰的往下掉,愧疚、自责、怀疑、彷徨和无助,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她,对方不会被杀的。为什么总要死人?都是无辜的人呀。
“呜呜……”女生想说什么,但只要她微微一动,嘴里就不停地往外冒血沫子。
“同学,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安默不敢直视对方,明明知道这是最苍白无力的语言,但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通过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呜呜呜……”那个女生吊着最后一口,轻轻拽了拽安默的手,然后用沾着自己鲜血的手指,在地上写着什么。
在她的提示下,安默低头一看。
发现对方大概想告诉她重要信息,然而,由于失血过多,女生的身体极度虚弱,写出来的东西歪歪曲曲,她只能揣测对方想表达的含义。
“w,e,还有一个是什么?”
第一个有点像英文字母“w”,第二是“e”,第三个字母没有写完,在“e”的基础上带了一个尾巴,然后手臂无力的落在地面上。
“同学!不要死啊!”见对方渐渐失去生机,安默束手无策,一点也不敢学电视里那样,抱着对方使劲儿摇晃。
“死了?她死了?哈哈哈哈…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坐在地上的女生,忽然癫狂起来,仰天长笑几声后,有莫名其妙的嚎啕大哭起来。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小曼,我偿命给你,哈哈…”语罢,拿起刀子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不要!”安默心下一惊,伸手企图阻止对方,奈何为时已晚。
噗!刀子很快,割断了颈动脉,鲜血四溅。
“啊!”吴淼吓得赶紧捂住眼睛。
鲜血喷溅在安默脸上,还残留着它主人的余温。
就在这时,门口匆匆跑来一个戴眼镜的文弱女生,待她看清屋内的场景,尖叫着晕倒了。
“救命啊,杀人啦!”
这个女生叫魏小雁,就是那天晚上给安默她们开门的人。
被杀的那个女生叫岳曼,自杀的那个女生叫肖彩云,还有之前被鬼婴害死的女生美玲。她们都是大四的学生,
岳曼在外面实习,之前在一个qq群里,看到过安默发布的消息,她今天回来取东西,不小心发现室友的秘密,激烈争执之中,被室友错手杀死。
救护车先到一步,警车紧随其后。警察在岳曼的手机里,找到了她偷拍下来的成员名单,迅速安排人员将冥谈社的剩余成员集中保护起来。
在警察的询问下,她们一致说畏罪自杀的肖彩云,就是冥谈社的创始人兼负责人。
这一次,因为涉及暴力命案,安默和吴淼又被请进了派出所。
她们两人被分开审讯。尤其是安默,因为她与死者直接接触,浑身都是两名死者鲜血,被警方列入头号嫌疑人。
其实也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三次出现在命案现场,任谁都会起疑。
审讯安默的是一个名叫张虹的女警,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而且还是冰山美人那一种。
张虹瘦高个子,穿着职业化的便装,一头酒红色的大波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画着冷色系的淡妆,不苟言笑,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冷艳。
面对她一再的含沙射影与咄咄逼人,安默气得肺都快炸了,险些当场揍人。
“张警官,我们是清白的!”安默把拳头往桌子上一砸,愤愤道。
不用别人教训,她自己就足够难过了。想帮忙吧,结果一直帮倒忙。
之前会死人,但那些人不是因为她才死的。但岳曼不同,她是因为她才发生不幸的,比起肖彩云,她才是最大的刽子手。
没有她的异想天开,肖彩云就不会只身犯险。
安默痛苦地低下头,掩面而泣。
难道她做错了?
张虹对安默的愤怒和痛苦很不带感,她一边翻着案卷,一面头也不抬的连连发问。
“同学,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又没说你跟你们有关系。我们只是想了解情况而已,据我所知,你与岳曼和肖彩云都不认识。岳曼遇害前,为什么打电话给你?你和她通话的内容是什么?还有,肖彩云自杀,你为什不阻止她?
还有李美玲出事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大半晚上不睡觉?你们又为什么知道对方在33号宿舍?而且在看到它的时候,为什么不一举将对方抓住?还有上次叶萱同学发生意外的时候,你们也在场,据说她当时就是去找你们的,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秘密,你们是否隐瞒了重要信息?”
面对张虹连珠炮似的连连发问,安默脑袋嗡嗡直想,心里更加疲倦和无助。
有些东西,她的确说不清楚。但是警察办案,也要讲究一个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吧。
仅凭怀疑和臆测就断定她们有问题,是不是太草率了。
虽然心情低落,但也不意味着她打算进监狱赎罪。“张警官,据我所知学校一共发生了接近七八起这种案子,我和我朋友仅两次在场,而且这两次都是因为发生在我们周围,才被牵涉进去。如果要说是意外和巧合,好像一点都不为过吧。
况且,这两次事件中,都不止一人可以证明,害人的是一个怪物,我和我朋友只是想帮忙而已,我们路见不平,见义勇为不行吗?!
至于这一次,当时岳学姐正在和我通电话,她说她发现一份可疑的名单,说着说着她忽然惨叫起来,说有人要杀她,我和我朋友本来打算去救她的。只是……”
只是,她们去的太晚了。
张虹嘴角一勾,面露讥诮:“演技还不错,感情真挚,收放自如,安同学,你不去演戏真是太可惜了。”
她说着貌似赞扬的话,但眼中的鄙夷更加明显。
“张警官,请问你为什么要一直针对我。”安默也心生奇怪,张虹对她充满了敌意,在她的记忆里,的确没和对方有过交集呀。
“舍己救人,不错嘛!”张虹冷笑,忽然凑到安默耳侧,低声威胁起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身上鬼气那么重,当真以为谁都看不出来?事后,那些女生的鬼魂都不见了,难道不是你把她们害了吗?”
她可不相信,安默只是一个喜欢见义勇为的普通女生。正常女生看到那种东西,不吓晕就不错了,安默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凑上去,如果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才真见鬼呢。
“你…怎么知道?”安默心里咯噔一下。居然能闻到她身上有鬼气,同道中人?!
话刚出口,她觉似乎不太妥。说得那么心虚和诧异,感觉自己被对方逮住了、见不得人的把柄一样。
张虹正了正身体,面露得意,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安同学,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今天不捉拿你归案,姐姐我就不叫张虹!”
卧槽!疯子!
还是头一遭遇上这种没头没脑的警察,安默快要吐血了。
“你见都没有见过它们,怎么知道我身上的鬼是那些女生啊?你不能这样武断,我抗议,我要投诉!”
“少巧舌如簧,我又不是男人,装可怜的那种戏码,就省了吧。”张虹毫不掩饰的鄙夷,说着站起来,踩着风情万种步伐走到门口,开门朝外面喊了句:“小李,把她抓起来了吧,她就是嫌疑人。”
安默这回真的吐血了,你她什么时候装过可怜了?
不过,是哪个王八蛋把那些女生的魂魄收走了?害得她来背黑锅。
一个矮个子民警进来,用手铐锁住她的双手,然后带着她往拘留室走。
楼道里,她碰到了被办案人员带出来的吴淼。
“小淼!”
“默默!”听见她的声音,吴淼惊喜的回头。
安默回头看了眼张虹,说道:“张警官,我是嫌疑犯,但我同学又不是,你们了解完情况,可以把她放了吧。”
张虹看了审讯吴淼的民警,对方颔首道:“虹姐,这位同学暂时没有可疑的地方。”
张虹咬死安默不放口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安默身上有鬼魂的气息,所以被她认定为心术不正,杀人夺魄。
吴淼身上肯定不会有那东西,张虹有些自大,但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所以没有为难吴淼。她挥了挥手,淡淡道:“行,先把她了吧。”
再说,吴淼软萌妹子,光一双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已经够萌死所有人了。
“默默。我不回去,我要和你一起走。”吴淼摇摇头,坚决不肯自己离开。
安默有些着急,连忙耐心劝解道:“小淼,听话,我们不能都在这里。你先回去,找王铭…”最后三个字她说的很小声。
闻言,吴淼抬头看了她一眼。
安默微微一笑,肯定地点点头。
“那好吧。”吴淼做出一副为难不舍的样子,暗中对她眨巴眨巴。
拘留室阴暗潮湿,房间里有两张板床,被子散发出浓郁的异味。
当把安默推进房间的时候,张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矮个子民警则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安默虽然不知道张玫打什么主意,但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肯定没好事。
果然,到了晚上,她就知道对方的用意了。
睡到迷迷糊糊,安默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似有若无的扫来扫去。
安默一惊,陡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顿时寒毛倒竖。
她周围,凭空出现四个血腥恐怖、身量魁梧的男“人”。
他们双臂无力的垂在身侧,脑袋微微向前倾倒,眼神空洞,表情木然。
鲜血从额头上的小孔溢出,顺着鼻梁和脸颊向下流淌,不断地打在地面上,溅出一朵朵血色的小红花,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被枪决处死的死刑犯?!
思及此,安默瞬间睡意全无,一跟头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它们。
她上辈子扒过张虹家的祖坟?
“你们想干什么?”
四只鬼没有回答她的话,机械性地左右扭动脑袋,你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安默心中了然,这些鬼灵智不高。但是他们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应该有人在后背操纵。
她小心翼翼地着站起来,背靠着墙,双手护在胸前,循循善诱道:“我送你们下去好不好?”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在幽闭的空间里,反复回响。
与此同时,恶鬼原本浑浊的眼睛,闪过一抹幽光。原本饱满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额头上的皮肤迅速剥落,露出白森森的颅骨。
眼珠子死鱼眼般突出,咧嘴一笑的时候,不但亮出两排大黄牙,不知是不是皮肤太干燥的原因,嘴唇直接从人中的位置裂开来。
呕……
安默不禁干呕起来。
恶鬼似乎被她的举动惹恼,嚎叫着,张牙舞爪地向她冲过来。
安默飞出右脚,踹开右侧近前一只鬼,赤脚跑到门口求救。
“喂!开门呀!有鬼呀!你们拘留室里有恶鬼……”
监控室内,张虹仰坐在皮椅上,一双修长的****交叠放在桌子上,一边悠闲地嗑着瓜子儿,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监控屏幕。
屏幕中,安默一脸惊恐,不停地敲打房门,时不时地回身,踢踹空气。
“…张警官!张虹!我死了变鬼都会找你报仇的!”
张虹眉毛一挑,冷嘲一声:“变鬼?姐姐我才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死了也只能给她做鬼仆,赎罪!
……
安默彻底死了心,对方存心整她,又怎会来救她呢?
厉鬼龇牙咧嘴的朝她扑过来,它们还懂得配合进宫,上下左右相互配合,她越来越疲于应付。
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死的。
一只两只她还能勉强应付,好汉难敌四手,何况她只是个半吊子的鬼判。
为了躲避四只鬼的攻击,安默在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上蹿下跳,屋里很快变成一片狼藉。床上,柜子上,洗漱台上,到处都是她的脚印,就只差飞墙走壁了。
“张虹,卑鄙小人。你养鬼就不犯法吗?”
看见天花板上有一个小红点不停闪烁,安默知道对方在监视自己。
太过分了,口口声声指责别人养鬼就是大逆不道,而自己却纵鬼行凶,简直没天理。
张虹拿开指甲刀,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屑,讥诮道:“我是谁?你又是谁?你能和姐比吗?”
说着,她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符纸,用打火机点燃,随后扔到地上。
……
吼吼……
厉鬼嚎叫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攻势愈加凶猛起来。
伸出尖锐的爪子,气势汹汹地朝安默飞扑过去。
安默站在床头柜上,见厉鬼嗑了药一样发狂起来,连出几脚,把它们重新轰下去。
这样毫无休止的打下去,实在太费体力了。虽然她体能比一般好得多,但毕竟是**凡胎,哪能跟这些不知痛也不知疲惫的厉鬼比。
她看了看手上的镯子,心一横,举手罩在厉鬼的头顶,厉声道:“我命令你们不准动!趴下!”
上一次强行使用,镯子元气大伤,除了可以收留鬼魂之外,什么用都没有。但这么长的时间了,她也不知道对方是伤重未愈,还是本来就是一绣花枕头。
随着她一声令下,本来跃跃欲试的厉鬼,动作同时一滞,啪一声拍在地上。
看见这一幕,张虹吃了一惊,嘴角一勾。
“雕虫小技。”她从皮包里掏出一个铃铛,有节律的摇晃起来,三长一短。
厉鬼听见铃声,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安默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同她对抗,如果不压制住对方,这四只厉鬼肯定会变本加厉的。
她咬着牙,承诺道:“听话!我就送你们下去!”
阴间于鬼魂来说,就像家对于人,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滞留人间,从内心上来讲,它们本能都是想回归冥界的。
听见她的承诺,厉鬼露出迷惘但又渴望的神情,展现出人性化的一面。
叮铃铃……
具有蛊惑神智作用的在脑海响起,一听到这个铃声,厉鬼就莫名的疯狂起来,行为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而且变得更加凶残和嗜血。
比如现在,它们只想将安默饮血、食肉、拆骨入腹!
见它们眼泛红光,安默心道不妙,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顺顺利利。有时候,拼的就是恒心和毅力!
她用福威震慑鬼魂,对方也需要消耗法力催动并控制。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既然这样,那就比比谁更不要命!
安默闭上眼睛,摈弃脑中杂念,努力安抚这四只狂躁的厉鬼。
说实话,看见本该回到阴间的鬼魂,变成受人操控的工具,尽管这些厉鬼一直企图伤害她,但她仍旧有些于心不忍。
或许,这就是阴阳吏和普通人的差别。
游离在阴阳二界之间,她的身份,注定她不会一味地维护人类。这种情感,是与生俱来的。
功德薄上,记录了所有人一生的善恶,不管生前多么罪大恶极人的,死后自有阴间的律法惩治。
不管是受何种刑罚,还是下到多少层地狱,那都是下面的事情。而阳间的人,私自将他们扣留下来,妨碍鬼魂的和轮回,这是很不道德的事情。
“这是什么鬼?”张虹眸光一暗,立即将双腿从桌子上取下来,面容微有怒色,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对厉鬼失去了控制。
自她出山以来,还是头一遭吃瘪,她羞恼之余,还有丝丝担忧,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安默使用的“术法”,一无所知。
不过,这也更加刺激了她的好胜心,理了理衣服,合眼盘腿坐在地上,将三清铃握在手中,一面有节律的摇晃,一面默念口诀。
好歹也是端工的后代,怎么能让一个邪术师打败了。
……
二人斗法中,厉鬼一直在起立和趴下中反复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双方的力量都有耗竭的迹象。
感到精神力一点点流逝,安默心道不妙。但是她又不能认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安默心一横,继续进入入定的状态。比谁的心智更坚定吗?哪怕是力竭而亡,她都不会主动放弃。
不但为了自己,还为了这些恶鬼,她想帮它们解脱。
另一面,张虹同样不好过。她能感觉到,自己和安默实力相当。
但就是太过势均力敌,反而迟迟决不出胜负,这样一直僵持下去,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两败俱伤,同时力竭而亡。
“臭丫头,还挺能抗的。”张虹啐了一口血,骂骂咧咧道。别看她高傲又冰冷,实际上满口脏话。
“姐姐我不玩儿。”
说着,把家传的三清铃一扔,踉踉跄跄站起来,扶着墙壁走出监控室。
感觉到和自己对抗的力量消失,安默心中一喜,把涌上喉头的鲜血咽回去,抹了而头上的虚汗,死里逃生,不后怕那是骗人的。
对于张虹来说,认输没什么大不了的,输了就仅仅是输了,大不了休养一点时间,外加自己感到难堪。
但她默不一样,她一旦认输,就意味着性命不保,所以,她输不起,就只能拼死一搏!
安默几近虚脱,强撑着从床头柜上下来,对地上趴着一动不动的厉鬼道:“我送你们下去。”
用最后一丝精神力,幻化出判官笔,准备书写陈情书。
也许是太累了,她的感官迟钝了许多,没有察觉到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黑影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斗篷,将全身严严实实的包裹着,低头悄无声息地凑到安默耳侧,对着她的脖子吹冷风。
呼……
寒意袭遍全身,安默不禁哆嗦一下。她下意识侧头,一张放大的俊脸映入眼帘。
“戴!志!俊!”一字一句道。
戴志俊毫不在意她的惊愕以及厌恶,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将一只骨节分明的枯瘦放在她肩头,用一种诱骗的口吻说道:“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安默挥开他的手,后退大步,双手护胸,防备道:“你又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看你把那个女人打败了,所以来给你庆祝庆祝呀。”戴志俊喜笑颜开道。
安默嘴角一抽,非常不祥的预感。
她不健忘,上次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
“我不需要!你可否离开?”
“啧啧啧,真没礼貌,那小子没教你待人要有礼貌吗?”戴志俊抬手,手指轻轻扫过安默的脸颊。
安默一阵恶寒,使劲擦着被对方污染过得地方,怒道:“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的。”
“嘿嘿,动手动脚?本君会动的不只是手脚,你想试试?”戴志俊朝安默走了两步,一脸猥琐的淫/笑。
呕……
低头干呕状。
安默毫不掩饰的嫌恶,让戴志俊脸上有些挂不住,想当年……
罢了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戴志俊嘴角一咧,面容顿时阴冷起来,刚才的不正经仿佛都是假象。
“小妹妹,这是你自找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君辣手摧花了。”
感觉到对方忽然散发出凛冽的杀意,安默心中一凉,拔腿朝门口跑去。即使知道门打不开,但那只是人在险境中,求生的本能而已。
“想跑没门儿。”戴志俊伸出左手虚空一抓,安默的身体就被定在原地。
“戴志俊,我老大会给我报仇的。”
戴志俊一点也不将她的威胁放在眼中,左手往那四只厉鬼头顶一罩。
嗷呜……
四只厉鬼同时抬头,张嘴嚎叫,一脸崇拜的望着戴志俊,眼神比起被张虹操控时,更加疯狂和嗜血。
“去,把她弄死,她的皮囊就是你们的了。”戴志俊眼眸微合,轻描淡写的说道。
在他眼里,安默跟世间任何一只蝼蚁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卧槽!”安默忍不住大爆粗口,戴志俊居然要把她拿去喂鬼?!
难怪古人会说祸不单行,因为出了狼窝又入虎口呀。
“戴志俊,等我做了鬼,咱们一决雌雄!”安默被他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为什么都是鬼,戴志俊活得那么炫酷狂拽呢?
如果她死了,她希望自己也能如此恣意妄为。
“决雌雄就算了,因为就算是鬼,你也不会变成雄性。”戴志俊邪笑起来,肆意的目光落在安默胸/部,意有所指道。
何况,他也不会给你那个机会。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安默一直不太懂,戴志俊是被温月弄死的,跟她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莫名其妙的记恨上她,脑残呀。
“非也非也,本君从来不会因为个人恩怨,怪就怪,你是你,嘿嘿……”
说着,手指一弹,四只厉鬼腾身而起,同时向安默飞扑过去,张开血盆大口。
安默闭上眼睛,每次都是这样,就算最后不死,她也累觉不爱了。
头好晕,身体无力的倒下。她早已力竭,只是戴志俊的出现,让她不敢放任虚弱而已。
嘭!
就在这时,房门大开,一个男人出现门口。他右臂轻轻一挥,厉鬼立即飞了出去,电闪般上前,拦腰抱住安默摇摇欲坠的身体。
“君……”看见来人,戴志俊眼神瞬间怨毒起来。
“给你三秒钟,滚!”王铭冷冷开口,眸底是极力克制的滔天怒火,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霸气与威严。
“好,你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来日方长,俺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戴志俊心有不甘,但又不敢再轻举妄动,索性黑袍一卷,化作一缕黑烟,夺窗而出。
“每次都在最后关头出现,你很想英雄救美吗?好吧,你救到了。”安默苦笑,说完,彻底失去意识,瘫软在王铭的怀中。
她听见戴志俊叫他“君”了,难道真的不是王铭吗?
王铭面容依旧冷淡,但眸底是掩藏不住的后怕。
幸好玉佩碎了,他可以维持十分钟,否则,能不能救到安默,还是另一说。
有时候,你以为只迟了那么片刻,但结果,你可能因为那一瞬间,而错过一生,甚至生生世世。
……
安默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精神力耗尽,她格外疲倦,一觉睡到日晒三竿。
她动了动手,发现自己的右手,好像被人攥在手心里。
侧头一看,原来是王铭趴在床边睡觉,而他手中紧紧拽着的,正是自己的手。
甩甩,拽的手臂都发麻了。
她的动作惊醒了王铭,王铭一睁眼,见她正在打量自己,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小默,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手麻了。”安默指了指被拽住的右手。
王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红的更厉害了,一路蔓延到耳根后。
“我我我不……”王铭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着急想解释,却又因为最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俊脸憋得通红。
他可不想留给安默一个趁人之危的小人印象。
他手足无措的害羞模样,成功取悦了安默。安默乐不可支地笑起来:“王铭,你一大男人,能不能不要那么…可爱…”
这么纯情的大男孩,实在太难得了。
“嘿嘿……”王铭挠挠后脑勺,也呵呵笑起来。
“哦,对了小默,我待会儿就要去上班了。我打电话让你同学来照顾你,行吗?”忽然记起自己还要上班,王铭瞬间不开森起来。
从来没有觉得工作如此讨人厌,要是不用工作,就呆在医院多好。
不是待在医院好,而是待在医院某人身边好。
“哦,我没事儿,就是吓到了而已。对了,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嗯,差不多快收网了。还有一件事情,黎梓雯死了。”
“黎梓雯死了?怎么会?”安默诧异道。
“说来话长,不过她死的有些蹊跷,死法跟你们学校受害的女生很…相似。”王铭凝重道。
其实,哪里是相似,分明就是一模一样。
“我们学校的女生?”安默更为诧异。
那种死法,难道黎梓雯也加入了冥谈社。没道理呀,别说黎梓雯是苏宇阳的女朋友,而且冥谈社不太可能接纳外校女生吧。
“小默,你多注意些,等这边事情完了,我就来找你。”王铭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离开。
“哦…”安默下意识应道,不过,下一秒,她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头王铭找她干什么?他们有必须见面的理由吗?
王铭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她温和一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呀。好吧,冲着这个笑容好看的份上,她不问那么多为什么了。
“张虹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她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哦,好。”安默淡淡道,愣了一瞬,忽然叫道:“王铭!”
“嗯?”王铭疑惑地看着她。
“注意安全,等你请我吃庆功宴。”
王铭的笑容更加灿烂,眉梢都是满满的幸福:“好!”
……
王铭走后,安默估计自己恢复地差不多了,下午自行办理了出院手续,王铭已经替她交完了住院费,倒是替她省了一笔不少的钱。
没有收入,能节约还是尽量节约的好。
不过,虽然昨天晚上险象环生,那句话咋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精神力耗竭,她以为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她今天感觉,不但完全恢复了,还增强了不少。
今天醒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浑身舒畅,就像武侠小说说的,打通任督二脉的感觉。
所谓用进废退、破而后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她到达学校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彩霞绚烂的时候。
手机还在刑侦大队,她正捉摸着何时去要回来。一进屋,何清音和朱暖言立即迎上来,焦急地问道:“小默,你知道小淼在哪里吗?她昨天晚上没有回宿舍。”
“小淼昨天晚上没有回宿舍?!”安默心里咯噔一下。
“对!你们昨天被警察带走,我和暖言也不知道,晚上没看见你俩,打你的电话不通,我打给小淼,她说你被拘留了,她去找人帮忙,晚些回来。可是,我们等了一晚上,都不见她回来。”
何清音眼圈黑黑,吴淼彻夜未归也让她失眠了。
打是亲骂是爱,何清音和吴淼就是最好的证明。
“怎么会这样?!”安默心凉了半截。
吴淼是个乖女孩,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彻夜不归,除非发生了什么不能抗拒的意外。
安默和吴淼聊天的时候,告诉过吴淼她有一个当警察的朋友,在市刑侦队。
吴淼没有王铭的电话号码,那时候她的手机在张虹手里,吴淼应该亲自去找了王铭。
“清音,用一下你的手机。”
“好。”何清音一面将手机递给她,一面不停地唠叨:“你们俩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把自己弄进派出所干嘛?”
“喂,王铭,你昨天见到吴淼了吗?”
“没有,她在局里找值班民警查了我的电话号,打电话给我的。我当时让她回学校,因为晚上,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怎么,她出事了吗?”
对吴淼他还是有影响的,因为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管他叫警察叔叔的人。
因为,连幼儿园的小朋友多称呼他“大哥哥”。
“她昨天晚上没有回宿舍。”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得往下掉。
“小默,你别着急,先报警。”王铭他那边也正处在关键的时候,压根抽不了身。
“失踪时间少于24个小时,警方不会立案。没事儿,我自己来找。先挂了!”挂断电话,安默惶然无措。
吴淼平时胆儿最小,连找人问路都会脸红的女孩子,为了救她,居然一个人跑到公安局,找值班民警要王铭的电话号码,不知道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
别的先不说,找到人才是关键,不管是落在坏人手里,还是落在恶鬼手里,都不容乐观。
安默瞥了眼吴淼的书桌,上面一个东西立即让她皱了眉。
白色的绣球!
这东西又来了,果然还是那家伙不死心。
“清音,今天是多少号?”
如果她没有记错,吴淼曾给她说过,“鬼王”要在万圣节迎娶她。而今天,恰好离这个时间已经不早了。
“十月三十一号啊,今天万圣节,学校还举行了万圣节晚会。”何清音肯定道。
如果不是找不到吴淼,她早就和男朋友参加化妆晚回去了,哪还会在这儿蹲着。
原本因为女生不断遇害的原因,所有入夜以后的所有活动都取消了,但是今天晚上举办的万圣节晚会,也不知道如何通过批准的,实在搞不懂学校领导咋想的。
安默心道不妙,果然**不离十。
“清音,暖言,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不用等我了。”
言罢,扭头跑了出去。
“喂!小默你出去干什么?待会儿阿姨要来查寝了!”
“不用管我,晚上注意安全。”
安默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想着最近女生老是出事,何清音最终还是没有追出去。
“暖言,你们她们俩怎回事呀?”
朱暖言懵懂的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去帮忙吗?”
何清音思索片刻道:“我们去看看吧,万一出什么事,人多也好处理一些。”
说着,她们正打算出门的时候,宿管阿姨刚好把她堵了个正着。
在阿姨异常骇人的眼神下,她们只好乖乖退了回去,在问道吴淼和安默的时候,她们答不上来,阿姨很不开心地在本子上备注到晚归。
……
秋季,天渐渐黑地早了。安默一鼓作气冲出宿舍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徒留宿管阿姨在身后拍手跺脚。
安默窜进体育场外的红枫林,见阿姨没有追来,长长舒了口气。
校园里没有一个人,很静很静,静的出奇,静的诡异。她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要到哪里去找吴淼呢?
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是在找人的时候,你就会嫌它没事儿修那么大干什么。
正在她懊丧之际,不远处忽然想起欢快的唢呐声。
乐声顺着一环,缓缓靠近。安默躲在杏树林中,不敢贸然现身。
不多时,唢呐声已经到了近前。路灯光晕之中,渐渐出现一行“人”。
暂且把它们称作人吧。
这些人分成左右俩列,有的吹唢呐,有的敲锣,有的打鼓,好不热闹。身上穿着清代寿衣,大白脸,黑眼眶,红嘴唇,目光空洞,但嘴角僵硬的勾起,呈现出微笑的状态,脚下悬空,飘移着前行。
它们身后是八人抬的白轿子,“轿夫”抬得很起劲,有规律的左右前后颠簸,俗称颠轿子。
鬼娶亲?!
安默惊地合不上嘴,难怪觉得学校怪怪的,原来是这样。思及此,她心中一片冰凉,不禁恐惧起来。
什么鬼如此厉害,居然在一天的时间内,掌控了整个学校。
天啦噜!这是要逆天的节奏吗?
她这才观察起学校,鬼气冲天,强烈阴晦之气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这样严重的情况,她居然没有察觉到,实在不应该!
因为鬼婴的缘故,她已经习惯了这所学校鬼气弥漫,加上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所以没有留心学校的情况。
失误,失误,很大的失误。
安默看着“喜轿”从面前经过,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冲出去,因为吴淼极有可能就坐在其中一辆花轿里。
她摩拳擦掌,正想一口气冲出去的时候,后面又一辆一模一样的喜轿,出现在视线里。
立即刹住脚步,这回她真的长见识了。
不会吧,还一次娶好几个老婆?!
1…
2…
3…
……
9…
安默就这样等啊等,喜轿过了一辆又一辆,一直等到第九辆喜轿过去,才没有继续出现喜轿。
九个?九个老婆?
安默算了算,这跟学校死亡的女生数目差不多呀。难怪张虹会说受害者的魂魄不见了,原来被对方自己收走了。
上次吴淼不是说那只鬼,要娶她做九姨太吗?极有可能是最后这一辆。
心念及此,安默悄悄跟上去。
娶亲的队伍绕着一环慢悠悠走了一圈,最后在东面的一栋办公楼外停下。
楼房东面的台阶直通二楼一个会议厅,有时候也用来举办晚会。
队伍到达的时候,马路上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鬼。
安默大概数了数,光参加“婚礼”的鬼,都有上百只。
这些鬼,无论男女老少,都一个造型青色寿衣,擦着白面粉、不辨五官的脸颊;眼神空洞,没有黑眼仁,只有浑浊的眼白;表情木然,皮肉僵硬地如同被冰冻过;双臂微垂,走路悄无声息,后跟从不着地。
台阶下面摆满花圈,两侧的柱子上分别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每一步台阶两端,都摆放着白烛,青蓝色的火焰无风自摆。
队伍停下以后,喜轿外的花脸媒婆搀扶着新娘下轿,站成一列。
新娘头上都盖着白绸盖头,穿的也都是清朝款式的白色喜服。九个新娘的身高个头像差不多,乍一眼看去,一模一样,根本分别不出来谁是吴淼。
安默只好认准走在最后的第九个新娘。
新娘被领进会议室后,“客人”才被允许进场,安默混在队伍最后,也跟着进了会议室。。
她本来就是半个阴间人,再加上身上的藏着鬼,鬼气重,把人味儿基本上掩盖住,鬼魂都没有发现队伍中混了一个活人进去。
会议室内没有亮电灯,只有白烛或放置或漂浮在房间四周,整个会议室内,都充斥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舞台上垂挂的白色幕帘,墙壁上张贴着白色剪纸和婚宴对联。
因为只有蜡烛,大厅内的光线很暗,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越发显得阴森骇人。
婚礼的主角没有进场,新娘子们也不知被带到哪里去了。
刚才迎亲的乐人照样分列在舞台两侧,舞台下是一排排规整安放的座椅。
嘟啦…唢呐声一响,众鬼有序的慢慢入座。
安默压下心头的紧张和恐惧,在最后一排选了个座位坐下。她落座后,一个白脸黑眼圈的鬼魂也坐下来,对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的她险些魂飞魄散,连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下一秒,她意识到鬼应该不知道笑才对,又连忙拉下脸,平视前方,不再注视对方。
砰砰砰!
安默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骤停了。跟一屋子鬼坐在一起,看鬼王冥婚,简直是作死的节奏。
全程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连叽里呱啦的鬼语都没有。
静,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她极力放缓的呼吸声,都显得异常突兀。
不知过了多久,巨大的锣声响起,撞击在会议室墙壁上,形成四面八方的回音,震耳欲聋。
锣声响起的同时,舞台上陡然亮起两站婴儿手臂粗细的白烛,青色的火焰将完全处于黑暗中的舞台,照了个依稀可见。
安默抬头望去,只见舞台中央摆上一套古代的桌椅,桌子上点着香烛,椅子上端坐着一个面容粗犷的大汉。
那大汉豹头环眼,铁面虬髯,神色肃穆,不怒自威。身上穿的是蟒袍玉带,头戴乌帽,一双孔武有力的大手,分别放在双膝之上,不苟言笑地正襟危坐,很有古代大官的架势。
或许是感受到异常的注视,大汉铜铃大眼陡然一瞪,目光从台下的小鬼们身上,一一扫过。
安默心一颤,立即收回自己的目光,放空思想,木然地盯着天花板。
大汉扫视一周,并没有发现异常。
呜啦。唢呐声响。
两只做侍女装扮的女鬼出现在舞台两侧,从提篮里抓起一把白纸花抛撒起来。
纸花飘飘摇摇,缓缓落地。
纸花落尽,新娘子在侍婢的牵引下,缓缓入场,左边五个,右边四个。
安默在想,左边最后一个会不会是吴淼。
喜服比较长,堪堪将脚盖住,所以她看不出九号的脚有没有着地。
她一直在暗中祈祷,希望对方还没有对吴淼下手。她可爱又可怜的淼淼,千万不要变成阿飘。
新娘们牵着一条白色的绸带,踩着整齐划一的小碎步,娉娉婷婷,摇曳生姿。
至少在鬼魂眼中,是这样的感觉。
两列新娘走到舞台中央,纷纷转身,面向台下的的“观众”俯身行了一礼。
“小淼。”看到九号也一动不动的站在舞台上,安默有些按耐不住,双手紧紧握拳。
嗯?
她感觉自己的裤脚被拽了两下,第一次,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所以没有注意。
过了几秒钟,裤脚又被大力拽了几下,她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难道被发现了?
什么东西喜欢趴在地上?
有…有一个东西喜欢在地上爬行。低头一看,果然!
小鬼崽跟以前一样,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此时正扬起一张水泥灰色的小圆脸,喜滋滋地望着她,眼睛眨巴眨巴,嘴巴微张,露出两颗尖尖虎牙。
……安呆愣了半秒钟,本能性的要惊声尖叫。
“嘘……”身边的鬼居然示意她噤声?!
安默心下一惊,连忙侧头看过去。
“啊…”安默果断捂住自己的嘴巴,双手紧紧地捂住!
“嘘…”戴志俊伸出食指,放在自己性/感的薄唇上。
“你想死得早,就尽管大喊大叫吧。”
这个幸灾乐祸的戏谑声音,直接在安默脑海中响起。
安默看看脚下的小鬼崽,又看看身侧的戴志俊,她应该先应付哪一个,两个都是听不进去人话的家伙。
让她晕倒吧,她好想晕倒,但就是天公不作美。
她还没有想清楚,戴志俊长腿一伸,踢中鬼崽的下巴。
小鬼崽翻倒在地上,四肢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挣扎了翻正身体。
戴志俊十分恶趣味,每当小鬼崽已经侧着身体,快要成功翻正身体的时候,他就伸脚把人家踢回原型。
如此,大概四五次,乐此不疲。
小鬼崽委屈瘪嘴,眼看着泪水就要眼眶里落下来。
额……
安默满头黑线,朝戴志俊投去鄙视的目光。
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老鬼了(其实不对,明明就是粉嫩粉嫩的新鬼),还欺负人家一个“小孩”,真心幼稚,好歹也是半个同类,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安默实在看不过去,以致于她都暂时忘记对小鬼崽的忌惮,当戴志俊再次伸脚踹鬼崽屁股时,她率先一脚踢在戴志俊的脚背上。
抓住时机,小鬼崽终于顺利翻正身体,破涕为笑,朝安默露出一个感激地笑容,不过,那笑容相当的吓人。
戴志俊诧异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吊儿郎当的神情,双手一摊,表示毫不在意。
安默瞪他一眼,双眼平视前方。
戴志俊在安默看不到的地方,朝小鬼崽无声吐出一个“滚!”字,小鬼崽瘪瘪嘴巴,依依不舍得看了安默一眼,屁股一扭一扭的离开了。
见鬼崽离开,安默有些担忧对方会回去告状,如果那样的话,那她只有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她只希望对方不要那么快恩将仇报。
“怎么?后悔了?要不要求本君,帮你把它弄死?”戴志俊嘲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安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少坏我好事,小心我让王铭收拾你。
戴志俊眉毛一挑,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得意表情:不要就算了,本君只是来看戏的,等你舍身取义后,顺便替你收尸。
额……
安默不再搭理他,目光注视着舞台。
她能猜出戴志俊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具体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反正不会看上她就对了。
她不自恋,这家伙一心想弄死她。
见她不理睬自己,戴志俊兴趣缺缺,整个人完全缩进宽大的斗篷里面。
无视身边一团浓郁的鬼气,安默再次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不知何时,新娘中央出现了一个男鬼,应该就是这场冥婚的男主角。
鬼新郎作清朝公子哥的妆扮,依旧一身白到底,胸上还绑着一朵大白花。同样是一张惨不忍睹的面粉脸,两侧脸蛋上还画着对称的红色小圆。
这是传说中的腮红吗?安默腹诽道。
鬼崽从鬼新郎宽大的袍子里面钻出来,喜滋滋地围着老爹转来转去,看起来十分愉悦。
转了几圈后,大胡子朝它招了招手,它立即朝大胡子爬过去,乖乖蹲在对方脚下,并用脑袋蹭一蹭大胡子的腿,显得异常乖巧。
她没有被发现,小鬼崽应该没有去告状,还有点儿良心。
整个过程中,除了时不时响起的锣声或喇叭声,会议室里没有丝毫异常的响动,就像在观赏一场哑剧。
鬼新郎与众新娘战成一排,左右手分别牵着两侧新娘手中的白绸,迅速绾成节。
从头到尾,鬼新郎嘴角呈维持着微微上扬的角度,最后,眼睛有节律性的眨了两眨,似乎在欢迎来宾。
白脸红腮,配上僵硬的笑容,在这般情景之下,看起来既滑稽又莫名的诡异。
安默开始进入备战状态,她估摸快要开始拜天地了,她可不能让吴淼和一只鬼拜堂成亲。
咚!第一声锣响,拜天地,鬼新郎和新娘面向宾客,弯腰鞠躬。
台下宾客,整齐划一的拍掌,然后不约而同的停止。
安默动了动手脚,暗中松松筋骨,因为她准备抢新娘了。
戴志俊见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但面上丝毫不显。
咚!第二声锣响,拜高堂,鬼新郎和新娘转身面向大胡子,弯身鞠躬。
那大汉捋着胡须,无声地“哈哈大笑”,显得极为愉悦。
妈的,难怪这么胆子大,原来是下面有人呀。
难道阴间也有背景二代的说法?乖乖,她真是涨姿势了。
安默溜边,小心翼翼地朝舞台左侧靠拢,因为九号新娘站在左侧边缘。
大汉笑过之后,台下众宾客又开始整齐的鼓掌。
咚!第三声锣响,鬼新郎回身,后退半步,与新娘面对面,准备拜天地了。
就趁现在!
安默双脚蹬地,一鼓作气飞扑上舞台,抓起九号新娘的手腕,撒腿往门口的方向跑。
“小淼我们走!”
众鬼愕然,尤其是舞台上的鬼新郎和大胡子。
鬼新郎惊愕了一瞬,回过神来,立即抓狂起来。大胡子也龇牙咧嘴,显得极为愤怒,猛然站起来,朝安默她们追上来。
安默回头一看,大胡子近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吓得她双腿一软。
会议室不大,她早就摸好了逃跑线路,她一路飞踹企图阻拦她的小鬼,很快就顺利逃出会议室。
出了会议室,见身后暂时没有追兵,安默仍旧不敢大意,一边跑一遍嘱咐吴淼。
“小淼,待会儿你先走,我断后!”
对方没有回答她,只是木然地跟着她的脚步。
“小淼,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安默心里不安起来,难道对方真的已经把吴淼害死了?
她认真感受了一下,这只手骨骼分明,一点也不像吴淼肉呼呼的婴儿手呀。
“不会吧。”安默心里咯噔一下,慢下脚步,伸手掀开了新娘的盖头。
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是晴天霹雳。
虽然是一张面粉脸,但无论是轮廓,还是头发的长短,无一不显示着,九号根本就不是吴淼。
不过,倒是有两分眼神,感觉长得像苏宇阳的女朋友黎梓雯呀。
王铭不是说过黎梓雯也像那样死了吗?原来真的被抓来结冥婚了。
“啊啊啊!!!”想吐血。
安默没有犹豫,转身往回跑。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想把吴淼带出来,就很困难了。
如果九号不是吴淼,那其他的会是吗?
这一次,一定要认准了人再说。
她跑到门口,透过缝隙,看见会议室内一切如常,一点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鬼”仰马翻,而且陈设都变成了大红的喜庆颜色。
“怎么又回来了?”耳侧陡然响起一个戏谑的声音。
“别烦我,找错人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货是谁。
转了个方向,目光落在舞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红嫁衣的新娘子。
新娘子脚下,紧紧依偎着光屁股的小鬼崽。
安默眼角一抽,这应该才是她的小淼才对。
给死人穿白,给活人穿红,死人活人分开成亲。想得还挺周到的。
戴志俊见她看得认真,脸上的笑意更深,伸出双手在安默背上轻轻一推,阴测测道:“别怨我,你不死,谁来实现本君的心愿呢?”
闻声,安默心下一惊,怎么把这只毒蛇给忘了。现在才醒悟,显然为时已晚,
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她被戴志俊一推,惯性向前扑倒。
咔嚓!
房门立即被她撞开,她踉踉跄跄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戴志俊!”安默回头看了他一眼,火冒三丈道。
这货绝对是瘟神,而且谁都不祸害,专门来说祸害她。
“祝你好运,小妹妹。”戴志俊嘿嘿一笑,黑袍一卷,瞬间消失。
“卑鄙小人!”
安默回头,看见一屋子的鬼,无一不对她怒目而视,一双双绿幽幽的鬼眼,看看都能让肾上腺素陡升。
“嗨嗨嗨喽……”尴尬地笑笑,主动打个招呼示好。
见她去而复返,穿官服的大鬼吹胡子瞪眼,异常气愤,硕大的拳头往桌子上很狠一捶。
他一发火,台下的小鬼都哆嗦开来。
这只鬼身上有官威,看来是同僚呀。
不过,她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半吊子阴阳吏,也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上眼。
安默咳咳了两声,释放出自己少得可怜的福威。她挥动右手,小鬼纷纷散开来。
少归少,吓唬一般的小鬼,还是可以的。
将她走过来,台上的鬼新郎着急起来,在大胡子身旁直跺脚。
安默心中不解,这两只鬼到底什么来头?
走到舞台旁,安默冲着大胡子抱拳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流利顺畅,没有任何思考,自然而然就做出来了。似乎是,身体的本能。
“阁下,无意叨扰,安默只是想带走朋友。”说着,目光落在一动不动的红衣新娘身上,“不知道阁下可否准许?”
这次应该不会错了,这个新娘的身上,的确有吴淼的气息。
听她要带走吴淼,鬼新郎不乐意了,嘴唇飞快的开合,在大胡子耳边叽叽喳喳耳语起来。
大胡子面色不佳,其实就他那副凶神恶煞的长相,笑也不见得就好看。
安默见他眉头一皱,心道不妙,她本来也没把握对方会轻易放过她们。
所以,暗中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
“小淼,小淼…”
她试着唤醒吴淼,但吴淼对她没有任何回应。安默越发着急,吴淼跟一个人偶似的,完全不能配合她的行动。
不多时,对方商议完毕。
大胡子眼光一暗,忽然站起来,对这台下的鬼魂挥手。
得到他的命令,上百只鬼纷纷暴露出自己的鬼身,变成各种血腥恐怖的死人模样,气势汹汹地朝安默蜂拥而至。
如此强大的鬼力下,安默根本不能反抗,有一瞬间,她还想放镯子里的鬼出来,但她很快就放弃了。
她的那些鬼,胆小又虚弱,一秒钟不到就会被这上百只激发了戾气的鬼,分食而尽。
这般架势,对方打算把她杀人灭口了。
既然如此,那只有殊死一搏了。闭眼默念咒语,手指翻飞,迅速地掐起指诀,释放出自己的福威。
“就算你是官,你不能强行嫁娶,何况还是阳间的人。如果被冥王知道,你会受到严重惩罚的。”
福威释放出来,小鬼们纷纷一愣。
哼!大胡子冷哼一声,在他威势的驱使下,小鬼又张牙舞爪地朝安默涌来。
看见大胡子一呼百应,安默那个羡慕嫉妒恨呀。
为嘛她就没有一些炫酷装拽的必杀技,只有吓唬鬼的破福威,人家不鸟你的时候,福威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虽然实力悬殊,但也不会束手就擒。
见福威对这些鬼没有作用,安默索性把它收起来,要知道释放福威,也是会浪费精神力的。
这样行不通,只能武力反(板)抗(命)。
情势不容乐观,她实在没想到冥婚的幕后主使,居然是下面的官方人员。
鬼新郎好像怕吴淼被鬼魂误伤到,喜滋滋地揽着她,往舞台里侧走了几步,最后停在大胡子的身旁。
小鬼崽远远地望着安默,歪头做思考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安默注视的人,是身后作新娘打扮的吴淼。它眉头蹙了蹙,一副自己很为难的样子。
看着吴淼越来越远离自己,安默只能干着急,但她现在自顾都不暇,根本无力阻止。
不过,从鬼新郎这一举动来看,以及吴淼到现在还是活人的情况,至少说明吴淼在他心里有不一样的地位。
“小淼!你醒醒,千万不能和那只鬼拜堂成亲呀!”
安默一边在鬼堆里挣扎,一面大声叫道。
决战中,你一旦稍微势弱,敌人就会狂风暴雨一样,迅速就会将你打到无力还手。
安默无助地被淹没在鬼堆之中,那些恶鬼似乎很喜欢她的血肉,一口一口咬在她的身上,不致命,但是很疼很疼。
如果说她还有期待的话,只能是王铭的精分体了。但是她看过时间,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一段时间,况且,如果没人通知,对方也不会知道她现在的处境。
见安默被制服,鬼新郎面露喜色,大胡子满意地点点头。
也许是怕误了吉时,大胡子招招手,命令众鬼立即散开。两只鬼差奉命上前,用铁链将安默捆绑,然后扔到宾客席后方的角落里。
到嘴的美食吃不到,宾客席上的鬼魂有些不开心,渐渐躁动起来。
大胡子发怒,吹胡子瞪眼,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立即让众鬼消停下去,不敢再有任何不满之处。
别说,鬼咬一口,比狗狗咬上十口还疼。安默腾地额头直冒冷汗,她有些担心,自己就算不死,也会中毒变成僵尸。
乐队又开始敲锣打鼓吹锁啦,好像要开始拜堂天地了。
看着台上木偶似的吴淼,安默急的眼泪汪汪。一想到吴淼和那么丑,而且还那么花的一只鬼结婚,她心堵的厉害。
“小淼,你快醒醒,不要和他拜堂成亲呀!”
一旦拜了天地,这场冥婚就具有法律效益了。
“自身难保,还有心情担心别人,小妹妹,你可真傻。”
一身黑斗篷的戴志俊忽然出现,恰好挡住安默的视线。
“滚远些!长得丑,戳眼睛。”安默咬牙切齿,愤愤道。
如果不是这个瘟神,她哪会这么快就玩儿完了。
“丑吗?本君怎么不觉得,好多女鬼一见到本君就春心荡漾,争先恐后地投怀送抱呢。”戴志俊洋洋得意起来。
“女鬼?瞧你那点品味。”安默鄙夷道。
咚!锣声响起。
开始拜天地了。
“你闪开!”
“我就不闪开,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额……
天下第一逗比鬼,非他戴志俊莫属。
“幼稚鬼!”安默略一思忖,难为情地开口:“我们做一个交易好不好?”
戴志俊嗤笑一声:“交易?你认为你还有和本君讲条件的资格吗?”
他戴志俊从来都只会趁火打劫,绝不是会无偿奉献的人。
“你救我朋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安默心一横,豁出去得了,反正不会有比现在更艰难的处境了。
如果救不了吴淼,自己也不能全身退,那更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值得她恋恋不舍。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戴志俊的眸光晦暗起来,意有所指道。
“当然!废话少说,你同不同意?”安默急呀,已经拜完高堂了。
除了一副臭皮囊,戴志俊会感兴趣的,就只剩下一副灵魂。反正都这样了,大不了就是死个一干二净,魂飞魄散。
“本君不同意呢,反正你死定了,等你死了,我再取你的灵魂便好。为何要多此一举,多管闲事。”
“你…”安默语塞,对方的确说的有道理,反正她死定了,以戴志俊的能力,取她的灵魂,不费吹灰之力。
“小淼,对不起…”安默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失信了,她承诺过要保护吴淼的。
如果她还有最后一丝期待的话,那只能是那个人了。
但是对方回来吗?每次都能在最关键时刻来拯救自己吗?
安默闭着眼睛,在绝望中煎熬着。每一秒钟,似乎都是无尽的岁月。那时光的暗流,漫长而无止境,似乎已经悄无声息地淌过数千载。
我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
咚!第三声锣响,吴淼弯身到一半,忽然停在半途,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愣了片刻,忽然大叫一声:“不!我不要嫁给一只鬼!”
小鬼崽悄悄从吴淼的裙底钻出来,不着痕迹地迅速爬到一旁,它又是摇头晃脑,又是龇牙咧嘴,面露痛苦的神色,好像嘴巴很疼的样子。
听见吴淼说话,安默心中一喜,挣扎着大叫道:“小淼,不要拜堂!千万不要!”
没想到吴淼居然能够自行清醒过来,戴志俊也感到奇怪,回头朝舞台看过去。
安默的呼喊,彻底让吴淼清醒过来,她一把掀开盖头,撒腿就朝安默说话的方向跑过来。
鬼新郎伸手拽她,结果没有拽住,一脸不悦地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的大胡子。
大胡子面露不悦,只是一个眼神,下面的鬼宾立即接受到他的命令。
伸长双手,摇摇摆摆地朝吴淼围过去,但是动作比对待安默“温柔”了很多。
吴淼心中害怕,但是脚下的步子更加迅速,一路横冲直撞,直奔安默的方向。
“默默救我!我不要嫁给一只鬼!”
她虽然喜欢看小说,也看过冥婚的灵异小说,但是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嫁给一只鬼呀,何况还是一只花心大萝卜。
看见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扑向自己(错觉哈,三水妹子的目标明明是人家小默),戴志俊觉得十分晃眼。
他的心猛然一抽,仿佛对方直接穿透了他秽浊的身躯。脑海中闪过一道似曾相识的丽影,立即勾起了他求知的渴望。但那道影子转瞬即逝,快到他一点信息都没有抓住。
他忘记了,他忘记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可耻!可恨!可愤!
所以他不能容忍!
狂躁、狂虐、嗜杀,迅速席卷了他的理智,眼睛迸射出骇人血光,浑身散发着凛冽杀意。
周围的气流开始以他为轴心旋转,越来越快。校园内所有秽浊的气息,全都朝他涌来。
那些想捉拿吴淼的鬼魂,立即惊恐起来,因为它们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众鬼纷纷朝舞台跑去,想向大胡子寻求庇佑。
然而,它们逃跑的举动,无疑是多此一举。戴志俊双臂一展,把它们一个一个全都吸进黑色的气旋之中,融进自己的躯体。
一直掌控全局的大胡子也慌乱起来,慌忙站起来,对着发狂中的戴志俊,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他一脸怒容,
吴淼打量了戴志俊一眼,浑身一颤,尽管十分畏惧眼前这个暴虐的黑袍男人,但对方身后的安默,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一鼓作气,绕过戴志俊鬼力作用的范围,奔向角落里的安默。
“小淼,快走!这个男人发疯了。”安默斜躺在地板上,仰头对吴淼道。
“不,我们一起走!”吴淼知道,安默肯定是来救她的。
别人有情有义,她怎么能贪生怕死呢?
由于戴志俊的突然发狂,会议室完全混乱起来,鬼哭狼嚎,一片凌乱。
吴淼跪下来,试图解开束缚安默的铁链,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焦急道:“默默怎么办?我打不开铁链。”
“没事儿,先扶我起来。”安默冷静道。
吴淼不肯抛弃她,那她就要尽量不拖后腿。
在吴淼的搀扶下,安默堪堪站了起来。但铁链捆住了她的膝盖,根本迈不出步子来。
“默默你行吗?”吴淼紧紧扶着她,两人艰难地朝门口走去。
戴志俊彻底失控,黑色斗篷狂乱地飞舞,而斗篷之下,居然没有人形的躯体,只有一团充斥着阴晦与暴戾的瘴气。而室内的鬼魂,几乎全都被气流卷入他的“躯体”之中,成为他组成的一部分。
安默和吴淼都惊愕的合不张嘴,这是什么怪物?太恐怖了。
屋内的各种物品,座椅、板凳、蜡烛等,四处横飞。
安默和吴淼好不容易顺利走到门口,却发现不知为何,门把居然打不开,眼看着就能逃出升天,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否则得活活气死。
正值她们束手无策、焦头烂额之际,房门剧烈地震动起来,屋外响起踹门的声音。
砰砰砰!
有人来了?!两人相视一对,立即退开两步,避免被忽然打开的房门误伤到。
又是砰砰砰三声,最后一下,房门应声而开。
王铭帅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如救世主临世一般,自带炫目的光辉。
“王铭!”安默喜出望外。
“嗯。”王铭酷酷地点了一下头。
精分体,可以理解嘛。
“戴志俊他发…啊!”安默看见他很激动,着急想往外走,结果脚下被东西绊倒,直咧咧朝前方倒下。
“默默!”吴淼反应慢半拍,等她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安默已经不在她可以搭救的范围内。
见状,王铭赶紧上前,伸手将安默接住,埋怨了句:“大大咧咧。”
“谢谢。”没有摔一个狗啃屎,安默万分感激。
王铭在捆住她身体的铁链上一摸,铁链立即断裂并掉落,并顺势把她和吴淼往门外一扔:“你们先出去。”
说着,关上大门。
安默站在门外,还有些惊魂甫定。吴淼更严重,直接瘫坐在台阶上大口喘粗气。
“默默,我们这次算虎口脱险吗?”
安默也坐到她身边,感慨道:“岂止,明明就是九死一生。”
经历过大劫难,两人颇多感慨,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说,一直坐在台阶上休息。
王铭来救她们,她们当然不能只顾自己逃命。而且安默清楚,王铭精分时间不长,只有一分钟,不过这两次似乎维持的时间变长了。
虽然精分体比较厉害,但她心底里还是不想王铭完全被精分体取代,毕竟,正常版的王铭,也是很好的人。
过了大概五分左右的时间,屋里的响动渐渐平歇下去。
房门咔一声被打开,从房间内走出一个踉踉跄跄的女生。
闻声,安默和吴淼立即站起来,她们回头看过去,并不是她期待中的王铭,而是有过两面之缘的魏小雁。
“同学,救命…”魏小雁叫了一声,虚弱地朝安默两人倒下来。
“喂,学姐。”安默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她。
吴淼看了安默一眼,神情狐疑。
“默默,魏学姐为什么也在里面?难道她也是新娘之一吗?”
安默打量了魏小雁一眼,摇摇头,魏小雁穿着白t恤和牛仔裙,应该不是新娘子。
“不知道,先扶她坐下吧。”
“嗯。”
两人扶魏小雁坐下,并让她的头靠在安默肩膀上。
此时正值午夜时分,接近深秋的天,夜晚已经凉意明显。
忽然,对面马路的桂树下,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飘忽人影。
那人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安默看见被她误带出来的黎梓雯站在树底下,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模样,很是奇怪。
她把魏小雁的脑袋放到吴淼身上,起身走向黎梓雯。
“你有什么事情吗?”走到马路中央,安默就开口问道。
她想黎梓雯可能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所以还在此徘徊。
黎梓雯脸色惨白,面带惊恐,抬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她身后。
安默心头一惊,连忙回头。
“呜……”
她回头一看,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魏小雁,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手捂住吴淼的嘴巴,一手拿刀抵在吴淼的脖子上。
“小淼!”安默撒腿往回跑。
“站住!”魏小雁神情狰狞起来,全然她们之前看到胆小文弱的模样。“不准过来,否则我立即就杀了她!”
“魏学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安默不解道。
“为什么?”魏小雁神色怨毒,淬过毒的眼刀子射向安默,无比怨恨道:“本来婚礼好好地,就是因为你们,才变成这样的,反正她是相公最喜欢的女人,那就让她下去给相公陪葬!”
她说着,手一用劲,刀子立即划破吴淼的柔嫩脖子。
“默默……”吴淼身体微微颤栗着。
安默错愕不已,她也没想到这个女生也是冥谈社的成员。冥谈社的成员不是都被家长领回家,保护起来了吗?怎么还有一个遗漏的人。
难道说…肖彩云根本就不是冥谈社的负责人?眼前的魏小雁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安默缓缓上前,极力安抚道:“魏学姐,你别激动,小淼。
“我一手创立的冥谈社,就被你们这样给毁了,都怪你们,都怪你们!你们还害死了相公,死一万次都不够赎罪!”魏小雁激动地
“好好好,我有罪,但是你就没有罪吗?难道你就不怕被你害死的女生,半夜回来敲你的门吗?”
现在看来,金玲被鬼婴咬死,她们压根就不是不知情,而是纵容并放任惨剧发生而已。
“我才不怕她们,相公渡了他的鬼气给我,什么鬼都不敢动我。再说,能服侍相公,那是她们十辈子修来的福分,她们有什么不甘心的!”魏小雁神情越发疯癫起来,眼神中全都是迷恋而疯狂的崇拜。
“你真的不害怕它们吗?”安默指向魏小雁,满腹的疑惑。
“少吓唬我,她!就下去给相公陪葬吧!”一言甫毕,魏小雁高高举起刀子,朝吴淼的脖子捅下去。
吴淼吓得闭上眼睛。
安默直呼脑残,朝飘至魏小雁身侧的小鬼们使了个眼神,小鬼们张口咬在魏小雁的手臂上。
“啊!!”魏小雁惨叫起来,刀子随即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台阶上。
“对不起,魏学姐,你的心愿不能达成了。”安默冷笑起来。她刚才只是想试试魏小雁看得见鬼魂不,看不见,那就好办多了。
预想中的痛感没有袭来,吴淼缓缓睁开眼,见魏小雁雁被无形的东西束缚住,被强迫跪在地上。
“默默。”吴淼不敢和她站的太近,拔腿跑向安默。
“没事了。”安默摸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慰着。看向魏小雁,气愤道:“岳曼是你杀的吧?”
岳曼失去意识前,用血在地上写的英文字母,或许岳曼并不是想用英文表达,而是用拼音暗示凶手。
w和e,最后没有写完的一个尾巴,加上手指最终垂落的位置,明明就是一个魏小雁的姓wei!
魏小雁才是杀害岳曼的人,肖彩云自杀只是为了替她脱罪,而且,冥谈社的女生一口咬定肖彩云是负责人,恐怕也是受了她的暗示。
越是貌似不可能的人,就越有可能,比如先前看起来温柔善良的李茹,譬如眼前貌似胆小怯懦的魏小雁。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早该知道这个道理。
谎言被查穿,魏小雁一点都不慌乱,反而耀武扬威道:“我不承认,你能将我怎样?肖彩云已经死了,有本事你让她死而复生呀?”
“你……”安默心里那个恨呀,可她的确没办法收拾对方。
如果她也不择手段,就跟她鄙视的人没有区别了。
“肖彩云是死了,但是岳曼还没有。魏小雁你因为涉嫌故意杀人,现在被警方逮捕,有什么狡辩的话,到派出所去说吧。”
张虹领着两个民警走上来,她穿着七厘米的高跟皮靴,紧身牛仔裤配着黑色皮衣,大波浪的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看起来御姐范儿十足。
民警上前,一左一右将魏小雁架起来,毫不心软地给她戴上手铐。
“不!不可能,她已经死了,你们骗人!你不能抓我,我爸爸是校长,我爸爸是校长!”魏小雁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岳曼没有死,立即惊慌失措起来,但她还是死鸭子嘴硬,半分悔意都没有。
安默和吴淼相视一对,没想到张虹会出现在这里。
民警将一直嚎叫不已的魏小雁带走,张虹的视线落在安默身上,犹豫片刻,上前两步,很是勉强地开口:“上次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啦。不过,你的确养了小鬼,这个我没冤枉你吧?”
过度的自尊心作祟,明明知道自己有错,但就是拉不下脸。
安默对她不带感,所以有没有诚意都不重要,礼貌性的笑道:“不客气。”
为了不重要的人烦心,不划算。
“哦,对了,王铭呢?他不是先来找你了吗?”说起王铭,张虹一双美目瞬间闪亮起来。
安默没太注意她春心泛滥的表情,淡淡道:“还在会议室里。”
“还在会议室里?”张虹惊讶道,“他还在会议室里,你怎么有心情在外面悠闲!”
她怒视着安默,眼中更是赤果果的鄙夷,仿佛在她眼中,安默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以怨报德的小人。
张虹就是典型的女强人,一般男人看不上眼,然而一旦遇见比自己更强的男人(长得还帅),立即拜倒在对方的神勇之下。
昨天,王铭来救安默的时候,正好和她对上,自然而然迅速落败。
她虽然高傲,但并不盲目自大,心里很清楚,即使自己没有受伤,十个她加在一起,也绝不是王铭的对手。
那之后,她一直对王铭念念不忘。今天晚上岳曼醒来,指认魏小雁才是凶手,她立即通知王铭,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机会相处呀。
只可惜,王铭一听说真正凶手还在学校,立即火急火燎地直接赶往学校,没有去和她汇合。
听见她的话,安默眉头一蹙,但并没有吱声。
倒是吴淼面露不喜,立即反驳道:“大姐你多管闲事了吧,是王铭哥哥让我们在外面等的,你要是不满意找他说呀!”
说起对感情的敏感,虽然一样没有谈过恋爱,但吴淼的反应就比安默自己快得多。或许是,那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吴淼看起来没什么脾气,实际上性格挺尖锐的,只是一般情况下没有人触及到她的逆鳞而已,安默现在就是她的逆鳞之一,招惹安默,绝对比招惹她自己还让她容易发火。
“臭丫头,我和她说话。干你什么事?”被吴淼抢白,张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还有,吴淼管她叫大姐,管王铭叫“哥哥”,这让比王铭大两岁的她,很上火呀。
大姐大姐,怎么听着都有一股大妈的味道。
当然,吴淼不会说她是故意恶心、刺激张虹的。
安默当然明白吴淼的用意,看见张虹吃瘪的神情,有些忍俊不禁,轻轻拽了拽吴淼的手腕,貌似劝解道:“小淼。我们看看里面的情况,万一你的王铭哥哥挂在里面了,那我么俩可就成罪大恶极的坏人了。”
“好。”吴淼眨巴眨巴眼睛,和安默一齐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有时候,还是人多力量大。尤其是女人打嘴仗的时候,这种优势就更加明显。
“哎呀,两个丫头片子,嘴巴还挺会说的。”见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挤兑自己,张虹气得狠狠跺脚。
不过,她很快又释怀了。反正她看上的是王铭,跟安默和吴淼又没什么关系。不过,后面她会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自我安慰后,她也走到会议室门口。好不容易来了,没道理一无所获就离开。
钓男人就跟查案子一样,任何一个小细节都不能轻视了,因为那极有可能决定了真个事件的结局。
抢在安默前头,率先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安默看见悄无声息忽然出现,并把自己挤开的张虹,惊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救人如救火,慢吞吞的、里嗦,要是等你们救人,估计黄花菜都凉了。”张虹斜眼睥睨了安默一眼。
会议室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这么黑?那个谁…安默,你们学校,你找找电灯开关在哪里,先开灯,不然什么都看不见。”张虹不满道。
额……
安默满头黑线,说的挺有道理的,不开灯什么都看不见。
但这个会议室,她也只来听过两次学术会议,还真没有留心过电灯开关分布在哪里。
吴淼暗中直翻白眼,都懒得理睬她。这女人有病,还是公举病。
“要开灯,自己找。”安默冷声回绝道。
就算有这个想法,现在也不想找开关了。
“王铭,你在哪里?”
“我我…在这儿。”
不远处的一堆幕帘下,陡然伸出一只手。
“呀!”张虹吓得一跳。
安默连忙大步走过去,把覆盖在他身上的杂物搬开。
吴淼在墙壁上摸到开关,会议室顿时明亮起来。
“你怎么样?”
“应该没事吧。”王铭自己也不记得其中的细节,因为明显是精分体出来了。
张虹不甘落后,小跑过去,嗔怪道:“什么叫应该呀?一个大男人,还说这么对自己不负责的话,有哪里不舒服的,赶紧去医院看看。”
她说的同时,伸出一只手,作势拉王铭起来。
安默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专心把压在王铭腿上的椅子搬开。
除了物品狼藉,室内一切都恢复如常,大鬼小鬼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之前的诡异,都只是她的错觉。
“起来呀,我拉你。”见王铭没有抓住自己的友爱之手,反而一脸惊奇地打量着自己,张虹催促起来。
“大姐,我们认识吗?”看见张虹明艳的脸庞,王铭表示懵懂。
时间仿佛静止住了。
噗……
安默仿佛听见有一颗心,咔嚓碎了一地。
张虹的确长得漂亮,只不过面容显成熟。王铭自认为是警界小鲜肉,一声“大姐”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张虹尴尬了一秒钟,悻悻地收回手,强笑道:“王铭你真会开玩笑,我们昨天晚上还见过呢。”
“昨天晚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不要胡说。昨天晚上我一直和安默在医院。”
晚上是一个容易让人误会的字眼,王铭赶紧撇清关系。他一向都很洁身自好,才不会和女人不清不楚呢。
的确见过,只不过他和张虹见面的那两三分钟,他一直处于精分状态,当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哈哈哈哈……”吴淼笑得前仰后合。
安默也忍不住想替王铭喝彩了,没见过这样伤人家美女心的男人。
“王铭!”张虹脸上再也挂不住,娇喝一声,怒气冲冲地走了。
“真有你的。”安默笑着伸出右手。
王铭拉着她的手,一跟头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哦,我记起了,她是不是之前打电话通知我的那个同事呀。”王铭拍了拍额头,后知后觉道。
他在市刑侦大队,张虹在地方派出所,之前没两人没有交集,晚上接到张虹的电话,他也很意外,但考虑到安默的安慰,才没有迟疑,立即赶了来。
他知道精分体比较厉害,还紧赶慢赶,掐着点来的。
“你现在才知道呀,人家已经走了。”安默赏他一个大白眼。
她就想不通了,王铭好歹在一个刑警,怎么一直傻萌傻萌的(精分体例外),开始还觉得他成熟稳重呢,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不过也好,挺可爱的。
“哦,走了就算了,”王铭嘿嘿一笑,“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亏你来救我们。为了表达我对你们俩由衷的谢意,我要请你们吃饭。”吴淼凑过来,挽起安默的手臂,开心道。
说起救人,王铭更加不好意思了。因为每次救安默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
走出会议室,王铭立即向关封报告了这边的情况。关封大概吩咐了让他为难的事情,脸色不太好。
挂完电话,侧头对安默道:“小默,关局长那边的事情有些棘手,他想让你过去帮忙。但是我已经向他说明了,你刚刚大战一场,很累很疲倦,不想去就算了。”
大战一场?安默眼角一抽。他貌似什么都没有看到吧。
“什么事情?”
说起正事,王铭立即严肃起来。
“抓捕行动出了点意外。没事,我现在去就好了,你们休息。”
“你先说说什么事情。”安默摇头道。
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黎梓雯,都被牵扯进冥婚里面,那边的事情,没准儿和这边的也有联系。
“今天晚上打算抓捕嫌疑犯,原本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局长刚才说,对方那边突然出现了厉鬼,所以情况有些紧急。”
“嫌疑犯,是谁?”
他们边说边往地下停车场走过去。吴淼不想一个人落单,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王铭沉思片刻,从头说起:“还记得宇阳班主任韩玫吗?”
“嗯,记得。”安默微微颔首。
苏宇阳的事情,她还是比较清楚。
“其实她也不是真正的凶手。”安默启动警车,车辆慢慢驶出车库。
“嗯。”
她早就猜到韩玫不会是幕后真凶。
安默和吴淼坐在后座,王铭一边开车,一边从头说来。
陷害苏宇阳的凶手是一个退休的市长卓开吉,卓开吉的大儿子卓朗因为恶性强/奸案,被苏奇和捉拿归案,后来卓朗在监狱里和人打架,被对方错手打死了。
后来大概因为记恨苏奇和“多管闲事”,卓开吉一直耿耿于怀,想害死苏宇阳报复磨苏奇和,也让他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卓开吉虽然一心找苏奇和报仇,但他心知肚明,如果按照一般的手法,依照苏奇和的能力,很容易就能查出幕后真凶,所以也不敢直接对宇阳下手。
有一次,他偶然接触到和安默两次交手的邪道怀痴道人,金钱交易之下,对方就给了他取人性命于无形的毒蛊。
卓开吉买通苏宇阳的班主任韩玫,以保送名额为借口,并许诺让她女儿,也就是黎梓雯嫁给他儿子为条件,让韩玫想办法将蛊虫放到苏宇阳身上。
卓家有权有钱有势,在利益的驱使下,韩玫很快就心动了。她在得知女儿和苏宇阳的恋情后,与卓家人商量后,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将黎梓雯引入圈套,最后借黎梓雯的手,成功给宇阳下蛊。
不过,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害人终害己。韩玫被卓家人灭口,而她女儿黎梓雯,的确也嫁给了卓家的儿子,只不过不是她以为的卓家二公子卓凯,而是早已死去的卓朗。
“…黎梓雯的死法和你们学校的女生一样,大概也是被用来配冥婚了。”王铭感慨道。
“原来如此。”安默就奇怪为什么突然杀出来一个黎梓雯,原来是被自己老妈坑害了,死得真够冤枉。
听到这里,安默觉得自己还是有去的必要。刚才在会议室里,她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戴志俊的身影,也没有发现任何鬼魂的踪迹包括鬼婴、鬼新郎以及大胡子。
看大胡子的造型,应该是下面的冥官。如果大胡子一味护短,执意帮着卓家人对付阳间人,她好歹算半个冥官,就算对方没有把她放在眼中,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
再说,这次去了又不是孤军作战,就算别人实际上帮不了她多少,但精神上的陪伴很重要。
其实,她很好奇,大胡子和卓家人到底什么关系?
大胡子既然为了卓家人再三破例,擅自干涉人间的事情,关系肯定不一般,说不定是卓家祖上的什么人。
还有戴志俊,不但身份不明,而且居然能够吞噬鬼魂,实在太恐怖了。
戴志俊肯定还会对她下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要先弄清戴志俊的来历,摸清他的底细,说不定能找到对方的弱点,免得处处受制于人。
好吧,其实,她最想知道的,还是王铭精分体的身份,她有种感觉,精分体不是阳间的人。
心念及此,激动地朝前靠了靠,异常热切的目光落在一无所知的王铭身上。
“王铭!”
似乎感受到她“炽烈”的目光,以及略有讨好意味的叫声,王铭忽然忐忑起来。
“嗯?”
“明天,哦不对,”已经是凌晨了,“今天晚上,我能和你呆在一起吗?”安默两眼放光,无比期待道。
“啊?”王铭被吓得一惊,猛踩了一脚油门。
嘭!
三个人都不可避免的向前倾倒,吴淼的脑袋撞在前排靠背上,摸了摸被撞的额头,惊愕道:“默默你想干什么呀?”
别说吴淼的小脑袋瓜子无限想象起来,连王铭本人一时间也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
“咳咳,小默,你说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安默可不是这样的女孩子呀,不过为嘛有点儿小激动。
“你们这么激动干什么?”安默看了看吴淼,又望了望王铭的后脑勺,奇怪道。
她明显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会造成多大的误解。
“默默,不是我们想激动呀,是你的话比兴奋剂还作用迅速呀。”吴淼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貌似呆萌可爱,嘴角微微上扬,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安默好像捏两把试试手感。
“我就想看看你的精分体嘛,不可以吗?”安默思考了片刻,才意识到他们俩似乎误解了自己的话。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有点埋怨,又有点小撒娇和哀求的口吻,王铭听了心脏怦怦直跳。
“精分体呀,当然可以,只要你想看就能看呀。”王铭爽快的答应道。
不过,一想到安默只是想看精分体,他忍不住失望加哀怨起来。
“嗯,谢谢王铭。”安默开心道。
她还怕王铭会不愿意呢。
因为赶时间,王铭车开得快,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郊区一栋别墅外。
这栋别墅继承了一贯西式建筑的特点,别致而典雅,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别墅外停了三辆警车,见他们到来,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立即走过来,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很正气的国字脸,浓眉鹰目,眼神睿智但又十分温和。
闻声,安默打量起中年男人来,揣度对方的身份。
“小王。”他嘴里叫着王铭,目光却落到王铭身后的安默和吴淼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狐疑,好像在琢磨谁是那个有阴阳眼的小姑娘。
“关局。”王铭立即迎上去。
“这两位是?”
“这位是安默,之前帮我查案的医科大学生,”王铭看向右侧的安默,又指着安默身后的吴淼,介绍道,“这位是吴淼,安默同学。她们都是从冥婚现场赶过来的。”
“关局长好。”安默微微弯腰,浅笑着问候道,不卑不亢,神情坦然。
“嗯。”见安默一点也不露怯,关封微笑着颔首,眼中大有赞赏之意。
吴淼从安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略有羞涩地叫了声:“大叔好。”
……
她的声音很好听,而且是纯天然的香甜软糯,虽然说的话有些令人无语,但就是让人厌烦不起来。
安默回头看了她一眼,憋着不敢笑出来。
吴淼妹纸的智商和情商,经常不在线上,尤其是在自己紧张的时候。
“哈哈,这位小姑娘有趣,跟语瞳一样可爱。”关封背着手,开怀一笑,显得极为愉悦。
这两姑娘都挺有趣的,不过,眼下不是琢磨她们和自己女儿,谁更可爱的时间。
说话间,一个高挑的人影朝他们走过来,远远叫道:“舅,对方太猛了,我们有点招架不住了。”
张虹一头漂亮的长卷发微显凌乱,白净的脸上也挂了好几处彩。
她被一只不人不鬼的小东西缠上,符纸用完后,更加拿对方没办法,所以出来汇报情况,随便缓口气儿。
“百辰、百沐、宁长无他们还好吧?”关封神情凝重起来。
张虹看了眼安默和吴淼,随即收回目光。“暂时没有大事,但是坚持不到多久了,有个大胡子太厉害了,一点都不怕符纸和法器。”
“嗯。”关封略一思忖,将目光落在安默身上,说道:“安姑娘,咱们警局人才不济,所以要劳烦你帮帮忙了。”
“关局长客气了,您叫我安默就好。我尽力而为,但是不能保证成功。”安默清楚自己的斤两,先打好预防针。
“嗯,那是当然。”关封为人豪爽,立即开口应道。
张虹瞥了安默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关局长,那我进去了。”安默无视掉她的无礼,朝关封说道。
“好,量力而行,安全第一。”关封耐心嘱咐道。
“嗯。”安默微微颔首。
她也这样告诉自己不要逞强,但有时候,计划不如变化快。
“我和你一起。”王铭大步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而行。
安默抬头,微微一笑,回头对吴淼说道:“小淼,等我出来。”
“可是我…”吴淼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好的,默默注意安全。”
什么都不会,进去帮倒忙。
安默点头示意。
“王铭!”张虹看见王铭,张了张嘴喊了一声,但王铭只顾着和安默说话,压根没有注意到她。
“哼!”张虹一跺脚,也跟着走向别墅。
她本来想歇会儿,画几张符纸再进去,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硬着头皮继续上。
……
打开房门,浓重的阴气瞬间迎面袭来,让人不禁一个寒颤。
放眼望过去,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瓷器碎片,以及四处纷飞的羽毛和破碎的布料,显然经历过激烈的交战。
敌我双方,正呈现胶着的僵持状态。
客厅里侧,是卓家人,一马当先坐在最前头的是大胡子,面容狰狞,神情凶恶。
大胡子的身旁依旧摆着一个古代的八仙桌,脚下趴着小露尖牙的鬼崽,身旁站着仍旧保持着“微笑”状态的鬼新郎卓朗。
新娘子全都不见了,可能被戴志俊“吃”掉了。
大胡子身后是一对战战兢兢的老年夫妻,应该就是卓开吉夫妇。再后面是一大票黑衣保镖,老道士并不在其中,想来是怕麻烦,所以事先溜走了。
卓凯也不在这里,有可能被卓开吉提前送走了。最后一个儿子,独苗,当然的重点保护起来。
靠门一侧是手持宝剑的颜家兄弟,和一个绑着“丸子头”的…男人,此时摆着打太极的姿势。
其实也不是丸子头,安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已,那人将头发挽成一个发髻,高高束在脑后。
除发型之外,服饰倒挺正常的,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衣配牛仔裤,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清俊儒雅的熟男。
虽然穿着装扮异类,但于他个人气质而言,并不违和,反而相当的恰如其分,仿佛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大侠。
见安默三人进来,屋内所有人和鬼的视线,均落到他们身上,但侧重点不同。
颜家兄弟看见安默,错愕了一瞬,颜百沐面露不屑,颜柏辰神色复杂。大胡子和卓朗的目光落在王铭身上,微有惊讶和畏惧之意。
小鬼崽看见安默,立即兴奋起来,坐在地上手舞足蹈,不过,在卓朗一个不悦的目光下,马上收敛起来,耷拉着脑袋依偎在大胡子脚下。
看见颜家兄弟,安默诧异之余,想起上次不愉快的相遇,心里难免有些膈应,但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而且,她也不打算再去招惹对方,惹不起就尽量躲着呗。
“子铭,你来了。”说话的是那个丸子头的男人。
王铭听见宁长无执意叫自己“子铭”,眉头一皱,但是还是应了一声:“嗯,情况怎么样?”
“有些棘手。”宁长无习惯性推了推鼻架上的眼镜,不太乐观道。
卓开吉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材粗短,严重谢顶,搁在这群或俊或美或威严的人中,完全就是一跳梁小丑。
见进来的又是小女生,和貌似没什么杀伤力的大男孩,卓开吉更加信心满满,肥硕的身躯上前两步,但是并没有超过大胡子所在的位置。
“小兄弟们,识时务者为俊杰,叫关封进来,我和他谈谈,这样僵持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只要他同意收手,我不会同他计较的。”卓开吉侃侃道来,似乎已经笃定自己稳赢。
安默瘪瘪嘴,会相信他的话才怪呢。他肚子大,不一定代表他度大呀。
“卓开吉,你少来,你做那么多坏事,还想逍遥法外想得美!”张虹性子火爆,立即开口数落起来。
卓开吉浸淫官场数十年,收受贿赂,卖官鬻爵都是小事,他手上还沾着不少妨碍他前程或者安危之人的鲜血。
说他罪大恶极,一点都不过分,想让刚正不阿的关封放水,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颜家兄弟、宁长无以及王铭,无不对他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刀子把他凌迟处死。
“好,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见自己的提议完全没有被放在心上,卓开吉立即露出丑陋嘴脸,点着脚步走到大胡子身旁,艰难地弯下腰他水桶一般的肥腰,声情并茂的表演起来。
“老祖宗,多谢你来帮助开吉呀,不然我们卓家今天就被,某些居心叵测的小人害得家破人亡了,小郎就是被他们害死的,老祖宗替小郎报仇呀。”
卓开吉“哭哭啼啼”起来,用他一双肥硕的爪子,擦着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
闻言,大胡子鼻音浓重的冷哼一声,但并没有立即动手。
关封这边的人,也做好了开战的准备,即使胜算低,也要尽力一试。
卓开吉见自己的哭诉不起作用,偷偷看了眼儿子卓朗。
不愧亲父子,卓朗心领神会,原本僵笑着的面粉脸,突然耷拉下来,然后屈膝跪在地上,把脑袋放在大胡子膝盖上,面露伤心。
呜呜……无声的抽噎起来。
安默看的直翻白眼。居然装可怜,死的时候怎么也一大男人了,一点都不害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卓家父子在唱苦情戏,但大胡子很吃这一套,特别是卓朗的表演。
果然,大胡子安慰似得摸了摸卓朗的脑袋,然后嗯哼一声,大概是同意报仇的意思。
虽然都是后代,但身为鬼的卓朗,明显更得大胡子的欢心。
嘭!大胡子怒哼一声,硕大的手掌,重重落在八仙桌上,桌子承受不住他的力道,立即粉碎性骨折掉,残肢断腿散落一地。
因为发怒,让他本就狰狞可怕的面容,更加凶狠恶煞。若是有小孩子在,肯定看一眼都被他吓得哇哇大哭。
跟安默一样,她这边的人纷纷皱眉。这个大胡子太诡异了,而且功力深厚莫测,不管是是何来头,貌似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但是,眼睁睁看卓开吉这个小人逍遥法外,他(臣)们(妾)实在做不到呀。
卓开吉早就在国外布置好一切,就等着从关封手下溜走,坐飞机直飞米国。
“晚辈等不知尊驾何方神圣人,无意冒犯。阴间有阴间的规矩,人间有人间的律法,但还望阁下不要干涉人间事务。”颜百辰上前一步,冲着大胡子抱拳,义正言辞道。
他看不出大胡子的身份,但是至少能感觉得出对方不是人,至少不是活人。
大胡子鼻音浓重的冷哼一声,宽大的袖袍一扬,十多只恶鬼立即从袖子中飞出来,横亘在两方之间。
人间的黄毛小儿也胆敢对他指手画脚,岂有此理!
这些恶鬼全都青面獠牙,看见活人异常兴奋,个个张牙舞爪,立即朝他们扑上去。
“呀!这是什么鬼东西?”张虹吓得一跳,连忙往王铭身上靠过去,企图寻找保护。
见她靠过来,王铭电闪般侧移半步,绕到安默身侧。
“王铭你…”张虹扑了个空,无比幽怨地跺脚。
她记得“王铭”很厉害,加上心里对王铭很有好感,也是下意识的动作。王铭躲瘟疫似的动作,让她很伤自尊,傲气劲一上来,也没有再靠上去的想法,反而向右侧的颜家兄弟靠拢。
“哥,你快退回来!”见那么多恶鬼朝飞扑过来,颜百沐挥剑上前,拽了颜百辰一把。
颜百辰冷峻的面容一白,他也没想自己一句再也正常不过的请求,反而激怒了对方。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长剑挺出,和厉鬼厮杀起来。
颜家兄弟是捉妖家族的后人,使用的是祖上传下来的灵剑。
灵剑主要由钢铁铸造而成,主要是为了对付妖怪,由于不是专门用来捉鬼的桃木剑或者金钱剑,所以对鬼魂的杀伤力不是很大,只能勉强抵挡,不能造成实际上的伤害。
建国后妖怪几乎消失殆尽,本就寥寥无几的捉妖师渐渐向捉鬼师转型,颜家兄弟自然也不例外。
不是他们不用桃木剑,只是没想到今天晚上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对手居然从人变成了鬼。
张虹的父亲是一个端工(野路子的阴阳师),从小学过一些简单的咒语和符咒,她的符纸用完了,只好一面念咒一面掐指诀,向厉鬼身上点去,厉鬼暂时被定住。
宁长无摆出打太极的姿势,赤手空拳比划,空气中出现浅金色的复杂图案,双手轻轻一推,图案朝厉鬼飞去,厉鬼一旦触碰到图案,立即灰飞烟灭。
安默环顾一周,见大家居然使用的手段都不一样,心里又惊又怪,感情关封手下什么样的能人都有呀。
这些鬼都是生前罪孽或者怨念极深,不能投胎转世的厉鬼,戾气怨气浓重,鬼力很强,众人应付起来颇为吃力。
而且,就算被消灭掉,大胡子袖袍一挥,又有新的鬼加入战斗,源源不绝补充。
安默凭着自身的福威,瞪厉鬼一眼,或者把戴着镯子的右手,往鬼魂头上一罩,它们立即偃旗息鼓,或者转而攻击别人。
面对眼前的情形,安默也很为难,她的官威比不过大胡子,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截。
倒底是年少轻狂了,这哪里是她能搞定的事情嘛,幸好没有向关封不知轻重的打包票,否则,就算活着出去了,也没有脸见对方。
安默一直将王铭护在身后,因为她知道,他除了体质特殊,喜欢招鬼之外,并没有对付鬼怪的技能。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厉鬼似乎没有攻击王铭的意思,明明可以下手的时候,也选择放弃了。
这让安默对王铭的身份更加好奇,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故意将王铭暴露出来,仍旧小心护着他。
“小默,你不要管我,我护身的玉佩修好了。”毕竟是男人,被安默一个女孩子护着很不好意思,王铭绕到安默身前,张开双臂,母鸡护崽似得把安默挡在身后,信誓旦旦道:“我来保护你!”
才想着鬼魂不会袭击王铭,但下一刻,一只利爪就朝他眼睛抓来,丝毫不脱离带水。
“小心!”
安默拉着他的手臂往后面一拽,同时旋身至他前面,并抬手挡住自己的面部。
厉鬼的爪子抓中安默的手背,顿时留下三道长长的血痕。
“小默!”王铭着急起来。
“我没事!”安默淡淡道,说着专心和厉鬼打斗起来。
除了安默受伤,其他的四个人,也多多少少挂了彩。
颜百沐一头帅气的红发,早已被抓成了鸡窝状,他骂骂咧咧,捋了一把剑刃,割破自己手掌,将血滴在剑刃上,愤怒道:“老子跟你们拼了!”
说着,提剑冲向大胡子。
见状,大胡子眉毛头没抬一下,稳坐在椅子上。厉鬼纷纷挡在大胡子面前,朝颜百沐亮出尖牙利爪。
颜百沐毫无惧意,一剑一剑砍在厉鬼的身上,厉鬼接触到带血的剑刃,就像活人接触到烧红的烙铁一般,滋啦啦一阵皮肉烧焦的声音,臭味弥漫。
鲜血是一个消耗品,每砍上一两次就消耗殆尽。颜百沐杀红了眼,一点不怕疼似得一再割肉放血,大有不杀到大胡子面前,绝不罢休的架势。
“小沐!你回来!”颜百辰立即出声阻止弟弟的傻行为,拼尽全力杀到颜百沐身后,把他拽了回去。
“哥,不要拦我!我要杀了他!”颜百沐不听劝解,还要执意上前。
颜百辰脸一板,扬手就给了颜百沐一巴掌,怒不可遏道:“糊涂!难道你想颜家断子绝孙吗?!”
他们的血虽然杀伤邪祟之物的作用,但是他们不能接受输血,一旦失血超过极限,就只有眼睁睁等死的份儿。
按照颜百沐这个放血的速度,迟早要把自己的血放干净咯。
“……哥,我错了。”颜百沐不只是被大哥一巴掌打傻了,还是被大哥的话惊醒了,愣了半秒钟后,和颜百辰配合着且战且退地往回走。
相比他们的狼狈和艰难,敌人看好戏一般,无比悠闲。
大胡子嘴角几不可见的一勾,面露鄙夷:鱼唇的人类,还妄想挑战他的权威,自不量力。
卓开吉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也掩不住眸底的得意和蔑视。
“怎么样年轻人,想通没有,想通了就快滚出去罢。”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是下场!看谁以后还敢对他不敬?
厉鬼越来越多
“百辰百沐,我们撤退吧。再这样打下去,我们真的要被恶鬼吃掉了。”张虹堪堪避过一只厉鬼挥舞过来利爪,看向颜家兄弟。
宁长无也投来询问的眼神。
颜百辰即使狼狈,依旧不改冷峻的神色,他环视一周,见自己人都疲于迎敌,再这样下去,即使不被厉鬼害死,也要力竭而亡。
沉吟片刻,颜百辰艰难开口道:“好,先撤。”
只能让关叔失望了,但是他们绝不能都交代在这里。
说着,颜家兄弟、张虹以及宁长无,纷纷朝门口转移。
听见颜百辰说撤退,安默暗中松了口气。要知道,在冥婚现场,她已经把精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再强撑下去,她肯定也吃不消。
听他们说撤退,在大胡子的授意下,厉鬼纷纷停止攻击,看来没有一定弄死他们的意思。
见厉鬼的停止攻击,卓开吉不乐意了,他面上不显,神情更加谄媚,凑到大胡子耳旁,怂恿起来:“老祖宗,这些人想害晚辈,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呀。”
“哼!”大胡子对他颐指气使的态度不满,睁着铜铃大眼瞪了他一眼。
闻言,张虹停下脚步,怒道:“老家伙,你想出尔反尔。”
见大胡子生气,卓开吉心肝儿一颤,不敢再要求对方帮自己。虽然说是祖宗,但毕竟是鬼不是人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畏惧和忌惮的。
不过,没有厉鬼的帮助,他还有其他的武器。
“我之前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珍惜。”卓开吉面上闪过一抹狠辣,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十几个保镖。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们上,一个都不准活着放出去。”
他一放话,十多个身材壮健的黑衣保镖,立即朝安默他们涌过来。
一边跑,一面从腰间掏出武器。有的人用砍刀,有的人是铁棍。
安默没想到会这样,面色失去血色,有些苍白。
活人呀,她怎么感觉比对付鬼魂,还要棘手一些呢?
活人怎会比厉鬼更厉害,她只不过是没有杀过人,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而已。
不同于她的忐忑,其他人却心中一喜,王铭和张虹是警察,尤其王铭还是刑警,这种场面虽然见得不多,但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宁长无推推眼镜,薄唇微微翘起,露出诡异的弧度,嗜血而疯狂。
颜家兄弟缓缓举起手中的剑,面不改色,反而信心十足起来。他们受过古武的训练,用剑杀人,肯定会更加得心应手。
“杀!”冲在前头的保镖大喊一声,朝安默等人猛冲过去,杀气腾腾。
王铭看见安默有些惧怕的样子,心想终于有机会大显身手,保护安默以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安默身手敏捷,出手又快又准,虽然不能徒手杀人,但左避右闪,偶尔来一个过肩摔,保命还是绰绰有余的,完全不需要他保护。
他失望之余,也替安默开心。毕竟身手越好,就代表安默遇到的危险越小。
颜家兄弟和宁长无是他们这方的主力,颜百辰和颜百沐的宝剑,终于体现出作用,两人身姿潇洒帅气,招招必击,颜百辰凌厉,颜百沐猛烈,各有所长,但无疑都是赏心悦目的,除了有些血腥之外。
而宁长无,依旧赤手空拳,徒手把敌人的脖子拧的,咔咔声响。安默听着就觉得骨头疼。
他杀人的时候,不但果断利落,嘴角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看起来莫名叫人恐惧。他对同类的这股狠辣劲儿,简直堪比戴志俊吸食魂魄的无情。
很快,十多个保镖,除了最后贴身保护卓开吉夫妇身后的四个,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或全无生息,或奄奄一息。
“卓老头儿,你请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么不经打。”张虹最会打嘴仗的,逮准时机就开始新一轮的嘲讽。
卓开吉老婆面色惨白的拽了拽老公的手臂,卓开吉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但他转念一想,不是还有大胡子在这张最大的王牌在吗?继而又放心大胆起来。
“老祖宗,这些人留不得。他们不会放过晚辈的。”
“老头儿,你别得寸进尺。我们都说要走了,你还咬着不放什么意思?”
“卓家的大门,你们说进就进,说走就走,想的是不是太天真了。”卓开吉阴狠狠开口,接着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让他觉得最聒噪的张虹。
“臭老头子,你以为只有你有手枪是不是?”张虹见卓开吉亮枪,也忙去掏自己的手枪。
与此同时,卓开吉身后的四个保镖,也迅速拔出手枪,分别对着几人。
“小心!”安默失声叫道。
嘭!张虹她还没有掏出来,卓开吉已经扣动扳机,一枪打在她脚下。
“哎呀妈呀!”张虹吓得跳起了起来,花容失色。
虽然是警察,可除了和安默对法时受了内伤,她从来没有受过伤,更别说挨枪子儿呀。
“都举起手来!”卓开吉命令道。
他一开始还是不打算杀了这些人,毕竟是警方的人,到后来一想,反正都撕破脸皮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等他逃出帝国,谁还把他有办法。加上有大胡子撑腰,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对方有枪在手,还是五支,大家心里都很忌讳,纷纷举起手来。
卓开吉阴测测一笑,用枪指着安默道:“那个小姑娘,去叫关封进来!”
他特定指派安默,可能是觉得她这几个人当众最没威胁的。
张虹被吓得惨了,哆哆嗦嗦不敢再出声。
“叫关叔进来干什么?”颜百沐长剑一横,对卓开吉怒目而视。
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叫就叫,想死吗?那我成全你!”卓开吉激动,砰砰连开两枪朝,不过他的准头不好,一枪飙得老远,一枪擦着颜百沐高高耸立的头发飞过。
不过,饶是如此,也把众人吓得够呛,特别是颜百沐本人,面色一阵儿红一阵儿白。
“好好好,大叔你别激动,我去叫我马上就去叫。”安默连连应道。好歹是战友,眼看着被坏人打死,她于心不忍。
王铭一直站在安默身后,见安默要出门,顾不上一直高举双手,着急地拽了她一把。
“举起手来!”见他放下手,卓开吉开枪警告道。
“小默…”他反射性地重新高举着双手,看着安默欲言又止,“…你出去了,就别再……”
安默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慷慨激昂起来:“我怎么能抛弃朋友,我们是战友,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张虹翻了个白眼,颜百沐面露不屑,颜百辰眼中也闪过一抹讥诮。
他们的朋友?完全不够格。和安默做朋友,简直拉低了他们的水准。
然后安默似乎全然不知他们的心思,一副壮士赴死地悲壮神态,拍了拍王铭的肩膀。
“铭哥,等我回来。”安默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回身抱了抱王铭,神情戚哀地依依惜别起来。
那份浓浓的眷恋和不舍,简直堪比泰坦尼克号里,肉丝和杰克生死相别的情形。
王铭顺势也把手放下,轻轻抱了抱她,情深意切地叮嘱道:“好,你注意安全。”
额……
看着两人你侬我侬,张虹气得直跺脚,要不是估计现在的场合和情势,她恐怕要忍不住伸手把两人掰开了。
“少罗嗦,快去叫人!”卓开吉等得不耐烦了,开了一枪打在安默身后的地板上。
安默心肝儿一颤,暗中大爆粗口:妈蛋,要不要这么暴力!
“嗯,你也是。”安默依依不舍的离开王铭的怀抱,泪眼婆娑道。
“好。”王铭也收回手臂,双手轻轻擦过自己的腰际。
安默迈步朝前走,挡住了对方王铭一些细微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举起手来!”卓开吉看见王铭似乎有什么小动作,所以赶紧喝止道。
但是,就在下一刻,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王铭双手持枪,砰砰砰,朝卓开吉与他身后的保镖连开几枪。
“啊!”卓开吉胸口中弹,一脸难以置信,持枪的手颤颤巍巍指向王铭,最终没有力气扣动扳机。
不光是对方,连颜家兄弟、张虹和宁长无也不禁愣住了。
直到卓开吉和他的保镖纷纷倒在地上,他们才从惊愕中回神。
“子铭果然厉害。”宁长无习惯性地推了推镜架,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颜家兄弟也露出赞赏的目光,不仅仅因为王铭在关键时刻逆转形势,更因为王铭卓绝的枪法,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双手用枪,还能瞄的那么准,一枪毙命,无论是讥诮还是心理素质,都是超一流的水准,不得不让人赞叹。
张虹双眼直冒金光,就在前不久,她还以为就是个花架子,跟她昨天晚上见到的有天壤之别。
现在露了这一手,简直比自己能干还让她心花怒放。
这就是所谓的望夫成龙吧。
安默自然也是无比开心的,她躲在王铭身后,一伸头,见卓开吉和四个保镖同时倒下,乐得直接蹦了起来:“王铭你真厉害!”
“真的吗?!”听见安默夸奖自己,王铭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云彩上,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真实的美妙。
“当然!”安默肯定地回到道。
如果不是男女有别,她真想亲他一口。
额……
三道黑线,加一道羡慕嫉妒恨的眼刀子。
还是在秀恩爱,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呼呼呼……”几人的注意力一直落在王铭身上,全把最恐怖的敌人给忽视了。
见王铭枪杀卓开吉,大胡子勃然大怒,魁梧的身躯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朝几人大踏步而来。
注意到大胡子似乎要发火了,安默赶紧跨步上前,将王铭护在身后,大喊一声:“快出去!他发火了!”
众人一惊,加紧脚步朝门口跑去。但是大胡子哪会让他们如愿,袖袍一抖,数不清的恶鬼就朝他们飞扑过来,一部分特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胡子本就十分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最后长成三米高的巨人,幸好大厅有两层楼高,否则根本容不下他“伟岸”的身躯。
随着身躯的增大,他的脚步也越来越重,每走一步,地面都要剧烈颤抖几下,就跟发生局部地震一样。
“糟了!”众人忧心忡忡。他们不敢想象大胡子发起火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百鬼食身、尸骨无存?
这次恶鬼虽然数量更多,但并没有直接和他们厮杀起来,而是缓缓向他们围拢,似乎想他们一网打尽。
颜家兄弟、宁长无以及张虹,迅速靠拢,围成一个小团体,背靠背迎敌。
王铭身体微微颤抖着,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坚定的将安默护在身后。因为他很清楚,大胡子是针对他的。
“小默,待会儿你先走。”王铭心情复杂地叮嘱道。
“看心情。”安默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沉思道。
大胡子周身腾起黑色的雾气,怒火和杀意充斥着整个房间,让人避无可避。
空气似乎静止了,大家都在等待大胡子的最后一击。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忐忑而恐惧着。
不怕死,但是怕等待死亡的过程。
大胡子径直走向王铭,因为愤怒,上颌的胡子微微颤抖着。巨大的阴影罩在头顶,强大的气势迫人心神,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大胡子猛地一跺脚,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王铭,仿佛在质问王铭为什么杀害他的后人。
王铭被大胡子一瞪,腿一软,险些没忍住当场一屁股蹲在地上。
“小默,我我我…我有点儿害怕,”王铭哆嗦着身体,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今天死定了,亏小姨还说他是天煞孤星,
谁死了都不会死他,结果才二十三岁就英年早逝了。
安默拽着他的手臂,硬着头皮对大胡子说道:“阁下,凡事都要讲道理,虽然他是你的后人,但你也不不辨是非,助纣为孽是不是,而且,他死了魂儿不是还在吗?你有能力,帮他投一个好人家,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她的话一点都没有起到劝慰的作用,反而让对方更加恼羞成怒。
话还没有说完,大胡子蒲扇大手忽然朝王铭头顶拍下来,手掌产生的巨大气流,室内立即狂风乱卷,刮起灰尘漫天飞舞,窗帘翻飞,猎猎作响,灯泡咔咔几声,全部爆掉。
“啊!”好像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死期,为了不留遗憾,王铭豁出去,大声叫道:小默,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我…”
其他的四人看见一这幕,下意识合上眼睛,实在不敢眼睁睁的看着队友被拍成肉饼。
“跪下!!!”
安默双手在王铭肩头一摁,在大胡子手掌快要接触到王铭头顶的时候,霍然举起右手。
嘭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地板剧烈震荡,堪比五级地震的震感。
阴风戛然而止,几人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因为没有电灯,室内一片昏暗,在没有适应黑暗的情况下,什么也看不清楚。
不过,不用多想,人肯定已经没有了。那么响的一声,拍成肉饼绰绰有余。
“王铭…铭…铭…”张虹崩溃地放声大哭,尾音拖得老长,而且还唱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感觉。
爱就是那么奇怪,一见钟情,还爱得那么深沉。
“张姐,我还没死呢,你不要哭丧好不好。”王铭无不幽怨地抱怨了一句。
要是搁平常,他必然不会说这种没有正形的话,不过,这一刻,他也好想抱着谁放声起来。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安默在他肩膀上一按,本来两股战战的他,立即就蹲坐在地上了。
一想起安默,王铭精神一震,立即正经起来。
“小默!小默你在哪儿?你怎么样?”
“我…就在…你身后…”安默牙关紧咬,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时,宁长无把微型手电筒射向他们这边。
待看清当时的场景,众人忍不住瞠目结舌。
只见安默身体微微前倾,一动不动维持着高举右臂的姿势,她左手握住右臂,似乎在给它力量。
而她右臂之上,是大胡子无比硕大的手掌。她以自己,挡下了对方的雷霆一击。
大胡子单膝跪地,把地板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右手保持着拍打的姿势,但是并没有落下去,一直停在半空中。
噗……
安默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腥甜冲到喉头,她强行吞回肚里一部分,但还有少部分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
“小默!”见状,王铭一个激灵,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
他连忙从地上翻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安默身旁,想帮忙,却发现自己一无所知,压根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甚至都不敢贸然触碰安默,怕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禁忌,因为自己鲁莽,反而害安默伤的更加严重。
“小默,你怎么样?我……”他说着说着,眼眶泛红。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仅限于萍水相逢的淡淡之交,所以从来不敢想安默会为了他不顾自己的性命!
“没…没事…“安默咬牙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当大胡子杀气腾腾地逼近时,她忽然想到,既然镯子对鬼魂有威慑作用,大胡子虽然是冥官,但本质上也是鬼,为了救王铭,她愿意殊死一搏,用自己低微的福威,挑战对方不知多少年的积威。
她很清楚,这无疑是以卵击石的行为,但有时候,人就得放纵自己犯犯傻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呢?
况且,当时的情况,除非她能眼睁睁看着,王铭死在她面前,否则,她绝对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不是爱心泛滥的圣母,如果处在危险中的人,不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王铭,她或许根本没有勇气那样做。
她不是圣母,但也绝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王铭不止一次的救过她,她怎能做到见死不救?
看着安默惨白的脸色,还向自己强颜欢笑,王铭一时间五味杂陈,又是伤心,又是担忧,又是欣慰,还有一点点的窃喜。
颜家兄弟、宁长无以及张虹看见这一幕,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排除个人“恩怨”的因素,他们谁都不认为安默一个貌似普通的女学生,会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能够力挽狂澜,做到不扯后腿,已经是万幸。
想象与现实对比之下,虽然难以置信,但有不得不心生佩服!
尽管吃力,但搁他们自己身上,并不见得能做到安默的水准。
听了安默的话,下意识半跪在地上的大胡子愣了一瞬,很快就清醒过来,立即从地上站起来。他目眦尽裂,眼放红光,显然被安默这一举动更加激怒。
他堂堂地府冥官,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唬的愣住了,实在是……
屋里忽然燃起数十只青色火焰的白烛,照的一室苍白,立即呈现出阴森而诡异的氛围。
大胡子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众人,威严而愤怒的呵责道:“小小鬼吏,也敢与本官为敌,你可知错?!”
从出现以来,她一直不曾言语,现在忽然开口说话,所有人都愣了一愣。
他声如洪钟,振聋发聩,室内的鬼魂都不禁面露畏惧,浑身颤抖起来。
他的声音并不像是从嘴巴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室内四面八方,涌入众人耳中,仿佛能震碎耳膜,直撼心神。
在大胡子威势的压迫下,所有人都感到胸闷气胀、呼吸不顺,头痛欲裂,连灵魂都被人撕扯着,所有人,包括安默在内,纷纷痛苦地抱头蹲下。
看见这样的场景,大胡子更加得意,不停地哈哈大笑,仿佛要用声音直接将众人的心神震碎。而他自己放出来的厉鬼也未能幸免,很多都被他的威势震了个魂飞魄散。
小鬼崽对这个声音也很敏感,在地上打着滚儿地哇哇大哭,它先爬到卓朗的脚下,企图寻求保护,但还没有爬进,卓朗就像很多厉鬼一样,灰飞烟灭了。
亲眼目睹父亲横“死”,小鬼崽不禁愣了一瞬,眼睛眨巴眨巴,似乎有哭得架势,但它最终没有大哭,而是转而爬到向大胡子,试图恳求对方停止疯狂的举动,但大胡子根本没有理睬它。
见大胡子对自己置之不理,小鬼崽挣扎着继续向前,艰难地朝安默爬过去。
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室内的厉鬼,因为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为了避免魂飞魄散,竟然不顾及主人大胡子的存在,一个一个都化成一缕青烟,相继朝安默的镯子飞去。
其他人,都处在巨大的痛苦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现象。安默本来就受了极重的内伤,现在被大胡子的笑声折磨着,不禁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面朝地板,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缕一缕的青烟不断地朝腕上镯子的涌来,但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更加没有力量阻止。
大胡子一直哈哈大笑,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震碎这些鱼唇人类的魂魄,看还有没有人敢和他作对!
“小…小默…”王铭挣扎着爬到安默身前,他一个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在安默的手背上,眼睛一白,昏死过去。
其余的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张虹最先晕倒,接着是颜百沐,然后是宁长无,颜百辰坚持的久一些,但没过多久,也啪嗒一声摔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没有多久,只是在煎熬中度日如年。
或许是身份的原因,她的魂魄比一般人的强大些,所以最后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撑,但这绝不是,如果对方一直施加威势,直到她魂飞魄散,那屋里的人,就更加没有生存下去的可能了。
安默只觉得脑袋疼得快炸了,双眼直冒金花,她想强撑着站起来,才抬起一只手,就在大胡子无形的压迫下,又无力的垂下。
实在坚持不住,安默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她费力地翻正身体,仰躺在地上,望着大厅内精美的水晶灯,似乎看到了璀璨的繁星。
福威啊福威,经过这次事件,她想增加福威的愿望更加强烈了。福威低,别说没有对抗冥官的资本,哪怕遇到一个比较厉害的厉鬼,她都会处处受制于“人”。
如果,万一,有机会活着出去,她一定好好为鬼魂“服务”,认真增加自己的福威。
头越来越沉,安默清楚,自己也快晕过去了。就在她想彻底放弃反抗的时候,右腕上的镯子,忽然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安默心下一惊,顿时来了些精神,她努力偏过脑袋一看究竟。
白光闪过,镯子从碧色变成白骨的颜色,数十只鬼魂形成的黑雾,在镯子周围不停旋转环绕。
脑中灵光一闪,安默艰难地张口,声音微弱地念起一句咒语白骨玉镯,万鬼皆伏。去!
一声令下,镯子陡然自动脱离她的手腕,极迅速地速朝大胡子飞过去。
在飞行的途中,越变越大,最后变成直径半米左右的大圆环,嘘的一声,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套在了大胡子的脑袋上。
笑声戛然而止,大胡子脸色陡变,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双手发了狂似的捶打自己的脑袋,似乎想把强行加在头顶的异物砸碎。
放大的镯子不停地缩小,大胡子的身体也迫使跟着变小。安默抬头,她依稀能看见附在镯子上的鬼魂,正在无情地撕咬大胡子的头颅。
挣扎一番无果的大胡子,最后崩溃地跪下来,面带惊悚地磕头求饶:“冥君,属下错了,属下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求冥君饶命呀!”
安默心下一惊。冥君?难道是她的顶头上司出现了吗?但为嘛她都没看见。
疑惑中,她把视线落在大胡子头上的镯子上,心中腹诽道:难道那是她大老板的法器?!
圆环不断缩小,大胡子的身体也跟着不断缩小,最后变成半米左右的小娃娃。
特么的,感情这不是镯子,而是紧箍儿呀!
当镯子恢复到正常大小后,才从大胡子的头上脱离,咻的一声飞回到安默手腕上。
安默看着变成碧色的镯子,惊讶得合不上嘴。
宝贝,果然是宝贝!
可惜她还没有完全把它的价值开发出来,否则,她肯定纵横百鬼之间,所向披靡,简直无敌。
大胡子被迫变成半米高的“小娃娃”,他虽然忌惮安默的镯子,但对于安默本人,始终是不屑一顾的。他对安默怒目而视,眼中的怨恨分毫未减。
安默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反过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胡子,她略一思忖,觉得自己该正言辞地慷慨激昂一番。
“无论做人还是做鬼,都要讲一个理字,卓开吉他在人间做尽了坏事,最后还想杀人灭口,他的死怪不得别人!”安默很愤怒,的确很愤怒,没见过这样不辨黑白的冥官(咳咳,作者妈弱弱地问上一句,难道你见过明辨是非的冥官吗?)。
大胡子干瞪着她,但是不敢言语,闷闷的哼了一声后,以示不满。
惩(装)戒(逼)完毕,安默不再搭理大胡子,蹲下去,看了看王铭的情况,发现还有呼吸。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人,也都还有气儿。略略放心。
这时,房门终于从外面打开,关封带着几个警员从走了进来。大胡子袖袍一卷,立即遁走。
“默默,你在哪儿?”吴淼的声音,隐约带着哭腔。
“我没事儿。”听出吴淼话语中的关切和担忧,安默心中一暖。
听见他的回答,几把强光电筒纷纷朝这边射过来,安默不太适应,用手遮了遮眼睛。
“其他人怎么样?”关封问道。
貌似沉稳的语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颜家兄弟是他至交之子,张虹是妹妹的独女,王铭和宁长无是他的爱将,任何一个出了事,他可没办法交代。
“他们都晕了,但是应该没有大碍,可能需要在医院躺一段时间。”
吴淼小跑过来,拽着安默的手臂,后怕不已道:“我们老早就想进来救你门,但一直打不开门,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你们都没事儿。”
关封和警员走过来,分别查看了昏迷中的五个人,跟安默得出的结论一样,受了伤,但是没有大碍。
外面的救护人员接到通知,立即抬着担架进来救人。
安默提脚打算往外走的时候,裤脚被拽了两下,她低头一看,居然是小鬼崽拉着她的裤脚,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泛起泪光,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安默看到它自以为可爱,实则无比狰狞的神情,寒毛倒竖。如果真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子,只是那可怜兮兮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她心软成水了。
但是!这是小鬼崽,长得吓人不说,还有那种喝人血的习惯,她实在接受不了。
毫不犹豫的,无视!
“嘤嘤……”见她毫不犹豫的离开,小鬼崽更加伤心,居然开始像婴儿一样哭起来。
它现在死了爹,大胡子也将它遗弃了,完完全全成了孤儿。
其实大胡子倒还是挺想带它走的,但它是人和鬼生下的孩子,半人半鬼,不能到下面去。大胡子自身难保,更加没心思管它了。
“什么声音?”一个警员疑惑道,循着声音在安默周围寻找起来。
不知怎的,安默下意识地动作,居然是把小鬼崽挡在身后,连她自己都错愕不已。
“美女,你怎么不走呀?”警员找了一圈,没看到,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他看见安默愣着还不走,就催促了一句。
屋里死了很多人,警方正在处理现场。
指挥处理尸体的关封也回过头,对慈祥地说道:“小默小淼,你们累了一晚上,先跟着他们去医院检查身体,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学校的事不用担心,我吩咐人打电话给你们校长。”
“真的吗?那太好了!”吴淼激动地拍手叫好。
对于一上课只睡觉,从不说话,从不玩手机的好孩子来说,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嗯,好,谢谢关局长。”安默应道。
她瞥了眼躲在一堆杂物里面的小鬼崽,无声叹息,众目睽睽之下,她总不能堂而皇之地抱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出去吧。
似乎猜到她的顾虑,小鬼崽轻轻嘤了一声,眼睛一闭,魂魄缓缓离开身体,朝她的镯子飞来,附着在镯子上。
小鬼崽虽然凶恶,但半人半鬼的身体十分脆弱,大胡子地狮吼功,早就将它的内脏震碎,它就算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
安默更加惊愕,原来早就想好了出路。
算了算了,既然变成了鬼,肯定就不必在饮血为生;而且,既然进了她的镯子,那就必须得听她的话!
小鬼进入镯子里面,她立即察觉到一个问题,小鬼崽的魂魄不全,正常的三魂七魄,它只有两魂三魄。
天生有严重缺陷,或许这就是它不得宠的原因吧,虽然是亲生孩子,但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卓朗有多喜欢小鬼崽。
大胡子对它不冷不热的,说起来,还真是一个可怜的娃。
……
毕竟吐过血,安默也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检查,她担忧王铭,所以和王铭共乘一辆车,小跟班吴淼自然也不会让自己被扔下。
王铭还在昏迷中,护士给他挂起吊针。
闲来无事,安默打量起王铭的脸。
王铭长得真心不错,头发浓密,剑眉星目,一脸正气。不过,他精致的五官拼凑在一起,并没有给人帅到人神共愤的惊艳之感,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清爽之气,也是极为难得的。
“默默,王警官长得好帅呀。”吴淼以手支颐,感叹道。
面对吴淼犯花痴行为,安默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吴淼是个资深外貌协会,不管是看到帅哥,还是看到美女,都这幅德行,一点都不稀奇。
然而,吴淼绝对不是一个双性恋,她对帅哥和美女只是欣赏性的喜欢,绝对没有那意思。
“嗯。长的是还可以,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的。”安默王铭昏睡,轻轻戳了戳了对方的脸颊,语气莫名地幽怨。
连张虹那种傲美人都能勾到,长得戳眼睛,怎么可能?
吴淼哑然失语。什么叫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是个正常人都这样吧。她的默默要求还真不高。
王铭似乎陷入噩梦之中,虽然紧闭着双眼,但脑袋不停地动来动去,嘴里也嘟哝着:不要,不要这样做,不值得之类的语言片段。
安默和吴淼竖起耳朵听了老半天,也没有根据他的话拼凑成完整意思。
……
半个小时不到,他们就到了省医院。
由于是警员受伤,加上关封的郑重嘱咐,院方格外重视。
昏迷中的几个人,被护士和医生簇拥着辗转于各个检查室。
最后,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内脏轻微出血,但昏迷原因不明,需要住院治疗。
王铭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他似乎少了一根左肋。腹部没有手术的伤痕,仿佛天生的一般。
好在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其实也是,如果真的有问题,他大概也考不了警校,当不成警察了。
最后,颜家兄弟一间病房,王铭和宁长无一间,张虹独立一间。
安默也接受了简单的检查,不过,医生说她除了组织挫伤之外,什么事情都没有。
安默想得通,毕竟不会有比她身份更扯的事情了。
这一通忙活完,已经是凌晨五点钟了,安默带着吴淼在附近的酒店休息,两人都累惨了,简单洗漱后,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
起床吃过不早不晚的下午饭,就往医院赶去。
到医院的时候,颜家兄弟和王铭都已苏醒,张虹和宁长无还在昏睡中。
安默和吴淼关心的人,暂时只有王铭,所以直奔王铭所在的病房。
王铭睡在靠房门一侧,宁长无睡在里侧。
她们到来的时候,护士刚给王铭换了新的点滴。
“王警察叔…大哥哥,你好了没?”走到门口,吴淼欢呼雀跃道。
“呃…好多了,谢谢小淼关心。”病床上端被调高,王铭靠在枕头上。
还好,没有管他叫叔叔。对于软萌妹子吴淼,他跟安默一样的态度,可爱的小妹妹,需要多多呵护。
“小默,你没事吧?怎么没有住院治疗就走了。”王铭温和的视线落在安默身上,关切道。
他问过医生,对方说安默没有住院,他当时很诧异,又很不放心。安默吐血的时候,他吓坏了,怎么会一点问题都没有?
要不是被医生和护士极力劝阻,加上自己又不知道安默的去处,他可能早就忍不住主动找过去了。
“我没事。”安默摇摇头,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朝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道:“真的,你知道的,我比较怪。”
“哦。”王铭恍然大悟,傻傻地挠挠后脑勺,一脸羞涩。
的确很奇怪的女孩子,不过,他不介意。(作者妈吐槽一句,你介不介意有毛用)
“你怎么样?”
“嗯,我也很好。起来就觉得神清气爽。”王铭伸展手臂,表示自己康复的也很快。
“哦。”安默应了一句,暂时陷入沉默中,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对了,王铭。”
“嗯?”
“还记得我昨天和你商量过的事情吗?”安默搬来凳子坐在他床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生怕他突然反悔。
王铭愣了愣,才想起安默说的是什么事情。
“哦,记得。”
“那还算数吧?”安默难得卖萌,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对上安默渴望的小眼神,王铭觉得自己心跳不停加速,快到他几乎能听见哐哐的跳动声。
“当然算数,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嘿嘿。”王铭腰杆一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那就好!谢谢你。”安默眉开眼笑,而且还笑得有些莫名狗腿。
她好想看看王铭的精分体呀,那么炫酷狂拽,简直比霸道总裁还要霸气,想想就激动。
鸡冻中……
“嘿嘿……”她笑,王铭不明所以,也跟着她傻笑。
他们俩傻笑正起劲,吴淼也不打扰他们,她见窗户被关的严严实实,屋里有些闷气,就走过去开窗户。
窗户董凯,外面的清新空气立即灌进屋子,驱散屋内浓重的药味和沉闷。
吴淼往回走的时候,好奇心驱使下,往宁长无的床前凑了凑。
清瘦瓜子脸,俊秀的五官,长发散乱,还有点凌乱的美感,身上似乎有薄荷糖的味道(鄙视,分明只是薄荷的味道),挺好闻的。
“咦?这是谁?男生吗?感觉像个美女……”吴淼歪着脑袋,疑惑道。
不至于给王铭安排一个女性病友吧?这样,置她家默默于何地呀。
宁长无的眼皮微微颤动,看样子醒了。
呃……
安默汗颜。
三水妹纸脑洞就是大,不过话说回来,宁长无长得的确很很清秀。
“哈哈…”听见吴淼的话,王铭爽朗一笑,“小淼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我也觉得长无很有反串的潜质。”
安默扑哧一笑,原来大家都这样认为,不过,为了避免迷迷糊糊吴淼信以为真,她还是解释了一句:“他叫宁长无,应该是个男性,是王铭的同事。”
“哦,男生呀。”吴淼更加诧异,上前两步,走到床头,毫不客气地拽起对方一戳汗涔涔的长发。“男生留这么长的头发干嘛?‘待我长发及腰,公子娶我可好’吗?啊哈哈……”
好好笑,她笑得肚子都疼了。
“好!”忽然响起一个磁性十足的声音。
“啊?”吴淼低头,只见宁长无不知何时醒来睁开了眼睛,正笑吟吟地打量着她,事发突然,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说什么‘好’?”
“待你长发及腰,长无一定娶你。”宁长无一脸诚挚,笑颜如花,比早晨的朝阳还要绚烂三分。
……还在当机中。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了?”宁长无看见吴淼垂在床边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握在手心,抬头,用一种大灰狼哄骗小红帽的口吻继续诱拐。
吴淼一脸懵懂,智商显然还没有顺利回归:“我我我十八岁了。”
“那还有两年。”宁长无点点头,一脸了然。
听见他的话,安默嘴角一抽。
十八岁,还有两年。那家伙想干嘛?
……
“他想干嘛?他要娶小淼吗?”安默把视线落在王铭脸上,他的同事,他应该比较了解吧。
对上安默询问的目光,王铭自己也很懵懂,他的确觉得宁长无今天表现失常。
虽然接触时间不长,而且言行举止穿着奇怪了些,但他的认知里,宁长无为人一直很稳重,平时谈不上不苟言笑,但也是一本正经,看见任何美女都是目不斜视。
调/戏小姑娘这种流氓行为,完全不可能发生在宁长无身上。
也许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还或许不想让安默觉得他和一个流氓共事,王铭下意识地否定道:“应该不是,宁哥他或许就是开开玩笑,昨天受了伤,可能还没有……”
“小妹妹,嫁给我好吗?”宁长无猛然坐起来,捧起吴淼的右手,眯着眼睛,朝呆愣状态的吴淼无比深情地表白起来。
……
什么叫啪啪打脸?这就是!
惊愕了一瞬,王铭顿时面红耳赤,双颊火辣辣的地发烫,无地自容到想钻地洞。
这样拆台好不好?还是在人安默面前。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冲过去把宁长无暴打一顿。
“不好!”吴淼终于听懂了对方的话,管他是不是开玩笑,毫不犹豫地拒绝,同时努力甩开对方抓住自己的大手。
“为什么不好?”宁长无不解道。
“我们不合适。”吴淼皮笑肉不笑,硬着头皮解释道。
她快发火了,真的快发火了!
“为什么不合适?”宁长无追问道。
男未婚女未嫁,他们俩多合适呀。
吴淼停下动作,为了表示自己深思熟虑过,沉吟片刻才很是认真地说道:“年龄不合适。大叔,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大…”伸手,比了一个五,想想害怕不保险,重新比了一个三,“…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大三岁以上的。”
早知道是个神经病,打死她也不会自己凑上前来,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阴差阳错被卓朗选为冥婚新娘,也是因为她好奇心太重,作死的自己送上门。
不过,吴淼最健忘,这种错误,以后肯定会接着犯!
安默暗暗松了口气,还不是傻到无可救药。宁长无看起来二十五六,绝对比吴淼大了三岁不止。
在吴淼的认知里,比她年龄大的男生,似乎都是一个辈分的大叔!
王铭是叔叔,关封是叔叔,宁长无还是叔叔。
宁长无面露失望,勉为其难的答应道:“那好吧,我就等你二十五岁再娶吧。”
谁让他二十八岁高龄了呢?为了媳妇儿,他愿意等!
“喂喂喂,这样也不行呀。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你就…等我算算你那时候多少岁了。”吴淼掰着手指计算起来,结果发现自己的推算能力的确不咋样。
“你多少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年龄变大的同时,你年龄也在不停地变大,我们的年龄差始终都一样,你还是比我大很多呀。”
这人怎么比她还笨!鄙视!
“我永远二十八岁。”宁长无摇摇头,双手紧紧握住吴淼的右手,一脸情深不移,似乎和吴淼相爱千年。
“其实,我的心永远十八岁,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
啪!
吴淼看着自己的手,面露无辜,既惊愕又愧疚,几乎带着哭腔哀求起来道:“大叔,大爷,我们真的不合适!”
她不是故意想打宁长无的,只是对方太过分了,哪有这样戏耍别人的。
她也不是开不起玩笑,但婚姻大事,关系一生的幸福,宁长无这般贸然的言辞,也未免太儿戏了吧。
强行挣脱被禁锢的右手,跑回安默身旁,抱着安默哭诉:“默默,他怎么这样?”
宁长无被突如其来一巴掌打的愣住了,望着吴淼逃离的背影,久久失神,巨大挫败感袭上心头,让他难过的想哭。
他做错什么了吗?他只是想娶一个喜欢的女孩子而已。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听到吴淼的声音,整个人就突然亢奋了,而且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一定要娶吴淼!
他或许是太心急了,吴淼还是个孩子,一个什么不懂的小女孩儿。不过,他会证明,他们非常非常适合,而且,他不老,他真的一点都不老!
心念及此,宁长无又斗志昂扬起来。来日方长,他相信,只要他坚持不懈,自己总有一天会感动吴淼的。
“我不着急,我会等,等你愿意嫁给我那一天!”宁长无远远朝吴淼喊话,郑重许诺。一再直白地表达自己炽烈的“爱意”。
他表情肃穆,目光坚定,仿佛此生此世就认定了吴淼一人,大有非卿不娶的架势。
吴淼的神情恍惚了一刹那,她居然有三分相信宁长无的鬼话。不过,她旋即猛摇头,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这又不是小说,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还口口声声要娶她,虽然她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毕竟是女孩子,哪能毫无原则的乱开玩笑。
而且,冥婚事件,让她对结婚充满了排斥和恐惧,短期内让她接受,自己以后要结婚的事实都很困难,更别说宁长无的疯人疯语。
“默默,你看他嘛!呜哇哇……”吴淼受不了宁长无对她心灵上的折磨,抱着安默崩溃地大哭起来。
安默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能强迫你的。”
大不了以后不见面就是了,反正几乎没有交集。
“…呜呜呜,他在看我!你看他还在看我!呜呜呜…”吴淼躲在安默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指着宁长无愤怒地控诉道。
安默觉得自己和宁长无不熟,对方也不是外面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而且还是王铭的同事,她不好直接撕破脸皮,于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一脸懵懂的王铭,希望王铭能制止一下。
收到安默的暗示,王铭也表示为难,说实话,他一直在替宁长无脸红和害羞。
无奈归无奈,他还是转头看向眼睛都看穿了的宁长无,欲哭无泪道:“宁哥,你吓到小默和小淼了。”
“哦。”宁长无淡淡应了一句,悻悻地收回目光,转过身背对着吴淼才躺下,不再言语。
见此,王铭无奈地耸耸肩,他心里很忐忑,安默会不会因为宁长无对他有了不好印象。如果那样的话,他肯定要找宁长无算账。
因为这件事,安默和王铭客套几句后,就带着吴淼匆匆离开,恰好这时张虹醒来窜门,缠着王铭连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完。
王铭难得的黑了脸,等他好不容易摆脱张虹的时候,安默和吴淼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安默一直安慰着吴淼,两人走到一楼,看到颜家兄弟和一个中年男人在大厅外的花坛边说事。
虽然两人都穿上了病号服,但颜百沐那一头张扬的红发,辨识度极高。
王铭告诉了她颜家兄弟的身份,好像是什么四大捉妖家族的传人。两人是双胞胎,颜百辰是哥哥,颜百沐是弟弟,今年刚20岁。
捉妖家族,安默曾听爷爷谈起过。不过那时,她完全当成古代传奇来看待,压根儿没想过这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遇到真实的捉妖家族传人,而且见面就拉仇恨。
中原四大捉妖家族,分别是童家、初家、颜家以及尤家,在元朝之前都是很牛叉的存在,宋代达到鼎盛时期,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谓盛极必衰吧,后来妖怪越来越少,捉妖家族没有用武之地,也渐渐不为人知。
捉妖师血统特殊,对邪祟之物都有与生俱来的克制能力。到了现代,他们捉妖的本领没有发挥的余地,但所以纷纷朝捉鬼发展,也算适应时代的潮流。
曾经最强大的捉妖童家和初家,几乎全然销声匿迹,据说是没有传人了。现在混得最好的是颜家,在圈儿内名望极高。
尤家也还有嫡传子弟,但比起颜家,稍显势弱,也不知是不是相互竞争攀比的原因,两家人是世仇,几乎到了见面就拔剑相向的地步。
颜家兄弟正在和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交谈,颜百辰面色凝重,眉宇轻蹙,柔和的晚霞映在他白净的侧脸上,让他平时不合年龄的睿智和沉稳中,多了一份难得的温和。
帅哥是帅哥,但只要心里厌恶,再好看的皮囊都没有吸引力,安默拉着吴淼尽量往边上靠,打算偷偷摸摸地溜走。
“小淼,我们走那边。”
“好。”吴淼当然没有异议。
她没那么健忘,第一次见面就追着她喊打喊杀,还害死了她的小鬼。
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恕臣妾做不到啊。
虽然不能一笑泯恩仇,但也没有必要主动挑事儿,毕竟还不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
她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出风头,还是溜之大吉最好。
安默自以为走的悄无声息,但一直不在状态的颜百沐,一抬头就看到了脚步飞快离开的她,没好气地朝她大喊道:“养鬼的,你跑什么?”
闻声,安默的脚步一滞,居然被发现了!
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继续向前。
“喂喂喂,那个叫安默的,你站住!”颜百沐大步上前,拽住了安默的手臂。“你跑什么跑?说句话要死啊!”
上次的事情他还是有两分愧疚,只不过骄傲的他,肯定不可能低声下气向别人服软。他本来想打个招呼,也算恩怨两清,而且是关封看重的术士,以后多半还有交集,他觉得关系太僵不好。
不过,他表现好意的方式太过另类,安默完全懂不起。
“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干嘛!”安默被他险些拽了一个踉跄,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用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挣脱开来。
“就是,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吗?”吴淼看得出安默不喜欢面前这个红头发的非主流,也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颜百沐怒目而视。
“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玩儿去。”颜百沐帅气的甩了甩头发,被吴淼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倒也不生气。
他才不会和未成年儿童较真呢,那真是好没品位。
吴淼个头矮,肉呼呼的娃娃脸,看起来相当**,跟十五六岁的中学生差不多,颜百沐把她当成未成年也到不奇怪。
“喂!你说谁是小孩子,我还差半个月就满十八岁了。”吴淼不悦的反驳道。
虽然被人说年龄小是好事,可颜百沐的语气听起来,分明是把她当成一个幼龄儿童。
“好了,小淼,不用理他,疯子。”安默牵起吴淼的手,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安…安默是吧,谁是疯了?你说清楚,不说清楚,你今天别想走!”颜百沐死死拽住安默的手臂,力气很大,好像要把安默的骨头都捏碎一样。
颜百沐此人最爱面子,吃不得任何亏,根本不能忍受别人言语上的任何“不敬”。
“你脑子有病?”安默眸低腾起怒意,句子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得寸进尺,她可做不到一味忍让。
安默性子比较闷,平时不太爱说话,只有两种情况会多话,一丝心情极好的时候,而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心情很不好的时候。
“你说谁有病?你有病才对,我好心好意和你打招呼,你看你什么态度,你爸妈没教你什么是讲礼貌吗?”颜百沐火冒三丈,语气很冲人,仿佛安默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一样。
火气腾腾的往上,直冲天灵盖,安默前所未有的愤怒起来,重重一巴掌拍掉颜百沐的爪子:“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拿我父母说事,他们跟我们的事没半毛钱的关系!”
诚然,她是个孤儿,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父母,但她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被别人侮辱了父母,照样会难过、伤心和生气!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说你爸妈什么了?你这么没礼貌,难道不是他们没有教好的原因吗?养不教父之过,难道还不让人说吗?上梁不正下梁歪!”颜百沐居高临下怒视着安默,理直气壮地指责安默的父母。
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女生。他爸说的对,正经人家的女儿,才不会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养鬼的,一听就不是好人。枉费他一片好意,不知好歹的臭女人!
“颜百沐,我再说最后一遍,不要拿我父母说事!!!”安默怒极了,不顾一切地颜百沐大吼起来。
她以为一个张虹就是极品,非要说她不是好人,现在又来一个颜百沐,连带她从未谋面的爸妈都侮辱上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不发火还真当她好欺负了。
“你爸妈就是不是好东西,就是不是好东西,你能怎样?”颜百沐一点也没有要打住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更为肆无忌惮起来。
“颜百沐你别欺人太甚!”安默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其他的,情绪激动之下,狠狠推了颜百沐一掌。
从小到大,她最忌讳别人谈论她爸妈,不管是同情可怜的也好,还是好奇看戏的也罢,都是洒在伤口上的盐巴。
她从不向别人提及家庭,这也就是除了村里人,别人从不知道她是个孤儿的原因。
一直以来,她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虽然说得不在意,但怎么可能完全不在乎,只是所有情感被深深埋藏起来了而已。
在颜百沐的再三挑衅下,那些负面的情感,不可抑制的爆发出来。
颜百辰和中年男人说完话,看见两人争吵起来,微微诧异。
安默手劲大,卯又足了力气,颜百沐居然被她推地连连后退两步。
这下他更觉得失了面子,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结果没有摸到随身携带的宝剑,不过他也不气馁,挺直了胸膛上前几步,气势汹汹地死盯着安默。
“女人,你要打架是不是?好,我奉陪到底!”
“打就打,谁怕谁是乌龟王八蛋!”安默跨步上前,毫不示弱。
她已经愤怒到极点,理智完全被怒火烧了个一干二净,不暴揍颜百沐一顿,她就不姓安!
“默默,你先冷静点。”吴淼见架势不对,赶紧拽了把安默,然后瞪向惹是生非的罪魁祸首:“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女生,羞不羞。”
颜百沐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而且看起来十分健硕,一点也不像虚架子。安默毕竟是女生,当真打起来,她觉得安默几乎没有胜算。
和颜百辰说话的中年男人,看见和颜百沐起争执的安默,面露不喜,作势往这边走,但被颜百辰伸手拦住了。
“不碍事,小沐性子太火爆了,正好多磨练磨练。”颜百辰虚着眼睛看向安默,清冷的眸色,晦暗不明。
听了颜百辰的话,中年男人立即退回来,朝跟自己儿子辈的颜百辰恭恭敬敬告辞后,才从花坛后面绕行离开。
“不关你的事,滚开些!”颜百沐正在气头上,看也不看,随便扬手一推。
吴淼不料想对方会对她动手,没有心理准备,身体偏了偏,险些摔倒。
安默眼疾手快,赶紧拉了吴淼一把。她脸上的怒意更甚,一双秋瞳剪水的明眸,蓄满了灼灼怒火。
吴淼泪水的眼眶打了几个转,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反而安慰起明显不对头的安默:“默默,我没事儿。”
她话没说完,泪水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有时候情感胜于理智,她越是告诫自己不要哭,反而愈发难以自持。
看见吴淼落泪,安默既气愤又心疼。她把吴淼拉到一旁,回身朝颜百沐发出战斗信息。
“想打架是吗?那就少嗦,要打就打,婆婆妈妈跟女人似的。今天不打到你满地找牙,我跟你姓!”安默撸起袖管子,故意放豪言刺激颜百沐。
既然要打架,那就来的猛烈一些。小打小闹,可惜了浪费的表情和唇舌。
“臭女人,这是你自找的!”颜百沐举起拳头,朝安默当头砸下来,既快又狠,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颜家人的人生理念中,从来不存在不打女人这一条。有些女人,不但要打,还得赶尽杀绝!
安默最好祈祷她不是那个女人,否则,等待她的绝对不止他颜百沐拳头那么简单,更是整个颜家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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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迎面袭来的铁拳,安默并不觉得对方有多快,经过昨天晚上两次斗争,她的能力似乎又增强了。
跟以往一样,她越是把精神力消耗的干净,不但恢复的越快,而且还能大幅增长。
就像小马路被大车碾过,虽然当时被破坏了,但经过休整,路面变得越发宽阔,自然有利无害。
“默默小心!”吴淼大声提醒道。
等拳头距自己脑门不足三厘米的时候,安默脑袋一偏,身子微闪,轻轻巧巧避过颜百沐雷霆一击。
她这一险避,看起来十分凶险,仿佛只差分毫就中招,但实际上,她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反应力,和反应速度到底进步了多少,所以可以放缓动作。
说白了,颜百沐无意中做了一回安默的实验对象,而他自己还全然不知。
见她安然无恙,吴淼长长舒了一口气,等她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暂时松懈一下,颜百沐回臂往安默颈部撞去,另一只手抓向安默手臂,大有一招制胜的架势。
安默察觉到他的意图,不急不慌,在对方快要接触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兀的弯腰,同时身体侧移两步至颜百沐左侧。
颜百沐再次扑了个空,惊愕之余,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他和安默不是第一次交手,但上次还有些疲于应付,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居然都能提前预测他的招式了。
女人,果然不能小觑。
他骄傲,但他绝不盲目自大。
幸好住院部走动的人不多,否则他们只怕要被围观了。
颜百沐暗下决心,一定要在三招之内将安默拿下,先前已经浪费了两招,最后一招,必须击而必中!
心念及此,右手向前抓向安默的肩膀,同时飞出左脚,朝安默膝盖踢过去。
安默心中一惊,身体向后一仰,右脚蹬地借力,凌空一个后空翻,最后稳稳落在地上。
安默自己也惊呆了,没想到自己的居然还有这种爆发力,实在出乎意料。
见她再次避过自己的,颜百沐羞恼交集,也不管自己三招拿下的决定,使出一个擒拿手,迅速朝安默紧逼过去。
看着伸向自己的手,安默眸光一暗。
她也觉得自己毛病了,一直都处于被动挨打的位置,明明有能力抗衡,为什么主动反抗?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她觉得用鬼魂对付颜百沐更解气。
安默主动迎上去,她没有留意到,就在这时,镯子忽然闪出一道浅淡的白光。
伴随着白光的闪烁,一个鬼影窜了出来。小鬼四肢着地,威风凛凛,像一直蓄势待发的小猎豹,猛地扑向颜百沐,抱着毫无感觉的颜百沐,张口咬在他的大腿上。
“啊!”颜百沐意外吃痛,身形一滞,五官就结成面疙瘩。
鬼咬人,不会存在咬破皮的可能,但的确会留下深入骨髓的剧痛,以及淤青的痕迹。
安默一晃眼,看见树袋熊一样抱着颜百沐的小鬼,错愕了一刹那,但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反抓住对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顺势抱住颜百沐的手臂,一个帅气的过肩摔。
啪!
颜百沐重重摔在地上,脑袋嗡一声响,过了半晌,痛苦地呻/吟一声后,才在反应过来,屈腿弓腰地小幅度扭来扭曲。
小鬼穿过他的身体,朝安默露出一个得意又讨好的笑容之后,才化作一缕青烟飞回镯子里。
当然,能看见这一幕的,只有安默本人。
如此胆大妄为的鬼,除了小鬼崽当然不会是别“人”。
不过,鬼魂状态的小鬼崽比半人半鬼时好看多了,除了有两个尖尖虎牙之外,跟一般两岁左右的小孩没有差别,粉嫩粉嫩的小包子,光看模样,应该会让人爱不释手。
“你…我…”颜百沐胸中一阵气血翻涌,颤抖着手臂指向安默,紧蹙眉峰拧成一个立体的“川”字。
颜百辰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面上不显分毫,冷峻日常。
安默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颜百沐,没有掩饰脸上的喜悦和得意。
她是看出来了,颜百辰压根就没有想干涉的意思,她被紧紧相逼的时候没有,自己弟弟被打的半死也没有,还真是一个冷血淡漠的男人。
吴淼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回过神来,连忙跑到安默身侧,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由衷的钦佩和仰慕。
女侠!跟她想象中的一样炫酷!
“小沐哥哥!”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个娇俏女声,安默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超级超级可爱的小女生。
巴掌小脸,杏仁大眼,欧式双眼皮,高挺的鼻梁,小巧的樱桃小嘴,肤质白皙细腻如同精美的白瓷。
身材高挑纤细,凸/凹有致,系着腰带地细腰盈盈可握。栗色的长发微微卷曲,自然披散在肩头,发间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只粉水晶发卡,和她身上浅紫色的洋装相得益彰,既充满了少女气息又不失高贵。
芭比娃娃一样的混血美女,简直美得不要不要的,最后甜美的娃娃音,简直萌到宇宙无敌。
洋装女生一出场,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安默和吴淼面面相觑,因为她们都感受到了十万点的伤害值。
原来混血儿真的可以美到没朋友。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此人正是关封。
安默从惊艳中回神,心里的咯噔一下,打人被看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不了兜着走。
据她所知,颜家兄弟和关封关系匪浅。
“daddy,你看她打人,而且还是小沐哥哥。”漂亮女生扯了扯关封的衣袖,撒起娇来。她甜美的嗓音,在空气中转了好几个弯,越发显得婉转动听。
这个漂亮的小美女是关封的独女关语瞳。关语瞳今年十八岁,是帝都电影大学的大一新生,她听说颜家兄弟受伤,专程坐飞机千里迢迢赶回来。除了飞机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来。
关封的前妻是一个中国籍的中英混血美女,离婚后唯一的女儿关跟着他在中国生活。
关语瞳刚从前面门诊部大楼转角折过来,就看到安默把颜百沐摔到地上的画面。虽然颜百沐不是她喜欢的人,但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加上又是某人的弟弟,下意识维护,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公安局长关封,此时眼眸盛满了慈爱,,他轻轻拍拍女儿的手臂,半解释半安抚道:“他们不是在打架,而是在练习。那高个子的姐姐叫安默,旁边那个姐姐是吴淼,她们都是医科大学的学生。”
吴淼摸了摸耳朵,她不一定比关语瞳大吧,干嘛一来就说她是姐姐。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介意称呼,若是个平常,有人叫她姐姐,她肯定得乐的合不拢嘴。但关语瞳一来就向关封告安默的状,她心里下意识地排斥对方。
颜百沐在看到关语瞳那一瞬间,眸光瞬间亮了起来,但一想到自己此时的状态,脸颊唰得一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尽身上可能存在的渣滓。
“可是她在打人耶。”关语晃了晃关封的手臂,瞳嘟着嘴埋怨,很不满意老爹“偏向”外人的态度。
“没有没有,关叔说得对,我和安同学切磋武艺而已。”颜百沐顺着关封的话往下说,面上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心里却对安默更加痛恨。“语瞳不是在上学吗?怎么翘课了?”
“真的吗?那好吧。”关语瞳勉为其难地相信了两人的说辞,仿佛她不同意,她就要把安默怎么样似得。
关语瞳踩着羞涩的欢快步子,小跑到始终一张酷脸的颜百辰跟前,扬起一张漂亮的脸蛋儿,欢欣雀跃的清甜调子响起来:“百辰哥哥,你怎么样?我听说你受伤了,连课都没上完就走了。”
很有讨好的意味。
那种羞涩而迷恋的神情,其中含义大家不言而喻。
看到关语瞳直接扑到大哥面前,颜百沐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几秒之后,颜百辰才淡淡应了一个“哦”,没有感动任何感动到的意思。
吴淼瘪瘪嘴,又是“你爱我我爱他”的戏码,而且还是双胞胎兄弟,好像更好玩儿。不知道最后会不会兄弟反目,好期待大结局呀。
花痴状,期待中……
女生对这种事向来是的敏感的,尤其是对别的事情,安默不傻,自然看得懂“三人行,必有一备胎”的道理。
不过,与吴淼相反,她对这三个人的事情,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又不是她关心的人,不值得她去费脑细胞。
“小淼,我们走吧。”
“嗯。”吴淼点头。
“关叔,我们就先回学校了,谢谢你帮我们请假。”安默朝关封打了个招呼。
虽然由于关语瞳的原因,让她对关封的好感度降低了好几度,但基本礼数还在,招呼还是有必要打一个,而且,关封并没有得罪她。
关封是明眼人,他看得出安默和颜家兄弟闹了不愉快,加上自己女儿对安默也有敌意,不会相处的愉快,所以不打算挽留。
“嗯,那你们路上小心。这次事情都亏了你们,我明天把酬劳打给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关封言辞恳切,并不是假惺惺的客套话话,前两次安默协助王铭办案,他也的确把酬金打到了安默卡上。
吴淼没出多少力,但只要是跟着安默来的,他都不会冷落了,反正钱也不多,这次安默出了很大的力,就当变相加薪。
“嗯,多谢关叔了。”在吴淼拒绝之前,安默点头应下了。
她知道吴淼不缺钱,但关封一言九鼎,说出口的话必定履行,推辞也没有意义,不然又要多在这儿耗时间。
……
离开医院,安默和吴淼打车回学校,安默被扣押的手机被送到了宿管阿姨处。
在校方、警方乃至政府的多方干预下,事情仍旧被压了下去,师生对此事几乎一无所知,学校一切照常进行着,也没有人察觉到昨天晚上的异常。
何清音和朱暖言,对两人彻夜不归表示既忧心又怀疑。安默和吴淼提前商量好,以她们以被警察叫去确认口供为由应付过去。
鬼崽的事情解决了,学校的宵禁令被取消。
晚上十一点多,王铭打来电话,说他记得答应了安默,要给她看精分体。
白天接连闹了几摊事情,安默心情不好,对于找精分体,安默也不是很急切,而且时间也晚了,不方便见面。
她略一思忖,说那就算了,等下次有机会再看,结果王铭不同意,说既然已经答应了,就没有食言的道理。
安默还想再劝他,话还没有出口,王铭就说他已经到了校门口。
来都来了,肯定不可能让别人白跑一趟,更何况,人本来为了满足才大老远跑来的,她当然不能不识好歹。
和吴淼招呼一声,后者立即了然于心,就是替她继续糊弄何清音和朱暖言嘛,小事一桩。
安默在校门口接到王铭,深秋夜晚上寒气重,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午夜十二点,为了保暖起见,只好又在校园里面的宾馆开房间,不过,很狗血的是,居然只有一间空房。
居然是电视里的情节,不过还好,安默没打算夜不归宿,等她观摩玩王铭的精分体,还是要回宿舍滴。
由于熬了通宵,瞌睡一时间没补回来,两人下午因为张虹的事情,闹得有些莫名尴尬,一时间找不到话说,只好假装看电视。
安默本来就有些困,电视剧也引不起兴趣,倦意袭来,就抱着枕头打瞌睡,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倒在床上。
王铭见她睡着了,拉过被打算盖在她身上,深秋了,气温还是有些低。
昏沉的灯光打在安默侧脸上,渲染出一层淡淡的光晕,白皙的面颊上,绒毛依稀可见,恬静的睡颜赏心悦目。
王铭手里拿着被子,一时间看得有些愣住了,可疑的红晕从耳根处爬上来。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仿佛总有一种无形的暧昧气息在房间里弥漫。空调吹出的暖气,轻轻拂过脸颊,挠得人心也痒痒的。
王铭摇摇头,把自己从迷失中唤醒,看着手中被自己拽了老半天的被子,露出一丝苦涩的嘲笑。
他什么时候也会盯着女生发呆了?
对了,安默说如果她睡着了,一定要提前把她叫醒。现在好像时间差不多了。
王铭就这样想着,抬手看表,已经十一点五十九分了。
“小…”
布谷!
王铭才说了一个字,强烈眩晕感排山倒海半袭来,身体一软,立即倒在了安默旁边。
……
由于心里惦记着事,安默睡得并不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惊醒。
她猛然睁眼,直接对上一双灿若星辰,又幽深如古井的清冷眼眸,近在咫尺!
“王铭?!”安默一惊,整个人直接弹坐起来。
王铭倒下去的时候,刚好和安默面对面躺着。
安默看了眼时间,十二点过五分,王铭不是说他精分一分钟吗?
“时间过了!你怎么没叫我?”
“你不是睡着了吗?”王铭慢悠悠坐起来,毫不在意道。他淡定地理了理微显凌乱衣服,眉头微蹙,似乎对另一个自己的“邋遢”不太满意。
安默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几眼,揣测道:“你不是王铭?”
……
没有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该怎么称呼才对,她记得戴志俊好像叫精分体“君溟”耶。
“君溟先生?”试探性地问了句。
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嗯?”“王铭”疑惑抬头,略诧异地打量了安默一眼,不过很快就掩饰下去。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君先生,幸会幸会。”安默尴尬地笑笑,主动伸出右手以示友好。
“难听!”君溟瞥了眼她伸过来的手,毫不掩饰的嫌恶。
难听?
什么难听?
君先生吗?
继续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皮笑肉不笑道:“君溟先生,幸会幸会!”
“哼!”君溟的嫌弃更加明显,别过脸不看她。
别呀,这都十二点七分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她还什么都没问呢,欲哭无泪道:“阁下怎么称呼?”
这个精分体似乎不太对头,她已经看到的都是虽然冷,但是不傲娇呀,为了一个称呼生她的气,也未免太那个啥了吧。
鼻音浓重的冷哼一声:“名字便可。”
“王铭?”安默再次小心试探。
“哼哼!”直接开始冷笑。
都叫了君溟先生,让直接称呼全名,还能理解偏了,这么笨的人,怎么会是她的……
还是不对,安默实在想不通自己错在哪里。
哦…知道了,他说的名字是“君溟”这个吧。
对着王铭叫“君溟”,很不习惯耶。
“君…君溟,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不能!”他不用想就知道安默想问他什么。
有些问题他不能回答,有些问题问了等于白问,所以拒绝任何回答!
呃……
满头黑线。
“真的不能问吗?”一副讨好的狗腿模样,安默觉得自己这次厚脸皮了。
“不能!”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
呃……
她好像抓狂,这家伙,占了王铭的身体也就罢了,还这么拽,真的很欠揍耶。
好吧,他不仁就休怪她不义了。
“王铭说他十二点精分,刚才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五分了,你至少比我先醒五分钟,为什么要躺在我对面,你在偷看我?”
疑问的句子,肯定的语气。
哈哈哈哈,她只是在心里偷着乐而已。
“咳咳……”
闻言,君溟剧烈的咳嗽起来,看样子,大概约莫可能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这一咳嗽,立即面红耳赤,不知道真咳嗽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原因。
安默使出吃奶得劲憋住笑意,不过,这的确该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谁说我在偷看你?我醒来就躺在那里,只是懒得挪地方而已。”君溟“理直气壮”地辩解起来。
“呵呵。”安默也学着他的样子冷笑起来,骗鬼呢。我只想问问戴志俊什么来头?”
其实她想问的很多,只是这个最为迫切而已。
或许被安默刚才的问话激怒了,君溟的脸色更为阴沉。
“他是谁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一点他,你惹不起。”
即使是个冥界通缉犯,依旧没几个人能惩治他。
呃……
短短几分钟内,三次无语,尽是算是创纪录了。
好吧,这个不让问,那就换一个问。
“大胡子呢?他是谁?”
“他是谁也不重要。”君溟拿起遥控板,猛摁按键。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厉害,神出鬼没,她惹不起,连躲都躲不起。
“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他…他了。”
君溟按到音乐频道,此时正在播放一首超级火爆的歌曲,巨大的响声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抖。他本人也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遥控板掉在地上。
“为什么?”安默疑惑,难道魂飞魄散了吗?
她一点都没察觉道,自己已经成功化身“十万个为什么”,而且是只会说“为什么”三个字的那种。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翻到少儿频道,里面放的是“猫和老鼠”,对于这种默片似得动画片,他好像看不懂,拧着眉头看了几秒后,再一次换台。
“好吧。”安默不打算再纠结这几个问题了,因为不管在问多少次,貌似效果都是一样。
很不愉快的交流,果然还是王铭比较可爱。她喜欢王铭,不喜欢精分体。
“你为什么救我?”问一个关于她自己的吧。
“我有救过你吗?”
“没有吗?第一次是打雷的时候,第二次是在易维家,第三次在拘留室里,还有前天晚上学校会议室里,也是你吧?”安默记得一清二楚,一一道来。
王铭都说了对那几件事情没有记忆,肯定是精分体干的,这么明显的事情都不承认,脑子有病吧。
“哦,那都是意外,下次应该不会了。”君溟双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
这一次,他翻到了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一对“妖精打架”的画面。老式的架子床剧烈摇晃,嘎吱嘎吱作响,男女暧昧的呻/吟和喘/息,强烈地刺激着人的感官。
他不自觉眯起眼睛,一侧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呃……
安默彻底死心了,她跟这货的确不能愉快的交流。
“好吧,那下次小心了,千万不要在再犯”
安默看到电视里的香艳场景,尴尬癌突发,忍不住干咳两声。
咳咳……
……
没有反应。
咳咳……
……
还是没有反应。
电影里嗯呀啊的声音,让安默烦(羞)不胜烦(羞),羞恼道:“你能不能换一个…喂!你要死啦?”
见王铭的身体直直向后倒下来,安默赶紧上前,双手抵在王铭背部,及时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很快,王铭幽幽醒转过来,不过暂时还没有适应,迷迷糊糊道:“我醒了?”
“嗯,你醒了。”
或许为了庆祝王铭醒来,电影里的“妖精大战”更加激烈,各种声音无比清晰地灌入耳中。
本来还需要缓冲一段时间的王铭,在这种刺激下,迅速恢复过来。他盯着屏幕呆愣半晌,难以置信道:“小默,你在看这个呀?”
安默松开王铭,捂胸作吐血状。
“王铭,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吗?”
她就算要看,也一个人偷着看好不好。而且,想想就脸红,她会看吗?
王铭转过来,
“那是谁看的?”王铭面露迷惘。
安默朝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指了指他手中的遥控器,不想说话。
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晕倒了,还死死拽住遥控器不放手,不管是君溟还是王铭,都是奇葩的存在。
“啊?!”王铭低头一看,遥控器果然在自己手中,他吓了一跳,赶紧抛掷出去。
遥控器呈抛物线落下,吧嗒一声,碎成了两半。
“……王铭,你是不是傻?”安默目瞪口呆,又不是他翻到电影频道的,干嘛反应那么大。
宾馆的东西老贵了,那一个遥控器,至少一百块。
王铭看着自己的罪恶之手,很是无辜道:“我也不知道。”
看着他人畜无害的可怜表情,安默也说不出生气的话来,长声叹息:“算了,一个遥控板你还赔得起,我回宿舍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呀。”
“哦。”王铭张了张嘴,一副要说不说的纠结模样。“我……”
“还有事吗?”见他欲言又止,安默主动问道。
“没什么,就想问问他,我是说精分体,他有回答你的问题吗?”
如果没有,安默不是白等一晚上了。
安默看出他的心思,开心笑道:“嗯。他回答了。”
她说假话了,但一点也不内疚。
“那就好。早点休息,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用了,这么晚,被我同学看到肯定会误会的。”安默连忙摆手,她不是客气,班上有个特八卦的女同学,那一张大嘴巴,说是长舌夫丝毫不为过,她真心惹不起。
那个女生最喜欢玩到大半晚上才回学校,搞不好就被撞倒了,到时候,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呀。
“哦。那好小默注意安全。”王铭挠挠头,不好意思起来。
从宾馆出去,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倏忽了。
临出门,安默忽然回头:“王铭,如果你的精分体不是精分体,其实是另一个人怎么办?”
王铭愣了愣,旋即苦笑起来:“如果那样,肯定是命,既定的运命或许不能改变,但人生是自己的,我会好好过我的日子。”无论还有多少时间,都不会改变。
对于这一点,王铭一点都不意外。虽然他称对方是精分体,可是自己最清楚不过,那肯定不是他的另一重人格。他是一个,没有来世的人……
“哦。”安默语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良久,缓缓开口:“王铭,我希望你永远是你。”
“好。”王铭颔首应道。
他也希望,没有下辈子,所以他更加珍惜这辈子。
王铭的戚哀刺痛了安默的眼睛,她鼻子一酸,忽然想哭的冲动。
没有犹豫,跑回去,给王铭一个紧紧地拥抱。
她以为失去爷爷已经是这辈子最伤心的事情了,原来,还有其他的人,也让她心痛到不能呼吸。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王铭什么,所以才会有这种疯狂的想法如果可以,她会尽最大努力留住王铭,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小默不要伤心,没有下辈子,说不定我要去当神仙了。”王铭在安默背上轻拍,故意说着不着边际的玩笑话。
安默被他的话逗乐了,破涕为笑,擦了擦泪水,也打趣起来:“对呀,说不定王大警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只是为了历劫,等历劫成功,就要飞升归位了。苟富贵,勿相忘。”
“那是必须的,小默到时候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变。”王铭摊开双手,嬉皮笑脸道。
安默无奈笑笑:“好了,我真的回宿舍了,再晚阿姨都不开门了。”
“嗯,注意安全。”
“好。”
……
安默心情复杂地出了门,因为心里有事,她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相反方向出走一个戴眼镜的男声。
男生皱眉苦思几秒钟,随即露出一个了然表情。在安默彻底消失在楼道里后,他才走到王铭门前,敲门并叫道:“璐璐,是我,开门。”
王铭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安默回来取被落下的手机,赶忙打开房门,看也没看就叫道:“小默,你的手机……”
看见门外站着的是陌生男生,王铭愣住了,半晌,回过神来:“请问您找谁?”
男生也是一愣,侧头看看了眼门牌号,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并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说罢,调头就往身后斜对面的房间走去。
由于男生背对着自己,王铭并没有看见对方揶揄的猥琐笑意。
他看了看手中安默遗忘的手机,拔了房卡追了上去。
……
安默走出宾馆,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机忘拿了。
此时已经深夜,校园里基本上已经没有人走动。月朗星稀,空气清冽,凉风习习,颇有夜风袭人之感。
安默过了小木桥,走到黄葛树林旁边,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小美女,我们又见面了。”戴志俊依旧披着宽大的黑斗篷,将整个身体都蜷缩在里面,只露一张惨白的脸和双手在外面。
他唇角噙着一丝邪笑,斜靠在树干上,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完全一副老流氓神态。
“你又想干什么?“安默心下一惊,警惕地盯着他,抱胸后退两步。
见安默防狼一样防着他,戴志俊面露不悦,正了正身体,“啧啧,你看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安默轻声哂笑:“你说你是什么“人”?我来见识见识。”
活着的时候祸害人,死了变成鬼也不忘残害同类。像戴志俊这样混蛋,恐怕要千年等一回吧。
安默的话让戴志俊无从反驳,因为他想了想,就他还有记忆的戴志俊这一世,他打小就尽干坏事儿。
偷鸡摸狗、打架斗殴都是小事,敲诈抢钱也是家常便饭,还曾多次偷看邻居家的小姑娘洗澡,被人家老爸老妈逮住,被打了个半死……
如果真要说,一天一夜都说不完三分之一。用一个成语,那啥,分明就是罄竹难书。
以他的品行,想来之前的轮回肯定都不会比这好,他还真没干过什么可以说道的好事。
戴志俊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朝安默走过去:“你们人类不是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浪子回头金不换吗?本君开始回头了,默儿你可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呕……
安默一阵反胃,弯腰干呕起来。
默儿?
这货还能再恶心一些吗?
吴淼叫她“默默”都已经是承受极限了,现在居然出来一个默儿,她真的被恶心到了。
安默不加掩饰的嫌恶,让戴志俊略有难堪,他停下脚步,强行压下怒气,皮笑肉不笑道:“怎么?默儿怀孕了吗?孩子是谁的?如果默儿不介意的话,本君愿意做它的父亲,本君保证,一定待它如亲子,默儿觉得怎样?”
呕……
安默恶心之余,火冒三丈,怒目而视道:“你才怀孕了!你全家都怀孕了!”
她不知道戴志俊又想玩儿什么花招,但是无论什么,肯定都是阴谋诡计,没安好心。让她相信戴志俊改邪归正,除非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戴志俊不介意她的怀疑,继续慢慢走过去,一脸诚挚地“真情表白”:“我知道,肯定是我那没用的弟弟闯的祸,长兄为父,本君有责任替他负责,你放心,本君会善待你们母子的。”
安默满头黑线,她是不是应该颁一个最浮夸演技奖给对方?
不过,戴志俊有弟弟吗?
是谁?
和她认识吗?
安默疑惑重重。见戴志俊越走越近,她赶紧后退几步,同时伸手挡住对方。
“停停停,不要过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到底想干什么?请直说,我没时间跟你耗。”
无事不登三宝殿,戴志俊应该不会专门来“调/戏”她。
戴志俊哑然失笑,不情不愿地停在安默一米远处。
“本君喜欢默儿,想跟默儿朝夕相处,默儿若是不相信,本君可以对天起誓,我对默儿的真心日月可鉴。”戴志俊笑嘻嘻地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够了,戴志俊你恶不恶心。”安默浑身鸡皮疙瘩,还叫上瘾了,一个大男人(鬼),默儿默儿的不恶心吗?
“怎么?默儿不喜欢吗?那你想让我如何称呼你,宝贝儿?小宝贝儿?亲爱的?达令?honey?你喜欢哪一个,从此以后,那就是我对你的专属称呼,好不好?”
呃……
安默忽然有种抓狂的感觉,她好像知道戴志俊的目的了气死她吧。
“默儿想好哪一个了吗?本君觉得都挺好的。”戴志俊双眼含笑,无比“宠溺”地注视着安默。
说着,大步上前,伸手去摸安默的脑袋。
看见他一副虚伪的嘴脸,安默头皮发麻,抬手挥开向自己伸来的魔爪,没好气道:“戴志俊你真是够了,我有名字,安默!”
“直呼大名那多生分,不好,咱换一个。”戴志俊摇摇头,不赞同道。
戴志俊始终摆出一副我很疼你,我很宠你,我很喜欢你的姿态。
“好狗不挡道,我回宿舍了,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
戴志俊兴许是被安默骂的习惯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吟吟道:“你不选,那还就还是默儿吧,本君觉得挺好听的。”
“神经病!”安默懒得和他再费唇舌,绕过他,径直往宿舍走去。
“默儿别走啊,我们还没有交流感情呀。默儿想不想给孩子取个名字?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它是男是女吧,没关系,我们一取个男孩的名字,再取一个女孩的名字,备用,默儿觉得怎样?”
他说着说着,还动起手来,伸手去勾安默的腰。
安默怒极,这货脑袋绝对被门夹了。
“别动手动脚,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安默拍掉他的手,没好气道。
“经常动动手脚,感情一日千里。”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比王铭的精分体还不要脸。
咦?别说,这两人不要脸的特质,还挺像的。
安默愣了一瞬,就在她出神瞬间,戴志俊的魔爪已经成功勾到了她的纤腰。
“你干什么?!”安默猝不及防,掐着戴志俊的手腕,直接一个过背摔。
虽然说戴志俊是鬼魂,但他本身比较特殊,即使安默不是通灵体质,也能够接触到他的身体。他被安默摔到了地上,非常不雅观的仰躺着。
“你自找的。”由于是鬼魂,戴志俊轻飘飘的,她轻轻松松就得手了。
戴志俊顺势侧躺在地上,一手支头,摆出一个很是“诱人”的骚包姿势,喜笑颜开道:“打是亲骂是爱,默儿下手越狠,越说明你对本君爱得深沉。爱你,么么哒。”
唉……
安默抬头,仰望璀璨星空,今夜果然美景迷人,她心情很好。
呼……
深呼吸,把胸中淤积的闷气吐出去。如果可以,她真的好像揍人呀。
连骂人的话都不想说了,直接抬脚走人。
“默儿,你别走呀。本君还有话对你说呢。”戴志俊从地上飘了起来,展开手臂朝安默飞扑过去。
“小默小心!身后有人!”追上来送手机的王铭,正好看到戴志俊扑向安默,他距离远,只好大声提醒。
安默回头,只见戴志俊高大的身躯朝自己盖过来,眸光一闪,异常敏捷地闪到一旁。
戴志俊扑了个空,但并不气馁,迅速转身,再次向安默扑过去。
看见这一幕,王铭怒上心头,他较快脚步,快速朝戴志俊跑过去,同时大声呵斥道:“混蛋!住手!”
“王铭!”看见王铭,安默心情复杂,喜忧参半。
喜的是有人来心里有安全感,似乎等到了救星;担忧的是,王铭并不会对付鬼怪,说不定反而会被戴志俊伤害了。
安默身形晃动,轻而易举避开了戴志俊的“人肉炸弹”。
王铭跑过来,冲上去从背后抱住戴志俊,立即摔在地上,打作一团。
“混蛋,我今天非收拾你不可!”
“君溟你……”戴志俊的话被打斗堵在嘴里。
安默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一人一鬼,数次尝试将他们隔开,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插手之处。
身为鬼魂,戴志俊比王铭有优势,很快,王铭就从两人的交锋中败下阵来。
王铭趴在地上,双手被戴志俊反扣在背上,戴志俊横跨着坐在他腰间,唇角泛起得意地笑容。
“臭小子,跟我动手是不是?跟我抢女人是不是?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居然混成这幅鬼样子,你死了有什么面目去见老家伙,啊?”
戴志俊一手钳制住王铭,每说一句,就在王铭的脸上打下一下,力道不轻,啪啪作响。
“有什么冲我来?你敢动小默一根毫毛,我绝不会放过你!”王铭被死死压制着,他不知道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是谁,也听不懂对方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安默平安无事。
“啧啧啧,你还真是个痴情种。狗改不了****,永远都在女人身上栽跟头。你说老家伙知道了,会不会被你气的活过来。”
“混蛋,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有本事你杀了我,否则,我跟你没完!”
在安默面前,被人如此欺辱,王铭觉得颜面尽失,如果可以,他情愿在战斗中死去,也不要被生擒后受尽折辱。
“杀了你,想得美。没门儿!”戴志俊拍着王铭的脸,光明正大的调戏。
他就是要王铭好好活着,至少在他目的达成之前,必须好好活着,否则,他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了。
安默无助扶额,虽然是一人一鬼,但好歹都是雄性,这个姿势真心不雅观,她好想大吼一句放开那个帅哥让我来!
跑偏了跑偏了,她应该尽快就王铭脱力苦海才对。走过去,拉住戴志俊的手臂,把对方往起来拽。
“戴志俊,你起来!”
“默儿,他打我。”戴志俊面露委屈,眨巴眨巴眼睛,开始朝她卖萌。
“戴志俊你别装疯了,你先起来,王铭快被你压死了。”安默使劲拽了拽他,发现明明该轻飘飘的戴志俊,居然沉得跟一块大石头一样。
“默儿,你怎么能胳臂肘往外拐?我才是那个爱你的人呀!”
“小默,我没事,你先走,我拖住他。”王铭艰难抬头,神情严肃,一副视死如归地大义凛然模样。
呃……
扶额。
不知道是他拖着戴志俊,还是戴志俊压着他。
郁闷归郁闷,她倒底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戴志俊,你滚起来!”安默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一巴掌拍在戴志俊后脑勺上。
这一人一鬼,分明就是猴子请来的逗逼。
因为生气,安默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上了福威。只要是鬼,无论大小,对她福威都有不同程度的畏惧。
尤其是镯子往头上一罩,戴志俊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势和压迫,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下意识站了起来。
戴志俊惊愕,但很快就明白了。用官威来驱使他,好样的,此仇不报,就对不起他真小人的“优良”品质。
心里怨毒极了,但面上不显分毫,反而顺着安默的意思,狗腿道:“默儿说怎样就怎样,本君这就起来了,呵呵……”
安默看都懒得看他,真当她瞎呀,这么明显的居心叵测都看不出来。
伸手到王铭面前,说道:“我拉你。”
“好。”虽然有些难看,但他并不纠结于此,痛痛快快拉着安默的手爬起来。
有什么被趴在地上更丢脸吗?
没有!
王铭拍了拍身上的渣滓,“小默,我送你回去。”
这个男人怪怪的,而且伸手比他好,还是远离为妙。
戴志俊的模样跟生前有很大区别,基本看不出来是同一个“人”,所以王铭并没有将他认出来。
王铭觉得戴志俊很奇怪,但并没有意识到对方是鬼,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鬼魂一般是没有实体的。
而且,看戴志俊的言行举止,虽然流氓行为,但举止人性化,思维清晰,情绪也克制的很好,一点也不像充满了怨念的厉鬼。
“嗯。”安默面露犹豫之色,王铭送她回去,自己倒是安全了,如果戴志俊趁机向王铭下黑手怎么办?
她好歹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非精分体的王铭,情况堪忧。
“你的玉佩还在吗?”安默记得王铭护身的玉佩碎了。
“哦,玉佩呀。我小姨帮我修了一下,基本还能用。”王铭从兜里掏出一块镶嵌着玉佩的方形小金牌,在路灯的照耀下,玉佩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金光照过来,戴志俊露在外面的脸立即被灼伤,滋滋发响。
“臭小子,快收起来!”
见戴志俊的反应,安默知道玉佩的确还有用,欣喜道:“王铭,他是鬼,把他赶走!”
“啊?他是鬼?”王铭手抖了一下。
他刚刚干什么了?
和鬼打架!好牛逼的感觉,顿时泪流满面。
“戴志俊,你走不走?不走我让王铭用玉佩给你‘开光’。”安默指着王铭手中的玉佩,恶狠狠地威胁道。
看见闪闪发光的金镶玉牌子,戴志俊喉结滚动两下,明显是害怕了。
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来日方长,安默总不可能一直和王铭呆在一起。他戴志俊是个大闲人,时间多的是,机会也多的是,下次再来“培养感情”咯。
“好好好,本君走了。默儿,记得想我。”戴志俊朝安默抛了一个飞吻,袖袍一卷,化作一阵黑烟,瞬间消失。
看见化作黑烟逃走的戴志俊,王铭目瞪口呆,眼中尽是错愕和难以置信。咽了口唾沫,艰难道:“他真的是鬼?”
“不错,他就是戴志俊。你要小心他,他似乎认识你的精分体。记得带上玉佩,万一他找你麻烦。”安默有些担忧王铭,精分体虽然强悍,但是他并不能保护王铭本人。
“嗯,我知道,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王铭不好意思地点头,他一个大男人,不但不能保护女生,反而还需要安默的提醒和照顾,实在汗颜。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你的伤势怎样?没有加重吧?”说实话,王铭是不是从医院偷跑出来呀?住院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吧。
“早好了,你看!我们都出院了。”王铭信誓旦旦道,他怕安默不相信自己,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的确是这样,除了王铭之外,颜家兄弟、张虹以及宁长无,都在安默离开后不久,相继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和护士都啧啧称奇,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不到一天就能从重伤中痊愈。
而且,可爱的白衣天使们,纷纷脑洞大开,猜测他们五人可能是机能被改造过的“超人”,所以才能如此神速地康复。
王铭孩子似得表现逗乐了安默,安默莞尔一笑道:“行了,别拍了,相信你。”
“嗯,谢谢信任。”又安默的信任,王铭觉得自己比吃了蜜还甜蜜。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安默。“你的手机掉在宾馆里了。”
安默伸手接过,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王铭笑道。
“好了,我回宿舍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不要睡太晚了,早点休息。”安默朝王铭挥挥手,不等他有机会反驳,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看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王铭笑着摇头。
看来,想要保护安默,他还要多多努力才行呀。
……
安默大步快走,本来想快点回宿舍,但她想起一件事情,忽然停下脚步,往偏僻的地方靠了靠。
她的镯子里还有上百只厉鬼耶,每时每刻都和它们“亲密接触”,好像不太好的样子,她似乎应该送它们回阴间了。
这里没人,又是午夜,时间和地点都很合适。
除去被点过魂灯的,她把镯子里的厉鬼统统放了出来,在鬼魂堆里瞅了瞅,居然没有看到小鬼崽。
安默命令小鬼崽出来,对方居然赖着不肯出来。这小东西,不会是赖上她了吧?
算了,多它一个不算多,少它一个也不算少,下次专门送它走也行。
小鬼崽帮她对付颜百沐,她挺感动的有良心,不白养!
原本戾气浓重的恶鬼,经过镯子的濡养和净化,大部分怨气被化解,都恢复了一些人性。
看见安默,齐齐向她鞠躬行了一礼。
几十只恶鬼向自己行礼,安默小心肝儿忍不住一颤,她表示受宠若惊呀。
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我不能一直留着你们,你们需要转世投胎,我现在送你们回下面吧。”
……
愣了一瞬,齐刷刷摇头。
额?
什么意思?不想回阴间?还是不想转世投胎?
“这些鬼生前做过很多恶事,罪孽深重,回到阴间,都要在不同层地狱接受刑罚,待赎清罪孽以后,才能转世投胎。”
戴志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默大吃一惊,回头朝声源的位置望去,只见对方侧躺在一根横枝上,以手支头,左腿微屈,姿势很是风骚。
“你没走?”安默的脸色不太好。不过,戴志俊这种鬼渣的话也能信,只能怪她自己太傻太天真。
戴志俊从树枝上轻轻跃下来,飘到安默面前。
“默儿都还在外面风吹雨淋,本君怎么舍得丢下你一人。来,啵一个……”
啪!
安默瞥了眼愣住的戴志俊,若无其事侧头,看向一种鬼魂,风轻云淡道:“看到了吗?死皮赖脸就是这种结果。”
众鬼魂,齐刷刷点头。
然而,知道是知道,但就算天天被鬼判大人打脸,也不想回阴间,接受比打脸还残酷上万倍的酷刑。
所以,又齐刷刷摇头。
戴志俊捂着被安默打过的脸颊,眸低燃起熊熊烈火,伪装出来的友好,瞬间荡然无存。他颤抖着手,用食指指着对他视而不见的安默,怒不可遏。
“臭女人,你竟敢打我?还打我的脸!”
安默用眼角余光打量了他一眼,神情鄙夷道:“怎么?这样就原形毕露了呀,看来戴影帝的演技也不能怎样。呵呵……”
“你…”因为极度愤怒,戴志俊的声音都变了。
“戴志俊,你不能杀人吧。”安默嘴角一勾,冷嘲起来。
无论是指使温月害甄甜甜和易维,还是威胁号子害出租车司机,亦或者最后试图借大胡子的手害她,戴志俊从来没有自己亲自动手杀人。
依照戴志俊的狠辣无情,那绝对不会是他自己不愿意动手。
种种现象,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戴志俊身上有某种限制,自己不能杀害阳间的活人,所以需要,借刀杀人!
果不其然,安默的话成功让戴志俊闭了嘴。戴志俊错愕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心虚,眨眼的时间,立即换上另一副嘴脸。
“默儿你真是冰雪聪明,这你都能看出来,果然不愧是本君看上的女人。”
戴志俊厚颜无耻地凑上前来,安默后退大步,心中一个念头闪过,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鬼魂,忽然飘上前,挡在她与戴志俊之间。
那些鬼魂似乎十分忌惮戴志俊,低头垂眼,浑身瑟瑟发抖,两股战战。然而,即使害怕的不得了,但它们始终强迫自己用身体挡住戴志俊,不要他靠近安默。
哦买噶的,谁能告诉她,这是神马情况?
安默不解,这些鬼是在保护她吗?
她刚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或者想了什么吗?
哦,对了。她刚刚在想如果来几只恶鬼收了戴志俊这只恶心鬼就好了。
不对,还有一句话如果这些鬼能上就好了,她就不送它们回阴间了。
难道它们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所以才集体挺身而出吗?
自掘坟墓的赶脚,哭着笑……
戴志俊刀子般凛冽的目光扫过一众鬼魂,眼中散发出骇人杀气。
赶在他面前的班门弄斧,简直活的不耐烦了。
感受到来自戴志俊的恨意和杀意,鬼魂们哆嗦地更加厉害,浑身塞糠似的剧烈颤抖起来。
“你们退下!”
安默也看出戴志俊似乎发了火,她心下一惊,上前两步,挥退一干鬼魂。
“戴志俊,你不用白费心思。我是绝对不会爱上你,然后以性命相许。”
她是有多饥渴,才会喜欢上一只虚情假意,还居心叵测的恶鬼?
戴志俊眼眸低垂,掩住眸底的诧异和心虚。
居然被看穿了。
在安默面前,他不敢随意动用点魂灯的禁术,因为他很清楚,依照安默的性子,只要他伤害了任何一只鬼魂,肯定会当场和他拼命的。
手指轻轻摩挲,此法不通,那就再换一个方法。
心念及此,唇角重新挂起迷人的微笑。
“默儿,本君知道它们为什么不想回阴间,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哦。”
“我知道,它们不想下地狱受刑罚。”安默异常冷静地看着戴志俊耍花招。
明明知道她不会上当,还不肯放弃自己的阴谋诡异,就跟一跳梁小丑一样。
“但是,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要缠着你吗?”或许知道自己的彻底露馅了,戴志俊敛容正色,难得的一本正经。
“为什么?”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戴志俊的假正经,只维持了不到十秒钟便破功。
他把被安默打过的左脸颊露出来,示意安默亲他。
安默不想搭理他,转身,伸出右腕,把鬼魂收回镯子里。
好晚了,她该回去睡觉了。
见安默要走人,戴志俊急了起来,挡住安默的去路,连连讨好:“好好好,本君吃个亏,让默儿赊次账。”
安默淡淡瞥了他一眼,兴趣缺缺,抬脚绕过他,继续向前。
就算戴志俊不说,她也能猜个大概。应该是跟着她有什么好处吧,比如不用受刑罚,就能赎清罪孽,然后转世投胎呀之类的。
戴志俊不安好心,,她还是尽量少和对方打交道。否则,到时候不但没有抓到狐狸,反而惹得一身骚,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见安默果断离开,戴志俊懊恼不已,连一个小女生都骗不到,他傲娇的自尊心,十分受挫。
顽强如他,肯定不会轻言放弃,不然他的计谋就无法施展了,略一思忖,冲安默背影大喊道:“我知道如何让它们免受地狱的刑罚,直接转世投胎,你也不想知道吗?”
闻言,安默的脚步立即刹住,片刻后,蓦然回首:“怎样做,你知道?”
安默警惕地盯着他,似乎在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提要求。
收到安默警告的目光,戴志俊刚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在舌边打了两个转儿,又被他咽了回去。
“你帮它们积德行善,它们就能消除业障,最后,它们会回报你祝福。”
积德行善,也能代做呀?
会不会算成弄虚作假?
管他呢,听听再说。
“什么条件?”
戴志俊没那么伟大,肯定不会“无偿奉献”。
“什么条件?”戴志俊嘴角一勾,阴测测笑起来,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一面“思考”着,一面踱步走向安默,嘴里轻声喝唱起来:“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吻在我的脸……”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让得意忘形中的戴志俊,猝不及防。自己俊俏的左脸再次被安默掌抡,戴志俊一个没忍住,当场发飙:“你又打我的脸?!”
“嗯。”安默诚实点头。
对!她打的就是戴志俊的脸。
脸皮那么厚,她需要用巴掌丈量一下。
“你你你……”戴志俊一手捂脸,一手指着安默,气得语不成调。
安默扬起右手对着戴志俊,眯着眼睛笑嘻嘻道:“手感不太好,皮肤有点糙,记得注意保养哦。”
而且只能使用“羞耻心”来进行修复。
她说的认真,好像真的替戴志俊感到深深苦恼。
“呵呵……”
戴志俊双目喷涌着熊熊烈火,浓烈的怒意几乎能把安默当场灼化。
如果他是个活人,现在肯定被气得心脏病突发了。
“不用谢我,太晚了,这次我真的回宿舍了,拜拜。”安默心情愉悦之极,回收转身,身姿轻盈,如同春天暖阳里浮光掠影的燕子。
对付不要脸的贱人,只能采取非常的办法。
“好,算你狠!”戴志俊咬咬牙,强行克制住心头的滔天怒火。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头。
来日方长,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的瞧吧。
……
安默回到宿舍楼,已经是一点多了,虽然很不好意思,她还是按门铃叫醒了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不太开心,让她填写好“晚归记录”,又喋喋不休地唠叨了好一顿,才放了安默上楼。
尽量放低声音,刚打开房门走进去,门口的吴淼从蚊帐缝隙里探出脑袋,睡意惺忪道:“默默没事吧?怎么这么晚?”
“没事儿,说了些废话。小淼早点休息。”安默心中一暖,发自内心的笑起来。
“嗯,那你也早点睡。”吴淼打了个哈欠,缩回去安心睡起来。
“好。”
安默蹑手蹑脚地洗漱后,也躺上床准备睡觉,但由于心里想这事,辗转反侧,好久都没有睡着。
王铭的精分体君溟到底是什么身份?
君溟和戴志俊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身份还有没有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她要如何帮那些不愿意离开的鬼魂积德行善,让他们早入轮回?
……
她不想一辈子背负这么多沉重的东西,种种疑惑和难题困扰下,即使浑浑噩噩中睡过去了,梦里依旧为这些难题而焦灼着。
第二天是周三,早上是药理专业课,为了抢占前排优质座位,同学们都来得很早。
安默她们宿舍的人虽然都不是学渣,但从来没有老早去抢座位的习惯。
朱暖言喜欢自习,何清音玩手机,吴淼一上课准时开始睡觉,安默呢,喜欢发呆。
so,她们从不参与抢座位的“活动”。
吴淼的话也点醒了安默,应该有人看到她和王铭在学校宾馆出现,所以胡乱揣测了。
“王铭是我的朋友,昨天晚上陪他找地方住宿而已,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这些谁说的?我要找他/她说清楚。”安默冷静下来,她很清楚,自己多半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虽然如此,她还是想试一试,至少得搞清楚谁在背后搬弄是非。
“谁说的?我也是道听途说的,谁传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林欢直摇头,她也是大早听别人听说而来的,第一个传播的人是谁,她还真不清楚。
见林欢摇头,安默没有再追问下去。对方要么不想说,要么真的不知道,无论哪一种,她都是白问。
不说也行,她自己去查,不过,同班同学的可能性最大。
在众人的注视下,安默气定神闲地做到座位上,不多时,上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当她们进门的时候,小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年轻人,打打闹闹,十分热闹,她们四人习惯性走向最后一排。
不过,今天似乎有一些不太正常,因为从她们进门的那一刻起,好多人都把目光投向她们,更精准一些的话,应该是最后的安默身上。
安默从文艺委员林欢身旁经过,对方一把拽住她,挤眉弄眼道:“安默,你有男朋友了?”
“啊?”安默一脸懵懂。
“默默/小默你有男朋友了?”吴淼与何清音异口同声道。
“没有啊。”安默错愕。
一抬头,看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窃窃私语着。
“真的?”林欢怀疑地看着她,明显不相信她的说辞。
“真的没有啊!”安默既惊愕又疑惑,自己完全一头雾水,造谣生事,说她有男朋友了,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嘛。
“我不信!“林欢示意安默低头,然后凑在她耳边耳语起来。
“有人看到你和一个帅哥开房了。”
林欢没有恶意,她问安默这件事情,一方面是女生的八卦心作祟罢,另一方面是她自己也不太相信。
在她眼中,安默是个内向而保守的女生,平时都很少和男生说话,怎么可能突然就和男生开房,而且还非常愚蠢地选择了,最容易碰到同学的校园宾馆。
“怎么可能?!谁说的?我要找他/她说清楚。”安默怒上心头,音量陡然提高了几个度。
说她有男朋友就算了嘛,还说她和“男朋友”开房,这简直是搞笑。
虽说在大学生中,这种事屡见不鲜,但毕竟不是什么值得为人称道的好事。况且,这属于个人**,就算知道了,也不应该到处宣扬吧。
安默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地方让对方误会了,所以笃定对方就是故意往她身上泼脏水。
何清音和朱暖言也都惊愕地打量着她。在她们的了解中,从来没听说安默交了男朋友。
吴淼偏着脑袋,思绪飞快运转,她似乎猜到对方嘴里,安默的神秘男友是谁了。
“默默,他/她说的是不是王铭呀?”
听见吴淼的话,林欢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高深笑容。
原来是真的呀,还真没看出来。
“昨天晚上,有人看到你和一个男生在学校宾馆开房了。”林欢压低声音说道。
吴淼的话也点醒了安默,应该有人看到她和王铭在学校宾馆出现,所以胡乱揣测了。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昨天晚上陪他找地方住宿而已。这些谁说的?我要找他/她说清楚。”安默冷静下来,她很清楚,自己多半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虽然如此,她还是想试一试,至少得搞清楚谁在背后搬弄是非。
“谁说的?我也是道听途说的,谁传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林欢直摇头,她也是大早听别人听说而来的,第一个传播的人是谁,她还真不清楚。
见林欢摇头,安默没有再追问下去。对方要么不想说,要么真的不知道,无论哪一种,她都是白问。
不说也行,她自己去查,不过,同班同学的可能性最大。
在众人的注视下,安默气定神闲地做到座位上,不多时,上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吴淼、何清音以及朱暖言,给她无声的安慰。
中午放学,大家又匆匆赶去下午上课的教室。安默她们没有这习惯,直接去食堂吃饭。
中午时间比较长,部分同学回宿舍睡午觉,何清音觉得难得跑,四人吃过饭直接到教室,准备趴在桌子上小憩。
刚走到教室门口,隔着门听见室内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教室内一共有十来个女生和两三个男生。第二三排座位上,有四个女生凑成团,正在议论着什么。
她们声音不大不小,反正能让教室里的人都听个一清二楚。
“切!平时高冷的很,连话都不多说,我以为多了不起呢,结果还不是那种人,跟外面的男人开房,谁知道是干嘛的。我听说我们学校有很多女生专门给有钱人做情妇,也不知道她也……”
魏璐抹着唇彩的嘴唇轻轻勾起,面露鄙夷,她的话没有说完,但话里言外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会吧。安默不像那种人呀。”李箐惊愕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她虽语气惊讶,但并没有真正的相信安默的意味,反而是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
“呵呵,不像?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说不定这才是人家的本性呢。”魏璐漫不经心的说道,展开右手,低头观赏自己精美的指甲。
“就是,我经常看到学校门口停了好多小轿车,大部分都不像是家长,没想到她也是这样的人,还直接搞得学校来了,胆子够大,脸够厚。”杜新燕也赶紧附和起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何清音一个宿舍的,能好就奇怪了。”魏璐撂了撂披散的头发,眼中的讥诮更为浓烈。
白蕊一言不发,但一直露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显然很赞同其他三人的观点。
跟安默她们一样,魏璐、李箐、白蕊以及杜新燕也是室友,她们本来不是一个宿舍的,因为臭味相投,后面专门申请调到一起的。
这四个女生是班上的风云人物,都很漂亮。魏璐家有钱,对她室友也很大方,所以其他三人以魏璐马首是瞻,说白了就是巴结奉承而已。
魏璐热枕显摆,人又矫情,和性子直爽的何清音发生过几次不愉快,她对何清音怀恨在心的同时,也顺便厌恶上了身为何清音室友的安默三人。
两个宿舍基本上是对立的,尽管安默她们并没有这个意思,但魏璐宿舍的人很团结,大有同仇敌忾的意思。
而且,由于宿舍成员颜值都比较高,两个宿舍经常被拿来里比较,特别是男生们私下聊天的时候,话题基本不会离了这两个宿舍。
血气方刚的男青年嘛,不就那么点儿乐趣嘛。
在虚荣心的驱使下,魏璐四人更加有同安默她们一争高下的决心。
也正是因此,魏璐才会故意把从男友嘴里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到处宣扬,目的就是为了报复,存心给安默她们找堵。
晚上来敲王铭门的男生,就是魏璐的男友,至于两人为什么出现在宾馆,嘿嘿,当然就是大家想的那样。
自己开房觉得理所当然,而别人却成了道德败坏,这种心理,安默若是知道了,肯定也会表示“本姑娘真是醉了”。
教室里的其他人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专心玩手机,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参合的好。
听到这里,安默微微蹙眉,吴淼气呼呼地鼓起嘴巴,朱暖言一脸受惊的错愕,何清音反应直接,提脚踹门。
嘭!
门板应声而开。
何清音怒气冲冲地冲进去,抄起门口摆在课桌上的课本,猛地朝四个女生扔过去。
“你们是不是嘴痒,信不信我撕烂你们的嘴巴!”
何清音性子火爆,人又长得高,她这一发火,教室里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她,尤其是几个惹事的女生,登时被她吓得愣住了。
魏璐最先回神,腾地一声站起来,同样怒不可遏道:“既然敢开房,就不要被人看见。人前装纯,人后卖骚,不要脸!”
“魏璐,老子今天不撕了你的烂嘴巴子,老子就不姓何!”何清音火冒三丈,袖管子一挽,就朝魏璐冲过去。
“清音!不要!”
朱暖言和吴淼去拉她,但根本拦不住她。
“来呀!老娘今天怕了你,我就跟你姓!”魏璐对何清音还是比较忌惮,只是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她不好意思示弱而已。
她心里盘算,只有何清音敢动自己一根头发丝儿,她绝对会让何清音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心里很清楚,她老爸投标修建学校图书馆,私下没少给某个副校长好处,让他以打架斗殴的名义,名正言顺开除一个学生,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
即使不开除,也要让何清音一辈子都背上一个黑点!
其实,以魏璐的成绩,根本不能进入这个班,就是因为有那层关系,所以才能就读这所重点医学院校的王牌专业。
关系户嘛,当然无处不有。
见此两人要动手,魏璐的三个室友,手忙脚乱地退开,她们可不想被无辜波及。
魏璐的事情,安默也略有耳闻。
对上魏璐的阴险眼神,心道不妙,她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何清音的手臂,劝解道:“清音,不要冲动!”
“小默,你放开我!她们欺人太甚,今天要是不教训她们一顿,还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任由她们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想得美!”
何清音经常运动,浑身劲儿不。安默废了老大的劲,才把拽住。
“清音,让我自己来!”安默拉着她,朝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不要冲动。
魏璐是个会来事儿的,家里又有背景,如果何清音真的动了手,哪怕是什么都没打着,对方肯定也会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搞不好会被退学。
何清音的确是冲动,但也不是那种没头没脑的笨人,在安默的提醒下,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要打也不能在明处打。
等哪天魏璐落了单,看她不把她拽进黑树林里暴揍一顿!
何清音狠狠瞪了魏璐一眼,然后后退两步。
见何清音不动手,魏璐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失望。
安默上前,看着魏璐,面带“笑意”地耐心问道:“我和别人开房,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在跟踪我?”
对上安默,魏璐自我感觉良好,没想到安默不动手,但问话的犀利程度,丝毫不比打人“温柔”。
“谁跟踪你了,你以为你是谁,大明星呀!”魏璐翻了个白眼,以示自己对安默的鄙夷。
“既然没有跟踪,你怎么知道我和别人开房了?魏同学有何神通,会掐指一算呀?”安默不急不躁,继续不轻不重地追问。
她本来不想闹出来,但魏璐实在过分了。在教室里大张旗鼓地谈论,她就算再性子好,也架不住被别人如此侮辱。
这样都能忍气吞声的话,那不叫脾性好,分明就是受气包嘛。安默的话搞笑,引得众人抿嘴憋笑。安默的话很梗人,魏璐一时语塞,她环顾一周,见众人揶揄地看着她,一阵面红耳赤,有些口不择言起来:“我男朋友亲眼看见你从一个男生房间里出来,大半夜的,不是开房是干什么?”
“哦。你男朋友看见的呀,难怪。”安默“恍然大悟”,露出一原来如此的笑容。
“嘻嘻……”
有憋不住的人,轻笑出声。
魏璐不知道自己力证安默开房的话,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秘密,以为安默这次无话可说,高高扬起下巴,一副洋洋得意的神情。
“就是!我朋友亲眼看见的。”
没错,昨天晚上她又和男朋友开房做运动。完事了肚子饿,她让男朋友去外面买吃的,回来刚好看到安默从王铭房间出来。
魏璐为人张扬,班级里有什么活动和晚会,一定会把她男友叫来各种秀幸福,久而久之,对方基本能将所有人认完。
他男朋友知道她和安默宿舍的人不对盘,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其实也有讨好的意味。毕竟对方想靠她青云直上嘛。
“那大半晚上的,你男朋友在宾馆干什么?开房呀?和你吗?不会是和别人吧,那可真是悲剧了。”安默很少毒舌,魏璐纯粹属于自找难受。
“哈哈……”教室里的人放声大笑起来,刚才笑得比较委婉,这次实在忍不住了。
说实话,魏璐美则美矣,人品真不咋地,除了冲着钱拍她马屁的人,班上没几个人对她有好感。
虽说安默内向,平时和同学没有过多交流,但胜在为人低调,所以即使大家对她没有多少喜欢,但也不曾厌恶。
和死作死作的魏璐比较,安默自然更加讨喜。
“你…”魏璐气得浑身发抖。
这怎么回答?说是自己不好,说不是自己更不对。
安默就是挖了个坑,专门等她自己往下跳,而她就那么傻乎乎地一头扎了进去。
魏璐恨得牙痒痒,但的确她无法回答安默的问话,面子上过不去,恼羞成怒道:“你别扯到我身上,我们明明说的是你。”
一不小心中了安默的奸计,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恐怕要直接扑过去把安默狠狠咬上一口。
“呵呵…”安默依旧风轻云淡,侃侃道来:“魏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些事情有没有做,都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所以,你的事我不知道,我的事你自然也不会清楚,大家管好自己就行了。以后还请你谨言慎行。祸从口出,如果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安默并不是在放大话,以她现在的能力,吩咐几只鬼收拾收拾魏璐,那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且还让任何人都抓不到任何把柄。
虽然有这个能力,但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嗯!的确有原则,因为亲妈有原则),不会为了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就用那种方法对付一个普通的女生。
but,魏璐最后不要作死,她脾再好,也有被耗尽的时候。
“哼!”魏璐自己理屈,但面上过不去,不满地冷哼一声,撇过脸腾地一声坐下了。
与其说安默和男人开房,更像是有朋友来访,单纯地陪着玩儿而已。
首先,安默离开后再也没有回到房间,如果是男女朋友关系,不太可能丢下男友一人;第二,王铭年纪轻轻,穿着也普通,不像那些来包养女学生的老板,反而像个大学生。
单是这两点,如果王铭不是安默的男朋友,那就该是一般的朋友。
其实,这些她都清楚。只不过,装睡的人叫不醒,她魏璐就是要给安默泼脏水。
显然,自作孽不可活,魏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没想到安默脑袋转地那么快,居然三言两语反而把她坑了。
魏璐背脊挺直,放在课桌抽屉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陷肉中,眼眸低垂,长长的假睫毛掩住眼睛里的怨毒之色。
安默瞥了眼魏璐的神情,心里有个预感,这件事应该不会这么顺利就过去了。
的时候再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应付的方法。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乐观,也可以说是没心没肺。既然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她还会怕一个活人吗?
见安默力挫班霸魏璐,吴淼佩服的五体投地,看着安默的眼睛闪闪发光,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默默,你太厉害了。”
吴淼胆子小,人又羞涩,尤其害怕那种看起来凶巴巴,或者拽拽的人。
班霸魏璐就是她最畏惧、同时也是最讨厌的人之一。
看着吴淼呆萌的小模样,安默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你也可以很厉害。”
……
四人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朱暖言凑到安默耳边,小声说道:“小默,你要小心魏璐,她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朱暖言最会察言观色,魏璐怨恨的表情,她当然没有错过。
何清音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狠狠道:“她敢?看我不打到她连老妈都不认识!”
魏璐听到何清音的话,立即回头,对四人怒目而视。过了几秒钟,才愤愤地转回去。
安默拍拍她的肩膀,无奈道:“清音……”
宿舍里的人,她最担心是貌似强悍的何清音,因为脾气太爆了,容易出事儿。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何清音气馁道。
被安默反击以后,魏璐暂时没有在班上胡说八道。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放弃了。第二天学校的贴吧里,一个名为“我向惊现被包/养女生,鲜廉寡耻,坏我校风”的匿名帖子,一夜红遍整个校园。
帖子的大概内容是药学班某一安姓女生,被校外人员包/养,还堂而惶之在学校宾馆开房。其宿舍另外一姓何的女生,私生活混乱,经常换男朋友。
下面的回复和积极,很快就有人人肉出安默与何清音的名字。网络传播极为迅速,很快就传播到其他平台上。
于是,一夜之间,安默、何清音就成了学校的“名人”,每天出行,都会受万人“敬仰”。
事情闹大,严重影响了学校的名声。安默两人先是被辅导员接见,何清音的事情还是比较容易说清楚。
何清音的男友陈科找来一帮哥们作证,证明何清音一直都是他的女朋友,这件事纯属栽赃陷害。
辅导员看见好几个牛高马大,又身材健硕的男生,二话不说,就把何清音放走了。
安默没那么好的运气,帖子主要是针对她的。而且她又没有一个能证明她清白的男朋友,于是就悲催了。
辅导员疾言厉色、义正言辞地要求她在最短的时间内解释清楚,否则就要被开除学籍。
安默听着更年期女人的怒号,耳朵阵阵鸣响,她没办法,只好找王铭出面作证,毕竟出门中的男主角是他嘛。
王铭来的很快,安默打过电话后,不到一个小时,人就风风火火的赶过来,还穿着帅气的警服。
办公室外看热闹的人很多,尤其是魏璐那一帮子女生,全都挤在了门口。
王铭一口气跑到办公楼下,气喘吁吁地摁了电梯,坐在电梯里,深呼吸几口气,又整理了衣服,才气定神闲、无比自信地走出电梯。
穿上制服的王铭,帅的不是一点点,身挺拔姿,冷峻的五官棱角分明,提脚迈步沉稳自信,尤其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豪迈气质,瞬间迷走所有女生的芳心。
女生们不禁尖叫起来,赶紧掏出手机,对着王铭就是一阵狂拍。
“哇,好帅呀!”捧脸做花痴状。
“真的好帅好帅!”捧脸做花痴状+1。
“帅哥,我要你的电话号码!”激动挥手激动挥手。
“帅哥,我给你生猴子!”激动挥手激动挥手+1
……
听到各种各样的热切表白,王铭俊脸微红,但他始终目不斜视,看着走廊中端的药学院办公室。
远远地,魏璐也看见一个异常帅气的男人缓缓走过来,也看得入迷几秒钟,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常的情绪,酸溜溜的。
这个男生就是“包/养”安默的那个“大老板”?
悻悻地收回目光,不就是个小警察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吴淼、何清音以及朱暖言担心室友,也堵在门口耐着性子等候处置结果。
吴淼看见王铭,赶紧挥手叫道:“那个…呃…”她一着急,脑神经短路,直接把王铭的名字给忘记了,于是…
“…那个,警察叔叔,安默在里面,你快去救她呀!”
看见艰难伸出小脑袋的吴淼,王铭哭笑不得。
真是傻的可爱,面上不动声色,朝王铭微微颔首。
他走到门口,伸出修长五指敲了敲门,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程度把握的恰到好处。
细节体现品质,细节也可以体现人品。反正屋里的辅导员听了,顿时心生敬意。
与辅导员的突生崇敬不一样,安默乐不可支。也不是心有忌惮,她肯定已经笑得趴下了。
居然有女生号称要给王铭“生猴子”,太搞笑了,真不知道王铭怎么一个惊艳的出场,瞬间升级为国民老公。
中年发福女辅导员正襟危坐,双手分别放在膝盖上,摆出很淑女的坐姿。
只不过,由于体型肥硕,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赏心悦目。
听见敲门声,辅导员清了清嗓子,极尽温和道:“进来。”
外面叫的那么大声,她当然也知道是一个帅哥,在异性面前表现的得体,这是一种本能。
王铭推门而入,目光首先落在呈军姿站立的安默身上。表情没有变化,目光转移,投向办公桌前的辅导员身上。
“老师好。”王铭恭敬道,同时弯腰以示敬意。
由于是比较隐秘的事情,其他的辅导员都被暂时请出去了。
此时,办公室内,就只有他们三人。
“警察同志客气了,请坐。”辅导员站起来,朝王铭低头,回以微笑,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我站着就好了。”王铭拒绝道。
安默都站着,他怎么好意思坐呢,他要有难同当!
辅导员没有继续劝,她以为这是警察的某种习惯或者规矩,接着,直接进入主题。
“是这样的,安同学被人举报…额…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经校领导紧急会议决定,本来将予以开除学籍的处分。但不久前接到市公安局的电话,关局长说她是贵单位的特别办案人员,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辅导员说的既官方又客气,叙述也很比较委婉。
“嗯,的确是这样。而且,昨天在贵校逗留的校外人员,就是我。前次贵校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最后能被平静解决,也都是安同学的功劳。
由于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好,昨天晚上我特意找安同学商量,事情商量妥当之后,安同学就离开了,由于走的时候把手机遗落在了房间里,我又给安同学送过去。
宾馆的监控录像应该没有问题,贵校有任何疑问的话,可以调取查看,看我说的是否属实。
由于我的鲁莽和不周,给贵校以及安同学带来误会和麻烦,深表歉意。”王铭平静地叙述着,语毕,又是深深的鞠躬。
“这是关局长亲手书写的证明,请老师您过目。”王铭地上一张盖有大红公章的信笺纸给安默辅导员。
辅导员接过证明,认真阅读起来,脸上浮现出更为震惊的错愕。
说安默找关系洗白她相信,可是若说安默参与解决了那桩怪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虽然不愿意相信,既然王铭都这样说了,她也不会过多反对。
因为,院长已经发过话了,如果市公安局真的派人过来,就不要为难。
上次怪物袭击女生的事情,正是在关封的领导下,市公安局的积极处理下,才顺利结束了学校的噩梦,从而避免了伤害进一步扩大化。
这个情,他们不得不还呀。
“警察同志客气了,事情真相,也是我们老师和学校领导的职责,毕竟,不能因为一个传闻就毁了一个学生的未来。这样,我再给市公安局打一个电话确认,如果没有意外,安默同学应该就没事了。”
说着,立即拿起手机,拨打了局长热线。
在等待的过程中,王铭一直偷瞄安默。
整个过程中,安默始终保持着军姿站姿,双眼平时前方,如雕像一般,一动未动。
看着安默秀美的侧脸,王铭不由得觉得好笑。居然说他包/养安默,实在太逗了。
他很像那些腰圆膀粗的大老板吗?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以他的了解,安默绝对是百分百的正经女孩子。如果安默都堕落了,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好姑娘了。
安默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侧头,朝他会心一笑。
那一笑极美,就好似忽如一夜春风来,顿时吹地他心花儿怒放,然后接着面红耳赤。
不到两三分钟后,辅导员挂断电话,微笑地朝王铭说道:“警察同志,安默同学已经没事了。”
“嗯,谢谢老师和贵校的配合。哦,对了,还有两件事,局长吩咐我一定转达贵校。”
“嗯,警察同志直说就好了。”
“第一,因为是安同学是受保护机要人员,还请老师以及贵校领导第安默的身份予以保密。”
关封曾表达过,要破例接受安默为灵异小组成员的意思,安默当时就婉拒了。
因此,他们很清楚,安默肯定不喜欢出风头,即使是为了保护她而想出来的“托词”,也尽量避免被外人知晓。
其实,在关封心里,安默这个特别办案人员的身份,一直都是真实合法的,只是安默自己不愿意接受而已,当然,他不会勉强,只是默默地替她留着而已。
“好,这个没问题。”辅导员果断答应道。
不就是保密嘛,管住自己的嘴巴就是了,好办!
见她应允,王铭又说了第二点。
“第二,局长建议彻查造谣者,应该尽快查处污蔑安同学清白的幕后黑手。局长的意思是,如果贵校不方便处理,或者没有精力处理,警方将会介入调查此事,并且以传播网络不实言论的罪名,起诉造谣之人,以还安同学一个清白。”
“这…”辅导员开始为难,她脑袋转了一圈,提议道,“这个我不能做主,这样吧,我向院领导请示一下,如果领导同意,肯定没有问题。”
“嗯,麻烦老师了。”王铭微微颔首。
他也觉得很有必要找出幕后黑手,而且至少要通报批评,还安默一个清白。
和领导通完电话,辅导员看安默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之前是赤果果的鄙视,现在,除了狐疑之外,更多是震惊和忌惮。
“警察同志,我们领导说了,一定会彻查此事,务必查处造谣生事的人,还安默同学清白和公道。”打完电话,辅导员爽快承诺道。
院长郑重叮嘱她,对于警方提出的任何条件,都要无条件答应,千万千万不要得罪。
学校接二连三出人命,市公安局给他们的帮助不是一点点,除了解决事情本身,还特意向上级部门给他们说情。
否则,别说是校长大人,死了那么多学生,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领导,哪里还有机会,还坐在位置上在学校呼风唤雨,早就打铺盖卷滚回家了。
其实,关封也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据实上报,学校发生的命安属于非人为因素导致的灵异事件。
上面虽然规定不准鼓吹鬼神之事,但也清楚,有些事情是客观存在的,不是他们说不准有、不准相信,就不会发生。
因此,在考虑可观因素后,并没有过多为难学校的领导人。只是根据具体情况,处置了一些直接责任人。
听到院长这样吩咐,辅导员更加恭敬起来,连带着对安默的态度都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对于安默的家庭情况,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身为辅导员的她,一清二楚,生长在山村,从小就是孤儿,由爷爷抚育长大。
她实在想不通安默哪来那么大的能耐,居然能让关局长出面给她撑腰,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安默其实是被关封包/养了。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关封风评很好,正直廉洁,一点也不像那种人。
况且,人家堂堂一个公安局局长,就算是包/养情人,肯定也不会弄到明面儿上,还让自己属下出面维护,那得该多狂妄无知的人。
以关封的睿智,绝对不可能干这种傻事。
排除这种可能,那就是安默真有王铭所说那种身份市公安局的特别办案人员!
想不到自己班级上还有这种人才,完全不敢相信。不过这是不是间接说明,自己教导有方呢?
嘿嘿,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心念及此,辅导员看向安默的目光柔和了很多,甚至多了几分温柔与希冀。
“安默呀,你放心,既然你是无辜的,学校肯定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人就是这样,喜欢踩低捧高,喜欢锦上添花。
“谢谢老师和领导的关心。”安默一脸严肃,颔首表示谢意。
对于辅导员和学校的心思,她都清楚,不就是那么回事吗。既然别人愿意示好,那她也没必要端着,顺坡下驴就好了。
“嗯,那你先去吃饭吧,这都中午了。”说着又看向王铭,客套道:“警察同志要不要一起吃顿饭?也体验体验我们学校食堂的味道。”
“多谢老师好意,我下午还有任务,需要尽快赶回警局。”王铭笑着婉拒道。
体验学校食堂,他又不是没吃过,这毕业才一年多呢。就算要吃也和安默一起呀,干嘛要不认识的人一起吃?
王铭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满满的温和笑意,看得三十多岁的女辅导员一阵少女心爆棚。
见王铭拒绝,她也不坚持,起身走上前,和王铭握了握手。
“这样呀,那就不留您了,后会有期。”
毕竟是学校老师,还不至于和外面的女学生一样,直犯花痴。
“嗯,谢谢老师。”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安默朝辅导员说了句“老师再见”,也跟着出了门。
……
办公室的门打开,拥在走廊里的学生,纷纷挤上前。
有的是为了看安默的戏,有的是为了近距离接触帅气的警察哥哥,还有的,二者都有。
“默默,你没事了吗?”
“小默,辅导员没有给你处分吧?”
“小默,死肥婆有没有为难你?”
吴淼、朱暖言以及何清音同时出声问道。
安默面带微笑,轻松地说道:“没事了。”
“那就好。”
这里人多,不太合适说话,王铭看了眼安默,表示自己先走了。安默和他心有灵犀,回以微笑。
见王铭离开,很多女生也跟着离开了,在后面追着王铭要电话号、qq号,再不济微信号也行。
谁让他长得那么帅呢?没办法,医科大女多男少,妹纸们很饥渴。
王铭招架不住,连电梯都没敢等,直接从楼梯飞奔离开。
好在他有超级大长腿,健步如飞,“追星”的妹纸们,愣是没有追上,在后面徒然哭号。
魏璐看见安默pingn无事,有些不甘心。
不就是有关系嘛?就像谁没有似得。
她打定主意,要让老爸找某个副校长“谈谈心”,她就不信的小警察“男友”,能比副校长的面子还大。
思及此,魏璐胸中的淤积之气消散不少。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难得一回帅气出场的王铭后,她心里对安默更加不喜清起来。
一个农村来的村姑,凭什么能找到那么帅气的男朋友,居然比她的男朋友还帅气,这不公平!
既然命运不公平,那她就自己找公平。
魏璐此时完全被嫉妒蒙心,一点也没有意识道,自己快要大祸临头了,还********在算计别人。
关系和关系也是不一样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她所寄予厚望的那位副校长,绝对不敢偷着向安默使阴招,甚至连她本人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事情,都不敢阻拦。
对于这个残酷的事情,魏璐一无所知,所以继续走在作死的路上。
鄙视的看了安默一眼,用手撩起长发,使劲儿一甩,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转身大步离去,她的三个跟班也紧跟着离开。
“璐璐,等等我们。”
“呸!一般狗腿子!”何清音气愤道。
“没事了,后面几天可能有好戏看。”安默难得邪恶一回。
幸好她们宿舍没有奇葩,大家相处融洽,感情都还不错,这可能是她上大学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
“走走走,为了庆祝默默平安无事,我们去吃大餐庆祝。我请客!”吴淼心情好,径直走在最前面。
“切!是你自己嘴馋吧,说的那好听。”何清音双手环胸,冲吴淼翻了一个大白眼。
“嘿嘿,我是想吃呢。然而,但是,主要是为了给默默庆祝,这样两全其美,不好吗?”吴淼才不会和她计较那么多,反正下午没有课了,为什么不去?
大概是大姨妈快来了,所以嘴馋的很,特殊时期,多吃点,应该不长肉。
“去吧,不过,这次我请客。”安默上前,拉起两人的手,回头叫了一声朱暖言,“暖言,可以吗?”
关封讲信用,事后给她转账整整三万元。这么多钱,不请室友吃顿饭,实在说不过去。
“好呀。”朱暖言一向只服从安排就行。
……
学校的人还是很给力,晚上的时候,就查出帖子的源头,根据ip地址,很快就锁定了魏璐的电脑。
不过,最后受到记大过处罚并不是电脑的主人魏璐,而是同宿舍的白蕊。
根据学校的说法,是白蕊对安默怀恨在心,她想陷害安默,苦于自己没有电脑,所以盗用了室友魏璐的电脑。
对于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众说纷纭,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
至于别人信不信不重要,反正安默宿舍的人,都不相信,但她们也没有办法,毕竟是白蕊自己当众承认。
事后,白蕊不但成了众人指责的对象,还被赶出了魏璐所在的31号宿舍,而且主导者就是魏璐。
魏璐说白蕊人品不好,不但污蔑他人,还是个小偷,居然盗用她的电脑,实在不忍容忍!
此时的白蕊,俨然成了过街老鼠,不至于人人喊打,但是至少每个人见到她都免不了指指点点。
同班同学还好,至少大家都能猜到,她应该是替魏璐背了黑锅,大家还挺同情她的。而外班不知情的学生,完完全全就把她当成那个罪魁祸首。
于是,她走到任何地方,无论是教室,还是食堂,亦或者学校超市,只要有认得到她的人,都会引起议论,有的性子直爽的同学,甚至会用言语当面奚落她。
面对这种人人鄙视的情况,白蕊渐渐后悔收钱背黑锅的事情。期间,实在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白蕊跪在地上恳求魏璐澄清事实。
显然,她的卑躬屈膝只会是自取其辱,魏璐不但没有同意,反而更加无情的羞辱了她,极尽恶毒的词汇与字眼。
白蕊彻底绝望了,放弃尊严和底线做魏璐的跟班,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想获得帮助,所以才不顾一切巴结魏璐的,并逐渐沦为她的“走狗”。
很多事情,她也不愿意做,比如配合说很多违心的话奉承魏璐;比如在魏璐的指使下,发帖子陷害安默;最后,也是她做的最大的错事,在魏璐的威逼利诱下,承认自己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对于白蕊的追悔莫及,安默并不清楚,而且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同情心泛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三天后周一早上,白蕊身着一身大红风衣,持刀大步走到魏璐面前,一反平时的懦弱与胆怯,冷漠而决绝地对魏璐说了一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随后,挥刀割断自己的颈动脉。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在深秋的冷空气中,散发着氤氲热气。
白蕊微笑着闭上双眼,单薄的身体无力倒下。那一刻,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悲壮,以及常人无法察觉到的强烈怨气。
白蕊自杀时,魏璐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李箐专门在饭店里买给她的高级银耳粥。
鲜血洒了魏璐满头满脸,还有不少溅到了饭碗里,一碗晶莹剔透的银耳粥,瞬间变成一碗血粥。
一滴鲜血顺着魏璐长长的假睫毛,吧嗒一下滴落在她嘴角,味道有些腥,有些甜。
魏璐捂耳尖叫起来,尖锐的叫声穿透了教学楼厚厚的水泥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得安默一愣。
等她们慢悠悠爬到五楼的时候,教室内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地呈果冻状凝固的鲜血,以及还未随风消散的腥味儿。
在听说白蕊割喉自杀的时候,安默心紧了一下,说不出什么滋味,反正不太舒服。
白蕊死了,死在魏璐的欺凌之下,死在大家的冷漠之中,也死在自己胆怯与脆弱之中,或许还和她的不作为有关。
但是,那又怎样呢?
每个人的命都是不一样的。这辈子好命,不代表下辈子还会好;这辈子不好,也不代表下辈子就会好。
这世上,从来没有最不幸的人,只有更不幸的人。
……
由于是自杀,而且目击者众多,就算白蕊最后是冲着魏璐来的,也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加上之前白蕊“偷用”魏璐电脑的事情,魏璐越发显得“无辜”,警方很快就以同学矛盾为由结了案。
白蕊老实巴交的父母,颤抖着双手接过学校的“慰问金”时,默默流泪不语。
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还清供孩子么那上学欠下的钱。
白蕊死后,魏璐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再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初,每天喜笑颜开,浑然不受白蕊之死的任何影响。
比较好的是,也没再找安默的麻烦。
这一周里,安默过得还是比较“正常”,她抽时间把被戴志俊点魂灯的鬼魂送回阴间,收获了十几个祝福。
其余的,基本三点一线,宿舍、食堂、教室来回走,如果除了一个例外小鬼崽时常从镯子里跑出来调皮捣蛋,那就是真的正常了。
小鬼崽任意妄为,就跟小孩子一样,容易凭着自己喜好做事,基本不受约束。
比如,上课的时候,要不撒了欢的满教室乱跑,要不就去捉弄老师和同学,当然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把戏,没有真的伤人。
在宿舍的时候,场地太小,它就在安默的柜子里钻出来又钻进去,一个“人”玩儿捉迷藏,不亦乐乎。
由于临近期末,接二连三的要开始期末考试,安默平时没怎么看书,只好在考前临阵磨枪。
一开始,面对小鬼崽的调皮,安默很不耐烦,每次发现小鬼崽偷跑出来调皮时,她就立即把它塞回去,不方便的时候只能例外。
像是在教室上课的时候,安默大多时候,都处于干着急的状态。
即使扔回去,过不了多久,小鬼崽又会偷着跑出来,直到安默又把它塞回去。
屡教不改,安默渐渐放弃要让小鬼崽听话的想法,习惯了一直光屁/股的鬼娃娃在周围晃悠之后,安默就懒得管它,对它视而不见。
不过,见安默不理睬自己,小鬼崽自己觉得无聊,故意引起安默注意失败后,十分狗腿地爬到安默腿边,抱着安默的腿卖萌撒娇。
对!就是卖萌撒娇,表情和神态还特别到位。只要不张嘴露出两颗尖尖虎牙,完全一副一两岁婴儿的模样,粉嫩无害,别提有多可爱。
面对这样的小鬼崽,安默几乎都忘了对方之前喝人血的事实,险些母爱爆棚,不过幸好她心智坚定,在不断地自我提醒下,没有被对方的表象迷惑。
不过,见小鬼崽要“光着屁股”过冬,她于心不忍(你信吗?反正我不信),某一天网购了一套超级超级可爱的小老虎连体衣,偷偷烧给了小鬼崽,并明令对方立即穿上。
天天果体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怕自己长针眼呀。
小鬼崽拿着连体衣,蹲坐在地上,一脸哀怨地望着她,显然,人家光/屁股习惯了,不想穿衣服。
安默冷冷一个眼神丢过去,警告道:我不喜欢不穿衣服的鬼,你要是再光/屁股,下次就把你扔到冥界去。
小鬼崽无比委屈,瘪瘪嘴又眨巴眨巴眼睛,磨磨蹭蹭,最后还是把连体衣给穿上了。
鬼在某人镯子里,不得不低头呀。
安默心情大好,还把手掌一扇,把衣服上的小老虎头也给它戴上。
小鬼崽红着眼睛,最后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就是那句老话鬼在某人镯子里,不得不低头!
穿戴完毕之后,安默满意地点点头。对,这才是她喜欢的类型嘛。
本来就是四肢爬行,再穿上一身小老虎形状的连体衣,活生生一只虎头虎脑的虎崽子,简直萌到没朋友。
很好,她喜欢。
……
周一魏璐回学校上课,下午一放学,她就和室友商量着,是去吃韩国料理,还是西餐厅吃牛排。
三人讨论一番,最后还是魏璐决定,先吃牛扒,再去韩国饭店吃夜宵。其余两人兴高采烈,只差没有直接蹦起来了。
安默瞥了眼印堂发黑的魏璐,有些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穿着红衣服自杀,白蕊的怨气不知道有多大,也没什么把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还是魏璐那种人,她真心没有管那闲事的兴趣。
今天是回煞之日,也是鬼魂戾气最重的一天,应该不会平安了。
夜间,不但是魏璐所在的三十一号宿舍,整栋宿舍楼都被异常的氛围笼罩着。
此时正值秋冬两季交接之际,晚上气温低,但是也还好,至少盖一床被子,还不觉得冷。
今天很诡异,好多人都冷的受不了,直接搬出准备过冬的第二床棉被,即使这样,都还觉得冷的慌。
或许是跟鬼呆的久了,安默没有太受这种阴气的影响,仍旧一床被子睡觉。
十一点不到,宿舍的人早已熟睡,而且都还睡得特别沉,只有安默一个人,头脑格外清晰。
差不多午夜的时候,外面有了异常的响动。
走廊里,嘀嗒嘀嗒的声音由远及近,缓缓靠近里侧的宿舍。
清脆的水滴声在过道里回荡,循环往复,声音清晰而空灵,像极了空山幽谷中,从崖壁滴落的山泉,神秘而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骇人的声音渐渐逼近,即使见惯了鬼怪,安默还是忍不住浑身鸡皮疙瘩,倒不是因为有多害怕,就是单纯地感到恶寒。
滴水声到了安默宿舍门外的位置,略有停顿,安默心紧了紧,神经微微紧绷。
不怕鬼,就怕鬼惦记。
镯子里的小鬼崽,应该察觉到她的紧张,擅自从镯子里跑了出来,隔着被子在她胸口上爬来爬去。
安默板了板脸,用意识和它交流,让它滚回镯子里去。大半晚上的,玩什么玩!
小鬼崽哪里肯听,嘴里咿咿呀呀,又是摇头又是摆尾的,还不停地用两只“虎爪”去拽她,似乎想表达什么含义。
安默满头黑线。对不起,她虽然懂鬼语,但是仅限于正常的语言,对婴幼儿的牙牙学语,真心听不懂。
安默疲倦地合上眼睛,小鬼崽不肯放弃,两只小爪子费力地抱住她的右臂,使出吃奶的劲把她往起来拽。
安默无奈地叹了叹气,为什么一定要她参合进去?
为什么?
脑中灵光一闪。
她好像知道了!
陡然睁开眼睛,她懂了小鬼崽让她去积累福威!
真没白疼,她都忘了的事情,小崽子居然记住了。
就冲这一点,她更不舍得不要对方了。
无论是人与人,还是与其他的任何东西,彼此之间的确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是,如果想要这种关系长时间甚至永远保持融洽,那绝对少不了彼此真心的浇灌与呵护。
而利用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负面的,也有可能是宽容、支持、鼓励以及情感的陪伴......
安默精神抖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快速套上外衣,蹑手蹑脚朝房门走过去。
打开一条缝隙,眯着眼睛偷瞄,过道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鬼魂就是爱玩儿这些,在你漫不经心的时候,弄些异常的响声吓唬你,等你实在受不了了,壮着胆子一探究竟的时候,它又开始玩儿消失。
你看见什么都没有,以为是错觉或者其他异常的时候,它又以最吓人的模样和姿态猛出现,顿时把你吓个半死。
小鬼崽也学着安默畏手畏脚的样子,趴在门口瞅来瞅去,还时不时地皱眉叹息,一副小大人的凝重表情,屁股的小尾巴随着它的扭动晃来晃去,和它严肃认真的表情十分违和,画面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安默瞧见它故作老成的滑稽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用脚轻轻踢了踢它的屁股,挑眉道:你干嘛?
真是越来越越逗逼了,现在还不熟就这样逗,以后熟了还不得无法无天呀。
小鬼崽抬起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尖的虎牙,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安默的腿。
安默一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好吧好吧,这么狗腿的举动,她一颗小心脏不受了。
这小家伙真是赖她了。
但一想起小鬼崽以前的所作所为,她就觉得膈应。想要忘记那些事情,应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里。
“好了,别闹!”安默板着脸说道。
小鬼崽立即耷拉着脑袋,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想挤几滴眼泪出来,可是没有成功。
安默懒得搭理她,把注意力放在过道里。
阴气这么重,白蕊的鬼魂肯定来了。
果不其然,安默一抬头,忽然发现天花板上出现了异常,黏腻的血水渗透白色的石灰,沿着墙壁缓缓下流,在雪白色墙面上勾勒出各种图形。
血腥弥漫,安默动了动脚,发现脚下黏糊糊的,双脚踩到了浓稠的米汤一样。
她下意识低头,发现脚下的地板,不知何时也渗出一层暗红色的血水,刚才浸没了她的双脚。
安默瞬间懵懂了,白蕊不应该找魏璐报仇吗?反倒找上了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她疑惑间,周身的景象飞速改变,变成了白蕊自杀的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门窗紧闭,窗帘也关的严严实实,不透光亮。室内光线昏暗,只亮着讲台上一盏灯。
在这样幽闭的空间里,很容易让人产生恐惧和不安。
安默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但她不急着开启阴阳眼。因为她要看看,白蕊到底想玩儿什么花招。
招了招手,用意识告诉小鬼崽,让它先回到镯子里。
小鬼崽这次没有讨价还价,一溜烟就飞了回去。
有眼力见儿,安默觉得自己似乎更喜欢这小东西了。
突然,讲台下出现一个穿着红色古裙的长发女人,她垂着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面部,安默看不清她的长相与表情。
这人是谁,根本不用猜。不过,为什么打扮成古代女…鬼?
难道古代女鬼看起来更像女鬼一些吗?
白蕊一动不动地站着,安默抱着敌不动我也不动的道理,也只静静站着,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过了大约三分钟,到底是白蕊忍不住了,她动了动僵直的身体,露出皮肉外翻、徐徐流血的脖子,而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诡异的笑容。
安默眉头一皱,这副模样真心不好看。
她对白蕊没有多少同情心,贫困不是出卖人格的借口,被人侮辱也不是轻言放弃生命的理由。
不为了别人,自杀的时候多想想含辛茹苦将自己养育成人的父母,就不该做那样草率又不负责任的决定。
世上比她白蕊更艰难的人多了去了,但别人始终坚持奋斗,用拼搏改变命运,没有怨天尤人,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外界因素。
何况,白蕊只从跟着魏璐混以后,吃穿用度明显提升了好几个等级,而且是自愿不是被强迫的那种,这只能说明一点,她骨子里就是个虚荣又善妒的物质女。
对上安默冷漠而略有嘲讽的目光,或许是觉得被人看穿了心中的小秘密,羞耻无处遁形,白蕊恼羞成怒,凄厉尖叫着朝安默飞扑过来,长长的爪子对准了安默的面部。
她恨!为什么自己要出生在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贫困家庭?
她恨!为什么有钱就能拥有一切?魏璐明明模样、学习什么都比不上她,就是因为有钱就能当个随心所欲的蛀米虫?
她恨!安默明明知道不是她,却不站出来追查真凶?
她恨!所有人都不在意、理解她,他们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安默不慌不乱,等白蕊一双利爪袭到距离自己不足十厘米时,才伸出右手往对方头顶一罩,冷声喝道:“趴下!”
白蕊的身形立即停滞,在无形的巨大压迫下,身体直接拍在了地面上。
白蕊错愕,但作为一个新鬼的她,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安默的身份。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次朝安默扑过去。
厉鬼,都是依靠一口怨气和不甘的念头,支撑下来的。它们的目的是单纯的,同时也是极端的。
安默收回右手,淡淡道:“白蕊,你伤害不了我的。”
白蕊被怨恨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安默的劝告。她发功,把自己全然变成厉鬼的模样双目通红,眼角流出四行血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浑身皮肤变成青灰色,并迅速干瘪下去,很像多年不腐的干尸。
她张嘴尖叫,尖锐的声音,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并露出两排森然獠牙,十分骇人。
干枯的双手在地面上一撑,借力腾起,用头撞向安默的腹部。
安默一惊,脚尖蹬地,凌空一个后空翻,轻松避开白蕊的攻击。
一击不成,白蕊也不放弃,立即回身再次安默猛烈的飞扑过来。
“冥顽不灵。”安默没心情和她耗下去,她掐了个指诀,释放福威,当白蕊飞至身前的时候,大喝一声:“跪下!”
白蕊已经成了厉鬼,如果怨气得不到化解,肯定会毫无原则的大开杀戒,不知道会死多数人。
她现在的职责和任务,就是把白蕊强行送回阴间,不让她在人间作恶,同时也要避免它被捉鬼人给灭了。
其实,如果她经验再丰富一些,就该察觉到,白蕊的戾气和法力远远高于她本该拥有的水平。
随着安默一声令下,白蕊膝盖一软,身不由己地跪下。被强迫跪在地上,白蕊恼愤不已,一双喷火的怨毒眼眸,死死瞪着安默。
“这都是你自找的。”安默对她的怨恨视而不见。
这一路走来,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无论是阿谀奉承魏璐,还是替对方背黑锅,以及最后的自杀。
由于白蕊怨气太强烈,安默不敢大意,右手始终罩在白蕊头顶,默念口诀,判官笔凭空出现,她左手握笔,开始书写陈情书。
陈情书的内容和作用根据实际情况而定,比如现在的白蕊,即使写了陈情书,但到了下面,依然免不了会受惩罚,因为自杀是重的罪孽。
白蕊反抗地很厉害,安默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流逝。为了避免意外,她不得不一再加快手速,眼看着马上就要完成了,安默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她马上就能大功告成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扑了过去。
“呀,默儿在捉鬼呀,本君来帮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戴志俊猛然扑过来。
安默吃惊,抬头朝他看过去,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戴志俊庞大的身躯已经飞到近前,而且好巧不巧,正好撞在安默快要写完的陈情书上。
散发着淡金色的行楷大字,在空中飘飘荡荡,然后化作缕缕金色的光芒,转眼就消散在空气中。
“戴志俊!你要死啦!”安默破口大骂起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陈情书都是用灵力书写而成的,戴志俊这一撞,就撞飞了她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灵力。
而就在这时,白蕊趁安默分神之际,挥手就抓了安默一爪子。
安默吃痛,下意识缩回了右手。白蕊抓住时机,化作一缕青烟,夺窗而出。
“默儿,你受伤了!”见安默受伤,戴志俊一脸心疼地上前关切,抓起安默的手就开始飙演技。
“放开!”安默本来想去追白蕊,但被戴志俊拽着害得她动不了身。
真不知道这货是不是故意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堵着这个节骨眼上,还误打误撞地放走了白蕊。
戴志俊犹豫一瞬,他本来不想放手的,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生生忍住这个念头,放手的同时后退大步,有意无意护着自己的脸。
“好好好,本君放手,默儿不要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小虎出来,咬死他!”安默压根儿不想和他废话,直接关门放小鬼崽。
小虎是她给小鬼崽取的名字。
小鬼崽听到安默的命令,下一秒,就出现在戴志俊的脚边。
“嗷呜!”小鬼崽已经适应了自己“小老虎”身份,学着老虎的样子嚎叫一声,后脚在地上蹬了蹬,猛地飞身而起,扑到戴志俊胸口处,张嘴就是一顿乱咬。
“小崽子滚下去!本君让你滚下去,听见没有?!”被小鬼崽缠住,戴志俊吃了一惊,连忙用手把小鬼崽从身上往下摘。
小鬼崽牙齿又尖又利,咬在身上立即留下清晰的牙印。戴志俊虽然是鬼,但鬼咬在身上,一样的会痛,而且痛感更加明显。
“嗷呜!”小鬼崽不是不同意,因为人家主人没让我滚下去呢。
“小崽子,你再不下来,休怪本君不客气了。”戴志俊黑脸,眸低蓄起一层杀意。
“嗷呜!”人家是一个有原则的小鬼崽,主人没发话,绝对不会擅离职守。
双手牢牢抓住戴志俊的衣服,嘴巴胡乱地拱来拱去。
“你找死!”戴志俊怒极,说的同时抬手朝小鬼崽头顶拍打。
见此,安默心中一惊,赶紧叫道:“小虎回来!”
她怕小鬼崽咬的太认真,没有听到自己的呼唤,大步上前,抱着小鬼崽的腰,把它扯了下来。
前脚刚刚离开,下一秒钟,戴志俊的手掌就拍了下来,险险擦着小鬼崽的头上的帽檐儿过去。
小鬼崽死里逃生,吓得不轻,顿时委屈起来,扭过身子抱着安默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它这一哭,倒真把安默哭得心软了,轻拍着它的背部,以示安慰。
“你这么大一个…鬼,欺负小孩子不害羞吗?”安默瞪着戴志俊,仿佛在她眼里,小鬼崽就是个无辜的小孩子。
恶人先告状,她就是故意的,谁让戴志俊自己不安好心的。
“呜…”小鬼崽回头,赞同的点点头,向戴志俊投去鄙视的目光,完了一头扎进安默怀里,继续嚎啕大哭。
没错,它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孩子。
额……
看着默契配合的一大一小,戴志俊感受到了来自宇宙的恶意,原来这世上,还有比他更不要脸的人和“鬼”。
惹不起,女人和小屁孩都是蛮不讲理的生物。
“默儿,你这是什么话?本君怎么会欺负小…孩子,本君就是觉得它穿上这件衣服太可爱了,所以忍不住想摸摸。”戴志俊昧着良心大说假话,而且面不红心不跳。说着,真的伸手摸向小鬼崽毛茸茸的“虎脑袋”。
“呵呵……”安默抱着小鬼崽往一侧偏了偏,“你是故意的吧。”
“默儿什么意思?”戴志俊悻悻地缩回手臂,不解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道不同不相为谋,戴先生请自便!”安默下了逐客令。
戴志俊喜欢装傻充愣,她可没心情陪对方玩儿。
戴志俊脸上的笑意一愣,眸低蓄起一层薄怒太聪明的女人果然没趣儿。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可不是一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我什么身份?你知道?”
“你不想知道自己身份的来历吗?只有你答应亲本君一下,本君就告诉你关于…呜…”痞笑忽然凝固在脸上,戴志俊抱着肚子蹲了下去,身体微微颤栗着,好像十分痛苦的样子。
“…臭小子,敢对本君下咒…”
安默惊疑,对戴志俊突发急症表示懵懂:“你怎么了?”
这货一向生龙活虎,应该还会继续保持,因为那啥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
戴志俊强撑着站起来,看向安默的目光阴冷起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不可能永远护着你,总有一天你会…会回到本君怀抱中的。夜已深,默儿早些休息,本君下次再来看你。爱你,么么哒。”
他说着说着,又不正经的调笑起来,冲安默抛了一个飞吻,卷起黑袍,化作浓浓黑烟,消失在原地。
“滚!”安默怒吼一声,几乎忍不住想脱了拖鞋砸过去。
随着戴志俊的离去,场景切换,又变回宿舍的模样,安默站在门口,面向屋内。
白蕊制造的幻境有结界的作用,所以并没有对宿舍里的其他人造成影响。
怀里的小鬼崽也止了哭声,舒舒服服躺在安默怀中,神情无比享受的惬意模样。
“下来,回去。”安默低头,递给小鬼崽一个不耐烦的眼神,用意识和它交流。
她现在正火大,难免迁怒于小鬼崽。
小鬼崽顿时委屈起来,瘪了瘪嘴吧,尽管千万个不愿意,最终还是乖乖回了镯子里。
其实,那里面也很不错,至少很适合濡养它残缺不全的灵魂。
安默躺回床上,心情比刚开始还要忐忑不安白蕊真的成了厉鬼,现在被它逃走,还不知道会惹出多的事情出来。
心事重重之中,安默缓缓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依然睡的很不安稳。
……
第二天一大早,三十一号宿舍就传来噩耗,除了魏璐,其余两个女生凄惨死去。
魏璐虽然人没有死,但亲眼目睹室友被白蕊的鬼魂残忍杀害,精神受到很大的刺激,人变的疯疯癫癫,
看见白蕊脖子上的小金佛后,安默瞬间明了,白蕊不是没有找魏璐报仇,而是在报仇无果,顺手害死了李箐和何新燕之后,再找她泄愤的。
警方和救护人员基本同时达到,李箐与何新燕早已气绝多时。魏璐亲眼目睹室友被残忍杀害,精神受了重大刺激,变得疯疯癫癫,直接被送进了精神病医院。
在面对警察的询问时,魏璐一直不受控制地大声哭叫:“她来啦!她报仇啦!”
警察问:谁来了?
她回答:鬼来了。
警察问:鬼是谁?
她这才回答道:白蕊,白蕊是鬼。
由于涉及灵异因素,关封又把王铭给派了过来,只是这一次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拖了个小尾巴上。
王铭到学校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联系安默。安默没有推辞,因为这件事她最清楚不过了。
中午的时间,两人约在食堂楼上的中餐馆里,在宁长无的恳求下,王铭让安默带上了吴淼。
一听说可以蹭饭吃,吴淼自然是义不容辞,屁颠屁颠儿就跟着去了。
对于宁长无的请求,王铭本来是拒绝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一种对不起安默的感觉。
但无奈宁长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他哭诉,自己老大不小了,眼看着就奔三了,还老光棍一个,如果王铭不帮他的话,这辈子肯定要孤老一生了。
中午十二点过一些,安默和吴淼在食堂前面的等了几分钟,王铭急急匆匆的跑过来,连说让安默带着吴淼先走。
安默不明所以,正想问为什么的时候,远远地,一个男人火急火燎地朝他们跑过来。
等到了十米之外,渐渐刹住脚步,理了理微显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确定自己没有任何不妥之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信步而来。
宁长无西装革里,浑身穿戴的一丝不苟,手捧一束粉色玫瑰,大步流星走到吴淼跟前,单膝跪下,神情款款道:“美丽的姑娘,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表白呀?
此时正值饭点,学生的大量汇聚在食堂内外,宁长无的举动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停下来,围着周围,开始新一轮的八卦和起哄,其中不乏男生的口哨声和女生的尖叫声。
吴淼脑袋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人被雷劈了似的呆愣原地。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宁长无不气也不恼,清了清嗓子,重新说了一遍,无限深情道:“淼淼,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其实,如果不是吴淼年龄不够,他就直接拿戒指求婚了。
噗……
安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十米远,连这次才见了两面,就敢说自家爱上了,还不可救药?
怎么感觉和戴志俊一样厚颜无耻呢?
不过,宁长无还是好一些,虽然荒唐了些,但应该不会像戴志俊一样居心叵测和虚伪。
怀疑的目光投向王铭,怎么把神经病带来祸害她室友呀?
王铭面上尴尬,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明明说好了不发疯的,结果还是发疯了,他再也不会相信宁长无了。
在男性资源匮乏的医科大,帅哥更加是一个稀缺品种,宁长无虽然貌似精神不正常,但架不住有一副好皮囊,不少女生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少女心,开始捧着脸颊花痴。
“帅哥我愿意!”
“帅哥发型好有个性!”
“帅哥娶我娶我!”
“帅哥去我要给你生猴子!”
……
听见纷至沓来的热烈表白,宁长无回以礼貌性的微笑,说道:“谢谢大家好意,我心中只有淼淼一人。”抬头,期待的目光望着吴淼。
“哦,好专情呀!”
“太帅了,我hold不住了。”
……
妹纸们又不矜持起来。
良久,从惊变中回过神的吴淼,一脸懵懂,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安默,又看看王铭,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宁长无身上,支支吾吾道:“大叔,我还小,我还不想谈恋爱。”
“没关系,我愿意等,哪怕天崩地裂,海枯石烂,都在所不惜!”宁长无目光坚决,掷地有声道。
“哎呀不行,我晕了我晕了,快扶我一把。”某女做晕倒状。
“淼淼,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我发誓一辈子对你好,而且只对你好。”还是一副情深不移的模样。
呃……
吴淼头一次有了打人的冲动妈的,听不懂人话呀!
她不想谈恋爱,不想谈恋爱,不想谈恋爱!
重要的事说三遍!
虽然想抓狂,但吴淼毕竟不是那种火爆的性子,压下心头的怒气,向安默投去求救的目光,带着哭腔道:“默默,救我。”
安默叹了口气,上前对宁长无说道:“宁警官,谈恋爱讲究你情我愿,你这样赶鸭子上架肯定行不通呀。小淼胆子小,你别吓她。”
就算宁长无是认真的,那也得人家吴淼愿意呀,没有强迫别人喜欢他的道理。
听了安默的话,宁长无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无奈颔首道:“好吧。不过,这花拿都拿来了,扔了怪可惜的。”
说着,站起身,把手中的玫瑰花递给吴淼。
花香扑鼻,吴淼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宁长无见她似乎心犹豫,直接把玫瑰花塞进她怀中,然后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收了我的花,就是答应了我的追求,淼淼,以后你就是我的……”
“啊切!”玫瑰花从吴淼怀中来掉落,“大叔…啊切!我…啊切…我对花粉过…敏…啊切!”
等吴淼在接二链三的“啊切”声中说完一句话,宁长无的脸上已经沾满了她的唾沫。
宁长无自己浑然不觉,双手并用地把脸上的液体摸匀净,一脸自责道:“这样啊,那我下次换成假花。”
吴淼不想搭理他,转身走到安默身侧,挽起安默的手臂,有些不开心道:“默默,那个大叔这里,”指着脑袋的位置,“…有病。”
她这话引起围观女生的不满,纷纷对吴淼的不识好歹表示鄙视。
“帅哥,我喜欢你,我做你女朋友吧?”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
“求婚求婚!”这是男生的起哄声。
……
宁长无成熟稳重、清俊儒雅,就算是大叔,那也是顶级的帅大叔,跟这样的大叔在一起,没有几个女生不愿意呀。
最最最关键的是,极品大叔是个痴情种,专一呀!
这种优良品质,分分钟秒杀所有正常妹纸的芳心。
大家的非议,吴淼表示懂不起,大家的不友善,很让她感到委屈难过。
她们觉得那个怪怪的大叔好,就自己贴上去呀,她是真的不带感。
“没事儿。”安默握着吴淼的手,轻声安慰。
别人不明所以,她却很清楚。头一次在医院,由于宁长无的放浪之举,已经让吴淼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别说是吴淼,就算是她,也不会对宁长无那种的举动有任何好感。
这又不是小说,哪来那么多的一见钟情,还莫名其妙的就钟情了。
热情过了头,会让人心生畏惧的。
吴淼单纯又胆小,平时也就打嘴仗还行,如果来认真的,绝对比谁都跑得快。
话说回来,一直站在这里让别人看笑话貌似不太好。
“王铭,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安默指了指身后的食堂。
“好。”王铭也觉得很有必要,因为他觉得宁长无完全是在丢人现眼。
追求吴淼?老牛吃嫩草有木有?
宁长无自己不嫌丢人,他都替宁长无脸红耶。
吴淼不想面对宁长无,但一想到自己饥肠辘辘肚子,无法抗拒美事的诱惑,犹豫着还是跟着去了。
他们找了一个偏偏的位置,安默向王铭详细讲诉了魏璐和白蕊的事情,包括白蕊变成厉鬼的事实。
吴淼一边默默听着,一边专心致志吃着饭,全程低头与食物作战。宁长无不插话,也不怎么吃法,就一直笑吟吟地看着吴淼,一脸幸福状。
嘿嘿,他好像知道了什么秘诀。吃货,永远是容易感(诱)动(拐)的。
被人看着吃饭,吴淼开始还觉得别扭,等她适应之后,基本上能做到视而不见了。
事实证明,宁长无的策略的确有效。
吃完饭,他说要带吴淼去买酸奶,天然纯真的三水妹纸果然中招,在宁长无头头是道的美食经中,很快就晕头转向了,至少不是很排斥对方了。
不过,还是不能接受胡说八道,只要一沾“女朋友”“结婚”类似的字眼,保准当场炸毛。
好在宁长无也学聪明了,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相处还算融洽。
学校长长的一环上,安默和王铭走在前头,吴淼和宁长无走在后面,宁长无不知说了什么,把吴淼逗得开怀大笑。
“…白蕊成了厉鬼,现在又跑的无影无踪,那岂不是成了一个不定时炸弹?”王铭忧心忡忡道。
“嗯,的确是。”安默秀眉微蹙,也是忧心不已。
王铭看见她皱着的眉头,微微心疼,宽慰道:“小默,你们快期末考试了吧?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们灵异小组会跟进的,你不用太担心。”
“哦。那好,我考试完了,如果还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安默点头应道。
也是,她毕竟还是学生,应当以学业为重。这学期经常旷课,期末还要花很多时间复习功课。
因为下午还有课,一点二十的时候,四人分手,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安默和吴淼赶去上课,王铭和宁长无也需要和学校方面交涉。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比较平静,每天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按部就班。
白蕊也不曾如她预测的那样兴风作浪,反而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倒是吴淼过得最为惬意,几乎每天都有快递收,全都是各种高级零食。
这种投其所好的手法,不用多说,闭着眼睛都知道出自谁人知手。
于是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吴淼好好的一个萌妹子,活活被喂成了一只小肥猪。
安默充分怀疑宁长无是故意的,因为一百二三十斤的三水妹子,无论是吨位,还是长相,都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
而吴淼本人,丝毫没有质疑对方的居心叵测,不但对宁长无的印象大有改观,连称呼都从大叔变成了,无比“亲切”的宁大爷。
面对这样的三水妹子,安默只能感慨一句智商真令人捉急呀。
不过,至少就目前的情况看起来,宁长无很用心。
呃,当然不是用心把三水妹子喂成小猪儿……
……
期末是复习的紧张时期,安默在六楼教室占了一个固定的座位看书,朝九晚九。
吴淼怕冷死活不肯出宿舍,何清音又男朋友作陪,朱暖言继续在实验室奋斗,一面帮师兄做实验,一面复习功课。
安默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除了看书就是去积累福威。
虽然委托者都是生老病死的自然死亡人员,任务也都比较简单,比如替独居猝死的老婆婆向迟归的儿女告别,带着患白血病去世的小朋友去游乐园等等……
最令她感触深刻,一个因为毒品患上艾滋而病死他乡后,一心逃避阴差,回家向父母亲告别的迷途男青年。
对方在被阴差追捕到走投无路时,找到了她,看在她的面子上,阴差还是比较给面子,特意恩允男人多在人间逗留一天,并专程带男人回家向父母告别。
因为是小事,委托人也都不是怨念深厚的厉鬼,所以事后得到的福威不多,但是架不住数量可观,积少成多的效果还是不错。
随着福威的积累,她不但提高了威慑鬼魂的能力,灵魂力量也随之不断增强,生理机能也得到不少的加强。
除了体力,记忆力增强也很明显,现在基本上能做到过目不忘。这样一来,令她十分头痛的期末考试,就变得比较简单了。
最后一点,也是最让她兴奋的地方。福威的多少,也决定了她对自己“开发”的程度。
伴随着福威的增加,她对阴阳吏这个身份的了解也就越多,很多她不知道的技能,渐渐出现在脑海中。
那些被深深埋藏起来灵魂深处,但又绝不会随时间湮没的前世记忆,逐渐撕开神秘的面纱。
这令她无比兴奋,对打“鬼”升级充满了热情,因为她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积累了足够多的福威,迟早有一天,她会拨开重重迷雾见明月,揭秘自己的身份之谜。
在美好的憧憬中,安默每一天都无比愉悦,连食堂打饭手抖的阿姨,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当然,如果没有戴志俊隔三差五来骚扰的话,简直堪称完美。
戴志俊来去如风,想出现就出现,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总是在安默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出现,险些吓得安默心脏病复发。
吃饭的时候,看书的时候,休息的时候,最过分的一次是,有一次安默上洗手间,他也冷不丁地忽然现身。
安默当场发飙,拽着他的手臂,就把他从厕所窗户抛了出去。
当然咯,戴志俊肯定是摔不死的,他旋转着落到二楼,恶作剧性地趴在一间教室窗户外,从室内上自习的学生做“鬼脸。
兴许是他的鬼脸通过逼真了,把教室里的学生吓得哇哇大叫,手忙脚乱地往外跑,一眨眼的时间,满满当当的一教室人,在几秒之内,跑了个精光。
看着鸡飞狗跳的学生,戴志俊灵光一闪,他立即飞回安默所在六楼教室,故技重施,把他觉得干扰了他和安默“培养感情”的学生也全部吓跑。
大家尖叫着跑出教室的时候,安默冷冷看着拼命扮鬼脸吓人的戴志俊,面无表情。
等到所有人都叫着“有鬼”,跑出去后。安默缓缓起身,合上门窗。
见此,戴志俊还心中一喜,以为安默要和他干点什么羞羞的事情呢。
看着一副“我很期待”“快来推倒我”的戴志俊,安默晶莹的粉唇冷冷一勾,凤眸低垂,神情莫名的魅惑。
朱唇微启,缓缓吐出三个字小虎,上!
得到命令的小鬼崽,立即出现在戴志俊脚下。
嗷呜!
没错,自我催眠后的小鬼崽就是如此入戏,真的以为自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小虎崽,于是,凶猛嚎叫扑向戴志俊……
小鬼崽本来就和戴志俊不对盘,加上有安默的授意,追着戴志俊咬起来毫无忌惮。
被小鬼崽追着满屋子乱跑的戴志俊,又恨又恼,恨不得一把捏可恶的小崽子,可是他却不敢这样做。
安默貌似看着书本,但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盯着一大一小两只鬼,只要他稍有不规矩的举动,立即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于是乎,他反而成了吊打的对象。时间一长,还形成了心理阴影,一看到龇牙咧嘴的小鬼崽,就条件反射的心里发憷,总感觉的慌。
戴志俊虽然烦人,有了小鬼崽的整治之后,言行举止规矩了不少。
其实,安默能忍受他这么久的另一个原因是,戴志俊比较自觉,还从未在宿舍出现过。
应该说,这是安默最后,也是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宿舍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室友,她绝对不允许戴志俊去祸害。
安默再三警告后,戴志俊没有明知故犯,她渐渐降低了心里防线,然而,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这天是周六,因为接受了一个鬼魂的委托,她没有去教室上自习。
戴志俊不知情,跟往常一样去教室找安默“培养感情”,自然扑了个空,结果白等一晚上。
到了晚上九点多,在确定安默不会在教室出现后,戴志俊心里有气,索性去宿舍等。
他达到宿舍时,安默还没有回来,何清音和朱暖言已经在洗漱,准备睡觉了。吴淼肚子饿,去了楼下超市买吃的。
似乎是第一次观摩女生宿舍,戴志俊兴致颇高,东瞅瞅西瞧瞧,尤其对正在衣柜旁换睡衣的何清音感兴趣。
当何清音脱力保暖衣,露出小背心的时候,戴志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的胸/部,双目放光,堪比饿狗看见了热包子。
就在何清音准备除去背心,露出内衣的时候,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推门而入。
戴志俊一惊,赶紧把自己的眼睛挪开,转身背对何清音,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心上人”。
他跨出一步,站在门口迎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丑只到侮辱眼睛的肥猪。
一胖毁百美呀,说的就是吴淼。
端着大杯关东煮出现在门口的吴淼愣在原地,瞪着一双已经成眯缝状态眼睛呆了半秒,一脸惊愕。
戴志俊低头打量着吃惊模样的吴淼,眼中闪过一抹兴味,危险地眯起一双邪肆的桃花眼。
居然能看见他?
分明是找死嘛,他是随便能看见的吗?!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吴淼踏步迈进屋内,从穿过戴志俊身体中一穿而过,似乎并没有看见他。
见吴淼没有任何停顿地穿过自己的身体,戴志俊疑惑一瞬间。
难道没有看见他吗?
不过,本着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的原则,有没有确定并不重要。
转身,紧紧跟在吴淼身后。等玩够了再动手也不迟。
吴淼不曾回头,看向背对着自己,正好脱了内衣,准备往身上套睡衣的何清音,错愕不已道:“清音,你又来****了,羞不羞。”
何清音毫不在意道:“我是露了,但又没逼着你看,多管闲事!”
“狗咬吕洞宾,懒得和你说。”吴淼气地跺脚,有些欲言又止。“小心下次我偷拍了,放到网上替叫卖!”
“那最好不过了,记得赚钱了分我一半呀,好歹我也是女主角。”何清音才不会怕呢,就算借给吴淼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样做。
“人贱无敌,不和你废话。”吴淼说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落座的时候动作有些大,屁股腾地一声落在椅子上,手中盛有关东煮的热汤都洒了一些出来。
戴志俊跟着吴淼身后,亦步亦趋,饶有兴致。
吴淼把吃食放到一旁,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滑开屏幕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握在一起,反复地摩擦。
“呀,好冷呀,手都冻僵了。这么冷,默默怎么回不回来?”
她快速地发了个消息出去,随即关闭屏幕。
戴志俊瞥了眼她比手颤抖地更厉害的双腿,心中了然。
居然还会装?不错诶,他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这不就是上次安默拼死相救的那个女人吗?什么时候长得跟猪一般模样了,真心丑。
本来看见他就犯了大忌,长得还那么丑,简直不能容忍!
既然如此,那么他就为民除害好了……
戴志俊高高举起手掌,正对着吴淼的后脑勺落下。
吴淼清晰感受到一阵阴冷的风,朝自己袭来,心下一惊,当即失声大叫:“有鬼呀!救命呀!”
她站起来的同时,抄起桌上的关东煮就抛向身后的戴志俊,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夺门而逃。
虽然一般实物不能触碰自己,但戴志俊还是做了一个遮挡的动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吴淼已经跑出去了老远。
戴志俊从惊变中回神,赶紧追着吴淼飘了出去,脸上尽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人虽然长得丑,但貌似来灵魂纯洁,有一种特别的清新触感,“吃”起来味道肯定不错。
何清音看着发疯跑出门的吴淼,神情错愕,但也没多想。
“小淼她怎么了?”朱暖言拿着扫帚过来打扫卫生,不解道。
“不知道。”何清音满不在意道。“可能是旧病复发了,不用管她。”
有了前段时间冥婚期间的不正常做铺垫,现在的不正常,并没有显得多不正常。
“哦。”朱暖言了然。
……
“默默救命呀!”吴淼一面嚎叫着,一面在很不寻常的楼道里狂奔。
明明全长不过六十米长的楼道,仿佛变成了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她都跑地脱力了,仍旧看不到尽头,而且一个同学也没有。
她时不时地回头,眼看着那个恐怖的黑衣鬼就要追上自己,虽然已经精疲力竭,但还是不敢丝毫放慢脚步。
戴志俊面带笑意,不紧不慢,始终与吴淼保持着半米不但距离,乐悠悠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故意幻化成骇人的恶鬼模样,吓得吴淼脸色发青,一直嗷嗷大叫。
“默默快来救我呀!”吴淼绝望地哭号起来。
再不来,你将永远失去你亲爱的淼淼。
呜哇哇……
“真无聊。”戴志俊打了个哈欠,看着原地高抬腿的吴淼,兴趣缺缺。
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儿腻了,缓缓抬手,宽大的黑袍飞扬,寒透心脾的阴风朝吴淼席卷而去。
阴风渗透肌理,渗入骨髓,撕扯着灵魂,那感觉痛彻心扉,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会毫不例外。
“…默…默…救命呀…”吴淼痛苦地呼唤着,脚步渐渐停下,身体也变得虚弱无力。
看着手中出现的小团白色雾气,戴志俊的目光渐渐狂热起来。
果然是纯正的精魂!
哈哈哈哈……
戴志俊仰头大笑起来,真是意外的收获。
如果说安默的灵魂是独一无二绝世孤品,吴淼的灵魂虽然比不上安默的她特级,但也绝对称得上罕见的一级品。
然而,就在某人得意忘形的时候……
“戴志俊你在干什么?!”看见这一幕,安默惊怒交集,大喝一声。
猛然听见安默的声音,戴志俊一惊,手一抖,立即收了自己夺魂盗魄的邪术。
他手中在拼命地挣扎小人儿,随即飞回吴淼体内。
“默…默…”吴淼全身虚脱,勉强支撑着朝安默挪动了几步,最终因为体力不支,晃晃悠悠朝地面栽过去。
“小淼!”安默飞奔过去,堪堪接住吴淼直直倒下的身体,火冒三丈,“戴志俊你混蛋!”
戴志俊自觉理亏,眼见安默发了火,心虚地干笑起来:“默儿,你回来了呀,本君等你许久了。”
“滚!!!”一个字,却蕴含了无尽的力量。
戴志俊面色一白,他居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畏惧。不过,他很快就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安默竟然对他使用了福威,还卯足了所有力气释放出来的。
吓唬他,真是不错。
戴志俊怒极反笑,但面上不显分毫。
“时间不早了,默儿早些歇息。爱你,么么哒。”
老样子,献上一枚飞吻,然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在他离开后,结界消失,楼道恢复正常。偶有拎着水瓶打开水的女生经过,奇怪地看着安默和吴淼。
吴淼双腿发软,好半天才勉强站得住脚。她死里逃生,后怕不已,看见安默就跟看见大救星一样,情难自已,抱着安默的手臂就压抑地哭起来。
“默默,那只黑鬼(全称:穿黑色衣服的鬼)想杀我,他要杀我,呜呜呜……”
安默轻拍着吴淼背部,柔声安慰着:“没事了,他以后绝对不会了。”
要是再敢这样,她发誓,哪怕是鱼死网破,她都不会放过戴志俊!
她曾对自己许诺,绝对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室友,绝对不允许!
这是一个原则问题,无论哪里来的妖魔鬼怪,都不行!
安默牵着吴淼往回走,还有一个疑问没弄清楚。
“宿舍就你一人吗?”
“不是,暖言和清音都回来了。”吴淼摇摇头,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
“那戴志俊…就是那只‘黑鬼’,他为什么袭击你?”
戴志俊那鬼她还是比较了解,虽然心狠手辣,但也不会理无缘无故害人,而且宿舍三个人,为什么只针对吴淼一个人?
吴淼抠着手指,不好意思起来:“我看见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进门就看见他站在门口,但清音她们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屋里有其他人,上次在会议室的时候好像见过他,你不是说那里面的都是鬼吗?所以我猜他应该不是人。”
其实,还有一点她忘记说了,戴志俊没有影子。在宿舍明亮的日光灯下,居然没有影子,除了鬼,还能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她忽然记起什么,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默默,我开门的时候,清音还在换衣服,你说他是不是在偷看清音换衣服?”吴淼义愤填膺道。
呃……
安默无助扶额,她家小淼的脑回路好像跟常人不一样呢,不过还是很赞同对方的看法。
“嗯,那的确是一只‘色’鬼。对了,小淼你什么时候能看见那种东西的?”
她的话把吴淼问住了,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耶。”
“哦,好吧。”安默沉吟片刻,又问道:“是那件事之后吗?”
那件事,指的是冥婚事件。
难道是那次的经历,改变了吴淼的阴阳体质吗?
有可能。
还可能的是,上个礼拜吴淼才过完十八岁生日。她的异常,也是从十八岁生辰之后才开始的。
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吴淼以后有的受了。
“小淼,以后如果再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一定要避免惊扰到它们。”安默压低声音嘱咐道
“假装看不见吗?”
“嗯。”
“可是默默,如果它们发现我看见它们了怎么办?”吴淼微扬着脑袋,一脸天真而好奇地望着她。
“……”她的问题把安默难住了,苦苦思索后,说道:“这样,先假装没有看见它们,举止一定要和平常一样,然后立即联系我。”
这是她能想得到的最佳解决方法。
“哦,好。”吴淼大大咧咧,很快就将事淡忘了,回到宿舍,还在可惜她的关东煮。
其实,并不是不在意,而是知道就是所有心思都耗在上面,仍然改变不了现实。
既然这样,还不如得快乐且快乐,过好眼下的每一天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计划不如不变化快,永远不要企图安排好自己的一生。
……
经过吴淼的事情,安默对戴志俊的防备心理更重。
而戴志俊本人,因为干坏事被安默逮了个正着,或许是心虚,一直到安默期末考试完毕,都没有再出现。
这学期最后的时间里,医科大风平浪静,一切无虞。放假后,因为老家没有亲人,安默打算在学校待到除夕前夕再回家,给爷爷上上香,烧烧纸什么的。
一月十五号之后,宿舍企图三人都回了家,又剩下安默一个人。
不过也好,她喜欢清静。闲来无事,她正盘打算******做一个月,隔壁的理工大闹腾起来了。
理工大放假比她们学校为了进十天,现在正是学生集中期末考试的时候。
这些天,理工大和医科大一条马路相隔的西门,老是有救护车进进出出。
兴许是职业敏感的原因,安默特意留意了这件事情。
她经常到理工大内瞎逛,而且最喜欢在校内的苍蝇馆子里吃饭,因为那才是消息传播最快,也是最能打听到证实小道消息的地方。
今天是她开始调查的第二天,第一天她探听到理工大出事的都是男生,也就是在昨天,关封打了电话给她,拜托她跟进这桩案子,酬劳照旧。
灵异小组的成员,包括王铭、宁长无、颜家兄弟以及张虹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派到帝都处理一件很棘手的特殊案件,短时间内不能回来。
警方在进行正常程序的调查,关封嘱咐她尽量不要惊动警方的正常办案人员,因为灵异小组是很神秘的存在。
本来就是分内之事,还有人愿意付钱,她当然很乐意了。
关封给了她所有死者的尸检报告,据法医的鉴定结果,所有死者都死于精尽人亡。
没错,就是精尽人亡,过度****导致的性猝死。
听起来很荒谬,但科学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个,千真万确。而且还是一个两个,而是六个人。
死者生前有过长时间的自慰行为,为什么是自慰,而不是****,那是因为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人的体液成分,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
而且,据反映,死者都是在睡梦中猝死的,晚上,室友曾听见夸张的喘息声,但是都以为是死者做春/梦了,抱怨两句又接着蒙头大睡,谁也没注意。
直到第二天,久久不见起床,叫了也没反应,用手一探,触感冰冷,这才知道完了。
虽然死的方式不足为外人道,但是也是科学能解释的自然死亡,但坏就坏在一个接一个的死,弄得理工大的学生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睡觉了。
再者,学生成群结队的精尽人亡,这是哪门子的事嘛。传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呀!
下午,安默选在一家面馆吃面。
面馆比较小,左右靠墙两排桌子,坐在右侧的角落里,安默点了一份鸡汤面。
她前面的桌子上,是四个男生,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一个笑眯眯的胖子,一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还有一个身材健硕的高个子,长相还行,小麦色皮肤,干净利索的小平头,剑眉星目,阳光型帅气。
眼镜男和胖子坐在一面,小个子和高个子坐在靠近安默的一面。
小个子话最多,一坐下来就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斜对门一班的学生又挂一个。”
“真的吗?”胖子来了兴致,凑到小个子的面前,放低音量。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靠谱的小道消息了?”小个子故作不满。
眼镜男支了支鼻梁上的眼镜架子,皱眉不解道:“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真有会勾魂的美女视频?”
“当然真的有。”小个子肯定地回答。
“猴子,你又什么都知道了。”阳光帅哥轻抿了一口茶水,
小个子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那当然。”说着,又神秘起来。
“跟你们说,我有种子,你们有没有兴趣看?”
“我要!”胖子最积极,激动地在桌面上拍了一掌。
他的动作太大,引得食客们纷纷侧目。
胖子见大家都瞧着自己,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小声点儿。”
服务员端上四个大碗的的面条,四人一面大快朵颐,一面继续那个些许香艳的话题。
“猴子,待会儿传给我哈。”胖子朝小个子挤眉弄眼。
被叫做猴子的小个子,嘴里包了一口面条,呜呜哝哝点头道:“嗯嗯,待会儿qq传给你。”
眼镜男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略有忧色:“你们真想看吗?都在传看了是会死人的。”
“胡说八道的,我才不信。精尽人亡?一天飞二十四个小时还差不多。”猴子大口吃着面,抬头看向高个子,热情推荐起来问道:“菌子,你要不要。”
席子均一直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一碗普普通通的面条,居然被他吃出西餐的优雅。
胖子一巴掌落在猴子身上,打趣起来:“人家菌子有女朋友,还要美女视频干什么?你以为是你,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呀。”
胖子嗓门儿,这一不注意声音就又大了起来,面馆里的人再次把目光集中在他脸上。
席子均笑着摇摇头,语气平淡道:“现在没了,我也单身狗一只,嘿嘿。”
“那还说什么,我现在就发给你们,流量都还够吧。”猴子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三两口把面条塞完,就开始造福好哥们。
安默一直低头小口吃着面条,听到四个人的谈话,自己也好奇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美女视频?竟然引得理工大的男生如此着迷。
她在校园里瞎逛的时候,也听得好多男生在谈论什么超级火辣的美女视频。
难道这个跟理工大学生相继出事有关联吗?
过了几分钟,猴子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喜滋滋道:“嘿嘿,这里的wifi信号还不错,传完了。我先说,你们不要上课看呀,引来了老师,我可不负责。”
“那肯定不会。”胖子看到qq里的小视屏,心痒难耐,心里盘算着趁中午午休的时间,找个没人的地方看了算了。
眼镜男的手机也响起一声提示音,他打开手机看了看,面露纠结,似乎想删除,但最终猎奇心占了上风。
“嘿嘿,待会儿去超市买营养快线呀,以防万一。”猴子咕噜咕噜把面汤喝了个干净,笑容贱兮兮的。
“咳咳……”安默忽然捂嘴剧烈咳嗽起来,面条上的红油呛进气管里,火烧火辣。
虽然没有经验,但网上的荤段子听过不少,尤其是在何清音的“耳濡目染”下,很多事情还是能听懂的。
营养快线?
根本一点营养都没有好吗?
她的咳嗽声引起了四个男生的注意,齐齐看过来,眼中无一不眼前一亮。
“呀,有美女光临鄙校,失敬失敬。”胖子双眼闪闪发光,一脸热切。
胖子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安默不是他们学校的。
因为学习氛围和生活环境不一样,两个学校的学生身上所具备的气质,还真不一样。就像理工大的男生去医科大串门的时候,医科大的妹纸们,也能看得出对方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
理工大和医科大正好相反,男多女少,还是少的出奇的那种,数量少,质量高的那就更少了。像安默这样的姿色容貌,搁在他们学校,绝对是校花级别的人物!
他们进来的时候,安默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上关封传过来的资料,加上他们一直津津乐道着自己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现在想想,好像不该在美女面前说小视屏呢,太影响形象了。
“…咳咳…”安默俏脸透红,不知道是因为剧烈咳嗽,还是因为其他的。“…咳咳…我…咳咳咳…”
见她咳嗽的起劲,四个男生担忧地看着她(问:认都不认识,为什么会担忧呢?答:这是传说中的美女福利。ps:臭香是永远都享受不到了)
席子均从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来,爽朗道:“水。”
这种情况下,安默也顾不上客气,因为她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接过拧开瓶盖,猛灌一气,逐渐平息下来。
“谢谢。”
“不客气,是我们的错。”席子均开心一笑,露出几颗整洁的洁白贝齿。
安默脸红的更厉害了,但是以她现有的情况下,也看不出来了。
眼镜男付完饭钱,提醒同伴们是时候离开了。
“喂!帅哥,我还没有还你水呢。”见四人离开,安默大声叫道。
“不用了,我请你。”席子均走到门口,回头笑道。
安默看着自己剩下多半的面条,犹豫一瞬,从包里拿出零钱放在桌子上,急急荒荒跑出面馆,看见席子均四人朝左侧的体育场方向走去,自己又一脚刹到右侧的超市中,用最短的时间买了一瓶一样的矿泉水,拿起就朝四人离开的方向猛追。
她跑到体育场外,四下环视一周,没有看到那四个男生的踪影。
“咦?人呢?这么快就走得开不见了,飞毛腿吗?”她放眼前方一条通向正校门的直行干道,也没有看得人。
她把四面八方,甚至一旁的树林都看了一边,确定没有四个男生后,准备打道回府。
“你在找我?”
愉悦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吓了安默一大跳,回身,对上一张灿烂的笑脸,几乎晃地她眼睛都睁不开。
与王铭的如沐春风,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不同,席子均的笑容好似六月骄阳,火热而炽烈,哪怕还隔着千山万水,你都能感受到他的热情。
“你…怎么…呃…”安默有些词穷,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怎么神出鬼没?”席子均咧嘴一笑,随手把篮球扔在地上,指着身后的宿舍楼,又道:“他们三个回宿舍了,我喜欢饭后剧烈运动,所以出来打篮球呀。”
“呃…不是,”安默满头黑线,有专门喜欢饭后剧烈运动的人吗?虽然心里疑惑,但并没有问出口,而是赶紧把水递过去,“谢谢你的水。”
“不客气,都说了是我们的错。我是席子均,今年大四,幸会。”很自然地把手伸向安默。
见此,安默赶紧握了一下对方的手,自我介绍道:“安默,对面医科大的学生,今年大二。谢谢学长的水。”
席子均很高,起码有一米八五,安默和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扬着脑袋,不一会儿就累了。
席子均摇摇头,感慨道:“都说了是我们的错,你还客气,学妹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呃……”安默语塞。她只是找不到话说而已。
“既然学妹客气,那水我就收下了,那我去打篮球了。”说着拾起地上的篮球,冲安默开怀一笑,提脚朝运动场内走去。
因为是期末考试阶段,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复习,偌大的运动场上基本看不到人影。
安默犹豫几秒钟,最后心一横,追着席子均跑过去。
“学长等等!”
闻声,席子均回头,疑惑地看向安默。
“学妹还有事吗?”
安默跑到他身侧,深呼一口气,平静地说起来:“呃…那个学长,我能不能看看你同学发给你的…小视屏?”
席子均诧异,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原来是这个呀,你支支吾吾的,我还以为你要向我表白呢。”
呃……
“哈哈,我开玩笑的。”见安默脸色不佳,席子均赶紧解释。语毕,从兜里拿出手机。“这多大的事情,我发给你就是了。”
“学妹的qq号?”
安默麻溜地背出自己的qq号码。
加上之后,才发现运动场信号不好,半天都没有传送成功。
安默眉头微蹙,一直占着人家的时间不太好。
“这样吧,学长什么时候有空再传给我,免得耽搁你剧烈运动的时间。”
“那也行。”席子均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要不这样吧,我今天就不进行饭后剧烈运动了。找个地方,我和你一起看怎么样?”
……
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
“学长。”安默微愠。
“好了好了,逗你玩儿的。”席子均说的同时,把手机递给她,很是大方道:“没几分钟,我让你先看。”
安默不敢相信,愣了片刻,才伸手结果来。
“谢谢学长。”
席子抱着篮球练习投三分,安默点开一个四分四十四秒的小视屏。
说实话,她心里怕怕的,生怕看见十分香艳阳的画面,虽然都是女生。
但就是因为都是女生,才觉得好像别人在看自己一样。
画面的开始,是一个古香古色的木质结构房间,一架朱漆的雕花大床上,一个身着绛红色古裙的女子以手支颐,背对着镜头,体态婀娜,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也能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房间里光线昏暗,但并不阴森恐怖,反而增添些许魅惑。
古琴悠然,如靡靡之音,让人渐渐沉醉其中。
视频中的女人,缓缓起身,侧坐在床上,姿态依然娉婷婀娜。
她抬手,将头发上的玉钗取下,松松垮垮的墨发立即披散在肩头。
琴声依旧,女人解开了头发,又开始一件一件地除掉自己的外衣,最后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轻纱,里面的大红肚兜依稀可见,窈窕身姿欲遮还羞。
安默知道那些男生为什么会看的血脉喷张了,虽然不是特别****,但引人遐想,想象中的香艳场景,更令人沉醉。
外衫除尽后,女人缓缓转过身。
由于前面被吊足了胃口,即使是身为女生的安默,在好奇心的作用下,也对视频中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她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中的女人,好奇中还有丝丝恐惧。
她害怕自己最后看到的,不是一张美艳妖娆的美女美容,而是一个血腥恐怖的鬼脸。
女人转动的速度很慢很慢,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她足足花了将近半分钟。
最后,就在安默几乎断气的时候,女人终于完全转过来,葱白似的纤纤玉指,轻轻撩起耳边的碎发,最终露出真面目。
的确是一种美艳至极的娇俏面容,冲着镜头娇媚巧笑,朱唇微启,没有出声,但却吐出一口暖气。
那一口暖气,仿佛穿过了手机屏幕,喷薄在面颊上,安默面露惊恐,当即失声大叫起来,条件反射性地把手机扔了出去。
“啊!”
席子均被她突如其来的尖叫声惊地手一抖,篮球失去正确的方向,砰一声砸中了篮板边缘。
“怎么了?”席子均大步跑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安默连连道歉,赶紧弯腰拾起被自己人飞出去的手机,捡起来细细查看一番,没有明显的破损。
她不应该那么害怕的,不就是一个鬼吗?更多更厉害的恶鬼都见过,还怕一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吗?
“看见什么激烈的画面了,把你吓成这样?”席子均一点也不担心他的手机,反而打趣起安默来。
安默知道席子均话里的隐含意思,顺着他的话自嘲道:“是呀,太激烈了,差点把我吓死了。”
没错,她的确害怕了。虽然福威已经不低了,但是陡然看见一个死人,出现在近在咫尺的手机屏幕中,还目不转睛地看着你,就好像面对面盯着你一样,她下意识里还是害怕了。
“真的吗?那我已经亟不可待的想看看了。”席子均一脸兴味,接过自己的手机,当真马上点开,准备观赏。
“别看!”安默情急之下,一掌覆盖在屏幕上。
毫无疑问,那个视频百分百有问题,而且十有**与席子均学校接二连三的学生死亡案件有关。
“为什么?”席子均挑眉,不解道。
“因为…”
“因为什么?”见她欲言又止,席子均更为迷惑。
安默一狠心,如实道来:“因为视频里面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而且在拍摄这个视频之前就已经死了,懂否?”
“怎么可能?”席子均面色一白,质疑的语气。
“真的,千真万确,骗你是小狗。”安默肯定的点点头,指着视频说道:“那个女生是我的一个同学,一个月以前自杀了,而且还是穿着红衣自杀的。这个视频是最近十来天才开始传播的吧。”
白蕊不可能拍摄这样的视频,没有胆量,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就算是拍了,也不可能放在那里,等她死了才发布出来。
“你说的都是真的?”席子均神情惊愕,语气中还是有难以置信的成分。
“真的,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理工大的。学长你一定要相信我,千万不要看这个视频,而且如果能让你室友还有其他人,都不要看最好。”安默焦急道,她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
明明知道有危险,但别人就是相信,只能自己一个人干着急,这种感觉真心不好。
现在六点多,将近七点,暮色降临,加之这些天一直都是阴天,天空阴沉沉的,天黑得更早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左侧的林子里,飞速的穿过一个红色身影。
安默心下一惊,顾不上再多解释,最后嘱咐一句:“学长,相信我!我有事先走了!”
一言甫毕,人已经跑到三米开外去了。
席子均目送她远去,摸摸鼻子,自言自语起来:“姑奶奶果然厉害。”
滑开屏幕,打开通话记录,找到一个外地号码拨了过去。
“喂,鱿鱼,是我。我见到咱姑奶奶了。”
……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
安默追着影子跑进一片偏僻的树林里,本来天就暗了,林子里就越发昏暗。
“白蕊你别跑!是不是你在害人!”安默冲白蕊消失的方向,大声叫道。
对方溜得很快,她追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踪影了。
……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
安默不放弃,继续说道:“白蕊,我知道是你,你再这样下去,连十八层地狱都去不了了。”
都说厉鬼恶鬼怨气重,最吓人,最危险,其实只要没有杀人,对于鬼魂本身来说,区别不大。
有没有杀过人,尤其是无辜之人,是对那些滞留在阳间的鬼魂,一个重要的划分标准。
越是造杀孽、累业障多的鬼魂,到了阴间,受到的惩罚就越重。明知故犯到一定程度的,甚至永远失去轮回转世的机会。
要么在人间最后灰飞烟灭,要么在阴间做一辈子的低等差役,永无出头之日。
像白蕊这样,本身自杀就是一件罪孽深重的事情,事后逃避阴差的捉拿,一再害人,特别是理工大的无辜男生,回了阴间肯定会被打入无间地狱,受数百酷刑,方能入畜生道轮回,受尽苦难,等赎清了罪孽,才可能转世为人。
言归正传,白蕊虽然会入地狱受刑罚,但是这也总比在人间游荡,要么被道士、阴阳术士灭掉,要么多少年后自己灰飞烟灭,彻底消失在三界之中的好。
安默等了几分钟,白蕊始终不肯现身,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所以绝对不会放弃。
“白蕊,最后一次提醒,你若还是坚持不出来,就别怪我来硬的了。”
冬日的天气,黑得很快,仅仅几分钟时间的光景,暮色浓郁,基本已经黑完了。
这样的时辰,不光是鬼魂的天堂,同时也是安默需要的,她的力量,也随着夜色的加深而增强。
嘴里默念口诀,双手掐诀,释放出所有福威,同时开启阴阳眼。
再次睁眼,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安默的眼睛里,有了别样的风景,身着红色古裙的白蕊十分显眼。
安默盯着伏在一棵树干后面的白蕊,冷冷开口:“白蕊,你还想干什么?那些理工大的学生,是不是你对他们下手的?”
见自己完全暴露,白蕊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从大树后站出来,大大方方从直视着安默。
白蕊长相属于娇媚型的,这身古装打扮,让她更显得妩媚动人,风情万种。
轻纱覆体,****微露,如果站在这里的雄性,肯定早就忍不住血脉喷张了。
白蕊毫不心虚,爽快承认道:“是我又怎么样?那都是他们自愿的,蛇蝎美人他们真不知道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承认人都是你杀的咯,而且还不愿意停手对不对?”
“对!我凭什么要停手?还有,奉劝你一句,少多管闲事,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怕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死的这么惨,而且还…”白蕊的目光怨毒起来,好像差点说漏了嘴,话头一转,“…反正我恨你,如果说我对魏璐有十分恨,那么我对你就有八分!”
安默不由得轻轻一哂,没见过主动犯贱,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委屈的。
没米吃怪米缸,自己花样作死,到头来还怪上她了。
是她安默让她白蕊巴结魏璐的吗?
是她安默让她白蕊自揽罪责,承认诬陷一事吗?
还是她安默怂恿她白蕊自杀,变成为世间所不容的厉鬼?
她虽然不爱说话,不爱和人起争执,但不代表她是个任人拿捏小受气包!
“白蕊,怎么想随你自己,但你在人间为非作歹,天理难容!”
白蕊心里更加怨恨起来,那些目中无人、骄傲自满的城里人看不起她,那是理所当然的,怪只怪她没有生在一个好家庭,她忍了。
然而,和她一样来自农村的安默,明明该和她一样卑贱,但实际上,何清音三人不但没有瞧不起她,反而对她处处维护。
既然都是一样的人,安默的室友凭什么好那么多,安默凭什么比她过得舒服,比她幸福?!
这不公平!
平时,白蕊一直表现的很冷傲,然而,她并不是真的清高,实际上恰恰相反,这是极度自卑导致的假象。
安默已经察觉到这点,但她自己仍旧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自己也清楚,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由于心里不平衡,白蕊的怨气越来越重,周身都被黑色的瘴气所环绕。
“安默,你少用身份来压我,我活着就受够了你的自以为是,死了还要我臣服于你,休想!”
一言甫毕,飞身朝安默扑过去,同时亮出长满了长指甲的双手,一双漂亮的凤眸瞬间被血色覆盖,无比渗人。
“安默,你今天一定要为你的冷血无情付出代价!”
安默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常。
她不是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活生生被白蕊气的。
片刻,她心中的恼怒渐渐消散,因为她的座右铭是从来不为不值得的人感到不快乐。
无情无义,你无情我无义。
她绝不玛丽苏,但是为了不理屈,一般还是不选择首先发难。
“白蕊,这都是你自找的。”见白蕊气势汹汹而来,安默打起精神,严阵以待。
或许是怨戾之气太重的原因,尤其是对安默本人极度怨恨,白蕊居然不怎么受她福威的影响。
尖利的爪子直接抓向面门,安默心中一凛,连忙闪身避开。这时候,镯子里的小鬼崽忽然激动起来,在没有获得安默的同意下,就自己跑了出来。
安默知道它的心思,就是戴志俊好久没来了,没人陪他玩儿,所以寂寞孤单了,那她也不客气,一声令下:“小虎!上!”
听见她的话,小鬼崽嗷呜一声大叫着,四肢着地冲上去就和白蕊厮打起来。
白蕊出手狠辣,一双利爪、披散的头发以及裙裳上的襟带,都是她的武器;小鬼崽胜在灵活迅猛,一跃好几米,一口尖牙利齿,同样让人心生骇意,真的宛似一只凶猛的幼虎。
一大一下两只鬼,各有所长,势均力敌,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看着激战中的小鬼崽,安默陷入了沉思,她不禁设想,是不是可以让更多的鬼魂,也像小鬼崽这样,在这种时候,帮她对付厉鬼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抓鬼一点都不费力。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盘旋了不到三秒钟,就被她否定了。
她的职责和使命,是替鬼魂完成心愿,消除它们的执念和怨恨,让它们得到解脱,早入轮回,投胎转世。如果这样做,必然有悖于初衷,所以,她不能那样做!
想清楚了的安默,心情豁然开朗,对于小鬼崽,她既感激又心怀愧疚。毕竟,对方愿意跟着她,只是因为她阴阳吏这个身份,能够给它提供庇护,再加上镯子能够濡养灵魂,帮助它生成缺失的灵魂部分。
既然她利用了对方,以后肯定会真心以待。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因为需要一个帮手,就故意把对方束缚在自己身边。
一旦小鬼崽能够正常轮回,她就会立即送对方离开,绝不会有任何犹豫。
其实有一件事情,安默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定然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驱使鬼魂,这本来就是她的绝招之一。那些被驱使的鬼魂,被称之为鬼使。
鬼魂之所以心甘情愿被她驱使,那是因为替鬼判大人完成任务,就相当于积德行善,这样能够消除它们的业障。
没有罪行的鬼,下辈子能投胎转世更好的人家,而且人生际遇也会少磨难,多福气。
背负罪孽的鬼魂,能够靠积福抵消业障,免受地狱的刑罚之苦,就直接投胎转世,当然投什么胎,变什么物种,还得看本身的情况。
戴志俊之前打算用来吊她胃口的东西,就是这个让鬼魂做她的鬼使的方法。
小鬼崽和白蕊大战,久战不下。眼看着自己的鬼力就要被消耗殆尽,白蕊心里急切,等她把力量消耗完了,她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心念及此,再看着生龙活虎、不知疲倦的小鬼崽,渐渐起了杀心。
小崽子,竟敢和安默一起欺负她,活该找死!
她故意露出破绽,让小鬼崽咬住了自己的手臂,趁小鬼崽得意忘形之际,忍着剧痛,以掌作刀,往小鬼崽天灵盖上拍下去。
这人打鬼打不着,鬼打鬼却跟人打人一样的效果。白蕊这一掌,蕴含了她大部分的鬼力,如果真的打中,小鬼崽就算不死也残。
见此,原本有些出神的安默一惊,连忙大喝一声:“小虎!回来!”
听见安默的呼声,小鬼崽一愣,微微侧头看向安默,面露疑惑,紧咬着白蕊的嘴巴,呜呜哝哝“嗷呜”一声,似乎再问:“为什么?”
安默叫它的同时,也没有坐以待毙,飞步跑向小鬼崽。
在白蕊的手掌快要落到小鬼崽头顶的时候,安默距离还有三四米的距离,她没有办法,情急之下,朝白蕊怒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安默用上了自己所有福威。白蕊本来不太受福威影响,但是她几乎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小鬼崽身上,只盼着一击成功,就能解决掉这个烦人的小东西,加上以为安默距离较远,肯定不能及时相救,于是就没有把安默放在心上。
由于疏忽大意,白蕊一时不察,被安默震慑住了,手掌悬在小鬼崽头顶不足五厘米的地方。
“小虎,还不回来!”见小鬼崽吓得愣住,安默着急地大喊道。
“呜呜……”在安默的提醒下,小鬼崽回过神,双脚蹬在白蕊小腹上,借力反弹,身体迅速向后飞出去。
它虽然准备逃跑,但咬住白蕊的嘴巴却没有松口,在它大力的拉扯之下,白蕊被它生生扯下一块似肉非肉的东西。
“啊!”剧痛从手臂传来,白蕊惨叫起来。
不但没有杀了小鬼崽,反而因为被安默震慑住,让小鬼崽咬伤了手臂,白蕊恼羞成怒,瞬间从正常的模样,变成一个面容狰狞的恶鬼,手上的指甲陡然伸长一倍,疯狂地扑向安默和小鬼崽。
一时之间,树林里阴风大作,树干猛烈摇晃,好似着了魔的一般。
安默飞步上前,一把接住小鬼崽,小鬼崽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嘴巴一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它这小可怜的模样,看的安默一阵心疼,但是现在可不是撒娇的时候。
“快回去。”
“呜…”小鬼崽含泪点头,然后化作一缕青烟飞回镯子里。
刚才和白蕊大战一场,它消耗了很多力量,的确需要休息休息,顺便补充能量。
由于白蕊发飙,林子里阴风怒号,卷起地上干枯的落叶,在空中肆意翻飞,挡住了安默的视线。
她的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并没有透视功能,能穿透实物。
树叶越来越多,几乎将白蕊遮的严严实实。
这种情况,安默有些心中打鼓。她没想到白蕊的能力居然这样逆天。
才死了不到两个月的鬼,居然能够呼风唤雨,实在难以想象。她几乎可以肯定,白蕊一定有师傅调教。
安默略一思忖,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转身,拔腿就准备跑。
然而,密密麻麻的树叶后面,电闪般飞出一条红色绸带,咻的一声缠在她的腰上。
安默心下一惊,慌而不乱,双手拽住绸带,向右踏出两步,绕着一棵大树,麻利地把绸带缠在树上,然后三两下解开自己的束缚。
就在她刚刚完成这一切的时候,绸带那头发力,猛地向后一拽,刹那间,大腿粗细的树干竟然被当场勒断。
大树晃了两晃,朝绸带发出的方向,也就是白蕊藏匿的位置,缓缓倒下去,树冠扫到了密结在白蕊面前,由树叶形成的屏障。
这一举动,更加刺激到了白蕊,她厉声尖叫着,十来条灵蛇一般的绸带从树叶后面射出来,从四面八方袭向安默。
安默吓了一跳,秀眉紧蹙。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十多条比手更灵敏的绸带。
那些绸带就像有生命、会思考的动物一般,上下左右相互配合,安默疲于应付,很快就被缠住了一只脚。
一旦出现破绽,情况就变得不可收拾起来,又过了几个回合,她已经被完完全全钳制住,绸带从双脚开始裹缠,迅速向上蔓延。
被蛇一样的绸带缠住身体,安默浑身寒毛倒竖,心中的恐惧加倍。
这种场景,像极了梦中的那种场景,虽然那些蛇只是爬上她的身体,还没又想这样缠住她的身体。
但在她潜意识里,总觉得池子最下面,一定有一条蟒蛇,最后他就会这样缠着自己,最后活活勒死她。
不远处,隐藏在大树上的戴志俊,站在一根横枝上,左手依靠着树干,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戴志俊目光明灭,神情深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他要去英雄救美吗?
救了有什么好处呢?
安默会玩儿“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以身相许包括生命和灵魂吗?
如果所有的答案都是肯定的话,那他好像还有必要去救上一救呢。
戴志俊正了正身体,从大树上飞身而下,宽大的斗篷在身后猎猎飞扬。
他落到安默右边两三米远处,眸光炽烈地问了一句:“默儿,我救了你,你会以身相许吗?”
这时候,安默已经只剩下脑袋还能自由活动,她艰难而果断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如果说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许的话,她起码要嫁给王铭两三次了,哪里还轮得到他戴志俊来趁人之危。
听到安默毫不犹豫地拒绝,戴志俊也不气馁,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呀,默儿不同意。不过,本君不会轻易放弃的,本君就在这里等着,等默儿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救你好不好?”
“好你妈个头…”看着面带笑容的戴志俊,安默恨得牙痒痒。
这货就是来看她怎么死的,然后再趁机从她身上捞点好处的吧。
安默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到戴志俊的耳朵里。不过,他并不因此而气愤,反而笑嬉皮笑脸道:“当过本君母亲的女人很多,不知默儿说的是本君哪一世的妈?”
安默气结,生到这样的儿子,无论哪一世的妈,都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人渣。”
“不对不对,本君可不是傻不拉几的人类。”戴志俊猛摇头,好像说他是‘人’,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似得。
“你…”安默瞥了戴志俊一眼,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绸带越裹越紧,胸中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呼吸困难,窒息的眩晕感愈发强烈。
安默的处境危急,生死只在瞬息之间,戴志俊依然风轻云淡地笑着,远远站在一旁观看。
安默渐渐绝望起来,她知道,这个时候,距离王铭“精分”还早,对方绝对不可能像前几次那样,及时出现在最后关头拯救她。
说起这个,上次好不容易等到了王铭的精分体,结果对方一脸臭屁害得她什么也没有问出来,最后还因为电视频道的问题,闹得不欢而散。
其实,对方应该是认识她的吧。否则,就算在精分之前,是王铭主导意识和身体,但精分体真的不想救她的话,完全可以在精分之后,不管她就是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这样,仍旧选择救了她。所以,对方对她还是心存善念的吧。
如果下次还能见到精分体,一定要好好向对方说一声谢谢。
“默儿,你到底愿不愿意以身相许?只要你点头,本君立即就来救你!”
见安默情愿死也不愿意向自己低头,戴志俊恼怒之余,还有强烈的不甘。
他哪点不好了,安默看不上他?
他以前那些女性朋友,好多都喜欢那讲冥婚的鬼故事。
那里面男主有的东西,他一样不差,要能力有能力,要外貌有外貌,最后还有一个相当牛叉的身份,咳咳,他的也不差嘛,虽然只是“暂时”被被人抢走了而已,但迟早有一天他会夺回来的。
他那么完美(说大话还能面部不红心不跳,作者妈表示佩服。就这样的“鬼”品也能当鬼文男主,作者妈立即切腹自尽),为什么安默那么死脑筋,情愿死也不肯接受他呢?
绸带不断紧缩,安默几乎能感受到肌肉和骨头错位的声音,如果不是冬天穿得厚,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只怕早就勒紧她的肉里面去了。
“喂,你们能不能帮帮忙,我真的应付不了了。”无奈中,安默只好用意识和镯子里的鬼魂交流。
如果不是到了生死关头,而自己又确实无计可施的话,她不会这样做的。
不是因为别的,她脸皮薄呀。自己都没有帮到对方,结果还要对方来救她,她这鬼判大人太不称职了,而且太弱了。
下次,下次她一定要秒杀对手,碾压敌人,呵呵呵……
镯子里的鬼魂沸腾了起来,有微弱的荧光穿透红绸,手腕处有轻微的痛感,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并没有意识到。
镯子微微颤动,似乎在向她征求允许。
灵光一闪,安默艰难开口,几不可闻地念起咒语:“白骨…玉镯,万鬼皆…伏。去!”
一言甫毕,绸带束缚下的镯子,剧烈震动破开绸布,闪耀着耀眼的白光,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利箭一般疾射向白蕊。
镯子没过树叶,就不见了踪影,但很快,树叶后面爆发出白色与红色错杂的光线。
“啊!!!”
失去了操控,树叶立即坠回地面。白蕊的真实面貌也暴露在安默的面前。
红绸被镯子粉碎,自行掉落。没有被波及的部分,触角般迅速缩了回去。
安默惊愕,当场愣在原地。导致她呆愣住的原因,不是那些化为碎片的红绸,而是隐藏在树叶后面的东西!
那是怎样一…团奇怪的东西?
圆乎乎大球漂浮在空中,外表被红色的绸带覆盖住,隐约能看见类似人皮的不明皮质物,绸带在空中飘动起伏,就像舞蹈演员手中的飞舞丝带。
“安默!拿命来!”那团红绸组成的大圆球忽然说话,而且还是白蕊的声音。
安默错愕了一秒钟,立即反应过来,那就是白蕊成为鬼之后的真实面目吧。
安默伸手,朝在圆球上方盘旋的镯子叫道:“回来!”
一声命下,镯子立即飞了回来,稳稳落在安默手心。
镯子略显粗燥,颜色和质地都发生了改变,与其说是白玉,安默更觉得它像一截儿白骨。
难道这就是它叫白骨玉镯的原因?
白蕊恼羞成怒,二来多根红绸更加剧烈的在空中飘舞,面对安默的那一面,露出一个长着黑色头发的不明突出物。
“这是什么鬼东西?”戴志俊也啧啧称奇。
想不到,鬼竟然还能变成这样子,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匪夷所思,搞得他都心痒难耐,想要试上一试了。
那颗长着头发的突出物抬起来,露出一张肿胀到五官挤作一团的脸。
虽然面目全非,不过,依稀还是能看出白蕊的影子。
“白蕊?!”安默瞠目结舌。
“安默,都怪你,都是你害得我这般凄惨。我要让你付出代价!”白蕊怒号,另外十来根完整的红绸,闪电般迅猛地朝安默疾射过来。
安默也没有坐以待毙,用灵异催动手中的镯子,同时默念咒语。
镯子立即腾空而起,在不停旋转中,渐渐变大,最后变成铁环大小,迎着蛇尾一样游摆的绸带飞过去。
绸带感受到威胁,首先对准了镯子,席卷过去,将镯子包裹起来,用力缩紧同时用力拉扯,企图将镯子破坏。
镯子虽然被绸带重重裹住,但并未束手就擒,它剧烈颤抖,忽然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光线就跟火焰刀一样,当即把绸带划的粉碎,层层断裂,与之前一样,纷纷化为碎片,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绸带,马上失去鲜艳的色彩,最终化为灰烬,清风拂过,消散的无影无踪。
“啊啊啊!!!”白蕊的叫声,越发凄厉,而眼中的滚滚恨意,让她愈加疯狂。
白蕊嚎叫着飞向安默,浑圆的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好似被运动员踢飞的足球。
安默心念一动,继续驱动镯子攻击白蕊。
无论是镯子,还是镯子里的鬼,都与她心意相通。在安默的暗示下,立即朝白蕊撞去。
噔噔噔!!!
连响三声,原本鼓囊囊的白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瘪了下去。
由于不能维持形体,白蕊越越低,最后颓然落到地上,除了脑袋,其余部分全都贴在地面上,似乎全身上下的骨和肉,都被掏了个干净。
安默伸手,召回镯子,镯子恢复到原样,自动套在右腕上。她居高临下,眼看着非人非鬼的白蕊,心里微有起伏。
“安默,我恨你。”白蕊死不瞑目,瞪着一双死鱼眼,恶狠狠地盯着安默。
很快,她的面颊像被放了气一样,迅速萎缩,干瘪的老皮皱缩成一团,五官早已被挤得看不见了。
一团黑气从白蕊张大的嘴巴飘出来,空气中出现一个几不可见的人影,一秒钟之后,迅速消散。
安默感受了一下,居然只有一缕灵魂!
戴志俊走上前,弯腰用一只手从地上捻起白蕊的皮囊,用手细细摩挲着,好似在鉴定一件难得的宝贝,惊叹道:“不错诶,上好的处子皮肤,只可惜时间太久了,脱水有些严重了。”
“呕……”安默侧头,剧烈干呕起来。
看见安默发恶心,戴志俊自己也觉得手中的东西有些脏,嫌恶地扔在地上,说道:“有些手段,怕被你的福威震慑,所以刻意只取一魂。”
“白蕊不是你的手下?”安默回头,望着戴志俊,一脸怀疑。
“默儿这是什么话?本君是那种鬼吗?怎么可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你?”戴志俊捂着胸口,语气多有委屈,露出受伤的神色。
他才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因为他不会!
如果他会,当然另一说了,呵呵......
“一魂就能减少福威的作用吗?”安默不解道。
难得一次安默愿意向他请教,戴志俊得意起来,娓娓道来:“当然,福威只对鬼魂起作用,正常的鬼魂都是三魂,每一魂承受你三分之一的福威。这可不是以多就能欺少的原则,而是相互对应的原则。”
有人用分离了白蕊三魂中的一魂,并糅合了她生前所有怨恨和执念,从而制造出这样一个白蕊,并将她附在特制的人皮球上。
“哦,原来是这样。”安默了然,小鬼崽只有两魂,这或许这就是小鬼崽不像其他鬼魂那般怕她的原因吧。
一个更大的疑惑摆在她眼前,如果幕后黑手不是戴志俊,那还能是谁呢?
不过,戴志俊说不是他,就有可信性吗?
安默觉得自己还是保持怀疑态度的好。
反正不管是谁,肯定都没安好心就对了。
戴志俊走到安默面前,握着安默的手,深情表白起来:“其实默儿,刚才就算你不同意以身相许,本君也会救你的,只是没想到你那么厉害,居然在我动手之前就救了自己,实在令本君惊讶。”
“呵呵……”安默冷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前一秒才说了戴志俊的话不能相信,下一秒钟他立马就来主动证明了。
“本君从来不说假话,默儿一定要相信本君的一片真心。”戴志俊皱着眉,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写满了情深意切。
安默居然觉得很累,和不要脸的鬼交流真心疲惫。
伸手拍拍戴志俊的肩膀,以一种老气横秋的口吻说道:“戴志俊,你天天演戏不累吗?你什么心思和想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真觉得我很好骗吗?这样告诉你,这辈子,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你,never。so,请收拾好你的假惺惺,不要总是来恶心我。人都是有免疫的,你再这样厚颜无耻,或许以后我连恶心的感觉都不会再有了。我回了,后会无期。”
安默每说一句,戴志俊的脸色就黑上一分。他皮笑肉不笑地听安默说完,望着安默远去的背影,脸上又挤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食中二指印在嘴唇上,照旧一个飞吻。
“默儿下次见,爱你,么么哒。”
闻言,安默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都说了会有免疫的,他还真是脸皮厚。
安默离开后,戴志俊又拿起白蕊的皮研究了许久,最后实在觉得有趣,就拎着一根红绸,把皮带走了。
……
等戴志俊也离开后,一个人影从灌木丛后走出来,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片,良久,嘴里嘟哝了一句:“姑奶奶果真厉害。”
……
安默离开后,并没有立即回学校,因为她还需要确认在理工大捣鬼的就是白蕊。
找了个亭子休息,冥思中,她发现,镯子里的鬼魂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好像身上的怨厉之气,减轻了不少。
难道常常打架有助于鬼魂的身心健康?
那感情好,正好她可以偷懒,一举两得。
就在她休息的时候,有两个男生从亭子旁边经过,两人咋咋呼呼,说保存在手机里的小视屏忽然不见了。
安默想,是不是因为白蕊死了的缘故,为了求证,她qq联系了席子均。
不多时,对方回复她消息,说小视屏的确不见了,还开玩笑地问是不是她给删除了呢。
安默知道席子均爱开玩笑,也不生气,还回了一个:就是呀。
危机好像解除了,就在安默放下心来,准备回学校好好休息的时候,猛地意识到另一件事情。
如果说刚才被她消灭的,只是白蕊的一魂,那还有其他两魂在哪里?
如果对方可以用一魂就制造出一个怪物,那另外的两魂,不是还可以制造两个怪物出来吗?
其实,也或许对方在取了白蕊其中一魂利用的时候,另外的就被舍弃了,因为怨气和怒气只能使用一次。
虽然不肯定,但安默不敢粗心大意,晚上干脆就在理工大扎了根。就在宿舍楼片区外的凉亭里过夜。
虽然是大冬天,但她不怕冷呀,所以除了睡得不舒服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守到大半夜,一切正常。她对鬼魂很敏感,哪怕是一魂,只要出现,她肯定能立即感应到。
她想着,如果连续三天没有意外发生,那应该就没事了。
这样想着,果真在理工大守了三晚上,第四天凌晨,六点钟一到,就晕晕乎乎地往回走。
连熬三天通宵,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虽然白天有补瞌睡,但生物钟调不过去,迷迷糊糊睡上两三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了。
由于睡眠严重不足,再身体好也扛不住,最后这一天熬过去,真是已经是极限了。
她发了一个短信给关封,汇报最后一天的情况。如果没有意外,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冬天天亮的晚,六点钟依然漆黑如墨。安默进了学校,从小木桥回宿舍。
偌大的校园里,万籁俱寂,路灯照耀,给景物都洒上了一层橙黄的光晕。清晨的霜露悄悄绽放,几不可闻的声响,仿佛在亲密的窃窃私语,恐怕被偶尔来往的路人偷听到。
安默头脑发晕,放下警惕心后,更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走着走,她的确感觉到身后有一些异常的声音。
嘀嗒嘀嗒,好像水滴的声音。
寒风起,从后方轻轻吹过来。冷风轻拂过脸颊,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在空气中翩跹飞舞。
踩在小木桥上,木板轻轻摇晃,嘎吱嘎吱地叫唤起来。
安默的心渐渐拧紧,浑身汗毛竖起。
按理说,她不应该害怕了才对,面对这种场景,她还是不可遏制的恐惧起来。
或许那个梦境,给她不好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时常自己吓到自己。
不过,后面那个诡异的声音,肯定不是自己无端想象出来的。
猛然回头,怒喝道:“你想干嘛?!”
说实话,看见身后那么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时,安默吓得腿一抖,差点一跟头栽进河里去。
如果说球形的白蕊已经让她大开眼界,而眼前的这个人形物,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面目全非的女鬼漂浮在桥面上,双臂无力垂在身前,从头顶一直脚底,全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覆盖,红白的结缔组织清晰暴露在空中,强烈刺激着安默的感官。
“救我,救我,救我……”
“你是谁?”安默强迫自己的镇定下来,她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但是又有些不敢相信。
“救我救我救我……”女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再重复“救我”两个字。
“白蕊?!”安默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女鬼仍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嘴巴机械似的一张一合,始终重复两个字:“救我救我救我……”
“白蕊!你到底想干嘛?”安默发怒,声音升高了几个分贝。
灵魂不全,正好差了一魂,被剥了一身皮肤。不是白蕊又是谁呢?
难道不是想报仇吗?
装疯卖傻的想干嘛?
“我…想干嘛?”白蕊空洞而呆滞的眸光中,闪过一抹迟钝的疑惑。
她呆了一瞬,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阴阳怪气,格外渗人。
“……哈哈哈哈,你也会死,你也会死!哈哈,你也会死!”
白蕊莫名其妙的嚎叫,让安默完全摸不着头脑,她什么时候被诅咒了?
“你又发什么疯?”安默没好气道。
说实话,她被白蕊弄得有些烦不胜烦了。自杀死了就算了,结果还弄出这么多幺蛾子,烦不烦嘛。
“…你也会死,你也会死,你也会死…”白蕊没有皮肤包裹的嘴巴一张一合,脸上的肌肉随之僵硬地抽动。
额……
“神经,我走了,你自便。”安默没那个耐心陪她一起发疯。
白蕊的灵魂严重受损,支离破碎,被拆散之后又随意拼凑起来,根本不能长时间维持。
就现在这种状态,差不多相当于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状态,最多等到天亮就会灰飞烟灭,她连动手处理的心情都没有了。
见安默离开,白蕊又仰天大笑起来,冲着安默大喊一声:“安默,你被诅咒了,你也活不长,你也会死……”
听见身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安默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白蕊周身燃起青蓝色的火焰,身体转眼就全然被火舌吞没。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化为无形,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一张黄色的符纸,飘飘荡荡,最后落到安默脚下。
安默从地上拾起来,上面的图案似曾相识。
在哪里见过?
将甄甜甜灭口的就是这样一张符纸呢。
真的被人诅咒了吗?
笑话,说诅咒就有用,那大家岂不都可以用这招,谁还需要动手杀人?画个圈圈诅咒你就行了。
最后再看了白蕊消失的地方,眸光冷漠。把那张符纸捏在手中。
如第一次可以认为是李茹杀甄甜甜灭口,那么这一次,更像是直接针对她的。
来吧来吧,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
孑然一身的人,最不怕死,最喜欢刺激的东西,呵呵……
白蕊的事情虽然留给安默大多的疑惑,但好歹能在关封那些交差。
这件事情结束后,安默决定还是回老家看看,毕竟他爷爷的坟墓在老家,过年的时候,有必要上上香烧烧纸啥的。
春运期间,火车拥挤,安默好不容易抢到了一张坐票,正好是两人坐的靠窗位置。
安默上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被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坐了,容貌一般,穿着打扮看起来很是时尚。
画着大浓妆,红嘴唇黑眼影,厚厚的粉底,仍旧没有盖住脸上的痘痘。
一头金黄色小波浪卷发,身上穿着大红的羽绒服,腿上是一条肉色的打底裤,还是会反光的那种。高筒皮靴直接穿到膝盖的位置。
女人旁边是一个老太太,对面是一对中年男女,应该是一对夫妻。安默以为他们是一起出行,需要换座位的,所以笑着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美女,这个是我的座位。”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继续低头玩儿手机。
安默脸色一沉,有些微愠,但仍旧耐着性子,再次提醒道:“美女,这是我的座位,如果你需要换座位,请告诉我你的位置是多少。”
女人抬头看着她,还是没有作声,接着把目光投向车厢口一个老实巴交的瘦小男人。
相对于女人的“讲究”,男人的穿着很普通,深蓝色的棉袄,配上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下又是一双耐克的球鞋,看起来总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安默知道这些都是回家过年的农民工,说起来也不容易,一年到头就回家一次,所以都会把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但往往,他们的搭配又不是很合理。
男人手里端着一碗刚泡上的泡面,他看见站在座位面前的安默,赶紧弓腰小跑过来,赔笑道:“小姑娘对不起,我媳妇儿身体不太舒服,已经站了七八个小时了,你能不能…嘿嘿…”男人为难地干笑起来。
女人把贴满水钻的苹果手机放到一旁,嘟着嘴吧抱怨道:“老公。我饿了。”
男人听见老婆说饿,立即把手中的泡面递过去,无比宠溺道:“方便面。”
女人接过泡面,放在小餐桌上,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闻见泡面的味道,安默不禁眉头皱了一皱。
倒不是泡面的味道不好,只是混在火车里各种气味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有些刺鼻。
“小姑娘,你看能不能让我老婆坐一会儿…”男人笑得很勉强,说着,从外套内衬的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旧钱包,取了二十块钱递给安默,“这样行不行?”
看着递到面前的二十块钱,安默顿时火大了起来,但还是强忍着没发作出来。毕竟这个男人不是故意找茬的。
她回家要坐二十五六个小时的火车,看那女人一点也没有坐一会儿就还给她的意思。
要她让给老弱病残孕可以,但是一个四肢健全的年轻女人,肯定不行。
正在大快朵颐的女人抬头,看见一张二十块的票子,有些不满,由于嘴里包着食物,呜呜哝哝起来:“十块就够了,站票和坐票都是一样的价钱,凭什么我们站着,他们可以坐呀。”
她这话立即引起好多乘客的侧目,大家窃窃私语起来,显然对她的话听不过去。
虽然是这样的情况,但是你自己手不够快,没有买到坐票能怪谁呢?
况且人家坐自己的座位,合理合法,你凭什么不让呢?
对面座位上的一个中年女人实在看不过去,开口道:“大妹子,你这话说的不对,虽然我也没啥文化,但你这话说的没道理,人家小姑娘的座位,你凭啥不让别人坐?”
女人被这话激怒,把泡面往桌子上重重一掷,不悦道:“我又没坐你的座位,你皇上不急太监急个啥。再说,他们学生天天坐着上课,动都不知道动一下,偶尔站站不也锻炼身体吗?”
别人为什么能看出来她是学生呢?这就跟她一眼看出对方是农民工一样。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穿着打扮差异很明显。
“人家锻炼不锻炼,关你啥事儿,废话少说,赶快起来。”那个中年女人是个爽直的人,扬手示意她赶紧让座。
“就是,你快起来吧。”周围的人纷纷附和起来。
“哼!我就不起来,你想咋样?有本事来打我呀!”女人挪了挪屁股,双手抱胸,一脸无赖相,打定主意不让座。
脸皮够厚,舆论对她完全没用。
她男人尴尬地笑着,手里还拿着那二十元钱,不知道该干啥说啥,显得手足无措。
“唉,你这……”中年女人气结,虽然是从农村泼妇群里出来的,但她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女人。
“阿姨,算了算了。”安默见她气恼,赶紧出声安慰着。
对蛮不讲理的人,她压根儿就懒得和对方争论。
斜对面是学生模样的女生叫道:“美女,这边来坐不,我们挤挤。”
“不了,谢谢。”安默笑着拒绝道。
女人见安默一副没有脾气的样子,以为安默肯定不敢让她起来,得意洋洋,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穷瑟。
安默把轻便的行礼扔到行李架上,然后到车厢口去找了乘务员。
怎么能让那些恶心的女人得逞,不为了自己,也不能让她祸害自己的邻居呀。
刚才座位上的其他人都声援了自己,再让她坐那里,肯定会影响整体和谐。
不多时,乘务员在安默的请求下,来调解矛盾。
在查看车票之后,乘务员先客客气气请她让座。女人死皮赖脸,还是不肯起来,直到乘务员叫来了乘警,说要把她抓起来,才不情不愿地让出了座位。
不过,女人并没有老老实实,或许是为了报复,一直站在安默座位的旁边。
她不是把嗑了瓜子,把壳扔到安默身上,就是说话唾沫乱飞,还专门对着安默。
安默忍无可忍,抬头微笑着,貌似关切地说了句:“大姐,你生过小孩了吧,身材还这么好真难得。”
女人愣了一瞬,不知道安默问她这个干什么,无声翻了一个白眼,没有作声。
周围的人也十分不解,这小姑娘是不是被欺负傻了,还主动跟一个欺负自己的女人说话。
女人的男人不好意思,羞答答地回答了一句:“还没呢,正打算要呢。嘿嘿……”
见自己男人多嘴,女人踢了他一脚,生气道:“废话多!”
安默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惊讶道:“怎么会?!看姐姐这体型,至少生过好几胎了!”说着微微一顿,片刻,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大姐你是怀了没生,流/产了吧。”
周围人不约而同的面露错愕,很快又秒懂。
原来是再给对方挖坑呢。果然是读书的,脑壳就是好用。
虽然安默这话似乎有些伤人,但大家都对女人的土匪行为看不惯,所以一点都不觉得安默说的有丝毫不妥,反而抱着看戏的心里,静观其变。
安默一直不言不语的默默忍受,看起来可怜的不行,但没想到的是,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
……
在女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男人倒是反应迅速,惊愕道:“燕儿,她说的是真的?”
女人嗑瓜子的动作一滞,脸上划过一抹惊慌,但很快就掩饰下去,没好气道:“怎么可能?她胡说八道的。”
“是吗?那我为什么觉得大姐不但堕/胎,而且还不止一次。我看看…”安默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刻意在小腹的位置停了片刻,伸出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竖起来,“一二三,应该是四个。”
夭折的胎儿不会离开母亲,会一直寄居在母亲子宫里,直到本来的阳寿尽了以后,才会回到阴间转世投胎。
婴灵是鬼,阴气重,在母亲子宫里呆久了,会损害母体的身体机能,尤其是生育能力。
而正常情况下,一个女人一生,至多只能承受三个婴灵对身体的损害。再多,很容易终身不孕。
不要问安默怎么知道的,那肯定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那个女人坐在那里的时候,她就看出对方被婴灵缠身,只是没想到有那么多。
一而再再而三的杀害自己的孩子,安默对这个女人更加没有好感了。
女人面露惊恐,惊地手一抖,瓜子立即唰唰唰地落在地上。
“你有火眼金睛呀,我堕没堕过胎,你又知道了?”打死也不承认,不然那个蠢男人又得和她闹脾气了。
对面的中年女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也好奇安默是怎么知道这种事情的。
安默不急不恼,慢慢道来:“大姐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医学院的,向您这种经常流/产的,体型跟一般人不太一样,而且次数越多,异样越明显。”双手远远地在她盆骨的位置比划比划,一副我很专业的模样。
安默对面的中年女人一眼就看出女人的心虚,立即奚落起来:“哎呀,小姑娘是学医的呀,难怪看出来了。不过我说,大妹子你也不长个心眼,打那么多娃娃,伤身体的很。大妹子,你还生得出来不?”
噗呲……
周围的人都忍俊不禁。
“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女人神情慌乱,感觉自己不能再在这里站下去,狠狠瞪了安默一眼,扭着屁股走开了。
不过她男人好像没有释怀,追在她身后,一直不停地质问。
“燕儿,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小姑娘说你堕过胎?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不能生的……”
男人忽然想起老乡曾经暗示过他,说这个女人不干净,很像个**的。女人对他说以前交过一个男朋友,后来不合适就分手了,他为人老实木讷,没有任何质疑就相信了。
现在想想,老乡说的话,十有**都是真的。
男人哪知道,老乡并不是胡乱揣测的,而是自己有一次去找小姐的时候,正好看到女人站在发廊门口拉客。
老乡没有直说,那是因为他觉得找小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害怕被人穿到老家媳妇儿耳朵里,所里没好意思跟他直说。
农村人,找媳妇儿不讲究,就希望找一个洁身自好的,以前找过男朋友他不计较,但为什么堕过胎,还那么多,哪怕他是个傻愣子,也心里不舒服。
“呸!烂货!”中年女人啐了一口,很是鄙夷。
安默但笑不语,从包里拿出一包花生,打开和其余三个人分享。
“阿姨,叔叔,奶奶吃花生。”
经过那个女人一闹,四人同仇敌忾,很快就拉近了关系,除了老奶奶吃不动,对面的中年夫妇倒也不客气,随意地拿起来吃,但同时也没有忘记分享自己的食物。
没了那个女人的打扰,耳朵终于清闲了。过了五个小时,夜幕降临,安默和车里的大多数都开始打起瞌睡来,车厢里寂静无声。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一声尖锐的哭号把大家惊醒。
“哎呀,我的肚子疼,我的肚子疼呀,疼死我了!”
安默也醒了过来,下意识朝声源望过去,在距离她三排座位的过道里,一个女人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又哭又叫。
这女人,也不是别人,就是下午抢安默座位的女人。
“燕儿,你咋了?你咋的了?”她男人站在她身旁,惊慌失措。
“我肚子疼,疼得要死!”女人痛的实在受不了,索性躺在过道里,身体因为剧痛而扭来扭曲。
男人手足无措,只能看着女人干着急,他忽然想到安默说自己是医学院的学生,跟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医学院的学生都是学医的,于是跑到安默面前,哀求道:“小姑娘,你能不能替我媳妇儿看看,她现在肚子疼得厉害。我替她给你道歉了,求你给她看看。”
呃……
安默满头黑线,她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医学生?
医药医药,只有学医药的,才知道药学生和医学生到底有多大区别。
让她给然瞧病,她能不把人给看死就不错了。
男人见她没有作声,以为她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着急起来,干脆一跟头给安默跪下了,眼眶通红道:“小姑娘,我求你了,救救我媳妇儿吧。完了我让她亲自给你道歉。”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道理还是清楚。
安默为难,不是她不肯,而是她真的不…咦?肚子疼,会不会因为婴灵的缘故。
思及此,安默倒有了两分底气,老规矩,先打好预防针。
“我才上大二,老师还没有叫我看病的知识,我不保证能治好她。”
“好好好,能看看就好。”男人破涕为笑,赶紧站起来给安默让路。
安默还没走到女人面前,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一个老熟人,对方也走到女人面前。
张虹蹲下身,看了眼在地上打滚的女人,发现她小腹部有一团黑气萦绕,瞬间明了,兴奋道:“小东西,看姐姐我今天不灭了你们。”
说着,从侧兜里掏出一枚符纸,就往女人的腹部贴过去。
安默瞳孔一缩,那道符纸是一道灭鬼的烈符,这一贴上去,女人肚子里的婴灵肯定立即灰飞烟灭。
“住手!”安默大喝一声,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把张虹手中的符纸拍飞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虹不由得愣住了。片刻,她从惊愕中回神,见安默破坏了自己的事情,不由得勃然大怒。
“安默,你发什么疯?没看见我在救人吗!”
安默面上一窘,也知道自己这一举动有些过分了,但是她如果不直接出手,张虹肯定已经把符纸贴上去了。
没办法,因为身份的原因,她对鬼魂的态度,总是救赎多于毁灭。尤其是这种本身就处于受害者一方,而且又没有无端犯杀孽的。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我在救人,你着什么急?!”张虹对安默怒目而视,语气愤愤道。
“它们又没犯大错,何必赶尽杀绝呢?”安默好言相劝道。
何况本来就是身为母亲的女人不好。
张虹疑惑了一瞬,不过很快就知道安默口中的“它们”是谁。
“安默,请你弄清楚你的身份!你是人,不要对什么东西都爱心泛滥,到时候害人害己。”张虹正颜厉色道。
身为一个专门灭鬼的端工,保护人类才是她的指责,不管是什么鬼,只要稍微有害人的兆头,一律杀无赦。
她倒也不是故意针对安默,只是立场不同而已,无可非议。当然,因为王铭眼里心里都只有安默的原因,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嫉妒的。
或许是被张虹吓住了,女人肚子里的婴灵消停下去,女人的疼痛渐渐得到缓解。
周围人对安默和张虹的争执,不明所以,纷纷好奇地盯着她们俩。
张虹没有好脸色,安默自然也不可能拿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敛容正色道。“张警官,我什么身份我最清楚,只是你的观点我不敢苟同,人不见得就比其他的东西好。”
女人疼痛停止,看神经病似得看了站在自己头脚两端的安默和张虹,嘟哝了一句:“神经病。”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了开去。
“许强,我肚子饿了,泡一碗面来。”
“燕儿你没事了,那太好了,我给你泡面去,你等会儿。”男人喜笑颜开,乐滋滋去给女人泡面。
见女人要离开,张虹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说道:“你身上有脏东西,等我祛除了再走。”
“真的?”女人惊讶起来,但并没有不相信的表情。
她也听说堕胎后,小孩子的鬼魂会缠着母亲,她现在总是肚子疼,尤其是每次月经的时候,简直痛的死去活来。说不定就是那玩意儿在捣鬼呢。
“我也可以。”安默着急,也一把拉住了女人的手臂。
她已经接收到那些婴灵向她发出的求救信号了,绝对做不到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它们魂飞魄散。
女人看见安默就火大,大力甩开安默的手,不悦道:“放开我!”
说着,看向张虹,肯定道:“我信你,但是我没有钱。”
张虹嘴角一抽,她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想帮的人,居然把她当成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江湖术士。
而且那一副小人嘴脸,真心令人恶心呀。
但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肯定没有说不同意的余地,强忍着心头的怒意,点头道:“你多想了,我不收钱。”
安默着急起来,重新拽上女人的手臂,把她往回来一拉,用意识对女人肚子里的婴灵说道:快离开,否则小命不保!
婴灵察觉到危险到来,再加上安默的话对它们有一种天生的威信力,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离开了居住了多年的地方,飞到安默的镯子里。
张虹见一团鬼气从女人腹部转移到安默身上,二话不说,掏出一个符纸就朝安默扔了过来。
“安默你助纣为孽,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张虹恶狠狠道。
一言甫毕,撇开那个女人,绕道安默面前,就在狭窄的过道里和安默动起手来。
她一直对安默养鬼的事情耿耿于怀,现在安默更是当着她的面儿收小鬼,这让她如何能忍受。
车厢里的乘客见两人打起来,而且都身手不弱的样子,错愕之余赶紧报告乘务员去了,一些喜欢看热闹的人,拿着手机就是一顿狂拍,还时不时地出声瞎起哄。
“女侠加油!女侠加油!”
公共场所下,张虹也没有弄太匪夷所思的东西出来,就和安默拼拳脚功夫。
两人的拳脚功夫都不俗,打起来车厢里劲风阵阵,动作敏捷,招式帅气,就跟看动作片一样,颇为赏心悦目,一众乘客看的啧啧称奇。
不多时,乘务员以及乘警都来了。
他们看见两个漂亮女人,打架跟拍武侠片一样,压根就不是想象中的泼妇撕逼,一时间看的愣住了,差点鼓掌叫好了。
乘警率先回过神来,大声喝止道:“两位,请你们住手,否则我要以危害公共安全的逮捕你们了。”
安默看了眼年轻帅气的乘警,侧头避开张虹的飞脚,边挡边说道:“张警官,乘警来了,我们先停战好不好,万一打到乘客就不好了。”
张虹余光扫向面色铁青的乘警和乘务人员,立即收了手脚,说道:“好,我们换个地方再打。”
说着,掉头朝他们的包厢走去。
“好!”安默毫不示弱,紧随其后。
“喂,两位,你们不能够……”乘警伸手追上去,见张虹走进前面的特别车厢后,脚步一滞,随后立即转身往回走。
见他忽然退了回来,乘务员不解道:“怎么不把她们抓起来?她们都是危险分子。”
乘警摇头,无奈道:“她们是前面特别车厢里的,我们管不到。走吧,她们应该有分寸。”
安默跟着张虹走到一小节特别车厢外,犹豫瞬间,最后还是跟着她走了进去。
此时,贵宾包厢里,别有洞天,五六米长的车厢被被装修成房车大沙发,电视机,电脑,茶几上还摆着茶水、瓜果以及好几种糕点,简直是总统级别的待遇嘛。
比起外面的拥挤车厢,这里简直是豪华大厅
车厢里的人也多,有王铭、宁长无、曾家岩、以及安默的老仇人颜家兄弟都在,这都是关封的爱将。
颜百辰永远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负手临窗而立,目光落在黑漆漆的窗外,也不知道到底能看见什么些。
王铭手里拿着案卷,正在认真的翻阅。
而颜百沐、宁长无以及曾家岩则围在桌子前斗地主,还不亦乐乎,时不时地大声嚎叫,战况十分激烈。
这一局宁长无地主。
“我炸!”颜百沐从手上扯出四张7点,啪的一声摔在桌面上,动作潇洒豪气。
“我也炸。”宁长无从手里抽出四张9点,轻轻放在桌子上,眉峰紧蹙,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我也来一个!”曾家岩见宁长无出手,本着打地主的原则,当然也是毫不手软,扔了四张老k在桌上,他手里还剩两张牌,恰恰一对2。
宁长无苦涩笑容,感叹道:“你们炸弹好多呀,我输定了。”说着,从手里又拿出四张a放下。
“不要!我还剩两张。”曾家岩挥了挥手中仅剩的两张牌,朝宁长无耀武扬威。又朝颜百沐挤眉弄眼,示意对方配合他。
这局炸弹多,可以赢好多,哈哈,好开心!
只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颜百沐一心专注着自己的牌,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的“暗送秋波”。
颜百沐还剩六张牌,大小鬼、三个10点,还有一对q,都是不小的牌。
他见第二大的2点一个都没有出来,怀疑宁长无手中有炸弹,不敢贸然把大小鬼打出去,发现宁长无还有十几张牌,想着不太可能一手就出完了,于是决定干脆再等一手。
“我也不要!”
听见他说不接牌,宁长无眼中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转瞬即逝,快到所有人都没有捕捉到。虽然心中暗喜,但他面上不露分毫,佯装一副万般为难的惨样,然后悠悠然把手中的十二章牌全部放下,淡淡道:“我出完了。”
“什么?!”
“怎么可能?!”
曾家岩和颜百沐目瞪口呆,盯着桌上那一溜扑克牌认真看起来,三四五的飞机,带了三张零牌,完全没问题。
“宁哥你太奸诈了,还装的那么像。”曾家岩心服口服道。
“耍诈!我不服!接着来!”颜百沐从自己面前抓起一张百元大钞,扔给宁长无,麻利地收拾起扑克牌,准备下一轮开火。
宁长无实在太奸诈了,短短一个小时,就赢了他一千块走,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输的不是钱,而是颜面和自尊。
“那好呀,既然二少想玩儿,长无定当舍命陪君子,万死不辞。”宁长无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无比谦逊道。
哎呀,他正愁没钱给他家淼淼买吃的了,有冤大头自己送上门,哪有不乐意的道理。
曾家岩指了指鼻梁上的眼镜,摇头无声叹息。他虽然没有宁长无绝顶聪明,但也不像颜百沐那么心无城府。
哪怕是再打上一天一夜,他们也赢不了宁长无几次。
好在宁长无似乎只针对财大气粗的颜家二少爷,经常让颜百沐当地主,然后带着他赢钱,所以他基本上不输不赢。
……
厢门被推开,张虹气呼呼走进来,后面跟着神情清冷的安默。她们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看见安默,王铭喜出望外,立即站起来,大步朝安默迎上去,惊喜道:“小默,你怎么来了?”
张虹脸色更加难看,王铭眼中就只有安默,直接把她当空气一样忽视了。
虽然说平日里的王铭,与她首次遭遇的霸气王铭不一样,但长时间接触下来,温润如玉的王铭,更加令她心动。
王铭为人好,专业能力佳,关键是脾气也不错,而且还很有责任感,也不花心,从来不和女生搞暧昧。总的来说,很适合做老公。
再强彪悍的女人,终究逃不脱一个情字,家庭才是最终的归宿和追求。
而且,人都这样,得不到的永远觉得最好。王铭越是对她不带感,她就越想征服对方。
当然,她是个有原则的人,肯定不会用下三滥、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要用一片深情和人格魅力征服对方!
对!就是这样!
在火车上遇见王铭,安默也很惊讶,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我和张警官有点事情,对了,关局长不是说你们去帝都了吗?这趟火车南下,你们不是回警局吗?”
“我们要去a市,帝都的事情和那边有关联。”
“怎么不坐飞机,不是更快一些吗?”
“我们需要在途中多地取证调查,这趟火车正好途径绝大多数的地方,不需要到处转机。”
他们去的很多地方都是小城市,没有直达的飞机,需要不停的转车到大城市才可以坐飞机。
这趟火车在所有地点都要停车,他们只需要乘坐不同班次就可以了,反而方便。
“哦。”
见两人一见面就说个不停,张虹更加恼怒,没好气道:“安默,我们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呢。”
听见张虹火药味浓重的声音,所有人都无比疑惑。
张虹性子火爆,说一不二,很有大姐大的架势,大家一般也不主动招惹她。
安默惹怒了张虹,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虹姐,什么事你这么大火气?”颜百沐把注意力暂时从扑克上转移,抬头问道。
他典型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他这样问,就是故意激起张虹的怒气。
张虹不喜欢安默,他一早就看出来了,他自己也对安默颇多不喜,这种情况,他自然是喜闻乐见。
“哼!亏舅舅还那么信任你。”张虹看向众人,手指安默,痛心疾首地指责道:“她助纣为孽,纵容恶鬼杀人,还一再阻拦我!”
“呵呵……”安默轻笑出声,“张大警察,在你眼里所有鬼都是十恶不赦的,那请问,几个从来没有离开过母亲的婴灵,干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让你觉得它们罪大恶极,不能原谅?”安默
“婴灵?!”张虹惊疑道。
婴灵的话,她也听父亲说过,好像不是很坏,只是因为再本该有的阳寿完结之前,不能转世投胎。又因为小孩子心性,依赖性强,不太容易离开母亲,所以喜欢缠着母亲直到阳寿殆尽。
她没有天赋开启阴阳眼,对一般的鬼魂只能感受大它们的存在,或者看到一团鬼气黑雾,并不能像安默那样看到真身。
所以,她并不知道缠着那个女人的鬼魂,是对方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虽然有些理屈,但也没有要认错的意思,强行辩解道:“婴灵又怎样?它们不是伤害了那个女人吗?如果我不出手,说不定它们就会把那个女人害死。为张家四十九代端工,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张虹扬起冷傲的面容,一脸愤然,忽然记起什么,把手伸向安默,颐指气使地命令道:“把婴灵叫出来,否则姐姐我今天跟你没完儿。”
“呵呵……张警官,你说它们要害人就一定害人?你们警察抓人不是讲究证据确凿吗?你只凭自己的臆测就断定它们会害人,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安默最不喜欢一棍子打死的态度,凡事都有例外,为什么都不愿意尝试着接受。
况且,化成厉鬼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鬼魂,其实比人还胆小。
“鬼和人能一样吗?凡是都要防范于未然,万一它们化为厉鬼,到时候再补救就完了。如果真的因为它们而导致无辜之人的伤亡,你觉得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万一?你情愿相信万一,也不相信另外的万分之九百九十九。张警官,你敢说你这样做,就没有丝毫心虚?我知道你喜欢针对我,有事就冲我来,不要揪着一些不相干的东西不放!”
看着争论不休的两人,王铭左右为难,连半句话都插不进去。
“你们有话好好说……”
“我针对你?呵呵,安默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张虹冷笑起来,她的确不喜欢安默,但是她绝不会承认自己因为这个,所以忍不住地想和安默作对。
“既然没有,那当然最好不过了。婴灵的事,请张警官放心,我会送它们离开,绝对不会让它们害任何人!”
送几只婴灵到下面去,与她来说,就是耗费一些灵力和福威而已。
因为这些婴灵还不到回阴间的时候,由外力强行送回去,肯定是需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你说你送回去就送回去?安默,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呀。”张虹脸上的讥诮之色俞浓,言语十分犀利。
安默哂笑起来,她当然不是救世主,但是很抱歉,这恰好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张警官,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但是,我不是你的属下,没有必要什么都要征得你的同意。”
“唉,养鬼的,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你要是养鬼专门害人,天理难容,不要说是虹姐,就算是我和我哥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颜百沐腾地站起来,语气非常不和善。
安默仿佛觉得头顶有一群乌鸦,聒噪着飞过。她上辈子应该是挖了他们颜家和张家的祖坟,所以总是处处和她作对。
宁长无和曾家岩对安默没有意见,但是张虹和颜百沐是同事,不好怎么搭话,所以一直保持沉默。
颜百辰那个人,少年老成,城府也深,安默完全看不懂。
虽然他不像弟弟那种对她针锋相对,但每次颜百沐找茬的时候,也从不会出言制止。
所以,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对方对她也没有好感。
安默气急反笑,别人人多势众嘛,她惹不起,躲还不可以吗?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不要把她惹毛了就好。
“好好好,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管我的事,但是你们也别打我的注意,就此别过。”
“想走,没那么容易!婴灵交出来!”张虹快安默一步,率先挡在门口,
“虹姐,你这是干嘛?”王铭早就看不过去了,跨步上前护在安默身前。
看见王铭冲上来,张虹气得直跺脚,恨铁不成钢道:“王铭你没长脑子,安默不是什么好人,你跟着她迟早会误入歧途,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养鬼的,在他们眼里,下意识就被化为邪修之类。安默身上的鬼气浓重,虽然没那么阴邪,但效果都一样不是好人!
虽然明面上还帮关封查过案子,但案件结束以后,那些涉案的鬼最后何去何从,安默从来没有说清楚过,甚至连解释一下的意图都没有,难道不是心里有猫腻的原因吗?
平时私下里,都用鬼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谁知道呢?
安默还没说话,王铭已经看不过去了。他最讨厌张虹和颜百沐在背后说安默的坏话,他念在同事的份上,也不好闹得太僵。
不过,现在眼看着就要对安默动手了,他怎么能忍的下去?!
“小默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王铭无比肯定道。
望着王铭坚实的肩膀,安默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眼眶微红,哽咽道:“谢谢你王铭。”
从小到大因为没有父母,加上性格冷淡,不爱说话,她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欺负。
除了爷爷,以及大学里的三个室友,就只有王铭会这样毫不保留的维护自己。
王铭回头,恰好对上安默眼中墨一样化不开的哀伤,心就那么猛然一抽,疼!
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干安默脸颊上的泪珠,然后紧紧握着安默的手,柔声安慰着:“小默不怕,有我在。”
“铭与默同在,forever。”他在心里补充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安默起,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他要保护那个看起来冷冷清清,但实际上善良、也很害怕孤独的女孩。
别人或许会认为这是一见钟情,可他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他仿佛就是为安默而生的。他这一生的职责和使命,就是护这个女孩一生平安无虞。
不顾一切,不在乎任何代价!
既然性命都在所不惜,难道他还害怕被安默引上“邪路”吗?
王铭的坚决同样触动了安默的心,他的话没有起到止哭的作用,反而让安默的泪水流淌地更加欢畅。
她流得不是泪,是委屈,也是感动。
“谢谢…”安默忽然笑起来,打心底里的开心。
含着晶莹泪水的明眸,弯如勾月,灿若星辰,只是那么一瞬间,就渲染了天地,美得令人窒息。
“嗯不错,安默同学哭起来挺好看的。”宁长无捻起桌上一块糕点,懒洋洋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赞扬。
当然,比起他家小淼,还是差了那么点儿。
为嘛大家都说小淼胖呢,明明是珠圆玉润嘛。
这些人的审美呀,真令他捉急。
“切!”颜百沐轻轻一嗤,表示鄙视。
他立即转身,希望没人发现他刚才看的愣住了。
宁长无把糕点塞进嘴里,仰着头,朝沙发后面的颜柏辰含混不清道:“百辰你说呢?”
哎呀妈,真是和他家小淼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颜百辰瞳孔一缩,一抹惊艳一闪而过,没有回答宁长无的问话。
眼见王铭和安默腻腻歪歪、你侬我侬,张虹怒气和嫉妒腾腾的往上冲,走过来硬要把两人从中间分开。
“你们俩够了!这么多人也不害臊!”
“没够!”安默火气上来了,不但没松手,反而直接挽上王铭的手臂,“而且,也不害臊!”
“你…不知羞耻!”张虹被安默噎住了,那啥,脸厚无敌嘛。“要谈情说爱行,婴灵交出来,滚出去谈!”
“虹姐,请你注意措辞!”王铭很罕见的黑了脸,一向温和的眸子里,蓄起了一层灼人的怒火。
骂他都行,就是不能对安默不敬!
“我就是不注意了,你想怎样?你敢怎样!”张虹也眼眶发红,王铭居然为了安默这样对她,不但伤了她的面子,更伤了她的心。
张虹被怒火冲毁了头脑,完全失去理智,动手去推搡安默。
王铭眼明手快,立即抓住了她的手腕,眸光深沉起来。
“虹姐,请你自重!”
“王铭你疯了,你快放开我!”张虹面露惊鸿,这样的王铭好陌生。她试图挣脱自己的手腕,却发现王铭的手就像铁钳一般,完全不能动弹。
“王哥你干什么?你快放开虹姐!”颜百沐冲过来,一掌搭在王铭肩膀上,怒气冲冲道。
王铭愣了一愣,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好像不像自己似得,这还没到十二点呢,精分体受刺激了吗?
他虽然心里疑惑,但面上不显,冷着脸说:“虹姐,请你不要为难小默。”
这算是条件。
被人拿在手里,这种感觉真心不爽。张虹即使一千个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服软。
“好,我不对她动手,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我们投票决定,是否让安默把婴灵交出来。多数服从少数,这个最公平,怎样?”
张虹说的好像在征求意见,但王铭和安默都还没有表态,她已经问向与自己同仇敌忾的颜百沐。
“小沐,你同意吗?”
颜百沐当然二话没有,干净果断一个“好!”说完,又立即补充道:“我哥也同意!”
安默没说话,因为她懒得说话,单方面仲裁,亏张虹说得出口!
无论他们如何自导自演,无论得出怎样“公正的”的结果,她都不会把婴灵交出来,绝对不可能!
王铭也对张虹的提议很无语。明显他们自己的人都有三个,张虹是关封的外甥女儿,颜家兄弟是关封世交之子,宁长无和曾家岩稍微势利那么一点点,都靠过去了,这还叫公平?
甩开张虹的手,冷声道:“我和安默不同意!”
他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觉得张虹真是小人心思!
张虹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丝丝难过。见宁长无和曾家岩都不说话,目光又投向这两人:“你们俩呢?”
曾家岩看看张虹,又看看王铭,面露为难。
虽然张虹背景大,但王铭是好哥们呀。那就折中吧,保持中立。
“我我我保留意见。”
张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墙头草!长无你呢?”
“叫我?…额…”突然被张虹点到,正在大快朵颐的宁长无吓了一跳,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看着眼前微妙的僵持局面,面露难色,“…我呀,也觉得婴灵不是一个好东西,所以…”
或许为了表示自己决定的郑重性,宁长无霍地一声站起来,抬头挺胸,似乎要宣布什么重大的决定。
“所以什么?”张虹隐隐开心起来,宁长无这是关键的一票,决定了她是否顺利取胜。
“…所以我郑重的决定婴灵由安默同学自己保管!出了事也是祸害她自己,我是不是很聪明?哈哈……”
“宁长无你找死!”张虹气急,抓起旁边柜子里的一包餐纸,朝他砸过去。
宁长无眼角余光瞟到迎面而来的飞行物,立即膝盖一软,坐回沙发上,并同时躲在曾家岩身后,把对方当成自己的挡箭牌。
他今天要是不帮安默,他家小淼可能就是别人家的咯。
“三比三平,张警官,你还想加时赛吗?”安默冷笑起来。
“我…既然他们不肯定输赢,那我们就自己来决胜负吧。小沐!”
“知道!”颜百沐心领神会,立即抓住了王铭的臂膀,把王铭拖拽到一旁。
上次败在安默手里,颜百沐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有人替他收拾安默,当然乐见其成。
张虹以手做刀,砍向安默左肩,同时左手成爪,抓向安默的右腕,想将安默一举擒拿。
感受到袭来的劲风,安默弯腰后仰,脚下向前滑行,直接从张虹腋下钻了过去,掣肘,朝张虹背部撞击过去。
一击落空,张虹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心处就传来一阵剧痛,接着不由自主地朝前踉跄几大步。
张虹恼羞成怒,回身反手朝安默头部拍过去。安默反应极迅速,旋身一手抓住了张虹的手腕,手指用力,咔嚓,腕骨骨折。
“啊!“张虹惨叫一声,面露惊恐。
两招,安默只用了两招,就把她打败了。这让她这个从小到大,连男人都不肯认输的女汉子,情何以堪?
“虹姐!”见张虹受伤,颜百沐立即急了起来,推开与自己扭作一团的王铭,举起拳头就向安默冲了过去。
颜家兄弟从小就修习祖传的古武,再加上他们本身又是捉妖师,血统特殊,能力非凡,但就武力而言,王铭还真不是颜百沐的对手。
王铭被他退了一个趔趄,朝坐在沙发上的曾家岩扑过去。
曾家岩吓得啊啊大叫,连忙抱胸。
而那边的安默,正在被张虹和颜百沐合力围攻。
张虹虽然断了一手,但她本身实力不俗,就是一只手,也照样打的得心应手。
颜百沐擅长用拳,一只铁拳虎虎生威,拳拳砸向安默要害或者柔软之处。
应付一个还能行,但两个就有些疲于应付了。安默腹背受敌,渐渐趋于劣势,最后肩膀上深深挨了颜百沐一拳。
安默受了伤,颜百沐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拔出挂在墙上的长剑,挺剑快速地分刺安默左右手臂,其中两次划破了安默厚厚的棉衣,顿时留下两道血口子。
安默节节后退,最后靠到了墙角,咳了一口血,伸手扶着身后的衣架。
过分!
打一个赤手空拳的女人,还用起武器了,身为男人,真没风度。
“小虎!”
不动用小鬼崽不行了,再这样下去,这家伙真就算不杀了她,也会废了她的双手。
听到呼唤,小鬼崽立即从镯子里飞了出来,嗷呜嚎叫着朝颜百沐飞扑过去。
看见一个会老虎叫的不明物飞向自己,而且直扑面门,出剑的动作一滞。反应过来后,挥剑砍向小鬼崽。
“大哥,这个女人真的养鬼奴!”颜百沐回头对大哥颜百辰说道。
看见从安默身上飞出来的小鬼崽,颜百辰眸光一暗。
长剑将小鬼崽砍成两半,但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小鬼崽看见自己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然后又慢慢合拢,奇怪地咦了一声,那小模样很是呆萌。
它不急不慌,但安默却十分着急上火,见它走神,立即提醒道:“小虎!咬他!”
小鬼崽回神,继续朝颜百沐飞过去,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口细碎的尖牙。
颜百沐被吓得慌了神,明明知道他的剑对小鬼崽造不成什么伤害,仍旧不停地挥舞,砍杀小鬼崽。
小鬼崽敏捷而迅猛,张虹连扔了好几道驱鬼符,都没有中。它飞至颜百沐面前,张嘴就朝对方鼻子咬去。
颜百沐后退不急,眼看着就要被鬼咬中,就在这时,一道金光打过来,正好砸在小鬼崽的脑门上。
那是一串佛珠。
小鬼崽当场哇哇大哭起来,安默一惊,冲上前试图抢回小鬼崽,但颜百辰先她一步,掐住了小鬼崽的脖子,把死死拽在手中。
“不要伤害它!它不会害人,我保证!”安默刹住脚步,语气中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张虹此时已经自己把腕骨接回去了,只是还不能太用力,她趁机抠住安默的肩膀,把安默控制起来。
小鬼崽落到对方手中,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动的话也没用,因为她绝不可能打赢三人联手。
“它…早就该死了。”颜百辰缓缓开口,薄唇吐出的话,冷酷无情。
“不要!求你了!”伤害她都可以,请不要伤害她保护的东西。
那是职责,那是使命,那是不容侵犯的最后底线。
面对安默的哀求,颜百辰依旧面容冷酷,但心中却有了一丝不解。
那么拼命地反抗张虹和百沐,为了区区一只小鬼,居然愿意放弃自己努力保护的尊严,低声下气求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重要吗?不重要,所以这只险些伤害他弟弟的小鬼,必须死!
从小父亲就教导他,要对人无情,尤其是女人。
所以,安默的楚楚可怜,与他来说,不会引起任何怜悯和悸动。
“哥,这个小鬼会害人,一定要杀了它!”颜百沐从惊魂中回神,心里仍然后怕,对安默、对小鬼崽都恨得要死,怎么可能愿意放过小鬼崽。
何况,在他看来,除掉一个恶鬼,那是为民除害,匡扶人间正道,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知道。”颜百辰点头应道。
颜百沐用剑划破手掌,将沾血的剑刺向,灵剑是不怎么能伤得了鬼魂,但沾着捉妖师鲜血的灵剑就不一样了,可以制服世上任何一种邪祟之物。
安默知道颜百沐这样做,必然是有用的,她着急起来,想上前阻止,但被张虹奇妙捏住的肩膀,传来一股锥心的剧痛。
而一直眼睁睁看着安默身陷险境的王铭,由于被颜百沐点中了穴道,至今还软绵绵的躺在曾家岩怀中。
“该死该死,真该死!”王铭深深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痛恨。
安默又动了动身体,结果又是一股断骨般的剧痛。
“你老实点,否则你这只手臂就别想要了。”张虹威胁道,狠狠一脚踢在安默的腿弯上。
她一直穿着高筒皮靴,鞋尖无比坚硬。安默吃痛,右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一个屈辱的姿势。
张虹冷艳的红唇勾起一抹得意,敢断她的手腕,就要做好付出相应代价的心理准备。
颜百沐将染着鲜血的剑,恶作剧般在小鬼崽面前晃来晃去,小鬼崽本能地感应到死亡的威胁,不停地哇哇大哭。
那凄惨的哭叫,听得安默心都碎了,但在对方看来,却是这世上最好看的戏。
“小东西,竟然敢偷袭我,看你大爷我今年不打的你魂飞魄散,我就不姓颜。你说我先割了你的鼻子,还是这双爪子,还是你这口尖牙利齿呢?”
他在小鬼崽身上比划来比划去,小鬼崽因为恐惧,浑身哆嗦起来。
“小沐,别磨蹭了,待会儿你大哥该生气了。这种脏东西,早死早解脱。”张虹催促道。
颜百沐看了眼大哥铁青的脸,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生气,但也不再嗦,双手握住剑柄,对准了小鬼崽心脏的位置,缓缓送过去。
“颜百辰,它绝对不会害人的,这次是我指使它的,如果你要报仇,冲我来好不好,求你了。”安默牙关紧咬,苦苦哀求。
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这样求人。
不知为什么,一对上颜百辰冷漠绝情的目光,她就觉得很痛很痛很痛,痛到几乎不能呼吸。
明明知道对方不会同意,可她就是忍不住,因为她在奢望,奢望对方会相信她。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该死,你也该死。”冰冷无情的话语,从居高临下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像这世上最毒的利箭,狠狠戳进她的心窝子里。
是不是,曾经有人,也这般让她痛心疾首,让她绝望到向毁灭一切来陪葬。
该死该死该死……
这两个字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循环,就像魔咒一样折磨着她临近崩溃的神经。
“啊啊啊!”安默忽然失控,尖声大叫起来,神情绝望而又极度愤怒。
在她怒气的刺激下,镯子里的恶鬼立即兴奋起来。她难得一次的滔天怒火和杀念,对于恶鬼们来说,好比吃了很久素食,忽然被喂养了一顿海鲜大餐,怎能让它们不为之疯狂。
恶鬼纷纷涌出,在鬼气的反作用下,安默便的愈发不受控制起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小鬼崽。
一直平稳前进的火车,由于内部气场突然大幅度改变,变得颠簸起来,车厢的灯光明灭,不断闪烁。
蜂拥而出的厉鬼,立即挤满了狭窄的车厢。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她居然养这么多鬼,而且还都是厉鬼。”张虹完全想不到事态会发生到这一步,早知道安默这么变态,她肯定做足了准备才下手,而且还要一举将安默本人也除掉。
这近百只恶鬼出现在狭小的车厢里,不说别的,挤都能挤死他们。
“大哥,怎么办?”颜百沐手中的剑,早已不知掉在哪里去了。此刻,他的心情是震惊的,同时也是恐惧的。
颜百辰也没想到安默居然有这么大的能力,同时控制那么多恶鬼。
一般的邪道,能一次控制几只恶鬼就很不错了。安默一次性放出了近百只恶鬼,难道不怕被反噬,最后尸骨无存吗?
“啊!”曾家惊恐的叫了一声,眼睛一白,当即晕死过去。
曾家岩平时就负责整理资料或者保管物品,再多的用处就是化身黑客,恢复案件中被删除的关键信息,一般不出外勤。
陡然一下看到这样的场景,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宁长无看见曾家岩晕倒,自己也“惊恐万分”的说了一句:“哎呀,好多鬼,吓死我了。”说着,眼睛翻白,夸张地倒在沙发上。
“小默!你醒醒呀!”眼见安默突然失常,王铭最为焦急,他很怕颜家兄弟会因此而杀了安默。
车厢里阴风怒号,杂物翻飞,灯光闪烁,恶鬼们纷纷袭向颜家兄弟和张虹。
颜百沐被恶鬼咬伤了大腿,用剑从手心划过,刺中迎面扑来的恶鬼。
滋啦……
一阵烧焦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恶臭熏天。
安默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一直厉声尖叫,她的双瞳也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看上去诡异而充满了魅惑。
“大哥,快杀了她!”颜百沐长剑竖在胸前,挡住两只恶鬼,额头上留下豆大的汗珠。
颜百辰看了一眼似乎完全丧失理智和人性的安默,眼中划过狠绝,挽了一个手诀,一把银色的长剑飞到他身侧。
他手指向安默,大喝一声:“去!”
灵剑化为一道白光,直指安默眉心。
看着飞向自己的灵剑,安默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但眼睛却流露出无尽的哀婉与绝望。
对上那一双哀伤的双眸,颜百辰的心不禁拧了一下,但也仅仅是转瞬即逝的刹那。
灵剑转眼便到了眼前,安默的瞳孔微缩。她不是甘愿等死,而是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了身体,甚至连喊停的机会都没有。
谁都不知道,此刻,她正处在天人交战之中。明明知道这样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这种暴怒的情感。
她的身体里,似乎隐藏着另一个灵魂,亦或者另一种被长期压抑的负面情感。
那种不好的情感不知被什么东西引发出来,瞬间控制了她的思维和情感。
她很清楚,那不是她的情感,绝对不是!
于是,在强行夺回部分自我意识后,她首先命令厉鬼们停止伤人。
她的心思百转千回,但时间就在那么瞬息之间。而她的生死,也就在那么瞬息之间。
就在这时,原本动弹不得的王铭忽然从沙发生弹起来,右手朝灵剑的方向虚空一抓,灵剑居然停在了空中,剑尖距离安默的眉心就那么半厘米的远。
“王铭,你在干什么?她已经疯了!”张虹站在安默身侧,身体正对着王铭。王铭的动作自然没有避过她的眼睛。
灵剑忽然停在空中,颜家兄弟也很奇怪,听见张虹的话之后,回头看向王铭。
“大哥,别管他。先杀了安默再说!”颜百沐抖了抖肩膀,不明白恶鬼为什么又突然停止进攻了。全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神情迷惘。
虽然心中不解,但眼下他没有那么心思去思考。因为他此时有一个十分强烈的愿望,那就是杀了安默!杀了在这个纵鬼害人的坏女人!
颜百辰微微颔首,用灵力催动灵剑。剑身微微颤抖,嗡嗡作响,似乎在强行突破王铭所给的禁制。
安默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又突然发疯,就大事不妙了。
防范于未然,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狠绝!果断!这就是颜家人历来的作风。
看着马上就要重新启动的灵剑,王铭眼眸微垂,掩住眸底的凛冽杀意,五指缓缓收拢。
伴随着王铭的动作,剑身渐渐扭曲,从剑尖一点点向后蔓延。
最后,一把笔直的宝剑,竟然生生被拧成了麻花状。不过,这还不算结束,从最开始扭曲的位置,剑身逐渐出现裂痕,裂痕越来越大,嘭的一声,灵剑开始不可逆转的粉碎。
嗤……
灵剑发生一声异响,最后一道白光闪过,剑身的黯淡无光,死气沉沉,就好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看着一寸寸掉落的灵剑脆片,颜百辰除了错愕还有惊恐,他回头看向一言未发的王铭,仿佛看着一个恐怖的陌生人。
“大哥,你的剑碎了!”颜百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那是灵剑啊,是几百年前一个天才捉妖师的佩剑,早就具备了自己的灵识,现在居然被王铭隔空捏碎,简直不能想象。
张虹目瞪口呆,完全没有言语的功能。
宁长无自从安默放出厉鬼开始,就缩在沙发角落里,不动声色的当起了隐形人。
是嘛,恶鬼又没有攻击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自找苦吃。
“阿铭他鬼上身了?!”张虹瞠目结舌。
王铭被鬼上身,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猜想,颜家兄弟也是这种想法。
“虹姐!快驱鬼!”颜百沐叫了一声目瞪口呆的张虹,立即扶着因为受了极重内伤而摇摇欲坠的颜柏辰。
灵剑和捉妖师紧密相连,一旦灵剑受损,主人也会跟着受伤。
颜百辰的灵剑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受损,而是直接被王铭捏碎了,他受的伤,严重情况可想而知。
“哦!马上!”张虹在颜百沐的提醒下,迅速回神,从衣兜里掏出叠成三角的驱鬼符,对着王铭拍过去。
她嘴里念念有词,符纸自行舒展,没有一丝折痕。朱砂划写的痕迹,发出耀眼的金光。
看着飞过来的符,王铭嘴角微微一勾,轻轻扬手,符纸在空中自燃,转眼便化为灰烬,消散的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鬼?”见到这一幕,张虹面色苍白,不禁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车厢壁上。
这道符是她爷爷临终前最后一道符,蕴含了他毕生的修为和法力,就算是百年厉鬼碰上了也得形神俱灭。
强占王铭身体的恶鬼,究竟有多强大,才会如此轻轻松松就毁了一道顶级灵符。
“你你你不要过来…”因为惧怕恶鬼上身的王铭伤害自己,张虹病急乱投医,把身上仅剩的七八丈灵符,全都朝王铭扔过去。
颜百沐也怕他伤人,抱着昏迷不醒的颜百辰迅速闪到一旁。
“愚蠢。”王铭冷冷开口,随手一挥,那些灵符照样燃成灰烬。
四周围厉鬼神情惊恐而又充满了敬意,纷纷退开,让出一条大路给他。
无视车厢里的其他人,王铭迈着沉稳步伐,缓缓走向安默。他不急不躁,神情淡漠,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
冷漠的让人以为他就是单纯的来此一游,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
安默正在缓慢而艰难的恢复中,望着信步而来的王铭,感受到对方熟悉而陌生的气息,胸口堵着一团郁气,难以纾解。
“王…铭…”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量才说出两个字。
她觉得自己好委屈、好难过,有无限的悲恸和绝望压在心头,几乎让她窒息。她只想找一个人抱着,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让所有伤心难过都随着泪水流走。
王铭没有应答她,只是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光很冷很冷,像深埋在极地的千年玄冰一样,瞬间就让她浑身血液冻结。
“王铭?”怨怪的语气。为什么不理她?
“为什么要求他?”王铭缓缓开口,声音跟他现在的人一样,冷漠。
为什么求他?
为什么求他?
为什么求他?
……
他是谁?颜百辰吗?
她求他的原因很简单,想救小鬼崽而已。
“我……”安默愣了一瞬,猛然意识到什么,剧烈摇头,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那不是她的情感,她还在被不明情感支配着。
“我想救小鬼崽。”
“嗷呜……”小鬼崽受了重伤,此时正无精打采地依偎在安默的脚边。听见安默说起自己,立即有气无力的叫唤。
“总想着救别人,就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嘛?”王铭神情些许缓和,伸手托着安默的左臂,嘴里小声说了句:“这是最后一次了。”
当王铭接触到自己,安默感受到身体一轻,瞬间就动作自如,马上站起来。
“谢谢你。”安默破涕为笑。
只有在面对精分状态的王铭时,她才会无意识展露这种小女儿的情怀。没办法,谁让对方气那么霸道总裁范儿呢。
王铭惜字如金,不说话,手上用力一拽,把安默拉向自己。
安默在地上跪久了,本来就腿脚发麻。他这一使劲,安默整个人都扑在他的胸膛上,甚至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声。
嘭!
王铭的胸膛很硬,硌地她肉疼。
张虹看见亲密接触的两人,气得都快冒火了,但偏偏什么都不能做,心里憋气的很!
王铭凛冽的目光,射向悠悠醒转过来的颜百辰,没有说话,但蓄满杀意的眼神,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良久,一直看到颜百辰后背发凉,额头微汗,才缓缓开口:“以后,好自为之。”
短短六个字,似乎莫名其妙,但已经涵盖了所有要表达的讯息。
对上王铭骇人的目光,颜百辰不由得心一沉,连死都不怕的他,居然因为王铭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生惧意。
颜百辰心神不宁,但面上不显,暗中提起全部灵力,对抗王铭释放的威势,很明显,他不是王铭的对手。
一口腥甜冲到喉头,又被立即咽了回去,忍着剧痛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弄清了对方的身份,他才能够制定相应的对策。
沉着睿智,胜不骄败不馁,这就是颜家大公子。
“你…没有资格知道。”语气淡淡。
但他越说的风轻云淡,反而越是让人一口恶气难以下咽。
没有资格?!
“噗……”颜百辰气急攻心,吐血的命运,最终还是不能避免。
再怎么成熟稳重,只有二十岁。不可能完全做到不受别人言语的刺激和影响。
他是捉妖世家颜氏一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居然说他没有资格?天大的笑话!
“大哥,你怎么样了?”颜百沐关切道。
见“王铭”把颜百辰气的吐血,张虹愤愤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快从王铭身上出去,否则我对你不客气!”怨怪的瞪着安默,“王铭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他?狼心狗肺!”。
很显然,在她的认知里,附了王铭身体的鬼魂,肯定是安默弄来的。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恶鬼占了王铭的身体,去抱安默那个恶毒的女人。
安默自己也是懵懂了,精分体如此炫酷狂拽,跟王铭本人不一样,他们共事这么久,难道就没发现吗?还说是她的原因,没米吃怪米缸吧。
她虽然这样想,但并没有把王铭有精分体的事情说出来,人家本人不愿意说,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其实,张虹他们不知道这个情况,那是有原因的。在查案的过程中,王铭一般会在精分时段避开众人,就算是撞见了,精分体也很自觉地扮演王铭。
精分体不想让他们看出来,那肯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布谷布谷!
王铭设定的午夜闹钟陡然响起,打破了车厢内异常的寂静。
安默心头一惊,抬头看向面容冷峻的王铭,眼中写满了疑惑和担忧精分体提前苏醒了?!
王铭瞥了她一眼,面不改色,缓缓开口:“安默身份特殊,这世间的鬼魂,理应归她管。今后若是有人在对她出手,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语气霸气十足,但身体却不可抑制地微微晃动,以至于不得不把全部力量都施加给安默。
男人沉重的身体压在身上,安默没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晃了一晃,但很快就稳住身形。
她心里很清楚,这恐怕就是提前苏醒的后遗症。上次明明可以维持十分钟,但这次才不过四五分钟,状态就不稳定了。
颜百辰眸光微暗,看向安默的眼神更加不和善。
如果说刚才出手,还是不得已而为之,那么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杀之而后快了。
如果不是的安默,怎么可能会招惹上这个瘟神?
“你说归她管就归她管,你以为你是谁!?”颜百沐火冒三丈。
不过就是一个占了别人身体的恶鬼,还对他们指手画脚,言语威胁,简直异想天开!
张虹死死盯着王铭,一眨不眨,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信不信由你们,做不做也由你们,记住四个字后果自负!”说着,低头看向安默,说道:“跟爷出去,爷不想和一群猪呆在一起。”
“好!”安默不禁莞尔。这个人,明明是自己坚持不住了,还说得那么拽,真是让人无语。
她将小鬼崽和鬼魂全都收回镯子中,张虹和颜家兄弟盯着她的眼睛都在喷火。
王铭搂着安默的肩膀,安默双手反抱着他的手臂,看起来姿势十分暧/昧。
但实际上,只有安默知道,她只有这样,才能撑住王铭高大的身躯,并且看起来正常一些,尽量不引起张虹以及颜家兄弟的注意。
两人慢慢走向门口,无视车三人鄙视和愤恨的目光。
“不要脸!”张虹不敢阻拦,只能愤愤地骂上一句。当然,她辱骂的对象肯定是安默,以及侵占了王铭身体的“恶鬼”。
安默和王铭对她的辱骂充耳不闻,走到门口,开门迈出车厢,并立即将厢门合上,把张虹和颜家兄弟关在门内。
虽然距离不长,但两人此前都耗费了大量力气,现在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免被张虹和颜家兄弟看出端倪。
看着离开的两人,张虹很不甘心,目光投向阴晴不明的颜百辰:“我们…”
颜百辰思忖片刻,最终摇头,低沉道:“来日方长。”
……
虎口脱险,安默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你怎么…样?”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王铭身体彻底瘫软下去。
“女人,下次学聪明些,不要总是找死……”
一语话毕,王铭已经合上了眼睛。
他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出现。如果不是他强行突破禁制,这一次,恐怕真要无力回天了。
只差最后一步了,如果在这个时候这出现这种意外,不但他所做的一切付出和努力都白费了,更糟糕的是,迎接安默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永无止境的绝望……
虽然救下安默,避免了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但是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本来就虚弱不堪的灵魂更加脆弱,他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
“谢谢你,精分体。”安默虽然意外,但也并不着急,因为精分体的结束,只是代表着王铭的回归而已。
出了贵宾包厢,再往前两米掀开一道帘子,帘子外面再走三米,穿过一道铁门,而后才是正常的车厢。
帘子外站着一个帅气的乘警,见安默扶着晕倒的王铭走出来,立即上前来帮忙。
“女士,有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了,谢谢,我们很好。”安默大声拒绝道,她铿锵有力,似乎专门说给别人听,完了又小声道:“他喝多了,扶他出来透透气,嘿嘿……”
“好。”乘警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但没有质疑,礼貌性地微笑道:“女士慢走。”
身上一丝儿酒味都没有,会是喝醉了吗?
安默咬紧牙关,加快脚步,架着王铭往外面的车厢中走去。
她走后,乘警的电话响起,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的神情越来越严重起来,大步追上来。
“女士,请你等一等!”
因为车厢门是特制的隔音金属,所以他对车厢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安默回头看见乘警追了上来,对腕上的镯子说道:“小虎,拦住他!”
小鬼崽从镯子里飞出来,直接飞扑过去,双手抱住乘警的脑袋,整个身体都贴在对方脸上。
忽然被无形的东西抱住,乘警惊骇,胡乱挥舞着双手,大惊失色地叫道:“啊啊啊!”
王铭悠悠醒转过来,他迷糊地看了一眼无比焦急的安默,迷茫道:“小默,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见他醒来,安默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精分体强行提前苏醒,给王铭造成严重的影响。
“逃命!他们要杀我们,其实应该是我。”
既然他们认为精分体是“恶鬼”,应该不会对王铭下手。
“为什么?”王铭尝试着自己站起来,虽然被安默抱着挺舒服的,但他不想把安默压坏了。
“一言难尽。”安默一面说,一面去解复杂的门栓。
这时,张虹和颜百沐也追了上来。张虹大喊道:“站住!”
王铭一脸懵懂,回头看向气势汹汹的张虹,不解道:“虹姐,这是怎么了?”
他在安默刚放出厉鬼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根本不知道由于“自己”的过度威风,让后面的三个人对安默起了杀心。
“阿铭,你醒了!”张虹欣喜,又道:“你快捉住安默,她召来恶鬼侵占你的身体!”
“恶女人,我要杀了你!”颜百沐更狠,直接御剑,直指安默。
这样的情形,王铭立即意识到了他们的意图。他故意站在安默身后,挡住颜百沐的剑,脸上却挂着疑惑地神情。
“真的吗?我被恶鬼上身了!”
“王哥,你快闪开!我要杀了那个女人!”颜百沐看见王铭晃来晃去,万分着急懊恼。
“阿铭,快抓住安默!不要让她逃走了!”张虹尖尖的鞋跟儿,重重跺在地上,朝王铭大声喊道。
颜百沐怕误伤了王铭,只好弃剑疾奔过来,打算生擒安默。张虹紧随其后。
这门栓还不是一般的复杂,安默解了半天也没弄开,刚找出点门道,敌人又追到屁股上来了。
“小默你快点”王铭低声提醒道。
“快了快了。”安默比他还急。
“王哥你快闪开!”颜百沐追到一米开外,连忙让王铭让开。
“阿铭,你走远点,免得误伤了你。”张虹对王铭,始终是考虑地最周全的。
他们一心只将安默作为敌人,对王铭一点戒心都没有,一方面是他们认定了精分体是被“恶鬼上身”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王铭平时留给他们的印象实在是太好了。
工作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心底善良,为人刚直不阿。精分体的所作所为,不但没有破坏掉别人对他的信任,反而让张虹和颜百沐对他的遭遇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咔嚓!
“开了。”安默惊喜道,但她的欣喜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拉不开门的现实泼灭了。
门是向内开的,由于他们紧紧堵在门后,根本没有拉开门板的空间。
“推我一把。”
“我…”
“快点!”
安默迟疑了一瞬,看见气势汹汹、大有不杀了她不罢休的张虹和颜百沐,一狠心,轻轻推了王铭一把。
“啊!”王铭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倒。他挥舞着双臂,朝不远处的颜百沐扑过去,他脚步踉跄,有要摔倒的架势。
颜百沐为了避开他,不得不连连后退。而就在这时,安默已经打开房门。
门口还站着两个乘警,她先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事先放出其他的厉鬼,让它们缠住了两个乘警。
两个乘警被鬼魂迷住了眼睛,安默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看到。
顺利迈出最后一道门,安默大喊一声:“回来!”
闻声,小鬼崽以及所有鬼魂,全都立即飞回镯子中。
逃出这一道大门,就是人满为患的正常车厢。恰好在这时,刚好到了途中一个需要停靠的站点。
安默什么都没多想,闪身混进拥挤的人群,在人流的推搡中,立即下了火车。
张虹和颜百沐追出来,看见黑茫茫的人头,只好作罢。
……
安默跟着人群走出火车站,站在寒风凛冽的马路边。虽然是大半夜,但是由于旅客多,出租车以及各种黑车都聚集在火车站的路口处,吆喝着揽客。
安默摸了摸裤兜,手机和钱包都在身上。行李箱里没有重要物品,就是一些换洗的衣服,丢了倒也不碍事儿。
这大半夜的,又人生地不熟,安默决定就近找个宾馆就将一晚上,不过,她一连找了好几家,都很不幸的被告知已经人满为患了。
最后,她决定坐车去城中,但是由于她走了许久,渐渐远离车水马龙的火车站,最后走到一个了无人烟的商业街。
大街昏暗,幸好还有几盏亮在十字路口的灯,否则到处肯定都是漆黑一片。虽然不影响她的视线,但黑乎乎的,还是有些吓人的。
心里还惦记着王铭,她边走边发消息,王铭说他一切安好,只是张虹等人一直认为安默违背正义之道,私养恶鬼,并且一再纵鬼伤人,还招来凶鬼上了王铭的身,更加罪无可恕。
王铭坦诚精分体是自己的原因,但张虹和颜百沐压根儿不肯相信,还说他愚善,为了帮安默变得没有原则了。
就算是人格分裂,顶多是性格大变,迥然于平常,但绝不可能有那么逆天的法力。
所以,除了被鬼上身,不可能有其他的可能。
王铭对他们的不相信很是懊恼,对安默十分内疚自责。
安默觉得这样挺好的,反正她已经和那伙人结下死结了,这样,至少还能保全一个人,不会都被张虹一伙人列为捕杀对象。
安默低头打字,依稀听见一个男人惊恐而慌乱的声音,渐渐向她这边靠近。
“救命呀!有鬼!”
闻声,安默抬头,只见二十米开外,一个男人跌跌撞撞朝她跑过去,嘴里一直大喊大叫。
“救命啊,我女朋友是鬼。”
男人跑到一个喝地醉醺醺的女人身边,抓住对方的手臂,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再重复道:“我女朋友是鬼!我女朋友是鬼!我女朋友是鬼!”
女人不耐烦,扬手甩开他,没好气道:“神神经病!我看你才是鬼吧!”
女人踉跄着脚步,偏偏倒倒继续向前,嘴里嘟哝着:“手冰的跟死人一样。”
钟原绝望地蹲下身,抱头痛哭起来。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相信他的话?
小璃真的是鬼,就跟聊斋里面的画皮一样,一个披人皮,用颜料画五官的女鬼。
他的家里,总是阴气沉沉,大白天也拉着窗户,不透一丝阳光;
他家的主卧里,总是上了一把他从来都打不开的锁;
他的女朋友胡璃,总爱在晚上关着画室的门,偷偷做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还有他的颜料,总是以不正常的速度消耗……
就在今天晚上,他透过画室门的缝隙,看见女朋友胡璃背对着他,正在用他的颜料和画笔,无比专注的在一张纯白的纸卷上,缓缓临摹着一个人的头像。
他早就察觉到家里的不正常了,只是苦于没有明确的证据,他悄悄退回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放女鬼画人皮的画面。
那一刻,他头皮发麻,再也忍抑制不住心头的巨大恐惧和惊骇,打开房门就冲了出来。
他向遇见的所有人求救,可没有人一个人相信他。
那些人不是说他是神经病,就说他是疯子。
他在被所有人的忽视中渐渐绝望了,没有人会相信他的女朋友胡璃是一只鬼,永远都不会有。
“她真的是鬼,真的是鬼,真的是……”钟原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说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禁怀疑了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安默走到钟原面前,面色凝重地看着他,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话,钟原一惊,连忙抬头,望着上方这个面容清冷的少女。
良久,从惊讶中回神,点头如捣蒜泥:“我相信!我女朋友就是一只鬼,真的!她真的是鬼!”
不知为何,他对安默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是不是,我看了才知道。”安默嘴角一勾,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好像有趣耶,画皮?
“真的吗?你要和我去看她?那太好了!”钟原精神一震,立即站了起来。
远处昏暗的灯光斜照过来,把安默本就纤细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背对光明,面容与黑暗融为一体,就像神秘的暗夜女王,魅惑而庄严,神圣不容侵犯。
“我家就在前面,走两个街口就到了。”终于有一个人肯相信自己了,钟原格外开心。
那种被全世界孤立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好。”安默毫不犹豫,跟着他往前走去。
“我叫钟原,您怎么称呼?”
“安默,安静沉默。”
“请问安小姐,您的职业是?”
“学生。”
“呃……”
“兼职捉鬼。”
“哦。”
……
钟原身材瘦削,或许是因为长年累月呆在室内的原因,干净的皮肤近乎病态的苍白,毫无血色,说话斯斯文文,眉头总是蹙在一起,显得十分忧郁。
路上,他把自己以及女朋友胡璃的事情,大致向安默说了一遍。
钟原今年二十四岁,是一个自由画家,毕业后就在家里关门创作,偶尔回到广场上给人画素描,找些灵感,顺便赚一些生活费,女朋友胡璃就曾是她的顾客之一。
胡璃今年二十二岁,是一个幼教,长相甜美,温柔体贴。
她很支持钟原的事业,平时上班,一到周末就来钟原家,帮钟原母亲做家务,有时候也会在画室里帮忙。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但变故发生在半年前,钟原的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双双去世,为了帮助钟原早日走出失去亲人的阴影,胡璃就干脆搬到了他家里,悉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家里渐渐变得不正常了……
半个多小时以后,两人到了钟原家楼下。
这个城市是一座三线小城市,不是很发达,钟原家是一栋陈旧的老式六层小楼,钟原家在四楼。
到了楼下,钟原有些紧张,指着还亮着灯的一家人,忧心忡忡道:“那就是我家。”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不要伤害小璃,我想她应该没有恶意。”
钟原觉得,无论如何,女友从来没有伤害过他。而且,他们之间是有真情的。
他相信,即使女友真是鬼,那也一定是因为舍不得他,所以才眷恋人间,不肯离去。
既然那样,只要超度了对方就好。
“好,那是自然。”安默一口应道。
她的责任是救赎,而不是毁灭。
伤害,那时不得已的最后手段。
得到她的许诺,钟原微微放心,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才踏上回家的楼梯。
到了四楼,钟原正打算敲门的时候,房门咔嚓一声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胡璃一张小巧可人的清秀面容。
“阿原,你回来了?!”
胡璃喜出望外,自然而然地去牵钟原的手。钟原微微往回缩了缩,但最终还是被完全不知情的胡璃握在了手中。
不看见还好,一看到女友对自己真情实意的关切和爱意,他又于心不忍起来。
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因为家里的诡异而对女友很是忌惮和恐惧,一方面又因为女友的关切而感到愧疚和自责。
如果不是这样纠结,他可能也不会发了疯的跑出去。
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他最近压力过大,所以出现幻觉、精神临近崩溃的边缘了吗?
刺激到他的是这样一幅场景,阴暗的画室中,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友小璃,亭亭玉立站在画架前,及腰的长发随意披散,纤长的手指握着一只画笔,正沾着他的颜料在画纸上小心翼翼地描绘,神情无比专注。
因为距离远,画纸大部分都被女友挡住了,他并没有看得很清楚,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画纸上画着一个彩色的人物头像。
她的小璃只喜欢素描,从来不喜欢彩色的画像啊!
头像画好之后,女友还将画纸取下来,双手捧到近前,细细端详,时不时发出令人胆寒的阴鸷笑声。
嘻嘻……
脑海里响起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笑声,钟原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
“阿原你怎么了?感冒了吗?”胡璃见他寒颤连连,以为他被外面的寒风吹得感冒了,连忙把手往他额头上一搁。
“我没有。”女友温暖的手背让钟原回神,他不太耐烦地挥开,然后又有些后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外面冷,可能有点儿受凉。”
有安默陪伴,他十分放心。
胡璃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钟原身上,完全没有发现男友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阿原,你身体不好,晚上就不要出门嘛,而且也不和我说一声,手机又不带,吓死我了!”胡璃后怕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咳咳咳……”说起身体不好,钟原立即感觉得喉咙发痒,剧烈咳嗽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吓人。
“看吧,你总这样粗心大意,快进屋里来。”胡璃拉着钟原,连忙往屋内走去。
钟原面露难色,回头看着安默。他一见到胡璃,心就软了下去,不忍心违抗对方。
安默看着两人密切互动,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门口,胡璃若是没看见,那才当真活见鬼了呢。
而且,女生对男友的女性朋友特别敏感。胡璃居然能做到对她视而不见,还真不是一般的宽怀大度呀。
“胡小姐,您好。我叫安默,放假到这里来玩儿,现在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所以打算借宿一晚,打扰到你们非常抱歉。”
抢在胡璃关门之前,安默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屋内。
“嗯,安默是我表姨的女儿,我刚刚就是出去接她的,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呆也不太安全,可能会在家里住几天。”钟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对于甚少说谎话的钟原来说,多少有些别扭。
胡璃脸上闪过不悦,但转瞬即逝,或许是碍于钟原的面子,立即笑吟吟道:“进来吧。”
“谢谢,打扰了。”
看着灯光下胡璃漆黑的影子,安默摇了摇头,基本可以确定了。
“阿原你饿吗?我去给你做饭。”胡璃冲钟原甜美一笑。
钟原坐在沙发上,刚想说不饿,但忽然想起什么事情,微笑着回道:“嗯,我想吃小璃亲手做的水饺。”
亲手做的水饺?那岂不是要现场做。
安默哑然,还挺佩服钟原的机智。
虽然大半夜了,而且没有现成的馅儿,现做至少得倒腾一个多小时。
不过胡璃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幸福满满道:“好。我现在就去做。”
“我要吃肉馅儿的。”钟原特地嘱咐道。这个他是真想吃,不是随意找来的借口。
也怪,他以前明明不喜欢吃肉,常年食素,所以才长得那么瘦,但最近突然变了个人似得,已经成了无肉不欢的状态了。
“知道啦,多吃肉好,医生说你需要多补充蛋白质。”胡璃眉眼含笑,那幸福满足的神情,仿佛只要钟原开心,她什么都乐意。
又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人吗?安默不禁腹诽。
这种女人最恐怖了,就像李茹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表妹,你吃什么?”既然都进了门,钟原都承认是表妹了,管他是不是真的,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
“有吃的就很好了,不挑食。”安默随意道。
她的确很饿了,有吃的就不错了。
她站在沙发旁边,如无其事地打量起整个屋子。
三房一厅,西面有一间半敞的房间,隐约能看见画架,应该是钟原的画室。东面是两件卧房,房门紧闭,看不出什么名堂。
“那好,就水饺吧。”胡璃说完,就朝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把玻璃门关上,首先打开冰箱门取肉。
软冻箱里,上下两层都放着用保鲜袋装起来的冻肉。
胡璃犹豫了一瞬,最后选择了下层的猪肉。
不多久,厨房就传来哗哗的水声,以及乒乒乓乓剁肉的声音。
钟原向安默使了个眼神,两人走向厨房对面的画室中。一进门,钟原立即把门合上,并上了锁。
他紧张兮兮地看着安默,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我女朋友她…是人还是鬼?”
安默摇头苦笑,道:“是不是不知道,至少可以肯定不是鬼。”
出乎意料的答案,钟原错愕,心情很是复杂,既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庆幸。
“不过,你们家里的确有不正常的地方,要想弄清楚,可能还需要画上一点时间。”安默又补充道。
屋里阴冷,即使有空调起升温作用,仍旧不能掩盖住遍布房间的阴邪之气。
“这样啊,那你的意思是这房间里有鬼,但不是小璃,而是其他的东西导致的?”钟原暗中松了口气,如果不是女友,那就最好不过了。
那是什么东西才导致房间不正常的,而且,女友的有些行为,的确很诡异呀。
难道真是他精神不好,出现幻觉了吗?
“嗯。有可能,我现在也不确定。”安默不敢随便打包票,一切以最后的事实说话。
“会不会是我爸妈他们不肯走,因为屋里的异常,都是从他们出车祸以后才开始的?”钟原的确被那种诡异的氛围吓怕了,所以总是疑神疑鬼。
安默摇摇头,说道:“我感觉不到屋里有任何鬼魂存在。”说着,看向钟原,玩笑道:“倒是觉得你挺不正常的。”
“我?!”钟原瞪大了双眼,无比惊恐。
“对呀,一个大活人,身上一点热和气儿都没有。”安默秀眉微蹙,故意装作一副很严重的样子。
“我…身体不好,从小体温就偏低。”钟原被安默的话吓住了,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安默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逗你玩儿的。这屋子有问题,你包吃包住,我就替你清理干净。”
钟原那么瘦,按理说应该挺会骨感的,但指头传来的触感很柔软,就跟棉花一样,或许是衣服穿多了。
钟原身体真的很不好,安默随便那么一拍,他就险些一个不稳,干巴巴笑起来:“那没问题,不过,你不要告诉小璃,我……”微有些难以启齿。
怀疑一心一意爱着自己,不顾一切对自己好的女人,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我知道。”
安默的目光落在一副正在创作中的画作上,画卷的背景好像在一个幽深的森林中。
画面的主体部分,是一个略显扭曲的鬼魂漂浮在空中,他神情惊恐地看着自己摊放在地上的身体。
身体的前方还留有大片空白,应该还没有彻底完成。
“这幅画叫《惊,恐》,我打算用他投一个国际比赛,如果这次还不能成功,我决定以后都不画画了,找一份正经工作,养家糊口。”钟原的手轻轻摩挲着画纸,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弄坏、弄脏了一点点。
他说的貌似轻松,但神情无比沉重,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哀伤与不舍。
大多数人的大多数时候,梦想和生活就是相互格拒的。选择了其中一个,就意味着与另一个渐行渐远。
“你的画还没有完成吧。”安默指着最前面的空白部分,问道。
虽然她不精通画作,但明显还缺了点什么。
“对!”钟原赞赏地点点头。“这里还缺了点东西,但我始终想不到填什么进去
“画上的人,有些像你。”安默的眼光,一向是毒辣的。
仅仅是像,但那并不是,大概有四成相似。
不过,那眼中淡淡的哀伤,以及眉宇间忧郁,完全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嗯!”钟原对安默更为欣赏。想不到这都能看出来。
“跟作家写作一样,画家在作画的时候,总在不经意间带入自己,带入自己的情感思想。”
这幅画,是在他做梦的时候构思出来的。创作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做一个梦,构思出一副画;做一个梦,构思出一个故事;再做一个梦,或许就能发现什么宇宙奥秘。
“还有,”安默指着画中的人,说道,“他看的也不是自己。”
“真的吗?”钟原顺着安默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发现画中主人公的视线,真的落在了前面的空白上。
为什么会这样?
他也不懂。
灵感卡壳,说不定哪天想起了空白处应该填充的东西,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就像醒来,梦境会缺失一部分一样,他的灵感也缺失了那个部分。
“没关系,慢慢来,慢工出精品。”安默安慰道。
“嗯,你说得对。”
……
安默环视一周,发现屋里还有许多素描,与钟原的油画区别很明显,不解道:“你女朋友也喜欢画画吗?”
素描上面的主人公,全部都是钟原,想来他不可能天天对着镜子画自己。
除了他,就只有胡璃了。
画画时认真的侧脸,靠在沙发上小憩的睡颜,还有开怀大笑时的正面,还有一张靠想象画出来的古代侠士……
“嗯,我们在一起后,她就让我教她画画。不过小璃只喜欢素描。”
“她很爱你。”安默感慨道。
每时每刻都注视着钟原,这种坚持,如果不是爱,那又会是什么呢?
说起这个,钟原想起自己对女友的怀疑,心中更加愧疚,不过,那种怪异,仍旧让他难以释怀。
沉寂了片刻,气氛有些尴尬,钟原提议去客厅看电视。
自从有了电脑之后,安默几乎没有看过电视了。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新白娘子传奇,瞬间勾起了她童年的记忆。
安默小时候,家里只有一台很小的黑白电视机,只能收一个地方台,几乎整年都只播放《西游记》和《新白娘子传奇》两部电视剧。
作为女孩子,她当然更喜欢后者。当时看这部剧的时候,明明都知道剧情了,还总忍不住替白素贞提心吊胆、扼腕叹息。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再想起这部电视剧的时候,她总忍不住但有另外一个问题当初白素贞要嫁给许仙以报救命之恩的时候,就没有担心过许仙要是不喜欢自己这个问题吗?
不过,她明显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人家编剧大人既定的剧本,许仙怎么可能不喜欢白素贞。
又过了一会儿,胡璃已经把饺子做好了,给两人都盛了一大碗。
安默饿极了,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胡璃的手艺很好,饺子皮厚薄适宜,韧劲儿十足;馅儿不油不腻,而且汤汁香浓,十分美味。
钟原吃相斯文许多,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眉头轻轻一蹙:“今天的肉,口味好像不一样。”
胡璃点点头,笑着说:“昨天肉买多了,今天没去买,可能不太新鲜了。”
安默摇头,说道:“我觉得挺好吃的,没感觉味道不好。”
舌头得有多刁钻,才能吃出这个肉不新鲜呀。
“是吗?可能是我味觉又出毛病了,我一生病味觉就会变。”钟原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最近怎么老是怀疑小璃呢?这样不好。
吃完饭,胡璃又端来温水,叮嘱钟原吃了药。
……
晚上,睡觉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本来三间房,一间是钟原和胡璃的卧房,一间是钟原去世父母房间,被胡璃上了锁,最后仅剩的一间被用做了画室。
安默不挑剔,指着沙发说:“我就睡这里吧,比流落街头好得多了。”
钟原本来提议让安默和女友睡卧房,但被安默拒绝了。
哪有让人家两口子分开的道理,而且她不喜欢睡别人两个人的卧房。
胡璃给她抱了一床厚实的毛毯,加上有空调,也一点都不会冷。熄灯之后,已经差不多凌晨三点钟了。
累了一天,安默很快就陷入梦乡。
梦里,她睡得很不安稳,因为梦见鬼了,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又发现一个更残酷的事实被鬼压床了。
尝试几次后,她反而陷入了沉睡。不知不觉中天亮了,她醒来的时候,钟原和胡璃已经吃完了早饭。
钟原又把自己关在画室创作,胡璃正在打扫卫生。见她醒来,连忙用微波炉热好给她留下的稀饭和包子。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安默简单洗漱一番,坐在桌子前吃饭。
“没事儿,昨天睡得晚,很正常。”
很正常的一天,钟原创作起来,极度专注,基本上不出画室,连午饭都是胡璃端进去的。
而且,钟原的确身体不好,一天三顿,吃药比吃完准时。
胡璃也不悠闲,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一直忙忙碌碌。
安默本来想去看看钟原父母的房间,但是被胡璃婉拒了。据她的说法,钟原父母去世不久,又是意外横死,鬼魂可能还会在房间里游荡,若是无端惊扰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胡璃这样说,安默也不好坚持,但她也没有放弃,因为她几乎能肯定,这间屋子里,绝对有问题!
她曾尝试着放鬼魂进去探一探情况,但屋子里可能有辟邪的东西,归魂不但没有进去,反而还受了伤。
这让她更加疑惑,有辟邪的东西在里面,钟原父母的鬼魂可能在房间里徘徊,迟迟不肯离去吗?
这个家,处处透着诡异,但偏偏一时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安默懊丧之余,更加坚定了不弄清真相决不罢休的决定。
由于胡璃看着,不好动手,她只能等对方什么时候不在家,或者晚上睡着的时候,找机会亲自去探虚实。
闲来无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浑浑噩噩就是一天。
晚上吃饭,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安默吃得很尽兴,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钟原身体不好,胃口也差,草草吃了两口就又回画室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钟原越来越白了,当然是那种不正常的苍白。
晚上,她照旧呆在睡沙发。
她本来想等胡璃睡着了以后好干坏事儿,结果胡璃看韩剧入迷,哭的稀里哗啦,人家还没关电视,她就熬不住先睡着了。
这次睡得好,一晚都没做梦,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正好赶上胡璃起床做早饭。
又是很平常的一天,安默成天盯着胡璃,但真心没觉得对方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但直觉又告诉她,事实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由于打算呆好几天,安默去超市买了一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家里找不到直接突破口,或许能从侧面了解一些相关情况。这样想着,安默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
结果,还真有一些发现。
今天天气好,阳光明媚,冬阳柔和,好多大叔大婶儿都在外面晒太阳。
小区前面的凉亭里,两个大妈聊着家长里短,说着说着就说起了钟原父母。
“钟家两口子真是造孽哟,年纪轻轻就死了。剩下一个娃,身体又不好,脑袋还不灵光。”一个头发花白的富态老奶奶感慨道。
她身旁坐着稍年轻一些的瘦老太太,跷着二郎腿背靠柱子,表情微有不屑:“去,哪是不灵光,明明是得了神经病,三天两头跑出去乱吼乱叫,大半夜才的回家,也不知胡璃那丫头怎么忍下来的。”
老奶奶摇头,惋惜道:“以前也没那样吧,好像忧郁症,可能是一下没了父母,受了刺激,所以越来越严重了。”
钟原缓了抑郁症?安默惊愕。
还真是左手天才,右手疯子,一线之隔呀。
她挺好奇钟家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于是凑上前和两人套近乎,热络一阵后,她顺势就问起钟原父母的事情。
八卦是哪里都不会被消灭,爱听八卦的人,也是最爱说八卦的人。
钟原的父亲钟亦是个医生,母亲岳丽君是国企职员。
“……小钟和小吴呀,人好心善,又有礼貌,每次见到我拎东西,都帮我拎到家。特别是小钟,还经常帮我量血压、测血糖,好小伙子呀,真是造孽哟,年纪轻轻就去了。”老奶奶面容戚戚,很是惋惜道。
说很年轻也不是,将进五十岁的人,但和八十出头的她比起来,的确是英年早逝了。
瘦老太太瘪瘪嘴,说话夹枪带棒:“好什么好?真有那么好,以前还闹过小三呀。”
胖老太太还没说话,一个在旁边练太极的老太爷大步走过来,怒气冲冲道:“什么小三?你少乱嚼舌根,明明就是那个女人不要脸,看上了人家有妇之夫,死缠烂打。你以为是你儿子呀,有俩闲钱就包二/奶,还吵吵着要离婚,闹得人尽皆知。”
“唉,你这死老头子,我儿子找你惹你你了,他包二/奶也是他有能力,那些女人才看得上他。你那么维护钟家的,是不是他是你儿子呀?”瘦老太太向来是个不肯吃亏的,口不择言地反驳回去。
“老太婆,你在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巴子!”老太爷气急,撩起袖管子就朝瘦老太太走过去。
瘦老太太吓得脖子一缩,但嘴巴上丝毫不肯服输,站起来叫嚣道:“来呀来来呀,老娘怕你!”
胖老太太赶紧一把拽住她,劝解道:“妹子诶,别跟那个火桶子置气,他真会打人的。”
安默一瞧要出事儿,赶紧出来劝解。
老头老太太打架,一不小心摔着磕着,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爷爷,您别激动。您要是出事了,钟叔叔和岳阿姨肯定会内疚的。”安默拉着老爷爷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恳求道。
这话头还是她挑起来的,要真有个什么意外,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心安了。
瘦老太太知道老太爷是小区里出了名的火气大,是个说打人就打人的主儿,被好姐妹一提醒,立即畏惧起来,偃旗息鼓,重新做了回去。
老太爷也听进去了安默的话,狠狠瞪了瘦老太太一眼,一拂衣袖,大步走远了去。
不知怎么的,安默鬼使神差的,就跟着老太爷后面。
老太爷头发花白,穿着一套白色的传统运动服,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姿依然挺拔,一身傲骨,很是让安默敬佩。
虽然看起来比她爷爷好像凶了些,但真的好有爷爷的感觉呀。
“小丫头,你跟着我干嘛!”老太爷忽然转身,凶巴巴地地质问她。
安默嘿嘿一笑,挠头道:“我想向爷爷请教一个事情,不知道爷爷您愿不愿意回答我?。”
老太爷吹胡子瞪眼,没好气地问道:“什么问题?”
居然有年轻人愿意问他问题,他也很奇怪,安默到底想问什么。
“额……”安默略一思忖,想着该怎么说才能避免激怒眼前这个脾气火爆的老爷爷。
“老爷爷,我想问一些关于钟原父母的事情。但是我保证,我不是为了八卦别人的**,是因为需要了解一些往事,来解决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安默举起手,发誓道。
老太爷奇怪地打量着她,若有所思起来:“解决什么事情?他们家闹鬼的事情吗?”
“额……”安默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对方了。
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道:“爷爷您怎么知道的?难道说您也是学道之人?”
“哼,我才不是老神棍!”老太爷不满安默的说法,大步朝前走远。
安默小跑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对方,连连道歉道:“爷爷您别走这么快嘛,对不起,我不该说您是那个啥。对不起对不起,您不要生气嘛。”
看样子,对方很不喜欢被认为是学道。
也是,在一般人眼中,鬼力乱神都是封建迷信,收鬼捉鬼自然都是骗人的神棍。
老太爷没有停顿,还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安,叫安默。”如实答道。
“姓安?”老太爷错愕了一瞬,旋即又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你…爷爷是不是叫安逸?”
“对,爷爷你怎么知道的?您认识我爷爷吗?”安默惊疑,难道这个老爷爷是她爷爷的老朋友。
“哈哈…”这下老太爷乐了,开怀一笑道:“岂止是认识哟,老对头了。哦,对了,你…爷爷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自从…自从他不告而辞之后,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见了。”
他走到一个草坪中的石凳旁坐下。神情愉悦,显然看到故人之后,心情大好。
说起爷爷,安默不禁黯然神伤,嗫嚅道。“我爷爷他…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老太爷错愕,随后长叹一声,“也是,都一大把年纪了,是该放下一身的担子,轻松轻松咯。”
他把安逸的离世说成“放下担子”,真不知安逸生前的时候,到底承受了什么沉重的责任。
他捶了捶腿,又道:“丫头。你爷爷他为你付出了很多,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能说,“…唉,总之,不要忘了你爷爷的恩情,他为你付出很多。”
安默越来越困惑。她当然知道爷爷一个人把她抚养长大,十分不容易,她当然也不可能忘记爷爷的养育之恩,但对方话里有话,好像隐藏了一些其他的内容,而且还不让她知道。
“我知道。”安默认真道。“爷爷,您怎么认识我爷爷的呀?”
老太爷陷入往昔之中,感慨道:“我和你爷爷呀,老战友咯,拜把子的老兄弟伙,你爷爷还救过我的命。”
“哦,这样呀。”安默惊讶,她从来没听爷爷说过以前的事情,而她也从不去问,因为她怕无意中提起了爷爷的伤心事。
老太爷叫席佑山,今年七十三岁。
又闲聊了几句,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其实她很想问自己父母的事情,但是不知道为何,对方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这个话题。
对方不愿意说,安默也不好意思一直追问。父母的问题,也是她心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心结,平时总是无意识的逃避。
没有忘记自己今天的主要目的,于是打听起钟家的事情。
这个席佑山倒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安默。
席佑山和钟原的爷爷是同事,他的儿子又和钟原的父亲钟亦是发小,从小关系就很好,还考了同一所大学。
钟原的爷爷奶奶去世早,钟亦在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妻子岳丽君,两人感情好,刚毕业就结了婚。
结婚不久后,岳丽君就怀孕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刚参加工作不久的钟亦被医院里的一个女护士喜欢上了。
钟亦很爱妻子,所以立即表明自己已婚的身份。
虽然知道钟亦已婚,但对方似乎着了迷,一点都不介意,一如既往地对钟亦深情不悔,甚至还上门找身怀六甲的岳丽君哭诉,说自己是真爱,让人家两夫妻离婚成全她的一片真心。
那时,岳丽君临近生产,被小护士这么一刺激,当时就难产了。
岳丽君难产,生产的过程极度凶险,好几次都差点母子俱亡。
小护士差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让本来还于心不忍的钟亦忍无可忍,不但当中斥责了小护士,还向医院领导打报告,说如果不严肃处理这件事情,医院他不敢待下去,就只好斥责另谋生路。
钟亦是医院很稀缺的外科医生,平时颇受上司领导器重,本来这件事就是小护士的错,医院二话没说,就把小护士开除了。
小护士对钟亦的“无情”既伤心又愤恨,最后黯然离开。
虽然这件事钟亦一点错都没有,但经过大家口口相传,添油加醋,多多少少就变了味道。
此后二十多年,两人十分恩爱,除了最后的车祸,令人扼腕。
半年前,钟家一家三口驾车旅游,途中刹车失灵,汽车坠下悬崖,钟亦和妻子当场身亡,钟原受了重伤,在医院抢救了两三天,就在医生准备放弃的时候,奇迹般地苏醒,后来在胡璃的细心照料下,基本恢复健康,半个月就出院了。
听完这个,安默不由得蹙眉,腹诽道:“难道是当年的小护士怀恨在心,于是报复了钟原的父母?但家里的怪事儿又怎么解释呢?”
安默又问了钟原的情况。
说起钟原,席佑山一直唉声叹气。
说,那孩子本来就内向腼腆,不爱出门,也不爱和人交流,成天把自己埋在家里,他也就不是十分了解。
钟亦夫妻去世后,就更加没有往来。他去探望过几次,去了也白搭,都不出来见人,只有他那个不离不弃的女朋友招待客人。
不过,钟原的确有些轻度抑郁,还是托他儿子席泓泉给找的医生,但父母去世后,连病也不去看了,而且,更加不喜欢出门,反正他从来没有见过钟原出来过。
安默心中更为疑惑,钟原好像确实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也不至于像席佑山说的那么严重,最起码和她说话什么的,精神状态都很正常。
还有,钟原都没去看医生,为什么还天天吃药。难道是换了医生,或者干脆自己购药,还是吃了治疗其他疾病的药品?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弄清楚。
“席爷爷,席叔叔还在那家医院吗?能不能查到那个女护士的信息,我想去看看。”安默觉得查一查那个女护士很有必要。
毕竟听席佑山说来,钟原爸妈好像就跟那女人有过比较大的仇恨。
“嗯,我回去问问。是不是钟家房子闹鬼?你一个女娃娃,多多小心。”席佑山耐心叮嘱道,脸上一片慈祥。
安逸年青的时候就会这些,当初他被饿死鬼找上了,就是安逸救的他,所以安默会这个他倒没多想。
不过,他不知道,安默会的这些,可不是安逸传授下来的,而是自学成才的。
最后,一老一少交换了电话号码。席佑山说家里还有一张他们抗战时的合照,邀请安默有空过去坐坐。
安默当然求之不得,她也想看看爷爷年轻时候是个什么样呢。
告别席佑山之后,安默拎着东西赶回钟原家。
她离开后,席佑山一直凝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心思沉重。
有些秘密,明明知道不可能永远都不为人知,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却不得不竭尽全力去保守。
累呀!心累!
那老家伙死得好,把秘密带进土里去,就没有谁能从他嘴巴里挖出来了。
好!
“爸,你在看什么?”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席佑山身侧,问道。
“没什么,故人之后。”席佑山回头,神情恢复如常:“向你打听个人。”
“什么人?爸说的这么严肃。”席泓泉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扶着老爸,“子钧他过几天就回来了。”
“不是那个臭小子,别人,你以前的同事。”
……
用胡璃出门前给她的钥匙开了门,放眼望过去,只见钟原端着一杯咖啡,像机器人一样在客厅里踱来踱去。
他眉头紧锁,沉思的模样,多半是在构思他的画作。
“钟……”安默正打算叫他,却发现一件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房间依旧窗帘紧闭,橙黄的灯光照耀,投影在钟原脚下的影子,随着他的走动,居然是一层不变的。
安默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影子又变得正常了。
她还没机能退化吧,年纪轻轻就老眼昏花了?
“安默,你回来了!”钟原抬头,欣喜地看着她。
“嗯,回来了。”干巴巴地应道。
“你来,你快来看!我想到在那里添些什么东西了。”钟原很兴奋,迫不及待地拉着安默去看他的画作。
安默被他拽着到了画室,画架上摆放的,正是他准备用来参加比赛的作品。
钟原在前面空白的地方又添了两个死去的人,两人身体扭曲着匍匐在地上,看不清容貌,根据穿着来判断,应该是一男一女。
加上之前的那个男人,一共两男一女三个人。
安默眼皮一跳,她怎么感觉钟原在描绘车祸现场呢?
创伤后遗症吗?
钟原潜意识里被遗忘的部分,就是自己和父母车祸的事情?
种种疑惑袭上心头,安默越来越对钟原和他父母的事情,感到一团一头雾水。
安默认真观摩一阵,但还是觉得鬼魂的视线没有落在三人任何一个人身上,还在更前面的地方。
“你这前面还有什么东西才对?”
“嗯,我也觉得。”钟原认真地点点头,补充道,“可不可以添一些描绘环境的东西,石头啊,花花草草什么的。”
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说的不太有底气。
安默摇摇头,不赞同道:“我觉得不好,那样的话,画面好像不太协调。”
画作的主题是表现惊和恐,添上石头还好,花花草草就不合适了。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鬼魂感到恐惧,还需要细细琢磨呀。反正不太可能是自己的死亡。
其实,这幅画挺有那种感觉的,背景昏暗阴沉,笼罩着未知的死亡气息。
如果细细品味着,恐惧会在不知不觉中,一丝丝慢慢爬上心头,逐渐累积,直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肝胆俱裂。
“嗯,你说的有道理。反正还有时间,我再好好琢磨,不能草草了事。”钟原颔首道。
安默委婉地问钟原吃的什么药,钟原说是抗抑郁的药物。药放在卧房里,她让钟原去拿了一粒出来,打算哪天找个医生看看。
钟原向安默抱怨,也不知是不是药吃多了的原因,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最近他发现,他不但连父母的长相都记不清了,有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安默说,不记得,拿照片出来看看不就行了。
钟原摇头叹息,说家里一张照片也没,全不知道哪儿去了。
不一会儿,胡璃回来了,买了许多蔬菜瓜果还有肉类,还有大量的颜料。
……
晚上吃过晚饭,安默刻意避免接触沙发。
因为她发现,每天晚饭后,她只要接触到沙发,立即就被瞌睡席卷了。
打着消食的名义,在屋里走来走去。
十一点之后,钟原和胡璃回房睡觉。安默关了灯,也假装睡觉。她在沙发上躺了不到一分钟,就坐到椅子上,和王铭发消息聊天。
知道安默住在一个陌生人家中,而且还是不明原因的闹鬼,王铭很是担忧,一直叮嘱安默注意各种安全,人身安全,财产安全,交通安全,饮食安全……
注意不要被人骗了,被人卖了还帮着对方数钱。
面对王铭的婆婆妈妈,安默无语的同时,也很感动。
她这人有些没心没肺,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旦在地理位置上拉开了距离,再好的关系,也不会有事没事主动骚扰对方。
当然,若是别人找她,她肯定还是很积极地回应。
一直神侃到临近午夜,聊得正起劲的时候,那边忽然没了消息,安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对方发生了什么意外,连发送好几个“你怎么了?”过去。
那边的精分体估计是被她烦到了,直接来了一个“精分中,闲人勿扰。”
安默脑子转了一圈,这才意识到现在是精分体
不过,她并没有听对方的话,继续发送消息。
正好有一肚子的疑惑,没人可以问呢。
“你到底是谁?
“你是不是真的是一只恶鬼,寄居在王铭体内?”
“戴志俊和你什么关系?”
“为什么三番两次救我?不要说那都是误会。”
一次两次是误会,三次四次还误会,真当她傻呀!
……
她连连追问,那边半天都没有回应,就在她以为对方不屑于搭理自己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一问一答。
“我就是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猫小狗也不例外。”
“不共戴天之仇,惹上他你活该。”
“我是恶鬼,王铭还有命吗?愚蠢的人类!”
哈……
安默一头黑线,还真是一个不和善的人,难得不高冷,结果立即转向毒舌。
不过,虽然所有问题都避重就轻,没有答在点子上,还顺带挖苦她一把,但好歹还是一一回复了,能打那么多字出来,也不容易。
这样想,心里好受多了,况且,她还很好奇,精分体现在是怎样的表情。
她实在想象不到,高冷精分体,因为被她烦的受不了,忍着火气给她发消息的憋屈模样,是不是嘟着嘴,趴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
哈哈……
想想都好有喜感。
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邪恶的想法在心底滋生她要调戏高冷的精分体!
安默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精分体,其实……”故意欲言又止吊胃口。
果然,对方回复道:“有话就说!”后半截省略,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抗议的消息过来:“我不叫精分体,我有名字[表情怒]。”
安默憋得肚子疼,故意忽视掉他的后一条消息,继续:“精分体,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你。”
不待对方回复,快速打字:“或许你不会相信,英雄救美这个梗很烂,但是我真的有点儿喜欢你。怎么办?[表情大哭]”
……
沉默,良久的沉默。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玩笑开大发了。不会当真了吧?
要是对方真懒上她怎么办?
她对精分体就是那么一点点感激,一点点好奇,绝对没有那层意思啊。
绝对不跨种族恋爱,这是她绝对不能违反的底限!
赶紧补救,打出“我是开玩笑的”几个字,还没有发送的时候,接收到两个消息。
“我?”
“还是他?”
呃……什么意思?
让她翻译一遍,是不是问她喜欢的是精分体本身,还是王铭本人?
安默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你说啥?”
这次回复很快:“我还是王铭?”
啊哈,玩大发了,这下真的玩大发了!
她可以反悔吗?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呀?
说好的高冷呢?说好的傲娇呢?说好的炫酷狂拽呢?
她才撩了一把,就崩盘了,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以为精分体会直接给她几个大白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感情神经好像被掐断了,从小打到,追过她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传说中的高富帅。可是她从来没有心动过,顶多对人家男生有那么一丢丢好感,但从来不会又想和谁谈恋爱的冲动。
欲哭无泪。
见她没有回复,那边又发来消息追问,这次叙述更加清晰:“喜欢的是我,还是王铭?说清楚!”
霸道总裁附体了。安默颤抖着手,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她可以说她是开玩笑的吗?
头一回撩汉子,汉子是撩到了,同时也一把火烧了自己,果然自作孽不可活。
精分体或许是感觉出她存心戏耍,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后,再也不搭理她了。
安默望着手机发愣,她真的很缺德。只是没想到精分体和王铭一样纯情,太经不起撩拨了。
罪孽深重,下次再也不这样玩火烧身了。
剩下的四分钟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到了还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安默硬着头皮发了一个“能不能把对话记录删除了,被王铭看见了不好。”
精分体回了一个:“呵呵……”
安默心底一凉,估计是没戏了。
精分体要让王铭看清她丑陋的嘴脸呢。
“不要啊啊啊啊!!!!!”
这是此时她内心的真实写照。
虽然和王铭关系不错,但其实好像和精分体对话,更随意自在一些。
王铭太一本正经了,她又找不到什么建设性的话题,所以常常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之中。
本来她就对王铭怕怕的,如果这个让他看到了,她可能今后都不敢面对王铭本人了。
安默打算再哀求几句,却发现对方居然把她从好友中删除了。
“呐呢?我去!”安默低声咒骂了一句。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下次打死都不摸了。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
精分体王铭,就如安默设想的那般,趴在酒店大床上,脑袋伸在床外,双手捧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在看出安默是逗自己玩儿的时候,他气愤地把手机扔下了床。
“死女人,竟敢逗我!”
手机落在毛毯上,倒也没摔个咋样。君溟懊恼不已,翻正身体,呈大字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臭女人,竟敢逗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笑了起来。
“算了,不给他看。”
说着,从床上弹坐起来,赶在最后三十秒内,拾起手机,把安默从好友名单中删除了。
当然,他也不是故意的,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删除对话记录,胡乱捣鼓两下,一不小心就把安默删除了。
要是安默知道她眼中高冷的精分体,不会玩儿qq,一定会笑掉大牙往肚里咽的。
……
就在安默惴惴不安,对话信息会被王铭看到,而追悔莫及的时候。钟原和胡璃的卧房里,传来掀被子起床的响声。
安默一惊,赶紧躺回沙发上,用毛毯被脑袋蒙住,只留下一条缝写,偷偷查看外面的情况。
房门被打开,出来的是胡璃。胡璃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去,过了一会儿就回了卧房。
虚惊一场。安默渐渐放松下来,也就是这时,睡意渐渐袭来,就在她快要睡着了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框弹出一个申请加好友的通知。
安默顿时精神一震,打开手机,原来是王铭发过来的。
臭精分体!死精分体!居然把她删除了。
安默点击同意,王铭给她发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安默有气,对王铭本人一点气都没有,回复道:“精分体不小心把我删除了。”
一听是自己的错,王铭立即自责起来,一个劲儿给安默道歉。
王铭的自揽罪责,弄得安默很不好意思,最后道了晚安,才把这事儿放过去。
放下手机,瞌睡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安默打了两个哈欠,准备梦周公,就在这时,卧房门再次被打开。
听见开门声,安默强行打起精神,偷偷留意屋内的动静。
哒哒哒的拖鞋声渐渐靠近,安默微微有些紧张,听得更为专注,来人在沙发附近停留片刻,转身朝画室的方向走过去。
一开一合,不知道是胡璃,还是钟原。
大半夜的去画室干嘛?
难道钟原突发灵感,去完成画作吗?
思及此,安默好奇心起,拿着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猫着步子朝画室走过去。
画室门关的严实,什么也看不着。
安默心中失望,回头,却发现卧室房间的门虚掩着,正好有一条缝隙。
安默壮着胆子,走到卧室门口,她放眼望进去,却发现床上一个人背对着她。
但那人一动不动,连最轻微的呼吸起伏都没有,就跟死了一样。
安默隐隐不安,不会死了吧,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喊了句:“喂!钟原表哥?胡璃表嫂?”
……
没有任何回应。
她把手机光打进去,发现少了胡璃的拖鞋。既然这样,里面的就是钟原了。
好歹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定程度上算是盟友。
反常即为妖。安默越发好奇,在这份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开门走进卧房。
“钟原,我进来了?”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安默更加不安,钟原不会真的死了吧?还是吃了安眠的药物,所以睡得太沉了?
她还想找钟原商量,他们要不要直接闯进画室,来一个当场捉赃,看看胡璃神神秘秘地在画室干什么呢?
进了屋子,寒气逼人。安默这种不怕冷的人,都忍不住一个寒战。就算不开空调,也不该这么冷。
而床上的钟原,一直侧身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跟僵尸一般。
钟原蒙头而睡,连头顶都没有露在外面。
安默真怕他把自己憋死了。
实际上,她也真的没发现床上的人,存在任何生命特征。
安默从床尾绕到钟原的正面,一只手从忽然从被子里掉落出来。
安默的第一反应,并不觉得那是一只手,至少不是一个活人的手。
手臂极为纤细,昏暗中,关节膨大处依稀可见,手肘以上的部分担在床弦上,其余的部分无力垂落,正在小幅度地前后摇晃,好似提线木偶的活动关节。
安默惊骇,连忙划开手机屏幕,把光对着钟原的手臂照过去。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一截白森森的手骨,露在外面,格外显眼。
画面很真实,安默想催眠自己,说眼花了都不可能!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安默仍不免被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巴。
一只骷髅手摆在眼前,那棉被下面的,又会是什么呢?
颤抖着手掀开被子,一具侧躺的人体骨架赫然呈现在眼前,看长度和体型,应该是一个男人无疑。
安默当场愣住,这种直观的视觉冲击,带来的惊悚之感,丝毫不比见了鬼的少一分半点!
多个疑问悉数袭上心头:
这具白骨是钟原吗?
如果是的话,钟原到底是何时死去的?
如果钟原已死,那白天看见的那个病怏怏,但是会说会笑,会动会走,同常人无异的钟原又是谁呢?
胡璃千辛万苦保存着一具白骨,到底是为了什么?
……
安默一头雾水,此时,除了找胡璃问个清楚,别无他法。
她正打算出门,画室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哒哒地脚步声,缓缓靠近卧房。
安默下意识把棉被盖回白骨身上,然后闪身躲进了落地的窗帘后面。
等自己藏好后,她也疑惑了,明明要去质问对方,为什么还要怕被发现。
她正懵懂间,胡璃已经走到了卧房门口。
……
胡璃开门走了进来,她怀中抱着一件奇怪的东西,软塌塌的。
通过窗帘缝隙,胡璃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安默眼中。
胡璃脱了鞋,跪坐在床上,把怀里的东西铺放在床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往骨架上套。
她在给白骨架穿衣服?
接着,更让安默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胡璃一面无比轻柔地将那东西展开,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阿原,你好好睡觉,明天就醒了。”
说着说着,捂着脸,嘤嘤地哭泣起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安默浑身瑟瑟发抖,她是多久没有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了?
胡璃的手法很熟练,很快就将“衣服”穿好。
由于没有肌肉和结缔组织的支撑,“钟原”看上去很怪,真整个身体凹凸不平,真正意义上的皮包骨。
胡璃趴在“钟原”身上哭了一阵,又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包棉花似的东西,一点点塞进“衣服”里面,钟原的躯体渐渐饱满起来,变成正常人的躯体。
虽然看起来正常了,但实际上就像博物馆的标本一样,没有灵魂的躯壳,死气沉沉。
不过,胡璃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十指轻轻抚摸着钟原的身体,嘴里发出心满意足的诡异笑声。
“阿原,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谁都不能……”
胡璃从背后抱住钟原的“身体”,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就像平常的情侣一样。
安默胃部一阵翻涌,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难道说,她见到的钟原,一直都是这样的组合?!
白骨+棉花+人皮?
应该是人皮,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刚好合适的东西?
这时,安默再也没有当面质疑胡璃的勇气。
钟原,或许就如他画作里面展现的那样,当时就死了。
可是,胡璃为什么会懂这些阴阳之术?难道她是玄门中人!
就在安默沉思而不得其解时,胡璃开了灯,下床向她藏身的地方走过来,平静地问道:“是表妹吗?你出来吧。”
“我……”安默稍作犹豫,然后从窗帘后面走出来,尴尬道:“我不是钟原的表妹。”
钟原叫她来捉鬼,没想到他自己才是鬼。
“我知道。”胡璃苦笑起来,“我也知道,阿原一直怀疑我是鬼。”
“其实他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安默如实说道。
“那就足够了,不枉我为他做这么多。”胡璃泪如雨下,梨花带雨的哀婉,让她原本清秀的面容,平添几分凄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有发现他…的不正常?”安默十分不解。
“我们去画室说好不好,阿原魂魄很虚弱,晚上需要好好休息。“胡璃轻言细语,牵起安默的手,径直往门外走去。
“好。”
胡璃能让钟原“活”过来,并且让他忘记自己死去的事实,像常人一样生活,手段自然是不会弱的。
到了画室,胡璃背对着安默,眼睛一直看着画纸上钟原的素描,沉默片刻,才娓娓道来。
“那天阿原和叔叔阿姨一起出郊外旅游,中突出了车祸,汽车掉到悬崖下面。钟叔叔和岳阿姨当场就去世了,只有阿原还一息尚存。到了医院……”
前面的都跟席佑山说的差不多,只是后面的不太一样。
到大医院的时候,钟原就已经脑死亡了,只是身体再仪器的辅助下,还能勉强运转。
医医生连续抢救几天,钟原的情况不断恶化,最终三天后,全身脏器都停止运转,也就是医学上的真正死亡了。
如果钟原被宣布死在医院,遗体会被火化。
胡璃出生阴阳世家,很懂阴阳之术,于是动用禁术,让钟原暂时活了过来。
在应付完医院的各项检查后,她立即带着已经出现尸斑的钟原回了家。
她强忍悲痛将钟原剥皮剔骨,将骨架和人皮进行防腐处理后,动用禁术将钟原的魂魄附在她制作的躯体上,并封锁住钟原的部分记忆,让他不能察觉道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由于人皮脱离血液的濡养,长时间会出现干裂和变色的现象,所以每天晚上,她不得不把人皮脱下来,用特制的药水浸泡,保持湿润,并用掺过符水的颜料进行上色。
的确,安默也能闻见钟原身上有很重的颜料味道。但他本来天天都呆在画室,所以她并没有特意留意。
“…动用禁术十分耗费法力,时间一长,我就不能完全控制。有时候,阿原会在沉睡中醒来。有几次,就被他看见我正在给他的…皮肤…上色,他就渐渐起了疑心。”
胡璃讲述的时候,手指在钟原的画像上轻轻摩挲,每一次轻轻的触碰,都饱含着她最深沉的情感。
“那天晚上,做完这一切,我实在太累了,最后强撑着给他穿完“衣服”,不知道他为什么保留了之前的记忆,当时推开我就跑了出去,我实在没有力气去追他。没想到,他居然碰到了你。”
安默哑然。没想到居事实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实在出人意料,有令人扼腕叹息。
“你这样逆天而行,不怕被惩罚吗?”安默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爱情愿意奋不顾身去做任何事。
“被惩罚?是啊,折寿是肯定的,死了以后也入不了轮回,肯定要在忘川河里,承受怨灵一千年的啃噬,才有机会转生到畜生道。”胡璃语气悲切。
“钟原死了,可他还有下辈子。”安默摇摇头。
果然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完全不懂这种心情。
在她眼里,阳人的死亡,并不代表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而已。
“下辈子?”胡璃苦涩一笑:“下辈子他还记得我吗?下辈子他会爱我吗?下辈子的是谁说的准呢?我不求永生永世,只争今生今世!”
别人的痴情,安默无话可说,但他还有自己的职责在身。
“但是,你这样留着他,阻碍他的轮回转世。”
闻言,胡璃猛然转身,错愕而警惕地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的职责,是送鬼魂会阴曹地府,维持阴阳两界的正常秩序。”安默眼眸微垂,忽然神情严肃起来,敛容正色道。
“不行!我不走!我不要离开小璃。”钟原推开房门,大步流星走到胡璃身旁,紧紧拽着对方的手臂,神情坚定。
“安默,我能感觉出你不是普通人,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把阿原带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他。”胡璃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道。
安默摸了摸鼻子,摇头道:“你不要着急,我没有要棒打鸳鸯,只是钟原先前怀疑你是鬼,有些害怕,我只是想确定他想这样和你过下去。”
说着,又看向钟原,询问道:“你想回阴间,轮回转世吗?”
钟原的出现她并不意外,因为她就是感觉到他在外面偷听,所以才故意说那番话的。
解除他们之间最后膈膜,不是挺好的吗?
她觉得自己似乎多管闲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何清音嘲笑为傻白甜。
但是那又怎样呢,傻就傻了,她本来就没有智商过人,就像古人认为的那样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还有一句,随心所欲,但有所敬畏。
“不愿意!我要和小璃在一起!”钟原一脸坚决,无比郑重地点头。“之前都是我的错,小璃为我付出那么多,哪怕是没有下辈子,我也要和小璃走完这一生!”
钟原情真意切,胡璃感动不已。原本已经停歇了的泪水,又开始哗哗地往下流。
方才,安默和胡璃前脚离开卧房,钟原后脚就醒了过来,所以瞧瞧跟着出来了。
刚开始,他听说自己死了的时候,是不敢相信的,但一些记忆缓缓苏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已经死了。
他万万没想到,被他怀疑为是鬼的女友小璃,为了他甘愿冒着被天道惩罚的危险动用禁术。
女友情深意重,他怎能做到无动于衷?
如果有什么惩罚,就让他们两共同承担吧。
“既然这样,我当然无话可说了。”安默耸耸肩。
狗屁阴阳吏,连个正式通知她的人都没有,她这职位肯定很鸡肋,或许根本管都没人管。而且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说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吧。
她的原则,恶鬼绝对不能留在人间,没有坏心思的鬼嘛,视情况而定。
那就这样定了?
嗯,就这样定了!
“谢谢大人。”钟原冲安默俯身。鬼魂状态的他,倒是对安默的身份很敏感。
“不客气。”安默疑惑地目光投向胡璃:“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安默是说晚上坐在沙发上就想睡觉吗?那是因为我在沙发下面放了让人沉睡的符。”胡璃羞涩一笑。
安默不为难他们俩,她怎么都开心。
安默摇头道:“不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钟原身上的鬼气?”
胡璃眸光快速地闪烁了一下,然后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有收敛阴邪之气的法宝。”
“哦,这样啊。那好吧,我待会就订火车票回家了,但是不保证能抢到明天的,说不定还要打扰你们几天。”
“没事没事,多玩儿几天。”钟原傻傻呵呵笑起来。
胡璃拭干眼泪,破涕为笑:“对,表妹你再多住几天,反正我们家也没客人来。”
“表妹不敢当了,璃姐要是不嫌弃,就叫我小默吧。”安默摆摆手。
……
恐惧开头,开心结尾。至少就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胡璃从沙发底部的缝隙里,取出一枚符纸。安默哑然,就算让她找,也不见得一定能找到。
取出符纸之后,安默在躺在沙发上,果然没有立即被倦意席卷。她用手机抢了一张最近日期的坐票,就如她猜测的那般,最早的也在三天之后了。
第二天,或许是心结打开的原因,钟原心情很好,一直喜笑颜开。
他也不做什么当大画家的梦了,和胡璃一起干家务,不亦乐乎。
安默觉得她这个大灯泡,实在碍眼,所以就找借口溜出门。
她出门后在大街上晃悠,不到一个小时的光景,看见两队灵车缓缓驶过街道,碰到了三个摆灵堂的地方。
安默不禁感慨,自己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又过了不久,正当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席佑山打电话给她,邀请她到家里做客。
照着席佑山说的地址,安默很快就找到了席佑山家。
就在钟原家同一小区,不同楼房。
安默到的时候,席佑山的儿子席泓泉也在。
席泓泉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安默瞧着有些眼熟,后来她细细一想,才发现和有过一面之缘的席子均有四分相似。
长得像,又都姓席,肯定不是单纯的巧合。
她一问,果然席子均是一家人,就是这么巧合。
席泓泉接受父亲的委托,去医院查找了关于当年那个小护士的信息。
据以前的资料显示,那个护士是一个孤儿,没有亲人,更没有家庭住址,被医院辞退后,便没有了踪迹。
他所查到的信息,仅限于对方的名字和当时的年龄。
他还找到了一张不太清晰的大合照,照片上一共有三十多个人,加上又穿着护士服,和很多医生护士站在一起,更加没有辨识度。
就在安默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曾家岩是不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把人物图像放大放清晰。
在征得同意后,她拿着照片找到一家专业照相馆,照了照片发给王铭。
王铭说没问题,只不过需要要一些时间,说晚些时候再发给她处理后的照片。
她回到席家,席佑山找出当年一张和安逸的合照。
陈旧的照片上,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肩并肩立于战壕之中。
中间最高的那个就是安逸,他右手边的是席佑山,左手边还有一个个头稍矮一些的男人,据席佑山说,这是他们另外一个结拜兄弟童跃,在最后一场战役中不幸牺牲了。
三个人中,安逸年龄最大,是大哥,童跃次之,席佑山年龄最小。
席佑山兴致勃勃,讲了很多关于他们打仗的峥嵘往事。
当年他们三个组成了一个小分队,经常潜入敌方阵营,破坏敌人的武器库和生活物资,或者在看守严密的牢房中,营救自己的战友,还曾成功盗取过一份绝密文件,帮助部队提前截获敌人的生化武器,避免惨剧的发生。
总之,三人立下赫赫战功。
尤其是安逸和童跃,两人身怀绝技,表现格外突出,席佑山笑着说自己是拖后腿的。
说着说着,最后又莫名伤感起来,因为曾经所向披靡的火线三兄弟,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对于战后的事情,席佑山闭口不谈,似乎有什么忌讳。
安默听得很认真,听到激昂的地方,她会为之兴奋;听到伤感之处,也会眼眶红红。
她没有想到,爷爷居然还有这样英勇的过去。
但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迫使爷爷带着她隐居农村,与故人隔绝呢?
有些东西,需要一点点去揭秘。或许,在秘密的背后,隐藏着为人不堪忍受的伤心和痛楚。
……
在席佑山的热情挽留下,安默吃过晚饭才离开回到钟原家。
家里似乎发生过一些意外,客厅里的物品东倒西歪,一片狼藉,胡璃的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安默不解,问胡璃怎么回事。
胡璃唉声叹气,说她法力消耗过度,现在越来越难以维持钟原的状态。
下午她施法的时候,出了一些意外,钟原突然发狂,她险些没有控制住。
闻言,安默去看了看钟原,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叫了几声,对方没有回应她。
安默和胡璃收拾东西的时候,胡璃说她想带钟原到她老家隐居。
乡下环境幽辟,不用当心钟原被人看出来有问题,她不需要花太多法力维持钟原的状态,也有利于她恢复。
安默觉得挺好。
晚上钟原悠悠醒转过来,一醒来就说肚子饿,要吃胡璃包的饺子。
胡璃抹干眼泪,转过身笑着应了一声“好”,立即去厨房忙活起来。
其实安默很奇怪,钟原是鬼,就算有一个皮包骨的身体,没有消化器官,如何做到能吃东西的?
饺子端出来,闻着饺子散发的浓郁香气,钟原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立即大快朵颐起来。
胡璃问安默吃不吃,安默连连摇头,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见她一脸疑惑,胡璃告诉她,饺子馅儿是专门为钟原制作的,里面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有助于稳定魂魄。
安默还是不能理解,但想着世间术法奇妙无比,别人会她不懂的秘法很正常,于是也没有纠结于此。
吃完饭,钟原没有和安默说话,机械化地起身,径直回了卧房。
看见钟原越来越明显的异常,胡璃忧心忡忡,决定第二天一早就起程,她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安默,让安默随便住。
安默不客气,道谢后收下了钥匙,她还要多待一天,才能坐车回家。
晚上,胡璃因为身体虚弱,睡得很早,安默一个人百无聊赖,也早早入睡。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里温度猛降几度,安默被冻醒。
她一睁眼,见小鬼崽正趴在她身上,微微诧异。
自从入住钟原家以后,镯子里的鬼魂一直都很安静,连平时最跳脱的小鬼崽都消停下来。
小鬼崽咿咿呀呀说个不停,但安默听不懂它的话,满头雾水。
自己的意思不被理解,小鬼崽也很着急,它转了转身子,面向钟原和胡璃的卧房,肉呼呼的“虎爪子”指着房门,神情更加着急。
“那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安默大概读懂它的意图。
“咦咦。”小鬼崽连连点头。
安默有些怀疑,但还是起身去敲门。
“璃姐,你还好吗?”安默一边叩门,一面叫道。
……
胡璃没有回答。
安默心中不安起来,放大音量:“璃姐!你们有事吗?”
……
仍旧没有任何回答。
难道是钟原又失去理智了?!
这次,安默没有再等下去,说道:“璃姐,我进来了!”
她握住把手,发现房门从里面锁上了。
情急之中,干脆把门暴力踢开。
嘭嘭嘭!连出三脚。
咔嚓。房门应声而开。
她进门,立即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放眼望过去,床铺凌乱,钟原的皮和骨头分离,一部分落在地上,一部分还挂在床弦上。胡璃瘫软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听见安默开门的声音,胡璃回头,诧异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璃姐,发生什么了?”安默大步走向胡璃,搀着胡璃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胡璃忙把一个小瓶子,塞进睡衣兜里,摇头道:“阿原他又失去理智了。都怪我,胡乱动用禁术,抹去阿原部分记忆。本来想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结果没想到,禁术有严重的缺陷,导致他性情大变,越变越暴戾了。”
“钟原大哥在哪里?我或许能帮上忙。”安默扶着向床走过去。
胡璃摇头,道:“我已经把他控制住了,不碍事。”
“哦。”
胡璃坐在床边,脸色忽然一变,催促道:“小默,你出去吧。我想歇歇,恢复体力。”
见她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安默不太放心,关切道:“你自己能行吗?”
胡璃勉强笑道:“我没事,你放心吧。”说的同时,扯过被子盖好自己的下身。
安默觉得有点奇怪,胡璃似乎有赶她离开的意思。虽然不理解,但她不可能强人所难,于是说道:“那好,你要是…璃姐!?”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揉了揉眼睛,胡璃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消失。
“璃姐,你…长了一对毛耳朵。”安默指着胡璃的头顶,目瞪口呆。
胡璃神情慌乱,她顺着安默手指的方向,摸上自己头顶的毛耳朵。
“怎么会…”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摸着耳朵的手,也变成毛茸茸的爪子。
“璃姐你的手也变了。”安默冷静下来,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她似乎知道了什么。
胡璃胡璃,感情是狐狸的意思呀?
看着自己显出真身的手臂,胡璃惊慌失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小默,我……”
强行消化这个惊人的事实后,安默反而比胡璃本人镇定。
“璃姐,没关系,你好好休息,等体力恢复了,说不定就能变回去了。”
“谢谢你小默。”胡璃感动地热泪盈眶。
一言甫毕,灵力彻底耗竭,不能维持人形,完全变回狐狸的样子,软绵绵躺在床上。
抬头,最后看了安默一眼,脑袋搁在前爪上,缓缓合上眼睛。
饶是有了一定心理准备,看见一个大活人瞬间变成一只狐狸,安默仍旧不免大吃一惊。
“灵狐?还是妖狐?”安默腹诽道。
安逸曾经将捉妖师和妖怪的事情,当做故事讲给她听。
虽然那时年幼,但她也能听懂,“妖”“精”是有区别的:
妖者,夺万物精气为食,邪魅之物;精者,采日月精华而生,纯正之物。
胡璃呢?应该是灵狐吧?不然,为何对方身上没有邪祟之气?
一个愿意为了爱情付出所有的狐狸,不会坏到哪里去。
接受胡璃是狐狸这个事实,需要慢慢消化。
瞥了眼钟原的皮和骨架子,安默忽然头疼起来。忍着恶心,把拾起钟原的皮骨,放在床的另一侧,又把其他散乱的大件物品基本收拾妥当之后,才走出卧房。
在安默把房门合上之后,狐狸忽然跃下床,用嘴衔起一颗落在床脚下面的红色珠子,并吞入腹中。
……
安默躺回沙发上,心里一直捉摸着胡璃和钟原的伟大爱情。
狐狸精和鬼相爱,这种传奇故事,世间绝无仅有呀!
又是那种前世放生,修炼成精来报恩的故事吗?
很有可能。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什么关键信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偏偏没有抓住。
……
第二天,胡璃开门走出来,已经恢复人形。看见安默,她羞涩开口。
“对不起小默,我骗你了。我不是学道之人,我是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狐狸精。但是你相信,我不害人。”
“嗯,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钟原前世救过你,所以你来报恩对吗?”安默一副心中了然的神情。
“你都知道呀?”胡璃俏脸微红。
“嗯,那当然,《白娘子》可不是白看的。”安默得意洋洋道。
她故意说的轻松一些,让胡璃不要有心理负担。
“对呀,我是来报恩的。”胡璃眼睑微微一垂,遮住眸底的-情绪,娇羞更加明显。
胡璃告诉安默,五百多年前,她还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有一次误入猎人设下的陷阱,不能脱身,恰好被赶路的书生救了。
当然,这个书生就是钟原的前世。胡璃感念对方的恩情,在修炼成精后,就出山寻恩人报恩。
跟故事里的情节一样,她报恩的方法,大概就是以身相许。
“我就知道这样!”安默从沙发上蹦起来,大步走到胡璃身边,问道:“钟原哥他怎么样?你们今天还走吗?”
“我恢复的还不好,过几天再走吧。只是,这几天没有足够灵力让他保持正常,所以只能让他保持沉睡状态了。”胡璃眸光淡淡哀愁,满是自责。
“没事,钟原哥不会介意的。”安默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虽然安默的宽慰没多大用处,但胡璃很给面子的点头,表示赞同:“嗯。”
吃过早饭,席佑山打电话来,说席子均回家了,让她过去一起吃顿饭。
其实,安默和席子均没多少交情,仅仅一面之缘而已。不过,由于席佑山和安逸的关系,两人迅速热络起来。
午饭过后,席佑山在小区里和一个老太爷杀象棋,席子均陪着安默在小区花园里散步,两人没啥共同爱好,气氛些许尴尬。
对话也是一些很没营养的废话,譬如什么时候开学,开学后一起吃饭,下次放假又来玩儿呀……
最后,这些话都说了个遍,实在尴尬的不行。
“哦,对了,听爷爷说你住在钟叔叔他们家里?”皇天不负有心人,席子均想了半天,终于找出这么一个话题来。
“嗯。之前火车下错了站,偶然遇到了钟原哥,他就带我回他家了。”安默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学妹你胆子真是大耶,随便一个人就把你领回家了。下次,我也试试。”席子均无比诧异。
万万没想到安默入住钟原家,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额,不是,我…我刚好能帮他一些事情,所以才到他家的。”安默干笑道。
“哦,原来这样啊。他们家闹鬼还是闹妖呀?”席子均忽然问了这样一句,貌似没头没脑的事情。
这回轮到安默错愕了:“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哈哈,当然是乱猜的咯。钟叔叔他们过世不久,说不定放不下儿子,时不时回去看看他;还有他那个女朋友,胡璃对吧?摆明了不是人嘛。”
呃,这样都行,席子均的脑洞还真大。
不过也奇怪,席家三个男人,除了科学工作者席泓泉,爷爷席佑山和孙子席子均,似乎对灵异事件都并不排斥。
“是不是?我猜对了吧!”席子均沾沾自喜。
安默满头黑线。要是把钟原家的事情,全都告诉席子均,不知道他还能乐的起来不?
“席爷爷说,你小时候和他关系很好?”
“还行吧,以前常帮他打架。”
“啊?”
席子均嘿嘿笑起来:“他虽然年龄比我大,但从小就身体差,个头总比同龄人小,胆子更小,经常被人欺负,我经常帮他把对方打走的。我厉害吧,哈哈。”
“嗯,你厉害。”自恋功力厉害。
安默忽然记起钟原说过,他都不记得自己和父母的长相,又找不到照片。“对了,学长有钟原哥他们一家人的照片吗?
安默想,看见父母和自己的照片,能不能唤起他的人性和理智。
“照片?好像没有。”席子均摇头。
“这样啊。”安默失望。
席子均忽然想起什么,又道:“不过,我手机里好像有一张电子照片,还是前两年过年,去他们家拜年的时候拍的。你要吗?”
“真的吗?”安默喜出望外。
在人家白吃白住那么久,她想替钟原和胡璃做一些事情。
“肯定是真的,如假包换,我现在发给你。”席子均点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在一大堆照片中慢慢寻找。
“好,谢谢学长。”
“学长不敢当了,我们关系那么好,你叫我名字就好,或者跟胖子他们一样,叫我菌子。”
“这样好吗?”安默迟疑道。
“为什么不好?你天天叫我学长,我才心虚呢。”席子均摇摇头,神情莫名的凝重。
“有吗?为什么叫学长会心虚?有问题吗?”安默疑惑,大家都是同龄人,为什么要纠结于一个称呼?
叫学长不对吗?虽然不是一个学校的,但大家都这样称呼的吧。
“当然有问题!”席子均忽然抬头,些许激动道。
问题大大的有。
“那我叫你席大哥?”安默歪着脑袋,目光诚挚。
席子均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欲哭无泪道:“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就叫我席子均,子钧,菌子任何一个都行,或者您自己想一个也行,千万不要叫我学长或者某某哥。”
安默瞬间心情不好了,为了一个称呼,至于这么较真吗?
那好吧,那她就依他的意思吧。反正让她叫什么哥,她还觉得别扭呢。
叫全名的话不礼貌,叫子钧,好像又没那么亲密,“菌子”这个绰号还不错,既显得随和又没有过分亲密。
主意已定,安默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叫了一句:“菌子,可以吗?”
“可以可以。”席子均点头如捣蒜泥。
敲定了她对席子均的称呼,席子均发送过来的照片也收到了。
安默把照片放大,定睛一看,有一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她不知道钟原父母的样子,但钟原的模样却十分深刻。这上面那个清秀腼腆的男生,跟钟原本人一点都不像呀!
“学…菌子,你确定你发给我的是钟原和他父母的照片?”
面对安默的怀疑,席子均当即表示不赞同,信誓旦旦道:“当然啦,我怎么搞错?我对钟叔叔他们很熟悉的。”
“但是这个男生和钟原差别很大,不太像一个人,这不会是别人家的孩子。”安默仔细看了看,钟原反而跟照片那个中年男人很像,只不过一个年轻版,一个中年版。
如果中年男人再年青二十多岁的话,说不定和钟原一模一样。
安默心中渐渐升起一个不妙的预感。
“怎么可能?”席子均凑到安默手机面前,指着照片里中间的男生说道:“我和原哥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不清楚他的长相,这个人要不是他,我立即切腹自杀!”
见席子均一脸肯定的样子,安默自己也迷惑了,难道钟原真的长这样吗?
那她见过的,那个号称钟原的“人”又是谁?
浑身一个激灵。
“我去问席爷爷?”
一言甫毕,朝席佑山下棋的地方跑过去。席子均紧随其后。
安默不但问了席子均,还问了小区里一些其他的人,无一不肯定,照片上那个男生,千真万确就是钟原本人。
那一刻,安默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胡璃到底还有什么瞒着她?
震撼远不止于此,就在她准备回去问个一清二楚的时候,王铭又把曾家岩处理后的,关于当年小护士的照片发给她。
安默看着被放大放清晰的小护士,浑身如堕冰窖!
“璃姐?!”
席子均不懂她为什么惊声尖叫,好奇地探过头来。
“姑奶奶怎么了?”
安默震惊于胡璃和钟原的事情,没有留意他他奇怪的称呼。
“钟原的女朋友,跟这个小护士长得一模一样?”
“原哥的女朋友?这个小护士是谁?”席子均不清楚当年那一段往事,所以不能明白为何安默如此惊愕。
“我要回钟家一趟!”安默来不及跟他解释这一切,拔腿向钟原家跑去。
“诶,姑奶奶!”他喊了一声,但安默并没有回头,转头看向席佑山,说道:“爷爷,我去看一看!”
“好,注意安全!”席佑山点头同意。
看安默的表情和反应,钟家肯定有事发生。
“嗯。”席佑山人高腿长,没过多久就追上了安默。
“怎么回事?原哥他出意外了吗?”
安默看了他一眼,神情无比惊骇,喘着大气道:“钟原死了!我看到的他,跟照片上的钟原完全不像,反而跟他爸长得很像。”
“原哥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席子均大吃一惊,一脸难以置信。“原哥长得像岳阿姨多一些,和钟叔叔只有三四分相似。”
“现在我也不知道了。他有一个女朋友,是一只狐狸精,但是我刚刚发现,他的女朋友和二十多年前,喜欢过他爸的一个女护士一模一样。”
“狐狸精应该不会变老吧。”虽然还没弄清来龙去脉,但席子均敏锐的抓中了关键处。
“对!”安默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如果胡璃就是当年那个小护士,那钟原一家人身上发生的一系列悲剧,是不是全都是胡璃一手导演的。
爱而不得,心生怨恨。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难怪古人会说最毒妇人心。
在赶回钟家的过程中,安默把事情经过,大致向席子均讲诉了一遍。
他们跑到楼梯口,由于没有电梯,只好一层层往上爬。平时还不觉得四楼有多高,现在着急赶回去,就觉得这楼梯仿佛没有尽头似得。
终于到了四楼,安默敲门,久久没人回应。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已经走了吧?
用钥匙开门,屋里又是一片狼藉,看样子又发生过过一场恶战。客厅、卧房、厨房甚至洗手间,都没有胡璃或者钟原的影子。
安默这才意识到,胡璃昨天告诉她说暂时不走,恐怕也是缓兵之计。站在客厅里,望着空荡荡的发愣,整个人失魂落魄。
席子均用手指沾了地上凝固状态的血起来,轻轻嗅了嗅,面色沉重地开口:“有妖气。”
屋子的气息很复杂,但毫无疑问的是,的确存在似有若无的妖气,虽然极微弱,但对于职业敏感的他来说,要分辨出来,也不是很困难。
“妖气?胡璃?”安默错愕了一瞬,但随即明白。
既然对方能骗她那么多事情,又怎会差了这一件。
为什么她不能感觉到,而席子均能?
难道说,他也是传说中的捉妖师!
但席爷爷没说他是捉妖家族的后人呀!
席子均见她一脸困惑,说道:“我妈是捉妖初家和童家的后人,所以我继承了一些捉妖师的血统。你没有察觉到吗?”
“没有。”安默苦笑起来。
“各有所长而已。”席子均看了眼她腕上的镯子,似懂非懂。“而且妖气不强烈,好像被什么东西掩盖住了,如果不是她受伤流血,让妖气泄露出来,我也不一定就能察觉到。”
“我们必须找到胡璃,钟原还在她手里。之前他说钟原失去理智,或许是钟原想起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突然发狂。”
安默懊恼不已,她一直活在胡璃的谎言中。如果她早一点察觉胡璃的异常,或许早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环视一周,瞥见钟原父母紧锁的房门,对席子均道:“那个是钟原父母的房间,一直被胡璃锁着,我们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好!”席子均赞同道。
有男士在场,踢门的重任自然轮不到安默了,席子均飞出一脚,就将门板踢开。
房间里四面的墙壁上,还有房顶和地板,都贴满了符纸。安默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放出来的鬼进不了房间了。
被上百张驱鬼的符纸包围,镯子里的鬼魂立即不安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他们恐惧的影响,看见这些金灿灿的驱鬼符,安默感到心慌气喘,觉得那些符纸也会把它收了一样。
房间西侧靠墙壁的地方,摆着一个定制的长形冰柜,席子均大步走过去,掀开盖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但也不是没有任何发现,冰柜底部有一个长条形的痕迹,不难看出是一个人的形状。
“这里面装过人。”
安默忽视掉符纸的影响,也凑上前一看,点头道:“嗯。也不知道是钟原还是他爸爸?”
看长度,一米七多接近一米八,应该是一个男人。
他们屋里分开寻找线索,安默想弄清楚的是,胡璃会把钟原和冰柜里的尸体带去哪里。
席子均找到厨房,忽然失声大叫起来:“安姑奶奶,快来这边看!太恐怖了!”
安默正在钟原的卧房里,听到叫声,立即跑到厨房,站在门口,看到席子均拎着一块用保鲜袋装起来的冻肉,神情惊恐。
“怎么了?”
“这…好像是一块人肉。”席子均哆嗦着说道。
“你说什么?人肉!”安默眉头一蹙,胃部一阵剧烈翻涌。
“对!你看这个颜色和纹理,就跟我爸以前记录本上的人体组织一样。”
呕……
胃中翻江倒海。安默一手撑着门框,无声地干呕起来。
胡璃煮人肉给她和钟原吃吗?
吃的是谁?钟原身上被挖出来的肉吗?
想到自己可能吃了人肉,安默再也不是干呕。她一跟头冲进厕所,吐了一个昏天暗地,双眼昏花。
席子均拎着那一块疑似人肉的东西,随后走出厨房,边走边给老爸席泓泉打了个电话。
“爸,你还在家吗?能上钟叔叔家来一趟吗?我发现一个东西,需要你来鉴定一下。”
挂掉电话,席子均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自己也恶寒不已,又转身回到厨房,把肉放回冰箱里面。
安默在洗手间吐到胆汁都出来了,才漱口走出来。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扶着墙壁走出来,瞬间有了林妹妹弱柳扶风之感。
“你怎么样了?”席子均憋着笑,都不知如何宽慰她。
“还好,差点把胃都吐出来了。”安默想了想,或许她没吃过。
胡璃喜欢炖鸡和排骨,鸡肉肯定不是那啥,排骨都有骨头在,钟原的骨架子完好无缺,应该也不是。
最可能的就是,钟原每天晚上的饺子夜宵。她没有大半晚上吃东西的习惯,所以从来不吃。
唯一一个,就是她来的第一天午夜,那时候钟原不是说味道不一样吗?
说不定也没有用那个什么肉。
安默安慰着自己。然而,虽然貌似没有直接吃过,但厨具都是一样的。
心念及此,胃部又开始不舒服了。
“你确定那是人肉吗?”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其实不太确定,但是十有**就是。”席子均实话实说道。
十有**,那就是咯。
安默瘫坐在沙发生,表情呆滞,一言不发,屋里陷入良久的寂静。
大概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席泓泉赶了过来,他只看了一眼,就非常肯定地说:就是人肉!
事态严重,席泓泉打算打电话报警,但安默委婉地制止了。
因为一旦警方插手此事,肯定会将房间封锁起来,而且还是把她当成嫌疑人抓起来。
如果那样,她就不能继续去追查胡璃的下落了。警方也不太可能破获这种灵异案件。
面对安默的提议,席泓泉有些犹豫不决,毕竟事情太严重了。
见此,席子均也劝说父亲,说他想调查此事。
席泓泉还是不能放心,又打电话给席佑山,在得到席佑山的恩准后,才答应暂时不报警。但限期三天,让他们做完自己想做的事情,三天之后,他一定会通知警方处理此事。
席泓泉还告诉安默,当初钟原受伤最轻,经过抢救的确是活过来了,有心跳有脉搏,只是没有苏醒,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他为什么如此肯定,因为当初抢救钟原的医生,就是席泓泉。
大概三天之后,号称钟原女朋友的胡璃出现,当天钟原就奇迹般的苏醒过来,又在医院待了十来天的样子,才办理了出院手续。
但那时他看到的胡璃,一点也没有当年那个小护士的影子,所以也就没有多心。加上钟原自己愿意,他就更加没有话说了。
自从钟原回家后,就开始闭不见人,他平时忙,倒也没多少时间去看。
席子均暑假期间去参加了支教,没有回家,只有席佑山来过两次,但一直没见到过人。
听说了这个事实,安默对胡璃更加恐惧。
也就是说,是胡璃杀害了钟原,并把对方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直充当着钟亦的替身,以满足她变态的心理需求。
浑身鸡皮疙瘩……
席泓泉离开后,安默和席子均继续在房间里寻找线索。因为这栋老是楼房里,没有安装监控,所以他们不能借助外部力量,确定或者摸清胡璃的去向。
两人把最可疑的两件卧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仍旧一无所获。
坐在沙发上歇气的时候,安默脑中灵光一闪,忽然记起钟原那一副一直没有完成的画作。
树林里,两男一女,一个和钟原本人很相似的鬼魂。
这不是案发现场的真实写照吗?
钟原始终记不起的空白地方,是不是该有胡璃的位置!
思及此,安默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向了画室。
画室里面亦是一片凌乱,许多画作都被撕烂。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安默愣了一瞬,立即扎身在大堆的画作中。
“你在找什么?”见她发了疯似的,在一堆破纸里面翻腾,席子均十分不解。
安默从画作中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席子均,道:“菌子,你也来找,看是不是有一副画面中有两男一女,和一个鬼魂的彩画。”
“哦。”
应她的要求,席子均也加入进来。
他们俩把散乱在屋里的所有画作一一检查,并叠放在一旁,但就是没有看到安默需要的那一副。
又瞎忙活一通,安默喘着大气站在屋子中央。
“不见了,真的被胡璃销毁了?!”
这也恰好说明,那幅画中,肯定有重要信息。
“咦?这幅画的画纸为什么这么厚?”席子均盯着画架上的画纸,伸手摸了一摸,心中奇怪道。
他这样想着,于是动手把画纸取下来察看,果然是两张合在一起的。
他把后面那一张取出来,画中的景象正是安默所描述的那样两男一女,一个鬼魂,还多了一只棕色的狐狸。
狐狸的位置在最前面,双眼发红光,面容狰狞,神情凶恶。
它张开血盆大口,面对着躺在地上的三个人,其中一男一女的身上,类似灵魂的白烟被它吸入嘴中。
先前面露惊恐的鬼魂,它目光终落之处,就是那只狐狸所在的位置。
“找到了!”
闻声,安默朝声源的地方看过去,拔腿奔上前。
“就是它!”安默把那幅画拿在手中,欣喜若狂。
这是钟原内心最深的记忆,同时也是他最大的恐惧。
画卷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在最初的地方结束,这将是你永远的幸福。
这一句话,不太像是钟原的口吻。
但它传达出一个意思,车祸发生的地方,或许就是当年胡璃遇上钟亦的地方。
得不到,于是就毁了对方,最后发现自己还是不甘心,就把钟原拿来做替代品?
画中被胡璃吃掉的鬼魂,应该就是钟亦和妻子岳丽君。
“菌子,你知道钟原他们家发生车祸的地方在哪里吗?”
“我不清楚,但是应该能查到。”
席子均打电话回去问席泓泉,不久后席泓泉回过来,告诉了他们一个地方。
席子均和安默赶紧出门,打算连夜赶往一百公里之外的一座原始森林。
这处森林不是钟原一家人当初的目的地,只是他们中途经过的地方,在一座高山上。
公路两侧,一面峭壁,一面悬崖。他们在一个急转弯的地方,车辆失控,坠下了山崖,落到二十多米的山林底部。
席子均先回了一趟家,拿了一些准备物品,然后才驱车赶往事发地。
两个小时之后,两人到了钟原一家人坠崖的地方。他们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把长绳系在路边一颗大树上,沿着崖壁一点点下滑。
又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了悬崖底部。
崖底平坦,大树参天,地面上除了枯枝落叶,没有其他的杂物。寒风阵阵,直透骨髓。
席子均拿了一把强光手电递给安默,自己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古老的罗盘,放在手中识别方向。
罗盘指针快速旋转,最后指向了林子深处。
两人没有犹豫,按照罗盘指出的方向,一路快跑。
大约又过了二十分钟,他们面前出现一个天然的大溶洞。
溶洞前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灯光照耀下,反射出绿油油的冷光,格外渗人。
溶洞左右两侧,各有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道路,怪石嶙峋,边生藤蔓。
安默和席子均停下来观察一番。
“进去吗?”安默看向席子均。
实话说,如果是她一个人,肯定不敢大半夜贸然闯进去。
“嗯。罗盘指示的位置就是这里面。”席子均容色沉稳,肯定答道。
“好。”有人陪伴,安默也是毫不胆怯。
“我走前面。”席子均把罗盘放回包里,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用牛皮纸包好的镰刀。
安默面露惊讶。
见安默诧异,席子均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喜欢进山旅游,这些东西很常用,所以就备了一把。”
资深驴友?
看席子均古铜色的皮肤,和一身健硕的肌肉,的确是这样的。
“哦。”
席子均进山探险,走的也都是险峻之地,所以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安默也不差,毕竟是农村出去的孩子,多多少少接触过,也还比较轻松。
扶着溶洞潮湿的石壁,两人顺利走进溶洞第一个大洞窟。
这个洞不是很深,大约就十多米的样子,宽约六七米,高达十余米。
洞顶时不时有滴水掉落下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在里面说话,声音会传播很远的距离。为了尽量避免惊动胡璃,两人相互打手势进行交流。
石洞内侧,有一个不到两米高的通道。通道很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行。
席子均指了指通道,示意他们需要钻进去。
安默点点头,这次是她走前面。谁让席子均牛高马大,万一被卡住了怎么办?
哈哈……
她就想想而已,绝对不说出来。
通道越往里面越是低矮,这早在预料之中。安默还好,只要稍微弯腰就能顺利通行,可怜席子均的大长腿,最后几乎完全弓着腰才能勉强向前。
到后面,通道高度越来越低,只有不到一米的高度,连安默移动起来就非常困难,席子均更是苦不堪言,两人几乎在地上爬行着前行。
好在,这段通道只有三四米的长度,通过之后,通道迅速拔高增宽,最后两人可以并肩而行。
再五六米的距离之后,通道那头亮起微弱的光线。
两人面面相觑,难道出头了?
虽然心中不解,但继续朝前移动,
到了临近洞口的时候,关了手电筒,凭着感觉朝光亮的地方前进。
等他们走到尽头,发现洞口一颗从下面长出来的大树枝叶挡住了。
但没有遮挡的很严实,而且还有近期被折断的痕迹。
应该是胡璃从这里出去了。
虽然惊险了一些,但好歹没有找错地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伏在洞口,打开手电往下俯瞰。空口开在崖壁下部,快要接近地面的地方,高度大约五米,也就不到两层楼的高度。
“不高,可以顺着树爬下去。”
“好。”安默心里不太有底,但并没有拖后腿的打算。
席子均身先士卒,抓着树干树枝快速下移,身体猴子一般轻盈灵活,转眼就落到地面上。
安默虽然在农村长大,但真心没咋爬过树,所以动作笨拙了许多,一点一点往下,还提心吊胆的。
最后在还有两米的时候,左手按在一个滑溜溜、软绵绵的不明物体上,吓得惊叫一声,手条件反射般放开了树枝。
后果可想而知,直接从树上坠落下来。
树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块,席子均一惊,连忙扔掉手电筒,展开双手去接。
坠落过程中的安默,一直双眼紧闭。她后悔死了,摸到又不要命,干嘛松手。这下好了,摔下去不知会不会摔成肉酱。
其实,在触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她的第一反应是蛇,所以才会忍不住放手。
然而,转眼一想,这冬天的,蛇都在洞里冬眠,哪还会盘踞在树上呀。
蠢!愚不可及!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时,出乎意料,结果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席子均及时准确的接住了安默,安默则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
下落的势头不轻,他不禁闷哼一声:“姑奶奶,你可真沉重。”
体重永远是女生的大忌之一。
安默本来想道谢的,结果被他一句“你可真沉重”瞬间激怒,微愠道:“我哪里胖了?明明是下落有冲力好不好?!”
她一米六五,一百零几斤也会胖吗?
明明刚好!
她才不要变态瘦,成为一个瘦竹竿呢。
还有一点,为什么叫她姑奶奶?
“喂!我看起来很老吗?为什么都成婆婆辈的了!”
忽然起了争执,席子均忘了把安默放下来,安默激动之下,也忘记从对方身上下来。
两人保持着公主抱的姿势,开始唇枪舌战。
席子均摇摇头,一本正经道:“非也非也。我只说你沉,没说你胖呀。一百斤,的确很沉好不好?而且,姑奶奶这个称呼,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单纯的敬称。我这是打心眼从心里尊敬你呀,不会爬树还勇往直前,怎能不叫我心生敬意呢?”
“哼!我懒得跟你扯,放我下去!”安默没好气道。
还挺能强词夺理。
“好。”话还没有落地,手已经松开了。
安默没想到他说放就放,啪嗒一下就落到了地上,尾椎骨撞上了一块镶在泥土中的石板上。
“啊!席子均你要死啦!”安默火冒三丈,但疼痛让她许久都爬不起身来。
席子均摸摸鼻子,爷爷让他多多尊敬,但是他本性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一直憋着很容易崩盘。
“好了,我错了,姑奶奶。千万别给我爷爷说。”席子均哀求一声,把手伸向安默,讨好道:“我拉你。”
“拿开!我自己起来。”安默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其实,她早该知道席子均没那么一本正经,上次在理工大短暂的交流中,她就该看出来了。
很正经的人,譬如王铭,绝对不可能和她说那些话。
这么一闹,原本融洽的气氛,变的火药味十足。
安默不想搭理席子均,径直走在前头。
看着安默气呼呼的样子,席子均一脸无辜,他只是想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嘛,哪知方式不对,调解过头,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
席子均一手拿罗盘,一手拿电筒。当罗盘方向改变时,他说一句,安默才跟着改变方向。
这样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密结的乌云忽然散开,清亮的月光洒向大地,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视线忽然开阔起来,前方出现一处平坦光滑的平地。
平地上有一块长两米、宽一米、高半米左右的长方形石板。
石板上躺着一个面容隽永的中年男人,长发绾髻,被装扮成古代一个侠士,清冷的月华罩在身上,人如梦幻般不真切。
石板的四角,分别燃着两长一短的香。,烟雾缥缈,最后都被一动不动的男人吸入口鼻之中,场面诡异怕人。
“钟叔叔?!”席子均低呼出声。
“钟原的爸爸,钟亦?”安默惊讶道。
“对。”席子均肯定地点头。
这一切个人恩怨暂且搁置。
“胡璃想干什么?”安默看不懂,胡璃把钟亦放在石头上晒月亮有什么用?
席子均神情凝重起来,剑眉紧蹙,用不太确认的语气说道:“想把钟叔叔变成行尸?”
“行尸?”
“嗯。这个地方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入口在北方,风只入不出,是阴气汇聚极佳之地。现在接近午时,用香火供养,再加上月光激发,除了养尸,暂时找不到其他可能的可能性。”
“那怎么办?我们去把钟亦抢过来吧。”安默有些怕怕的,说着,抬脚走过去。
鬼是见怪不怪了,但僵尸还头一回遇到,她又不知道如何应对,难免有些心虚。
席子均一把拉住她,说道:“不能随意移动尸体,以免受了刺激,提前尸变。”
“那该怎么办?”安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席子均。
“尸体还没有明显的异变,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起尸,我先去找找它的命门。”
命门是行尸身体最薄弱也是最致命的地方,只要刺中命门,就可以将行尸杀死。
不过,说得轻巧,命门一点也不好找。全身上下那么多地方,总不能让对方乖乖躺那里,任随他们挨个地方去实验吧。
刺完了正面,还主动翻身,让他们继续刺翻面。
安默正想问席子均如何找命门的时候,石板后面的崖洞里,走出一只棕色狐狸。
看见狐狸,两人赶紧闪身躲到大树后面,屏息凝神,借着夜色掩藏自己。
狐狸朝天嚎叫两声,奔跑着跃上石板,站在钟亦尸体的一侧,鼻子在钟亦的脸上嗅来嗅去,仿佛情人间的亲密呢喃。
它闻着闻着,不知为何突然发狂,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在钟亦的脸上,生生扯下一块肉来,没有任何咀嚼,直接吞入腹中。
然后又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而愤怒。
看见这一幕,安默险些吓得叫出声来,双手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出。
席子均也看得直犯恶心。
有多爱,就有多恨。
狐狸浑然不觉,哀嚎过后,又再次张开嘴巴,就在安默以为它又要吃钟亦的肉时,狐狸嘴里飘出一缕青烟,一个鬼魂出现在石板上方。
安默看过去,发现鬼魂是真实钟原的模样。
狐狸继续张着嘴,又从她嘴里飞出一颗暗黑色的珠子,指头大小。
看见那个珠子,安默立即起了异常,她仿佛感觉到,那颗珠子里面,有无数声音在痛苦的哀嚎,并向她发出求救的讯号,强烈的刺激着她的大脑,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席子均见她脸色惨白,神情痛苦,心中担忧起来,但他不敢有什么动作。
片刻,安默缓缓睁眼,她感觉出来了,那个黑色的珠子里面,禁锢并逐渐炼化着数以千计的鬼魂。
有的已经完全失去自我,成为珠子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仍在苦苦挣扎之中,企图逃脱珠子的束缚。
接到到这个信息,安默心中怒不可遏。
她没想到,胡璃不仅对钟原一家人残忍下手,还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实在不能宽恕。
一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和胡璃姐妹好,安默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轻信于人,这一次一定要好好牢记于心!
安默反省的时候,席子均一直密切注视着狐狸的动静。
黑珠出来以后,悬在钟原的鬼魂头顶,散发出黑色的光芒。在光芒的驱使之下,钟亦被啃噬过得脸颊迅速恢复原状,同时钟原的鬼魂渐渐往钟亦的身上附着。
席子均暗道不好,他以为胡璃要养行尸,没想到对方想借魂还尸。
但无论是直接养行尸,还是借魂还尸,待会儿复活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活生生的人,而是没有意识,没有情感的怪物。
席子均大喝一声道:“妖孽住手!”
说的同时,从包里拿出两把四十厘米长的短剑。短剑在他灵力催动之下,闪着白光朝狐狸疾射过去。
而就在这时,狐狸似乎早有预料,无比灵活的避开他雷霆一击。
灵剑错失目标,继续飞向远方,没入黑暗之中。
席子均立即召回双剑,分左右两侧,再次朝狐狸袭去。
狐狸尾巴一甩,击中其中一把短剑,同时张嘴,将另外一把短剑咬在口中,露出森然的犬牙。
被尾巴扫中的短剑哐当一声,狠狠撞在后方的岩石上,顺着岩壁落在地上,像受了重伤的人一样,瘫痪在地上。
被咬住的短剑更惨,直接被狐狸坚硬的牙齿咬成了两半截,立即失去光泽,死了一般落在地上。
灵剑和主人关联紧密,双剑不同程度受损,席子均受灵剑影响,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刚才的变故太快,瞬息之间的事情,等安默反应过来的时候,席子均已然受伤吐血。
“席子均!”安默跑到席子均藏身的大树后面,查看对方的情况。
“我没事,阻止它!”席子均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撑在大树上,疼痛让他眉头紧锁。
安默略一思忖,点头道:“好!”
说着,奔向场地中央,面对狐狸,既难过又气愤。她看了眼悬在空中的黑色黑色珠子,感应到一层强烈的屏障,阻止她再进一步靠近。
“璃姐,你这又是何必呢?!”
看见她出现,狐狸一点也不意外,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人的声音。
“安默,本来看在都是雌性的份儿上,我不想与你为难,但你死缠烂打,多管闲事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璃姐,你若坚持一错再错,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安默静静地看着她,神情果决。
她分得清主次,也绝不会被自己那一点点于心不忍所牵绊。
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是与非。评判的时候,绝不应该失了主次。
或许钟亦前世与胡璃有什么不为人知,又令她难以释怀的爱恨情仇,但她只能着眼于现在。
“是吗?小小捉妖师而已,乳臭未干,你以为你能奈我何!”胡璃轻蔑地鄙视道。
她是修炼数百年的狐狸精,堕妖之后,以活人的精气和灵魂作补,法力突飞猛进,还会惧怕一个初出茅庐的捉妖师吗?
笑话!
安默错愕片刻,旋即了然胡璃误把她也当成了捉妖师。
老实说,让她一个见鬼的捉妖,还真是不合适。不过,胡璃手里那个全是鬼魂的黑珠子,也不知重不重要,如果能控制了珠子,说不定会对胡璃造成重伤。
胡璃见安默忽然不发声,以为安默在打退堂鼓,好言相劝道:“安默,看在你是女人的份儿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那个臭男人留下,我既往不咎,放你一条生路,你觉得怎样?”
听到提及席子均,安默立即清楚胡璃在打什么主意了。
这只母狐狸情感受挫,只怕觉得世界上的雄性没一个好东西,所以要杀了席子均泄愤吧。
她回头,正好对上捂着胸口走出来的席子均的眼睛。
“姑奶奶,你不会真要把我留给这只母狐狸当晚餐吧?”席子均可怜巴巴地看着安默,一脸你真无情,我很伤心的神情。
“那你活该!”安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
“那好吧,但是记得把我的尸骨带回去,我可不想变成鬼了还吃自己的肉。”席子均两手一摊,作认命状。
“我才不会带你回去,你就安安心心、踏踏实实死在这里吧。”安默一点也不为所动。
席子均还想再说什么,胡璃已经忍不住了,怒不可遏道:“够了,少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狗男/女没一个好东西!你们都在这里替他陪葬吧!”
说着,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利箭,电闪般朝安默和席子均飞射过来。
安默和席子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分别朝左右两边跑开。
席子均一面绕着中央狂跑起来,一面大胆“表白”。
“姑奶奶,我爱你,loveyouforever,loveyoumorethanisay,loveyou永生永世!”
胡璃实在受不了他们俩的情意绵绵,生死与共,尤其是席子均,还敢当着她的面儿大放厥词,简直找死!
怒火让她失去彻底理智,一直跟在席子均身后,狂追不舍。
“臭小子,你闭嘴!”
虽然受了伤,但席子均的身手依旧迅猛敏捷,他甩开步子狂奔不止,整个人窜上蹦下,绝不重复同一条路线。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被胡璃掌握了自己的行动规律,对方就可以轻易制服他。
硬碰硬,他是肯定打不赢的,他只能做到给安默争取时间。
安默不着痕迹的靠向钟亦,听见席子均的胡言乱语,也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正在替胡璃叫好鼓掌,但又祈祷着胡璃还是不要真的伤到了他。
由于胡璃不再身边,结界的排斥作用不再那么强烈,安默勉强走到距离钟亦不到两米的地方,但再想更接近,却是十分困难的事情了。
钟原呆滞的魂魄,已经有多半附在钟亦的身上了。
黑色珠子感应到安默的接近,立即兴奋起来,开始微微的晃动起来,似乎极力想挣脱束缚,飞到安默身上,求得庇护。
鬼魂的激动,安默也能深刻体会到。于是,更加急于打破结节,但她对此一窍不通,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镯子里的鬼魂剧烈沸腾起来。
安默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鬼崽率先飞了出来,在它之后,镯子里的鬼魂一个接一个的飞了出来。
连她收的那四个火车上的婴灵,也跟着跑出来。但它们灵智不高,只晓得光着屁股,在地上爬来爬去。
小鬼崽倒是对它们照顾有加,见它们走偏了、走远了,就用脑袋把它们顶回去。
看见这一幕,安默哭笑不得。
她收的都是些什么宝贝鬼娃娃?
成年的鬼魂冲安默行了一礼,然后从各个方向贴在无形的结界之上,密密麻麻,转眼将结界填的不留一丝空白。
结界由胡璃妖力所,邪祟的东西,是鬼魂最好的补品。在上百鬼魂的吞噬下,结界很快就被啃出细碎的裂缝出来。
见鬼魂能帮忙,安默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情势依旧十分危急。
就在这时,席子均因为体力耗竭,被胡璃扑倒在地面上,看着胡璃的一张血盆大口,失声大叫道:“姑奶奶!救命呀!”
闻声,安默侧头看去,吓了一大跳。
立即拔腿跑过去,同时叫了一声:“小虎,上!”
听到安默的命令,小鬼崽浑身一震,嗷呜大叫着,飞扑向胡璃。
它没头没脑的撞过去,正中胡璃的脑袋。
剧烈的撞击突如其来,胡璃猝不及防,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七八米远,最后重重拍在崖壁上。
死里逃生,席子均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舒一口大气。
“谢谢你呀,小东西,你真厉害。”说着,伸手摸了摸小鬼崽的“虎脑袋”。
这铁头功,他是望尘莫及呀。
捉妖师,在十八岁后,都会开启阴阳眼。
小鬼崽对席子均的夸奖很受用,用脑袋蹭了蹭席子均的手臂,表示亲密。
安默没心情看他们这边相亲相爱,因为受了重伤的胡璃,看见自己的结界被损坏,恼羞成怒,凄厉地叫着朝她飞扑过来。
安默心下一惊,连忙躲在结界后面,小鬼崽也赶过来帮忙,哇呜哇呜一口口咬在结界上面。
几个小婴灵,一向以小鬼崽为学习目标。它们见小鬼崽撕咬结界,有样学样,也趴在底部,用它们没长牙的牙床,在结界上蹭来蹭去。
见安默躲避起来,胡璃一时间打不着她,就把怒气撒在破坏结界的鬼魂身上。
她举起前爪,抓起一个鬼魂,猛地一下就撕成了两半。
那个不幸的鬼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魂飞魄散。
安默一惊,相救不及。
“可恶!”
胡璃暴怒,把爪子又伸向其他的鬼魂。
安默只得跑出来,朝惊魂甫定的鬼魂们叫道:“回来!”
闻声,鬼魂们从惊恐中回神,纷纷化作一缕青烟飞回镯子中。
逼出了安默,胡璃立即转移攻击目标。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闯。安默,这都是你自找的!”
说着,身子像离弦的利箭一般,朝安默疾射过来。
安默赤手空拳,根本无法应对。
就在她危难之际,席子均驱动一柄短剑,从后面偷袭胡璃。
后颈风声鹤唳,胡璃一惊,只好中途改弦易张,强行改变方向,朝一侧偏过去。灵剑擦着她左前肢堪堪而过,割出一道不浅不深的口子,鲜血立即流了出来。
安默感激地看向席子均。
席子均接住仅剩的一把灵剑,好一阵肉疼。
“姑奶奶,你去破结界,我来对付它。”
“好,注意安全!”安默点头应道。
对于姑奶奶这个称呼,她是一点都不在乎了。
席子均的行为更加激怒了胡璃,她还没来得及发怒,席子均的剑再一次气势汹汹地朝她飞去。
胡璃怒上加怒,最后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嘶叫着冲向席子均。
席子均指挥着灵剑,东一下西一下,从四面八方对胡璃下手,扰乱她的心神。胡璃渐渐被他引开。
趁着这个时机,安默走到结界面前,放出鬼魂,让它们继续破坏结界。
结界里面钟原的魂魄,已经绝大部分都附在钟亦的身上了,眼看着就要合二为一。
钟亦也发生了变化,原本黄色的皮肤,变得跟雪一样白,两颗尖锐的犬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整个人变得跟僵尸一般骇人。
安默心中咯噔一下,知道钟亦快要变成怪物了,于是冲着结界里面大叫了一声:“钟原,你醒醒!不要被胡璃利用了!”
声音从结界裂缝处传进去,钟原的鬼魂微微颤动一下,似乎有了微弱的反应,但也仅限于此,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见他还是有所反应,安默又叫道:“钟原,你忘了你爸妈怎么死的吗?你忘了你的理想吗?你要当一个大画家,而不是做别人的替代品!”
这是都是对钟原刺激性最强的东西,他有了更大的反应,魂魄持续性的震动起来,仿佛想挣脱身体的吸收。
安默急的火烧眉毛,看向悬在钟原头顶那颗黑色珠子,对珠子全力施展福威。
隔着结界,能传进去的福威少之又少,依旧发出淡淡黑色光芒,笼罩在钟原和钟亦的身上,促进魂魄和躯体的强行融合。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胡璃同席子均交战的同时,没有忘记留意结界这边的动静。
眼见安默又开始坏她好事,胡璃恼羞成怒,爆发出强大的戾气,先是一爪子拍中席子均,再一尾巴扫飞灵剑,接着一跃而起,凌空朝安默飞扑而去。
“姑奶奶小心!”见胡璃朝安默飞过去,席子均心下一惊,大声提醒道。
安默回头,瞥了眼扑向自己的胡璃,又看着已经只差最后一步就要合二为一钟原父子,心一横,双手抠住结界裂缝,用尽全身力量撕扯裂口。
“快点呀!我送你们回阴间轮回转世,不要助纣为孽。”安默艰难开口,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句承诺的话。
结界里面的黑色珠子剧烈震动起来,黑色蔓延,充斥着整个结界空间,快速流转。
裂缝越来越大,附在结界外面的鬼魂,纷纷从裂隙中挤进去,在黑色珠子周围徘徊。
它们这一举动,加速了黑色珠子的裂解。
而这时,胡璃已经飞到安默身后不到三米的距离。
“再…快…点…”安默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腥甜冲到喉头,但又被她咽了回去。
再不快点,你们亲爱的鬼判大人就要挂了,变成和你们一样的小鬼,任人宰割了。
看着结界被破坏,黑色珠子也被裂解。胡璃瞬间红了眼,张开血盆大口,朝安默的头部咬来。
虽然注意力始终放在结界里,但安默仍旧敏锐地感受到危险袭来,她咬咬牙,看都不看胡璃。
她一旦松手,之前的努力全都会化为泡沫,不止救不了结界里面的钟原和被胡璃控制的鬼魂,连她自己的鬼魂,也会被搭进去。
她输不起,所以绝对不能输!
席子均看见这一幕,着急地想爬起来,但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胡璃那一爪子实在力道太猛。被击中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姑奶奶…”席子均合上眼睛,不敢看安默头断血流的那一幕。
结界内黑雾缭绕,安默早已看不见其中的情形。湿热的气息喷薄在侧脸上,安默已经来不及思考任何事情。
完了,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要啊!
她忽然无比思念精分体,甚至觉得对方哪怕是欺负她,都是可爱的行为。
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被黑气充斥着的结界,突然爆裂开来。
黑气四散,强烈的冲击波向四周蔓延,飓风一般势不可挡,把牙齿已经触到安默头发丝儿的胡璃,瞬间冲开,摔到十米开外的地面上。而安默却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
黑雾并没有一直向远处飘散,到了三四米的距离,又忽然回卷缩拢,最后形成实体的珠子,弹珠一般大小,黑曜石一般晶莹。
珠子在安默头顶盘旋三圈后,坠落在安默的手中。
安默目瞪口呆,愣愣地盯着珠子,不知所措。
她的鬼全都被这颗珠子吸收了?不会吧。
拿着珠子,使劲摇晃起来,她想把它们抖落出来。
别说,她这一摇晃,还起了作用。断断续续从珠子里飞出不到一百个鬼魂。
其中有些是她见过的,有些是她没见过的,钟原就在其中,而且还人性化的朝她笑了笑,他身旁站着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的中年妇人。
可是,居然没有她的小鬼崽。
这些鬼魂有一个共同点,身上的怨厉之气被全部净化,身体变得轻盈洁净起来。
安默拿起珠子,放在眼前。仔细一瞧,依稀能看见珠子里有很多鬼魂在流动。
不过,他们没有难受的样子,好像还很舒适自在的状态。
安默更为迷惑。
为什么一部分鬼魂被净化了,而另一部分,还是不能得到救赎?
被黑雾冲出去的胡璃摇摇晃晃站起来,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她双眼通红,显然恨极了安默,踉跄着脚步,跌跌撞撞朝安默走过来。
这时,席子均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见胡璃还是不肯放过安默,来不及保持惊愕状态,向安默喊道:“姑奶奶,她又来了!”
安默回头,看见伤痕累累的胡璃,心中泛起一抹不忍。
“姑奶奶,她已经堕妖了,以后只能以吸人精气为生,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呀!”席子均见她面露同情,赶紧提醒道。
“我知道!”安默回答道。
她不会以无辜者的性命为代价,来体现自己的仁慈。
那不是善心,而是愚蠢!
但是,说道除妖,席子均才是内行吧。
“菌子,这个你比较擅长吧?”
“哦。”席子均走向胡璃,右手一伸,最后那一柄灵剑,飞回他手中。
抬手,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量,朝胡璃的脑袋刺下去。
“等一等!”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席子均的手一滞,朝声源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石板上的钟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地上,正面对着他们,而且容颜大变,莫名变年轻了二十多岁。配上他一身古代劲装,仿佛从书中走出来的古代侠客,英姿飒爽。
安默也惊奇地打量着他。
“钟…叔叔?”席子均不敢相信,但除了突然变年轻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钟亦无疑。
像是消除他心中的疑惑,钟亦主动开口:“子钧,好久不见了。”说着看向瘫倒在地上的胡璃,苦笑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
他曾答应过她,会生生世世都爱她,但自己却一再食言。
“什么意思?”安默疑惑。
不就是救命之恩,非要自己以身相许吗?
钟亦走到胡璃身旁,俯视地上奄奄一息的胡璃,神情很是复杂,有愧疚、有怨恨、有自责、有痛心,还有淡淡的哀愁。
片刻,他缓缓开口,讲述了一段令人唏嘘的爱恨情仇。
“很久以前,有一个三流小捉妖师,初出茅庐第一次就遇上了厉害的狐妖,恶战一场后,捉妖师不但没有杀灭妖怪,反而被妖怪控制,妖怪要吸人精气,尤其是捉妖师的精气,最为纯正。
就在捉妖师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狐妖并没有向设想中的那样吸干自己精气,而是说了一句:我要留着你,每天吸一口。
后来,狐妖果真每天只吸一口,而且还一天到晚都盯着捉妖师,总是说:捉妖师最可恶,我要看着你,免得你逃跑了。
后来,有一天,捉妖师的存在被其他妖物知晓了,妖怪们纷纷找上门,要求分享捉妖师。狐妖坚决不同意,妖怪们恼羞成怒,和狐妖大打出手,大战一场后,狐妖打跑了群妖,而自己也受了极重的伤。
狐妖重伤,捉妖师趁机逃跑,虽然他知道自己会像以往那样又再次被捉回去。但这一次,他跑了很远很远,一直没有等到狐妖追来的身影。
那一刻,他心慌了,犹豫再三后,他决定回去寻找狐妖。”
钟亦忽然泪流满面,数度哽咽,稍微平复心情后,又接着说道。
“回到囚禁自己的洞窟,捉妖师没有听到狐妖或嗔或怒的娇俏身影,他闯进狐妖的房间,只发现对方冰冷的尸体,以及枕边的一纸遗言。
‘以前,我们一起修炼,你总是说,我们要吸食日月精华,总有一天可以得道成仙,可还没有等到那一天,你就被捉妖师误伤死了。
我一怒之下就把自己变成了妖,专门杀捉妖师为你报仇。可没想到有一天,你居然成了捉妖师。
我想,这大概就是报应。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你曾经说过的话你会永远爱我,生生世世!’
捉妖师抱着狐妖的身体,泣不成声,那一刻他发誓:他要生生世世都爱她。
可最后,他又食言了,因为他爱上了别的女人,一次又有一次。”
没错,他就是故事里面的那个捉妖师,那个承诺了狐妖,却又一而再再而三失信于狐妖的捉妖师。
为什么会这样?
他对狐妖心里有愧,可他是真的爱自己的妻子啊。
那是他不知道他和钟原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妻子岳丽君,他们有十世情缘,所以才会一直又一次相爱。
命运弄人,无力反抗。
钟亦跪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他想去抚摸胡璃,但手悬在空中,一直没有放下去。
因为他不但对胡璃有愧,想起惨死的妻儿,又有些难以释怀。
听见钟亦的讲诉,胡璃缓缓睁眼,看着伏在身前的钟亦,心情复杂,五味杂陈。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变成人形,晃晃悠悠站起来,接着钟亦没有讲完的故事,继续说起来,面容出奇的冷静,无悲无喜。
“狐妖死后,捉妖师悲愤不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找那一群妖怪报仇,但他功力微弱,最后死在对方的围攻之下。
而死去的狐妖,她为了不忘记捉妖师,甘愿在忘川河里忍受一千年恶灵噬咬,获得一次带着记忆轮回转世的机会。
在那痛苦而又充满希望的一千年里,她最大的幸福,莫过于看着捉妖师,一次一次从奈何桥上走过。
那是鼓励她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可胡璃不知道,就是在她缺失的这一千年里,捉妖师和别的女人产生了纠葛,他们被上天恩赐了十世情缘。
终于,一千年过去了,狐妖再次转生为一只普通的小狐狸,这一次,她谨记捉妖师的话,食天地日月精华,先修炼成灵狐,最后再修炼成仙狐。
那一世,捉妖师变成了一个书生;那一天,书生走在进京赶考的路上;那一刻,还是普通狐狸的她跳进了一个猎人捕猎陷阱。
如她所愿,书生心地善良,把她从陷阱里救了出来。但书生并没有把她留在身边的想法,而是指着林子深处,说道:小狐狸,那里面才是你的家,好好修炼,指不定某一天你就修成了狐仙。
狐狸歪着脑袋想,的确是这样。她要变成他希望的仙狐,然后出现在他面前,大声告诉他说:你曾经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生生世世!
狐狸潜心修炼,而书生金榜题名,娶了丞相的千金,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下一世,捉妖师变成了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而狐狸还是一只普通狐狸。
将军屡或奇功,皇上圣心大悦,将最爱的小公主下嫁与他。将军和公主举案齐眉,相爱一生。
狐狸趴在高高的院墙上,看到幸福美满的一家人,黯然离去。
她想,没关系,等到她修炼成灵狐那一世,她一定可以和捉妖师在一起。
再一世,捉妖师变成了江湖侠客,仗剑走天涯,肆意逍遥。
侠客路见不平,救下了一个被山匪掠夺的富家小姐。
富家小姐对恩人一见倾心,放弃自己养尊处优的闲适生活,追随侠士浪迹天涯。
看着心上人一次一次爱上别人,狐狸伤心不已。但她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不该怨怪捉妖师。
第四世,狐狸勉强能变成人形,但总是一不小心就露出耳朵或者尾巴。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出现在对方面前。
这一世,捉妖师变成了商人之子,娶了门当户对的商户女为妻,两人相濡以沫,将家族事业发扬光大,成为富可敌国的首富。
第五世,狐狸终于可以正常保持人形。在最后一次修炼出关后,她兴致冲冲去寻捉妖师,却发现自己去晚了一步。
那时,转世为皇太子的捉妖师,早早就迎娶了太傅的孙女儿为正妃,而且,还有陆陆续续的女人,一个接一个被纳入太子府。
狐狸在太子府外站了整整三天三夜,在大雨磅礴的夜晚,决然转身离去。
下一次,她一定要守着捉妖师长大,这样,他就不会被别的女人趁虚而入了。
第六世,狐狸果然在捉妖师十岁的时候,就找到了他。
捉妖师出生在一个捉妖家族,而是她虽然是灵狐,但捉妖师的家人又怎么让一个狐狸精进门呢?
所以,她仍然只能远远观望,不能有任何靠近。
这一世的捉妖师,虽然也以匡扶人间正道为己任,但他颇为冷酷无情。
见妖必杀,见精怪也必斩。
因为他的父亲,曾被一直狐狸精迷惑,抛妻弃子。所以,捉妖师对精怪,尤其是狐狸精完全没有好感。
狐狸曾冒险出现在捉妖师的面前,但立即被对方打成重伤,在最后关头,被另外一个捉妖师救下了。
那个捉妖师是一个女人,心地善良、活泼可爱,让人毫无防备的心生喜欢。理所当然,捉妖师也不例外。
于是,最后,两个捉妖师相爱了。
狐狸心痛欲死,但她又无计可施。于是,又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世。
毕竟,她的生命很长,她觉得自己可以等。
第七世,这一次捉妖师没有早早爱上别人,也没有出生在捉妖家族,而是成为了一个心怀叵测的年青王爷。
狐狸乔装成孤女,被管家买进王府做女婢。
在一个桃花纷飞的黄昏,王爷对狐狸惊鸿一瞥。他握着折扇,朝狐狸信步走来,轻轻勾起狐狸小巧的下颌,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愿意替本王做迷惑君王的狐狸精吗?”
狐狸呆愣愣望着眼前这个俊美无涛的男人,心猛地抽痛,针扎刀砍剑刺一般。
“奴婢…愿意!”狐狸咬着下唇,一字一顿道。
她双眸带泪,但唇角含笑。那一个迷惑人心的明艳笑颜,绽放出那天黄昏最美的风景,比那三月的桃花,还要绚烂三分。
在经过短暂的训练后,狐狸被王爷以贡品的名义送入宫中。
狐狸任务完成的很出色,不到三年的时间,一个英明睿智的少年帝王,就从群臣敬佩、百姓爱戴的明君,变成一个忠奸不分、沉迷酒色的昏君。
打着清君侧、除暴君的名义,王爷带着十万精兵杀入京城,直逼皇宫,皇帝自缢在寝宫之中。
那一天依旧桃花绚烂,花瓣纷飞。胡璃站在树下,举头凝视着采粉的蜜蜂,身后是仓皇逃窜的宫女、太监。
她没有等到心中的那个人,反而等来了一群气势汹汹的士兵,将她粗暴地关入大牢。
半个月之后,新帝继位,立王妃为后,大赦天下,她也在名单之内,被贬为庶民,驱逐皇城之外,永世不得入京。
胡璃在想,看来王爷对她还是有情,否则,依照对方的狠辣无情,她应该早就被秘密处死了才对。
她离开路上,人人都在赞颂新君清明仁慈,帝后和睦恩爱,天下之大德也。
她有洁癖,她还是想重新开始。这一次,毕竟还是有进步了不是。
转眼到了第八世,捉妖师上辈子做了坏事,这辈子投生到一个贫苦的农户家中。
母亲生他时难产而死,父亲一年后娶了一个后母。后母自私恶毒,时常苛待捉妖师,而父亲不闻不问。
狐狸怕再出意外,化身为富家小姐,以父母的名义,早早与捉妖师订下了亲,并要求把捉妖师接入府中抚养。
捉妖师的后母视财如命,面对重金,未做任何思考,立即签字画押。
定亲之时,捉妖师还是个不满七岁的小孩儿。狐狸对捉妖师悉心照料,像姐姐,也像母亲。
到了捉妖师年满十八的时候,狐狸开始筹备婚礼,而就在婚礼当天,捉妖师和府中一个小丫鬟私奔了。
狐狸在悬崖边追上捉妖师,质问他为何这样做?
捉妖师理直气壮地说道:篱姐姐您大我许多,在我心中,您像长姐,像母亲,可我从来没把您当成过妻子。我尊您敬您,但从未想过像爱心上之人那样爱您。所以,还求您成全我和柔儿,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说着,拉着小丫鬟一齐跪在狐狸面前。
狐狸怒极反笑,指着捉妖师声色俱厉地控诉道:“奸/夫淫/妇,我为何要成全你们?!
捉妖师望着狐狸,一脸生无可恋,决绝道:“篱姐姐若是不应,那我只有以死明志了!”
说着看向小丫鬟,情意绵绵道:“柔儿,你怕吗?”
小丫鬟紧紧抱着捉妖师的手臂,神情坚决道:“不怕!能和少爷死在一起,是柔儿前世修来的福分。”
看见两人郎情妾意,缠绵悱恻地互诉衷肠,狐狸只觉得头晕目眩,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至喉头。
而就在这时,捉妖师已经和小丫鬟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捉妖师绝望地又问了一句:“篱姐姐,你是真的不肯成全吗?”
闻言,狐狸仰天大笑起来,声音无比凄厉,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
要她成全他们?
那又有谁能来成全她呢!
见狐狸只是大笑,料想对方绝无可能成全自己。捉妖师看了小丫鬟一眼,两人心有灵犀,转身就跃下身后的无底深渊。
奴仆大叫一声少爷,相救无望。
狐狸狂笑不止,泪流满面,颓然跪在崖边,不知过了多久,几天,十几天,亦或者几十天,才化为原形,纵身跑进身后的森林中。
第九世,已经到了抗战时期。狐狸受了上一次的刺激,不敢早早就出现在捉妖师的面前。
捉妖师成为一个爱国学生,在帝都一所大学就读。
捉妖师是一个激进的爱国分子,经常组织同学到街上游行示威。狐狸为了获得他的好感,始终积极加入其中。
那时的青年学生,无论男女,永远都是意气风发、激扬奋进。
而此时的狐狸,早已没有当初的纯真可爱,她变成内敛敏感,和其他的同学比起来,显得那般格格不入又没有存在感。
就如她所害怕的那样,捉妖师和班上一个外向活泼的女生,相互有了好感。
狐狸怕自己又错事机会,抢在两人表白之前,主动向捉妖师表明心意。
在她说出心里话的那一刻,捉妖师激动地牵起她的手,慷慨激昂道:“胡璃同学,你是新时代的知识女性,不要被封建社会的礼法束缚。你要敢想敢说敢做,这才是新世纪的伟大女性!”
捉妖师慷慨陈词一番,狐狸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就又被志同道合的好友叫去商讨大事了。
狐狸想着好歹挑明了,后面再一步步来。在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出来后,于是就回家了。
第二天到学校,却发现捉妖师以及班上十来个同学,都没有来上课。
她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全都到抗战一线参加战斗了。
狐狸赶紧也动身追去,但是那时通讯匮乏,加上部队时常转移,根本不能准确定位,数次与捉妖师所在的部队擦肩而过。
兜兜转转大半年的时间,狐狸终于在抢救伤员的时候,见到了身受重伤昏迷的捉妖师。
而他怀中,还紧紧拥抱着一个死去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和捉妖师互有好感,并一同参加的女同学。
经过全力抢救,捉妖师以一条腿为代价,苏醒过来。
得知女友为自己挡弹身亡,捉妖师痛不欲生,在胡璃细心开导下,才渐渐有了生存下去的斗志。
由于身体残疾,捉妖师不得不离开战场。在狐狸的帮助下,回到了老家。
这一世,狐狸得偿所愿与捉妖师结为夫妻。但捉妖师,一直对亡故的女友念念不忘,一生郁郁寡欢,对待狐狸当然算不上有多用心。
但狐狸还是很满足,相较于前面八世,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由于捉妖师在战场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身体一直不好,时常疼痛难忍。
狐狸为了帮他减轻痛苦,就用自己来之不易的灵气帮他疗伤止痛。
由于战争导致亡灵怨气暴涨,环境也遭到严重破坏,世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
狐狸的灵力得不到及时补偿,等捉妖师寿终正寝之后,自己也因为灵力衰竭,变的无比虚弱,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由于捉妖师身体的缘故,他们没有子女。
捉妖师离世之后,狐狸不得不赶紧回到深山之中,补充灵力,恢复状态。而这一呆,就是二十余年。
等她再次出山的时候,却发现捉妖师,也就是钟亦早早就和岳丽君成婚了。
那一刻,狐狸十分不甘心,甚至怨恨起来。为什么她付出这么多,到头来总是错过,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在怨念和怒意的驱使下,她开始争夺有妇之夫钟亦,后面的故事,就跟安默她打听到的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当初身为小护士的狐狸突然离去,不是因为受不了别人的非议,而是她本身灵力不足,不足以维持状态,所以不得不暂时离开。
也就是那次离开,将她完全推到了不归之路。由于灵气稀薄的现代社会,她越发难以修炼,最后又想起了前世吸人精气的做法。
那时她已然完全失去理智,早将捉妖师曾经的期待抛至九霄云外。
而且她回归的目的,再也不是让捉妖师爱上她,而是要报复!狠狠地报复!
要让钟亦付出血的代价,生不如死,哪怕是死了,也不能掏出她的手掌心!
又二十多年后,她给自己换了姓名,再次出现在钟亦面前,而这次的身份就是钟原的女朋友!
钟亦虽然不解,为什么儿子的女朋友,和当初缠着自己的小护士长得一模一样?
但他绝对没有认为,甚至是怀疑两“人”是同一个“人”。毕竟,没有人能二十多年保持容貌一层不变。
虽然没觉得是同一个人,夫妻两多少还是有些介怀,尤其是妻子岳丽君,怎么也不能忍受儿子的女朋友,与曾经企图介入自己家庭的女人长得一样。
虽然他们不喜欢胡璃,但架不住一向不与人交往的儿子喜欢。钟原得知父母不同意自己和胡璃恋爱是,当即表示,他这一生,非胡璃不娶!
钟亦夫妻无可奈何,只好尝试着接受胡璃。
在胡璃刻意的良好表现下,钟亦和岳丽君夫妻,居然渐渐接受了她。
就在去年这个时候,钟原向胡璃求婚。胡璃嘴上答应了,但是提议要到老家去禀告父母。
钟亦夫妇和钟原,都觉得这是应该的,所以一家人驾车前往,胡璃口中的“老家”。
走在路上,胡璃开始说一些往事。而她叙述的内容,就是她和钟亦前世的种种。
等她说到最后一世时,车子刚好到了出车祸的地方。
而钟原一家人,早已听得冷汗淋漓,毛骨悚然。
钟亦打算停车,而胡璃一把按在了他握着方向盘上的手,并且诱惑般地说了句:开下去吧。
钟亦受了蛊惑,一脚踩在油门上,车子瞬间坠落下去。
汽车落地的时候,胡璃一直哈哈大笑着。她暗中用了法术,钟原一家人都没有立即死去。
在崖底的时候,她把三人搬出来,在一番痛彻心扉地控诉后,先是当着钟亦父子的面杀死了岳丽君。
钟原本就体质虚弱,看到之前温柔善良的女友,将母亲残忍杀害,当时就晕了过去。
而钟亦,哭喊着朝妻子一点点爬过去,但是根本无能为力。
看着钟亦痛不欲生的模样,胡璃内心无比畅快。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这十世里面,每次和捉妖师相爱的女人,都是岳丽君的转世轮回。
杀了岳丽君,她又把目光转向钟亦本人。因为,追根究底,都是这个男人负了她。
她一点点吸干钟亦的精气,让对方在无尽的折磨和恐惧中,慢慢死去。
然而,这并没有缓解她心中的怨恨,反而让她更加嗜血暴虐。
失控中,她又吸收了钟亦和岳丽君的魂魄,把他们永远囚禁在身边,时时折磨。
胡璃用来吸收鬼魂的珠子,是她被妖化的内丹。鬼魂一旦被吸收进去,除非被逆天强大的外力,或者对鬼魂本身有特殊影响力的东西作用,绝对不可能再把它们分离出来,哪怕是她自己都不行!
做完这一切,胡璃颓坐地上。待暴虐的心情平息下来后,她又有一些后悔起来。
而这时,车辆坠崖后,后面车主人叫来的救护车和消防车到了。
当初走的时候,胡璃让钟家人对外谎称是出门旅游,外人并不知道有第四个人在车上。
为了避免麻烦,只好立即离开。
救援人员到达之后,发现已经死亡的钟亦和岳丽君,只剩下钟原重伤昏迷不醒。
人昏迷后,魂魄都会与躯体分离,不同程度的游离。
钟原的魂魄,正好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胡璃控制住了。
一时冲动之下,让内丹吸收了钟亦的鬼魂。胡璃越想越后悔,越后悔就越疯狂,越疯狂就越是心理变态。
为了找到钟亦的替代品,她在三天后赶到医院,将还未清醒的钟原控制住住。
胡璃为了避免被医院的熟人认出来,使用一些小的障眼法,让别人无法辨识自己的面容。
毫不知情的钟原,在医院治疗半个月后,在胡璃的陪同下回到了家中。也就是那时,他噩梦才真正开始。
胡璃吸干他的精气,然后将他剥皮剔骨,把肉冻起来,做成饺子给他吃。
别说,鬼还是很喜欢吃人肉,自己的肉,更有一种莫名的喜欢。
而且钟原看到的诡异画面,也都是她刻意让对方看到的。
她就是想把钟原逼疯,只有钟原饱受折磨,她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最令她措手不及,同时也是她最大失误的地方,就是钟原大呼大叫跑到街上,遇到了意外在这里下车的安默。
成为鬼魂的钟原,即使不知道自己是鬼这个事实,对身为阴阳吏的安默,仍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任和依赖。所以,毫无顾忌地就把安默带回了家。
也就是从那时起,掌握之外的事情一再发生,而她的计划也不得不一变再变,最后不得不提前离开,并且兵行险招,动用禁术用钟原的魂魄附钟亦的身体。
“…安默,你也是女人,如果你是我,你恨不恨?你说他们是不是罪有应得!”胡璃挥开钟亦伸向自己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向安默。
她通红的双眼散发出无尽的痛与恨,泪水伴着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神情狰狞,吓得安默不禁后退了一步。
“我……”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都说了世上没有绝对的是与非。
胡璃痴情,钟亦不该说那句“我会生生世世都爱你”的承诺。
钟亦虽然失信,但她不该因此而残害无辜的人。除了钟原,还有上千个无辜的生命,都因为她对钟原的执念而丧生。
“怎么?连你也觉得我活该吗?活该为他在忘川河被怨灵噬咬千年?活该为了他的一句承诺苦守千年,还被他一次次伤害抛弃吗?安默,你难道一点身为女人的怜悯心都没有吗?”
“当然不是。”安默最害怕看到别人质问斥责的目光,面对疾言厉色的胡璃,更加心中戚戚。
可是,这件事和她有关吗?
钟亦不爱胡璃是她导致的吗?
她在这起悲剧中起了坏的作用吗?
没有,一件都没有!
她为什么要接受别人无端的指责!
“璃姐,清官难断家务事。”安默的面容清冷起来,看在胡璃眼中,就是那么冷血无情,毫无同情心。
“是吗?”胡璃讥笑起来,暗中动了动手,忽然朝站在右侧不远处的席子均抓过去。
“让你的男人也死了,看你还能不能无动于衷!”
“你…席子均小心!”安默真是气急了,胡璃真是越来越蛮不讲理了。
干嘛自己得不到,也要让别人不好过,果真心里变态到一定程度了。
而且,席子均什么时候是她男人了?
对方都是管她叫姑奶奶的,辈分都不一样!
看见胡璃忽然莫名其妙的针对自己,席子均不禁愣了一瞬,他迅速回过神来,连忙向一旁闪过去。
他不但自己受伤,灵剑也双双受损,胡璃就算同样身受重伤,但本身能力高于他很多,突然袭击让他一招毙命,还是比较容易的。
就如他设想的那样,自己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看着就要被胡璃一掌拍中胸口。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胡璃的身子忽然飞了出去,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腹部。
席子均惊魂甫定,看向斜前方的安默,只见一颗闪着幽光的黑色珠子飞回安默手中。
感受到他的目光,安默侧头朝他看去,担忧道:“你没事吧?”
“没有。”席子均连连摇头。
看来,以后要抱稳姑奶奶的大腿,方可高枕无忧呀。
安默没有读心术,也不是席子均肚子里的会从,自然对他的心思一无所知。
刚才急于救席子均,下意识将手中的珠子扔了出去,看起来力道极大,该不会直接把胡璃给打死了吧。
常言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还是不忍心这样。何况杀一个人类模样的狐狸精,绝对不是踩死一只蚂蚁的那种心情。
心念及此,提脚朝摔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胡璃走过去。
钟亦看见胡璃摔到地上,连忙跑过去查看情况,见狐狸满嘴鲜血,他心里一惊,立即抱起胡璃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狸,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如果有,他一定选择自己消失,不让胡璃念念不忘,也不要和妻子岳丽君那十世的情愿。
“何必?”胡璃吐了一口血,望着钟亦的眼睛中,早已没有了曾经的眷恋和痛心,只有赤果果的怨恨。
“钟亦,如果早知道你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伪君子,当初我就该吸干了你的精气,然后抽了你的魂魄,打到魂飞魄散,让你彻底死一个干净!”
“如果这样是想要的,那就如你所愿吧。”钟亦合上双眼,一脸死寂。
一切都是他的错,就让他来补偿吧。
胡璃还没有弄清他话里的意思,钟亦强行附体的魂魄已经从身体上抽离,飘荡在身体上方。
他前世是捉妖师,自从魂魄被胡璃吸取之后,前世的记忆洪水般涌来,其中也包括作捉妖师时的多种术法,其中就有一种让魂魄灰飞烟灭的术法破魂术。
钟亦双手掐指诀,口中同时默念咒语,他的魂魄忽明忽暗,变得极不稳定起来。
看到这一幕,安默、席子均、胡璃无一不目瞪口呆,惊愕不已。
席子均朝安默喊了一声:“钟叔叔要自杀!”
始料未及,安默连忙奔过去。她打算掷出手中的珠子,但是又怕珠子对鬼魂有杀伤力,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见钟亦一心求死,胡璃瞬间慌乱起来,她挣扎着站起来,但是浑身无力,又颓然坐回去。
“钟亦!你就那么恨我吗?!”她眼睁睁看着钟亦的魂魄越来越淡,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那凄厉的怒吼声中,又饱含着满腔哀怨与痴缠。
有多爱,就有多恨;而有多恨,何尝不是有多爱!
钟原和岳丽君的鬼魂,也有所触动,但他们并没有太激动的行为,只是哀伤地看着钟亦自毁魂魄。
安默情急之中,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与能力,她醒悟过来的时候,举起右手,朝钟亦大喝一声:“钟亦!住手!我命令你住手!”
活受罪活受罪,这一下死得干干净净,还真是便宜了他辜负胡璃这么多世。
听到安默的怒喝声,所有的鬼魂,都为之一颤。
作为直接承受着的钟亦,那一刻,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阻止他进一步动作;同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畏惧心理,不知道是突然怕“死”了,还是在惧怕别的东西。
无论如何,听到安默的喝止声后,他立即停止了自己的“自杀行为”,原本已经几近透明的身体,又渐渐恢复正常。
见此,胡璃长长松了一口气,但眸底的绝望更加明显。
看着自己逐渐正常起来的躯体,钟亦无比痛苦的抱着头。
“为什么不让我死?”
他只是想从愧疚和自责中解脱而已。
见他一副死才能得到解脱和救赎的神情,胡璃又气又恨。
“钟亦,你恨我杀了你的妻儿,既然你如此恨我,那我就偿命给你吧!”
哀莫大于心死。钟亦死了,只会在她心中留下一个永远都不能愈合的伤口。而她死了,也会在对方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吧。
她用了几百年都没做到的事情,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达到,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胡璃用尽全身最后的妖力,吸过席子均地上的断剑,插向胸口心脏的位置。
她选择的死亡,并不是**上的死亡,跟钟亦一样,是魂飞魄灭的决绝。
灵剑,是专门用来对付妖怪的法器。被灵剑刺中心脏,妖怪就算不散尽魂魄,也会变得魂魄不全,随时都有全然湮灭的可能。
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钟亦身上,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安默和席子均都始料不及,他们两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不!”钟亦大叫着扑向胡璃,但灵剑穿过了他的身体,全部没入胡璃的心口之处。
剑刃刺入心脏,胡璃浑身一颤,但她并不觉得有多痛。
她的心,早已心痛到麻木。
胡璃跪在地上,与钟亦四目相对,眼神哀婉迷离,鲜血从嘴角不断流出,一滴一滴落下,砸在泥土上,迅速被吸收干净。
“钟…亦,这样的话,你会不会…永远记得我。”
她不敢说爱,因为他仿佛从来没有爱过她,除了被她荒废的那一世。
如果不是她好奇,想尝一尝吸人精气的味道,她就不会捉住一个活人;如果她没有捉活人,就不会引来捉妖师;如果她不引来捉妖师,自己就不会身陷险境;自己不身陷险境,钟亦就不会为了救她,而被捉妖师误杀。
说来说去,还是她的错呀。
钟亦泣不成声,喷涌而出的泪水,从他眼角飘落,在空中飘飘荡荡,就跟夏季夜空中升起的泡沫一样。
“会!”
“谢谢……”
胡璃的身上,出现了银白色的星点,美轮美奂,缓缓飘向天空以及森林的黑暗处。
那是精魄,源于天地,最终归于天地。
胡璃向后倒下去,砰地一声摔地上,变成一头棕色的狐狸。
钟原抱头痛哭,良久,再次抬头,眼中一片死寂。
“对不起,丽君,小原。”
他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化作一缕青烟,飞入安默手中的珠子中。
珠子从手心飞离,在安默头顶快速盘旋数周之后,又落回到她手中。
安默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很清楚,这珠子已经缠上她了。
她暂时没有心思去想珠子的事,鼻子一酸,心口堵得慌,莫名的想哭。
“菌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流泪的女孩,总是最容易让人怜惜的。
见她忽然泪流满面,神情戚哀,席子均心头一动,很想给安默一个安慰的拥抱,但转眼一想,这样不合情理,绞尽脑汁想出了两个字:“命数。
命盘天定,不服气的都喜欢叫嚣着逆天改命,殊不知,这一切也早就在预料之中。
“命数?命数!”安默复读机似得念了两遍,郁结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始,心中似有所悟。
掌握世间万物命运的,不是自己,也不是神,是命!
命,摸不着也看不见,更别妄想去揣测,但它就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并不声不响地操控着所有一切。
既然不知道自己的“命”是什么,那就拼尽一切去好好活着。说不定,自己的命,就是期待的好命!
想通了以后,安默心情瞬间明朗起来,泪痕犹在的清秀面容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菌子,等我再处理一些事情,我们就回去吧。”
她这莫名流泪后的莫名一笑,差点晃花了席子均的眼睛。
“好!一切但凭姑奶奶安排。”
他这一句姑奶奶,瞬间让安默黑脸。
“我有那么老吗?”
“都说是是因为尊…哎呀!”席子均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结果拉扯到受了伤的手臂,好一顿龇牙咧嘴。
“活该!”安默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还站在原地的一排排鬼魂。
看着百十来个熟悉或不熟悉的灵魂,安默心情又沉重起来。
她倒不是替它们担心,而是为了被困在珠子里面的其他鬼魂。
难道它们还会不断被珠子炼化,丧失独立个体的资格,渐渐成为珠子的组成部分吗?
不!这不是她想看到的。就算这个珠子有神奇的力量,她也绝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强大起来!
她一定要想办法破解。否则,别的不说,小鬼崽肯定交代在里面了。这个,绝对不能接受!
心念及此,安默坚定起来。而眼下,当务之急是将这些幸运儿送回阴间。
没有顾忌席子均的存在,用意念召唤出判官笔,写上一封陈情书,将这些鬼魂一齐送回下面。
鬼魂也很知情识趣,纷纷回以她祝福。
由于这次她是得了珠子的便宜,除了承诺过的钟原贡献大一些,从其他鬼魂得到的祝福并不多。
有付出才有收获,安默心知肚明,因此并不奇怪。
蚊子再小也是肉,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席子均看到这一幕,虽然神情惊讶,但并没有多少疑惑,仿佛早就知道的样子。
对上席子均异常淡定的双眼,安默问出自己心中的猜测:“你认识我?”
“姑奶奶说笑了,我当然认识你。”席子均耸耸肩,一脸无辜。
“你少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少装疯卖傻。”安默大步朝他走来,很随意地说道。
“好吧。”席子均露出一个认命的表情,耸肩道:“我听爷爷说的。安爷爷告诉他说,你有一个特别的身份,可惜他帮不上什么忙,因为他对阴阳吏知道的也不多,仅限于民间传闻。”
他一面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从地上拾起自己心爱的灵剑。
两柄短剑,一柄拦腰而断,一柄也是伤痕累累。他看着,就觉得心疼得慌。
看了看没入胡璃胸口中的断剑,终是摇头叹息,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拿回去了也没有,难道还能在这个年头,找到会修补灵剑的铸剑师吗?
出师不利。
虽然有些肉疼,但席子均是一个想得开的人,并不会因为这个,很长时间都抱着怏怏不乐、郁郁寡欢。
他笑着摇头,回头朝安默说了声:“姑奶奶我们回去吧,我可不想在露宿原始森林。要是晚上睡着了,突然冒出一只老虎呀豹子什么的,
安默看看席子均,又看看狐狸的尸体,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她朝胡璃的尸体小跑过去,忍住视觉嗅觉上的强烈刺激,心一横,徒手把半截剑刃给拔了出来。
胡璃刚死不久,温热的鲜血尚未凝固,随着剑刃的抽离,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一地。
安默避开不看,把脚紧追着席子均跑过去。
灵剑对捉妖师有多重要,看之前颜家兄弟的反应就知道了。虽然席子均没有很明显的表现,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小伤心。
她也不知道两半截还能不能接上,但万一能呢,到时缺了这半截剑,肯定不好。
“席子均,你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你还有很多吗?”
闻言,席子均回头看向安默,见她手中拿着断剑的上半部分,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笑吟吟说道:“没有很多,姑奶奶你真好。”
呃……
安默满头黑线,不过也懒得和他打嘴仗。
两人按原路返回,走到悬崖下面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他们沿着绳索爬上去,发现这段路被交通管制了,而且还有好多交警在四周搜寻。
席子均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于是很礼貌地向前询问。
看见车主迟迟归来,交警面色不太好,很严肃的批评了两人。
原来,他们把车停在应急车道,又没有人在车内,有热心的车主打电话报了警,交警接到报警电话,立即前来查看。
交警见车门紧锁,车内没有任何人,一方面给他们做了违纪处罚,调查车辆的登记车主;另一方面担心车主人安危,紧急调动人员,在四周寻找。
由于涉险交通违纪,两人连车带人被带回交警大队。中途,席子均打电话给席佑山,委婉地说明情况。
席佑山不知道如何活动一番,两人在做完笔录,并象征性地交了一些罚款,立即就被释放了。
席佑山是立过军功的老军人、老干部,在当地很有面子,只是平时为人低调,关键时候找人帮个忙,那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从交警大队出来,安默随席子均到了席家,钟原家她是呆不下去了。
席子均和安默出去做事,席佑山也是整夜未睡,就在沙发上一直坐着看报纸,直到席子均开门走进来,才从报纸中抬头。
“怎样了?你们没受伤吧?”席佑山摘下老花镜,关切地看向两人。
席泓泉值夜班,所以不在家。
席子均笑着道:“嗯,基本顺利,就是…”说着,从包里掏出断剑,轻轻放在桌子上,面带无奈,“…这个东西坏了。”
捉妖师体质特殊,物理性的伤害,只要不是特别致命,都能很快恢复,所以他也懒得去看医生。
席佑山站起来,看着桌子上两半截的短剑,额头上出现一道道沟壑。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毕竟是你……”
“爷爷!”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席子均给打断了。
“我们不谈她。”席子均面色不太好,眼底微有怒意。
那个女人,有什么值得他们弄得自己不开心的权利?!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席佑山难得一次向自己孙子服软。
两人的对话,让安默疑惑不已。她能听得出来,这爷孙俩似乎在忌讳谈论什么人。
席子均随手收拾好桌子上的断剑,往自己无力一扔。
席佑山亲切地看向安默,慈眉善目道:“小默,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安默如实答道。
“嗯,那就好。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做饭,吃完饭就好好睡一觉。”
语毕,就往厨房走去。
安默一惊,连忙追上去,说道:“席爷爷我去做就好了,您歇着吧。”
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一个老爷爷给她做饭。
“那哪儿行,你是客人,哪有主人让客人自己进厨房动手的道理。”席佑山一本正经道。
“席爷爷,你不是说让我把这儿当家吗?当家了怎么还是客人,我自己来就好了。”
安默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把席佑山曾经劝她的话利用上。
没想到安默居然拿自己的话来堵他,席佑山愣是当场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这时,席子均从房间出来,脸上早已恢复了惯常的笑容,爽朗道:“行了你们俩,我去煮饭吧。一个怕招待不周,一个怕劳烦老人家,这里就我最合适了。”
席子均的话,立即缓解了气氛。
席佑山觉得好像不错的主意,赞同道:“那你去吧。”
安默有些怀疑地看了眼席子均,像这样一个大男生,煮出来的饭可以下咽吗?
对上安默不敢相信的目光,席子均嘴角的笑意加深,打趣道:“你放心,我也不会下毒,就是可能手一抖呀,盐巴呀、辣椒呀什么的,一不小心就放多了。”
安默无比纯真地笑起来,随口接上:“是吗?那好,到时候你吃完就可以了。吃不下的,我想办法帮你灌下去。”
厚脸皮嘛,谁不会?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要是没有发挥出最高水准,你这个寒假就保持练习状态吧,直到恢复正常水平为止。”席佑山面上笑吟吟,但说出来的话,却足够让席子均毛骨悚然。
一个假期?他要在家煮多少顿饭呀?
算了,他还是正常发挥吧。
席子均一溜烟逃进厨房,安默本想去帮忙,结果被席佑山叫住,让她讲诉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既然席佑山开口,她当然不能拒绝,所以坐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最后的结局,大致说了个清楚。
不过,涉及到她自己的部分,她选择性说了无关紧要的。
不是她不想透露,而是觉得说出来没什么意义,而且还会让老人家多操心。
半个小时后,席子均端了两大碗番茄鸡蛋面出来。
他指着两碗一样多的面条,非让安默选一碗吃完。
安默翻了几个白眼,随便选了其中一碗。
不知道席子均为什么那么喜欢为难她?脑袋有病。
食材虽然简单,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有食欲,加上的确是饥肠辘辘,安默真的把一大碗面吃光了。
看着光溜溜的碗底,席子均目瞪口呆,一个劲赞叹安默胃口好。
席佑山没好气,一巴掌落在他背心处,砰一声巨响。
席子均疼的龇牙咧嘴,但却不敢有丝毫不快,还嬉皮笑脸的说:爷爷手劲儿这么大,身体肯定也好,一定会长命百岁。
嬉闹后,安默简单洗漱一番,躺在客房大床上,很快就陷入睡梦中。
梦中,她仿佛看见了胡璃,一次又一次满怀希望地出现在钟亦面前,然后一次又一次绝望离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席泓泉才从医院回来,见席子均和安默都在家中,他问两人案子查的怎样了,不管如何,他都必须报警了。
席子均和安默当然没有异议,只是安默在钟原家住过,家里到处都是她的指纹,感觉一个不小心又要被关进去。
席佑山让她放心,有他担保,绝对不会牵扯到她。
最后,在安默、席子均的带领下,几个便衣警察去了钟原家勘察现场,不但拿走了冰箱里的碎肉,还发现了被藏在天花板上面的人骨和人皮。
经过现场勘查,卫生间是钟原被杀害的唯一现场。地板缝隙中、墙壁上、甚至天花板上,到处都是钟原的血液物质。
当然,也提取到了胡璃和安默的生理成分。
经过多方面坚定作证,钟原早在半年前就死了。而安默是几天前才来到,再加上席佑山的从中斡旋,她自然什么事都没有。
不过,在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案件存在令人匪夷所思的疑点。
首先,就是钟原死了大半年,但邻居竟然一个都没有发现,反而还经常听见他大半晚上,在楼道里大喊大叫。
第二,屋里一些毛发经检验鉴定,居然属于狐狸那种动物。
第三,就是被列为头号嫌疑人的胡璃,不但跑得无影无踪,而且还查无此人。
不管如何,一个不存在的人类胡璃,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对于警方的调查结果,安默一无所知,因为那是,她已经踏在了老家的市中心。
由于行礼掉了,安默在市里边买了必须的衣物和日用品,乘坐大巴车到镇上,再辗转坐了小面包车,才回到村里。
安默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那里群山环绕,连绵不绝。站在一个山头,放眼眺望,目之所及之处,尽是大大小小的山峰,无穷无尽。
几乎每一家人,都独占着一个山头。
看着窗外老家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安默心情起伏不定,有些淡淡的伤感。
爷爷去世了,家不再完整。少了亲人的守候,心里就少了一份热切和迫不及待。
要不是一年到头,应该回来给爷爷烧纸上香,她真不想回来触景伤情。
不过,要不是这一次的老家之行,她也不会得到意外收获,虽然过程惊险了一些,但最后结局是很好的。
安默家住在两个小山包之间的山坳出,前后都有一个小型的天坑。
这里人烟稀少,距离安默家最近的一家人,是正对面的马姓人家。
马家人是他们村的首富,因为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有一个厉害的人物马神婆。
马家有一个祖传的规律,家里的第一个女儿,从小就开始学习走阴问鬼,而且终生不准嫁人。
所以,在别人家重男轻女,攒足了劲想生儿子的时候,他们家的目标,永远都是必须生一个女儿,大老婆生不出来,娶小老婆继续生。解放后不能三妻四妾了,就在外面找人生。
例如安默上高中时,马家死了的那个年轻婶婶,就是马家老爷子在外面出钱找人生的。
安默回家时的必经之路,就在马家门下边。
马家人喜欢养一只大黑狗。每只大黑狗都凶神恶煞,酷爱追着人咬。
安默小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就被那时的大黑狗咬了一口屁股。
那时候农村人也没啥打狂犬疫苗的觉悟,安默哭着回家,爷爷在她屁股上敷了一团草药就算了。
想在想想,她能平安活到现在,觉得自己还是非常幸运。
想着,面包车师傅叫了声:“到了。”
安默一个激灵,赶紧付了车钱下车。
他们家没人在家,公路只修到马家院子下面,剩下一千米的小路,她得自己走回去。
“汪!汪!汪!”
刚一下车,马家的大黑狗立即狂吠起来,龇牙咧嘴地朝安默飞奔过来。
看见气势汹汹的大黑狗,安默不由得心里发憷,她左右环视一遭,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
“汪汪汪!”
大黑狗转眼就跑到她面前两米的距离,昂着头狂吠不止,四脚不停地来回移动着,似乎想一下扑过来。
安默吓得腿有些发软,装模作样地吓唬对方。
“滚开!不准过来!我打你啊!”
她爷爷以前总是说,只要比狗更凶恶,它就不敢来咬你。
话虽这样说,道理也的确是这样,但让一个有心理阴影的人来实际操作,有相当大的困难度。
大黑狗蓄势待发,尖利的犬牙在阳光下,反射出幽幽白光,十分吓人,安默不敢想象犬牙嵌入肉中的感觉。
“汪汪汪!”
薄弱的心理防线,在黑狗一声声的吠叫中,迅速崩溃,安默几乎想扔掉行礼拔腿就跑。但她心知肚明,自己跑得再快,也没有狗跑得快,反而白白把屁股送出去,方便对方噬咬。
思及此,强行压住这个念头,向狗主人求救,几乎带着哭腔喊了一句:“马婆婆,家有人吗?我害怕你们家的狗呀!”
特么的,比鬼还恐怖。
听到安默呼喊的声音,马家媳妇儿刘采芳从堂屋(农村说法的客厅)里走出来,中年发福的身材圆滚滚的,不过一点也不妨碍她精神抖擞。
“黑子,干啥?滚回来!信不信老娘打死你!”她大声呵斥的同时,举着一根竹棍朝大黑狗走来。
看见拿着棍子一摇一摆走向自己,大黑狗顿时萎焉,嗷呜叫着往旁边退,同时警惕地盯着她,生怕被她一不小心就打着了。
“滚开些,死狗!”刘采芳破口大骂,胡乱挥舞着棍子。
大概是被她打怕了,大黑狗产生了条件反射,明明没有打着,还是夹着尾巴跑远了去。
吓走了大黑狗,刘采芳站在台阶上,把安默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无比惊讶道:“哎哟!这是谁呀?安家的小默是不是?你放假了?”
安默松开行李箱,上前两步,冲刘采芳点头道:“嗯,放假回来看看我爷爷。”
“嗯,是应该的。”刘采芳目光飘移,用一种审视的在安默全身上下来回打量,就像评价一件东西的品质好坏。
又客套一会儿,安默以身体疲倦为由,才截断她的喋喋不休。
“刘婶,我先回家收拾收拾东西。”
“好,早点回去收拾。有空过来玩儿,反正也不远,家里一个人多无聊。随便过来三宝四宝他们补补课,让他们以后也跟你一样上大学。”
“嗯,好。”安默答应道。
这些都是客套话,安默自然不会当真。
说起马家的四个宝,安默还是挺佩服刘采芳的。
为了生个女儿,马家人顶着巨额罚款,生了又生,结果天不遂人愿,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老大马天宝是安默小学同学。
老二比老大少了两岁,两人早早就辍学,混迹社会。老三老四,好像年纪不大,算起来应该还在上中学。
“下次过来别怕黑子,拿跟棍子吓唬吓唬它就不敢了。”刘采芳眉开眼笑,一张大饼脸险些笑成了菊花。
“好的。”最后挥挥手,安默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了。。
农村人,尤其是大妈大婶们,特别的热情和好奇,而且问的还都是一样的问题,比如:
在哪儿上学呀?见一次问一次。
交男朋友了吗?见一次问一次。
什么时候毕业?见一次问一次。
以后在大城市当领导是不是?
……
此般问题,可以让她回答道崩溃。
安默前脚离开,刘采芳后脚就进了堂屋。
屋子里面亮着老式的白炽灯,灯光昏沉,看得人昏昏欲睡。左手边靠墙的地方安装了铁皮火炉,里面正燃红堂堂的大火。
最正对门口的一侧,香案上摆着神龛供神仙,常年不停地香烛静静燃烧着,烟雾缭绕。
屋子中央,一个七十多岁的黑瘦老太太盘腿坐在蒲团上,她双手自然放置在膝盖上,正在闭目养神。
这个老太太就是马家现在唯一的神婆,马芸芬。
刘采芳迈着小幅度快频率的步伐,走到上的马芸芬身后,兴高采烈道:“姑,我看中合适的了!安家那丫头不错,长得标志,还是上大学的,我看最合适咱家天宝了。”
马芸芬眼睛也不睁,兴趣缺缺地缓慢开口:“安家的丫头,你还是少打主意。”
这个声音沙哑低沉,但中气十足,不怒自威,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不光是被她的气势威慑,还有一种深入心脾的彻骨寒意。
听马芸芬拒绝,刘采芳立即不乐意了,怨怪道:“可是姑,你说了只要我看中了的,您一定办到,现在又怎么不行了?”
“别的都行,除了安家丫头。”马芸芬不同意,貌似平淡言语中,散发出不容抗拒的威严。
“姑,你是不是还想着安老太爷,所以才把他孙女看得比天宝还重要?”
刘采芳含沙射影自己和安逸有一腿,马芸芬当即怒上心头,微愠道:“胡说!”
“难道不是吗?爸在世的时候,天天叮嘱我们一定要孝敬您,我和马有福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对您比对谁都好。您说您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外人不管天宝,你让爸在地下咋安心呀?”说着说着,竟然嘤嘤的哭起来。
马芸芬陡然睁开眼睛,一双浑浊的老眼之中,散发出骇人的寒意:“够了你!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
“我…”被马芸芬的气势震慑,刘采芳浑身一个寒颤,不甘地闭了嘴,心中抱怨不已。
这死老太婆,嘴里说的什么都替家里人着想,结果还是胳膊肘往外扭,维护老姘头的孙女。
如果马芸芬真把心思放在家里,那她大儿子怎么会出车祸死了。
刘采芳异常恼恨,但也不敢太明着和马芸芬作对,气愤地甩了甩手,转身出了屋子。
因为的马神婆,马家人在当地一直有一种另类的威信在,行事向来随意,有点那么为所欲为的意味。
村里的人因为惧怕马神婆,怕她暗中使绊子折腾人,当和马家人产生纠葛时,一般也都选择忍气吞声。
见别人吃了亏也不敢怎样,马家人有时候会更加肆无忌惮的蛮横。
不过好在,农村没有什么大的矛盾,马家人也就是喜欢占占小便宜,蝇头小利的,倒也还不伤和气。
再加上村里谁要是碰上了邪门事儿,还得找马神婆帮忙解决。
长期以往,你来我往,相处的也还融洽。
安默常年在外面上学,安逸也不喜欢在她面前说人是非,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知情,所以对马家人没有太大的戒心。
再说刘采芳用安逸去刺激马芸芬,那是因为安逸本身也算半个玄门中人,和马神婆有过一些“学术”上的探讨,所以比一般人走的近一些,两人算是知己。
对刘采芳不良居心毫不知情,安默惬意地走在乡间小路上,领略与大都市不一样的冬日暖言。
夕阳西下,余辉洒遍大地,给冬季萧索的万物,都镀上一层橙黄色光芒,美轮美奂,很不真切的感觉。
这样的惬意景象,如果没有身后那个跟着自己的不明物,安默觉得可能更完美。
行李箱的轮子在泥沙地上噔噔噔作响,如果仔细分辨,可以听见风吹落得沙沙声。
安默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扫帚鬼。
村里的老人,总是这样告诫家里的小孩子,千万别坐扫帚。坐过扫帚,就会被扫帚鬼缠上。
如果你忘记了大人的告诫,某一天很任性的坐了扫帚,那就必须谨记另一件事情如果一个人在路上走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奇怪的响声,一定不要回头看,要一直往前走,最好一口气跑到家。
发出那个奇怪声音的东西,就是你无意中招惹上的扫帚鬼。它紧紧贴在你身后,就像扫帚一样。你一旦回头,轻则生一场大病,重则吓得魂魄离体。安默小时候顽皮,那时候又根本不相信鬼神之说,有好几次,玩儿累了,就一屁股坐在用棕榈树叶子做成的扫帚上。
不过,不久之后她就后悔莫及了。
打那以后,她一个人走路时,就会听见身后有沙沙声出现。她记得爷爷说过不要回头的话,埋头向前,一口气跑回家。
回到家,安逸看见她满头大汗,就问她跑什么。她心虚,不敢说实话,只说一个人害怕。
大概是她知道她回家了,那东西立即就又出现了。
安默继续向前走,没想去搭理对方。像这种游魂,不知在世间游荡了多少年,只怕连自己生前是谁,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吧。
在阳间游荡太久的孤魂野鬼,会失去投胎转世的资格。因为阴曹地府的生死薄上,已经没有它们的名录了。
鬼也不是随便就能永远在世间存在的,它们需要自我修行,无论是吸收天地灵气、一心向善也好,还是不断害人、积累业障也罢,反正必须一直保持混魂魄凝聚状态。
懒散的游魂,在长时间漫无目的地游荡之中,渐渐丧失记忆,失去思维能力,而灵体在人间阳气长期损伤之下,形体也慢慢萎缩,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直到最后消失在世间。
对于这些东西,她想帮忙也无能为力呀。
安默没有回头,那东西也不放弃,声音越弄越大,最后把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都掩盖下去了。
沙沙沙沙……
烦不胜烦。安默忽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只见一团黑黢黢的东西紧贴在行李箱的后面。
黑!真心黑!
除了眼白,浑身上下所有地方,墨汁一般黑,尤其是一双滴溜溜圆的眼珠子,居然还黑得发亮。
身高不到半米,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后面一个尾巴似得东西,在地上摩擦,这就是它制造响声的东西。
看着扫帚鬼,安默微微有些发怒,喝道:“不准跟着我!我可不怕你!”
“吱吱…”它不会说话,眼睛眨巴眨巴,好奇地打量着安默。
大概是在想安默为什么没有吓得哇哇大叫。
“下去!听见没有?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安默恶狠狠道。
说着,扬了扬右手,作势要打它。
“吱吱…”扫帚鬼面容一垮,露出畏惧的神情,犹豫了一瞬,两只爪子松开行李箱,一扭头跃下去,朝一旁的树林跑去,速度很快,转眼就消失在远处。
看见对方终于离去,安默松了口气。
她这里也不是妖魔鬼怪的收容所,什么东西都可以接受。
几分钟后,终于到家。愣愣站在台阶下,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忍不住潸然泪下。
以前回家的时候,老远就可以看见厨房上方飘荡的袅袅炊烟。
迫不及待地跑回去,到了门口,打开虚掩着地房门,看到正背对自己忙忙碌碌的爷爷,满心欢喜的叫上一声:“爷爷我来了!”
听到叫声,安逸立即回身,扬着手里的锅铲,开怀道:“我们默默回来了,洗手吃饭咯。”
安默走到堂屋,把书包往凳子上一扔,就听爷爷吩咐去洗手。等她回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
然后爷孙俩,开始边吃边聊天,不亦乐乎。
晚上洗漱后,没有电视看,就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看月亮。
连星星和月亮也没有的时候,她就依偎在爷爷怀中,听爷爷讲故事,直到瞌睡惺忪,沉重的眼皮子再也抬不起来。
呱呱呱……
乌鸦突兀的叫声,将安默从回忆中惊醒。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珠,唇角绽放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再次提脚,脚步变得欢快起来,轻轻踩在厚厚的尘土之上。
跟以前一样,走到厨房外,推开虚掩的房门,朝空荡荡的房间,说上一声:“爷爷,我回来了!”
合上双眼,微风轻拂面颊,她似乎听见一个熟悉的慈爱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们默默回来了,洗手吃饭咯。
“嗯。吃饭咯。”泪水不可抑制地决堤。
闭着眼睛,安静流泪,但她的唇角始终微微向上。
“爷爷,我想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默渐渐从悲伤中渐渐平静下来。
长声叹息。
不怕,爷爷那么好的人,肯定早就转世投胎了,而且还是很好的人家。她应该替爷爷感到高兴!
调节好心情,安默立即生火烧了一大锅水,把家里彻彻底底大扫除一番。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点了,随便吃了点饼干,洗漱后早早入睡。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她翻翻日历,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了。
她用电饭锅煮粥,趁着这个空档,去给埋在房后不远处的爷爷烧纸上香。
很近,五六分钟的路程。烧完纸,安默在爷爷的坟前跪了许久。
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滔滔不绝地倾诉思念之情。就是直直地跪着,眼眶微微泛红。
人死了,魂也走了。一座坟冢,到底能留给亲人什么?
思念?寄托?还有无尽的伤痛。
回到家中,锅里的米汤煮沸了出来,安默手忙脚乱收拾的时候,屋外响起了一阵摩托车的声音。
谁骑摩托车到这里来干嘛?
正疑惑间,屋外响起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就是这家人,老太爷去年死了,有个孙女在外面上大学,我估计应该不会回来。他们家好像有几个像古董的盘子,我爸以前看到过。”
宋青楠从摩托车上下来,搓搓手,对后座上矮胖男人说道。
“那可以,如果真是好货,价钱好商量。”矮胖男人嘿嘿一笑,眼中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这男人专门在农村收购古董,姓杜,人称杜胖子。
听到两人的对话,安默面色一沉。
他们家的确有两个年代久远的盘子,貌似还是出自景德镇官窑,如果要卖钱,的确能卖上一大笔。
但是,以为她没在家,就大张旗鼓地自己来“拿”,真的好吗?
“那谢谢杜哥了,以后有好东西,还找大哥来。”宋青楠喜滋滋走到杜胖子身旁,弓腰递上一只好烟,顺便打开火机,给对方点上。
杜胖子吸了一口,吞云吐雾,无比开怀地拍拍宋青楠的肩膀:“老弟这么会做人,大哥我不找你找谁?对了,他们家没上锁吧?”
安默上次走的时候,除了厨房,其余都是上了锁的,昨天回来,想着农村很少闹小偷,所以都没上锁。
由于用的是老式挂锁,门锁没锁一目了然。
宋青楠走在前头,远远扫了一眼,惊喜道:“没锁!锁了也不怕,直接给它撬了就行。”
“是吗?真是天助我也,盘子在哪儿?找到了我们好赶下一家。”杜胖子眼神热切,有些急不可耐。
他专程到这边“捡”古董,农村人笨得很,被他随便一糊弄,价值数千元,甚至几万元的宝贝,就以几十块到几百块不等的超低价卖给了他。
等这一笔赚完,他就可以升级为百万富翁了,想想都热血沸腾呀。
“应该搁厨房的,我去找找。”宋青楠自告奋勇道。
他也不知道农村那些破破旧旧的老东西能卖钱,早知道他就先收集起来,自己拿到外面去卖,说不定还能多赚好多。
而且,杜胖子把价钱压得很低,他其实有些看不过去。
这次跟着胖子学了些看东西的基本功,下次他要自己来做,还可以个给乡亲们一个公道价钱。
虽然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但他面上始终一副积极热心的模样,两大步跳到厨房门外,正准备推门的时候,房门咔嚓一声自己打开了。
宋青楠吓得“妈呀”一声大叫,连退三步。
“找什么找?”安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宋青楠。
宋青楠的爷爷是村长,以前上学的时候,虽然不在同一个年级,但经常帮着他堂姐欺负安默。
“我……”宋青楠一脸惊愕,心中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安默不知所措,完全没有平时的机灵劲。
“宋老弟,你怎么了?是不是人家主人回来了,我就说要等人家主人回来再说嘛,你那么着急干嘛?”杜胖子看见安默,立即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并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宋青楠。
“杜哥……”宋青楠气得快冒烟了,明明一直都是杜胖子在催促他,结果临了倒打一耙,让他去当登门入室的冤大头。
不过,对方还没有把跑腿钱结给他,他不敢得罪,只要忍气吞声。
“小妹妹,听送老弟说你家有几个旧盘子,想不想换钱用?这大过年的,买身新衣服穿多好。”杜胖子循循善诱道,他笑眯眯地看着安默,大灰狼诱骗小白兔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安默是个孤儿,又还在上学,肯定十分缺钱,说不定不会吹灰之力就能骗过来了。
安默不禁冷笑起来,杜胖子的心思,她怎会不清楚,如果她是个没有出过门的穷丫头,还真有可能被杜胖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只可惜,首先她不缺钱。第二,虽然没有混迹过社会,但好歹还是上大学的人,如果轻而易举就被他骗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祖国的花朵、祖国的未来吗?
“谢谢,我不缺钱。”安默冷漠地拒绝,语气中没有丝毫情感起伏。
说着,准备关门。
杜胖子那肯轻易放弃,及时伸手拉住了门板,继续好言相劝:“小妹妹不要拒绝地这么干脆嘛,价钱咱好说,如果真是好东西,卖个几千块也不成问题。”
这次安默真的有些发怒了,死皮赖脸的人最讨厌。
想到把无赖带到家中来的罪魁祸首,瞪了一眼杜胖子身后的宋青楠。
再怎么脸厚,也还是十八岁的少年。对上安默愤怒的眼神,宋青楠尚且稚嫩的楠脸颊倏忽一红,尴尬癌发作,不再出声,并且不动声色地往杜胖子身后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先生,请您自重,我家的东西不卖!什么都不卖!请你放手!”
“咦,你这小丫头,真没教养,我好心好意买你家东西,你这是什么态度?!”杜胖子怒气冲冲,抓住门板不肯放手。
他在这里买东西,哪个村民对他客客气气,去了好吃好喝招待,到安默这儿不但连坐都没坐一下,还被恶言相向,他顿时就觉得一肚子火气。
安默觉得自己一直和奇葩有缘,这个男人是个自恋狂吧。
一想到对方打算偷盗爷爷留给她的东西,安默就打不打一处来,索性一脚踹开门,抬脚站了出来,掷地有声道:“你特么算那根葱?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教养?我的教养不多,所以不会施舍给一个贼!”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她小时候就是太软弱了,才会一再被人欺负。要是谁还以为她像小时候一样懦弱的话,那绝对大错特错了!
“你说谁是贼?你今天不说清楚,老子跟你没完!”见安默当场拆穿自己的行为,杜胖子立即急眼,挽起袖子,凶巴巴地就像要打人似得。
“杜哥杜哥息怒!”宋青楠见势头不对,赶紧上前来劝阻。
说实话,在看见安默那一瞬间,他也记起了小时候欺负过安默的事情,莫名觉得心虚,还有那么一丢丢愧疚。
“心!知!肚!明!”安默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唉,你……”杜胖子还打算说什么,结果被宋青楠拖着拽着拉走了。
“……臭丫头,有本事你别走,老子不修理你,老子就不姓杜!”
“呸!”安默看都懒得看他,转身就关上门。
“你看她是个什么人?不识好歹!”杜胖子难以下咽,坐在车上还骂骂咧咧。
“是是是。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咱不跟她一般计较。我们去郭家吧,他们家好像有一个有些年头的茶壶。”
“走走走!看能不能赶上午饭。”杜胖子十分憋火,继急需一个会把他当老爷供起来的人,来满足他的虚荣心。
“好。”宋青楠启动摩托车,车子在院子里掉了头,才轰鸣着渐渐远去。
坐在后座上的杜胖子,一直眯着眼睛回头看安家的房子,眼中浮现出阴谋和恶毒。
被杜胖子这么一闹,安默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只有一肚子怒火。
草草吃过简单的早饭,在盘子里摆上一盘面包,翻出往年安逸没有用完的红纸,按照记忆里的内容写好对联,厨房墙壁上,再点上一盏清油灯,准备祭神。
完成这一切后,安默走小路上街,计划采购一些生活日用品。
小路距离村上的集市不远,就那么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
由于临近新年,在外面务工的村民基本都已到家,不大的街道顿时热闹起来,到处都是火热的谈话声。
大家侃侃而谈,讲诉这一年中的各种辛酸和喜悦。无论喜怒哀乐,最后都以欢声笑语结束。
安默挑了一家最尽头的一家小超市,专心致志选购物品。
别人的热闹与她无关,她也不会尝试着融入进去。这些人,一直把她和她爷爷当成外来人,从来就没正眼瞧过他们。
她把选购好的物品往收银台上一放,笑着道:“杨婶,算钱了。”
正坐在一旁专心看催泪韩剧的中年女人,扔掉手中的瓜子壳,拍拍手站起来,好奇道:“你是安老太爷家的闺女是不?”
“嗯。”安默眉头一跳,知道对方又要开始八卦了。
“听小薇说你上大学去了?闺女儿真厉害,你爷爷也算没白养你。”杨英兰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酸溜溜的。
安默虽然算不上顶级学霸,但搁这个村里,却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本科生。对于最喜欢攀比儿女成绩的父母们来说,安默绝对是别人家的那个孩子,而且莫名的讨人嫌。
“嗯。”不咸不淡地应道。
又不是才知道,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吗?
杨英兰的女儿,李小薇也是安默的同学,当然是那种没有一点同学情谊的同学。
小学三年级以前,李小薇的成绩优异,基本上稳居第一。但上四年级后,被安默后来者居上,常年屈居第二。
就因为这个原因,李小薇和安默一直不对付,从小学竞争到初中毕业。直到安默考上重点高中,到市中心读书才告一段落。
李小薇屈居第二,其实也不能全怪安默把她挤下去了,她自己过早和男生“耍朋友”也有一定关系。
李小薇打小就长得很漂亮,又有个会收拾的老妈,总是把她打扮的很“洋气”,所以颇受男生的喜欢,老早就和男生打得火热。
当然不一定会干啥事儿,但这样会分散精力呀,所以成绩有所下滑。
好在她后面的学生更不爱学习,所以保持着千年老二的地位。不过,她对唯一超过她的安默心有不快,还曾让暗恋自己的男生找过安默麻烦。
不过安默见情势不对,溜得快,跑去告诉了老师。那个男生被狠狠修理一顿后,没过多久就退学了。
对于这里的孩子,能老老实实念完初中,那简直是奇迹,尤其是男孩子。
对于一个混混学生的退学,自然没有对安默造成任何影响。
杨英兰还想再八卦一些什么,但见安默兴趣缺缺,自己也就没讨那个无趣。
结完账,安默拎着东西出门,刚下了台阶,一辆载着一男一女的摩托车,从身边疾驰而过,吓得她手一松,手里的东西全部掉在地上。
安默一面捡东西,心中忍不住埋怨起来街道这么窄,就不能开慢一点吗?
就在她刚重新装好,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娇俏的女声。
“安默?!”
闻声,安默回头,看向对方,正是刚才摩托车上的女生,而且不是别人,就是杨英兰的女儿李小薇。
李小薇一如既往地漂亮,脸上画着精致而不夸张的妆容;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扎成马尾,高高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高腰的白色羽绒服,很时尚的款式;纯黑打底裤配上一双过膝的长筒皮靴,显得人异常高挑。
她把自己打扮得光彩夺目,无论站在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皮衣皮裤马丁靴,还有酷酷的发型,左耳戴了一个骷髅头的银质耳钉,唇角微咧,挂着几分邪气的痞笑。
两人看起来倒挺般配的,至少外貌上是这样的。
就算有不愉快也是以前的,安默礼貌地点头:“嗯,好久不见。”
相比李小薇的光彩夺目,安默就普通得多了。
首先从素面朝天那是肯定,不过也是天生丽质,虽然比不上李小薇明艳,但也有自己的清雅不俗。
至于穿的嘛,短款羽绒服,牛仔裤加运动鞋,看起来干净利索。不过,站在李小薇旁边,乍一眼看过去,肯定是那种被忽视的角色。
李小薇好像不记得两人以前的不愉快,爽快地向安默发出邀请:“二十七我们小学同学去镇上聚会,你来不来?正愁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呢。”
“聚会?”安默不由得皱起眉头。
小学班上的同学,因为被孤立的原因,她和所有人都没联系。她一个被排斥在外的人去,感觉很突兀,而且多半还是会被孤立,她有必要自找不痛快吗?
不去的话,还是该找一个适当的理由拒绝。
看出她心有犹豫,李小薇劝说起来:“别呀大学生,我们班可就你一个人考上大学,你来给我们讲讲大学生活都什么样,也让我们羡慕羡慕。”
额……
这样一说,安默更不想去了,硬着头皮笑道:“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我有空就能去。”
说不定有空,其实应该没空。
“那好吧,你留一个联系方式,到时通知你。”李小薇拿她没办法,一脸无可奈何。
“好。”安默把手机号码说给李小薇。
到时候说自己没空不就得了。
安默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李小薇一直目送她离去。
良久,小声抱怨了一句:“还是那么死清高。”
欺负人的人,总比受欺负的人健忘,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回了家,安默继续在家里收拾,即使一个人过年,也要像模像样。在她心里,爷爷会永远陪着她。
卫生基本上搞定,就缺一些年货了,吃的、喝的还有玩儿的。村上没什么好东西,还得抽时间去镇上。
安默家是两层的木制小楼,楼下潮湿,一般用来堆放物品,二楼中间是客厅,左右两侧是卧房。
晚上,闲来无事,先把胡璃的黑珠子拿出来捣鼓,发现自己对这个东西一无所知,也就束手无策。
懊恼之余,想着什么时候找马芸芬问问,好歹对方也是个半仙,说不定对这东西有所耳闻。
把珠子放过去,就是躺在床上和别人聊天。
王铭还在上班,腊月二十九才放假,而且不排除紧急情况随时加班的可能。
王铭对安默一个人在家很不放心,三句话都离不开注意安全的话,一再叮嘱安默去买警报器,放在一楼楼梯口。
安默扛不住他的唠叨,所以只好应下了。
到了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安默本想着调戏调戏精分体,但想到上次的“惊魂”,觉得还是算了,免得惹火烧身,自讨苦吃。
除了王铭联系,吴淼、何清音也经常关心她,朱暖言好像忙一些,问候的时候比较少。
席子均也会被席佑山的督促下,偶尔发个信息过来。
安默为什么知道是席佑山命令的?
那是因为席子均每次发送信息,都会有类似这样的开头:我爷爷说,我爷爷问,我爷爷让你……
第二天,不死心的杜胖子又来了,这次小跟班宋青楠没有陪同。
杜胖子拿出两千块,往安默面前一晃,趾高气昂道:“两千块定金,如果东西好了还可以加钱。”
安默砰一声关上门,插上门闩,把手机的音乐声音调至最大。
杜胖子在门外干嚎一阵,狠狠踢了两脚厨房门,才气急败坏地离开。
不过,他并不是知难而退了,而是打算铤而走险,买卖不成,打算明抢暗偷。
他跟见过盘子的人打听过,根据描述,应该是不错的东西,而且比他在这里淘来的所有古董都值钱,弄不到手,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二十五一大早,屋外又响起摩托车的呼啸声,车子停好后,少年特有的沙哑声音传入耳中。
“安默!在家吗?”
安默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来,站在阳台上,看见宋青楠从摩托车上走下来,腋下夹着头盔。
“在,什么事?”
宋青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二楼的安默。他面色不太好,有些愤怒,还有些懊恼。
“你这几天小心些,杜胖子要来抢盘子。”
“啊?”安默惊愕不已。“他要来抢东西!”
“对。杜胖子在镇上认识很多混混,你小心些,他们都不是好人。”
安默更加疑惑。他们俩不是一伙的吗?宋青楠良心发现了?
不管信不信,还是先道谢:“哦,谢谢。”
宋青楠被她这种不急不躁的态度惹恼了,上前两步,说道:“你就不怕吗?他们什么都敢做!”
“怕有什么用?怕他们都不来找我麻烦了吗?”安默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铭说得对,看来她的确有必要买一个警报器回来。
“你……”宋青楠欲言又止,“我给你留个电话号码吧,如果他来找你麻烦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叫几个兄弟过来忙你。”
说着报出一串电话号码。
安默应了一声“哦”,掏出手机把号码记下来。虽然记下了,但她没打算使用。
她心里挺奇怪的,宋青楠是真打算帮她。真的好奇怪?
宋青楠骑着摩托车走了,安默还在原地发愣,对着这个少年的突然变好,感到诧异和不解。
原来,宋青楠跟着杜胖子挨家挨家买古董,两人渐渐产生了分歧。
杜胖子心太黑,把收购价压得很低,一个价上万块的东西,他只给人家老爷爷老太太一两百,走的时候还厚脸皮的拿走别人的土鸡和肉什么的。
与杜胖子坑完就走不同,宋青楠毕竟是土生土长的,看起来无法无天,但对这里的人毕竟有几分感情在。
有些人家里一贫如洗,衣服都是补丁贴补丁,他实在看不过去,就暗示杜胖子稍微多给一点。
杜胖子见钱眼开,唯利是图,才不管别人死活了。两人三言两语不合,最后就闹掰了。
撕破脸皮,杜胖子也不肯把先前许诺的跑腿费给宋青楠。
宋青楠白忙活一阵,心里气得不行。但杜胖子能说会道、左右逢源,和镇上的一些混混称兄道弟。
这样一来,宋青楠也不敢把他怎样,只好忍气吞声,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还跟着杜胖子的时候,对方曾说,实在买不到安默家的东西,就找人去偷,偷不到就明抢,难道他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
或许是抱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心态,于是就来通知安默,揭穿杜胖子的阴谋。
只不过,给安默手机号码,还承诺会帮忙,这两点是他计划之外的事情。
安默自然不知道这些隐情,但宋青楠说的这件事,足够引起她的警觉和防备。
她连忙把那两个盘子找出来,放到卧房床下,又把屋里所有房间都上好锁。
时间还早,她准备立即去镇上买警报器。
差不多两小时后,她到了镇上的集市,由于临近年根,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到处欢声笑语,购买年货的人争先恐后,商家喜笑颜开地忙前忙后,好不热闹。
安默首先到一家大型超市里面买了警报器,然后顺便买了一些零食。
肉类、水果和蔬菜都被挑剩了,干脆到市场上一一选购。
等买好东西,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随便在馆子里吃了一碗素面,准备早点赶车回家,以防杜胖子去家里倒腾。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就在安默拎着东西往车站走的时候,走过一个拐角,看到杜胖子和三个吞云吐雾的社会青年走在她前面。
有了宋青楠的提醒,安默直觉和自己有关联,于是远远跟在后面。
杜胖子边走边对社会青年说:“兄弟,这次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谢谢兄弟们。”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光头,笑着保证道:“没问题,不就一个女人嘛,那多简单的事情,我一只手臂就放倒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男子,伸了伸脖子,目露淫光,小声道:“杜哥,你说那个女学生长得漂亮,是不是真的哟?”
“那当然是真的!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你们去看了就知道,而且看样子还是个处。”杜胖子拍着胸口保证道。
安默的确长得不错,要不是性子太火爆了,他吃不到,不然他早就下手了。
第三个是个戴眼镜的痘痘男,看起来倒挺斯文的。他支了支鼻梁上的眼睛,不太赞同道:“强/奸是重罪,会被判很多年的。”
贼眉鼠眼的男人不以为意,阴笑道:“趁晚上去,关了灯,黑黢黢的,她能知道是谁?只要不把你儿子留下,谁知道是你干的?老三你别胆子小的跟老鼠一样。”
“就是!老二说的对,老三你胆子太小了!”大光头拍了眼镜男一巴掌,大有豪气冲天的气势。
他们四个旁若无人地商量着作奸犯科,路人急急匆匆赶路,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所以没有察觉到他们邪恶的心思。
不堪入目的话传入耳中,安默真想冲上去杀了四个人渣。
但她想了想,生生把怒火憋回去了。
不打得赢一说,现在没凭没据的,她去了还是行凶伤人。
算了,捉贼拿脏!
她要当场捉住这个人渣,而且还要把他们打到亲妈都认不出来!
这样想着,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去。
如果安默是个平常女孩,她肯定不敢冒这种险,现在嘛,她对自己有相当的信心,收拾四个普通人应该不是问题,但是需要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由于赶车的人态度,班车不够坐,安默又不会和别人抢,最后等到晚上七点钟才坐上末班车。
受地势的影响,这边都是蜿蜒的盘山公路,拐弯处多,弯度还大。从镇上到村里的公路,用山路十八弯来形容肯定是不够的,上山又下山,一面峭壁,一面悬崖,无比惊险。
车子刚爬到半山腰,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几米高的人形黑影,双腿分开站立,挡住了并不宽敞的路面。
司机一个急刹车,在惯性的驱使下,所有人向前倾倒,其中夹着男女老少的惊叫声。
很多人都看到路上突然出现的黑影,等准备下去一探究竟的时候,那东西又忽然消失了。
“那是什么东西?”第二排一个少女惊恐地问道。
“不知道。”司机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路上经常出车祸死人,他们司机也最忌讳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二排抱着孩子的少妇哆哆嗦嗦道:“一个礼拜前有个小伙子骑摩托车,在前面的拐弯处和一辆大货车撞上了,连人带车被撞下了悬崖。据说人死的很惨,脑袋都开花了。”
她这话落地,所有人都不禁一个寒颤。
一个礼拜前,今天不就是头七回煞之日吗?
“非命,都要找替死鬼。”大叔面露惊恐,抱着手臂缩成一团。
“妈妈,我怕。”少妇怀中的小孩子把头深深埋进母亲怀中。
安默坐在第三排边上,闻言,一个挨着她的老太爷缓缓开口:“他不是要人命的,掉头吧,前面的走不得。”
“老爷子,你啥意思?”听见他的话,司机回头不解地问道。
“这个是黑汉,他不要人命,他是来救我们这一车人的。前面肯定有东西,你快掉头吧。”老太爷好像想到了什么恐惧的事情,急忙催促道。
“你以前遇到过?”司机不太相信他的话,追根问底道。
“嗯,以前集体生产的时候,晚上放工回家走夜路,我和我邻居同路,我们一边说话一边走路。走着走着就看到前面站了一个大黑影子,我以为是鬼,掉头就往回跑,到我老舅家歇了一宿。
我邻居不信邪,偏要继续往回走,结果第二天,我回去了,他还没回去。”
“那他人呢?”司机好奇道。
车里其他人,也尽把好奇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死了,死在了河沟里。”老太爷长叹一声道。
“他咋死的?为什么在河沟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问道。
“淹死的。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的硬邦邦的了,而且身上也没有受伤。前面两条路,一条向上的回家,一条向下的通河沟。他被水鬼迷了魂儿,没有走回家的路,而是走了下面那条通往河沟的路,自己跳进不到一米深的水潭里做了替死鬼。”
他这话让所有人不禁毛骨悚然、寒毛倒竖。
车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人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可也不想回镇上。要是被别人知道他们因为这个掉头回镇上,肯定会被笑掉大牙。
所以大家在等,等司机做决定。
良久,司机顶着巨大地压力开口,语气还是难以置信:“老爷子你别吓唬我们,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难道我们真要回镇上呀。”
司机有些肉疼,再半个小时车程就到家了,现在倒回去得多费多少油钱。
“那可不行,我孙子还等着我带奶粉回去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立即出声反对。
“我也想回家。”少女可怜巴巴道。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相互宽慰说可能是眼花了,少年还给大家科普可能是光线折射、反射什么的。
最后,恐惧被回家的热切战胜,大家一致决定还是回家吧。
司机就等着大家给他加油鼓劲,鼓足勇气重新启动车辆。
“大家不要怕,我开慢一些,不会有问题的。”
见大家执意回家,老太爷无奈摇头。
安默不发一言,她见老太爷失魂落魄,侧头笑着安慰:“爷爷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老太爷唉声叹气:“我倒不怕,只是可惜你们几个小娃娃了。”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已经活够了本,只可惜了车里的年轻人和小孩子,都早早就要去了。
安默笑而不语。
其实大多数农村人,思想一直在封建和科学之间游离。
一方面从小受传统思想熏陶,鬼神之说早就扎根心中。另一方面被现代科学观念影响,不愿意相信世上有怪力乱神的东西存在。
所以,当发生自己不能用科学解释的怪事时,他们会内心无比纠结。
出车祸死的人,安默接触过不少,经验算得上丰富,所以即使真的有,她也不怎么怕。
司机把车开得很慢,尤其是拐弯处。
外面一片漆黑,夜色隐藏了世间万物。车辆驶向前方,只能听见飒飒风声拍打着窗户。
由于车速慢下来,把预计回家的时间也拉长了三分之一。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在一个大的拐角处,车子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底部传来哐当一声巨响,车身随之一颤。
车里的人瞬间警觉起来,因为这个地方就是车毁人亡的地方。
“怎么了?”少妇面色惨白道。
司机也是心里咯噔一下,他强作镇定道:“可能是撞上石头了,我下去看看,你们呆着别动呀。”
司机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安默忽然睁开眼睛。
“等一下!”
“啊?”司机不解。
“师傅,车在斜坡上。”
这个拐角恰好处在上坡的位置上,车子左面就是百余米高的悬崖,要是车子没停稳,倒回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哦。”司机恍然大悟。
看他急的,这么常识性的问题都没有注意到。
司机锁好车门,打算把车往回倒一点,停在比较平缓的路段上。
他试着倒车的时候,发现车子居然动不了,车轮在路面上大力摩擦,发出蹭蹭蹭的响声。
“怎么回事?”
他又加大油门,结果还是不行。
安默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非常清晰的感受到有东西在附近,可是这一车人,她需要掩人耳目。
“卧槽!”司机急眼了,忍不住爆粗口。
见此,车里的人惊恐之余,心里无比后悔。早知道真的有鬼,刚才说什么也要倒回去,哪怕多付一次车费都愿意。
大家瑟瑟发抖,相互像拢靠了靠。
“那个小伙子真的在找替身……”中年妇女颤抖着声音说道,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那怎么办?他不会想害我一车人吧。”少妇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似乎不满对方得寸进尺的做法。
“他一个人,一个就够了吧。”少年单纯地说道。
如果是他,他就只害一个就行了。
“对呀,一个就够了。”车里的人纷纷附和,有意无意把目光投向前面的司机。
司机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如果必须牺牲一个的话,他是被放弃的不二人选。
谁让他是司机呢?
“我下去看看,你们别动呀!”司机面色铁青,硬着头皮说道。
他其实也不想下车,但职责在身,他不能无所作为。
这一车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死了倒也罢了,可他家里人就惨了,不知道要被糟践成什么样子。
不就是替身嘛,一个就够了。他死了,这车人应该没问题吧。
“我也去!”安默立即自告奋勇。
大家惊奇地打量着安默。这种时候,傻子才会想出去送死呢。
“车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安默说地时候,已经弯腰站起来了,对她前排地少年说道:“小弟弟你让让,我出去一下。”
第三排没有门,她必须从第二排出去。
司机神色怪异地看了安默一眼,最终没有勇气把拒绝地话说出口。
“好!”他当然想有个人陪着自己。
安默出了门,车里的人赶紧把车门关上,嘭的一声巨响。
车停的位置不好,尾部就在靠近悬崖边缘的地方。
司机合上车门,接着手机电筒的光照向车底部,想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美女,你帮我看着点,我看看什么东西顶着扯了。”
“好,没问题。”安默爽快答应。
“谢谢你了。”司机恳切道。
不管安默是因为什么原因出来,在这种情况下,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他不可能不没有任何感激。
“不客气。”安默笑着说道。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放松下来,司机看了也不那么紧张了。
司机刚刚趴在地上,一只血淋淋的手从悬崖边缘爬上来,一点一点移动,渐渐靠近司机的左脚。
安默一阵恶寒,就在那只手快要接触到司机的时候,抬腿一脚把那只手踩在脚下。
司机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卡住车底盘的一堆泥石流上。
“车卡住了!”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真怕看到血肉模糊的血腥场面。
“哦,那还好。”安默应了一声,脚下加劲,死死踩住拼命挣扎的手。
对方或许被安默的行为刺激到了,另一只手也伸上来,一把抓住了安默的脚踝。
安默低头看了眼骨茬子都露出来的手,忍住恶心,弯腰把反那只手抓住。
“需要推一把,我去叫他们下来。”司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敲了敲窗户,冲车内的人叫道:“车卡住了,你们下来推一把!”
安默完全站在黑暗之中,司机和车里的人只能隐约看见她的侧面。
被她抓住的手很不安分,反拽着她往悬崖下面拖。
好吧,初生牛犊不怕虎,初生的鬼魂也不怕判官。
司机对车里的人说完,车里的男女老少恍若未闻,没一个愿意下车,都磨蹭着看别人动不动。
司机着急了,微愠道:“外面啥都没有,我和人家小妹妹都没事,你们还怕啥?要是谁会开车,你们来开,我来推行不行!”
车里的人面面相觑,就不说外面有没有鬼,这大冬天的,站在山坡上多冷呀,真心不想动。
坐在安默旁边的老太爷拍拍膝盖,中气十足道:“开门,我下去。”
见老太爷动身下车,前面的少年也跟着下了车。后座的另一个中年男人,在前排妇女儿童的注视下,也挪了挪屁股,准备下车。
见大家都下来了,安默一急,想着还是把鬼魂强行收入镯子得了。
思及此,把镯子往悬崖下面一罩。
不过,出乎意料,鬼魂居然抗拒她的收留,没有如她预料的那样附在镯子上。
安默正在疑惑的时候,抓住她脚踝的忽然用力,险些把她拽了一个踉跄。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安默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失声叫出来。为了避免被拖下去,她只好用力拉扯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臂。
她一用力,瞬间失去着力点,不禁后退一大步。
原因无他,那只手臂居然被她扯断了。看了眼手中的断臂,安默一阵眩晕。
那个发生车祸的人,不止脑袋开花、脑浆乱喷吧。
车上的男人,不论大小都下来推车。司机坐回去,重新启动车辆,开足马力向前。
“一二三,推!”
“一二三,推!”
……
车子太重了,三个人根本推不动。见此,少女和抱着孩子的少妇也下了车,加入推车的行列。
安默从惊愕中回神,把那只手臂往悬崖下面一扔,也加入推车。
强扭的瓜不甜。不愿走就算了,只要不要来害人就好。
“一二三,推!”
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车辆成功翻越障碍物,进入正常的路面。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等车子绕过拐角就可以上车离开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向前走,而就在大家疏忽大意的时候,变故陡生,车子忽然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朝一旁闪开。
“啊啊啊!”车里还有那个中年妇女、少妇的孩子和一个老太太,两人大人惊声尖叫,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司机早已满头大汗,他拼命控制车辆,但无论是刹车还是方向盘,全都不听他的使唤。
安默亦是措手不及,她闪避的同时,朝车子看过去,只见两个残缺不全的鬼,用两根麻绳栓在车子后面,拖着包面车往悬崖下面走去。
所有人都以为坐在车上安全,其实不然,下车站在公路上,才是安全的选择。
看见这一幕,安默也吓的不轻,她愣了一瞬,飞步上前,双手撑住车子,同时回头狠狠瞪了那两只鬼一眼。
对上安默愤怒的目光,二鬼面露畏惧,浑身一颤,但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绳子,相视一对,继续拖着车子往悬崖下面走去。
车子在惯性的驱使下继续向后,安默不得以也随之连连后退。
其余人看见安默螳臂当车的行为,既意外又觉得犯傻。
少妇的情绪最激动,失控的大哭起来,因为她的孩子还在车上。
安默翻过身,背靠着车辆,看向躲得老远的几人,说道:“别看着呀,车子快掉下去了。”
由于吓住了两个罪魁祸首,车子不再继续向后滑行。几人犹豫片刻,最后在老太爷的带头作用下,走过来帮忙。
“大家用力推呀。”司机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对安默感激到无以复加。
其实推不推车作用不大,安默只是不能让几个人看见她接下来的动作而已。
在几人埋头推车的时候,安默从兜里掏出了那枚黑色的珠子,用意念催动,珠子立即飘了出去,在夜色中散发出森然幽光。
看见珠子出现,两只恶鬼立即惊恐起来,扔掉手中的绳子就准备开跑。
放虎归山留后患,安默肯定不会让它们如愿,珠子在她的控制下,飞向两只恶鬼。
两只恶鬼慌了神,忽然后悔拒绝了安默先前友好的邀请。
不过它们倒也不笨,在即将被珠子吸收之前,化作一缕黑烟,飞入安默镯子中。
与此同时,司机发现车子恢复正常,猛踩油门,顺利冲上去。
无论是车上的人还是车下的人,都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重新坐回车上,所有人都惊魂甫定,陷入一言不发的死寂中。
司机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渗透,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不已。
安默身旁的老爷爷,看着安默,眼中露出欣慰的目光。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咯。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村上,这是已经差不多十点钟了。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看见亲人朋友,立即热泪盈眶,开始倾诉路上的诡异和惊险之事。
司机把安默送到马家门口,坚持没收她的车钱。
回到家,安默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警报器安放好,肚子有些饿,又泡了碗泡面填肚子。
一切收拾完毕后,开着电视,烤着电炉,这才把那两只恶鬼从镯子里中放出来。
放出它们之前,安默事先叮嘱,叫它们变成生前正常的模样,不要以缺胳膊断腿、脑袋开花的血腥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恶鬼不敢违抗她的命令,以正常的模样出现。
这是一男一女夫妻俩,年纪都不大,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男的叫李长功,长得黑瘦;女的叫孙敏,个头小小的。
他们是同乡的村民,一周前夫妻俩上镇里卖东西,摩托车走到一个拐弯处,被迎面驶来的大货车撞下山崖,当场摔死了。
他们被救援人员收了尸,但由于死于非命,没有懂道的人指引,他们既不能去地府,也回不了家,除非找到替身。
今天是他们的回煞之日,鬼力最强,所以打算找人做替身。
这路上的车不多,尤其是晚上,路过的车更少。所以他们没有等到午夜的时候,就早早动手,因为怕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只是他们没想到又惹不起的人在这辆车上。
安默打算收留他们,但他们一心想想到替身,回家看望年幼的孩子,所以拒绝了安默的好意。
直到最后被黑珠威胁,才在不得已之下,附身在镯子上。
安默静静听他们说完,夫妻俩倒是情感真挚,一把鼻涕一把泪,搞得屋子里泪珠乱飞。
他们见安默神情淡淡,似乎并未被他们的凄惨感动,最后一齐跪在地上,哀求起来,让安默带他们回家看看孩子,因为实在舍不得。
孙敏期期艾艾地说,家里公婆偏心弟弟,弟媳又是个泼辣霸道的女人,一双儿女恐怕要造孽了。
安默不是没有感触,而是情感内敛。总不能他们这样一说,自己也像她们一样,抱头大哭吧。
最后,安默答应他们带他们回家看望一趟,还客气地请他们帮一个小忙。
她估计杜胖子这两天之内应该就会来找麻烦,她虽然有把握取胜,但毕竟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所以到时候请他们夫妻帮帮忙,吓唬吓唬人。
李长功夫妻爽快地答应了。
鬼判大人有求于自己,他们求之不得呢。
第二天,腊月二十六,距离除夕之夜又近了一步。
白日里,风平浪静。宋青楠又骑着摩托车来提醒安默,说他看到杜胖子带了三个混混来村上,让她小心一些。
看着宋青楠越长越直,安默自然替他开心,连小时候欺负自己的事情也快完全释怀了。
宋青楠很替安默满不在乎的态度怄火,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批评”安默,每次总是急匆匆的来,然后又气呼呼的离开。
下午,李小薇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参加同学聚会,安默掐指一算,二十七这一天,她要么准备捉贼,要么正好带李长功夫妻回家,还真没时间去,于是委婉地拒绝了。
李小薇唉声叹气,听起来很失望的样。就在安默准备说再见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李小薇含混不清的一句话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
安默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小薇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到手机里的阵阵盲音,安默许久都没有回神。半晌,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出了声。
就是呀,虽然没有刻意等这一声道歉,但她真的很需要。
晚上,安默精神奕奕,时刻处于警觉状态。如果预感没错,杜胖子一伙人今天行动的可能性最大。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楼下的警报有了反应,她迅速起床。
楼梯建在紧挨厨房的小饭厅里,安默站在二楼楼梯口,静静看着蹑手蹑脚进门的四个人。
杜胖子觉得盘子最有可能放在厨房里,所以他们一进门,首先奔着厨房去。
他们翻腾一遍,没有发现疑古董的盘子。
杜胖子小声道:“那臭女人肯定把盘子藏起来了。”
“那怎么办?”光头问道。
“我看多半藏她自己屋里,但也不排除其他的可能。我们分头行动。”杜胖子提议道。
“好,怎么分?”矮个子跃跃欲试起来。
“咳咳…”光头虚咳了两声,说道:“老二你和老三去搜下面的房间,我和老杜搜上面的。”
矮个子没有立即答应,似乎对这样的分配不太满意。
安默冷笑起来,龌龊!真特么恶心!
心中暗暗发誓:“姑奶奶我今天不打到你们半身不遂,我就不姓安。”
“好,听大哥的。”眼镜男回应道。
光头拍了拍矮个子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待会找到了,我会叫你的。”
矮个子虽然不太甘心,但光头的命令不敢违抗,于是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四人分手后,眼睛和矮个子去撬楼下的门,杜胖子和光头猫着脚步上楼来,安默不动声色地退回来。
有鬼在手,吓死人不偿命呀。
她放出李长功和孙敏,让李长功下楼吓唬眼睛和矮个子。孙敏留在身边,协助她收拾杜胖子和光头。
杜胖子和光头现在挨着楼梯口的房间找了一遍,没发现盘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客厅这边走来。
客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杜胖子和光头一前一后,准备进门。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灯忽然亮起。两人吓得“妈呀”一声大叫。
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安默,光头简直不敢相信,眨了眨眼睛,再次看过去,发现还是有一个人女人坐在上面。
“是你?!”杜胖子惊呼出声。
难道安默知道他要来偷东西?
不过,知道又怎样?
难道他们四个大男人还应付不了一个女人吗?天大的笑话!
心念及此,杜胖子很快就镇定下来,信不走到安默面前,阴测测笑起来:“安默,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把盘子拿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是吗?如果我不呢?”安默抬头,强迫自己直视杜胖子那一副恶心的嘴脸。
“你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把一双魔爪伸向安默。
“啊啊啊!有鬼呀!!”楼下传来矮个子歇斯底里的惨呼声。
杜胖子的手一顿,回头看向光头。
“大哥!这里有鬼!”这个眼睛的声音。
“鬼你妈个大头鬼呀!你们两个小子瞎吵什么?待会儿惊动了对面的人怎么办!”光头站在阳台上,气急败坏地朝楼下怒吼道。
“就是!哪儿来的鬼?”杜胖子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要赶快了,要不然待会儿真的惊动村里其他人就不好了。
说着,转头准备对安默下手。
他蓦然回首,看向安默的方向,还没来得及把逼问的话说出口,眼睁睁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安默,忽然发生了变化。
鲜血从头顶徐徐留下,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一张白净的小脸,瞬间变成一张鲜血淋漓的血颜。
“妈呀!”杜胖子惊呼出声,忙不迭地后退一步。
安默僵硬地站立起来,浑身都被鲜血染尽,僵尸般木然地朝他走过来,手臂垂在胸前,随着走动飘飘荡荡,似乎随时都有掉落下去的可能。
“老杜,你又怎么了?”光头转身,抬脚迈进客厅。他被杜胖子挡住了视线,并没有马上看到头破血流的安默。
“鬼鬼鬼呀。”杜胖子连连后退,指着安默哆哆嗦嗦道。
“你被他们传染了?哪来的鬼?我专门来收鬼的!”光头上前大步,挤到杜胖子前面。
行尸走肉般缓缓移动的安默,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然的白牙。
原本漂亮的贝齿,配上那样一副惨不忍睹的面容,立即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变得更加恐怖骇人。
“唉呀妈呀!”饶是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陡然看见这一幕,光头还是不禁哭爹喊娘。
“她是鬼!”杜胖子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场景,把前面的光头往前一推,拔脚就跑。
光头一时不察,被杜胖子推了一个趔趄,直接扑向安默。
快摔倒之际,他下意识抓住安默的手臂。
但这不抓还好,刚抓在手中,安默的手臂咔嚓一声脆响,居然从肩膀的位置当场断裂。
光头手里拿着手臂,顿时面如死灰,一个大男人,竟当场哇哇大哭起来。
最早知道这家人闹鬼,他打死都不回来呀!
后悔没用了,得赶紧逃命。
他跌跌撞撞朝屋外爬去,在楼梯口追上了弃他而走的杜胖子。
但眼下情况危急,他也没心情找对方算账。
“快走呀!你愣在这里干什么?”
见杜胖子堵在楼梯口,却一动不动,光头气恼交集,几乎要冒烟了。
“这里下不去呀!鬼打墙了!”杜胖子欲哭无泪,一脸死灰。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成鬼了?难道她一直就是吗?
难怪一直阴阳怪气的,一点都不怕他,也不为他的金钱所动,原来是鬼呀!
“真的?!”光头不相信,拽着杜胖子试了试,跑了一圈又回到远处。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安默摇摇晃晃从客厅出来了,身体僵直、目光空洞,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两个大男人吓得抱在一起,嗷嗷大叫。
安默机械化地转了个身,朝他们缓缓走过去,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走到面前了。
杜胖子慌不择路,翻过护栏,从二楼跳了下去。
见此,被恐惧逼地内心崩溃的光头,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楼下的是水泥地面,两人有都是吨位比较大的,惊慌之下,也没有选择好的姿势,双腿直接着地,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腿部都不同程度的骨折,痛的嗷嗷嗷大叫。
他们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企图逃走,但根本走不出院子的范围。
楼下的眼镜和矮个子,早就被李长功吓晕了,此时也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见差不多了,安默让孙敏从自己身上离开,立即恢复到正常的模样。
她大步下楼,从厨房拎起一根柴棍,照着杜胖子和光头,就是一顿暴揍。
这两人早就被吓破了胆,完全不敢看安默的脸,只是抱着脑袋嗷嗷大叫。
等火气发泄的差不多了,安默这才好整以暇地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私闯民宅,企图行盗。她这算自卫吧。
做完这一切,不远处亮起了电筒的光芒,还有摩托车的声音传来。
安默抬头看过去,对面马家的等也亮了,可能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
她抬手,把李长功和孙敏都收回镯子中。
两分钟不到,浩浩荡荡的摩托车队驶到院子下面。
以宋青楠为首的七八个少年,陆陆续续从车上下来,手中还拿着棍子和砍刀之类的东西。
这群少年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十三四到十七八不等的样子。
安默嘴角一抽,这群小屁孩准备干什么?
“你没事吧?”宋青楠走在最前头,看见杜胖子和光头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无比诧异。
他之前给马家的老二马天奇打过招呼,一旦发现安默家有什么异常,一定要及时通知他。
马天奇人激灵,又把他的话记在心里,这边矮个子第一声惨叫声响起的时候,就立即打电话通知了他,因此来的很快。
“没事儿。”安默踢了脚杜胖子,风轻云淡道。
对于宋青楠的到来,她既意外又有些感动。想不到这时候还能体会到乡亲的友好,搁以前,她完全不敢想象。
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娃娃脸少年上前,察看了杜胖子和光头的伤势,惊地目瞪口呆。
“楠哥,这个姐姐真厉害!我看他们就算不残废,至少也得躺半年。”
其他几个男孩子也目光复杂地看着安默,疑惑、惊愕、佩服、敬畏,各种心情都有。
“你一个人打的他们俩?”宋青楠还是不敢置信。除非安默练过传说中的武功,不然一个女生,怎么可能把两个大男人揍成猪头?
“哦,那边还有两个。”安默指了指身后柱子后面的另外两人。
为了让他们也像被打晕的,她特地补了几棍。只是没有反应,大的不爽,所以不像杜胖子和光头那样被打的惨。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还有两个人躺在地上。
由于光线比较暗,加上注意力都放在杜胖子两人身上,他们还不曾注意到另外两人。
以一敌四?
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大姐姐,武力值得有多厉害呀?
几个平时耀武扬威惯了的少年,顿时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起来。
兴致高昂地跑来救人,结果人早就自己搞定了,而且还是以他们望尘莫及的实力,好桑心。
“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呀?”那个爱说话的少年又问道。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对呀,怎么做到的?
对上这群小朋友求知若渴的眼神,安默虚咳两声,开始瞎编。
其实她也没大多少,只是女生本就比同龄的男孩子成熟早一些,再加上她本身的心智又比同龄人女生更成熟,所以跟这群少年比起来,还真是感觉大了不少。
“我学过空手道,所以身手比较好。”说着,摆出两个专业的姿势,正视自己没有说假话骗人,然后看向宋青楠,感激道:“幸亏有宋…学弟提醒,早有准备。”
这样,应该能糊弄过去了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她的身手自然是不差的,虽然没有学过空手道,但触类旁通,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宋青楠比她第一级,叫声学弟绝对没问题。
听她这样一说,这些单纯的少年也没有怀疑,纷纷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她。
“姐姐,那你能不能教教我们?”那少年又问道,他目光亮晶晶的,显得异常热切。
“咳咳…”安默一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着了,这逼好像装大发了。
“这是一个长期积累的东西,我只在老家待一个月,可能什么都还没学到,我就又上学去了。”
“哦,姐姐说的对哦。”少年面露失望。
他这副到时让安默感到自责了,骗小孩儿,而且还是好心来帮她的小孩,心里过意不去呀。
叛逆归叛逆,但他们的本质都是淳朴善良的。过不了几年,等结了婚,生了孩子,绝大多数都能很快转变,变成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养家之人。
“真是谢谢你们了,要不上楼坐坐,吃点零食。”
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宋青楠。
宋青楠是他们当众年纪最大的,也是他们公认的大哥,所以一想都听他的。
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报警了吗?”
安默点头道:“嗯,已经打了报警电话,应该很快就到。”
乡上有个派出所,应该来的挺快的。
“那坐坐吧。”宋青楠对身后的小兄弟们说道。
民警来了,他们也能做个证啥的。安默出手重,把人打的有些过了,民警要是为难的话,他们就和对方胡搅蛮缠。
听见他这样说,大家都挺高兴的,他们也好奇大学生家里什么样,是不是到处都摆着书本呢。
完全忽视杜胖子四人,安默带着几个少年上了二楼,把买来过年的零食和瓜果,统统拿出来招待他们。
几个人看着电视,吃着东西,不一会儿,警车真的来了。
看到报案人把匪徒打成这样,民警也很意外。
一开始,看见楼上下来那么多少年,他们还能理解,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嘛。
可询问之下,居然被告知是安默一个人动手的,他们就想不通了,还以为安默在包庇这群总爱惹是生非的小流氓呢。
但安默始终坚持是她一人所为,而且神情坚定,民警只好向或昏迷、或连话都说不了的四人询问。
矮个子和眼镜醒来,对身上的挫伤毫无感觉,一把抱住民警的大腿,惊魂甫定地一再重复“有鬼有鬼”。
民警没办法,安抚了好半天,他们才基本平静下来,但还是一口咬定有鬼。
见两人神志不清,民警没办法,只好作罢。
转而又询问杜胖子两人,结果也气若游丝地说安默是鬼。
安默摊摊手,如实道来,说自己吓唬他们了。
民警以为的吓唬,自然是装神弄鬼。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女孩子独居,又被坏人盯上,一个人应付那么多坏人,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吓唬坏人也挺正常的。
不过,安默到底弄了什么,才把四个大男人吓成这样,实在匪夷所思。
安默将事情始末如实道来,宋青楠出面作证,还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光头三人是有案底的,偷鸡摸狗,打架抢劫干过不止一次,所以民警并没有怀疑他们出现的目的。
私闯民宅,企图行盗,事实确凿,没什么好说的。民警没为难安默,简单做完笔录,带着杜胖子四人走了。
临走时,还让安默以后别这样冒险,有什么事打电话报警,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安默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却想:我要是早早打电话报警了,还能有亲手打人的爽快吗?
警察走后,一群少年也跟着离开,安默把剩下的零食全都塞给他们。
因为被吴淼养叼了嘴巴,她又不差钱,所以买的零食,都是很好的。但这些小孩子不同,农村普通家庭,平时吃的零食自然差了许多。
他们推辞一番,最后还是收下了,喜滋滋地向她道谢,姐姐长姐姐短,叫得可亲热了,还争着请安默去家里做客。
安默笑着说有空就去。但有没有空,还不她自己说了算。帝国人就这样,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就要找个合适的托词。
这种托词你懂我懂大家懂,不过人家倒是真心邀请她的。
送走了活泼跳脱的少年们,已经六点钟了,对面马家的公鸡开始扯着嗓子高声啼鸣。
安默打了个哈欠,倦意袭来,上楼蒙头大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起床随便煮了点东西吃,下午她正准备去李长功家的时候,马天奇跑过来,说马芸芬请她过去坐。
想不通马芸芬请她做什么,但还是跟着过去了。
马天奇长得虎头虎脑,有点憨憨的感觉,咧嘴笑得时候很讨喜。
马有福、刘采芳夫妻去街上打牌了,马天奇的两个弟弟也不在家。
安默跟着马天奇走进老堂屋,马芸芬正背对他们,盘腿坐在蒲团之上。
铁皮火炉里柴火烧的很旺,屋里暖意融融。
常年的烟熏火燎,屋顶覆盖着厚厚一层烟尘,黑黢黢的,仿佛看不穿的夜空。
由于没开电灯,只有香案上的两盏煤油灯照明,光线昏暗,摇摇晃晃映在威武的神像上,更显威严,让人望而生畏。
安默知道这是马家供着“老爷”,顿时心生敬畏,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然后才开口叫了声马奶奶。
闻声,马芸芬回头,蜡黄色的苍老面容露出一个会心之笑。
“安家闺女来了?”
“嗯,马奶奶好。”安默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跪坐在她身侧蒲团之上,心中有几分忐忑。
马芸芬找她来是因为凌晨她纵鬼吓人的事吗?
毕竟对方号称半仙,一直助人驱鬼辟邪。她明目张胆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放鬼出来,指不定怎么想她呢。
“二宝,你去玩儿你的吧。”马芸芬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二宝是马天奇的小名,他们四兄弟小名分别脚大宝、二宝、三宝、四宝,听着挺搞笑的,但是也很好记。
“嗯。”马天奇应了一声,屁颠儿屁颠儿跑到屋里看电视了。
听见马天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马芸芬侧了侧身子,一双透着精光的小眼睛,无比和蔼地看过来,拉着安默的右手关切道:“闺女,回来还住得惯不?”
“嗯,习惯。”安默笑着回答道。
马芸芬满意地点点头,开心道:“习惯就好,没事了就过来玩儿,不要见外。”
“嗯,谢谢马奶奶。”
“对了,今天老早就听到你们那边有人说话,吵架似得。早上警察也来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马芸芬一眨不眨地盯着安默,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只是一双老而未浊的眼睛中,隐含着不容违抗地威势。
呐,终于切入正题了。
安默毫不胆怯地对上马芸芬审视的目光,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缓缓道来:“嗯,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有四个贼想偷东西,我报警警察把他们抓走了。”
马芸芬的身形已经有些佝偻了,但人精神气儿很好,目光矍铄,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人心。若是一般人,肯定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但安默有福威在身,并不觉得有多大压力。
马芸芬心中微微诧异,但面上不显分毫。
连好多老人都不敢这么和她对视,安默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毫不畏惧,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想到这里,马芸芬不懂了。
安逸那老头他了解,就是知道一些阴阳之术,但貌似没有养鬼的本领吧,安默又是跟谁学的呢。
其实马芸芬也不是那种自诩正派,宣扬要匡扶人间正道之人。她捉鬼驱鬼,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鬼收多了,会引得外面那些个鬼魂野鬼不满意,搞不好就会联手对付她,所以一般不会瞎管闲事儿。
不害人的鬼她不管,但胆敢养小鬼的人,她还没有遇到过,安默这算头一个。
她拿不准安默的心思和意图,所以觉得有必要过问过问。这村子是她生活的地方,马芸芬可不想它被人搞得乌烟瘴气。
“闺女,”她一手握着安默的右手,一手轻拍了拍安默的手背,意味深长道,“有些东西,你看起来它很好用,但实际上害处很多。不要被一时的便利眯了眼睛,免得最后不好收场呀。”
“我知道,马奶奶,我不会乱用的,绝对不会。”安默和颜悦色,认真的点头承诺。
这个道理她当然知道,她绝不可能用鬼做坏事的。
“嗯,那就好。婆婆我也是为你好。”马芸芬的手在安默手背上摩挲,一不小心触到安默腕上被衣袖盖住的镯子,面色忽然一变,愕然道:“这是什么?”
说着,卷起安默的衣袖,定眼打量起来。
米白色的,质地很奇怪,非金非玉,还略有粗糙之感。
看见马芸芬的异样,安默也是一惊,强忍住缩手的冲动,干笑道:“这镯子是爷爷留给我的。”
“你爷爷给你的?以前怎么没见你戴过?”马芸芬质疑道。
“嗯,我十八岁成年礼那天爷爷才给我的。”安默如实回答道。
她十八岁不久后,安逸就病逝了。那会儿她才上大一不久,专门请假赶回来的。
因为没有在最后的日子里陪伴爷爷,甚至连去世前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这成了安默始终难以释怀的遗憾和愧疚。
安默上大学的一年多时间里,除了安逸的葬礼,这是第一次回家,以前没怎么见面,即使见面她也没有留意过,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马芸芬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但眼底的疑惑却更加浓郁。她又不轻不重的敲打几句后,放了安默回家。
安默离开不久,马有福和刘采芳回家了,两个人因为牌桌子上的分歧而吵得很厉害。
刘采芳强势,连珠炮语,咄咄逼人,马有福说不过她,只好拍桌子打板凳地威胁,说要找个女人生女儿去。
生不出女儿,这是刘采芳唯一觉得理亏的地方,可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吵着吵着大哭起来,或许是哭的太伤心了,最后竟然哭晕过去。
马有福吓了一大跳,赶紧掐人中,才把刘采芳弄醒。
面对刘采芳的哭哭啼啼,他迫不得已,主动服软。
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这样做,因为他爹就这样做过,最后倒是生了个女儿,但没少膈应他妈,气得他妈早早就去了。
他早就想通了,顺其自然,刘采芳能生就生,不能生就算了。把家族的命运寄托在女人身上,一再以牺牲马家女儿的一生为代价,去换取所谓的家族平安,他不稀罕。
就像他那个薄命的妹子,还没跟着他姑姑学个什么东西出来,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他才舍不得自己女儿遭那罪呢。
况且,他姑不是还在吗?还不是没算出他大儿子命中有那么一场横祸。
听见外面两人的争吵,马芸芬闭目不语。晚上,她回到卧房中,从放衣服的木箱底部,取出一个用棉布包地严严实实的包裹。
她把布一层一层展开,露出一个牛皮纸包。揭开牛皮纸,出现一本线装的蓝色古书。
书封面上写着四个行草大字阴阳诀!
……
安默回到家中,她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钟。略一思忖,还是第二天又去李长功家吧。
闲来无事,又把那颗珠子拿出来观察。
她想,一般不是血呀什么的有奇特作用吗?
不知道她的血,会不会也对这个珠子也有类似的效果。
思及此,取来一个小酒杯,把珠子放在酒杯中,拿起水果刀狠心划破手指,滴了几滴血在珠子上。
做完这一切,安默死死盯着杯中的珠子,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自己错过什么关键的时刻。
她等了几分钟,珠子慢慢将血液吸收干净。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变化。
安默不甘心,盯着杯子看了足足一个小时,仍旧没有任何变化,心渐渐凉了下去。
又边看电视边等了两个小时后,她确定自己的鲜血并没有卵用的时候,彻底死了心。
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将珠子高高举在头上,欲哭无泪起来:她的小鬼崽呀,可千万要坚持住,不要那么快就被珠子炼化,一定要等到她找到解救的方法!
心情沮丧,不知怎么想的,到了十二点才给王铭发送一个抖动窗口过去。
过了将近一分钟,那边才有回复给她。
精分体:有话就说!
后半句省略。
安默:问你一个问题?
精分体:说!
安默:我的小鬼崽被一个珠子吃了,有解救的方法吗?
精分体:不知道!
安默:……
其实你知道吧?
精分体:那又如何!
安默:……
能不能告诉我?
精分体:不能!
安默:为什么?
精分体:不想!
安默火冒三丈,打了“王八蛋”三个字出来,想想又删除了,发送一个“拜拜”的表情过去。
仰躺在床上的王铭,不!精分体才对,看到安默发过来的“拜拜”,冷峻的面容陷入沉思,神情懊恼。
这个蠢货,一个破案子几个月都查不清,真是没用,害得他也不能离开,要是让他来查,分分钟搞定的事情。
可惜他什么都不能透露,否则……
精分体疲倦地合上眼睛。
罢了,摊上这样一个愚蠢的身体,也不是他的错。无论如何,他的使命,他能做的所有,都快结束了。
……
腊月二十八,由于今年腊月只有二十九天,所以这是除夕前的最后一天。
安默起了一个大早,收拾好就带着迫不及待地赶往李长功家。
村际间没有班车,只有徒步行走,或者出钱租车,一般都是摩托车。村上跑摩的的人不少,但架不住她一个都不认识呀。
犹豫再三,拨通了宋青楠的手机。
宋青楠大概还在睡觉,接电话时还睡意惺忪。
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他愿不愿意帮忙。当然,安默肯定是愿意出钱的,高价都行。
李长功家挺远的,而且她还摸不清李长功具体住哪里的。这一片都地广人稀,在完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准确定位一家人,十分困难。
宋青楠答应地很爽快,这倒让安默觉得很不好意思了,前几天才记恨过人家呢。
二十来分钟之后,宋青楠就开着他的“宝马”到了安默家门口。骑车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到李长功夫妻居住的分水村,在一个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李长功家。
李长功家庭状况还不错,水泥小楼房,院子外面还修了铁栅栏的围墙,在当地已经是很不错的房子了。
找到了地方,安默付给宋青楠车前,对方死活不要,她又让让宋青楠回去,对方也不走,说本来也没事,等她一起回。
安默劝说不了,只好随他去。心里奇了怪了,宋青楠这小屁孩真是良心发现,要为以前的事情作出补偿了。
其实,宋青楠还真因为她欺负过她的事情,感到那么一丢丢内疚;另一方面嘛,他也的确无聊,而且他想看看安默到底想干嘛。
李长功和弟弟李长青比邻而居,两家人房子一前一后,相距不到百米。
安默站在门外看了看,家人没人,喊了两声也不见有人应。宋青楠提议到后面李长青家里去看看。
两家人的房子格局一样,照样有个铁栅栏圈着。
院子里正好有三小孩,一个女孩大约十来岁,两个小男孩,分别六七岁和四五岁的样子。
小的男孩拿着一根又长又细的竹棍,追着女孩和大一点的男孩满院子跑。
女孩一面跑,一面不停地回头,恳求道:“小衡,不要打人,打在身上很疼。”
男孩大约跑累了,脚步稍微一慢,就被小男孩挥来的竹棍打中了屁股,立即捂着屁股大哭起来:“姐姐,他打我了,他又打我了!呜哇哇……”
看见弟弟被打,女孩赶紧回头,向弟弟跑过去。但她还没有跑到弟弟身边,后面精力旺盛的小男孩挥着棍子,朝她跑过去,嘴里还叫嚣着:“妖精,哪里逃?看本大王打死你这个妖怪!”
安默直翻白眼,这熊孩子,又被家长宠坏了。她最不喜欢这种乱打人的小屁孩。
小女孩看见他跑过来,很是害怕,但看着蹲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弟弟,还是冒着被打的危险跑过去。
“弟弟,快起来!我们跑,他又要打人了!”
她刚刚牵起弟弟的手,小男孩的棍子就落到她的手臂上,疼着龇牙咧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妖怪想逃?休想!”小男孩跑到他们面前,拿起棍子就胡乱拍打着两个小孩。
他打人的同时,嘴里还一直叫喧着:“打呀打!打呀打!”别提多可恶了。
小女孩只好双手抱住男孩,把弟弟紧紧护在身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但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这一幕看着安默心疼不已,那小女孩和大一点的小男孩,应该就是李长功夫妻的一双儿女,女孩叫李舒静,今年十一岁,男孩叫李舒琦,今年六岁。
那个小魔王,应该是李长功弟弟李长青的儿子。
听见儿女的哭声,李长功夫妻激动起来,迫不及待地想从镯子里出来。
安默连忙安抚,告诉他们出来不但什么都做不了,而且还会魂飞魄散,夫妻俩这才冷静下来。
她正准备出声喝止,话还没有说出口,宋青楠看不过去了,推开虚掩的门,大步走进去,一手就拽住小魔王手中的竹棍,微愠道:“小东西,谁让你乱打人的?!”
小男孩长得圆头圆脑,一脸狠像,见突然出来个人欺负他,龇了龇牙,二话不说,张嘴朝宋青楠手背咬去。
“啊!”宋青楠痛呼出声,皱着眉头喝令小男孩松口。“小东西,你松口!”
小男孩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就像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牙齿力道加大,卯足了劲不肯松口。
宋青楠又气又恨,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小魔头。但他好歹也成年了,怎么能对一个四五岁的小屁孩下手。
没办法,只好用另一只手硬掰小男孩的嘴巴。
“小东西,你还咬上瘾了,看我不把你的牙齿一颗颗拔了不!”
虽然私闯民宅不好,但眼前的情势有点儿紧急,安默也走进院子里。
看见始终不肯松口的小魔头,灵机一动,从后面把手伸到对方腋窝下面,使出一招必杀技饶痒痒。
这招很管用,小男孩立即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自然而然松开咬人的嘴巴。
“哈哈哈哈哈…你是妖怪…哈哈…我要打死你…呜呜…妈妈…有人欺负衡衡…呜哇哇……”
小孩的脸,比六月的天还变得快,说哭就哭起来,而且还是嚎啕大哭,弄得安默顿时手足无措。
这是,从客厅先后走出一个两人女人,前面一个五十来岁,后面一个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看见来人,小男孩哭得更伤心,扔下手中的棍子,拔腿就朝年轻女人跑过去。
“妈妈,他们打衡衡!他们打衡衡!”
女人将小男孩抱在怀中,心疼地不得了,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眼泪,柔声安慰道:“衡衡不哭,谁打你了,妈妈帮你打回来!”
“嗯嗯,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打衡衡!”小男孩侧身,指了指宋青楠和安默,痛彻心扉地控诉道。
安默瞬间头就大了,他们什么时候打他了?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欺负人好不好?
虽然一肚子委屈,但她知道永远别企图和这种小屁孩讲道理,而且还是蛮不讲理型的。
那个年纪大的妇女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怒气冲冲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跑我们家来欺负小孩?”
“阿姨,我们都是大人了,怎么会打小孩子。那个小弟弟他拿棍子打这个小妹妹和小弟弟,我们才来阻止的。”
说着,目光落在李家小姐弟身上。
李舒静姐弟还惊魂甫定,一直蹲在地上,听到安默提到自己,才可怜兮兮地望向老年妇女,委屈道:“奶奶,衡衡又打人了。“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李长功的母亲,邱新菊。那个年轻女人是李长功的弟媳,苏娜,小男孩叫李舒衡,今年四岁。
邱新菊看了眼李舒静姐弟,眼中划过一抹不忍,但也没有过多的情绪,甚至连一丝丝的心疼都没有。
“弟弟打你们了,你们不晓得跑吗?”
听见奶奶的喝问,李舒静瘪瘪嘴,没有说话,李舒琦抹了把泪水,抽噎道:“我们跑了,但是跑不赢。”
按理说,李舒琦比李舒衡大两岁,应该跑得快一些,但李舒衡在这一场追逐中是主动方,能动性高,精力格外旺盛,一点都不觉得累。
倒是李舒静姐弟俩长得瘦小,又刚死了父母不久,本就伤心难过,状态不好,天天被小魔头弟弟各种欺负,早就身心俱疲,所以总是不能避免被李舒衡追上。
苏娜抱着李舒衡走下台阶,扫了眼李舒静姐弟,一脸不耐烦的神情。
是咯,如果不是看在抚恤金的份上,谁想弄两个拖油瓶在面前。
“弟弟只是活泼调皮,他拿着棍子随便玩儿,你们不要一看到就瞎跑,他看见你们跑了,还以为你们逗他玩,反而要追你们。”
安默只想表示呵呵,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大的小的还有老的,都一样的不讲理。
按她这种说法,哪天碰到了吃人的野兽,也千万不要跑,因为它本来不想吃人,结果你一跑,刺激到它的野性,反而要吃人了。如果不幸被吃了,只能算你倒霉、活该!
“婶婶,我们之前也没跑,可衡衡还是打人了。”李舒琦真的以为苏娜在传授他躲避的方法,还老老实实地告诉对方此法不可用。
李舒静年纪大懂事一些,心里很清楚奶奶和婶婶从来都只帮李舒衡,所以咬着牙一言不发。
“让你们不要跑就别跑!那里那么多废话!”邱新菊不满地瞪了李舒琦一眼。
本来想在奶奶身上找一点安慰和关心,结果关心没得到,反而被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了,李舒琦情难自已,忍不住抽噎起来,可怜得不行。
若是一般的奶奶看见了,必然会心疼不已,但邱新菊不但没有心疼,反而更加不耐烦。
“哭哭哭,就知道哭!大过年的,人都被你哭霉了!”
安默暗中摇头,她还是不理解,就算大儿子死了,没有靠头了,但也不至于这样偏袒小儿子吧。
偏心也不是这个偏法呀!
不想看邱新菊和苏娜的可恶嘴脸,蹲下去把李舒静姐弟俩扶起来,拿出两张餐巾纸递给他们,轻声说道:“乖,不哭了。”
她这关切的话一出口,没有起到任何止哭的作用,连强忍着不哭的李舒静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呜呜…我想爸爸和妈妈了!”
安默鼻子一酸,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虽然没见过爸爸妈妈,但是她也想,而且她不相信爸爸妈妈是因为不喜欢她而抛弃她的,说不定也像李舒静姐弟一样,因为出意外,早早离世了,所以不能陪着她。
伤感涌上心头,情难自已,她搂过李舒静姐弟,跟他们一起大哭起来。
只不过,她是默默流泪而已。
看见这一幕,邱新菊和苏娜疑惑了,好端端地安默跟着哭什么?
苏娜把李舒衡细细查看一番,确定没有伤痕,怒气稍稍小了些。知子莫若母,她当然知道李舒衡有些爱说谎。
不过,这都是他们的家务事,人都不认识的安默和宋青楠管那么多干嘛?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就是打了几下嘛,竹棍那么细,能达成啥样,用得着哭得那么惨吗?你们爸妈死了也没见你们哭得那么惨!”
她说的理直气壮,好像打不成哪样,就什么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就是身为父母的李长功和孙敏夫妻不在世,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别家孩子身上,听见她说这话,早就抡起拳头砸过去了。
宋青楠自认为自己就是个混混,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混的人,气得火冒三丈,差点头顶冒烟。他举起自己明显有个“手表印”的手背,对苏娜气呼呼道:“小孩子也不能无法无天呀,这么小就爱打人,长大了还得?那是不是杀人犯罪,在你眼里也是你儿子应该的呀!”
“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才杀人犯罪呢!”邱新菊当即表示不满,甩开手就朝宋青楠走过来,大有不说清楚就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看见邱新菊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宋青楠下意识后退两步,与对方保持安全距离。
农村的泼妇有多难缠,他最清楚不过。说不定他还没动手,对方已经躺在地上打滚,哎哟妈呀地叫唤,说他打死人了。
安默凑在李舒静姐弟耳边,小声说道:“我们回你们家好不好?”
“嗯。”小姐弟俩啜泣着点点头。
小孩子最敏感,也最容易信任别人。别的不知道,但安默和宋青楠是帮着他们的,这一点他们心知肚明。
这种情况下给予的一点点温暖,就足够让小小年纪的他们敞开心扉,无条件信任。
李舒静抬头看向邱新菊,壮着胆子说道:“奶奶,能不能把钥匙给我?我和弟弟想回家。”
见李舒静向自己要钥匙,邱新菊火气上冲,转过来就用手指头去戳李舒静的脑袋。
“臭丫头,回什么家?你们家连个鬼都没有,你回去好看呀!”
农村人干粗活,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光看着邱新菊铁杵一样的手指,安默就觉得头疼。
她眼明手快,赶紧站起来,把李舒静护在自己面前。
“阿姨,小孩子头骨脆弱,戳出毛病可不好。”
看着安默护崽子一样护着李舒静姐弟,邱新菊老大不愿意了,唾沫横飞地说道:“我管我孙子,关你屁事!”
安默仍旧浅笑着,貌似漫不经心道:“您这样算虐待儿童,我可有权利阻止哦。”
说着看向宋青楠,说道:“学弟,你拍个照当证据吧。”
宋青楠忍俊不禁,但还是很配合地掏出手机,装模做样地拍了两张。
手机发出的咔咔声,让邱新菊顿生畏惧,不过输人不输阵,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李舒静,咬牙切齿道:“好好好,钥匙给你,你们两个也别来吃饭了,饿死算了哈!”
语罢,转身回屋。
苏娜瞥了眼安默四人,神色晦暗不明,但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也跟着邱新菊进了屋子。
拿到了钥匙,李舒静很开心,她早就想回家,可是奶奶一直不肯给她钥匙。
这下可好了,她打死也不来叔叔家。
小孩子的自尊心很强,在叔叔家,有活了让她和弟弟干,有好吃的却全都给了堂弟。这也都算了,连多吃一碗饭都要挨骂,还要经常被小堂弟打,她情愿回家饿着,也不愿意在别人家受苦。
“弟弟,我们回家吧。再也不来这里了!”她牵起弟弟的手,眼神坚决。
“大姐姐大哥哥,谢谢你们。要不要去我们家坐一坐?”
李长功夫妻把孩子教育地很有礼貌,别的不说,这种情况,至少得叫人家去家里坐坐,即使家里什么都没有。
“好呀,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主动邀请,安默当然求之不得。
这俩孩子真让人心疼,可惜她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大忙。毕竟没有亲缘关系,很多事情她都没有插手的理由。
邱新菊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看就清楚。
李长功夫妻被大车撞下山崖,对方少说也得赔偿三四十万。顺理成章拿到李舒静姐弟的监护权,就等于空手套白狼,轻轻松松赚上一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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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眼前这种况,安默当然不会奢望他们能善待李舒静姐弟。李长功夫妻可能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无论如何也要回家看一趟。
但是看了又有什么用?毕竟他们已经是死人了,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滞留在阳间吧。
就算她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他们留在阳间。但他们身为鬼魂,李舒静姐弟又没有阴阳眼,看不见听不着,于事无补。
看到孩子受罪,他们只会徒增忧伤而已。
李舒琦年纪小,又被姐姐保护着,还很懵懂,路上一直为能回家高高兴兴,以后的事情什么都没考虑。
到了李长功家,打开门,安默瞬间傻眼若大的房间,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别所家居,连一个小板凳都没有。
安默还没开口问,李舒静就以一种不符年龄的成熟口吻说道:“东西都被奶奶搬到叔叔家了,她说反正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住,还不如给叔叔他们,免得长蛀虫了。”
“就是!奶奶搬得好快,半天就搬完了。”李舒琦懵懂无知,还朝安默手舞足蹈地比划。
“卧槽!怎么会有这种奶奶?我看不是亲生的吧!”宋青楠忍不住大爆粗口。手背上清晰地疼痛感,让他更加怒不可遏。
“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奶奶是我爷爷后面找的,我亲奶奶早就死了。”李舒静不痛不痒道。
安默和宋青楠相视一对,同时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你们爷爷呢?”宋青楠问道。
“爷爷什么都听奶奶的,他才不管我们呢。”李舒静没有悲伤,神情冷淡地仿佛事不关己。
“没事儿,不值得为那些不爱自己的人伤心。”这是安默的心里话。
农村人爱说这样一句话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有了后爸就有了后妈。
李长功的父亲,就证明了这一句话的真实性。
“大姐姐说的对,不值得。他都不爱我,我凭什么要为他难过,不划算!”
“我也不难过!”李舒琦抬起头,向安默大声宣告道。
“嗯,我知道了。”安默不禁莞尔,摸了摸李舒琦的小脑袋,弯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能不能告诉大姐姐。”
“姐姐,我可以说吗?”李舒琦小脸纠结起来,向李舒静征求同意。
他一直谨记着爸爸妈妈告诫,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和陌生人走,也不要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显然,安默在他心里还介于陌生人和熟人之间。
“当然可以,大姐姐又不是坏人。”李舒静朝摆放着一个破旧大木桶的墙角走去。
在她心里,再坏的人都不会比小魔头李舒衡坏。
得到姐姐的允许,李舒琦立即兴高采烈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李舒琦,今年六岁了,刚上一年级。那个是我姐姐,她叫李舒静,她今年十一岁,上六年级了。”
“哦,那我可不可以叫你琦琦呢。”安默忍不住又摸摸李舒琦的小脑袋,觉得他真的好可爱。
“嗯!可以。”李舒琦点点头。
看着安默和李家姐弟的互动,宋青楠十分不理解,因为他实在搞不懂安默的目的是什么。
李舒静踮起脚,从木桶里面拿出两个小折叠椅,走过来摆在安默和宋青楠面前,羞涩地笑道:“大姐姐大哥哥,你们坐吧。就是家里什么都没有,也不能烧开水给你们喝。”
“不用了不用了。”安默连连罢手,这时候,她已经把李长功夫妻放出来了。
两“人”看着一双儿女,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很想抱抱孩子,但根本就不能有任何接触。
看见这样的情况,安默也无可奈何呀。
无声叹息。
“舒静,你真的不打算回叔叔家了吗?”
“不!不回去!饿死都不会去!”李舒静坚决摇头。
“可你们家什么都没有,不去怎么办?”宋青楠也觉得头大呀。
“我明天就带着弟弟去乞讨,饿死了算我们命不好。”李舒静拽着弟弟的手,神情依然倔强,但眼中的泪水却不听使唤地决堤。
要是爸爸妈妈不出车祸,他们怎么会这样
听到这话,李长功和孙敏一个劲儿掉眼泪。
被姐姐的哀伤所感染,李舒琦情绪崩溃,抱着姐姐声泪俱下。
“姐姐,我想爸爸妈妈了。他们没有死对不对?我再也不要糖吃了,你让他们回来好不好!”
“爸爸妈妈回不来了,以后姐姐保护你,好不好?”李舒静泪流满面,紧紧拥着弟弟,弱小的身子轻轻颤抖。
安默眼泛泪光,宋青楠受不了这种气氛,转身背对他们,看着远山一言不发。
就在大家深陷悲伤,难以自拔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响起一个突兀的叫骂声。
“两个小兔崽子滚出来!老子对你们不好是不是,吵着叫着要回家,你们让老子的脸往哪里放?啊!”
一语话毕,一个浑身酒气的年青男人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
他怒气冲冲、双眼猩红,凶神恶煞的样子,仿佛要吃人一般。
“叔叔!”
看到来人,李舒静姐弟吓得一个劲儿往后退,躲在安默身后不敢露脸。
这个人就是李长功的弟弟李长青,今年才28八岁,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有了啤酒肚。
“老子没给你们吃?还是没给你们穿?天天吵着要回家,是想外面的人说我虐待你们俩个吗?!”
李长青虽然喝了酒,但也没有特别醉,所以很准确地定位了李舒静姐弟两的位置,举起棍子就朝姐弟俩挥过去。
宋青楠回过神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李长青的手臂。
“你是谁?是不是也看上我大哥两口子的赔偿金,所以想把这两个兔崽子带走!”李长青侧头,恶狠狠地瞪着宋青楠。
自己见利忘义,********想着李长功夫妻两的赔偿金,所以在他眼中,只要来接触李舒静姐弟的人,都是冲着赔偿金来的。
“大哥,你想多了。这么粗的棒,你是想打死他们两吗?”宋青楠强行控制着自己揍人的冲动。
李长青甩开拽着自己的手,没好气道:“打不打死关你屁事?!”
宋青楠冷笑起来:“打死了,故意杀人罪,倒不管我的事,警察可能不会放过你吧。”
“谁说我要打死他们了?我只是教训教训他们而已。”李长青脑壳转得快,很快就改口了。
“你以为打人就行吗?虐待未成年儿童,你以为就能安然无恙吗?”安默把李舒静姐弟俩牢牢护在身后,对李长青怒目而视。
全国的家长都在打孩子,也没见真的把谁抓起来,这话杀伤力不少,尤其对于这样蛮不讲理的酒疯子,越发收效甚微。
“你特么的是哪根葱!老子今天就打了,你能咋地?”李长青高高举起木棒,对着保护李舒静姐弟俩的安默,“今天欺负我儿子的就是你们吧,那好,老子一齐打了,有本事你们叫警察来抓我,老子眼睛眨一下,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喝完就回家,一进门就听见老妈和老婆向自己抱怨,他本身就脾气暴躁,加上喝了二两酒,更加像火桶子似得,一点就着。
看着朝自己挥来的棍子,安默忽然灵机一动,朝宋青楠说道:“手机!”
宋青楠反应快,立即心领神会,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李长青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宋青楠的举动,手中的棍子重重落下。
安默拉着姐弟俩往旁边闪避,回头对李舒静姐弟说道:“你们就在屋子里跑,不要被他追上!”
李舒静愣了一瞬,神情疑惑,但对上安默有安抚作用的镇定眼神,立即点点头,拉着李舒琦就在屋子里跑圈圈。
李长青见李舒静姐弟两开始跑,以为是惧怕他,思及此,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逮住姐弟俩狠狠揍一顿。
“龟儿子有本事别跑,看老子今天打死你们不!”
“叔叔不要打我们呀,不要打我们,我们多干活,也不多吃饭,求求你不要打我们……”李舒静牵着弟弟,一面狂跑,一面大声哭喊。
安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一点即通,这小姑娘果然聪明。
李舒琦最容易被李舒静影响,他见姐姐又哭又喊,自己也放声大哭起来,而且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见者泪。
“呜呜…叔叔,你不要打我和姐姐,以后弟弟打我们了,我不跑…呜呜…”
正处在暴怒中的李长青,丝毫没有留意到这些话自带陷阱,追在姐弟俩不停挥舞着棍子。
他喝得微醺,虽然没有太影响行动,但他本人一直好逸恶劳,基本上从不运动,所以体力算不上好,加之喝得微醺,头脑发胀,脚步也踉踉跄跄,一时间并没有追上姐弟俩。
“不打?龟儿子想得美,天天吵吵着回来,老子不给你们吃饭,看你们还有劲儿跑不!”
李舒琦年纪小,跑了几圈下来体力用尽,最后一个趔趄摔倒了。
紧追不舍的李长青跑过来,扬起手中的棍子就朝李舒琦挥落下去。
李舒静看见木棍落向弟弟,奋不顾身地扑倒李舒琦身上,她刚好面对李长青,看棍子的势头,极有可能落在她头上。
安默吓得一惊,顾不上低调,飞步上前,凌空跃起,飞出右脚,踢中木棍。
木棍猛然受力,反作用于李长青。他虎口一痛,条件反射性地松手,长棍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痛呼一声:“哎哟!”
看到这惊险的一幕,宋青楠目瞪口呆,双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他好像可以理解,为什么安默凭一己之力,收拾了四个大男人。
女飞侠呀,这是!
“你们没事吧?”安默立即去查看李舒静姐弟俩的情况,好在她出手及时,并没有造成伤害。
“没有,谢谢大姐姐。”李舒静面色惨白,显然刚才吓得不轻。
“呜呜…姐姐,叔叔好凶。”李舒琦坐起来,抱着李舒静又是声嘶力竭地大哭。
李长青因为手痛,抱着右手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哎哟我的手。”
李舒静姐弟安然无恙,就在安默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突生变故。
或许是接二连三受刺激,被激发了怨念,原本戚哀的李长功夫妻,忽然发毛,逐渐向厉鬼转变。
安默之前一直关注着李舒静姐弟,把李长功夫妻俩暂时忽视,所以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变化。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事态已经超出她的掌控范围。
转眼间,屋里阴风大作,温度瞬间下降好几度。
安默心道不妙,赶紧用意识和李长功夫妻交流,希望他们冷静下来。但对方正处在暴怒之中,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
“姐姐,屋里怎么刮风了?好冷呀。”李舒琦犹挂着泪珠的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懵懂。
宋青楠注视着无力的变化,浑身一个激灵。
“大白天的闹鬼了?”
他想的是,说不定李舒静姐弟的父母还没有离开家,看见儿女被人追着打,所以发怒了,要出来杀人了。
李长功夫妻变成红眼黑爪的厉鬼,张开血盆大口,嘶叫着扑向还蹲在地上,一无所知的李长青。
安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挡在李长青面前。
这个人虽然可恶,但还罪不至死。
况且,李长功夫妻若是犯下杀孽,积累了业障,有碍于他们的转世投胎,为了那种人搭上自己的来世不划算。
她举起右臂,挡住李长功夫妻的进攻,回头对呆愣在原地的宋青楠说道:“学弟,带他们出去!”
“啊?哦!”宋青楠迅速回身,朝李舒静姐弟招了招手,又架着李长青,连忙逃出房间。
他虽然看不见李长功夫妻,但是明显看到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劲风,被安默生生挡住。
虽然不太相信鬼神,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那么一会儿。
就在他准备回去帮安默的时候,房门砰一声合上,把他关在了门外。
他试着推门,发现门就像被千斤重物顶住一样,他使出全身的力量,也不能撼动分毫。
而且恰在这时,邱新菊、苏娜以及李舒静姐弟的爷爷又赶了过来,几人见李长青废了一样颓坐在地上,还以为宋青楠把他怎么了,立即把他缠得脱不了身。
此时,门内。
此时,门内。
安默正在极力劝说失去理智的李长青夫妇。
“你们不要激动,我承诺帮舒静和琦琦找到好的归宿,你们不要因为一时激动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这个承诺,虽然是在危急情况下做出的,但也是她真是想法。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良心的除外,她真不舍得两个孩子被虐待着长大。
安默的承诺是具有极强约束作用的,如果不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她自己还要受到惩罚。这一点,作为被承诺的另一方,李长功夫妻自然也是清楚的。
得到了让他们心安的承诺,李长功夫妻的怨怒之气烟消云散,立即变回正常的模样,两个人跪在地上,磕头致谢。
门房被敲得砰砰作响,安默也没那么多时间和他们谢来谢去,右手一挥,把他们收入镯子里,转身开门。
“你谁呀,钻别人家里还关着门,你想干嘛?”邱新菊尖着嗓子斥责安默,话里言外别有他意,咄咄逼人。
“阿姨,您觉得这屋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拿走的,空空如也,难道我能把这间屋子带走吗?”
目光扫向空荡荡地房间,邱新菊面上一窘,但嘴上仍旧不肯饶人:“既然不偷东西,那你关着门干嘛?”
“我没关门呀,刚才屋里阴风大作,它自己突然合上的。哦,对了,就是在那位大哥追着舒静和琦琦打的时候,突然发生的,不信你问他?”
安默说的很明显,李长青想打李舒静姐弟,激怒了屋里李长功的鬼魂,所以才发生这一切的。
农村年纪比较大的人还是很封建,这不,安默话说完,邱新菊就浑身一颤,面色惨白起来。
“你你少吓人……”
“吓没吓人,你问问那位大哥不就知道了?”安默笑着从屋里走出来,一脸风轻云淡。
李长功的父亲李大友上前,老眼通红地望着安默:“闺女,长功他们真的在里面?”
“到底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不是说,死于非命的人没有阴差拘魂,下不了阴曹地府吗?我觉得呀,有可能。”
安默一边说,一边缓缓走下台阶。
嘴角噙着一抹没有感情的浅笑,在这阴沉的冬日里,显得异常不合时宜以及诡异,仿佛她就是那拘魂的阴差,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作孽哟!”李大友紧握的拳头砸在大腿上,唉声叹气起来。
“作孽作孽!那还不是他们两口子自找的,你要是想他们,屋里有瓶敌敌畏,你喝了就去找他们呀!”邱新菊最见不得李大友对前妻生的李长功好,提起就火不打一处来。
李大友应该是个耙耳朵,邱新菊就这么一吼一瞪,他立即没有生气了,低头垂耳,一言不发。
“妈,刚才大哥大嫂真的回来了,我听见他们叫我名字了。”也不知是不是醉鬼能看见真鬼,李长青居然承认他看见了李长功夫妻。
“长青你胡说啥,小心吓到了衡衡。”苏娜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邱新菊心中畏惧,因为她一直对继子很不好,所以还真有点怕李长功夫妻回来找她麻烦。
“算了算了,晦气的很。回家!”扭头对依偎在宋青楠身边的李舒静姐弟道:“你们两个到底想干啥?”
李舒静果断摇头:“我们不去叔叔家。”
“不去就算了,看着心烦。”苏娜嫌恶地瞥了一眼,不耐烦道。
“那就算了,饿死活该。”
说着,招呼李大友,两人一左一右搀着李长青,往家里走去。
临走前,李大友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李舒静姐弟,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几人走后,终于清静下来。
走到李舒静姐弟面前,弯腰柔声问道:“怎么样?舒静和琦琦想不想跟我回家呀?我家就我一个人,过年可无聊了。”
宋青楠面露错愕,没想到安默这闲事管的还真够宽的。但他觉得这挺好,这俩孩子搁这里,迟早都要回李长青家里去。
“我们…可以吗?”李舒静羞涩地看向安默,心中很是忐忑。
不同于她的小心翼翼,李舒琦的想法就直白多了,目光炯炯,只差没直接在脸上写着“我愿意”三个字了。
“当然可以了,只要你们不怕大姐姐是人贩子就好。”
李舒静还是有些犹豫,但李舒琦或许怕她拒绝,拽着她的袖子,恳求起来:“姐姐,我们去嘛。我不想呆在这里,待会儿叔叔又要来打我们。我好怕叔叔,他好凶,我也怕衡衡,他不是打人就是咬人。还有奶奶和婶婶,她们……”
“好了,我们去!”李舒静肯定道。
她也怕那些人啊,除了爷爷,叔叔家的每一个人她都怕。
“那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咯,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安默本来还想让他们拿上衣服,但转念一想,肯定放在李长青家里,去了又是麻烦事儿,还不如直接买新的算了。
好吧,她其实挺土豪的。
“嗯。”李舒静点头。
“好耶。”李舒琦兴奋,在原地蹦了起来。
就这样,两大两小四个人,强行挤在一辆摩托车上。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几人都饿着肚子,为了表示对宋青楠的感激,安默非常热情的留他在这里吃饭。
从小在农村长大,安默的厨艺修炼的还不错,加上有上好的食材,三菜一汤,有模有样。
吃完饭,宋青楠骑车离开。在路上,他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翻车。
他越来越迷惑,总觉得安默很奇怪,无论是那一身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功夫”,还是她今天的行为举止,无处不透着怪异。
还有今天屋里的那一阵怪风,难道真的是那小姐弟俩的父母吗?
如果当时的确是他们发怒,而安默又第一时间通知他带人出去,就像她完全清楚一样。
还有,最后出来说的那一番话,貌似是吓唬人的,可是又不像单纯吓唬人的。
总之,他成功地迷茫了,可能需要好几天静一静。
宋青楠走后,安默把客房收拾出来,好给李舒静姐弟暂住。
由于没有洗漱的用品和换洗衣物,安默打算抽个时间到镇上购买。
虽然暂时把姐弟俩解救出来,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为了得到赔偿金,李长青一家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姐弟俩接回去。
如果想要一劳永逸的话,只能通过法律手段争取,而首先,就是要让对方失去对李舒静姐弟的监护权。
这样想着,从网上咨询了律师。律师的说法,只要对方有事实证明的虐待行为,就不会获得监护权。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不是很着急了。今天下午那段视频,应该很能说明问题。
李长功夫妻很想陪着儿女,但安默建议最好不要。人鬼殊途,他们的阴气,会严重损害李舒静姐弟的健康。
听了安默的话,虽然很舍不得,但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他们最终还是乖乖呆在了镯子里。
……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九,2014年的最后一天。
虽然他们这里很冷清,但对面马家孩子们热闹的欢声笑语,还是感染了安默。
本想随随便便过一个简单年的安默,由于家里有了两个小客人,起床后就对着不多的蔬菜和猪肉发呆,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才好。
李舒静勤快,吃完早饭就带着弟弟扫地擦桌子,比她自己打扫地还要干净。
看着李舒琦在地上滚得发黑的衣服,安默扶了扶额,今天除夕,也不知道有没有去镇上的班车,好带李舒静姐弟俩去买东西。
钱肯定是花她自己的,这个早有心理准备。
当然,她也不算白帮忙,照顾好李舒静姐弟,到时候李长功夫妻肯定愿意给她多多祝福,比起钱,福威才是她最亟待的东西。
再说,毕竟过新年嘛,小孩子都喜欢穿上新衣服过新年,这样才有过年的喜庆劲儿。
心念及此,她也没有嗦,打电话让宋青楠帮着问问街上有没有班车。
宋青楠说,有倒是有,不过班次有限,坐车的人太多,貌似他们仨肯定挤不上。
安默有些失望,家里也没多少菜,她煮饭的技术一般般,炒点小菜还行,可要她煮像模像样的大餐来,肯定不可能。所以,她想偷懒,直接带李舒静姐弟下馆子。
挂断电话,磨磨蹭蹭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家里有烧柴火的土锅,也有电炒锅。她打算用柴锅炖一锅排骨海带汤,晚上在炒几个菜。
技术有限,就只能这样了。
刚生起来火,摩托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动静还不止一辆。
“安默!你们还去镇上不?我妈让我去买东西,顺便一起走!”
听见声音,安默忙从厨房钻出来,看见坐在摩托车上的宋青楠,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欣喜道:“真的?!”
一起同前来的还有另一个少年,就是上次跟宋青楠一起来帮忙,然后话特别多的那个娃娃脸少年。
这个可爱的少年叫薛岭,是宋青楠的表弟。
她的笑容让宋青楠和薛岭都忍俊不禁,不是因为被她美晕了,而是被她滑稽的模样逗乐了。
因为烧火的时候手忙脚乱,她手上粘了烟尘,不小心涂在白净的脸颊上,看起来就跟一只小花猫似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当然是真的。”宋青楠眉毛一挑,憋笑道:“你的脸上有东西。”
“是吗?在哪儿?”
“那边。”宋青楠指了指她的右脸。
她下意识用手去擦拭,结果不但没有擦掉,反而让自己的脸更花。
“行了,你别擦了。”宋青楠看不过去了,只好出声提醒她。
“哈哈哈哈……”薛岭毫不客气地开怀大笑起来,身子前仰后合,感觉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安默摇摇头,这孩子笑点可真低。春晚那么多搞笑的小品相声,千万别笑岔气了。
“安默姐,用毛巾擦擦。”李舒静也不禁莞尔,递上洗脸的湿毛巾给她。
“嗯,谢谢舒静。叫上琦琦,我们一起上街。”
……
带上钱包,准备出行。
走到摩托车面前,安默怀疑地看了看薛岭稚嫩的娃娃脸,问道:“小弟弟,你有十四岁了吗?”
感觉坐他的车,好没安全感。
“姐,你这是啥话?我翻年都十六了,怎么可能没有十四岁!”薛岭瘪瘪嘴,显然对她的质疑很不满意,指着天真可爱的李舒琦,“还有,我不是小弟弟,他才是。”
安默点点头,表示了解:“哦。那我做你的车哈。”
通知而已,不等他同意,人已经坐上去了。
宋青楠看着稳妥一些,搭李舒静姐弟,她比较放心。还有,刚才这个小屁孩笑话她,她来故意膈应膈应。
这里的男孩子都能翻天,好多老早就学着骑摩托车,别看他们年纪不大,有可能已经有好几年的驾龄了。
“啊?”车身晃了两晃,薛岭赶紧稳住,面露错愕,为难地看向宋青楠。
他表哥那么殷勤,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这样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吗?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记恨。
“看我干什么?走呀!”宋青楠忽视掉心中一闪即逝的失望,没好气地白了薛岭一眼。
“哦,好。”收到表哥不太和善的目光,薛岭脖子一缩,赶紧启动摩托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宋青楠着看了眼前方的迅速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等李舒静姐弟坐好,回头贴心的嘱咐道:“你们俩抱紧一点哦。”
“嗯。”姐弟俩齐刷刷点头。
李舒琦抱着宋青楠的腰,李舒静又紧紧抱着弟弟。
……
宋青楠和薛岭走了部分近路,一个半小时手,五人就到了镇上。
安默带着李舒静姐弟逛服装超市,宋青楠和薛岭去了菜市场,约定东西卖完后再碰头。她买东西雷厉风行,很快就给李舒静姐弟各买了两套换洗衣服,从内到外。
看见有新衣服穿,李舒琦欢欣不已。李舒静很腼腆,推辞说不要,安默又劝说了好久,才忐忑不安地同意。
出超市的时候,抱着安默的手臂,小声在安默耳边说谢谢。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安默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一个知恩图报,那种滴水之恩就会涌泉相报的人。
午后,宋青楠和薛岭也买好了东西。看见安默手中大大小小几个购物袋,两人表示头晕,薛岭咋咋忽忽,说“姐你去买超市了吗?”
安默没有不好意思,把东西往他手中一塞,说道:“拴好,别掉了。”
这种脸皮厚厚的男孩子,最让人没有心理负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薛岭抱着口袋,一脸委屈,但还是乖乖听话把绑好。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知道麻烦宋青楠很多,给辛苦钱吧,对方又不肯收。
其实,她知道,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没上学,也没工作,没有收入,只能偶尔找父母要一点点,其实挺缺钱的。
不肯收钱,那就请吃饭吧,反正不能一个劲儿的欠人情。
说起请吃饭,薛岭和李舒琦积极性最高,只差没举起双手双脚赞成了。
在薛岭的“建议”下,最后选定一家不错的火锅店。
冬天吃火锅,尤其是今天,既暖和,还有气氛。
薛岭选的这家火锅叫“沙场火锅”,装修类似古代的客栈,而且模仿的十分逼真。
门口有两个手持抗战时期步枪门童,身上也穿着红军的服饰,上菜的服务员,无论男女,也都是那个年代的普通人装扮。
据薛岭介绍,他们这里每一天的主题都不同,今天是抗战年代,所以服务人员都穿成旧时代的人。
特色鲜明,或许就是这家店生意火爆的原因之一。
由于食客大多,桌位供不应求,安默他们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有空桌。
点完菜,服务生陆陆续续端菜上来。一盘片状的肉类摆在面前,肉片薄如纸张,肥瘦相间,肉质泛白,不像猪肉也不像牛羊肉。
这种感觉的肉类,似曾相识呀。
薛岭是个肉类爱好者,安默还没有看出个名堂,他已经把肉倒进锅里去了,喜滋滋道:“这个好像是他们家的招牌菜,最受欢迎了。”
要不是安默请客,他可能还吃不到耶,就这么一小盘,一百二十块,能不贵吗?
至少对于这里的消费水平来说,一百二十块买十来片肉,肯定是很贵的。
看迅速被红汤淹没的肉片,安默脑中灵光一闪,胃部立即一阵剧烈干呕,捂着嘴巴爬下去。
“默姐姐,你怎么了?”挨着她的李舒静最先反应过来,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儿。”安默面色苍白地坐起来,本来打算喝一口茶水,但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了下去。
她看了眼锅里的肉,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换一家吧。”
“为什么呀?这里挺好的呀,而且菜都上桌了,不吃多浪费。”薛岭一面说,一面在锅里找肉。
宋青楠也不解地看着她。他也觉得没必要,不是没必要,其实是神经病,钱多的没处使呀。
李舒静很相信安默,侧头问道:“默姐姐,为什么呀?”
安默努力组织语言,想用大家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来劝说他们。
这时,筷子在锅里探寻许久之后,薛岭终于夹到一片肉,兴高采烈地说:“熟了熟了,你们可以开动了。”
说着,就准备肉喂进嘴里,而就在这时,安默忽然拿起筷子,猛地敲在他的筷头上。
“不要吃!”
“你干嘛呀?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薛岭手一抖,肉片落在桌子上,眼神颇为幽怨。
听见安默的话,宋青楠刚刚拿起的筷子悄悄放下。李舒静也让放下了弟弟手中的筷子。
因为情急,她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许多。周围的食客,纷纷向她投来惊愕的目光。她的话,同时引起不远处收大堂经理的主意。
大堂经理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里,斯文白净,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
看见这里发生的情况,他缓步走过来。
“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还是菜品不和您的口味?您说出来,我会向后厨反应,也可以替您更换。”大堂经理轻声说来,脸上带着招牌性的微笑,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就跟电视里的新闻主播一样好听。
“没什么,我们要结账了。”安默不太肯定,所以不会乱说话。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就算她不乱说,这还没开吃就要走,又没有合理的解释,不就是间接指责人家的食物有问题吗?
她这种行为传出去,会对店家信誉造成一定影响。
再者,这当地一家非常有名的老字号火锅店,只要吃过的人,无不交口称赞。她刚刚那一声“不要吃”,可是包含了嫌弃的意味,别人怎么轻易咽下这口气呢?
见安默要起身离开,大堂经理上前一步,依旧笑意盈盈道:“女士,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请您指出来,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他虽然说的客客气气,但言语中有不容反驳的坚决。他把态度放得很低,与之相比,安默的狂傲显得有些不可理喻。
周围的食客义愤填膺,对安默一行人指指点点,无不指责她的过分行为。
“姐,怎么不能吃呀?你倒是说个理由出来呀!”薛岭憋着一肚子气,也觉得安默在无理取闹。
请他们吃饭呢,菜都上桌了,又说不能吃,开什么国际玩笑。
宋青楠打量着她,似乎在琢磨她话中隐含的深意。
李舒静很听话,拽着弟弟蠢蠢欲动的手,不要李舒琦动锅里的任何菜。
“就是不想吃了,可以吗?”对上大堂经理貌似温和,实则暗含杀意的眸光,安默连装下去的最后念头也荡然无存。
听见她理所当然的拒绝,大堂经理的眸光一暗,眼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杀意,语气阴沉道:“当然可以,吃不吃这是您的自由。不过,您这样会损害本店的名声,我们有理由相信您是鄙店竞争对手请来捣乱的人,所以,请您向在座的客人道歉,鄙店也会为您免单。”
“呵呵…”闻言,安默哂笑出声。得寸进尺,还想让她当众道歉,吃饱了撑的吧。
“请女士道歉。”大堂经理敛容正色,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食客的眼神由最初的惊愕,变成鄙视。
这家店里,以前还真发生过这种事,几个妇女来吃火锅,吃完之后,从人家锅里捞出一个死老鼠,当场大闹,非要别人赔偿巨额赔款。
最后闹得不可开交,老板只好报警,结果警方从监控录像里面看到,死老鼠是其中一个妇女自己放进锅里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人家全方位安装了摄像头,所以把那自以为很隐秘的一幕拍了下来。
后经调查,那些个妇女,都是另外一家有名火锅店老板的妻妹。
于是,真相大白。那家火锅店倒闭,而这家火锅店生意越来越红火。
这种为了蝇头小利,就来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坏事,他们真的看不起。
“先生,你是不是逼我说实话呀?”安默嘴角一咧,无视众人鄙视,面容瞬间凛冽起来,伸手从夹起被薛岭落在桌上的不明肉类,冷笑道:“好吧,请问先生,这是什么肉?!”
看着筷子上面的肉,大堂经理申请一愣,眼中划过一抹惊慌,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这是本店的招牌菜,龙肉。”
龙肉,只是一个菜品名,当然不是安默想要的回到。
避重就轻,转换概念。
“我的意思是,制作龙肉的肉,是什么肉类。牛肉?羊肉?猪肉?狗肉?猴子肉?猩猩肉?还是……”
她每说出一种肉类的名字,大堂经理的面色就白上一分,最后额头上,竟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最后关头,果断截断话头。
“女士!既然您是对本店的招牌菜不满意,那就是我们的错。这一顿饭,我们请了,您现在可以离开了。”
说着,看向门口两个做民兵装扮的门童,吩咐道:“阿玖阿童,送几位客人离开!”
听见安默的话,宋青楠已经变了脸色。
他的听得出来,安默说的那几种肉类很有规律,越来越与一种生物靠近人!
被称作阿玖阿童的门童大步走过来,面无表情。他们手中各拎着一把老式的火药枪模型,也不知是不是真家伙。
见大堂经理忽然服软,要放安默几人离开,有的食客立即忿忿不平起来,大声说道:“蔡经理,你放他们走干嘛,道歉都是轻的,不道歉就不准离开,他们要是贼喊做贼报警,我们给你们作证,是他们来砸场子的。”
“对呀,不用怕!”众人纷纷附和。
这些食客大多是这家店的老客,对当初那件栽赃陷害的事情一清二楚,所以认定安默他们也是被人教唆来捣乱的。
“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偏偏不学好,真不嫌父母的脸!”
见安默一行人年纪都不大,甚至还有几岁的小孩子,有些大妈大婶开始恨其不争,摇头叹气。
面对这样的场景,安默哭笑不得。能走就走,她不想惹到这群大妈大叔大爷的人。
“我们走吧。”
薛岭虽然很不乐意,但大势所趋,不得不抬起屁股,跟着离开。
见他们愿意一声不响的离开,大堂经理暗中松了口气,转身安慰其他的食客。
就在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忽然窜了出来,大喊一声:“李舒琦!”
听到叫声,连同李舒琦在内的五人,同时不约而同的转身。
李舒琦刚转身过来,那小女孩就把一碗盛有红油的糖水泼到了脸上,安默几人措手不及。
红油又麻又辣,即使李舒琦很快闭上眼睛,但还是有少许汤水浸入眼睛,刺痛无比,李舒琦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才让几个人回神。
而那些食客,在认定安默一行人不安好心后,对李舒琦的遭遇也没有半点同情,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
那小女孩毫无愧疚心,食指在脸上划拉,大声嘲笑道:“没爸妈的野孩子,跟着坏人骗吃骗喝,羞羞,羞羞。”
安默气得浑身发抖,好像一巴掌拍死对方。但她肯定不能这样做。
不远处一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朝小女孩招招手,难掩眼中揶揄的笑意。
“甜甜,快回来,小心坏人打你哦。”
这和女人和李舒静姐弟的母亲孙敏素有嫌隙,在她的言传身教下,女儿对同班的李舒琦各种厌恶。
“哦。”小女孩应了一声,脚步欢快地朝女人跑过去。
李舒琦哭得撕心裂肺,李舒静也陪着他流泪不止。宋青楠找来一壶温茶水给他擦洗眼睛,洗完后又用餐巾纸擦干水渍。
“妈妈,我把汤泼在他脸上了,泼在他脸上了!”小女孩据举着碗,洋洋得意,肉呼呼的可爱小脸上,有着小孩不应该有的傲慢。
“好好好,我知道,快回来,免得坏人打你。”
女人双手迎接女儿的到来,好似在迎接征战归来的勇士。
我去!
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罢了,感情是家长教唆的。欺负一个小孩子,心思未免也太恶毒了一些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安默抄起宋青楠放在一旁的茶壶,大步流星走过去。
她行走的时候,带起一股劲风,周身散发的寒气,让所有人不禁为之一颤。
众人看着手拎水壶,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疑惑地望着她。
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茶壶举到举过对方头顶,茶水倾斜立即倾泻而下。
“养女不教母之过,我替你妈教教你。”
“啊!!!”女人没想到安默会这样做,惊声尖叫起来,尖锐的嗓音在嘈杂的大堂里回响,原声和回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喂!你干什么?”一个男人拍案而起,眼中蓄满了怒火,一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马上就要冲过打人一样。
女人还在持续尖叫中,她身侧的一个老太婆立马扑过来,一手推开茶壶,大约感受到茶水不烫,稍稍放心。
或许是因为从小没有父母,饱受欺凌,所以对这种母女的所作所为,更加难以忍受,心中的怒火,就像燎原的熊熊烈火一般,瞬间变得铺天盖地,席卷了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我干什么?我教她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安默甚少这样发怒,把茶壶重重一掷,瞥见桌上摆着的那盘不明肉类,端起来往那男人面前一放。
安默怒极反笑:“不是觉得我们故意找茬吗?那好,我告诉你,这是一盘人肉!好吃吗?经常吃吗?有没有觉得回味无穷呀?”
听见安默说那盘肉是人肉,大堂经理面色陡变,朝那两个门童说道:“把她带出去!”
“是!”
“什么?人肉?”听到安默的话,不少人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那一盘“龙肉”。
虽然不敢相信,但也产生了不少质疑。
对呀,他们曾经问过这是什么肉类,但服务员说只有老板知道,因为这是独家秘方。
配料还能独家秘方,这一盘子肉需要什么独家秘方呀?
“你胡说八道!”男人愣了一愣,看了眼桌上的“龙肉”,他每次来这里吃火锅都必点此肉,就在刚才,他还吃了好几片。
他绝对不敢相信,也不敢承认自己吃的是人肉!
“我们学校的人体标本室里,就有好多这样的人体切片呢,就跟这个一样,看起来就跟腊肉片一样。
安默本来想出去之后再举报,因为她还不想恶心这么多人,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看见一个大人唆使自家女儿欺负一个小孩子,这些人居然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还有那个大堂经理,店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既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帮着收拾,反而一脸笑意地看好戏。
既然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嘴下留情的必要呢?!
“怎么可能是人肉?你少胡说八道。”有些食客辩解,其他的食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但眼中难以掩饰的惊恐,却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人呀,就是喜欢自欺欺人,但偏偏又忍不住地要怀疑自我。这种矛盾的心情,只会让自己更痛苦而已。
门童拽着安默的手臂,强行把她往屋外拖拽。
“是不是?你们带出去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吗?反正我们不喜欢吃同类,各位请慢用。”
说着,安默甩开拽住自己的两只手,没好气道:“我自己会走,不要碰我!”
她没有洁癖,但是也不想被黑店中的人触碰。
看向惊疑交集的宋青楠等人,说道:“我们走!”
就在他们再次准备离开的时候,意外又出现了。
“关门,不准走!”
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默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厨师模样的老头子,举着一把菜刀,抬头挺胸站在收银台的另一头,凶神恶煞。
他一进来,原本闷热的大厅,迅速降低阴冷起来。
“曾祖?你怎么出来了?”看见来人,大堂经理很是惊讶,三步作两走到老头子身旁,眼中不止有关切,还有担忧和惶恐。
安默见他老头年纪不过五六十岁,却被大堂经理叫做曾祖,看来死了好一阵了。
“你说我们店卖人肉?”老头子厉声质问道。
他怒视着安默,神情凶恶,尤其是深陷下去的眼窝,仿佛没有底的黑洞,藏着不为人知的恐惧和秘密。
就在老头子怒视着安默的同时,安默也在打量着对方。
浑身死气,脚后跟貌似也没有着地鬼上身?亦或者死后强行滞留在身体里。
附体的鬼,对人肉都有着特殊的爱好么?
“我说是,你想怎样?”
安默毫无惧色,上前一步,把同伴挡在身后。
厅里的食客和普通服务员,像忽然中了邪一样,全都晕晕乎乎起来、神情呆滞起来。
“哈哈,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留下吧,做我下一盘‘龙肉’!哈哈哈哈……”老头子面容狰狞起来,发狂似得哈哈大笑,手中的菜刀一挥,数十个冤魂朝安默飞射过来。
这些鬼,除了一张脸尚且算完整之外,身体其余部分,都被不同程度切割了身体组织,皮肉外翻,露出猩红的结缔组织,或者隐约可见的骨头,惨不忍睹。
站在安默身后的宋青楠、薛岭以及李舒静看不见鬼,但也明显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阴风迎面袭来,寒入骨髓。
倒是年纪尚幼的李舒琦大惊失色,指着飞过来的冤鬼,大声叫道:“好多恐怖的人在飞!”
安默心下一惊,迅速回神,释放福威,同时向前举起右腕,大喝道:“趴下!”
那些冤魂本来没有理智和思维,凭着本能反应,随着安默一声喝下,猛地拍在地上。
“怎么会?”见此,老头子面露错愕,神情慌张起来。
“曾祖,她是个内行!”大堂经理提醒道,说着弯腰,从收银台后面,变魔术似得拿出几把大砍刀,递给随后出来的两个后厨,人手一把。
这两个后厨,一个四十来岁的样子,一个可能有五十左右。
“好家伙,居然想杀人灭口。”安默面色凝重,回头对宋青楠道:“先带他们出去!”
“好。”宋青楠神情凝重地点头。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他很清楚,老板准备把自己一行人一网打尽,而且情势对自己这一方很不利。
他准备带薛岭和李舒静姐弟出去,但门却被两个门童死死挡住,没办法,他和薛岭只好一对一与对方打起来。
那两个门童年纪都在二十岁以上,他还能勉强应付,薛岭弱势明显,交手不多久,就被对方打了好几拳。
但他被缠得紧,腾不出手去帮忙,倒是李舒静胆大聪慧,从地上拾起一个空啤酒瓶,趁对方不注意,当头砸了下去,瞬间扭转局势。
而安默这边更加紧急,三个手持大刀的人齐刷刷扑过来。
她朝地上的鬼魂下命令,结果它们却无动于衷,仿佛被什么限制了行动。
这样行不通,她只能放出李长功夫妻。但他们也对敌人使用的刀产生畏惧,尤其是老头子那一把貌似陈旧的菜刀。
这些刀,都是古代战场上下来的,都带着逐渐形成的强烈煞气,即使是鬼魂,都会畏惧三分。
而老头手中的菜刀,虽然不是战场遗留之物,但那可是砍杀过在不知多少人的杀人刀,对鬼魂也有强大的震慑力。
大堂经理最为勇猛,率先出招。
长刀夹着煞气迎面劈来,安默单手撑在收银台的柜子上,双足蹬地,一跃而起,翻到收银台里面。
刀刃落在柜台上,入木三寸。
安默弯腰,从柜台下面大堆兵器中拾起一把长枪,其中还有剑、戟、斧头等其他兵器,全都是真家伙。
擦!
什么武器都有,一应俱全,难怪叫“沙场火锅”。
武器虽然到手,但几个人早就把她为了个水泄不通。她才站起来,一把刀就侧颈横削过来,措手不及。
安默一惊,赶紧闪避开来。刀刃擦着发尾挥过,削断她一缕秀发。
“小丫头,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这个道理你不懂吗?”拿菜刀的老头远远站在后面,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冷笑,他自信满满,看安默的眼神似乎看死人一般。
安默十分意意外,她的福威对这个老家伙居然没有作用。那是她不知道,越是凶恶的鬼,越对福威的抗拒作用越强。
就像敬畏警察的,一般都是好人,对于穷途末路的歹徒,反而越发有恃无恐。
而眼前这个老头,就是那穷凶恶极的厉鬼!
三人配合攻击,刀刃接连递出,对准安默要害之处,招招紧逼。
在他们强烈的攻势下,安默一面胡乱挥舞着长枪,一面迫不得已地步步后退,最后被他们逼入墙角。
局面很不利,再这样下去,只会成为待宰牛羊。
灵光一闪,也不知那个东西,对不人不鬼的老头有没有用?
思及此,没有犹豫,长枪横扫出去,暂时挡住对方的进攻,同时掏出兜里的黑珠,猛地朝老头抛掷过去,大声说道:“收了他!”
鬼魂对珠子有一种本能的吸引,越是怨气煞气重的凶鬼厉鬼,对它的吸引作用也就越强。
虽然老头附在人身上,在他身上的邪祟之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珠子离开安默的手,在鬼气的激发下,立即散发出耀眼的黑色光芒,急速旋转着朝老头疾射而去。
看见飞向自己的黑珠,老头的面色剧变,眼中流露出无限惊恐,难以置信道:“炼魂珠!”
老头回神,转身就朝后厨的方向跑去,但他的脚步哪能于堪比音速的黑珠相较。
脚才提到半空,黑珠已经飞至他头顶,迅速旋转起来,顷刻间,淡淡黑雾笼罩在他全身。
“啊啊啊!!!”老头的惨叫声在大堂里回响,尖锐怪异,刺痛耳膜。
突发惊变,大堂经理和另外两个后厨大惊失色,顾不上对付安默,连忙转身,飞奔向老头。
“曾祖!”
“祖父!”
“父亲!”
他们的呼声让两个门童也把注意力转过来,看见老头倒地,摆脱宋青楠等人,呼喊着跑过去:“高祖!”
安默探出脑袋,啧啧称奇,看着年龄差不大呀,没想到居然是祖孙五代。
吃人肉还有驻颜的效果吗?
“…啊啊啊…”老头抱头跪在地上,他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起来,烂肉堆积在四周,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声音也渐渐弱下去,最终变成有气无力的痛苦呻/吟,直至完全消失。
五人跪在白骨面前,神情悲痛,泪流满面。
吸收完老头的鬼魂,黑珠立即飞回安默手中,安默明显感觉到珠子似乎变重了一些。
但她没有闲情思考这些,赶紧从收银台出来,朝惊魂甫定地宋青楠四人喊道:“快走!”
他们还没有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大堂经理的怒吼声:“你害死我曾祖!我要杀了你!”
大堂经理双眼迸射出骇人的杀意与滔天怒火,高举大刀,飞奔着朝安默扑过来。
随后其余两老两少,也跟着朝他们跑过来,两个门童还举着先前放下的步枪。
就在这时,店门被砰地一声踢开,两个举枪的民警冲了进来,对大堂经理怒喝道:“放下刀!放下枪!”
看见警察,几人当时愣在原地,没敢再跑过来。
安默偏头看向宋青楠,宋青楠回以一笑,眼中露出小小得意。
就在安默说出火锅店卖人肉的时候,他就偷偷报警了。
薛岭忍住自己跑过去抱着民警大哭的冲动,声泪俱下道:“警察叔叔,你们终于快来了。”指了指身后的大堂经理等人,“他们卖人肉,还要杀人灭口。”
民警是两个中年大叔,看见安默几人都是小孩子,顿时心生怜惜,轻声安慰道:“你们先出去,我们会把他们抓起来的。”
安默几人出门,发现外面还有三四个民警。
见几人出来,先安慰一番,再向他们询问一些具体情况。
大堂经理几人屈服在民警的枪械下,几分钟之后,就被拷上手铐带出来了。
人肉不人肉,有待进一步调查,但他们持刀企图伤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五个人恶狠狠瞪着安默,似乎想把她吃了一般。
安默几个都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女警察把李舒静姐弟带到一旁,耐心安慰着。
除了黑珠那一段,安默就把当时的情况,非常详细地告诉做笔录的民警。
民警将她和宋青楠、薛岭笔录两两对比,叙述基本一致。
店里浑浑噩噩的食客,也用大堂经理供出的特制料酒唤醒了。
他们对店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安默几人被强行驱离的画面上。
民警将店里的肉类以及老头腐烂的尸体,都紧急送往市中心的检验科,具体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过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大致一看,基本肯定的确是人肉无疑。
做完笔录,民警放安默他们离开派出所,由于案件的特殊性和复杂性,说可能还会找他们咨询。
经历过火锅店的事情,虽然饥肠辘辘,但所有人都对食物提不起劲,尤其是肉类。
在安默的倡议下,去小馆子里吃了碗素面,最后才骑车回家。
回到家,天色将暮。
经过火锅店里的事情,过年的气氛彻底没了。李舒静惊魂甫定,显然吓得不轻,李舒琦也一直担惊受怕,不断地重复有鬼有鬼,光看着就足够让人心疼。
据说十岁前的小孩子容易看到鬼,还果真如此,安默好说歹说,才让他基本相信那是他的错觉。
为了转移李舒静姐弟的注意力,让他们早点摆脱今日来各种负面事件的影响,安默尽量按照惯有的步骤来安排过年的流程。
督促两人洗澡后,让他们换上新衣服,再准备好零食和水果,打开电视,拉着姐弟俩看春晚。
家里没有过年的气氛,看别人热热闹闹,多少能感受到一些氛围。
孩子还是比较健忘,在安默的刻意领导下,姐弟俩很快就融入春晚的节目中,暂时忘记了白天的惊险。
等看完节目,两人瞌睡惺忪,一挨着床就立即睡着了。
晚间,三个室友、王铭和席子均都打来问候电话。
吴淼除了说些例行祝福的话,还说了说自己最近的情况。
自从上次看到戴志俊以后,她时常看到阿飘,尤其是晚上,总有一个女人站在床头,嘤嘤地哭起。
她既害怕又烦恼,只好把这件事情告诉家人,父母带她拜访一位高僧。高僧替她做法,并给了她一张符纸。那之后,她又才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虽然安默觉得看见鬼真没什么,但吴淼胆子小,关了她的阴阳眼最好。否则,这小姑娘该整天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了。
提前定好闹钟,早早起床给爷爷安逸烧香纸,回来就忙着煮汤圆。
这是这边的习俗,初一早上吃汤圆,象征着一家人团团圆圆。
她刚包完,李舒静起床下楼来,争着要帮忙,安默说已经做好了,让她去叫弟弟李舒琦起来吃饭。
看着李舒静欢快的脚步,安默陷入沉思。
两个小孩子不再了,李长青一家人好像什么反应都没有,完全没有察觉似得。
虽然现在没有,但不可能一直都没有。好像赔偿金还没有到账吧,等需要李舒静姐弟签字的时候,肯定就会找上门了。
她不能干等呀,那怎样的就显得很被动了。
要想摆脱毒狼一样的李家人,除非找到另外的监护人。
吃饭时,安默问李舒静她妈妈的娘家人在哪里,可不可以联系上。
李舒静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娘家人。
安默不解,偷偷放孙敏出来询问。
孙敏说她老家在贵州的农村,父母重男轻女,她才十八岁的时候,就为了给哥哥凑钱娶媳妇,就把她卖给了村里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做媳妇。
她不愿意,表面上答应,趁着赶集的时候,逃走了,一路打零工到了一个沿海城市,在那里遇到打工的李长功,两人相识相爱,结婚后定居这里,从未和老家人联系。
听到这里,安默大失所望。孙敏娘家人,更不能寄予希望。
趁着短信问候的时候,向王铭咨询。王铭说,如果李家人的确不合适做监护人的话,可以考虑送到福利院,或者通过正规合法的途径找人收养。
送到福利院?安默首先排除。
找人收养?但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收养人。
王铭说他愿意找人问问。
安默委婉地问了问李舒静姐弟的意思,他们也不愿意去福利院,找人收养呢,说姐姐收养我们就同意。
安默哭笑不得,她倒是想,但依照她的条件,肯定是不合标准的。
中午的时候,宋青楠和薛岭都打电话来,邀请他们去家里做客。安默还是尊重李舒静姐弟的意见,李舒静随便,李舒琦很喜欢薛岭,迫不及待地说要去。
既然这样,安默自然欣然应允。
宋青楠和薛岭家挨得挺近,房子并列修建,中间隔了一家人而已。
看见安默带着两小孩上街,街上的人都很诧异,一个劲儿问那是谁家孩子,安默笑着说是表弟和表妹。
薛岭父母很热情,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拿糖拿瓜子。薛岭还有一个弟弟,跟李舒琦年龄差不多,两个孩子很快就玩到一起,不亦乐乎。
薛岭则是喋喋不休地向父母讲诉,安默一个人痛揍杜胖子四人的英勇事迹,还有他们在火锅店的惊险遭遇。
镇上知名火锅店卖人肉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很快就传开了,自然也传到村里来。
一开始,大家都持怀疑态度,但是经过作为亲身经历者的薛岭,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一番,让众人不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村里还有好多人去过那家店吃火锅,其中部分人还就点过那道菜,于是那些人成功在大年初一病倒了,而且一看见肉就头晕想吐。
得知是安默察觉出异常的,有些好奇的人,尤其是年轻人,纷纷过来向安默“请教”。
安默解释说,在学校见过,所以认得。这也是她对警察的说法。
其实不然,她对标本室的并没有多少深刻印象,而是胡璃冻在冰箱里面的“钟原”,让她记忆犹新,永生难忘。
这不过,这肯定不能说出来。
薛岭家还有其他客人,中午,薛岭母亲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不过,过年都是大鱼大肉,所以肉吃得少,酒喝得多。
安默对这些肉类更是没有胃口,一连经历两次“食人”事件,她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吃肉。
饭后,李小薇来找安默,非要让安默去她家玩儿。安默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了。
李舒琦和薛岭弟弟打得火热,所以李舒静留下来盯着他。
李小薇父母也在家,对于安默的到来,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但至少面上热烈欢迎。
李小薇热情开朗,她不管安默有没有听,一直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李小薇准备今年结婚,对象就是上次安默看到那个叫酷酷的男孩,名叫成喻,今年22岁。两人刚好都到了法定的结婚年纪。
半个小时后,李小薇接了一个电话,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讲了什么,她脸色越来越差,神情凝重地走到卧房接听,大概十分钟以后才回到客厅。
再回来的时候明显心事重重,再和安默说话时,脸上的笑容已经没有最初的灿烂。
见她没有再说下去的心思,安默趁机告辞。出门的时候,她远远听见李小薇在向母亲抱怨,说“他真烦,都说了不喜欢他,还老缠着我,烦死了。”
后面还说了什么自杀之类的话,由于距离太远,安默也没听清楚。
原来是因为被人追,所以不开心。也是,被不喜欢的死缠烂打,的确有点儿烦。
痴情的男人,也不见得就非常好。
从李小薇家出来,安默回到薛岭家,准备接李舒静姐弟离开。
走到宋青楠家门外,在一直没有见到人的宋青楠探出脑袋,叫道:“安默!”
听见喊声,安默抬头朝声源看过去,惊讶道:“学弟呀,什么事?”
宋青楠掸了掸身上的烟尘,大步走出来,然后又猛地从台阶上跳下来,神情微有懊恼之意:“叫我名字就行了,学弟学弟怪难听的。”
“那好吧。”安默摸着耳边的碎发,一脸无辜。
似乎只要她叫别人学什么之类的,就会赤果果地被嫌弃。
“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一个事情?”
“什么事?”
“我记得昨天那个拿菜刀的老头,开始好好地,为什么我们出门的时候,变成了一堆烂肉?”
昨天,安默用珠子对付老头的时候,宋青楠几人正和两个门童激烈交战,所以不曾看到那一幕。
接着又急于逃命,也没有留意到,后面又是做笔录,又是赶着回家,忙得没时间让他回想。早上几个朋友找他斗地主,他全神贯注,也没没空记起。
刚才吃过午饭,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他才记起,最开始出来的那老头不见了,而地上却多了一对白骨和烂肉,那四个男人又对着烂肉骨头嚎啕大哭,难道不是那老头的“遗体”吗?
面对宋青楠的询问,安默脑袋飞速运转,然后果断决定把事情推给老头自己那一帮人。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刚开始还打算杀我,结果那个老头忽然大叫起来,接着就变成那样了,吓了我一大跳。”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逼真一些,她刻意皱着眉头,装作一脸后怕的模样。
“真的吗?”宋青楠目光深邃起来,怀疑地打量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说谎的破绽。
他怎么觉得安默处处透着诡异呢?区区三四次的接触,每一次跟着安默,都会经历一番诡异的事情。
如果说这都是巧合,他可不相信,这种巧合只有安默在的时候,才会发生。
“当然是真的啦,骗你干嘛?你以为我有把活人变成一堆烂肉的本领呀!”对上他毫无掩饰的怀疑目光,安默气呼呼嘟着嘴佯装生气。
美目流转,似嗔似怒,生动至极,让宋青楠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少年的心开始悸动起来。
“我…就问问而已,你生什么气嘛。”片刻,他回过神,语气中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宠溺。
“没生气,我要回家了,再见!”见他没有继续追问,安默赶紧开溜,再说下去,可能要露馅了。
不等对方回答,掉头小跑着匆匆离开。
她可不相信让所有都知道,她有一个莫名其妙的身份,小心被人当妖怪处以极刑了。
看着安默慌张逃离的背影,宋青楠忍俊不禁。
这样慌慌张张,还挺像一个小女生的。平时冷冷清清,毫无生气,就跟看破红尘的沧桑老人一般,让人完全没有亲近的念头。
不过呀,安默身上有秘密,这一点毋庸质疑。
要是安默知道自己被一个小一岁的“小屁孩”鄙视了,一定会气的吐血。
一想到安默在大城市上学,宋青楠忽然心痒难耐。
过了年,他也不想再在老家呆着,白白荒废光阴。趁年轻,出去长长见识,闯一闯,免得将来后悔!
他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一会儿疑惑,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欣喜,一会儿又一面果敢坚决。
然而,无论如何变化,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所以连堂姐宋青萝的叫声都没有听见。
“…宋青楠!”宋青萝一连叫了他好几声,都不见他有任何反应,略有怒意,走到他身后,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掌。
“看什么看的那么出神?”
肩膀上的力道让他立马回神,回头看着宋青萝,耳根微红:“啊?没看什么。”
宋青萝抱怨,他只是嘿嘿笑着,难得一次没有反驳。没人斗嘴,宋青萝兴趣缺缺,说了几句后,不再多说。
几米的距离,就到了薛岭家门外。安默在门口朝,乖乖坐在椅子上看电视的李舒静招了招手,对方心领神会,立即去卧房叫李舒琦。
朝薛岭父母道谢后,三人准备动身回家。临走时,薛岭母亲非要送他们一些肉类,盛情难却,安默千恩万谢后才离开。
人情债,最难还。
一回到家,发现院子里站着个老人,原来是李舒静姐弟的爷爷,李大友。
看见李大友出现在这里,安默始料未及,当场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李舒静反应快,怯怯地唤了声“爷爷”。
看见孙子孙女穿着簇新的衣裳,欢欣雀跃地回来,李大友眼角微微湿润,柔声唤道:“静静琦琦。”
他是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前妻去世以后,好不容易又讨了一个新媳妇,于是当个宝一样供奉着,千依百顺,不但自己活的一点脾性都没有了,连带着大儿子也受苦受累。
好不容易儿子成家立业分出去住,但老天爷不长眼,又把儿子媳妇全都带走,剩下一双孙子孙女,孤苦无依,真是作孽,要是可以,他宁愿替儿子去死,也不愿意看着孙子孙女在老二家里受虐待,自己却什么也不敢做,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见爷爷的意外到来,李舒琦有点儿小兴奋,撒开脚丫子就兴冲冲跑过去,抱着李大友甜甜地叫上一句:“爷爷!”
“诶。”李大友抹了把眼泪,紧紧抱着孙子,哽咽着回答。又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孙女李舒静,唤道:“静静。”
他的声音中,饱含无尽的思念、悲伤与深深的愧疚。
李舒静神情微有动容,但很快就将那一丝冲动压下去,冷冷开口:“你来带我们走吗?我们不回去!”
她说的很坚决,又很无情,但安默没有觉得不妥。
如果是她,她也不愿意回到那样的家庭,寄人篱下。
“不,不是,我就来看看你们。”李大友自然十分清楚李舒静排斥自己的原因,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更加心中有愧,难以面对。
在家里,妻子、儿子、媳妇,还有那个才四岁的小孙子,没一个对李舒静姐弟好。
尤其是小霸王似得李舒衡,天天拿棍子追打李舒静姐弟,有时候他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斥责李舒衡两句,媳妇立即黑着脸把儿子抱走。而妻子呢,则把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转头又去教训李舒静姐弟。
儿子回来得知后,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说如果他再这样“偏心”老大,就让他滚出去,以后也不给他养老。
有时候,他琢磨,这日子,真没法过了,但是他有没有勇气反抗,不然,就像老二说的那样,以后不给他养老送终,他该怎么办呢?
李大友神情戚哀,李舒琦欢欣雀跃,李舒静倔强坚决。
安默无声叹息,她是看出来了,这身为爷爷的李大友,也不是对大儿子的儿女没感情,而是性子懦弱,所以不敢有感情。
其实,李大友还是很有心,不然也不会找到这里来。
带李舒静姐弟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告诉李家任何人自己的姓名以及家庭住址,而现在居然找上了门,说明还是挺关心在意李舒静姐弟的。
“叔叔,进屋坐会儿吧。”安默微笑道。
李大友就五十多岁,按年龄来说介于父辈和祖辈之间,虽然李舒静姐弟管她叫姐姐,但李长功夫妻没比她大多少,所以她还是选择管对方叫叔叔。
只不过,这称呼有些乱,不过关系不大。
见她邀请李大友坐,李舒静紧张起来,抬头愣愣地望着她,眼中全都是不安和忐忑。
安默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儿,你爷爷不会带你们走的。”
进屋后,李大友显得很拘束,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维持着。
李舒静牵着弟弟远远坐在一旁,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视,一眨不眨,看样子,对爷爷心里有气,而且还不小。
气氛有点僵,安默端茶递水,并摆上瓜果,笑着问道:“叔叔,你怎么找来的?我都没有说我家在哪里?”
“哦,我把那个小伙子的车牌号记下来了,就在村里打听,刚好有人认得他,所以就跟着找来了。我在你们村里一问,说闺女你家有俩小孩,所以就找来了。”
李大友怕安默和宋青楠是拐卖儿童的骗子,所以才急匆匆找过来。不过,他没敢让妻子和二儿子一家人知道。
当天晚上,他不放心,就回大儿子家看望李舒静姐弟,结果房前房后找了好几圈都没见着人,他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火急火燎回老二家叫人帮忙。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妻子一家人不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理所当然地说,不见了刚好,免得赔偿款来了,还要找两个小兔崽子问这问那。
他们不但自己不找,而且还不准李大友找,说他是在瞎忙活。
李大友面上不得不答应,但私下里,一直偷偷地找,这不,今天借着到乡上找老伙计打长牌的由头,才找到安默家里来。
他来的时候,安默几个人正好走小路去了薛岭家所以刚好错过了。
“哦,这样啊。”安默坐在椅子上,也找不到话和李大友说。
李大友一直想和孙女孙儿说话,但李舒静暗暗使眼色,不让弟弟和他亲近。
李舒静性子倔,也不是真的恨爷爷李大友,可能有些埋怨他的无所作为。
干坐了一阵,李大友准备离开,说回家晚了,会被妻子吵闹。
安默送他离开,走到楼下,决定向他说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叔叔,你有没有考虑过舒静和琦琦他们以后怎么办?说句实话,您别生气,我觉得他们姐弟俩,要是待在您二儿子家里的话,以后过得应该不会太好。”
她说的很委婉,但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李大友惭愧地低下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啊,新菊脾气不好,长青也随他妈,我说什么他们从来不听,说多了,连我也凶,还说要和我断绝关系。我对不起长功呀!”说着,又是长长地叹息。
“这样啊。”安默摩挲着腕上的镯子,陷入沉思。
其实,李大友是怕老了以后,没人供养自己吧。
但是,他现在年纪也不是很大呀,再十来年的光景,李舒静姐弟都长大了,有赔偿金维持日常生活以及学杂费用,完全不是问题。
到那时,他也不过才六十多,这个年纪的老头,在农村还是一样的干活。如果他愿意为了李舒静姐弟付出,想来依照这姐弟俩的脾性,绝对不会以怨报德,对他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的。
安默有了一个主意,就看李大友没有没那个决心和勇气了。
“叔叔,养老也不一定只靠儿子呀,只要是晚辈都可以关键是看谁会对你真心好,将来会孝顺你对不?”
安默笑着说完,她知道自己在挑破离间,不过,她是一点都不内疚。
闻声,李大友惊讶地抬头,看向安默,一脸为难。
他倒是想过这个,但奈何勇气不够,因为他怕自己养不活一双孙儿。
赔偿金,妻子和老二势在必得,他肯定抢不过。
“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我不会挣钱,怎么养活他们姐弟呀。”
安默一面向前走,一面故作诧异地说道:“赔偿金难道不够吗?”
她既然这样说,肯定是拿定主意,不会让赔偿金落在别人手中。
对了,还有李长功之前的存款,应该也还在吧。
农村人养孩子没那么花销,正常情况下,四十万的赔偿金,肯定是够了的。而且,身为父母双亡的孤儿,无论是学校还是社会,都会给予想当的照顾和优惠。
“有倒是有,但是老二他们……”李大友
“叔叔,赔偿金主要是给舒静和琦琦的,或许还有少部分是给您和邱阿姨的。属于舒静和琦琦的那一部分,别人没有权利侵占,只有监护人可以代为保管。”
“这样啊,那我是不是……”李大友死寂的眼中,燃起星点希望,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
“您当然可以替他们保管,但是呢,您要替他们保管得住才行。”
按照李大友现在的状态,拿他手里,说不定没有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就被李长青他们套走了。
安默给他希望,又马上浇灭,不是无聊和无情,所以故意让他心情起起伏伏,徒增烦恼。而是想在他心里埋下悸动的种子,然后又能清醒地意识到,将来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从而一点点决定他的决心。
“唉……”李大友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幻灭。
“叔叔,说句心里话,如果我是你,我情愿离开那个家,与舒静和琦琦一起生活,我都不想面对那样一家人,日子过得太憋屈,一点欢乐都没有,难受!。”安默缓缓向前,貌似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
李大友若是想守住属于李舒静姐弟的钱,并带着姐弟俩幸福生活,没有其他的方法,只能和李长青一家人彻底断绝联系,其中就包括和邱新菊离婚!
常言道,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婚。话虽如此,那要看那桩婚姻到底是什么状态。
譬如李大友和邱新菊这样的,就算有感情在,但如此不对等的人格和地位,有什么幸福可言。
所以,拆散他们,安默毫无愧疚。而且,这样做,无论是对李舒静姐弟,还是对李大友本人,都是利远大于弊。
李大友微微张嘴,神情惊愕,显然还没有理解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点到为止,过犹不及。让他回去自己慢慢品味吧。
走到院子和小路的交界处,安默停下脚步,向李大友发起最后的怂恿。
“叔叔,那就这样了。舒静和琦琦想在这里玩,就让他们多玩几天,反正我也一个人无聊。但是我三月初就要开学,可能不能照顾他们了,要是他们还是不愿意走,您可以来这里照顾他们。”
送佛送到西。要是怕住在老家时常被骚扰,换个地方不就好多了?她就不相信李长青一家人,还能也把家挪到这里呢。
“哦,那就辛苦闺女你了。静静和琦琦又在你这里吃,又在你这里住,你还买新衣服给他们,不但添麻烦,还让你破费,真是不好意思。我没多少钱,闺女不要嫌弃,我替长功他们谢谢你了。”
说着,递过来一叠整齐的票子,一块、五块、十块、二十、五十的都有。
安默连忙推回去,笑着说道:“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一个人,他们愿意来陪我,我求之不得,怎么还能收钱。那我不成什么人了?”
推迟一番,见安默坚决不肯收,李大友只好作罢。
最后,安默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叔叔,李大哥他们都不在世上,您就是舒静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了。”
“嗯,我知道了。”李大友眼泛泪光,回头朝楼上客厅望去。
此时,李舒静姐弟正趴在玻璃窗后,眼巴巴地眺望他,见他突然回头看过来,又赶紧缩了回去。
见此,李大友心情更为沉重和难受,狠狠一跺脚,叹息着转身,逃也似得大步离开。
安默目送他渐渐远去,看见他右手一只举起,似乎在擦拭眼泪,自己也眼眶泛红。
或许因为自己曾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原因,她仿佛在李大友身上看到了爷爷的影子。
只不过和李大友比起来,她爷爷肯定果决很多。
李舒静心里的疙瘩有些大,她需要好好劝导。
让别人收养,哪有自己的亲人好。遇上好的还行,如果遇上不好的,到时候也是个麻烦事儿。
回屋,准备做晚饭。李舒静看见她在厨房忙活,赶紧下来帮忙,一直欢声笑语,脸上完全看不到任何悲伤地痕迹。
如果不是双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戚哀,如果不是安默知道真相,恐怕的确会让人误以为,这个小姑娘,真如她表现的那样无忧无虑。
她这样小心翼翼伪装的开心,更加让人心疼。
安默放下手中的菜和刀,微微弯腰,认真地看着李舒静,柔声道:“舒静,你知道吗?姐姐我也没有父母,从小就没有父母。姐姐是被爷爷一手抚养长大的,爷爷很好,舒静的爷爷也会这样的。”
以为安默要送自己和弟弟回二叔家,李舒静小脸一垮,眼泪瞬间充斥着眼眶,情难自已下,抱着安默放声大哭起来:“姐姐,不要送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们乖乖的,不惹你生气……”
额,安默欲哭无泪。
她只想培养李舒静对爷爷李大友的好感而已,方便为以后的事情做铺垫,没想把他们重新推下火坑。
听见李舒静的哭声,原本楼上乖乖看电视的李舒琦,也跑下楼,也抱着安默嚎啕大哭。
“我不想回家,姐姐不要送我走,我再也不看电视了。”
李舒琦爱看电视,以前父母还在时,见他一天到晚都坐在电视机前,于是就吓唬他说,要是再看电视,就把他送给卖电视的。
安默举起一双切过辣椒的手,长声叹息。
唉……
她这是母爱爆棚了吗?
李长功夫妻以后必须要多多给她祝福呀。
妈的,她也好想哭。
由于这件事,搞得李舒静姐弟一直紧张兮兮的,做什么都个小小心谨慎,连上厕所都要和她打个招呼。
安默觉得,或许是自己太心急的缘故,方式又太直接,导致两个孩子一时间难以接受。
好吧,那她就循循善诱,慢慢引导。
晚上,她试着用讲故事的方式,讲述一些自己和爷爷的故事,果然,姐弟俩没有抵触心理,还听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负责查火锅店人肉案的民警找上门,因为大堂经理那一伙人指控安默杀害了他们的老板。
他们调取监控录像,发现那一段录像被严重破坏,并且无法恢复,所以无法证明安默的清白。
虽然那老头的确“死”在自己手下,但安默显然不可能承认。
首先,她说这是对方对她的污蔑,因为怀恨在心,所以刻意栽赃陷害;再者,那堆白骨和腐肉,一看就是很久的东西了,她回家不过几天时间,无缘无故去杀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干嘛?
民警走访调查一番,证实安默的确所说属实。
民警本就不太相信大堂经理的话,前来询问,也不过是走过程而已,所以让安默不要担心,还告诉她,那一家人不但诱杀并食用外地人,还涉险伪造年龄。
因为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大堂经理,身份证上的法定年龄居然是五十岁;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厨师,法定年龄七十岁;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厨师,法定年龄九十多岁;那两个二十岁出头的门童,居然也有三十岁。
更搞笑的是,这五人居然还是祖孙四代人,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面对这样的情景,民警哭笑不得,因为他们只见过千方百计把年龄改小的人,还没有见过把年龄改大的人,不愧是疯子一样的一家人。
送走了民警,安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薛岭打来电话,告诉她一个大新闻。
他们村里一个叫韩涛的男生,初一晚上醉酒猝死了,现在家里正在办丧事,问她去不去。
虽然说没有亲戚关系,但当初安逸去世时,村里人都来过,不为别的,这份情谊不能不还。
安逸去世时,没有受任何礼金,但还是不能空手去,所以准备了一份礼金。
李舒静姐弟是她的最忠实跟班,当然和她寸步不离。
三人步行上街。韩涛家与正街一河相隔,翻年才二十一岁,曾是大安默一届的小学和初中时期的学长。
而且,更巧合的是,韩涛就是当初李小薇找来欺负安默未得逞,随后退学的那个男生。
棺材摆放在堂屋里,韩涛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在棺材前,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韩涛是家里的独子,独苗自杀身亡,白发人送黑发人,长辈肯定受不了。
他母亲蔡秀莲伏在棺木上,一面哭,一面凄厉地叫骂:“杀千刀的女娃子,害死我儿子,我死了也不会放过她。”
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抱着蔡秀莲,强忍着悲痛劝解道:“秀莲你要好好的,你还有一家子人呀,你要是有个什么意外,涛儿在下面也不会安生。”
说着也忍不住痛哭流涕。
蔡秀莲转过身,浑身无力地抱着那个妇女,泣不成声道:“姐姐,都怪李家那个死丫头,她不给涛儿说那些话,涛儿咋会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喝闷酒。都是她,都是她害死涛儿的!”
听到蔡秀莲的控诉,屋外的人都悻悻地站开了些,生怕惹上一身骚。
把礼钱交到收礼人手中后,他们低声说着话,往院子的边缘走去。
安默不解,看向身侧的薛岭,疑惑道:“为情所困呀?”
薛岭耸耸肩,故作老成地叹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们农村的龟儿子就更加过不了了。”
安默忍俊不禁,但这种场合发笑很不礼貌,只好使劲儿憋着。
宋青楠没好气地敲他一个爆栗子,憋笑道:“你有什么都知道了?”
韩涛性子内向又倔强,与村里的同龄人并不亲近,所以薛岭和宋青楠对他并没有多少特殊感情。
薛岭揉揉额头,气鼓鼓道:“当然什么都知道。你们知道涛哥怎么死的吗?”
“自然死亡。”安默神色淡淡道。
如果是非自然死亡,阴差不会来勾魂的,所以鬼魂一定还在家中。
她很肯定,韩涛的鬼魂并不在家中,如果没有其他的意外,韩涛是被阴差勾了魂,这种情况,只能是他本人阳寿已尽,与喝酒没有关系。
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自然死亡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顺顺利利回阴间等待轮回,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是醉酒导致的猝死吗?”宋青楠对她的断言感到奇怪。
安默摇摇头,心思一转,改口道:“我猜的。”
“猜的?”宋青楠哑然失笑。
他总觉得安默说的并不是真话,但他也不会不知趣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嗯。”
由于薛岭急于展示自己的无所不知,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回归到韩涛为什么醉酒的原因上。
蔡秀莲口中的那个“死丫头”,就是韩涛爱慕了整整八年的李小薇。
韩涛得知李小薇准备结婚后,一直不能接受,威胁说,如果她结婚,自己就自杀。
李小薇耐着性子劝说一番无果后,火气一上来,便懒得再搭理他。
就在昨天晚上,韩涛最后一次表白遭拒绝后,一个人关在屋里喝闷酒,父母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敢怎么打扰他。
直到今天早上,母亲蔡秀莲叫他起床吃早饭,蔡秀莲断断续续叫了三四次,都没有反应,这才开始着急。
韩涛的父亲,韩玉全才将门从外面踹开,看见儿子平躺在床上,脸色铁青,一动不动。
韩玉全心道不妙,喊着韩涛的小名跑过去,伸手去探儿子的鼻息,气息全无,浑身早已凉透,赶紧喊来村医急救。
村医过来一看,人早就死了,估计是半晚上就没了。
最后检查一番,确认是被自己的呕吐物堵住了呼吸道,窒息死亡的。
蔡秀莲怨恨李小薇,是因为她觉得,如果不是李小薇无情,儿子肯定不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喝闷酒,自然就不会窒息死亡。
听完薛岭的八卦,安默觉得李小薇挺冤枉的,可是她不能向别人宣扬,说,韩涛阳寿已尽,的确该死了。
如果那样,她简直找虐!
恨就恨吧,蔡秀莲总不可能杀了李小薇给韩涛陪葬。
心念及此,略微宽心。
显然,安默绝对低估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一低估了一个女人的狠辣程度。
韩涛就在今天下葬,下午六点,吉时已到,一行浩浩荡荡的送葬人员抬着棺材出发。
期间,李小薇的父母前来来表达歉意,结果还没有走到屋里,就被心情悲愤地韩家人撵走了。
晚上吃过宴席后,人走茶凉,喧闹不再,徒留哀伤在韩家弥漫,历久愈浓。
除了亲友,有谁会为他的死亡哀伤呢?
因为死了人,李舒静姐弟俩怕得很,晚上回家的时候,一直不肯睡觉。
初三,安默叮嘱李舒静姐弟完成李大友带过来的寒假作业,自己则在在楼下继续研究黑珠子。
想到爷爷安逸好像对这些事情很懂,抱着可能在家里找出宝贝的心态,她一鼓作气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令她失望的是,她并没有找到类似记录有秘术的书籍。
果然,这种情节只会在小说或者电影、电视剧里面看到。
彻底死了这条心,她记起偶尔想起鱿鱼丝,想着问问对方,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居然把她从好友列表里删除了。
莫名其妙。
这一天平平淡淡,顺利度过。忙完正事,安默继续给李舒静姐弟“洗脑”,顺便把他们“教坏”。
李长青迟早会来要回李舒静姐弟的,而且她还没有理由不同意。不过,就算放回去,也要放两只蛮横不讲理,而且阴险狡诈的小狐狸回去。
晚上,马家迎来一个客人。
身后的两扇大木门虚掩,蔡秀莲端端跪在盘坐在蒲团上的马芸芬身后。
短短两天的时间,巨大的悲痛让她迅速消瘦,眼窝深陷,眸光空洞,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气可言,如果不是她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地身体,只怕会被人误以为是一具尸体。
强烈的悲伤,迅速弥漫在整个房间内,让一直背对着她的马芸芬,都忍不住为之生出恻隐之心,放在膝上的双手忽然一颤。
蔡秀莲俯身,额头重重落在地面上,缓缓抬头,神情坚决,以及前所未有的狠毒。
她单薄瘦削的身体,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咬咬牙,掷地有声道:“马婶儿,秀莲知道您本事大……”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马芸芬已经开口截断了她的话头:“你儿子,阳寿已尽。”
马芸芬的声音不好听,干瘪瘪的沙哑,好似硬生生从嗓子眼里的挤出来的,总叫人莫名地心生畏惧。
听了她的话,蔡秀莲呆愣了片刻,显得很错愕,但仅仅一瞬间,又恢复到先前的坚决与狠毒,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继续道来。
“马婶儿,阳寿尽没尽秀莲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儿子是因为李小薇才想不开的,我涛儿一片痴心,打小就喜欢她,她不该那么无情无义。既然活着娶不到,那就死了娶!”
她说到最后,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恶狠狠地好像要杀人一般,当真比那饿极了的野狼还要凶狠三分。
“闺女,不是婶儿不帮你,这种事我真的不能做。”马芸芬心中动容,说话的语气较先前和善一些。
马芸芬自认为不是个什么大善人,但这种害人的事情,她还真做不下来,否则,心里会不安生。
见马芸芬执意不肯帮忙,蔡秀莲看着她的眼神,也怨毒起来,心一横,从棉衣兜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厚厚一叠,约有三万元的样子。
这些都是韩涛葬礼上收的礼金。
蔡秀莲弯腰,把钱高高举过头顶,不容拒绝道:“马婶儿,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再付这么多。”
闻言,马芸芬长声叹息,显得很无奈,正打算拒绝地时候,虚掩地木门咔嚓一声打开,刘采芳挺着肚子走了进来,一把抓过蔡秀莲手中的钱,难掩兴奋道:“秀莲嫂子放心,这件事我同意了。”
说着,对马芸芬道:“姑,我觉得这事挺好的,要是你能替大宝也……”
“把钱还回去!”马芸芬面容一板,冷声呵斥道。
“为什么呀?有钱为什么不能赚?姑,你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还当这个神婆有啥意思?不如当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等吃等死算了。”刘采芳埋怨道。
家里养着个神婆,什么都没有替家里挣点,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她就是看不惯马芸芬光吃饭不挣钱。自从安逸来了之后,马芸芬就不肯再放小鬼出去闹事,然后等人来请她驱鬼。
还说没有一腿,谁相信呀!
“你…刘采芳你吃长了是不是?!”马芸芬再好的定力,也架不住刘采芳如此奚落。
有了依仗,刘采芳才不会被她的三言两语吓到,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姑,家里还有三个小家伙,我们就不说在城里买房,就算在村里结婚,总不能让他们三兄弟都挤在老房子里吧。”
“小伙子长大,自己挣钱修房子不就行了,随让你管的宽!”
“姑,话不能这样说,马家为什么要把神婆流传下来?不就是让你们荫蔽子孙后代吗?如果你实在不管我们死活的话,明天我就和马有福离婚,带着二宝他们离开,管你愿不愿意挣这个钱!”
刘采芳撂下狠话,威胁马芸芬。
听她说要离开,马芸芬立即着急起来,眼睛兀地睁开,散发出凛冽的寒光。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有本事你来打我呀。”刘采芳死皮赖脸,毫无惧色,朝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刘采芳你……”马芸芬扬起手,但最终没能挥去去。
蔡秀莲见马芸芬态度软化,趁热打铁道:“马婶儿,结冥婚又不要那丫头的命,我就想涛儿有个伴儿而已。”
“就是,又不要人命,有什么不能做的。反正秀莲嫂子的钱我已经收下了,做不做就看姑你自己的了。”
刘采芳揣着三万块,喜滋滋地出了门,心里还在盘算其他的事情。
等韩涛的事情开了先例,那她想做的事情,也就不是难题了。
刘采芳走后,马芸芬陷入天人交战的境界,心里有两个截然相反的声音在争吵不休。
一个说:你不记得安大哥的话了吗?要心怀善念,否则死后回下地狱,饱受折磨。
其实,下不下地狱无所谓,只是会让一直对她谆谆教诲的安逸失望。
而另一个声音再说:你忘了马家的祖训吗?你这一生就是为了家族而生的。现在不但没能荫蔽家人,还让侄媳妇带着还未出生的传承人离开,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有何颜面去面对祖先?
虽然心里无比纠结,但她面上不显。
蔡秀莲见她不声不响,以为她仍旧不同意,但是钱都收下了,她怎会扫兴而归。
“马婶儿,您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剩下的三万块,事成之后,秀莲一定一分不少的送来。”
听见蔡秀莲擅自一锤定音,马芸芬眼皮子抬了抬,面色铁青,没有出声。
她在良心和责任之间,选择了后者。
把李小薇的生辰八字说给马芸芬后,蔡秀莲心满意足地走了,但她的怨恨没有丝毫纾解,反而越发浓烈,一发不可收拾。
大年初四,依旧年味十足,大家走亲访友,好不热闹。
蔡秀莲拿着一包东西,鬼鬼祟祟来到马家,待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才匆匆离去。
安默找宋青楠托人带回微型微型窃听器,并教会李舒静使用方法,剩下来的时间,继续细心“培养”他们。
大年初六,邱新菊和李长青找上门,要求带李舒静姐弟回去,原因无他,就是初七之后,赔偿金到账,需要李舒静姐弟签字,同意让他们做监护人,并保管赔偿金。
安默假装争夺一番,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放李舒静姐弟离开。
下午,发现家里没米了,于是上街买米。没有太多思考,直接走向李小薇家的小超市。
等她走进的时候,发现李家大门紧锁,似乎没有人在家。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带着弟弟在街道上玩炮仗的薛岭看见她,几大步走到她面前,笑嘻嘻道:“姐,你买东西呢?”
“嗯,买米,他们家没开门。”安默语气有点幽怨。
“小薇姐她生病了,她父母送她去医院了,不过好像医生也不知道得什么病,听说好像中邪了。”
“中邪?”安默大吃一惊。
“对啊,就是撞鬼了呗。”薛岭认真地点点头。
“撞鬼?!”安默更为诧异。
“对!”薛岭环顾一周,确认附近没人,才在安默耳边小声嘀咕:“说不定就是涛哥他死不瞑目,要带小薇姐一起去下面呢。”
“咦…怎么可能?”安默才不信,韩涛是被阴差勾了魂儿,只有头七晚上才能最后回家看一次,怎么肯能出来祸害李小薇。
“姐,你别不信呀,昨天晚上送小薇姐坐车走的时候,我听见她一直乱叫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姐你说,小薇除了对不起涛哥,还能对不起谁?难道这不是被涛哥找上了吗?”
“好吧。”安默心情凝重起来。
听薛岭形容的样子,倒真像是中邪了,但是这个‘邪’很邪门。如果没有一双黑手在背后操作,她绝对不相信。
忽然想起韩涛母亲那个怨毒至极的疯狂眼神,安默不禁浑身一个激灵。
这事儿,有蹊跷。
薛岭被他弟弟叫走继续放炮仗,安默换了家店买米,碰到买眼的宋青楠,于是闲聊了几句,刚说完再见,准备离开的时候,宋青楠奶奶看见了她,非要拉着她到家里坐坐。
老人家的心意,不好推辞,安默就顺着她的意思去坐了坐,不一会儿,宋青楠母亲又把晚饭做好,于是又顺理成章的蹭了一顿晚饭。
晚饭后,天色已幕,在奶奶和父母的敦促下,宋青楠骑车送安默回家。
摩托车刚刚启动,一辆面包车从路口驶进来,挡住了并不宽阔的到来,最后停在李小薇家门口。
二排的车门打开,李小薇父母,以及她的男朋友,三个人合力将李小薇从车上抬下来。
李小薇穿着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双手被绳子紧紧缚住,身体拼命地扭来扭曲,嘴巴一直在胡乱地叫喊,就如薛岭说的那样,李小薇中邪了,而且发疯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李小薇始终重复“对不起”这三个字,或许是嘶喊地时间太久,嗓音已经有些沙哑。
安默看向宋青楠,问道:“我该去看看吗?”
其实,她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已有决定,宋青楠清楚她的想法,顺势说道:“可以去看看,毕竟你们是同学。”
李小薇和安默常年争夺第一这件事,几乎全校皆知,宋青楠自然也不例外。
他以为安默还在记恨小时候的事情,所以也没把话说的很绝对。
“嗯,那我去看看吧。”得到他的赞同,安默立即下车,朝李小薇家走去。
她决定去探视,不单单为了去表达“同学情谊”,还对李小薇莫名中邪的事情感到奇怪,难道真如薛岭揣测的那样,被不该出现的韩涛缠上了?
见她走上前,宋青楠也跟着前往。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见安默前去,自己下意识就想跟着她。
“杨婶、李叔叔,小薇她怎么了?”
见安默过来,杨英兰有点儿不太耐烦,随口答道:“生病了。”
三个人都很疲惫,想来这两天过得也很不安生。
安默不生气,换位思考,如果她是杨英兰,也会觉得自己是来幸灾乐祸的。
李小薇的父母,李希合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突然就生病了,医生也看不出问题,说让我们送到四医院去,你杨婶说你马奶奶懂行,所以就带薇薇回来了。”
他一面说,一面和妻子杨英兰与准女婿成喻,一起将李小薇扶进屋里。
安默本想再多问问,但他们********都放在李小薇身上,根本没空也没心情回答。
碰了个不疼不痒的软钉子,加上没有察觉到鬼魂的气息。安默兴趣缺缺,祝福几句后就告辞了。
“看出什么名堂没有?”宋青楠唇角轻轻一勾,笑道。
宋青楠五官中规中矩,算不上精致,但面容柔和,看起来十分舒服。
不笑时有点小酷,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就像天上那一勾弯月般,明亮动人。
好不容易帅气一回,但安默没有心思欣赏,反而心下一惊,错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宋青楠姿态闲适,坐在摩托车上,一手扶着龙头,长腿直接撂在地面上。
见他一副什么都知道的神态,安默更为疑惑,不禁腹诽:“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越描越黑,这种情况下,最适合装疯卖傻,径直跨坐在后座上,双手抓着宋青楠的外衣,催促道:“没听懂耶。天黑了,我要回家了。”
宋青楠唇角的笑意加大,虽然知道安默故意避而不谈,但他没有任何不满,启动摩托车,轰鸣着一溜烟冲了出去。
默没想到他开这么快,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忽然向后一仰,然后又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猛地撞在宋青楠背上,同时下意识双手抱住了对方的腰。
这个姿势有点儿…那啥,太暧昧了。尤其是,她的胸,紧紧贴着宋青楠的后背。
额……
安默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赶紧拉开距离,没好气道:“宋青楠,你疯了!”
如果不是顾及自己坐在车上,一巴掌拍死对方。
“没听懂耶。天黑了,我们快回家了吧。”宋青楠心情愉悦,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你……”安默语塞,她忽然觉得宋青楠又不可爱了,之前多有礼貌的好孩子,现在又变坏了。
宋青楠见她不再说话,脑海中想象出她此刻郁闷的神态,心情极好,于是车速更快了。
暮色中,景物快速从两侧掠过,寒风劲疾,呼呼作响,似乎要连人带车当场掀翻。
安默额头上的碎发,也都全被吹过头顶,超出接受能力的速度让她惊怕不已。
“宋青楠,你疯了!我害怕啊啊啊!”
她的尖叫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以及摩托车的巨大轰鸣声中,而宋青楠却突然发了狂似的大叫起来,在他的刻意操纵下,摩托车不停颠簸,起起伏伏,给人带来更为疯狂地极致刺激体验。
“宋青楠,老娘要下车,你个疯子,再也不坐你的车了,呜呜……”安默崩溃,欲哭无泪,她好想揍人。
大概十分钟以后,一路的惊险刺激,在公路的尽头结束。
马家的大黑狗照旧气势汹汹跑出去,或许是的确火气太大,当黑狗冲过来的时候,她猛然回头,恶狠狠地怒吼道:“死狗!滚开!老娘今天心情不好!”
说来也奇怪,原本凶狠的大黑狗,居然被她吼得愣住,停在原地犹豫着干嚎几声后,被慢悠悠走出来的刘采芳吓跑了去。
刘采芳忽视掉宋青楠,极力邀请安默去家里做客。
此时,安默胸中有熊熊怒火在燃烧,连和她虚与委蛇的客套都没有,直接以天黑为借口,婉拒了。
看见安默这样不懂礼数,刘采芳心中愤愤,甩了甩手,踩着麻溜的小步子回到屋中,嘴里嘟哝着:“臭丫头,总有让你哭的一天。”
回到家中,天已经全黑了。
少了李舒静姐弟,房子再次陷让人恐惧的寂静。
不是惧怕鬼怪,而是害怕孤独。
……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决定找一个人来聊天,打开手机,能说话的人,发现只有王铭和吴淼在线。
她思考一番,先找了吴淼,但是许久都没回复,然后又才向王铭打招呼。
王铭简直秒回,她只发送一个“在吗?”过去,马上就打出大段文字,内容都还是老生常谈的安全问题。
安默长声叹息,就王铭这情商,找不到对象太正常了,就连她都觉得王铭本人很无聊,当然,精分体不在范围内。
不过,这样老实本分的人,却是老公最佳人选没有浪漫和温馨,享受平淡和温馨。
安默是个爱幻想,同时也很现实的人。
王铭没有偶像剧里面男主的霸道炫酷,但是外貌上至少不逊分毫,如果人家三十岁还是单身,说不定他们俩能凑合凑合。
这样不切实际地想着,安默心中一动,抱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心态,发送到:王铭,如果你能活到三十岁,而且那时你还单身,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安默这样说,是因为她有预感,自己仿佛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就像她一直觉得的那样,她的感情线,似乎被人掐断了,一直不能连接那一颗跳跃的心脏。
可她是又惧怕古老终身,所以,找一个熟悉而又靠得住的人相伴一生,是现在仅有的心愿。就算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至少还有细水长流的亲情,这就足够了。
手机那头的王铭沉默了许久。安默见他久久没有回应,以为他不愿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心情瞬间低落起来,还有那么一点点自责,她不该把婚姻当儿戏,即使在她心里是认真的。
虽然备受打击,安默还是装作毫不介意地向对方道歉:哈哈,我开玩笑的啦!
看到安默的消息,王铭马上就要点击发送的手指忽然一滞。
他不是不愿意,相反,是因为太意外、太激动、太兴奋,所以导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蠢呀蠢,王铭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懊丧不已,赶紧补救:“小默!”
“啊?”安默不知道王铭到底什么意思,很是疑惑。
“其实我……”一句话还没有写完,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王铭暗道一声不妙。
见他没有下文,安默微微有些恼怒,话又不说完,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王铭?”
“你再不说话我们友尽了啊!”
等不到回答,安默心中的怒气,渐渐从星星之火,转变成燎原大火,就在她耐心耗尽的时候,又冷不丁的出现三个字:“我同意。”
“啊?”这次是安默更懵懂了。
“同意什么?”
“弱智!”
多么熟悉的味道,多么熟悉的配方,这是精分体呀。
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中,居然过了十二点。安默瞬间尴尬起来,下一次挑一个好点的时间,一定要避免谈话中途出现这货。
“呵呵,好久不见。”
“你打算把自己说出来的话收回去吗?”忽然闯入的精分体,没有一丝自觉意识,理所当然地捡起别人的话题。
说起精分体,安默就气不打一处来,脸皮也变得厚了,理直气壮道:“就是!不行吗?”
“呵呵,你是不是还会把吐出来的食物又吃进去?”
“你恶不恶心?你才吐了又吃呢!”安默火气腾腾腾地往上冲,她真是觉得精分体越来越讨人厌了。
讨厌到那种程度?就是让她连多次的救命之恩都忘记了。
好吧,也不是忘了,而是全都转移给了王铭本人。
“呵呵,话都能收回去,吐的为什不能吞回去呢?”
“再见!”安默气冲冲关机,把手机远远扔到一旁,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被精分体气了一气,不但没有心思再伤春悲秋,反而睡意十足,很快就睡着了。
几分钟后,王铭幽幽醒过来后,赶紧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安默已经下线,对自己错失了一个良机感到很无比懊丧,再翻看对话记录,他险些吐血。
该死的精分体!都干了些什么?
一想到自己的另一面居然是那样的“重口味”,他难以接受,抱着手机哭笑不得。
王铭和安默一样,都是腼腆的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浪费掉,短时间内,很难再有下一次。
……
第二天李舒静打来电话,说肇事方、法院以及乡上和村上的干部去她叔叔李长青家谈赔偿和监护权的事情,安默告诉她不要担心,一切按计划行事。
当李长青追打李舒静姐弟的视频,还有李家人上至邱新菊下至李舒衡都对李舒静姐弟轻则呵斥、重则打骂的录音,当即表示他们不适合做李舒静姐弟的监护人,自然也不能将赔偿金交由他们保管。
邱新菊不肯让到嘴的鸭子又飞了,撒泼耍赖不依不饶,法院的人当场黑脸了,说他们涉嫌虐待儿童,再这样无理取闹,就要起诉他们。
邱新菊怕坐牢,这次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她不敢说什么,就撺掇李大友去向人家耍无赖。
李大友看了她一眼,面带鄙视,走上前。他深吸两口气,把邱新菊一家人,平时如何苛待李舒静姐弟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个清楚。
法院的人越听脸色越不好。李大友说道伤心处,数度哽咽,一再表示重复自己对不起孙儿孙女,愧对离世的大儿子和媳妇。
最后他表示,自己和邱新菊的感情破裂,无法挽回,请求离婚,亲自抚养李舒静姐弟,并且要求邱新菊把大儿子的存折交出来。
法院的人见他情真意切,对李舒静姐弟应该是真心爱护,又询问了身为当事人的李舒静和李舒琦的意见。
李舒静姐弟表示爷爷对他们很好,愿意和爷爷一起生活。
最后,在法院工作人员的协助下,李大友成功与邱新菊离婚,并顺利取走李长功夫妻多年来的血汗钱。
至于赔偿金,一分为三,李大友爷孙三各一份。李舒静姐弟的部分,除了每年领取一定量的生活学习费用,其余的以他们各自的名义交由乡民政局代为保管,等年满十八岁的时候,再交由他们自己管理。
李大友摇摇头,请求把所有赔偿金都给孙儿孙女存起来,自己还能干活,平时做些零工,加上李长功夫妻近十万元的存款,日常花费不是问题。
见他十分坚持,法院的人和乡干部同应允了他的意愿,不过,有需要的时候,他可以随时取用他自己那一部分赔偿金。
邱新菊和李长青恨得牙痒痒,前者扬言要让李大友爷孙三每天都过不安生,后者表示自己已经和李大友断绝父子关系,以后概不奉养。
对儿子李长青的话,李大友一点也不意外,在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早就想到了这个结局。
令他头痛的是前妻邱新菊,近三十年的夫妻,这个女人有多泼辣无赖他再清楚不过了。
见他闷闷不乐,李舒静心领神会,立即凑到爷爷耳朵旁窃窃私语起来。
李大友的愁闷立即被驱散,带上衣物,领着李舒静姐弟朝村子外面走去,步履坚决,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李大友,邱新菊气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滋味,愤怒、气恼、伤心、难过、委屈全都有。
她从来没想到一直对自己百依百顺、俯首帖耳的李大友,居然有造反的一天,而且还要和自己离婚,甚至为了躲避自己,不惜离家。
……
安默把爷爷安逸的房间收拾出来,再备好饭菜,等待三人的到来。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李大友带着李舒静姐弟到了,她下楼迎接。
看见她,李舒静姐弟立即跑过来把她紧紧抱住,喜极而泣。李大友很是感激,对她深深鞠躬。
安默不会说太冠冕堂皇的大套话,老实说自己常年不在家,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还可以避免家里进东西虫蛇、长蛛网,她求之不得。
第二天,李大友早早起床做好早饭,他草草吃了几口就出门了,因为离婚手续还没有办下来,他需要去民政局跑一趟。
下午,李大友再回来,已经重新恢复到单身老太爷状态。
李长功夫妻的心愿全部完成,在与儿女和父亲在梦中告别后,安默便送他们离开。
或许是对她的处理结果很满意,还感念与她对儿女的付出,李长功夫妻给了她很多祝福。
李长功夫妻的祝福,让安默各方面的能力都得到很大提升感官更加敏锐,身体也更为轻盈,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种变化让她十分欣喜,她在想,福威积累到一定程度,是不是可以修炼成神仙呀,散仙也行,这样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哈哈,想想都好开心。
然而,也仅限于想想。
……
第二天,是年初八了。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学了。
李大友来了之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包括三顿饭。
他厨艺很好,炒菜炖菜烧菜全都不在话下。不过,这也反映出他这些年来,到底是一个什么地位。
每次吃完饭,安默都会争着洗碗,但李大友根本不让她沾手,还有干活手粗了,去学校被人笑话。
见李大友一本正经的严肃神情,再考虑到他的心情,安默选择妥协,把精力都放到辅佐李舒静姐弟的功课的任务上。
晚上,安默早早睡下,不知过了多久,电话急促的铃声,将她从梦中惊醒。
临近午夜,月黑风高,阴风怒号。一个一袭黑衣的男人,双手捧着一尊遗像,一步一步朝李家走去。
他身后,是一群敲锣打鼓的乐人。白脸红唇的乐人卖力表演,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就像无声地默剧一般。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们没有影子。
走到李家门外,捧着遗像的男人抬手敲门,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此时的恐惧。
“表表嫂,快开门,我来接亲了。”
一言话毕,房门咔嚓一声打开,凤冠霞帔的李小薇被推了出来。她肢体僵硬,步履木然,仿佛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男人伸手,扶着李小薇走下台阶。
站在门内的杨英兰和李希合泪流满面,相拥而泣,喜悦中夹杂着悲痛。
在男人的引领下,李小薇亦步亦趋,慢慢朝大桥对面的韩家走去。
门框上还张贴着白色的对联,屋檐下挂满了白灯笼,阴风习习,烛光摇曳,地面上的投影也随之左右摇摆。
堂屋大开,屋中惨茫茫一片白色,香案上两盏婴儿手臂的龙凤白色喜烛,正在静静燃烧,青烟袅袅。
与此同时,马家神龛下方,马芸芬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双眼紧闭,嘴巴一张一合,念念有词。她前方,两个布娃娃并肩站在地上。
良久,马芸芬缓缓开口,干瘪的嗓音响起:“一拜天地。”
两个布娃娃面向她,向前做出一个弯腰的姿势。
韩家,抱着遗像的男子和李小薇转身,面向房门,深深鞠躬,然后缓缓起身。
“二拜高堂!”
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座位上的蔡秀莲和李希合不禁头皮发麻,但仍旧努力维持自己严肃的神情。
李小薇和男子又转身,朝座位上的两人拜了一拜。
“夫妻……”
“不准成亲!”眼看着就要礼成了,一个满脸胡渣的年轻男人忽然闯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瘦削男人,长发成髻,高束头顶,做道士装扮。
“成喻?!”
看见来人,蔡秀莲神情立即怨毒起来。
如果没有这个臭小子,她儿子说不定早就追到李小薇了,又怎会一时想不开,醉酒导致死亡呢?
所以,在她眼中,成喻也是害死她儿子的凶手之一。
“蔡阿姨,你为什么要毁掉薇薇的一生?”成喻大步上前,直视蔡秀莲愤怒的目光,毫不胆怯地质问。
为了保住李小薇的性命,李小薇父母听信马芸芬的话,执意要给女友举行阴婚。
成喻劝说无果,急急忙忙回家,托父母找来一个据说很懂行的人,打算阻止这场可笑又可怕的闹剧。
“有什么资格?她害死我儿子,我只不过让她陪陪我儿子,又没有让她一命偿一命,难道还不够宽宏大量吗?”蔡秀莲双手仅仅抠住椅子的扶手,极力克制着暴怒的心情。
成喻无声叹息,他心里很清楚,蔡秀莲已经走火入魔,他无论说什么,都是白费唇舌。
“蔡阿姨,薇薇是我女朋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既然您执意一错再错,那晚辈只能说抱歉了,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您海涵。”说着,扭头看向身后的道士:“道长,麻烦你了,我要带薇薇离开。”
“嗯,好。”道士上前,左手掐诀,右手往李小薇肩头一,但立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你们干什么?!”蔡秀莲腾地站起来,双目喷火,怒不可遏。“这桩婚事是杨英兰两口子答应下来的,成喻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讲究婚姻自主,父母也没有权利干涉儿女婚姻。”成喻毫不示弱,直面蔡秀莲的滔天怒火。
“她父母没有权利干涉,难道你又有权利管了吗?有本事你让她自己说不同意这门婚事,我绝对不为难!”蔡秀莲走到场中央,拽住李小薇的手臂。
道士触到李小薇的肩膀后,心中一惊,立即退了回来,在成喻耳边嘀咕起来。
成喻神情一僵,面色顿时惨白起来,难以置信地叫道:“怎么可能?!”
蔡秀莲鄙视地看着成喻,阴测测笑起来:“你以为你想带走就带走,小伙子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不!不可能!我不会让薇薇留在这里的。道长,你一要救救她!”成喻像拽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住道士手臂。
“成老弟,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也没办法,就算我们强行带回去,也只是一个空壳,一点价值都没有。”道士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无奈地劝说。
其实吧,说白了他就是个神棍,有些那么点儿通灵的能力,自己钻研后,对这些事情一知半解。小打小闹还行,遇上马芸芬这种“专业人士”,没有当即抱头鼠窜就不错了。
“不!我不相信!我要带薇薇走!”成喻松开道士,扭头大步朝李小薇走过去,表情决绝。
道士见成喻心意已决,拍了把自己的大腿,转身就走出堂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臭小子,找死!”蔡秀莲的眼神阴暗,凌厉的目光扫向成喻,暗藏杀机。
她向丈夫韩玉全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从角落里拿出一把打猎用的火药枪枪枪。
一心想着如何带李小薇离开的成喻,没有留心到他们的举动,更加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丧心病狂。
父母对孩子的爱最无私,有时候会无私到不计后果,不顾一切。
“好呀,今天把话撂这里,除非我躺下,否则,我绝不会让薇薇和一个死人结婚!”说的同时,成喻已经将李小薇打横抱起,迈脚准备离开。
一旁韩涛表弟被他浑身的戾气吓住,吓得愣是没敢吱声,更别说动手阻止。
他本来就是被硬拽着来替韩涛迎亲的,心不甘情不愿,这种时候,当然不会多管闲事。
“臭小子,警告你最后一次,把我儿媳妇放下,不然的话,我的枪就要走火了。”韩玉全也是个狠角色,举起火药枪枪枪,直接对准了成喻的背心。
听见韩玉全威胁的话,成喻回头,看着对方手中的火药枪枪枪愣了两秒钟。
“韩叔叔,薇薇是个活人。”
是活人,所以怎么能和死人结婚。
无论世间是否真的有鬼魂存在,他成喻是个血性男儿,怎么会在这种关头抛弃女友?不要说别人,就算他自己也会看不起自己。
“好,既然这样,那就是你找死!”韩玉全眸光一暗,手指随即拉一动。
听见保险盖打开的声音,成喻脚步微微一滞,但并没有停留。
“你停不停!”韩玉全耐心耗尽,最后一次警告道。
“你废话什么,他到我们家来行凶,我们自卫把他误杀,顶多就是做几十年牢,有什么好怕的。”蔡秀莲一把抢过火药枪枪枪,枪口对准了成喻的脑袋。
别看她是一介女流,平时组队上山打猎,回回都是主力人员。
就在蔡秀莲准备开枪的时候,门外响起一个声音:“蔡婶儿,你千万别冲动,这可是故意杀人。”
蔡秀莲一惊,没有扣动扳机,但是仍旧高举着火药枪枪枪枪。
“小岭,你们来干什么?”韩玉全错愕,捅了捅还举着枪的妻子,示意她把家伙放下来。
“韩叔蔡婶,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这多不和谐呀。”薛岭笑嘻嘻走进屋里,安默次之,宋青楠走在最后,三人都站在成喻的身旁。
见他们出乎意料的到来,成喻紧绷的神情轻松了不少,勉强
“小子诶,婶儿劝你们别多管闲事,要是有个误伤啥的,婶儿不好向你们父母交代呀。”蔡秀莲冷笑着警告道。
娶李小薇是儿子一直以来的心愿,如果这点小事都不能完成,百年之后,她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儿子。所以,今天晚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谁都不能破坏阴婚仪式。
哪怕是赔上这一条命,都在所不惜!
安默环视一周,很意外地发现,这里居然没有任何鬼魂的气息,甚至连作为新郎的韩涛都没有在这里。
奇了怪了?
今天晚上是韩涛的头七,也是他最后一次滞留人间的机会,一般来说,这天晚上,鬼魂都会回家同家人做最后的道别,怎么会没有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呢?
没有鬼,但是有诡。
见她神色凝重,宋青楠侧头笑着问道:“怎么了?难道真的有鬼吗?”
“就是没有鬼,所以才不正常。”安默心里想这事,没有任何思索,下意识就说出了心里话。
“没有鬼不正常?难道有鬼才正常吗?”宋青楠的笑意加深,话中带套。
“对…我不知道。”安默心中一惊,赶紧闭了嘴,怨恼地瞪了宋青楠一眼。
居然套她的话,还真的不笨。
“小岭,青楠还有那个是安家的丫头吧,乡里乡亲的,其他的我也不说,你们赶快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蔡秀莲好言相劝,手中的枪高高举起,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死一个村外人还能勉强说得过去,毕竟是成喻自己大半晚上跑到他们家的,随便栽赃就行了。
但眼下多了三个本村人,能不能顺利解决是一回事,薛岭和宋青楠的父母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尤其是宋青楠的爷爷,还是一村之长,如果在韩家出了事,到时候肯定不好交代。
因此,她还是希望安默三人能够自动离开,免得她“为难”。
宋青楠不动声色地挡在成喻前面,小声说道:“成哥,你先走。”
“好。”成喻分得清轻重缓急,点头应道,又感激地看了一眼薛岭和安默,才抱着没有知觉的李小薇离开。
“不准走!”蔡秀莲移动脚步,想瞄准成喻,但她的视线被安默三人牢牢挡住,又气又急道:“你们让不让开!再不让开,我真的开枪了!”
“蔡婶,阴婚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而且你们没有征求小薇姐的同意,就把人家嫁给了死…已经去世的人,相当于拐卖人口,这可是违法行为。”薛岭左摇右晃,嘴里一直喋喋不休地讲大道理。
“要你多管闲事!”蔡秀莲恼羞成怒,手指抠住扳机,对着薛岭就要开枪。
“蔡婶儿,你别别激动呀,这个真会死人的。”薛岭无比惊愕,拔腿就往门外跑。
安默和宋青楠也跟着连忙撤退。
蔡秀莲气地跺脚,扫了眼韩玉全和外甥,没好气道:“愣那儿干什么,快追呀!”
说着,提枪追着安默三人跑出去。
一群不怕死的臭小子!
安默刚跑到院子中央,左侧竹影摇晃,林中风声飒飒,屋檐下的灯笼左右摇摆,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从竹林中飞出来,直接飞向堂屋门口。
青烟飞到门口,又猛地停在空中,左右徘徊,似乎想进门而又不能进门。
“成喻站住,否则我真的开枪了!”蔡秀莲举枪瞄准了走到院门口的成喻。
“哎呀妈,快跑呀,蔡婶儿她有枪。”薛岭咋咋呼呼地叫起来,迈着夸张地步子朝院门口跑过去。
他这一叫一跑,完全激怒了蔡秀莲,砰的一声响,散沙弹全部打在他身后的水泥地上。
宋青楠一惊,加快步伐,紧跟着薛岭的脚步。
安默却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堂屋门口若有所思。
见她没有跟上来,宋青楠回头叫道:“快跑呀!愣着干什么?”
“你们先走,我要看看……”安默摇了摇手,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暂时陷入沉思中。
“看什么看?蔡婶儿要杀人了!”宋青楠险些被她气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看看。
看看自己怎么被枪打中吗?
他掉头跑回来,一把牵起安默的手,拔腿就跑。
“说了不准跑!”看见成喻和薛岭相继消失视线中,蔡秀莲被气得理智全无,砰砰两枪全部打在宋青楠脚下。
韩玉全不知何时,也拎着镰刀走到了两人的身后。她那个胆小的外甥哆哆嗦嗦举着锄头,远远站在一旁。
原本已经跑出院子的成喻和薛岭,也慢慢退了回来,他们对面,是韩涛的爷爷举着一把锋利的杀猪刀,生生把两人逼回院子中。
韩涛爷爷是个杀猪匠,马芸芬说他煞气太重,不让他出现在阴婚典礼上。他一直在房间里观察,以防有人来捣乱。
当看见成喻到来之后,他就拿着平时杀猪的刀,侯在院子外,准备等成喻出来的时候,把他解决了。
为了死去的独苗韩涛,这一家人都疯了。
“楠哥,我们被包围了。”薛岭退到宋青楠身边,哭丧着脸。
宋青楠没有回答他,而是把,目光投向一脸沉思地安默:“有办法吗?”
安默摇摇头,又点点头。
“姐,你到底是有没有办法吗?”薛岭急的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成喻抱着李小薇有些吃力,见暂时不能离开,就把李小薇放在地上,让女友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蔡婶,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什么气都冲我来了吧,青楠他们都是来帮我的。”成喻上前一步,直视蔡秀莲的愤怒。
“哼!你们破坏了涛儿的婚礼,谁都别想离开!”蔡秀莲用枪指着几人,神情十分凶恶。
“蔡婶,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什么气都冲我来了吧,青楠他们都是来帮我的。”成喻上前一步,直视蔡秀莲的愤怒。
“哼!你们破坏了涛儿的婚礼,谁都别想离开!”蔡秀莲用枪指着几人,神情凶恶。
“蔡婶儿,你们替韩大哥举行阴婚,可是他连屋都进不了,而且…”安默握住李小薇的手臂,神情更加凝重,“…而且,小薇的魂儿也不在。新郎新娘都不在,这婚礼有什么意义呢?”
一语话毕,所有人都面露惊愕。
“你什么意思?”蔡秀莲疑惑道。
安默朝徘徊在门口的青烟招了招手,青烟飞到面前。
她想着如果别人也能看到就好了,这个念头闪过,她忽然灵光一闪,轻轻吐了口气,原本人形的东西渐渐显现出来,韩涛半透明的身体随即曾现在众人面前。
“我知道您不会相信,但是你看这是什么?”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韩涛的鬼魂身上,无不目瞪口呆。
“涛儿!”蔡秀莲和韩玉全异口同声,动了动脚想扑过去,但是又强行压制住这个念头,因为最初的激动过后,他们会考虑这是不是安默搞出来的花招。
“大变活人?!”薛岭惊呼出声。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成喻失魂落魄的念道。
在发现异常之前,他从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然而,李小薇忽然出现疯癫,看过的所有医术都表示自己束手无策,而马神婆念念有词地挽了几个指诀就让她安静下来后,他开始有一点点怀疑自己的认知真否正确。
但是,随着准岳父岳母硬要把女友嫁给死人,他立即逆反心理。一想到网上那些荒诞的做法,刚刚产生一点点疑惑,立即被他掐灭,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农村人追求心里安慰的愚蠢借口。
他找来道士,也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并没有觉得对方真能帮他什么,只是求个心安,而道士的临阵脱逃,似乎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
然而现在,他坚定的意志,又开始动摇了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看见安默,韩涛本能地要鞠躬,不过被安默制止了。
安默看了眼蔡秀莲和韩玉全,示意他过去同父母打招呼。
韩涛点点头,飘到父母面前,立即跪在地上,无比悲痛道:“爸!妈!儿子阳寿已尽,不能给你们养老送终了,请你们以后多多保重,还要照顾好爷爷,儿子走的也才安心。”
“你真是我涛儿?”蔡秀莲哽咽地问道。
如果这不是她儿子,可为什么声音语气和神态一模一样。
“妈,真的是我。今天是我头七,无常大人让我回家后就去地府报道了。以后可能……”
“儿子,你快起来!起来说…”韩涛的话还没有说完,蔡秀莲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弯腰去扶儿子,却发现双手扑了个空。
“妈,我现在是个鬼。”韩涛苦笑站起来,言语中尽是苦涩和无奈。
“我的…涛儿。”蔡秀莲伸了伸手,想去触摸韩涛的脸颊,却又不敢真正接触到,生怕自己又什么摸了个空。
这个情况,无时不刻在提醒她,儿子韩涛已经死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不久后就会离去的鬼魂。
心念及此,巨大的悲痛难以抑制,手中的火药枪枪枪砸在地上,不禁捂脸痛哭起来。
“啊…老天爷呀,涛儿那么年轻,为什么要把他带走。你怎么不让我替他去死……”
“秀莲。”韩玉全毕竟是个男人,虽然也很难过,但只是眼眶通红,见妻子痛哭不已,他立即走过来,轻轻搂着妻子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儿子最后一次回来了,你不要哭哭啼啼的,他走的也不安心。”
这时,韩涛的爷爷也走了过来,和韩涛说起话来。
他韩家人沉重告别,安默几个则不着痕迹退出了院子,然后一口气跑到大桥上,才停下来休息,石桥两头分别有一盏路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
成喻抱着木偶似的李小薇,心情复杂,难以言喻。
薛岭拽住安默的手臂,无不惊愕道:“姐!你能看见鬼,涛哥是你招来的对不?”
“呵呵…”安默干笑两声,心里却感到很是为难。
她应该怎么解释呢?
相对于薛岭的直白和迫不及待,宋青楠就淡定许多了,他只是看着纠结的安默浅笑不语,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的样子。
宋青楠虽然话不多,但是心思细腻,观察敏锐。而且,从小在马神婆传说的熏陶下长大,更不可能是一个完全的无鬼神论者。
当然,他也不是突然就怀疑安默“有问题”。
早在安默一个人胖揍了杜胖子一伙人的时候,他就起了疑心,后面又接连发生了李长功家和火锅店的事情,让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也就是他今天晚上打电话叫上安默的主要原因。
对上宋青楠意味深长的目光,安默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肯定看出端倪了。
虽然有些慌乱,但她面上不显,清了清嗓子,专注糊弄大大咧咧的薛岭。
“什么叫我招来的?今天晚上是韩涛的头七,他本来就该回家的。”
见她一副被冤枉的委屈神态,薛岭果然信以为真,拍着胸口感慨道:“今天真的好悬,小薇姐差点就被嫁给一个鬼了,但是…”他朝李小薇走去,疑惑道,“为什么小薇姐一直都不说话。”
成喻正在整理李小薇零散的碎发,听见他的问话,心情低落道:“薇薇的魂儿不在了。”
本来他不相信那个神棍道士的无稽之谈,但发生了韩涛现身的事情,让他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有可能是真的。
李小薇的魂魄不全,安默也察觉到这个现象,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
韩家人给韩涛和李小薇举行冥婚,前者的鬼魂根本不能进屋,后者又魂魄不全。
如果说马芸芬受人之托,故意把李小薇弄得呆呆傻傻,这个她能理解。但是,依照马芸芬的能力,还不至于失手,把人魂儿弄掉了。
这其中,肯定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起马芸芬,安默还是心存忌惮,如果没有到必要的时候,她并不想和对方杠上。
就算她在某些方面占有优势,但人家毕竟有几十年的丰富经验,而且心够狠、手够辣,还真不是她能比拟的。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蔡婶儿他们捣的鬼呀?”薛岭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相信。
“我看不像。”宋青楠摇摇头,不赞同道。
他依稀感觉到,韩家人似乎被人利用了。但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清楚。
“现在该怎么办?喻哥你准备带小薇姐去哪里?”薛岭看向成喻。
“我也不知道。”成喻垂头丧气,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杨英兰和李希合既然愿意把女儿嫁给死人,一定程度上就是认可了韩涛或者韩家人。
他现在带李小薇回娘家,说不定杨英兰夫妻转眼就把李小薇送到韩家去了,那他不白忙活了嘛。
宋青楠思忖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看向安默,叫道:“安默!”
“啊?干嘛?”安默正在想事情,被他忽然点名叫道,吓了一大跳。
“能带喻哥和小薇姐去你家吗?”
他和薛岭家,和李小薇家同在一条街道上,出门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利于隐藏。
安默家地处偏僻之处,除了对门的马家,基本上算是独门独户。
“这样啊。”安默有些为难,因为家里还有其他的客人啊。
“可以吗?我们尽量不给你添麻烦。”成喻一脸希冀地看向她,在这里,除了交情比较好的宋青楠、薛岭表兄弟俩,别人不会有人愿意向他施以援手。
安默思忖片刻,点头应道:“可以,但是我们家条件不好,怕你们住不惯。”
“不会不会,有地方住就好了。”成喻连连摇头。
“那就这样,我和小岭送你们回去。快点走吧,蔡婶儿他们追上来就麻烦了。”
……
成喻和李小薇的到来,让原本不宽敞的房间显得有些拥挤,安默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们,她抱着被子在沙发上休息。
第二天,宋青楠打来电话,说杨英兰让成喻带着李小薇回家,他们有事商量,大概意思说,韩家人退婚了。
成喻带着李小薇回李家,马天奇告诉薛岭一件事情,说他看见他姑奶奶用两个稻草人拜堂,其中一个背面写着他大哥马天宝的生辰八字。
薛岭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宋青楠,宋青楠又告诉了安默。安默恍然大悟,原来马芸芬来了一个偷梁换柱,盗走李小薇的魂魄和出意外死去的马天宝配阴婚。
再接着,李小薇的父母不知受了谁的点播,找上门求安默帮忙。
这件事情很让安默为难,毕竟马芸芬和爷爷安逸关系匪浅,她不想把关心弄得太僵,但另一方面,李小薇父母痛哭流涕,说没了女儿就要死要活,她又于心不忍。
犹豫中,她把自己的困惑说给王铭。王铭没有给她讲大道理,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选择不让自己后悔或者愧疚的方式去做就好了。
听了王铭的提点,安默幡然醒悟。
破坏安马两家的关系,她顶多难过一阵子,但是如果对李小薇见死不救,她一定会愧疚一生。
两害相较取其轻,既然如此,那她就选择和马芸芬撕破脸皮吧。
李小薇神智越发不正常,出现狂犬症的现象,像狗一样乱吼乱叫。
时间紧迫,初十晚上,安默去和马芸芬摊牌,希望马芸芬可以放过李小薇。
马芸芬还没有说法,刘采芳就不乐意了,说他们已经收了蔡秀莲的十万块,除非李家人能拿出十五万,否则就不可能
闻言,安默哂笑不已刘采芳还真是掉进钱窟窿了。
自从那天晚上,得知儿子即将转世投胎后,蔡秀莲完全释怀,早就放弃硬要给韩涛和李小薇配阴婚的想法。
她冷静下来,得知自己的确冤枉了李小薇,就把自己用三万块定金买通马芸芬,算计李小薇的事情一一告知杨英兰夫妻。
明明付完全款也才六万,刘采芳却理直气壮的说是十万块,真当人家都是傻子呀。
况且,安默还发现一个现象,李小薇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像狗狗,与此同时,马家的大黑狗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跟随时都要断气一样。
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马芸芬极有可能用大黑狗换走了李小薇的魂魄!
女人疯狂起来,一向都是如此的无法理喻。
喋喋不休的刘采芳被马芸芬呵斥出门,安默客套两句后,委婉地说明来意。
马芸芬鲜少的对安默黑了脸,让她不要多管闲事,毫不客气地指出,安默只是这个村子的一个过客,所以还是不要得罪人。
过客这个词很犀利,安默当场有些挂不住。但是她也清楚,马芸芬故意说这么伤人的话,目的还是为了不想让她插手李小薇的事情。
知难而退,这一向不是安默遵循的法则。
她的原则是,只要想做的事情,必然迎难而上,哪怕是撞南墙,也要等撞上了之后再说,头破血流都在所不惜!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皮,安默索性直言不讳,就算是阴婚,也必须是两厢情愿。
而对于李小薇来说,无论是被许给韩涛,还是被许给马天宝,绝对不可能是她心甘情愿。
只是李小薇不愿意,那她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马芸芬对安默的固执很是气愤,说此事没有回寰的余地,如果不是看在安逸的面子上,早就把她撵出去了。
安默也毫不示弱,直接表态,如果不能带李小薇走,她也不会放弃。
两人闹得很僵,最后不欢而散。
安默前脚离开,刘采芳进门,愤愤不平道:“姑,你都给韩家小子和李家丫头配阴婚,为什么不能给大宝也配一门,我觉得安……”
马芸芬冷笑着打断她的话:“采芳,安丫头不是你可以算计的。”
“为什么不能?姑要是整她,她还能反抗不成?反正我大宝不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呆在下面。”
“大宝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处理?姑想怎么处理?难道还能让大宝重新活过来不成?大宝为什么死的,姑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刘采芳言辞犀利,似乎话中有话。
一想到自己那个可怕的猜测,刘采芳的目光怨毒起来,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对身为长辈的马芸芬,没有任何尊敬的意思。
她肚子十几年没消息了,这大儿子刚死不久,她就怀孕了,还正好就是个女儿,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她几乎都快怀疑,肚里这个女儿,是姑母马芸芬用她大儿子的命换回来的。
刘采芳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胡乱猜测,杀子换女这样的事情,在马家数百年的传承中,时常发生。
天地法则,讲究一个平衡原则。马家人知道的太多,干扰了人间的正常秩序,天道只好进行制约。
只按理来说,马家不应该每一代都有女孩出生,往往会隔上一代甚至两代才有女儿出生;然而,实际上,马家每一代,无论经历过什么,最后都有一个女儿出生。
当年马芸芬的姑姑马秀娥还在世,马秀娥算出马有福这一代不会有女儿出生。最后,马有禄意外身亡,随后不久,马有福父亲在外面的女人便生下一个女儿。
那时,大家都隐约猜测,马秀娥用马有禄的命换来了一个马姓女孩。
可惜的是,那个女孩患有先天性疾病,早早便离世了。
刘采芳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马芸芬怕后继无人,便故技重施,效仿祖先屡试不爽的手法,以子易女。
这也是她对马芸芬越来越不尊敬的原因。她觉得是马芸芬欠了他们母子的,所以,替她冤死的儿子找一个妻子,那是马芸芬天经地义的职责。
怨怪的话语传入耳中,马芸芬闭着的眼眸微微一颤,片刻,意味深长地笑道:“活过来?也不是没有方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闻声,刘采芳的心脏停跳一拍。
……
回到家中,安默心情沉重,按照马芸芬的意思,如果她执意救李小薇,势必与对方翻脸,甚至有可能成为仇人。
虽然有些担心马芸芬对她下手,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艺高人胆大,她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羔羊。
第二天,蔡秀莲和杨英兰一起去找马芸芬协商,请求撤销阴婚协议。蔡秀莲表示,定金她也不要了,就当白送。
马芸芬当然不会答应,借口说仪式已成,无法更改。
杨英兰忍气吞声,说只要马芸芬放过女儿,她愿意支付剩下的尾款。
马芸芬还是咬定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甚至当场退回三万块定金。看见到手的钱又飞走,刘采芳不乐意了,又忙把钱抢回去。
刘采芳言里言外都以腹中的胎儿为由,要挟马芸芬不准这样做。
马芸芬也随即改口,说自己信守承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她已经把事情办好了,蔡秀莲现在后悔,也只能是活该了。
最后,蔡秀莲和杨英兰无功而返。杨英兰对蔡秀莲有怨气,但人家愿意帮着处理这事,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
刘采芳一直惦记着算计安默,时常在嘴里念叨。跟薛岭十分要好的马天宝,把老妈的如意算盘透露给了好友。
作为安默的小粉丝,薛岭当然不会隐而不报,转身就打电话告诉了安默。
听闻这个消息,安默很是诧异,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刘采芳看上了,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宋青楠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纠集一帮小伙伴到马家闹事,把马芸芬供奉的“老爷”掀翻了。他还利用村里的广播,向全村人宣告马芸芬唯利是图,为了钱拿活人配阴婚。
马神婆有神通,但从不会明目张胆干坏事。宋青楠此举可谓釜底抽薪,让马神婆在全村人心中的形象彻底败坏。
宋青楠这样做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来监督马芸芬,免得她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就随心所欲地干坏事。
有了一个导火索,很多陈年往事陆续被发掘出来。譬如,有人从马家门口经过,回家就患重病,卧床不起,而且药食无灵,最后重金聘请马神婆,只是一碗符水便药到病除。
大家联系前后,觉得极有可能是马神婆故意为之,好借着治病的名头骗人钱财。
事件持续发酵,大家议论纷纷,一直认为马神婆的心肠实在过于恶毒,不应该再把她留在村中,以免养蛇为患。
马家人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有人甚至提议,如果马芸芬不治好李小薇,就把他们一家人赶出去。
事态愈演愈烈,短短几天时间,就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用舆论打压,迫使马芸芬就范。安默觉得宋青楠还真是不一般的机智,只是可怜了马有福和马天奇三兄弟。
世间很难有双全之法,与他们暂时所受的委屈相比,她当然觉得李小薇的性命更重要。
元宵节晚上,马芸芬请安默到家中做客,说有要事相商。
安默有两分忌惮,但还是欣然应允。她估计,马芸芬应该会在李小薇的事情上,做出妥协。
虽然不怕,但也要格外小心谨慎。马芸芬诡计多端,她不得不防。
马芸芬让刘采芳端上三四个素菜放在堂屋的小桌上,两人分别跪坐在东西两侧。
关上门,马芸芬开门见山:“闺女,我可以放过李家丫头,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安默眉毛一挑,警惕道:“马奶奶要我答应什么?”
承诺这东西,她最不会随便应承了,攸关生命安全。
见她小心翼翼,马芸芬嗤笑一声,叹息道:“一滴血,一句话。”
“一滴血一句话?”安默心下一惊,眼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对方到底知道些什么?居然会向她讨要这些东西。
马芸芬夹起一块豆腐,放入口中,无比笃定道:“对!就是一滴血一句话。”
安默从震惊中回神,迅速镇定下来。
看来,马芸芬知道她的身份了。既然如此,索性敞开来说话。
“马奶奶你应该知道,我的血不能随便给,我的承诺也不能随便说。否则,容易出事。”
倒不是她吝啬,而是这两样东西一齐出来,的确容易出事。谁知道马芸芬会利用她干什么?
到时候,别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就得不偿失了。
“丫头戒心还挺重的。”马芸芬轻抿一口白酒,似笑非笑。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我自己无所谓,但是不能让别人因为我而发生不好的事情。”安默浅笑解释道。
“好吧好吧,不要你的承诺了,就一滴血吧。我还给你一个好东西。”马芸芬妥协,说着起身打开西面的侧门,她的卧房就在一墙之隔的偏房中。
安默心生疑惑,不知马芸芬口中的好东西是什么。
三分钟之后,马芸芬回到座位上,她的怀里塞着一本书,只露出一角蓝色。
对上安默好奇的目光,马芸芬脸上的褶子更深更密集。
“闺女,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道。”安默如实回答。
马芸芬为什么知道,她也正疑惑呢。
“大概一百年前,我姑婆结识了一个女人,两人相互了解,后来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二十年后,那个女人感觉到自己寿命将近,就把一生的心得记录在一本书上。女人将那本书交给我姑婆,并且拜托她一定要将那本书交给她的转世,一个…”
说到这里,马芸芬略一停顿,伸手抓住安默的手臂,缓缓说道:“…一个戴着这种镯子的女人。”
安默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骨镯,忍不住心中一震,无比错愕。
什么意思?
难道那个女人是她的前世!
马芸芬对安默的惊愕很满意,拍拍安默的手背,笑眯眯道:“闺女,马婆婆不瞒你。天宝早早去了,采芳心里放不下,一直惦记着给他配一门阴婚。除了闺女你,村里的女娃都没上过大学,采芳还看不上。
你年前一回来,她就看中你了,三天两头在我耳边念道。这不,你前世是姑婆的好姐妹,我和你爷爷关系有那么好,你就像我亲孙女一样,马婆婆爱护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害你呢?”
马芸芬慈眉善目,语气柔和,仿佛真那安默当自己的亲生孙女一般疼爱。
安默嘴角一抽,不置可否。
如果真的为她好,就不会在得知她身份以后,还隐瞒书籍的事情了。
虽然知道,但面上不显,安默很配合地作出感动模样。
“谢谢马奶奶。对于天宝的事情,我也很遗憾。”
“嗯,你知道就好。马婆婆不是不想给你,而是怕你年纪小,还不会明辨是非,容易被这本书中记载的秘法引入歧途,所以暂时没有给你。但据我这些天的观察,小默是一个好闺女,马婆婆我就放心大胆地交给你了。”
马芸芬从怀里掏出书籍,把安默的手放在封面上,但她始终紧紧拽住书本。
“阴阳诀?!”在触到书籍的那一刻,奇妙的电流迅速传遍全身,让安默不禁一阵鸡皮疙瘩。
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阔别已久的知己、挚友,忽然重逢,立即心有灵犀。
如果说之前还对马芸芬的话持有怀疑,那么这一刻,她几乎完全相信了这本书,曾经的确出自“她”的手中,而且一直在等候她的到来。
安默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狂喜。
马芸芬十分满意安默的表情,取下她依依不舍的右手,翻开书页,扉页挥毫着几列行楷大字阴阳吏,人间之鬼判也。不捉鬼,不索命,罚道德不罚之事,惩律法不惩之人,惩恶扬善,亦正亦邪。
落笔,西月,这就是安默前世的名字。
第二页,写的是西月一生的感悟,以及她总结的所有秘法。
据西月的记载,她也是从十八岁之后,才逐渐觉醒关于阴阳吏的记忆,这与安默本身的情况也十分相符。
一开始,由于福威微薄,很多秘诀和秘术也不知道,她走了许多弯路,并且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九死一生。
随着福威的增加,被封印的记忆逐渐解封。在最后的那两年里,她终于弄清了可以使用的所有秘诀和能力。
为了避免每一次都从零开始,西月将自己毕生所悟全部记录下来,以留给自己的来世,避免转世的自己再次经历她经历过的艰难险阻,以求迅速成长。
然而,或许是特殊身份天生携带的煞气所致,阴阳吏一生无亲无情,注定一生孤单,当然更不会有儿女。
或许正是因为同病相怜,所以才让西月和马芸芬的姑婆成为挚友。
西月没有后人,但马芸芬的姑婆却后继有人。因此,临终前,西月将这本书交给马芸芬的姑婆,拜托对方有朝一日,将这写着自己毕生心血的书,转交给自己的转世。
按照西月离世的日期,应该是在八十年前。而安默才二十岁,西月和安默之间,应该还有一代阴阳吏存在过。
安默看完正文前面的序文,心中颇为复杂,百感交集。她好想看后面内容,但马芸芬没有满足她的心愿,而是把书籍合上了。
安默失望,眼神立即黯淡下去。
她瞬息万变的神情落在眼中,马神婆笑意更甚,重新把《阴阳诀》塞回怀中。
“闺女,怎么样?这本书和李家丫头的换你一滴血、一个承诺不过分吧。”
安默从沉思中回神,对上马芸芬精光闪烁的双眼,不知为何,她本能地不想答应,脱口而出:“如果我不同意呢?”
马芸芬冷哼一声,面带嗤笑,道:“不同意?那马婆婆我只能对不住了。”
说的同时,愤愤起身。
安默眉头一皱,心道不好,怪自己把话说的太死了,连忙拉住马芸芬,讨好道:“马婆婆不要生气嘛。我用一滴血换小薇的魂魄,书我就不要了。”
《阴阳诀》上面的东西,虽然对她有用,但是毕竟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大不了多吃些苦头。
李小薇的性命重要。两害相较取其轻,她只能忍痛割爱了。
“你倒是好心,也不知道别人领你的情不。”马芸芬摇头叹气,片刻,重新坐回位子上,面带无奈,似有妥协之意。
“算了算了,你这闺女,世上难得还有你这么好心的娃。一滴血就一滴血,李家丫头的魂儿还有这本书,本来就该是你的,全都给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阴阳诀》以及一个写着小布娃娃,全部递给安默。
“马婆婆?”安默呆呆望着马芸芬,不无吃惊。
马芸芬这一举动,实在出人意料,以至于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你还不想要。”见她呆愣住,马芸芬佯装生气,作势收回书和娃娃。
“不不不,我要!我要!”安默眼疾手更快,动作迅速,差不多抢过两样东西,甜甜道:“谢谢马婆婆!”
或许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光有一滴血,应该干不了什么坏事。
“不用谢我,一物换一物而已。既然东西你收下了,那老太婆我想要的……”
“没问题,我现在就把血给您。”安默想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直接咬破手指,忽然意识到,用牙齿咬,不但更疼,而且创口太大,一点都不好,于是问道:“马婆婆,你有没有针?”
马芸芬拍拍她的脑袋,没好气道:“你这臭丫头,还挺讲究。”
安默如约给了马芸芬一滴血,不多不少。准备离开的时候,马芸芬忽然伤感起来。
她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扶着门板,神情戚哀,欲言又止道:“闺女,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见马芸芬一反平时犀利和威严,忽然可怜兮兮起来,安默顿时觉得于心不忍,尤其是在占了对方“便宜”的情况下,更加不忍心拒绝。
“你知道天宝为什么会死吗?”马芸芬老眼通红,眼泪汪汪。
在安默的心里,马芸芬似乎是一个只在乎家族责任的冷血女人,现在看到一向刚强的马芸芬也会伤心流泪,不自觉地动了恻隐之心。
“天宝不是出意外死的,是被我下咒害死的。”马芸芬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气,才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她没有给安默问话的机会,接着又道,“有福他命中注定只有四个孩子,天宝他八字属阴,容易蒙蔽天道,所以我用他的性命换来了一个女娃。”
“马婆婆,你……”安默知道一把年纪的刘采芳又怀孕了,但是不知道还有这样可怕的隐情。
太恐怖了!
“哎,是我对不起天宝,但是为了马家的传承,我也没有办法。”马芸芬摇头叹气,面容戚戚。
“我…也不知道。”安默摇摇头,对此不发表意见。
人呢,怎么说,都有自己固有的价值观,她就算有什么评判,马芸芬仍旧会认定自己的看法。
她很肤浅,没有胸怀天下的伟大,把所有人都放下心上。她的目标是做好自己,在自己的职责和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当然,有没有价值,还是她自己说了算。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见安默一言不发,马芸芬微有恼意,但是并没有发作出来。“闺女,马婆婆知道你看不起我,每一代的马神婆为了这个家,为了马家的子孙万代,都做过不少缺德的事情。我算过,我十辈子都要轮回畜生道,这也算是我赎罪了。”
“马婆婆,也别这样说,功德可以抵消罪孽,什么都还来得及。”安默说的是实话,积德行善,一定程度上可以抵消业障。
“罪孽不罪孽的都无所谓了,只是采芳天天都在我面前说起天宝的事情,我内心有愧呀。如果可以,我要复活天宝,免得以后都不安生。”
“复活?”安默心里咯噔一下,生怕马芸芬打苦情牌,准备向她要一个承诺。
不是她多想,最初的那个婴灵,还有温月,都是借助她的血和允许强占身体复活的。
虽然马芸芬说的甚至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在她心里,马芸芬绝对算不上好人,相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这手段的狠毒之人。
看见安默紧张兮兮的申请,马芸芬哑然失笑,转过话头问道:“闺女,快开学了吧?”
“嗯,我后天就准备走了。”安默如实答道。
“哦,注意安全,放假常回来,毕竟你爷爷在这里。”马芸芬耐心嘱咐道。
“嗯,我知道,马婆婆再见。”
安默挥手离开,走到院子口,马芸芬又忽然叫道:“闺女,如果我有方法,你会不会阻拦?”
闻言,安默停下脚步,回头望着马芸芬,思忖片刻,摇头道:“我…不会。”
马芸芬自己想办法,她为什么要阻拦。只要不是夺舍别人的身体就好了。
“那多谢了。”马芸芬冲安默微微鞠躬。
“马婆婆折煞晚辈了。”安默赶紧九十度深鞠躬。
马芸芬起身,面带笑意地看着安默,满意道:“嗯,反正闺女不反对吧?”
“嗯,我不反对。”安默秀眉轻蹙,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马芸芬话里有话,但就是找不出症结在何处,于是补充一句道:“只要马婆婆不要伤害无辜就好。”
“当然。”马芸芬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听到马芸芬承诺,安默些许放心,在此告别。
马芸芬目送安默离开,看着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良久,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虎头虎脑的布娃娃,阴测测笑道:“天宝,姑婆说话算话,改天给你一个更好的身体。”
告别马芸芬,安默连夜赶往李小薇家。
余下的魂魄回体后,李小薇很快就醒过来,连同男友成喻在内的四人,抱头大哭。
在得知男友对自己的不离不弃后,李小薇更是感动不已。决定身体康复之后,马上和成喻领证结婚。
谢绝李小薇父母的金钱感激,安默借口时间太晚告。一出门,宋青楠已经骑着他的“宝马”侯在门外。
安默知道宋青楠的意思,本来想拒绝的,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宋青楠已经把手中的头盔扔了过来,酷酷道:“戴上,摔了也不会毁容。”
说着,也不等安默回答,自顾自地启动机车。
安默无奈地笑笑,还是坐上摩托车。
这一次,宋青楠没有发疯,车开的很慢很稳。
一路无言,快到的时候,宋青楠才问她,是不是快走了。
安默如实相告。
宋青楠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宋青楠似乎有些失落。
想想也是,经过差不多一个月时间的相处,好歹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别说与亲朋好友告别,就算是离开一个短暂停留的地方,安默都会舍不得。
多愁伤感,还念旧情,一点都不洒脱。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态度。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绝大多数时候,情感不受理智支配。
莫名觉得心累,回家洗漱后,随意翻开了《阴阳诀》,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第二天,早早起床,继续研究。
书中的内容不是很多,但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正文中,分为术法和物品两章。
术法这一章中,第一个是安默已经知道的四重阴阳眼。第二个关于一种养鬼使的秘术。
养鬼使,顾名思义,就是和鬼魂结成主仆契约。
对于鬼使的选择,十分讲究。鬼魂只能是不能轮回转世的厉鬼恶鬼。成为鬼使,在替阴阳吏完成各种各样的任务时,它们可以积累公德,消除业障,最终获得投胎转世的机会。
当然,前提是,阴阳吏让它们做的事情,必须是正义的事情。
此外,还有一种手撕纸人的术法。
心里想着自己想使用的人或动物,全神贯注地将冥纸撕成的东西,最后再吹上一口气,它们就能“复活”并且为阴阳吏驱使。
光吹气的是初级产品,如果有足够福威,还可以让鬼魂依附在纸人上。被鬼魂附身的纸人,当然更加强悍。
最后,记录了一种开鬼门召唤阴兵的术法。这种术法西月没有详说,只是简单地介绍到,开鬼门招阴兵极其凶险,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稍有差池,就会被阴兵反噬,不死也会重伤。
第二章是关于物品的,第一个记录的是白骨玉镯。
白骨玉镯是随阴阳吏出生而出现,具有威慑、收容以及安抚并净化鬼魂的作用。
接着关于灵剑的,灵剑不是阴阳吏的法器,西月将它作为拓展知识写出来。
最后一个,是一种叫炼魂珠的东西,根据描述,和安默身上的黑色珠子是分相似。
炼魂珠最初的原型,一般是妖怪的内丹,经过适当的处理,会产生吞噬并炼化恶灵厉鬼的作用。
而且一旦被炼魂珠吸收,正常情况下,鬼魂永远都无法挣脱,只能被炼化,成为珠子的一部分。
炼魂珠也不是什么鬼魂都能吸收,因为它本身属于邪恶的东西,只有怨厉之气重的鬼魂,才不能逃脱它的吸收。
而什么叫邪恶,炼魂珠有自己的标准,高于标准的就能被吸收,低于最低标准的鬼魂,它不能强行吸收,只可以将鬼魂携带的邪祟之气吸收。
这便解释了,当初安默和胡璃大战时,为什么一部分鬼魂被炼魂珠吸收,而另一部分被却净化释放。
西月也曾遇到自己鬼魂被炼魂珠吃掉的现象,所以除了炼魂珠的形成和特性,还记载了破解的唯一方法和鬼魂结主仆契约,就可以用福威暂时将鬼使携带的邪祟气息掩盖。
如此一来,鬼使呈现纯净状态,就会被炼魂珠排斥。
不过,阴阳吏一生只能养一个鬼使。所以说,安默只能拯救小鬼崽一个。
能救一个是一个,安默当然会选择就小鬼崽。至于其他的,她只能说抱歉了。
和被炼魂珠束缚的鬼魂结契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在冥纸上用鬼使主人的血书写契约内容,然后用火柴点燃烧成灰烬倒入井水中,最后将炼魂珠浸泡在水中,等上一天,契约结成。
契约生效后,主人就可以与鬼使意识交流。那时候,安默只需要用福威暂时隐藏小鬼崽的戾气,就能让小鬼崽脱离炼魂珠。
安默担心时间长了,小鬼崽已经被炼魂珠炼化,所以立即行动起来。家里没有水井,右面山头上曾经住着一家人,那里有一口水井,安默立即前往取水。
取水的地方,四十年前曾住着一户周姓人家,当家人周至清是一个裁缝。一年冬天气温极低,地面结了冰,打水的时候,周至清脚下一滑,掉进水井里淹死了,妻子不久后带着年幼的儿女改嫁他人。
这些都是安默听别人说的,四十年前,她还没出生呢。
艺高胆大,安默倒也不害怕。而且,以她现在的福威,应该一般的鬼怕她才对。
这口水井不是专门挖掘并修整过的石井,而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水出口,以前被简单的挖掘清理过。由于长时间无人使用,水面上已经飘满了枯叶,散发出一股**的气息。
水井在一块高约两米的崖壁下面,左右两侧用方形的石块垒起来,前方是石块砌成的台阶,一直向下延伸到水井边缘。
四周的空气冷冽,拂过脸颊,有一种刺骨的并凉感。
地面湿润,有些滑,安默小心翼翼踩在台阶下,一步一步往下走。
林子里的乌鸦,一直不停地聒噪。
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安默稳稳站立不动,目光在停在井口。由于冬天雨水少,水位下降得厉害,水面距离井口至少还有半米的距离。
由于井水只能使用陶瓷器皿盛,安默拿了一个大碗,不利于舀水起来。
因此,她不得不匍匐着打水。
为了避免不慎掉落下去,安默左手扣住石阶,拿碗的右手探入水井之中。
井水碧绿,幽深而不见底,神秘莫测,勾起人无尽的想象。
安默腹诽:这下面是不是住着井龙王?
她想着想着,逐渐出神。而就在这时,水面荡开一圈圈波纹,一截手指粗细的枯枝,慢慢从水底伸上来。
异常的气息逼近,安默心下一惊,条件反射性地缩回右手,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这样做,枯树枝已经紧紧圈在她的手腕上。
“啊!”安默一惊,手中的碗立即掉入水中。她用力收回自己的手,但对方的力度太大,拉扯之下,直接把枯树枝带了上来。
树枝长约三十厘米,前段四分叉,形似一只手。
“好吧。”看着圈在手腕上的树枝,安默忽然觉得很无力。
之前没看见还有那么点因为未知而恐惧,现在看见了,反而惧意全无。
见惯不怪,连血淋淋的断手她都可以无视了了,一截枯树枝还能吓得了她吗?
这就是死了四十年的那个老裁缝吧。安默兴趣缺缺,百无聊赖地拍在树枝上。
“大叔,我不怕你。您都一把年纪了,这样玩儿有意思吗?”
按年龄算,周至清绝对是她爷爷辈的人,叫叔叔还是可较合理吧。
树枝似有犹豫,思考两秒钟后,松开安默的手腕,跃入井中。不一会儿回到水面上,还用安默的碗盛了满满一碗水。
安默接过碗,无声叹了口气,问道:“你想怎样啊?”
树枝沾着碗中的水,在干燥的石板上写到:我要报仇!
安默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周至清极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难怪怨执念这么深,都四十年过去了,还滞留在人间。
“这样,大叔你先附在我镯子上,详细的细节,晚些时候再说好不好?”她着急小鬼崽的事情,周至清的心愿,只能容后再说。
树枝左右摇晃,表示不赞同。安默不知道周至清是不愿意附身在镯子上,还是不愿意她晚些时候处理他的事情。
“大叔,你不同意什么呀?”安默弯腰问道。
天快黑了,她没带手电筒,走夜路感觉不太好。
想着周至清或许是担心她言而无信,胡乱应承,又言辞恳切地保证道:“大爷,你放心,我不会不管的,你要相信我啊。”
哎哟喂,这辈分有点儿乱2。一会儿大叔一会儿大爷,她自己都快晕了。
安默想了想,周至清要是再不同意,就要强行动手啦,她是真的赶时间。
心念及此,把手伸向树枝。
见她无力,树枝挥动叉枝,啪的一声打在她手背上,白皙柔嫩的皮肤上,立即出现几条清晰的红痕。接着,在安默暴怒之前,迅速向后飞出两米的距离。
树枝这一招毫无预兆,突如其来,安默也没想到一根“树枝”居然还有如此暴躁的脾气,不禁愣了一愣。片刻,从惊愕中回神,微愠道:“喂!你不要这样不讲理啊!”
一般的情况下,她不会动不动就释放福威,震慑鬼魂。因为她觉得,这样仿佛她高高在上,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过,由于生气,福威自然流露出来,周至清感受到无形的官威如泰山压顶般袭向自己,本能性地脱离树枝,滚落到厚厚的枯叶上。
鬼魂打了两个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角不存在的渣滓,愤怒道:“黄毛丫头,竟敢对爷无礼,找打!”
“咦?”看见站在面前的鬼魂,安默不禁困惑起来。
对面的鬼魂作清朝公子哥的打扮,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辫子头,月白色长袍外面套着一件同色马褂,感觉布料名贵,感觉价值不菲。长相清秀儒雅,但眉毛上挑,眼神飘忽不定,给人一种张扬跋扈的感觉。
周至清四十年前的人,那时候不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嘛,怎么会这幅打扮?
困惑了一瞬,安默立即醒悟过来,这货绝对不是周至清。
“你是谁?”
鬼魂下颌维扬,面露傲慢神色,十分不和善地开口:“本公子的名讳,你一介村妇岂有资格询问?”
“去!”安默白了他一眼,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不但脾气暴躁,还特么的有傲娇病。
“爱说不说,爱走不走。拜拜!”安默没那个耐心哄一个超龄幼稚宝宝。
言罢,拾级而上,转身离开。
见她二话不说就走,张渡立即着急了,在后面大声叫道:“蠢妇,你走了爷怎么办?快些停步!”
他淹死在这井中,形成地缚灵,没有外界的帮助,根本不能离开水井三米之外的距离。
虽然本能告诉他,安默身份特殊,对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威慑,然而,想他堂堂总督公子,怎么可能屈服于一个无知村妇,天方夜谭!
“蠢妇,你穿戴何种服饰,为何如此怪异?”张渡亦步亦趋地跟在安默身后,或许觉得不说话有些尴尬,所以绞尽脑汁想出这样一个话题。
安默对他的话题丝毫没有兴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
脚踏在枯叶上,嘎吱嘎吱作响。最后依依不舍的夕阳,把安默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弯弯曲曲倒映在厚实绵软的黄叶上。
“本公子的名讳岂……”张渡傲娇癌发作,
“说人话!”安默回头,威胁地瞪了他一眼。
张渡脖子一缩,强烈的畏惧瞬间让他的高傲偃旗息鼓。
“我…哼!本公子姓张名渡,乃两江总督张万模之子。本公子自幼熟读四书五经,才高八斗,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想我一代天之骄子,竟遭歹人暗害而惨死,困于这枯井……哎,对了,现在今岁何年?皇帝何人也?”
他凑到安默身侧,喋喋不休地自吹自擂。
虽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少年,但是他感觉自己在下面待得挺久了,皇帝应该已经换人了吧。
“你能说人话吗?”安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废话!本公子说的当然是…蠢妇,你羞辱我?!”张渡大步跨到安默前面,展开双手,挡住去路。
安默面带讥诮,瞥了他一眼,抬脚,直接从他身体从穿了过去。
张渡给她的感觉很不好,时刻一副唯我独尊的神气活现,真让她受不了。
要不是职责所在,她才懒得管!
见安默直接从自己身体中穿过去,张渡一脸惊愕,良久,才恍然大悟。猛然回头,安默已经走远,赶忙追上去。
“蠢妇,本公子乃两广总督之子,你一介草民有机会替爷效劳,那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
张渡一直滔滔不绝,自我感觉良好,高高在上地奚落安默。最后,安默烦不胜烦,猛地回头大喝一声:“趴下!”
闻声,张渡身不由己,或者说心不由己,以掩耳不急迅雷之势,面部朝下地趴在地上。
生前有权有势的人,尤其是有官职,或者出生官宦人家的,本身就有一种官威在身,对安默的身份不是特别敏感和敬畏。官位越高越明显。
但是,不敏感并不代表完全不受影响。毕竟,安默是鬼魂的救赎,同时也是它们的克星。
摔过狗啃屎以后,张渡终于老实了些,不敢再在安默耳边聒噪。但是有一点,他始终拒绝不愿意附身在镯子上。
他不情不愿,安默也懒得抢鬼所难。反正没有她的允许,张渡几乎寸步难行,只能在她周围三米之内行动。
晚上,安默把东西搬到卧室,按照书上记载的方法操作,果然以鬼使的形式救出了小鬼崽。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从炼魂珠里出来,小鬼崽就抱着安默叫“麻麻”。
对!就是叫妈妈!
安默老脸一抽,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张渡极端鄙视,冷言冷语地嘲讽安默,说不知羞耻,未婚生子,还是鬼胎,应该托出去浸猪笼。
安默没有搭理他,拎着“虎尾巴”把小鬼崽扯开,面色沉重道:“小虎,我不是你妈妈。”
“麻麻,麻麻,麻麻……”小鬼崽才不管那么多呢,始终坚持自我,粗短的双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努力去够安默的手臂。
安默无可奈何,长叹一声,算了算了。不知是不是最后母爱泛滥的原因,小鬼崽叫她妈妈的时候,她忽然心一拧,感动的想哭。
说起来,除了不是她生的,小鬼崽算得上她一手拉扯“长大”的,真跟她孩子一样。
除了会叫“妈妈”,她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小鬼崽原本残缺不全的魂魄,居然变得完整了,而且还异常强大。
安默十分不解,她也搞不清楚,这种变化是炼魂珠导致的,还是因为契约的原因。
不过,这都不重要。小鬼崽还是小鬼崽就好了。
第二天就该动身去学校,安默收拾好行礼后准备洗头洗澡。
这是习惯,无论是出门前一晚,还是回家当天,都要洗澡。
刚刚脱下外衣和牛仔裤,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安默心中一惊,扭头一看,发现张渡站在门后,正色眯眯地看着她。
安默登时怒火中烧,怒喝一声“王八蛋!”扬手一巴掌将张渡的脸拍歪过去。
面对安默的滔天怒火,张渡一面掰正脑袋,一面委屈道:“儿子都那么大了,有什么没见过,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
他的理直气壮彻底激怒安默,最终的结局就是,被强制命令趴在地上,添了一晚上的地板。
第二天,安默坐车离开,李大友爷孙三把她送到街上,薛岭也赶来给她送行,场面颇为“隆重”。
薛岭依依不舍地话别,只差没有泪眼朦胧,他夸张的言行举止,让一向沉稳的李舒静也忍不住直翻白眼。
班车停在街道入口处,走之前,安默的目光看街道中央的宋青楠家看了看。她自我感觉交情还不错嘛,结果连送都不送,有点儿奇怪。
或许是怕安默误会什么,薛岭急忙替表哥解释,说是得了重感冒,躺在床上起不来。
宋青楠可不像那种一不小心就生病的人,虽然安默打心底里不相信,但也没有多问。
坐在车上,车辆缓缓驶离小小村庄。身后的人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安默落寞的心,又燃起其他的激动。
告别家乡,迎接她的将会是崭新的挑战!
两个小时之后,班车到达镇上,再转一趟车到市中心。安默手机预订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宾馆,暂宿一晚。
到学校有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趁着空挡,到附近的超市采购一些食品。
回答宾馆,时间尚早,把被强行塞进镯子里的张渡拖出来,问一些情况。
从张渡的抱怨中,她听出张渡被人害死,但并没有说清楚是谁,到底因为什么害死他。
讨厌归讨厌,但属于她的职责,一定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推卸。
不过,张渡是清朝人,距离现在,至少一两百年前,就算他是被坏人害死的,人家早就投胎转世了吧,她怎么帮他找到仇人?
再者,就算找到了,万一人家这辈子是个好人,她中不能帮他害对方呀。
这就是安默支持现世报的原因。即使是转世,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
让无辜的转世,为罪恶的前世偿罪,她不赞同这种做法。
由于时间久远,张渡自己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他只记得自己是两江总督张万模之子,他妻子和外男私通,设计将他害死,弃尸于水井中,并使用邪术将他的魂魄困于井中。
了解情况后,安默上网搜索,还真的找到一个名叫张万模的两广总督,距今三百年的时间。
资料显示,张万模有一个独子,再一次外出中失踪,从此杳无信讯。但是并没有提到张渡的名字,以及他妻子的情况。
安默说自己很可能无能为力,对此张渡不太上心,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现代科技吸引,看电视、玩手机忘乎所以。
晚上,联系过吴淼、何清音以及朱暖言后,安默早早入睡。为了避免张渡趁她睡觉为所欲为,强行将对方塞进镯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突然出现异常的响动。安默一向警醒,随即清醒过来。
陡然睁开眼睛,只见纸片一样的黑色影子,从门缝处挤进房间。
进屋后,黑色影子摇摇晃晃站立起来,身体呈折纸状,迈着怪异的步子,纷纷朝床走来。
安默心中惊疑,但并未立即动作,反而一动不动地观察这些影子,看看它们到底在干什么?
影子是一种奇异的东西,安默从来没有搞懂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有一点无可置疑,那就是影子与人的灵魂息息相关。
爷爷总是告诫她,不要踩别人的影子。因为踩别人的影子,很容易踩到别人的灵魂,会给别人造成伤害,还会给自己带来厄运。
在这些人影中,她清楚地感受到灵魂的气息。
谁?
想干什么?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大概过了两分钟,影子全部进屋,一共五个,看体型,全都是男人。
五个影子,两个站在床尾两侧,两个分立床头两侧,最后还有一个缓缓走到床头,居高临下地俯瞰。
虽然影子没有表情,但是安默总觉得对方在冷笑。
就在安默想着如何应对的时候,四个影子忽然伸出双手,按住了她的四肢。
与此同时,那个冷笑的影子,双手紧紧掐住了她的咽喉。
“咳咳…”安默痛苦的挣扎起来,心中懊恼不已。
做事果然不能犹豫,否则,会出大事的。
五只鬼影十分愉悦,咯咯地笑起来前仰后合,仿佛安默的痛苦,就是他们开心的源泉。
窒息的感觉难受而煎熬,影子的双手十分有力,似乎要生生掐断她的脖子。
情况危机,安默用意识和小鬼崽交流。小鬼崽得到命令后,从镯子里飞出来,四肢不曾落地,张口就咬在掐住安默脖子的黑影手上。
黑影吃痛,下意识松开安默的脖子,扬手将小鬼崽挥开。
在对方的手接触到自己之前,小鬼崽已经转身退开,并且顺势咬中按着安默右手的黑影,正中咽喉。
黑影凄厉地尖叫一声,立即化为黑雾,烟消云散。
突发的惊变,让几个黑影措手不及,纷纷呆愣半秒钟。
安默得到喘息的机会,趁对方失神之际,挣脱剩余的束缚,从床上一跃而起,闪身跳下床,和小鬼崽汇合在一起。
“啊啊啊!”见同伴被杀死,其余四个黑影,怒不可遏,一齐朝安默飞扑过来,气势汹汹,大有将安默撕成碎片的架势。
生死线上走一遭,安默很快镇定下来,立即释放出福威,但四个黑影仅仅略有停顿,很快便摆脱福威的影响,继续朝她袭来。
“小虎,上!”
随着安默一声令下,小鬼崽嗷呜大叫着迎面而上,摇头摆尾,势不可挡。
小鬼崽正面应敌的同时,安默从外衣兜里掏出炼魂珠,朝黑影投掷过去。
见此,掐安默脖子的黑影,满含讥诮地笑了一声,随手一挥,居然将炼魂珠挥了出去。
安默惊愕,居然可以完全不受炼魂珠的影响。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四个黑影两两一组,其中两个朝安默围过来,另外两个开始变着法子的戏耍小鬼崽。
它们不知怎样变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利用小鬼崽本身的孩童心性,扔过来扔过去逗乐,轻易就唤起了小鬼崽的玩心。
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夹击。
或许由于鬼使契约使得灵力消耗太多的原因,她感觉自己特别累,浑身无力,很不想和对方武力对抗。照这种状态下去,迟早会被对方干掉。
闪身避开黑影的攻击,立即把张渡也翻出来,希望对方能帮的上忙。谁知,张渡竟然拒绝出来,不愿意帮她。
安默气得险些吐血。这样小肚鸡肠没有风度的男人,生前不知道人品有多差劲,他老婆害死他,指不定就是他自找的,活该!
“小虎,别玩儿了。”安默一面艰难地应付着黑影,一面朝跳来跳去,不亦乐乎的小鬼崽叫道。
自从离开炼魂珠以后,小鬼崽越来越人性化,表现也越发像一个正常的小孩,很容易被外界的新鲜事物吸引。
“嗷呜…”听到安默略有怒意的声音,小鬼崽停下追逐的脚步,转头望向安默,露出一副抱歉又委屈的小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别卖萌了,你想看我也变成鬼是不?”安默都快喘不上气了。
虽然吓不到她,但是它们能够正常接触实物,每一拳每一掌都是实打实的落在身上,杀伤力十足。
真特么缺德,居然用这种不人不鬼的影子来对付她。不过,她到底值得让谁这样大费周章呢?
难道是马芸芬?
管他是谁,安全脱身才是当务之急。
安默的恼怒让小鬼崽态度端正起来,不再被对方的玩弄于鼓掌,嗷呜大叫着朝两个黑影扑过去。
不过,对方也不示弱,相互配合,小鬼崽一时间也伤不着它们。
虽然屋里没有开灯,但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屋内的情景依稀可见。
这些黑影与影子不同,存在于黑暗中之中。但如果开灯呢?会不会对光有所畏惧?
脑洞就有这么大,为何不试一试!
想到做到,安默转头,目光落在床头墙壁的开关上,随即挪动脚步,朝开关的方向靠过去。
开关就在其中一个黑影的左手旁,对方察觉她的意图,抢先一步迈过去,一抓子将开关扯了下来,顿时报废。
“我去!”安默气得爆粗口。
趁她愣神之际,另外一个黑影双手成爪,抓向她的面部。
安默一惊,矮身闪避开去。瞥眼看见门口的开关,大喊一声:“小虎!”
小鬼崽与她心有灵犀,只是两个字,立即心领神会,腾空跃起,两只粗短的手臂分别格挡两个黑影,脑袋撞在开关上。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开关火星子乱窜,滋啦滋啦作响。
安默无助扶额。这下感情好,直接把仅剩的开关直接送上西天,见马克思去了。
小鬼崽四肢攀附在墙壁上,扭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默,奶声奶气道:“麻麻…”
伦家不是故意的啦。
小鬼崽的莽撞也成功吸引了黑影的注意力,不知是因为小鬼崽的献头精神所折服,还是为了开关坏掉而庆幸,它们同时一愣。
黑影们迅速从惊喜中回神,同时朝安默围过来,大有一举将她干掉的架势。
见此,安默不禁连连后退几步,被渐渐逼入死角。身体的力量流逝很快,安默不得不靠着墙才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而这时她才意识到一件事情她好像中毒了!
见她失去反抗力量,黑影不约而同地抖动肩膀,并发出咯咯地笑声。他们的身体也出现变化,先是以诡异形势拉长变细,然后又忽然瘫软在地上,慢慢蠕动到安默的脚边,像蛇一样延着安默的脚踝,一点点往上缠,一圈又一圈。
意识到自己把事情干砸了,小鬼崽较真起来,对着已经支离破碎的开关又咬又啃,咔哒咔哒三两下,开关外壳全部剥落,掉在地板上。
看到它这样子,安默真是哭笑不得。好吧,虽然以前的小鬼崽更有用,但是现在的小鬼崽貌似更可爱。
如果不是处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她肯定会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黑影从脚踝缠到腰部,安默的双手也被紧紧地束缚住,她侧头看像小鬼崽,几乎带着哭腔,艰难地叫道:“小…虎…”
这缺心眼儿的孩子呀,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张渡,你特么的救不救我!”
安默真是气急了,好歹是同一条绳上绑着的蚂蚱,张渡一直躲在镯子里看好戏,她死了他还能怎样?
听了安默的怒骂,张渡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不存在似的。安默彻底对他死了心。
黑影像胶带一样,一点点裹住安默的身体,渐渐吞噬,一直到胸口的位置。
她拼命挣扎,却于事无补。关键时刻,在小鬼崽的不懈努力之下,灯泡忽然闪烁起来,闪了三四下以后,便稳定下来,屋内顿时灯光大明。
“啊啊啊!”灯光如滚烫的烙铁一样落在黑影上,剩下的只有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除了一个还站着的黑影迅速闪身躲在窗帘后面幸免以外,另外三个黑影就没那么好运了,暴露在灯光中不足三秒钟的时间,眨眼便化为乌有。
大难不死,安默倚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慢慢侧头看向小鬼崽,费力的竖起大拇指,赞道:“小虎,好样的!”
稍微缓了缓劲,安默招呼小鬼崽,向着窗帘左右包抄仅剩的一个黑影。
安默迅速走到窗帘前,窗帘无风自动,微微摇晃。深呼一口气,猛地将窗帘掀开,然而,黑影却平地消失了。
倒是小鬼崽敏锐,一跃而起,飞到窗台的位置,张嘴咬住了什么东西。
安默恍然大悟。她怎么忘了,黑影不正擅长钻缝隙吗?
窗户上不就正好有缝隙吗?
说那时迟那时快,安默一掌推开玻璃窗,右手一探,正好抓住黑影的左脚。
“小虎!使劲儿!”
小鬼崽嗷呜一声,使出吃奶得劲,努力将黑影往回拽。
见自己被困住,黑影很有魄力,一手挥开安默,接着手腕翻转,斩断自己被小鬼崽死死咬住的右脚,接着,落到窗户下面的绿化丛中,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
小鬼崽衔着的脚掌,化为一股黑烟消散。抬头望了眼安默,准备跳下去追击黑影。
安默拽了它一把,摇头道:“算了。”
常言道,穷寇莫追。何况她本身状态不好,不是攸关生死的危急时刻,她不会贸然出击。
睡个觉都要被折腾,这日子还有没法过?
安默懊恼不已,坐在床上唉声叹气。
她细细一琢磨,五个藏头露脸的黑影,上次火锅店里面被抓的男人,不正好五个吗?
那些人被抓的时候,恨不得把她喝血食肉剔骨。他们本身就会邪门歪道的东西,能变成黑影来找她报仇,一点也不奇怪。
为了确定自己猜测正确,她打算天亮以后,打电话问问处理火锅店卖人肉事件的民警。
这么一闹,虽然身体疲倦,但睡意全无。
小鬼崽不愿意回镯子里去,抱着她的手臂摇来晃去,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萌感十足。
安默抬头凝视天花板,准备无视它的死皮赖脸。
小鬼崽嘴巴一瘪,指着她手腕上的镯子,无比委屈道:“坏人,吃小虎。”
闻言,安默十分诧异,低头看着它,疑惑道:“你说张渡欺负你?”
“嗯嗯。”小鬼崽泪眼朦胧,连连点头。
安默陷入沉思。果然还是不能烂好心!
“那好吧,但是你要乖乖的,不准乱动哦。”
“嗯嗯!”小鬼崽破涕为笑,点头如捣蒜泥。
或许是怕安默反悔,它立马爬进被子里,乖乖地躺好,闭上眼睛。
看见这样人性化的小鬼崽,安默不知道这样对小虎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魂魄齐全了,小鬼崽会渐渐长大吗?
这个问题,只能留给时间来回答咯。
眼下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一有空就练习练习撕纸人的技能。到时候,让那些纸人儿守夜,她就可以安心睡觉啦。
拉回被子躺回床上,小鬼崽的“虎尾巴”有点儿硌人。找时间给小鬼崽换衣服吧,一直穿同一套衣服,虽然知道不会脏,还是忍不住心里小丢丢的不舒服(默默可是个爱干净的人哦)。
第二天一早,安默打电话给一个询问过她的民警,问了关于人肉火锅店的事情。
对方告诉她,说五个人中,除了戴眼镜的大堂经理,其余四人无缘无故的全死了。
而大堂经理本人,也莫名其妙地断了一只脚,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不该带你们去报仇”之类的话,貌似精神异常,被转到精神病医院紧急救治去了。
听到这里,完全可以确认那些黑影的身份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人啦,不需要你做多少好事,但至少,不应该做坏事。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但至少应该明白一点。不要把自己的幸福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不幸和痛苦上。
人应该有所敬畏。没有敬畏的人,相当可怕,而且可怜可悲。
……
剩下的旅途,平安无事。趁此时机,她仔仔细细的研究了《阴阳诀》。
西月在结语里写到,或许还有别的更神奇精妙的东西她没有发掘出来,只能寄托于来世的自己再去探索。
安默合上书,把书上记载的所有东西,都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
三十多个小时的行程终于快结束了,安默刚下火车,就赶上凌晨第一趟直通学校的公交车。
公交车摇摇晃晃整整一个小时,才到了学校。
这两天是返校**时期,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全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气氛热闹轻松。妹子们讨论最多的话题,永远都是过年吃胖的懊恼。
打开宿舍,吴淼和朱暖言都已经到校了。
经过一个寒假的巩固,吴淼不无预料的又胖了一圈,五官挤作一团,圆溜溜的大眼睛也变成一条眯缝。
总之,看起来惨不忍睹。
一看见安默,吴淼立马冲过去,抱着安默嚎啕大哭道,她要减肥了。
她一面假哭,一面抱怨宁长无买太多零食给她。
安默拍拍她的脑袋,反问道:“如果他不给你买零食,你就不恨他了吗?”
“呜哇……”吴淼哭得更大声,因为没有零食吃,那才是最残酷的事情。
她都说了不要买,宁长无还偏要买。对于吃的,吴淼一向没有自制力,别说看见,光想着就心痒难耐。
段子里说,如果你恨一个人,就把自己的女人养坏,然后嫁到对方家里去。
同样的道理,吴淼怨恼宁长无把自己喂成猪,所以就下定决心,如果自己体重一直维持在一百二以上,以后就非嫁宁大爷不可了!
想想一下高瘦的宁长无,和矮胖的吴淼步入教堂的画面,那画面太美,有些辣眼睛。
安默摇摇头,神色凝重道:“小淼,还是减减吧。太胖你自己都嫌弃,不是吗?”
吴淼面露委屈,或许觉得很伤心,于是化悲愤为食量,拿起一包炭烧腰果泄愤去了。
安默摇摇头,无声叹息。
她知道,对于吴淼来说,在吃这个方面,好言相劝是没用的,只有等何清音来冷嘲热讽,吴淼才会痛下决心的。
收拾整理一番后,安默早早躺上床休息。虽然没有用脚走,坐火车也是非常累人的,身体一挨着床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安默忽然觉得脖子冷飕飕的。她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睛,侧头一看。一张放大的俊脸,赫然映入眼帘。
“戴志俊!”
“默儿,你终于回来了,本君可想死你了。”戴志俊一手支颐,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安默,含情脉脉,欲说还休。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品行,还以为他有多深情呢。
安默一个激灵,弹坐起来,连忙往床尾的方向挪了挪,拉开与戴志俊之间的距离,放低声音,微愠道:“你要死啦,大半夜的跑来干什么?”
这货不出现,她倒快把他给忘记了。
戴志俊随手一挥,无比优雅地坐起来,与安默面对面,捧着胸口,深情道:“对。本君是要死了,思念成疾。你再不回来,就再也看不到本君了。”双手做捧心状。
“少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你这样鬼渣,宇宙毁灭你都还健在。你倒是早点死,我放鞭炮庆祝,三天三夜!”虽然估计戴志俊设了结界,安默依然不敢大声说话。
“唉,默儿还是如此无情,真是让人心寒。不过,本君对你一往情深,海枯石烂都不变。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让时间来证明本君对你的拳拳之心吧!”戴志俊被自己的“感动”,闭着眼睛一副陶醉的样子。
额……
安默扶额。
“戴志俊?”
“嗯?默儿被我感动了吗?来,咱们亲一个,么么哒。”戴志俊嘟起嘴巴,往安默面前凑了凑。
安默怒,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怒不可遏道:“人要脸树要皮,你要什么?”
巴掌落在脸上,戴志俊一愣,眼中立即蓄起怒火与杀意,但他并没有爆发出来,反而强行压在心头的怒意,讨好地笑道:“默儿你又犯傻了,本君一不是人,二不是树。不过…”
说着,伸手去拉安默的手。
“所以你不要脸!”察觉到他的意图,安默立即缩回右手,冷冷开口。
“......”戴志俊一生气,周身的黑气更加浓郁,连室内的温也降了好几度。“安默!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到底不是那种没脸没皮,可以一味放弃自尊讨好别人的鬼。安默三番两次给他难堪,他怎么会一直忍得下去?
戴志俊的心思,安默一清二楚。她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傻,明明知道她不可能被花言巧语所蒙骗,还偏要试图哄骗。
这不自找无趣吗?
“戴志俊,你很无聊是不是?”
“本君从不无聊。”见安默笑的阴险,戴志俊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戒备道:“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替你解解闷而已。”
“戴志俊!”安默语气变得清脆宛转起来,但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让人不禁神魂颠倒。
戴志俊没有多想,下意识应道:“嗯?”
安默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唇角上扬,缓缓开口:“now,滚出去,然后找一个女色鬼最多的地方,脱光上衣晒月亮,要保持一动不动哦。”
言罢,右手食指在戴志俊眼前,沿顺反时针方向,分别画了两个圈儿。
戴志俊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眼神变得呆滞,失神地点点头,说道:“好。”
“去吧。今夜月光甚好,不晒一晒着实可惜了。记得不要反抗,要乖哦,么么哒。”
安默挥手,戴志俊立即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房间里。
人们都说鬼**,但没想到人还可以迷鬼的魂儿吧。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项技能。
戴志俊离开后,安默心情大好,拉过被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与此同时,戴志俊按照安默的吩咐,恍恍惚惚来到郊外一处杂草丛生的荒地。
感受到他的气息,荒地上凭空出现数十个衣衫不整、袒胸露乳的古装女子,年龄从十多岁到四五十岁不等。
这些女子大多恶心恐怖,有的半边脸烂掉,有的眼珠爆裂突出,有的脑袋流脓生疮,有的齐腰被斩断,上本身和下半身分离……
女鬼们面带惧意,好像对戴志俊十分敬畏,纷纷屈膝行礼,齐声称呼道:“见过主上。”
她们等了许久,都不见戴志俊让她们“平身”,有胆子比较大的,暗中抬头偷看。
但见皎洁的月光下,一向冷酷威严的主上,此时,赤果者上半身,露出精壮的身躯,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躯体展露无遗。
鬼也是有**的,何况是一群被玩儿坏了的妓子。
咕噜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于是乎,有一个壮着胆子走上前之后,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女鬼们纷纷化身为狼,洪水般朝戴志俊席卷而去。
戴志俊惊怒交集,眸中怒火滔天,恨不得一掌把这些胆大妄为的贱婢打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身体却完全不受自己的支配,甚至连出声怒吼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这些他看一眼就觉得辣眼睛的饥渴女鬼,对自己上下其手。
强烈的屈辱充斥胸中,戴志俊咬牙切齿,眸低蓄起一层浓烈的怒火此仇不报誓不为鬼!
“好你个安默,敬酒不吃吃罚酒,下一次有你好受的!”
……
每次被整治后,戴志俊都会消失一段时间。安默估计他是心中恶气难以下咽,慢慢消化去了。
对于这种情况,安默自然乐于成见。最好永远都不要来烦她才好!
最后班里掀起一股灵异风,一到教室,大家不是在讨论某一部灵异小说,就是在谈论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鬼故事,有的甚至是长辈亲身经历的灵异事件。
吴淼对这些一如既往保持着高度好奇,天天和同学凑在一起,乐此不疲。
她既兴奋又害怕,晚上时常惊声尖叫,没少被何清音收拾。
经过一个寒假休养生息的魏璐复学,重新回到学校,低调了许多,不再拉帮结派,反而一个人独来独往。
然而,安默并没有在她眼中看到任何愧疚和后悔的痕迹。
得知安默回校后,王铭和宁长无来学校找她。当然,宁长无可是冲着吴淼来的。
不过,由于自己完全走样,吴淼拒绝见人。宁长无倒是说自己不介意,吴淼什么样他都喜欢。但是吴淼却不这样认为,死活不肯出来。
宁长无干脆跑到楼下表白,在围观人群的起哄下,越说越起劲。吴淼羞恼交集,数次警告无效后,一盆凉水从四楼倒下。
水正好倒在宁长无头上,他瞬间变成落汤鸡,这才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对阳台上愤怒的吴淼抛飞吻。
宁长无出校买衣服,王铭和安默说了一件正事。
淞南区一家住户,女主人秦晴家里经常发生诡异的事情。
比如,东西莫名其妙改变位置,夜里响起怪异的声音,打开水龙头,里面会流出血水来,更有一次,厨房的刀突然飞起来向她砍过来……
最初,秦晴怀疑家里遭贼了,于是打电话报警。民警在她家里侦查,蹲守,皆一无所获。
她后面又打了几次110,民警仍旧什么也没有发现。
由于秦晴是一个的孕妇,老公长期出差,民警认为,她可能是一个人太孤独,得了抑郁症,所以产生了幻觉和幻听。
秦晴找来母亲陪伴,情况仍旧没有好转。她看了医生,医生又说她心理状态良好,不像是得了抑郁症的人。
每次找民警都没有结果,秦晴自己也不好意思。王铭听同事说谈论这件事情,他自己去秦晴家看过,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找安默去看一看。
安默欣然应允,周末就去秦晴家。
王铭还告诉安默,据说颜家兄弟交流到医科大,要安默多加小心,有事情就打电话给他。
说完事情,王铭着急要走。走之前,偷偷摸摸塞给安默一个红包,扭头就跑远了,边跑边回头说是新年礼物。
目送他慌张逃走,安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哭笑不得。
不就是一个红包嘛,一不是玫瑰,二不是巧克力,至于见不得人吗?
下午是新学期第一堂体育课,学的是乒乓球,回宿舍换上运动装。
冤家路窄,王铭才说颜家兄弟做交换生到了医科大,安默下午就碰上了两人。
颜家兄弟大学选的是体育专业,下午正好在体育馆里上课。
安默她们上课的地方,就选在体院馆外后面。
体育馆墙壁由玻璃制成,里面的人看外面清清楚楚,外面的人看里面模模糊糊。
体育老师讲解完毕后,人手一只球拍练习颠球,这是期末的考试项目之一。
体院馆内的颜家兄弟对打,打完一局之后,颜百辰把球拍递给一旁的同学。颜百沐还想再打,侧头瞥见,外面的安默,也把球拍递给等候的女同学。
他大步走向颜百辰,惊讶道:“哥,你看!是那个养…是安默!”
颜百辰走向角落放衣服的凳子,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句:“嗯。”
见他没有兴趣的样子,颜百沐有些受打击,走到玻璃前,一直盯着安默的背影看。
他看过来看过去,虽然他爸已经告诉他安默可能的身份了,但他还是觉得安默很不讨喜。
虽然长得不错,但总是冷冰冰的,成天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给人感觉很装,他是一点都不喜欢。
颜百辰拿起外衣,套在身上,大步从后门走出体育馆。见状,颜百沐赶紧紧随其后。
体育课男生女生分开,这一片地势宽广,有好几个班,一两百个女生同时上课。
颜家兄弟典型的高富帅,颜百辰冷峻,颜百沐炫酷,都是一等一的帅哥,搁这所学校里面,校草都是随随便便的当。
两人从后门出来的时候,立即吸引了几乎所有女生的目光。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含羞带怯地看着两人,低声讨论着。
都知道体院学院盛产帅哥,一看之下,还真是如此。
安默背对着体院馆,心里捉摸着张渡和秦晴的事情,一时间,没有留心到周围同学的惊喜。
“帅哥帅哥,默默你快看帅哥!”吴淼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安默的手臂,直接蹦了起来。
“吴三水,你能不能出息点。我们宿舍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何清音没好气,抄起手中的球拍,就按在她头顶,头发瞬间勒菠萝皮的形状。
“诶,你干嘛?不要再帅哥面前破坏我的形象!”吴淼扬手挥开球拍,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
“就你?还形象?猪的形象还差不多!”
何清音一针见血,吴淼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萎焉下去。
“今天晚上不吃饭了,你们谁都别劝我!”吴淼懊恼不已,拿着球拍走到花坛的大树下,远离人群,独自生闷气。
何清音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辜。
朱暖言是宿舍的贴心大姐姐,拿着球拍走到她身旁,说了些其他的转移话题。
看着颜家兄弟在淹死人的眉眼中潇洒远去,安默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充满讽刺的微笑,转身也朝吴淼和朱暖言走过去。
颜家兄弟和张虹,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看别人的时候,总会用一种估量的眼光。不是估量别的,就是看看够不够资格和他们产生交集。
走了大概七八米,颜百沐忽然转身走回来,他披在身上的运动款长羽绒服随着走动有规律的摆动,就像青春小说里的狂傲男主一样炫酷狂拽,霸气侧漏,气势无人可挡。
见颜百沐走过来,不少妹子不禁捂嘴尖叫起来。见他走过来,大家很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路。
“听说体育学院来了两个帝都大学的交流生,双胞胎男生,超帅。是不是他们呀?”
永远不要低估八卦的传播速度和力度,这就是实力的见证!
“应该就是他们。除了衣服和发型不一样,五官简直一模一样帅嘛!”
“就是就是!”多人附和。
听到众人惊呼,安默下意识侧头望过去,但见风骚无比的颜百辰笔直地朝自己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眼皮也猛地抽动。
这货绝对不安好心。
安默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颜家兄弟到她们学校来当交流生的原因和目的。
虽然医科大是一所一本医学院所,但比起帝都大学来说,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常言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帝都大学的高材生,到米国知名大学交流才合情合理。最起码,也应该到隔壁棒子国去噻。
颜百沐果然在安默身前一米半的位置停下脚步,双手放在兜里,神情肆意,邪肆的目光,上下扫了安默一遍,就像看一件物品一样。
安默一惊,颇感为难,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这么多人,难道颜百沐要在这里和她打一架不成?
见安默面色难看,仿佛如临大敌,朱暖言以及何清音三人,也都小心翼翼地看着颜百沐。
走到近前,吴淼才记起这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颜家兄弟,眼前这个红头发的男生,还和她家默默打过架呢。
颜百沐嘴角一咧,耸耸肩,无辜道:“不干嘛,就是想表达一下歉意而已,上次的事情,是我们误会你了,”颜百沐上前大步,凑到安默面前不足三十厘米的地方,用一种暧昧的口吻,低声呢喃道,“阴阳吏…”
“你……”无论是他的动作,亦或者说话的内容,都让安默大吃一惊,条件反射性地连连后退,声音微微颤抖。
“你胡说什么?”
居然知道她的身份,好奇怪。连王铭至今都对她这个身份不了解,却被一直以来针锋相对的敌人知道了,真是太恐怖了!
看见她一脸错愕惊慌,颜百沐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唇角的笑意加深,摊开手掌,语含讽刺:“藏着掖着有意思吗?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要是坦诚一些,当初也不会闹成那么大的误会,这还不怪你自己。”
阴阳吏有什么了不起?他还是颜家第一百五十六代传人呢。
“呵呵…”安默想笑都笑不出来。
好吧,的确怪她自己。怪她没有满世界宣扬,她有一个没有任何记载的阴阳吏身份。
感受道几百道羡慕嫉妒恨的眼光,安默表示亚历山大,于是连连点头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行了吧。学校那么大,希望我们以后都不碰面。”
安默的语气有点儿恶劣,但是没办法,如果不表示她和颜百沐真的不熟,真的关系不好,她恐怕被妹纸们的眼刀子凌迟处死。
果然,看出两人有恩怨之后,妹子们虽然幸灾乐祸,但好歹没有释放出凛冽的“杀意”了。
“那是当然,真怕被你身上的东西克到了。”言罢,帅气地转身,迈着自信而张扬的脚步,大步离去。
而此时,颜百辰早已不见了踪影,一点等着弟弟颜百沐的意思都没有。
高冷,这才叫高冷……
“默默,我们揍他吧。”吴淼凑过来,左手握拳,忿忿不平道。
帅哥那么多,不差他颜百沐一个,她才不会色令智昏,胳膊肘往外拐。
记起上次打架,都是因为这个男生蛮不讲理导致的。
“就你?小默都不忍心打击你。你准备用自己的肥膘压死人家啊?”何清音向来骂人不带脏,杀人不见血。
“何清音你别欺人太甚!”吴淼气得快吐血了,不就是一不小心长胖了吗?
就算胖,那她也是一个有潜力的胖子。减减肥,那就是美女的干活!
“我就欺负你了,你还能咋地?”
“我能咋地?晚上就压死你!”
……
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一直到吃完饭的时候才暂时休战。
被何清音这么一气,吴淼化悲伤为食量,一不注意又吃了很多,晚上对天发誓,不减肥誓不为人。
……
除了这一次偶遇颜家兄弟,接下来的时间,一直相安无事。由于距离周五放假还有三天的时间,安默怕时间长了,秦晴家发生意外,于是打电话表明身份和意图,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忙。
秦晴说家里一切正常,不需要帮忙。
虽然秦晴言语客气,但是安默总觉得她的语气很冷漠,仿佛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这种语气,不应该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心中疑惑不已,不过,既然对方没有同意让自己帮忙,安默自然不可能死皮赖脸非要去掺和。
更何况,她没有那种用自己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热情。
回到学校后,张渡似乎缓过神来,成天总嚎叫着要出来透透气。
在警告他不准乱跑,不准乱看,不准乱吓人之后,安默同意放他出来。
他出来之后,在宿舍里东看西看,对所有一切现代化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
一会儿看看吴淼正在播放鬼片的电脑,大呼小叫;一会儿又盯着何轻音随意搭在椅子上的性.感内衣,啧啧称奇。再一会儿,又摇着脑袋开始研究起自来水龙头。
总之,瞬间变成了一个好奇宝宝。安默没空搭理他,只要他不乱来,几乎不闻不问。
不过,周五晚上,一个做兼职的女生,在楼道里叫卖食品,引起了他的兴趣。
在看见吴淼买了一个鸡腿和卤鸡蛋后,他就一直跟在人家姑娘身后,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口袋里的各种零食。
安默正在药剂老师布置的英文文献翻译作业,没太留心。等她从文献中回神时,这才发现张渡不见了影子。
她心中一惊,暗道不妙,赶紧招呼小鬼崽和她一起寻找。最后,还是卖零食女生的惊叫声,才把她们引过去。
当安默急急匆匆跑到五楼的时候,张渡双手里正拽着一颗真空包装的卤鸡蛋,慌慌张张准备逃离。
而卖零食的女生,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零食在她身侧散落的一地。
房门紧闭的宿舍中,传来一女生惊恐的叫声:“有鬼!有鬼!”
这栋宿舍本来就闹过鬼,而且大多数人也一直这样坚信。
看见安默觉得真是够了,还声称自己是两江总督之子,居然去抢一颗卤鸡蛋,真是把他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
对上安默愤怒且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张渡下意识把卤鸡蛋藏在背后,行为幼稚可笑。
他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道:“本公子对往事记忆模糊,看见这颗卤蛋分外觉得熟悉,所以想借来一用。蠢妇,不准用鄙视的目光看本公子,本公子真的打算...要还的......”
原来,见那些女生吃零食很开心的样子,张渡自己也有些心痒难耐,不知怎的,看到女生口袋里的最后一颗卤鸭蛋的时候,他忍不住爆发了。
他也不顾得自己能不能吃这个问题,几乎是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强大的鬼力爆发出来。
人小姑娘看见一直若隐若现的手,暴力抢走自己手中准备递出去的卤蛋,惊叫一声后,华丽丽倒地,躺在地上晕死过去。
“呵呵......”安默冷笑。真当她傻是不是?
她走到卖零食的女生身边,蹲下来掐了掐对方的人中。不多时,那女生幽幽醒来,惊魂甫定地环视一周,哎呀妈一声大叫,捡起地上的零食塞会口袋中,拔腿就跑了。
果然是闹鬼的宿舍,下次再也不来了!
目送对方踩着风火轮一般,电闪而去,安默唉声叹气,小鬼崽有样学样,也皱着眉头,奶声奶气地长叹一声。
安默但笑不语,拍拍它的小脑袋,示意该走了。张渡自知闯了祸,一声不响地跟在身后。
他手中拽着的卤蛋,始终不愿意扔掉。安默怕飘在空中的卤蛋,吓着其他的女生,没好气地一把抢过来。
张渡愣了一瞬,旋即意会到安默的用意,立即喜笑颜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卤蛋。
喜欢吗?
好像也不单纯是喜欢,反正就是有一种占有的冲动。
张渡这样一闹,除了不理解张渡为什么如此喜欢卤鸡蛋之外,安默还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张渡的活动范围,好像增大了,没有被约束在她三米之内。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可能是因为离开丧命的地方,反而没有被束缚了吧。
人世间的奥秘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有她不理解的也很正常。安默只能如是安慰自己。
由于秦晴不让去家中查看情况,趁着室友都出门玩儿,安默开始尝试撕纸人的术法。
万事开头难,安默一上午撕了厚厚一叠冥纸,一个都没有成功。
看成不成功,两点可以证明。
一,成功的作品,撕出来的纸人边缘越是整齐光滑,就像剪纸娃娃那样,而且看起来还十分可爱。而安默撕出来,边缘呈锯齿状,凹凸不平,长相嘛,自然特别难看。
二,在一的前提下,只要向纸人吹上一口气,纸人就会活过来,越是等级高的纸人,行为举止越是与人无异,喜怒悲欢,还会思考。
其实,还有更多的东西,西月本人没有发掘出来,而这个空白,需要安默自己去填写。
西月或许猜到自己的能力有限,所以书籍后面还留有大量空白页。
这东西,福威的高低至关重要,手上的功夫也必不可少,最重要一点,一定要沉得下心来。
这跟道士画符一个道理,修为、心境、熟能生巧,缺一不可。
上午的实验基本以失败告终,走邪走火入魔,下午在楼下超市买了面包和牛奶,一边吃一边继续研究。
最后,安默想到一个问题。用手撕的,和用笔画的,会不会有异曲同工之效呢?
反正都是把自己意念付诸于实物之上,手撕成人形,和手画的不都一样的道理吗?
她真心不会手撕,她的素描水平还不错,画出来的应该会好看好多。
思及此,她立即动手试了试,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个可爱的卡通娃娃。
深呼一口气,合上双眼,排除一切干扰,无论是外界的,还是自我的,专心致志地想着娃娃的事情,一口暖气缓缓吐出。
与此同时,冥纸上的卡通娃娃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线条加深加粗,最终明显的突出纸面,脸上甚至有了人性化的表情。
娃娃艰难地动了动四肢和脑袋,似乎想挣脱纸面的束缚,完全脱离出来。
安默不敢直视,小鬼崽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它趴在桌子上,双手枕着下巴,一脸好奇地盯着纸娃娃。
见纸娃娃上半身和双腿基本上完全脱离纸面,小鬼崽不禁惊奇道:“咦?”
“怎么了?”安默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但也没有看纸娃娃,而是看向小鬼崽,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到一些好的迹象。
实在是被打击的太多了,她点儿吃不消了。
“嗯...唔...”小鬼崽点点头,又摇摇头,搞得安默一头雾水。
“点头加摇头什么意思?算了,我还是自己看吧。”
鲁迅先生不是说过嘛:真的勇士要直面惨淡的人生,真的勇士要直面淋漓的鲜血。
哎呀,记不住原文了,大概就是这意思吧。
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缓缓把视线转向纸娃娃,刚好看到纸娃娃不停挥舞着四肢,就如同出生的婴孩一般用啼哭迎接新世界一样。
见此,安默忍不住大叫道:“它活了!它活了!我成......”
恰在这时,房门打开,何清音和吴淼大包小包回来了。
“默默,什么活了?”吴淼把包往书桌上一放,拍拍书,气喘吁吁道。
突然回来的两人把安默吓了一大跳,她怕被两个室友看到纸娃娃呢,尤其是无鬼神轮着的何清音,下意识一手拍过去,把差一点就能完全脱离纸张的娃娃,重新拍回到纸面上。
“啊...我去!”安默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下手太重,奈何为时已晚。
“小默,你一惊一乍的,被三水传染了?”何清音不解地看向她。
“我...”看到被自己亲手扼杀的纸娃娃,安默想死的心都有了,身体向前,脑袋颓然磕在桌面上,嘭的一声响。
“清音,我想死了。”
“默默,别呀,年纪轻轻的,还那么漂亮,帅哥都没泡过,死了太可惜了!”吴淼顺手拿起一包号称做早餐的面包,撕开准备大快朵颐。
何清音眼明手快,抢过面包,讥诮道:“你不减肥吗?这就是你减肥的方法呀?”
看着何清音手中本该属于自己的面包,吴淼的眼神分外幽怨,权衡利弊良久,才理直气壮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明天早上记得给我啊。”
说罢,拎上水壶出门打水去了。
看着永远那么天真可爱,即使经历过惊险仍旧保持着童心不变的吴淼,安默忽然觉得很羡慕,好像就永远留住吴淼的纯真无邪。因为,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那种人。
像吴淼这样单纯马虎的人,在社会生活中,一定沦为白痴。可是,在喜欢的人眼中,她就是世界上至纯至美的天使。
至少,在安默眼中,吴淼就是很美好的存在。即使她存在很多缺点。
朱暖言是学霸,即使周末,也会在实验室待到晚上**点才回宿舍。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反正何清音她们在宿舍也不方便,所以干脆好好休息。
晚上,吴淼做了一个超级恐怖的梦,梦见自己的牙齿全部掉光了。
.......
这一夜,不平常的不止有吴淼的梦里,还有秦晴的家里。
夜间,秦晴没有往常一样把所有门窗关严锁好,因为,她有预感,这屋子里的诡异,从来都不是门窗可以避免的。
大风呜咽,树影摇晃,窗帘翻飞。屋里,死气沉沉。客厅里正对房门的香案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孩,七八岁的年纪。
男孩嘴角微微上扬,明明笑着,却给人一种比哭还难看的感觉。
秦晴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一角,大口喘着粗气。良久,痛苦地开口。
“轩轩,妈妈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为什么就不相信呢?妈妈给你生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并不是不喜欢、不爱你了,只是想给你找一个伴儿而已。”
说到伤心处,秦晴忍不住泪流,用手抹了把泪水,又道:“轩轩,妈妈和爸爸不能照顾你一辈子。若是有一天,妈妈和爸爸要是不在了,谁来照顾你呢?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他/她以后就可以帮我们照顾你,你怎么就不懂妈妈的用心良苦呢......”
“呜呜...”奇怪的呜咽声在屋里响起,声音委屈而伤心。香案上,照片上的男孩,眼角留下两行清澈的泪水。
“...轩轩,妈妈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有自闭症,这都是爸爸妈妈的错,是我们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你怎么怨我们恨我们都好。你不开心摔东西,发脾气都可以,可是为什么要来伤害还没有出世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呢?”
“呜呜!”呜咽声变得愤怒起来,屋里的温度也陡然降低好几度,显然,秦晴的话激怒了对方。
虽然知道这是儿子怨魂发怒的前兆,但秦晴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因为她已经受够了这种的折磨,成天生活在鬼魂恐吓中的折磨!
“轩轩,妈妈不知道该怎样化解你心中的怨气,如果你一定要谁来陪着你,在等一个月,妈妈就来陪你好不好。但是,你不能伤害小弟弟!否则,妈妈再也不爱你了!”
秦晴的眼神变得坚决起来,右手紧紧护住肚子,誓死保护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
屋外的风变得更大了,窗外摇曳的树枝倒映在窗户上,就像无数的手,在窗外伺机而动,时时刻刻都有破窗而入的可能。
窗户被吹开一道缝隙,冰冷的风立即灌了进来,天花板缀着的精美吊灯,在风的作用下,有规律的左右摇摆起来。
“呜哇哇......”小男孩的哭声更加凄厉,尖锐地几乎能刺破耳膜。
哭声在墙壁的反射下,此起彼伏,回荡不歇,形成一只振聋发聩的杂乱乐章,一再刺激着秦晴的大脑,心脏忽然不规律的跳动起来,腹部一阵抽痛,肚里的孩子,似乎要提前来到世界上。
“啊!肚子好痛.....轩轩,你别叫了,妈妈肚子痛!”
秦晴一边苦苦哀求着,一面摸出手机准备拨打120急救电话。
可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打中手腕。猛地吃痛,手机立即脱手,落在地上,顿时被摔成两半。
“轩轩,弟弟妹妹是无辜的,不要伤害它。”秦晴捧着肚子跪了下去,捡起手机,试图把手机按好。
窗外的风又变大了,阴风怒号,骇人不已。
吊灯剧烈地摆动起来,摇摇欲坠。
秦晴的面色,因为疼痛而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终于按好手机,可手机开机重启,至少还需要一分钟的时间。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了,手机好不容易重启成功,但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就在她专心致志按手机的时候,连接灯和天花板的绳索,已经大半断裂,随着摆动幅度的加剧,断裂的趋势也越来越快。
“呜呜呜......”哭声凄厉而焦急。
秦晴抬头,看了眼头顶时刻都有可能砸下来的吊灯,艰难地爬起来,赶紧朝墙角的方向走过去。
由于身体笨重,又动了胎气,她走的很慢。
就在她举步维艰时,后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踉跄几大步,跌跌撞撞冲向墙壁。
为了避免肚子撞上硬物,在触到墙壁之前,她赶紧伸出手,抵在墙面上。
可即使如此,她的肚子还是轻轻撞了一下,又是一阵让人颤栗的疼痛。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先用手缓冲了一下,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几乎是同时的事情,那一刻,吊灯居然砸了下来,而且正中她待过的地方。
吊灯落地的那一刻,秦晴的心也跟着碎落一地,儿子还是千方百计想她死。
她死无所谓,但是她肚里还有另一条生命啊,她爱情的结晶,她血脉的传承,她做不到剥夺了孩子的生存权利,所以,在生产之前,她一定不能出意外!
秦晴是一个坚韧的女人,心念及此,对儿子的行为,更加愤怒痛心。
“轩轩!你再这样下去,妈妈就真的不能爱你了!”
她没有忘记,上一次,也是天刮着大风,她站在复式楼的二楼楼梯口,正打算下楼,儿子忽然尖叫着从一楼冲上来,一掌将她推到。
幸好那是她怀孕四个月,胎像稳定,地板上又铺着毛地毯,所以没有大碍,因此腹中的孩子没有受伤。
一想到儿子居然一再致自己于死地,秦晴腹痛加剧,划开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打完电话,秦晴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直接瘫软在门口处,暂时晕了过去。
......
这一周,安默都在和纸娃娃较真。经过坚持不懈的练习,她画出来的纸娃娃呢,已经可以满屋子乱跑了,不过,也仅限于此,一点都没有西月书里说的,会飞会打,甚至可以变成真人的模样。
不过,小鬼崽倒是对这些小伙伴十分友好,成天喜滋滋的,对着纸娃娃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且,纸娃娃似乎也很喜欢小鬼崽,不但陪它一起牙牙学语,还在它身上爬来爬去,亲热的不行。
对于这一现象,安默莫名觉得心堵,有一种被两者同时抛弃的失落感。
跟她一样郁闷的还有张渡。自从成功抢到一颗卤蛋后,张渡成天对着卤蛋发呆,一会儿喜、一会儿悲、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是痛不欲生,总之,表情五彩斑斓,甚是有趣。
搞得安默几乎都以为他生前的妻子,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颗卤蛋了。
传说中的恋物癖!
时光飞逝,转眼又到了周五。
下午还没有放学,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安默挂断之后又打了过来,她想着对方是不是有急事,所以假装上厕所,出去接电话。
打电话的是秦晴。秦晴心情十分崩溃,一口气说了很多。大概意思是说家里闹鬼,已经严重威胁到她和丈夫的生命安全,让安默尽快过去。
得知情况后,安默当即应了下来。放学后,她借口有高中同学找她玩儿,一个人离开了学校。
看着她急急匆匆走远,吴淼有一种想追上去的冲动。但她不知想到什么,心有余悸,把即将喊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到了秦晴家,家里除了她,还有她的老公谭子文。
谭子文状态很不好,印堂发黑,整个人无精打采,哈欠连天,阳气严重不足。
安默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是被鬼吸了精气,所以这幅样子。
但他自己并不这样认为,说自己之所以会这样,是由于这段时间不停地出差加班,休息不好所以才这样。
他对秦晴找来“神棍”的做法十分不满,两人当即大吵了起来,最后以谭子文摔门而去作为结束。
对于丈夫的不理解,秦晴很是伤心。但她并没有放弃自己的坚持。
儿子变成鬼伤害自己和家人,秦晴既心痛又无比的愤怒。她应该很信任王铭,所以对安默也没有保留,很坦然地告诉安默,自己死去的大儿子轩轩,变成了厉鬼,一直对不停地折磨她,还有可能伤害了丈夫谭子文。
听到秦晴的话,安默十分既惊且疑。
惊的是,秦晴说家里的鬼,居然是她的儿子;疑的是,秦晴的儿子,为何会自杀,而且还变成鬼害自己的家人。
或许是被折磨得太久了,提起死去的儿子轩轩,秦晴有些木然。
那木然下面掩藏着的,是一次又一次失望之后的彻底绝望。
说来话长,事情起因还得从秦晴怀二胎说起。
秦晴的大儿子谭轩,天生患有自闭症。对于儿子的患病,秦晴一直很自责,因为她觉得是自己没有给儿子一个健康的身体。
因此,为了让儿子得到最好的治疗,她辞去工作,专门在家照顾儿子谭轩,想尽千方百计治疗儿子的自闭症。
谭子文是公司销售人员,为了挣钱养家,给儿子治病,拼了命的工作。
抱着儿子会被治愈的希望,两人一直坚持了好几年。然而,天不遂人愿,几年下来,谭轩的自闭症并没有明显的改善。
就在秦晴和谭子文渐渐失望的时候,秦晴怀孕了。一开始,两人还在纠结要不要孩子。
虽然没有觉得一定要一个身心健康的孩子,但是有一个问题他们不得不考虑。
如果谭轩始终不能生活自理,等他们死了之后,谁来照顾儿子呢?
所以,出于对儿子考虑心态,深思熟虑后,两人决定生下意外出现的孩子。
自从秦晴怀孕以后,谭轩表现的很是狂躁,时常无缘无故的大发脾气,又哭又闹,还乱摔东西。
尽管他们耐心安慰和一再保证,谭轩仍然不能平息。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应越发激烈,最后,甚至多次动手推搡大肚子的秦晴。
最严重的一次,直接把秦晴推倒了,不过,她肚中的孩子命大,没有出现严重的后果。
作为惩罚,那之后,秦晴对谭轩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因为她想让儿子明白,做错事会付出代价。
理解能力有限的谭轩,显然不明白妈妈的良苦用心,更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妈妈的冷漠,让他越发狂躁不安。
一天晚上,秦晴下楼的时候,谭轩忽然从身后冲过来,秦晴一惊,赶紧闪避了一下。谭轩厉声尖叫这冲到楼梯口,他本来可以停下来的,但他并没有选择脚步,而是一跟头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当场身亡。
也就是那以后,家里开始出现诡异的事情。起初,秦晴并没有怀疑儿子谭轩。
恍惚中,她总听见儿子在喊妈妈,家里也越来越频繁的发生异常,她才惊恐起来,并在网上浏览了一些关于鬼怪的知识。
出意外提前死去的人,鬼差不会来拘魂。生前心有怨念,死后会变成恶鬼厉鬼,报复自己恨的人。
她不就是儿子轩轩由爱生恨的人吗?
思及此,强烈的寒意和恐惧漫上心头。秦晴恳求安默,一定要救救她。
虽然她没有直接说让安默把谭轩怎样,但是意味不言而喻。
什么都是有底线的,哪怕是号称最无私最伟大的母爱。
清楚她的意图后,安默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谭轩。
由于这段时间把太多灵力耗费在纸人身上,她对鬼魂的明锐度不如之前,迟钝了许多。
不过,这屋里的阴气很重,的确有厉鬼存在。
按照秦晴的说法,谭轩是害她不成选择自杀的。那怨念一定很深很重,这样的怨灵,安默也颇感为难。
看来,小孩子争宠真不是一般的恐怖。
为了避免惊动到谭轩,安默没有释放福威出来。
她在楼上楼下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谭轩的踪影。最后,她的注意力落在一楼楼梯下面的杂物间门上。
“秦姐,这里面都放了什么?”
秦晴挺着肚子,紧张兮兮地跟在安默身后。
“哦,什么都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问题吗?”
“没有。”安默皱眉思忖片刻,回头对秦晴说道:“秦姐,你不用跟着我,你身体不方便,多注意休息,我有发现了就告诉你。”
“不不不!不用告诉我,小默自己处理就好了。”秦晴连连罢手,一副惊魂甫定,心有余悸的神情。
她真的很累,拜托安默之后,就在回卧房休息去了。
秦晴走后,安默打开杂物间的房门,堆积如山的杂物立即倾倒下来,灰尘四起。
由于心理没有准备,来不及闪避,些许尘粒飞入眼中。
安默条件发射性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护住面部。
就在闭上眼睛之前的那一刻,她恍惚看到一个影子闪了出去。
安默本能的想追出去,但是眼睛带来的不适,让她不得不放弃这样的想法。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才把眼睛里的杂物清理掉,又过了三分钟左右,才能勉强睁开眼睛,但看东西模模糊糊。
安默摸索着朝卫生间走过去,走到客厅中间时,二楼忽然传来秦晴的惊叫声,当下心中一惊,暗道不妙。
顾不上眼睛的不适,安默赶紧跑上楼,猛地推开房门。
屋中阴风咋起,吹得安默更加睁不开眼睛。等了片刻,风声戛然而止。
安默睁开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依稀看见斜对着门口的白纱窗帘,从空中缓缓回落。
床上的秦晴,脸色涨的通红,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剧烈的咳嗽,悲怒交集。
“咳咳…他还想掐死我…咳咳…他居然想掐死我!”
秦晴嘴里的“他”,显然就是儿子谭轩。她始终想不通,儿子为什么要对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有如此大的恨意。
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患有自闭症的儿子,但是她也还希望有一个正常的孩子。更何况,有一个正常的孩子,这也是为儿子谭轩着想。
按照正常情况,她和丈夫肯定会走在儿子前面。一旦他们不在人世了,生活不能自理的谭轩,必须有人照料而把孩子交付给别人,她一点都不放心。如果是自己的亲人,肯定不一样。
儿子为什么就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呢?
悲痛充斥心头,秦晴越来越激动,腹部剧烈抽痛起来,一阵热流从下身涌出。
“啊!好痛啊。”
闻声,安默转身看过去,看见床头好像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应该就是秦晴的儿子谭轩。
“秦姐,你怎么了?”
安默觉得自己真够倒霉,这时候眼睛出毛病了。没办法,只好循着声音朝秦晴走过去。
“好痛,我好想快生了。”秦晴痛苦的呻/吟道。
她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时候宫缩,肯定是受了刺激早产了。
“啊?”
见安默走过来,谭轩受了惊吓,拔腿就跑,嗖的一下就从安默身边跑过去了。
安默一只手揉着很不舒适的眼睛,见谭轩准备逃走,忙伸出右手去抓对方,同时喝道:“谭轩,不要跑!”
听见安默命令,谭轩愣了一瞬,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痛苦不已的妈妈,冷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依依不舍,心一横,掉头又跑了。
安默抓了个空,但秦晴的情况十分危急,她略一思忖,还是选择了先救秦晴。
她大步走到床边,一面安慰着秦晴,一面掏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
“秦姐,你坚持住,我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不会有事的!”
“嗯。宝宝你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了医院再出来好不好。”秦晴咬牙忍住腹部的股股剧痛,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额头上遍布细密的汗珠,背心的衣服,也早就被汗水渗透。
安默叫了120以后,又打电话给谭子文。
听说秦晴马上就要生产了,谭子文立即慌乱起来,连忙从外面赶回来。
也不知是不是听错了,谭子文挂电话的时候,安默仿佛听见电话里有一个声音贴别嗲的女声。
据说,老婆怀孕那一段时间,是老公出轨的高峰期。莫非谭子文也在外面找人解决生理需求去了?
安默使劲儿甩了甩头,眼下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秦晴生孩子才是当务之急。
救护车来的很快,安默才给谭子文打完电话不久,就到了楼下。
救护人员将秦晴紧急送往医院,安默被当做家属叫上一起同去。
秦晴胎位不正,受惊导致早产,情况十分危急。
大概二十多分以后,谭子文赶到医院。这时,秦晴还在手术室里。
谭子文在手术室外不停地走来走去,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神情紧张,一脸的悔恨,嘴里念念有词,一直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儿,安默似乎已经知道他对不起的原因了。
但是,那股异常诱人的香水味中,隐隐约约似乎还有其他的味道,似有若无,安默不能确切的识别出来。
或许是因为谭轩的原因吧。谭子文气色不好,印堂发黑,阳气虚弱,很明显被吸了精气,极有可能是被谭轩害的。
由于到医院的时间有些晚,孩子已经到了宫口,不适合剖腹产,医生只好让秦晴顺产。
顺产的过程惊心动魄,医生甚至下达了病危通知书给谭子文。
经过大约一个小时的生产,秦晴才把孩子生下来,是一个体重不足三斤的女孩。
虽然成功生产,但孩子的情况很不乐观,不但早产,还缺氧,几乎命悬一线,立即被医生送入婴幼儿重症监护室。
秦晴这边的情况也不好,发生羊水栓塞,子宫大出血,护士进进出出,拿了不知多少血袋进去,又折腾了近一个小时,病情才基本稳定下来。
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病床上已经被鲜血燃尽。得知妻子九死一生,但最终暂时保住了性命,谭子文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推着秦晴回到加护病房,谭子文守着秦晴说了一些感激和愧疚的话,又赶去婴幼儿重症监护室看女儿。
看到他两头不停地来回跑,安默叹气,默默地去买了夜宵以及一些适合产妇食用的营养食品。
走在路上,安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按照她这么多次“查案”的心得体会,这件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唉...”摇头叹息,她是不是太阴谋论了?
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复杂呀。她大概是得了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病。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没太留心身边的环境。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到一排垃圾桶旁边。
不过,强烈刺鼻的恶臭仅仅让她感到一些不舒适,并没有让她立即回神,直到脚下传来了的奇异触感。
黏糊糊、滑腻腻的棍状物?
此处偏僻,路灯一盏隔一盏的亮着。街道边栽种着一排葱郁的桂花树,在路灯昏黄灯光的照耀下,树影幢幢,让后面的景物更加晦暗不明,难以看清。
安默低头,看了个大概,一截细长得棍状物,软绵绵地耷拉在地上。
“咦?”安默奇怪起来,索性打开手机电筒,蹲下来看了个仔细。
这不看还好,一看简直吓死人。
“棍子”前端,赫然是一只人手。安默强忍住不适,把视线渐渐后移。
一具完整的女尸,被剥了皮的、血肉模糊的女尸,赫然呈现眼前。
女人死亡应该不久,鲜血流了一地,还未完全干涸,甚至还有热气在空气中升腾。
安默忽然想起最近学校里的传言,说最近市里,发生过一起还是两起女人被剥皮的案子。
由于没有官方的新闻播报和通知,安默还以为又是某些为了博眼球的无聊者的谣传,这样看来,还不是空穴来风。
妈妈咪呀,虽然她胆子大,但也经不住时不时被惊吓。
其实,如果是鬼的话,她现在还能做到见惯不怪,毕竟那东西虽然看起来真,但实际上只是鬼魂的幻想。
然而,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女人,确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东西。
安默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毕竟,她面对的大多是鬼魂,在这样撞见死人,几乎是头一次。
她颤抖着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在确定对方没有生机之后,于是打了110报警电话,打完电话,她在垃圾桶旁边不停踱步,想着想着,还是又打了120急救电话。
万一对方还有没断气了?
差不多等了五六分钟,警车的呜鸣声在不远处响起。
想到警察会带尸体走,安默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察觉到死者的灵魂。
魂魄莫名消失了?
安默觉得很不对头。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多想,警车已经开到了现场。
率先到达的是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在她的指引下,民警顺利找到尸体。随后,市公安局的刑警和技术人员也达到现场。
前来的民警中,正好有王铭。
一下车,看见民警正询问安默情况,王铭很是意外。不过,短暂的惊讶后,他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小默,怎么是你?!”
闻声,安默下意识朝声源地方向望去,看到了一身警服,帅气挺拔的王铭,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王铭!你怎么来了?”
王铭大步流星向安默走过去,傻笑道:“今天该我执勤,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哦,是秦姐家里的事情吗?”
“嗯,秦姐孩子生了,过程很惊险。现在大人和孩子的情况都不太好,我买了饭准备带回去,回来的时候就碰到这个了。”
询问安默的民警认识王铭,见他和安默十分熟稔的样子,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他,意味深长地笑道:“铭子,你来问。”
看着递过来的笔和本子,王铭微微一愣,随后爽快地接过,会心一笑:“谢谢。”
“不客气,记得请哥哥喝喜酒。”民警拍拍王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这个民警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和善豪爽,完全一副兄长操心弟弟的神情。
听到对方打趣的话,王铭的连一下红到耳朵根子,怨怪道:“强哥,你想哪儿去了,我和小默朋友而已,人家还在读书呢。别胡说!”
“哟,还不好意思了。男女朋友也是朋友嘛!”看王铭涨红了脸,还要找他理论的样子,民警赶紧转移话题,说道:“行了,赶快做记录吧,人小妹妹手里还没吃晚饭呢。”
说罢,生怕被王铭逮住不让走,溜到一旁,前后忙活起来了。
王铭拿他没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抱歉的看向安默,说道:“小默,你别生气,强哥就是心直口快,啊,也不对,他就是爱瞎说,你别介意。”
什么叫心直口快,那不就是间接承认他和安默是男女朋友了吗?
安默乐不乐意是一回事,连他都说不清自己的心思,感情的事情,又怎么能妄下定论呢?
他喜欢安默,但不是单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看见安默他就开心,守护安默似乎是他的职责。
他心里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安默永远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守护安默的幸福快乐。
有时候,王铭总是在想,或许他上辈子应该欠了安默什么。所以这会有这种貌似荒谬的想法。
当然,他也没有怨怪对方的意思。人家关心他才这样说,他还不至于傻到不分好坏。
“没有。”安默无所谓地摇摇头。
要是这就生气了,未免也太开不起玩笑了。
况且,看到王铭又又蠢萌的表情,一点都不觉得吃亏。
“那就好,那我先问你几个问题,照实回答就行了,不知道地也不需要非要想出来不可。”
“嗯,我知道。”安默点点头。
她又不是第一次,每隔一段时间都这样闹上一闹,应付警方这一套流程,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简单的询问后,勘察工作差不多了。
技术人员立即对尸体进行拍照留样等一系列处理后,尸体被装袋送走,有待于进一步详细检验。
面对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的命案,无论是当地的民警,还是市刑侦大队的人,对凶手的残忍和嗜血,都感到无比愤慨,大家一致认为,一定要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还死者一个公道。
由于这是一系列的连环凶杀案,案件由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主要负责侦查,缉拿真凶。
作为报案人,安默又被请到市公安局做详细笔录。
看着手中的食物,想着还在病床上躺着的秦晴,安默征询警方,自己是否可以先将食物送到医院之后,再去公安局,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就十多分钟的光景。
领头的刑侦大队队长表示为难,王铭提议陪安默一同前往医院,然后打车回局里。
见王铭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支队长也没话好说,留给王铭一辆车,让他开车回警局,说打车还要给他报车费。
安默和王铭到医院病房的时候,秦晴还未苏醒。
把食物交给谭子文后,安默说有点突发意外,需要耽搁一下,等明天再来看秦晴。
谭子文本来就不相有鬼,所以对捉鬼的安默十分没有好感。
要不是看到安默为了妻子秦晴忙前忙后,稍微有些转变和好感,肯定都懒得搭理。安默说要离开,他自然不会反对。
来到市公安局,身为局长的关封也还在办公室。
最近接连三起杀人剥皮案件,让他着急上火,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觉了。
他把派人出去调查,暂时也没有任何收获。
凶手不会在重复的地方案犯,杀一个人就换一个地方,而且不留下任何线索,甚至蛛丝马迹,让他们完全查无可查。
最为关键的是,由于案件性质过于恶劣,上级领导责令他在一个月之内破案。
且不说这些政治上面的问题,在他的管辖内,三番两次出现恶性杀人案件,一再有人丧命,这种事情,他绝对不能容忍!
看见安默,关封严肃的面容上,难得的泛起一抹笑意,阔步走过来。
看见关封,大厅里的警察都纷纷站起来行礼。
关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干活,背着双手,笑盈盈对安默说道:“安默,小默,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嗯。谢谢局长关心,我很好。”安默礼貌地回答道。
“对这起案子,小默有什么看法?”
见一向高冷的局长居然问一个小丫头对此案的看法,所有人都不禁抬头看过来。
突然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安默很不自在,尴尬地笑道:“关局长,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就是个报案人而已。”她语气一转,愤愤道:“不过,凶手的作案手段实在太残忍了,找到了应该至少枪毙半个小时!”
安默其实不太明白,关封手下有张虹和颜家兄弟三员大将,为什么还要问她这些东西?
她可不想再和那三人有任何交集。
“关局,换个地方说话吧。”王铭知道关封想问安默什么,但大庭广众之下,肯定不适合堂而皇之地讨论怪力乱神之事。
关封反应过来,旋即叫安默和王铭到局长办公室细说。
他招呼她坐好之后,又让王铭给安默泡了一杯茶,坐到安默对面,无比亲切道:“小默,叫我关叔叔就行了,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当你的叔叔,你不吃亏,哈哈!”
关封笑声爽朗,他话里言外的意思,就是让安默把他当成父亲那样的人。
安默虽然对他生不出特别的亲切之感,但是也没有不好的感觉,依着他的意思叫道:“嗯,关…叔叔。”
“嗯,不错不错。”关封满意地点点头,抿了口茶,敛容正色。“小默,依你之见,这起事件,是人为还是鬼怪作祟呀?”
“虽然不太确定,但是感觉不像是人为事件。”安默如实答道。
“这样啊,小王,看来我们之前真的找错方向了。”关封抬头,看向王铭。
王铭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杀人剥皮,受害者都是年轻貌美的妓女。不同于以往明显带有灵异色彩的案件,从作案手法和目标人群来说,很像是连环变态杀手犯下的恶性杀人案件。
安默有点小诧异,她还以为关封早就知道了,没想到第他们还没有怀疑到这里来。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发现吗?”关封剑眉紧锁,显得异常沉重。
“还有,死者的魂魄都消失了。”安默很头痛这种盗魂的事情,她的特长就是和鬼交流。如果不能从鬼魂那里得到线索,她也很难快速取得进展。
“魂魄不见了!是不是被…阴差勾走了?”关封并不是玄门中人,对这些不是特别了解。
安默摇摇头,说道:“阴差勾魂,都是根据生死薄上记录的死亡日期,才来到阳间来勾魂。如果阳寿未尽,意外提前死亡的话,他们一般是不知道的,而这种鬼魂,一般都执念深重,留恋人世,不愿离去。所以这世上,才会有很多孤魂野鬼游荡。”
“你的意思就是,这些受害者的魂魄没有归于地府,而是被凶手带走了?”关封喝茶地说一顿,诧异道。
“有可能。”
“这样的话,小默你能不能……”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张虹踩着七厘米高的长靴,风风火火闯进来,看也没看里面有什么人,就大声道:“舅!是不是又有女人被剥…安默?!你怎么在这里?”
她瞪着安默,脸色阴沉,厌恶的情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对上她毫无掩饰的厌恶目光,安默双手轻轻握拳。也不知为什么,反正以看见张虹,她就忍不住害怕。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有没有犯什么错,为什么要怕对方。害怕往往是自己的心理暗示,她一没偷二没抢,三更加没有杀人放火,好端端害怕对方干什么。
心念及此,安默立即镇定下来,直视张虹,坦然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见安默好像一副很不得了的样子,张虹更加不喜,收回目光看向关封,用撒娇的语气说道:“舅,她怎么在这里?”
她完全被看见安默的气氛和厌恶占据了头脑,把此行前来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虹儿,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这么冒失。小默今天晚上发现一具被剥皮的女尸,回局里做笔录,舅舅我请她进来讨论一下案情而已。人家是客人,你要有礼貌。”关封语气虽然貌似严厉,但眼神一片慈爱,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张虹一屁股坐到关封身旁,仍旧喋喋不休地抱道:“舅舅,她就是养鬼的。上次在火车上还差点害死我们,就算她是那么什么破阴阳吏,但也不代表就是一个好人,你怎么……”
见安默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关封侧头警告地瞪了外甥女一眼,然后又用安抚的口吻说道:“行了,才在外地捉拿完通缉犯,哪里来这么好的精神?早些回去休息休息,明天还有新案子交给你和王铭一起处理。”
关封虽然没有明着撮合,但是身为舅舅,对于张虹心里那一点小九九,早就一清二楚。
不过,身为一个德高望重的领导和长辈,他不可能降低身价去做媒人。所以,只能在这种时候,多给张虹提供一起便利,让张虹和王铭有机会日久生情。
“嗯,还是舅舅最好,那我先回家了。”张虹亲昵地抱着关封的手臂,撒了撒娇后,准备起身离开。
她站起来之后,和王铭并肩而坐的安默,又拽着关封站起来,非拉着对方送她出门。
“舅舅你送我,我有事和你说。”
关封见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无奈之下,站起来送她出门。
他们走后,办公室内只剩下安默和王铭。
安默面无表情的脸上泛起冷笑,到底是亲疏有别呀。一句“她是客人”,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张虹三番五次针对她,她可不相信关封全不知情,但对方半句话的歉意都没有,只是让张虹要有礼貌。
呵呵,这种话,对于张虹那种性子来说,简直是屁话!
安默这人买最不习惯虚假的东西。没那么真心就客客气气,不要假装亲切,明明心里就不是那样的想的,还偏偏要做出一副“我拿你当女儿”的样子,她真心觉得有些反胃。
况且,王铭明明不喜欢张虹,关封还特意说把俩人安排在一起。这心思,简直是司马懿知心人尽皆知嘛。
关封不知道,因为这两件事情,他努力在安默面前塑造起来大公无私的形象,已经彻底坍塌。
听到关封的话,王铭也一直皱着眉头。
他最反感被女人死缠烂打,张虹就是其中的典型。对于顶头上司关封,这一刻,他心里也有那么点不愉快了。
“小默。”侧头看了看安默,心中没由来一阵心疼,轻轻握住安默的右手。
感受到王铭手掌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安默心间泛起一阵暖流,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湿润。
“谢谢。”安默侧头给王铭一个会心的微笑。
看见安默泪光闪闪的模样,王铭心猛地一抽,生疼。他忽然有一种冲动,一种把安默揽入怀中的冲动。
那一刻,王铭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他似乎亵渎了安默。
王铭自认为不是一个孟浪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实在是太丢人了,太对不起安默了。
看到他脸颊忽然变成猪肝红,原本心中戚戚的安默吓了一跳。
“王铭你怎么了?”
这时,关封也回到办公室,看见王铭面红耳赤,似乎生病的样子,惊讶道:“小王,你没事吧?生病了吗?”
见关封出现,安默赶紧把手收回来。
王铭心中羞愧,一个劲儿摇头,练练否认道:“不,屋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他站起来,正准备走的时候,意识到安默还在这里,又腾地一下坐回沙发上,板着脸说道:“我还是听你们商量案情,免得错过重要的东西。”
关封的目光在安默和王铭之间来回看了一圈,心中略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把窗户打开吧。”
“嗯。”****起身打开一扇窗户。
“小默,你看你能不能还是担任一下另一小组的‘特别顾问’?有你的话,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抓获凶手,这样也能避免出现更多受害者。老规矩,我还是会付给你丰富的酬劳。”
关封缓缓开口,一双犀利睿智的虎目看向安默。他貌似征求意见的话语中,隐含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安默哑然失笑,果然一旦你不喜欢一个人了,ta的任何地方,都会变成缺点。
“关叔叔,我平时上课,可能没那么多时间。而且,我手里还有一件灵异案件没有了结,可能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帮忙。我记得,颜百辰和颜百沐两位学长在这边,他们应该可以帮您的忙。”
安默倒不是故意推辞,而是她现在真的还抽不出那么多时间。秦晴那边的事情也很棘手,她必须尽快逮住谭轩那个小家伙。
鬼魂莫名消失,也会给地府造成麻烦。她才不会因为厌恶某些人,就置大局于不顾。
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哦?不知道小默还在忙些什么?学习的事情你放心,关叔叔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做好事而挂科的。哈哈!”关封开怀一笑,信心满满地保证道。
剥皮女尸的案子,不但市上的领导重视,省上的领导照样为此焦头烂额。
只要能找到,或者解决掉凶手。莫说让安默不挂科,哪怕让她“考”年级第一都行。
走点小后门让一个大学生不挂科,和找一个能抓到真凶的得力帮手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关封居然承诺她这种好事,安默还真是万万没想到。
不过,其实,对于平常上课也不听讲的她来说,把上课用来发呆的时间用来查案,没什么不好,还可以避免浪费时间,虚度年华。
她只是怕自己总是缺课,被任课老师记住了,期末故意不给她过而已。
既然关封如此保证,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那就基本没问题了。
“只要老师不记恨我缺课就可以了。但是,我的确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关叔叔要是不介意的话,再给我一天时间,等我把那边处理好了,就加入灵异小组的调查工作。”
“嗯,你先处理你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忙完了,直接联系王铭他们就好。伙食和住宿都不要担心,都会报销的。”
“嗯,我知道。”
谈妥之后,安默便告辞了。王铭自告奋勇送她回去,大晚上的,关封也不好不同意。
出了公安局大门,安默先给秦晴打了一通电话。
这时,秦晴已经苏醒过来,她请求安默去医院一趟,她有事情拜托。
安默答应了,和王铭一起打车过去。
出租车上,王铭和安默王铭开车送她过去。
王铭开的是自己的新车,过年买的。不是特别贵,几十万的越野型黑色汽车。
车上,王铭详细说起剥皮女尸的事情。
第一个被发现的尸体,是一个三十一岁的单亲母亲,在一家洗浴中心做服务生。
当然,她服务的内容,肯定比较广泛。
五天前,环卫工在洗浴中心附近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她的尸体。
由于凶手作案手段尤其恶劣,怕在社会中引起骚乱和不安定,省公安厅厅长下令,暂时封锁消息。
两天前,又一个被剥皮的女尸出现在一家发廊不远处,抛尸的地点还是垃圾桶。
据警方调查走访,那家发廊也偷偷在做那种生意。
而这名女子,就是其中一员。
安默今天晚上发现的女尸,是第三个受害者。警方暂时还没有查出死者的身份和基本情况,但明天晚上之前,应该就能得出结论。
“凶手是不是有憎女情绪呀?”安默侧头看着王铭,疑惑道。
“嗯,的确有。”王铭点头道。
妓女,剥皮,弃尸垃圾桶周围。凶手这样做,有很明显的侮辱意味。
“什么样的鬼恨女人啊?”安默想破脑袋,也猜不出个所以然。“难道是被女人害死的,而且还是妓女?”
垃圾桶周围弃尸,很容易被人发现。明明知道容易暴露,还故意为之,说明凶手极有信心自己不被发现。
如果真是恶鬼作祟,肯定不必惧怕人类的警察。
但是,什么样的恶鬼,才能带走人的魂魄呢?
有了!戴志俊不就是有那种功能吗?
“啊!王铭,我想到一个…鬼,他有着这样的本领!”
“戴志俊?”王铭也记得安默说过戴志俊有那样的能力,所以他立即就反应过来。
“对!但是,他为什么突然恨起女人来?”安默知道戴志俊喜欢“吃鬼”,但是他男女不论吧,而且他想吸走人的魂魄多简单,哪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可能最近受了什么刺激吧。”
王铭这句话纯属胡猜的,不过,他的话却点醒了安默。
她好像记得自己曾经给戴志俊下过命令,让他找一个女…不对,她说的是女鬼,戴志俊如果真的被命令操控,要找也是女鬼,不可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这个解释也行不通!
“我也不知道。”安默捧着脸,唉声叹气。
唉,算了。要么找戴志俊问一问,要么就是自己查出真凶来。
见她失落,王铭笑着宽慰她:“小默不要急,查不出来,首先倒霉的也是关局他们,你会很安全的。”
“嗯,这倒是。反正我是临时工。”
不,其实她连临时工都算不上。天塌下来了还有很多人顶着,她有什么好怕的。
自我安慰,能起作用也挺好的。
说话间,就到了医院。王铭随安默一起去五楼看望秦晴。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两人并肩而行。
初春的天乍暖还寒,尤其是早晚,跟冬天基本没什么区别。
想起安默看得见鬼,置身医院这种经常死人的地方,王铭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后背冷汗淋漓。
“小默,这里有很多鬼吗?”王铭侧头,认真地注视着安默。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想从安默那里得到印证。
见他衣服紧张兮兮的样子,安默不禁莞尔,道:“有是有,但是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多,因为正常情况下,他们都会被阴差带走的。”
这里每天都有人生老病死,或者意外横死。但大多情况下,还是正常死亡的比较多,而这一部分人,他们的魂都会被阴差准确无误地带回地府。
剩下那一部分非正常死亡的,虽然阴差不能从生死薄上得知他们的死亡信息,但阴差在医院来来往往,不可能不发现这些非命的存在。
只要撞上了,阴差绝不放任鬼魂在阳间游荡的,会顺便把他们带走。
如若不然,医院岂不是要被鬼魂占据了?
医院里男女老少各色鬼魂,安默自然看得见。但是,这不是她要履行的职责,所以会选择性忽视他们。
“哦,原来是这样。”王铭松了口气,略微放心。他想起什么,又问道:“小默,你看见他们会害怕吗?”
“害怕?”这个问题有些让安默犯难。
之前的确很怕,不过,经过一年的磨练之后,她好像已经不怕了。
但是,这仅限于一般的鬼,如果哪天出现一个很厉害、她完全应付不了的角色,那肯定也会怕。
不过,那种害怕不是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而是对强大敌人的畏惧,就像人会怕坏人一样。
见她久久没有回答,王铭好奇地看着她,追问道:“小默害不害怕呢?”
安默从沉思中回神,对上王铭疑惑的目光,无比认真地说道:“比我厉害的我就害怕!”
“原来这样啊。”王铭开怀一笑,又问道:“那小默害怕精分体吗?”
“精分体?!”说起精分体,安默立即无名火起,羞恼交集。
虽然感觉精分体对自己没有恶意,但是对方给她的感觉并不太好,因为,她总觉得精分体有不着痕迹地调戏她。
这种调戏的行为,让她无所适从,总是让她感到异常难堪。
见安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王铭心里咯噔一下,埋怨自己为什么那么笨呢,话都不会说!
年前,听曾家岩和宁长无描述了“他”在火车上发疯的事情后,他就知道精分体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
虽然还未曾真实,但他有一种直觉精分体和他不是同一个人。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精分体多次救过安默,他猜测,安默对精分体的感觉应该还不错。就他内心的真实感受来说,他希望安默对精分体的好感度不要超过他本人。
安默对精分体是什么态度和感觉?
这个问题困惑了他许久。
那件事情过去不久,他就想问安默,只是苦于不知如何开口,所以一直憋着没敢问。刚才脑袋一抽,他下意识就说出了口。
结果出人意料,安默似乎对精分体不但没有好感,相反,好像还十分不满的样子。
王铭心中窃喜了一秒钟不到,下一刻又为安默生气的事情烦恼起来,结结巴巴道:“小默我…你…”
他一脸歉意,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熄灭安默的怒火,绞尽脑汁地思索一阵,终于想到一个自我感觉不错的方法。
“小默,他是不是欺负过你?我找他算…下次,不!就今天晚上,小默,待会儿,你找根绳子把我绑起来,然后狠狠揍他一顿!”
噗呲!
闻言,安默险些笑岔了气。
精分体只待那么十多分钟,到时候挨痛受罪的,除了他王铭,还能是别人吗?
真够傻的。
不过,他这翻傻话,让安默心里暖暖的。
“大哥,你没脑抽吧?”
“嗯,的确是抽了一下。”王铭重重点头,敛容正色,神情神情肃穆,英勇就义的豪迈之情充满胸膛。
“只要小默不生气就好!”
“呃……”安默彻底无语了,“你再说下去,我可就真的生气咯。”
“可我知道你没生我的气,但是他和我共用一个身体,你打我,就是在打他。”
王铭一根筋,钻进牛角尖就出不来。
“呃……”安默实在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原本对他没气,现在都有气了。
“呆子,我还有正事,不和你瞎扯了!”安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朝住院部走去。
精分体就是嘴巴缺德了点,其他的还好,她还不至于想到要打人泄愤。更何况,精分体毕竟三番两次救她,她顶多下次“骂”回去,才不至于发展到打人的地步。
“小默,你真生气了?”王铭跟在她身后一米远的距离,不紧不慢,他担心自己跟得太紧了,惹得安默更生气。
“嗯!的确生气了,不要打扰我,我想静静。”安默头也不回的说道,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静静?”王铭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一个摆脱尴尬的绝佳方式,加快脚步,三两下就追到安默身侧,故作好奇道:“静静是谁?大美女吗?”
“……”闻声,安默十分意外,望着他柔和的侧脸愣了一瞬,旋即又随机应变道:“对!就是大美女!怎么,你想认识吗?”
“不,不想认识!”王铭故作严肃的神情。
“为什么?大美女也不想认识?”安默不怀好意的笑笑,继续打趣。
王铭摇头,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笑容,闪闪发光的双眸,璀璨明星般,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夜空。
“自从见过了小默,看什么美女都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了。”王铭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经大脑思考,下意识地就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话。
不过,这的的确确是他的心里话,记得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张晓怀鬼胎那一次。
安默急急匆匆赶回病房,当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就是这样突如其来闯入视线的安默,立即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这个貌似清冷的小姑娘,对他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不致命,但是却足以让他慢慢上瘾,可能一辈子都不能戒断。
安默是他第一个觉得越看越漂亮的女生,也是唯一个他想守护一生的姑娘,哪怕是不求回报的。
如果真的有轮回,他想,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安默,所以这辈子才让他来偿还前世的欠债。
王铭这突如其来地变相告白,把安默吓得当场心脏停跳一拍。半晌,安默才从惊愕中回神,很汉子地拍了拍王铭肩膀。
“哟,不错哦。学会花言巧语了,是不是跟宁长无学的。继续保持,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脱单了。”
安默笑的“慈眉善目”,仿佛王铭脱单,她就可以抱孙子似地。
王铭剑眉一挑,对安默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感到十分意外,一时间不知如何接招,他略一思忖,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说的都是老实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对小默只是抱着欣赏的态度,绝对没有任何亵渎之意。”
对上他貌似严肃,实则羞恼的眸光,安默很给面子地点头,表示相信。
“嗯!我相信你!我们快走吧,秦姐还等着我们呢。”
安默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是心里却明明白白,至少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她长的真心还可以!
哈哈哈!
开玩笑的。王铭那一番话听起来是很戏谑,但安默却从中听到了真诚。
赞美的言语,从来都不是假惺惺的恭维,只是人们自己喜欢虚假,所以才连累它们被赋予了讽刺意味。
王铭不是那种会花言巧语的人,而且他也不会花言巧语。他脱口而出那种话,肯定是忽然心直口快了。
安默心里美滋滋的。就在她觉得有点喜欢王铭时,这种感觉又莫名其妙忽然消失了,心中那微微荡起的甜蜜涟漪,瞬间归于平静,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是怎么会是?
安默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电梯来了,王铭笑着请她先进去。
“ladyfirst!”
“谢谢。”
电梯上升到五楼,十几秒钟的时间。走出电梯厢,一阵阴风从走廊那头灌过来,吹起安默脑后高高竖起的马尾,在空中烈烈飞扬。
“小默,救我!”
风停之后,前方空荡荡的走廊中,出现了三个人影,其中中间一个矮小的女人,正在向她发出求救讯号。
“小默快救救我!他们要带我走!”
秦晴向她求救,本能使然。
不对!
秦晴死了!!!
“完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安默立即朝黑白无常和秦晴即将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小默怎么了?”王铭不明所以。
“在这里等我!”安默飞快地朝黑白无常跑去,同时大声叫道:“等一等!”
王铭伸了伸手,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转眼,安默就消失在前方的迷雾之中,不见踪影,只能作罢。
听到安默的叫喊,拘着秦晴正准备离开的黑白无常回头,看见她追过来,随即停下脚步。
“下官见过鬼判大人。”黑白无常同时冲安默作揖,但说话只有黑无常,白无常一言不发。
“小默,他们要到我走,可是还不想走,你救救我呀。”秦晴想冲到安默身旁,但她腰间系着一根黑白两色线做成的绳子,绳头拽在两个无常手里,她不能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她阳寿到了吗?”安默点头示意了解,抬头看向两位少年模样的无常君。
白无常仍旧不发一言,黑无常礼貌地解释道:“不曾。但她如今魂魄已经离体,不能回归躯体,我…下官等唯有带她回地府,等候轮回,在别无他法。”
“既然阳寿未尽,她为什么死了呢?”安默疑惑。
“她是被恶鬼害死的。”黑无常下意识地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见他举止随意,白无常千年玄冰一般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感受到同伴杀人的目光,黑无常顿时头皮发麻,很快端正了自己的言行举止。
“大人,带死于非命的鬼魂回地府,此乃下官之职责所在,还望您不要为难。”黑无常说着,又朝安默深深鞠了一躬。
黑无常的话让安默深感为难,的确,这都是他们职责和使命,她无权干涉。
“小默,救我,妮妮不能一出生就没有妈妈呀!”见安默似乎动摇了决定,秦晴着急地直流眼泪。
安默秀美紧蹙,左右为难。
“无常大人,是不是,如果我能让她还魂,是不是意味着她就不算死了。”
虽然不知道此法可不可行,但是总的试一试。
“这…”黑无常面露难色,看向搭档白无常。
白无常那木头雕刻的冷峻面容上,许久才有了那么微微的动作。
“阴差勾魂,不管活人。”
见白无常同意放秦晴一马,安默喜不自胜,连连朝他弯腰致谢。
“多谢多谢,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报告阁下的恩情。”
白无常不再说话,但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显然把她的许诺牢牢记在了心中。
黑白无常同时放手,缠在秦晴腰间的绳子随即消失。得到自由,秦晴马上跑到安默身旁,双手紧紧抱住安默的手臂,惊魂甫定,后怕不已。
白无常一言不发地转身,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尽头白色的墙壁,消失不见。黑无常朝安默抱拳告别,紧随搭档之后。
待黑白无常离开之后,安默一面往回走,一面询问秦晴。
“秦姐,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谭轩找到医院来了吗?”
“不是。”秦晴面容愁苦,神情戚哀,说道:“不是轩轩,是一个女鬼,一个我没有见过的女鬼。”
她的身体微微战栗,显然对女鬼十分恐惧。
“女鬼?”安默也不懂了。难道是隐藏在医院里面的恶灵吗?
如果是这样,她有必要查一查。
“秦姐,待会儿你听我指示,我送你回到身体里。”
“好。”
安默带着秦晴走过走廊尽头三米的距离,跳出阴阳通道,便出现在王铭面前。
王铭跑过来,担忧道:“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吗?”
“嗯,秦姐被一只女鬼害死了。”
“什么?!秦姐被鬼害死了!”王铭错愕不已,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嘘…小声点。”安默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放低音量。
虽然走廊上基本没人,但病房的隔音效果不好,他这一咋呼,很容易被人听到。
“嗯嗯,好的。”王铭连连点头,又问道:“那还有救吗?”
“有。我们先到病房去。”安默拉着他的衣袖,连忙赶去秦晴的病房。
他们赶到病房的时候,被护士告知,秦晴已经被送往手术室抢救去了。
他们马不停蹄地奔向手术室,结果最后却得到秦晴因抢救无效死亡,而被送到太平间的消息。于是,他们又只好掉头朝太平间赶过去。
太平间在地下室,地下室格外阴冷。他们赶到时,放置秦晴尸体的病床还在走廊里停着,谭子文抱着秦晴的尸身,泪流满面地哭诉。
护工见他情绪激动,无法劝说,干脆远远走开,让他先一个人痛痛快快地发泄。
“晴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你,不该在你怀孕的时候出去…”谭子文悲痛万分,悔恨交集。
看见秦晴还没有被放进太平间,安默心中一喜,小跑着走过去,她伸出食指,想学电视里拍的那种咬上一口,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还是算了。
“王铭你有刀子吗?”
“有是有,但是小默,你想干嘛呀?”王铭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正打算递给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看了看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的手指,握着没有放手。
见他一副要给又不想给的样子,安默有些不理解,跺了跺脚,着急道:“我就用用而已,不会赖着不还的。”
“不是这个意思,小默,你要刀…干什么?”王铭一脸无辜,他有那么吝啬吗?一把十几块的水果刀都舍不得。
噗…
安默大概懂王铭的意思了,他以为她干嘛?自残啊。
“王铭!”安默真是气的快吐血了,干脆把水果刀抢过来,在手指上狠狠一划。
“小默!”王铭大吃一惊,回过神来,赶紧伸手去阻止她,但是为时已晚。
“我干正事呢!”安默把刀子塞进他手中,把指头上的鲜血抹在镯子上,合上眼睛心中默默说道:“秦晴,回到你身体里去吧。
安默的话刚说完,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从镯子里飘向秦晴的身体。
见此,王铭这才恍然大悟,安默应该不是自残,而是为了救秦晴。
想到自己刚才拖后腿的愚蠢行为,他忽然觉得羞愧难当,如果地下有空,他一定会选择钻进去。
谭子文对他们“打情骂俏”的行为很是恼火,抬头,怒气冲冲道:“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
“当然尊重!”安默一点也不介意谭子文的无礼,上前探了探秦晴的鼻息,发现已经有了微弱的呼吸,忙道:“秦姐还没死,快带她回去抢救!”
“你说什么?!”谭子文错愕,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秦姐没死呀!快点,我们带她上去抢救!”说着,看向不知所措的王铭,催促道:“王铭,搭把手。”
“好!”王铭这次反应迅速,把刀子往兜里一塞,三步作两走过来,抓在床头上的把手,用力把床拉向电梯。
谭子文难以置信,连忙一把拽住,不让王铭把病床拉走,并大声呵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就不能让她清静一会儿吗?”
“谭先生,秦姐还没死!不信你试一试,还有气儿。”安默指了指秦晴的鼻子,示意谭子文自己验证。
但谭子文可不会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怒不可遏道:“你们再不放手,我真的不客气了!”
就算安默说她是天师,胡闹也要看场合好不好。
他们这边的吵闹,惊动了不远处的护士和护工。
一个矮胖的中年女护士小跑着过来,听见安默说秦晴还有呼吸,虽然她也觉得不可能,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先检查一边,确定无误。
不过,她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当场惊得蹦了起来。
“没没没死!真的没死,还有气儿!”
“这怎么可能?”谭子文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不过,对于他来说,护士的话可信度高很多,所以只是单纯地惊讶错愕,没有特别的排斥情绪。
“心跳也还有。刘哥,过来搭把手。”护士朝一旁的护工招手,示意他过来帮忙。
一再得到肯定的回答,谭子文终于有些相信老婆还没彻底断气的事实,他激动万分,练练催促道:“那快些呀!”
五人手忙脚乱,一口气将秦晴推回了楼上。
在护士的张罗下,闻讯而来的医生,立即把秦晴送入急救室。
对于秦晴的“死而复生”,这些完全无神论者的医护人员,无不错愕,但是他们还是能够说服自己接受。
或许出现了假死现象,他们信以为真。在世界医学史上,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先例。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紧张抢救,秦晴的生命体征才基本稳定下来。
谭子文累瘫在地上,见秦晴被医生护士推出来,试了两三次,才从地上爬起来。
秦晴的状况很不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刚出了急救室,又立即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安默一只跟在秦晴身边,生怕再次发生意外。在医生抢救秦晴的时间里,她也一直捏着一把汗,悬着的心始终难以放下。
虽然之前有过帮鬼魂夺舍身体的经验,但安默并不敢肯定她的血还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功能,所以,她认为用医学技术作保障,可能会更保险一些。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如果没有医护人员竭力抢救,秦晴的“复活”,极有可能就是昙花一现。
对自己有信心,但绝不自满、马虎大意。安默又学到了一点。
秦晴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后,孩子那边又出现了问题。谭子文不得离开,去看望自己刚刚出生的女儿。
坐在病房外的凳子上,安默忽然觉得好累,有种找一个肩膀依靠的冲动。
“王铭,你说我是不是自找的。”
每次都把自己弄的比狗还累,不知情也就罢了,明明看见了还要昧着良心装作一无所知,与她来说,肯定是做不到的。
“活该!”出乎意料,王铭没有安慰她,反而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咦?你是!”安默指着王铭,强行压低自己的音量,“…你是精分体?”
“蠢!”精分体淡淡扫了她一眼,立即别过脸,毫不掩饰的鄙夷神态。
“喂!你不要过分啊。”看她觉得辣眼睛是不是?那她还偏就让她非看不可。
安默来了气,立即起身站到精分体面前,逼着对方看她。
“丑人多作怪!”精分体很不给她面子,换了个方向,继续用后脑勺对着她。
“呵呵……精分体你不要太过分,小心下次我对你不客气!”
下一次,她就按照王铭“建议”的那样,提前把王铭暴揍一顿,让他一醒来就感受到遍体鳞伤的痛苦。
“不客气?蠢货,你倒是说说你想如何不客气。”精分体对她的话来了兴趣,扭头,扬起下巴望着她。
“就这样!”安默挥了挥拳头,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呵呵…”精分体兴趣缺缺,收回视线,继续用自己高冷的后脑勺对着安默。
“你不信是不是?这是王铭他自己提议的,我绝对不会…”安默说着说着,忽然扬起拳头,猛地一下朝精分体背心砸下去。
“…心慈手软!”安默颇有一种咬牙切齿地意味,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要打就打精分体,她才不会对王铭那个呆子动手动脚呢。
“呵呵…”听到耳后劲风呼啸,精分体剑眉一挑,唇角勾起一定弧度,让王铭充满正义感的英俊面容,平添两分邪肆。
“愚不可及!”
就在拳头快要落到身上的前一秒,精分体身体忽的朝前方挪动两公分,同时电闪般转过身来,抬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安默的皓腕,往自己胸口一带。
“啊!救命啊”
没料想精分体居然有这一手,安默一时不察,上半身在对方的大力拉扯下,不可抑止地朝前扑倒。
见安默直直朝自己倒下来,精分体亦是一愣,完全出乎意料。好在他眼明动作快,在安默倒下来之前,闪身站到一旁去了。
噗通!
见精分体居然躲瘟疫似地闪开去,安默气恼交集,下意识伸出双手抵在椅子面上,但额头却不慎磕在椅子靠背上。
嘭!
“啊?骨折了!”安默错愕。
“嗯。”王铭很奇怪,自己好端端的为何骨“啊!”额头传来的剧痛,让安默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忍不住就要放声大哭。良久,她才从克制好崩溃的心情,并咬牙爬起来。
怒火充斥了整个胸腔。安默觉得,如果她不爆发一下,肯定会自曝身亡,于是,袖管子一撩,气势汹汹地朝罪魁祸首冲过去。
“王八蛋!劳资今天要和你拼命!”
去特么的形象和影响,她现在只想揍人,不然这口恶气会!
见她摔的那么惨,精分体本来有那么一丢丢的自责,但是,在看到她高高扬起的拳头时,他忽然觉得摔的好,摔的棒,只差没有欢欣鼓舞了。
张牙舞爪,实在一点都不可爱。这样的安默,让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但那又如何呢?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早就没有了后悔的机会。
安默心中愤愤,不曾注意到精分体眼中迅速变换的情绪,只见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觉得是个尚好的机会,举起拳头就朝他面门挥过去。
眼见粉拳迎面袭来,精分体反应迅捷,抬手一把抓住了安默的手腕,怒喝道:“女人,不要得寸进尺。”
“不准叫我‘女人’!”一听到“女人”这个词,安默的火气忽然更旺盛了,举起左手,暗中砸向精分体的腹部。
张口闭口“女人女人”,他以为他是霸道总裁吗?
就算他精分体是霸道总裁,可她可不是欠虐的小白莲花。
谁要是敢直接称呼她“女人”,绝对揍到ta亲妈都不认识!
精分体也没料到,因为自己随口一句“女人”,居然彻底将安默惹怒。
“女人!你吃炸药了!?”瞥见她暗中的动作,精分体眼明手快,在拳头打中自己前一秒钟,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安默的左手。
说了不要叫还要叫她“女人”,这绝对是故意找茬的。
“就是吃炸药了!老子今天非要炸死你不可!”精分体的手劲太大,安默一直挣脱不掉,说话的同时,提起左脚,狠狠一脚踩在精分体的左脚背上。
嘭!
“啊!你…”精分体失声痛呼,脚背传来的剧痛,让他下意识放开安默的双手,痛苦地蹲下去,双手抱头,浑身颤抖不已,不知是因为疼痛的缘故,还是因为气愤的原因。
最毒妇人心,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她还有这么一招。
好!真是好样的!
看见精分体痛的直不起身,安默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有些后悔她是不是下脚太重了?
精分体觉得痛那是活该,关键是,最终受罪最多的不是他,而是无辜的王铭呀。
“喂!你怎样了?”安默弯腰,尴尬地问道。
……
见他没有回答,安默心中更加愧疚,但是她实在拉不下脸道歉,只好变相刺激道:“不就是踩了一脚,至于这么严重吗?你一个大男人,羞不羞!”
精分体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瞪着她咬牙切齿道:“骨折了,你说严不严重?有本事你站着别动,让我也踩你一脚试试?”
“骨折了?不会吧!”安默心里咯噔一下,她这算不算袭警?
她待会儿怎么给王铭说呀?
不过,精分体诡计多端,他说的话,安默天生抱有怀疑态度。
“哼哼!”精分体冷笑起来,缓缓站起来,又停顿了片刻,才迈腿走过去坐下。
安默见他明明腿脚利索,根本没有半分骨折的样子,不由得鄙视起来。
“呵呵,装的太挺像的。”
查房的女护士从他们面前走过,不悦地提醒道:“这里是医院,你们小声一些,病人都休息了。”
“哦,对不起对不起。”安默连连道歉,点头如捣蒜泥。
护士朝护士站走过去。虽然好像没有骨折,但安默仍旧心里有愧,不好意思再同精分体“动手动脚”。她兴趣缺缺,走到病房前,看了看房间里秦晴。
秦晴呼吸微弱,面色惨白,她回魂之后,不能迅速恢复,可能跟本身身体状况不好有关。
看着昏迷不醒的秦晴,安默忽然想起害秦晴的女鬼。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秦晴?
是意外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她不得而知。
一想到自己还向关封承诺只耽搁一天,就加入调查剥皮女尸的案件,安默感觉到头疼不已。
按眼前的情况来说,她可能要食言了。
精分体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神情莫测地凝视着忧心忡忡的安默。
绸缎般柔顺丝滑的长发高束脑后,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越发衬的颈项雪白修长。秀美的侧颜在黑发的欲盖弥彰下若隐若现,引人无限的遐想。
精分体一动不动,目光迷失在安默的发丝中,也迷失在久远的回忆中……
感受到背后那一道注视的目光,安默很不自在,好似芒刺在背,猛然回头。
“你在看什么?”
陡然响起的质问,让精分体瞬间回神,脸上浮现出一抹可以的红晕,但嘴上却犟着努力维持自己的颜面。
“眼睛在我身上,我想看哪里就看哪里,你管的着吗?”
安默被他噎了一下,瞥见不远处的护士站,把舌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看了眼手表。
已经十四分了,就快摆脱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了。
精分体很清楚她在想什么,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意识立即被强行剥离。
安默见他左右晃了一晃,心中一喜,连忙跑过去,打算扶他一把。
不过,王铭的身体并没有倒下,在精分体消失的瞬间,王铭立即苏醒过来,稳住了身形。
不错诶,越来越接近于无障碍切换了。再过不久,可能在说话的不经意间,两人就完成了转换任务。
王铭睁开眼,看见站在面前的安默,立即问道:“小默,他没欺负你吧?”
安默暗中感慨瞧,这就是区别呀!还是王铭比较可爱。
“没有。”安默果断摇头,有些难以启齿道:“王铭,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手啊脚啊什么的。”
王铭刚刚苏醒,对身体的支配还不是十分自如。听见安默的话,虽然很不理解,但他还是立即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动了动身体,没有感到明显的不适。
“没有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没有。”安默连连摇头,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她才没那么傻,不打自招呢。
“哦。”王铭点了点头,准备起身。
其实,他能感觉到,安默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安默不想说,他肯定非要追问不可。
他缓缓起身,全身的力量压在双脚上,一股锥心之痛立即传至大脑感觉中枢,一个没站稳,大叫着跌回椅子上。
“啊!”
“怎么了?!”见他一脸痛苦的样子,安默心里咯噔一下,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王铭强忍住疼痛,皱眉道:“左脚背好像骨折了。”
“骨折?!”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安默仍旧忍不住小小惊愕。
“嗯。”王铭轻轻点头,面色因为疼痛而几分惨白,语气中没有任何怨怪的意思。因为他能猜到,自己的脚背可能是被谁踩骨折的。
“对不起,是我踩的。”安默双脸通红,低头看着底板,不敢直视王铭的眼睛,心中既自责又愧疚。
自责不该下脚太重,愧疚自己伤了人还嘲讽对方“装”。
想起精分体没事人似的走过去坐下的画面,安默的负罪感更加强烈。
“没关系没关系,肯定是他先招惹小默的。”王铭笑着摇头,很大方地把责任全都推给精分体,一个和自己关系密切,却从来没见过的“人”。
王铭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对精分体渐渐有了一种很不明显的敌意。
上次火车上的事情发生之后,曾家岩向他形容过“自己”发疯似的场面。
那事件不难证明,精分体或许嘴巴上缺德,但实质上,对安默并没有恶意,甚至还有相当的好感,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相救。
可是就是这一点,让他十分不解。
如果精分体是他的第二人格,精分体接触安默的时间,应该和他认识安默的时间一致。
他认识安默前前后后不到一年的时间,而精分体有机会和安默相处的时间,更加屈指可数,加起来绝对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可就是在这样短暂的接触时间内,精分体就“喜欢”上了安默,实在匪夷所思。
所以说,在他看来,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因为体质特殊,被一个强大的灵魂寄生了,而这个灵魂,对安默,或者说对安默的灵魂,必然相熟!
思及此,王铭忽然觉得毛骨悚然是不是某一天,他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不过好就好在,精分体对安默应该没有坏心思,这样的话,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精分体喜欢安默的这个假设,让王铭心里不太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反正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坚定自己不让精分体夺舍身体的信念。
安默知道精分体和他本人不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他和精分体,最后只能有一个留下,安默会怎样抉择呢?
王铭一连问了自己两个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虽然十分想知道答案,但他没有勇气问安默。
王铭心中千头万绪,陷入短暂的沉寂。
安默一直低着头,也没有看到他瞬息万变的纠结表情。见他一直替自己开脱,安默越发不好意思,咬着嘴唇,无比羞愧道:“是也…不是。”
精分体就是说了一个他不能接受的词语而已,后面“动手动脚”的人,始终都是她自己,她才是那个招惹别人的人。
“……”见她这样坦诚,王铭一时语塞。
“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我先陪你看大夫吧。”安默抬头,把手伸向王铭。
“嗯,这样也好。”王铭把心中的困惑和烦恼,统统抛到九霄云外,抓住安默递到面前得手,借力站起来,在安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朝值班室走去。
值班医生检查之后,确认轻微骨折,但也不严重,包扎后开了一下止痛消炎和促进骨骼生长的药品。
拿完药之后,安默好说歹说,才说服王铭回家休息。由于不能开车,安默在网上预约了一个代驾司机,开车送王铭回家。
送走王铭,安默立即赶回秦晴所在的病房。
她到这里的时候,谭子文也守在门外。
再次看见安默,谭子文和颜悦色许多。且不计较安默是不是神棍这个问题,但就安默又救了妻子一回,他都应该心存感激。
“谢谢你。”谭子文站在玻璃窗外,眼睛看着病床上的秦晴,开口道歉的对象,确实身后的安默。
“不客气,举手之劳。”安默笑着说道,朝依偎在秦晴身边的小鬼崽打了个招呼。
见她回来,小鬼崽喜出望外,一咕噜爬起来,蹦蹦跳跳跑出来。
小鬼崽穿墙而出的时候,安默明明知道它不会撞头,心仍然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调皮。”朝小鬼崽无声地说道。
对上安默宠爱的目光,小鬼崽眉开眼笑。
婴儿白嫩光滑的肌肤,让它显得异常可爱。安默不禁产生一种把它抱在怀里,好好揉捏一番的冲动,就像揉面团那样。
说起面团,安默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取得名字好难听。
小虎小虎,她好像回到了上个世纪**十年代。
团子?这个小名不错。
和小鬼崽现在粉嫩可爱的形象,十分相配。
安默自我感觉良好,心中不仅开心起来,看见飞扑过来的小鬼崽,展开双臂,准备用拥抱迎接它。
不过,小鬼崽并没有如预期地那般扑进她怀里,而是在中途改变前进路线,扑向了一旁的谭子文。
“嗷呜!”小鬼崽四肢着地,昂起脑袋,对着谭子文嚎叫。
“什么声音?”谭子文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虎鸣声,心下诧异,回头看了眼安默。
“小…没有什么声音?你是不是听错了。”安默也是十分意外,面对谭子文询问,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
她说的同时,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小鬼崽身上,用意识呼唤道:“小虎,回来!你在干什么?”
“嗷呜……”小鬼崽扭头,一脸纠结地看着安默,似乎不愿意离开,犹豫了一瞬,居然蹦起来,张口去咬谭子文的手。
安默措手不及,吃惊之下,不禁叫出了声:“小虎!住口!”。
“啊!”谭子文条件反射性地缩回右手,抬起来一看,看见手腕上清晰的牙印,更为诧异:“什么东西咬的我?”
小鬼崽被谭子文挥手的动作弹了回来,目露凶光,龇牙咧嘴。
安默有些生气,大步上前,拽着衣服一把它拎起,然后往镯子里一塞,微愠道:“小虎,你太不听话了!”
谭子文捂着手腕,目瞪口呆地看着安默这一系列的怪异举动,不敢置信道:“真的有鬼?”
安默心头一紧,忙中出乱。她吼空气,抓空气的行为,一定特别搞笑吧。
“真的有鬼?”没有得到她的回答,谭子文怔怔地又问了一句,同时,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眨不眨。
“有没有?信不信而已。”安默很快镇定下来,模棱两可的回答。
自己不相信的东西,别人哪怕说破了嘴皮都不会相信。而自己相信的东西,即使全世界反对,自己也会坚信不疑。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精神病患者,因为我们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谭子文明白,虽然安默说的隐晦,但是言语中隐含的真正意思,不言而喻。
鬼是有的,只是他不肯相信罢了。
颓然后退两步,看着病床上的秦晴,神情变得痛苦不堪。
“真的有…那晴儿她不就真的是被…被轩轩…”
他不敢想象,把妻子还成这个样子的,居然是他们一再当做心肝宝贝的儿子谭轩。
“有可能,但不确定,还有待进一步证明。”经历过前面几次剧情反转,安默已经学会了保持怀疑,在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之前,绝不轻易盖棺定论。
“不!这不可能!”谭子文情绪激动,踉跄着脚步连连后退,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
安默双手一摊,无奈道:“随你。”
不但装睡的人叫不醒,自欺欺人的人也唤不醒。
片刻,谭子文彻底崩溃,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爸爸妈妈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就不能体谅一下爸爸妈妈吗?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为了你啊。”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儿子谭轩。女儿妮妮来的意外,虽然他们最终决定留下,但主要原因,还是为了替儿子的将来做打算。
明明是为了他好,反而最后造成这样的结果?
儿子死,妻子病,连刚刚出生的女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度过危险期。
他快要一无所有了。不!不会一无所有,楣一定不会离开他。
不过,就算楣不离开他,但楣是楣,而且只是楣,永远也不能替代儿女和妻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对于谭子文脑海中的楣,安默一无所知,如果知道了,她肯定不会认为他有任何可怜的地方。
谭子文哭的时候,安默一直站在玻璃窗外,看着病床上的秦晴。
不知过了多久,秦晴的手指抽动了两下,接着便缓缓苏醒过来。
见秦晴醒过来,安默立即叫来医生。医生进病房检查一番后,说暂时没有大碍,过了二十四小时,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医生本来不允许探视,但秦晴有话对安默说,医生破例让安默进病房。
谭子文也想探视秦晴,但医生只允许一个人进去,秦晴没有叫他,哪怕他是秦晴的丈夫,也不能进病房。
秦晴很虚弱,说话的声音低若蚊音,安默把耳朵凑到她嘴巴上,才勉强听清楚她说的话鬼…在…这…里。
鬼在这里?
闻言,安默不禁头皮发麻。
鬼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房间里?走廊里?还是天花板上面的隔层里?
无论在哪里?如此近的距离,她为什么没有察觉?
如果不是感觉出错了,秦晴绝对不可能说假话骗她。
难道秦晴真的病糊涂了吗?
安默毛骨悚然,觉得背后仿佛有一道神秘而诡异的目光,正在悄悄地打量自己。她心下一惊,猛地回头,但见窗外的谭子文,神情幽怨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秦姐,这里是哪里?”
“那里。”秦晴艰难抬起插着针头的右手,颤颤巍巍指向窗外谭子文所在的方向,“小…小心…”
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右手无力地坠落,眼睛也随即合上,再次陷入不省人事之中。
见秦晴体力不支昏过去,医生立即把安默请出了病房。
安默心情沉重而复杂的除了病房,谭子文看她的眼神,多了两分嫉妒。
妻子好不容易苏醒,结果不见身为丈夫的他,反而见一个认识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的陌生人,简直莫名其妙!
对上谭子文不悦的目光,安默表示自己很无辜,也没有闲情逸致计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想起秦晴没有说完的话,以及那一道不知来自何处的诡异目光。安默心情无比凝重,蛾眉紧蹙,烦忧不已。
阴冷、狠毒,哪怕只是背对着,都让她不禁为之肝胆俱裂。
那样的目光,会是谭子文发出来的吗?
不!绝对不是!
一定是那个女鬼!
突然莫名的烦躁,那该死的女鬼,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她发现不了?!
她本来打算在医院里寻找一番,但想起秦晴没人保护,只好放弃主动出击的想法,选择守株待兔。
如果对方如此厉害,小鬼崽孩子心性,玩心重,很容易就被控制住了,前次大战黑影就是前车之鉴。
安默不敢离开,于是就在走廊里的椅子上打盹。谭子文本有心叫安默走,但一想到自己还有孩子照料,索性自己跑去守着女儿,默认安默照料妻子秦晴。
坐着睡觉不舒服,安默半睡半醒眯了会儿,三点多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
闲着没事,她索性从小背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和纸,写写画画起来。
熟能生巧,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她的手艺有了不错的进步,只要脑中想好了模型,不出一分钟就可以画好一个纸娃娃,偶尔也会是小猫小狗小老虎什么的。
对着画好的纸娃娃吹上一口气,纸娃娃的身体自动从纸张上面脱离,变成一个行动自如的小纸人。
纸人不会说话,但可以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就如同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安默背对最近护士站那边的监控,小声对纸娃娃说道:“进去看着秦晴,有什么事情立即通知我,但是不要被人发现了哦。”
“嗯嗯。”纸人脑袋向前点了两下,顺着安默的腿滑下去,平躺着身体匍匐前进,从门底缝处溜进病房中。
以后有了小纸人,她应该可以轻松不少。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又想起谭子文和秦晴刚出生女儿,觉得有点儿不太放心,打算让小鬼崽盯着那边。
她把小鬼崽放出来,发现小鬼崽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见小鬼崽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态,安默捉摸着对方是不是因为刚才被自己呵斥,所以生气了。
假装伸展手臂的时候,把小鬼崽拎起来放在腿上,耐心劝慰道:“怎么了?生气了?虽然他的确是渣男,但是你不能伤害他,因为他是人,你是鬼使,你无缘无故地伤害他,会被天道惩罚的。”
无论是身为阴阳吏的安默,还是作为鬼使的小鬼崽,他们都不能在自己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时候,随意伤害阳间的人。
否则,他们会被天道惩罚。而那惩罚到底是什么,她并不清楚,因为只有被惩罚的时候,才会知道。
但无论什么样的惩罚,她希望自己还有小鬼崽,永远都不要知道。
小鬼崽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暴戾,动不动就伤人,但性子仍旧任性妄为,如果不加教导,还是会犯很多错。
养不教父之过。小鬼崽是她的鬼使,出了任何意外,她都是第一责任人。
“呜……”小鬼对她解释的话没有多大反应,脑袋软绵绵地搭载她腿上,声音有气无力。
它可怜兮兮的表情,立即唤醒安默泛滥的母性光辉。
咦?不对,不像生气的样子,而是生病了。安默暗暗诧异,鬼也会生病吗?
小鬼崽很轻,像一张纸那样轻飘飘的,搁在腿上,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小虎,你哪里不舒服吗?”
“呜。”见安默关心自己,小鬼崽哼了一声,把脑袋凑到安默怀中。
她用手探了探小鬼崽的额头,体温很正常啊。
当然,鬼又不是活人,当然不可能发烧。要不然,为什么总是用冰冷来形容鬼。
虽然温度没有异常,但她察觉到其他的异常之处。小鬼崽的魂魄有些动荡,灵体受损。
安默心下一惊,不禁腹诽道:“怎么会这样?!”
“小虎,你到底怎么了?”
小鬼崽轻轻嘤了一声,疲倦地合上眼睛,之后便不再吱声。
见它十分如此虚弱,安默十分担忧,想到白骨玉镯有濡养魂魄的作用,于是把小鬼崽放回镯子中。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无缘无故的,小鬼崽为何受伤?
保护秦晴的时候,小鬼崽都还一切正常,直到它咬伤谭子文,被她一怒之下塞回镯子中后,这才变得异常。
她和镯子对小鬼崽肯定没有伤害,那唯一可疑之处,就是小鬼崽咬谭子文的举动。
但是,谭子文一个普通人,如何能伤得了身为鬼使的小鬼崽呢?
对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黑色手链还串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珠子。
难道那颗珠子是辟邪之物?
安默恍然大悟,觉得很有可能。
想通了这件事,又昏昏欲睡起来,安默靠在椅子上小憩,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谭子文从婴幼儿重症监护室过来,也疲倦地靠在墙边休息。
谭子文到来之后,安默总感到一道无形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似有若无,但怨念极深。
她睁眼去找寻,但什么也没发现,或许只是熬夜带来的后遗症吧。
由于睡姿不舒适,安默早早醒来,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双手支着下巴,秀美面容,因为睡眠不足,显得又呆又萌。
这样愣了不知多久,直到不远处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默。”
“啊?”听到叫声,安默立即抬头朝生源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来人,又惊又喜:“王铭?!”
王铭脸上荡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拎着保温桶,缓缓朝安默走来。
他的脚没有大好,走路一瘸一拐。安默赶紧站起来,主动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保温桶。
“你怎么来了?还这么早。”些许责备的语气,不过是出自好心。
王铭挠了挠后脑勺,傻笑起来:“六点钟起床,生物钟太准了,想睡懒觉都不成。”
“好吧。但是你应该好好休息才对吧?”安默扶他坐下。
“待会儿还要上班。”王铭笑着摇头,神情有些无奈。
灵异小组的成员本就不多,现如今凶手一再作案,他昨天没被叫去连夜查案,已经是千年等一回的好事了。
“哦。”安默心中了然,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王铭带了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鲜咸可口,正和安默口味。
分量十足,安默邀请被他们吵醒的谭子文一起吃,谭子文婉拒之后,自己去食堂买早点。
安默确实有些饿,吃的格外香甜。看见她吃的开心,王铭自己也心满意足,一直傻傻地看着安默。
安默吃完后,王铭公务在身,带着被一扫而光的保温桶离开,去警局报告。
大概八点多,经过一晚上修养的秦晴苏醒。这一次醒来后,她的精神好了许多,但是她却把自己被女鬼袭击,以及死后还魂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秦晴把关键的事情全部忘记,安默十分失望,对接下来的事情倍感头疼。
关封打来电话,话里言外的意思,就是希望她能早些加入剥皮案的调查中。
自己应承过的事情,安默不好意思推辞,于是打算尽快解决秦晴这边的事情。
不过,她也不能因为关封催的急,这边的事就草草了之。
秦晴恢复的很不错,医生检查过,说她情况稳定,已经没有生命危险,然后把她转入了普通病房。
由于身体还未恢复,秦晴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剥皮案亟待解决,安默不敢一直耗在医院,决定先行到秦晴家收服谭轩。
她担心女鬼再对秦晴不利,于是把炼魂珠给了秦晴,让她一直带在身上。
出租车上,街景飞速从两旁掠过。安默双手环胸,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剥皮女尸的案子,该从哪里下手呢?
前面两个受害者的身份是站街女,第三个虽然还没有确定,按照这趋势,极有可能还是妓女。
凶手目标明确,锁定一类人,应该有特定的目的或者对这妓女存在仇恨心里。
但是,什么样的鬼恨妓女?
被妓女害死的人?
还是被妓女深深伤害过的人?
安默越琢磨越困惑,索性暂时抛开心中疑惑,侧头眺望右侧的街景。
十几分钟后,到了秦晴家楼下。安默按下电梯,电梯从楼上下来,到了一楼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安默思考着如何收服谭轩,于是看也没看电梯是否上楼,抬脚就走了进去。
电梯再次启动,朝下运行,安默发现方向和感觉不对,这次惊醒过来,暗暗骂了一声“笨!”
到了负一楼,电梯门还未完全打开,一阵冷风刮进来,吹起无数微尘,瞬间迷住了安默地眼睛。
安默连忙以手遮面,待风停之后,才试探着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了看,电梯外无人等候,想来是谁等得不耐烦,于是便离开了。
见此,安默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按下五楼,再去按关门键的时候,左颈一凉,耳侧陡然想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要去十楼半,谢谢。”
陡然听见说话声,安默吓得心脏停跳一拍,侧头一看,只见一个老婆婆的脑袋凑在自己跟前。
“啊!”饶是安默心理素质好,仍就不免被对方吓得花容失色。“婆婆,你吓死我了。”
老婆婆嘿嘿一笑,露出干瘪的牙龈,佯装不满道:“小娃娃家家的,这么不经吓?”
安默深呼一口气,哭笑不得道:“小娃娃家家的,才害怕被人下呀!”
“没出息!”老婆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奇地问道:“你去哪家?”
“五楼秦晴家。”安默如实回答。
“秦晴家?”老婆婆些许诧异,“找轩轩的?”
“嗯。”安默点头。
老婆婆面露同情和怜爱,摇头叹息道:“轩轩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不是得了自闭症,肯定比我孙子还聪明可爱。”
“嗯。”安默盯着显示频。几句话的光景,电梯已经上升到三楼。
“虽然有自闭症,心智不健全,但轩轩还是知道爱她妈妈,不然的话也…”
“婆婆,我到了,再见。”
电梯到了五楼,安默挥挥手,赶紧迈步走出去。
哪里来的十楼半?
电梯也是阴阳交汇的通道,半楼便是阴间的入口。
老婆婆无疾而终、寿终正寝,不要阴差来拘魂,居然自己就能找到去阴间的路,还真是不错。
这种死了还能心智清明的人,生前一定是积德行善、心怀慈悲的好人。
诶?不对哟,黑白无常哪儿去了?
擅离职守!看来冥界的管理制度,还有待于进一步加强呀。
就像上次的大胡子,居然助纣为虐,大闹阳间,害死那么多人,实在是不应该。
见安默逃似得走远,老婆婆瘪了瘪嘴,自言自语道:“不然那娃也不会为了他妈……”
电梯门合上,把她没有说完的话,隔绝开来。
这栋楼设计不太合理,采光度不够,楼道阴暗。
安默走到秦晴家门外,隔门听见嘤嘤哭泣声。
“谭轩?”安默腹诽道。
除了谭轩,她想不到还会有其他什么人?
打开房门,一道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杂物间中。
安默举起双手,一步一步朝杂物间走去,小心翼翼,生怕惊吓到了谭轩。
“轩轩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吗?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呜呜……妈妈!妈妈!”
毕竟是小孩子,做事往往不太经过大脑思考,完全随性而为。面对自己完全不知道如何应付的威胁时,用哭泣来发泄是他们的本能。
其实大人亦是如此,只不过心理承受能力可能会强得多。
“轩轩,妈妈在医院。你乖乖出来,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安默走到杂物间外面,却不敢轻举妄动。
谭轩跑的快,她可不想和对方在偌大的复式楼房里,玩儿捉迷藏。
“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你乖乖出来,我就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安默继续耐心劝慰。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谭轩忽然激动起来,受他的影响,屋中忽然阴风怒号,窗帘翻腾,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猛烈摇晃,叮铃作响。
患自闭症的孩子,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懂、也不会接受外界的人和事。
安默也觉得自己傻,怎么会尝试说服自闭症小孩呢?
小鬼崽都比谭轩容易听进去话。
谭轩一直大声哭号“要妈妈”,一声高过一声凄厉的哭喊,在房间内不断反射,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那叫声锥子般尖利,传入耳中,仿佛能刺破耳膜,直达大脑深处,折磨着她的灵魂。
耳膜处传来刺痛,让安默不由得蹲下去,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屋里被瘴气笼罩,变得一片昏暗。
安默意识到,好言相劝,绝无可能达到目的。
虽然释放福威,会消耗她大量的精神力量,但眼下这种情况,她也别无选择。
心念及此,她强撑着站起来,迅速掐了个指诀,口中默念咒语,讲全部福威尽数释放出来。
随着福威的释放,安默周身荡起一层月白色光晕。光晕一点点扩大,将谭轩吸引过来的阴厉邪气渐渐逼开。
白色和黑色的气交格拒,同时努力吞噬对方,你进我退,实力相当,一时之间难以分出胜负。
安默本来就休息不足,加上耗费在纸人上面的灵力,目前尚未完全恢复,此时与谭轩这个小鬼对上,居然觉得无比吃力。
黑色瘴气弥漫,原本就不明亮的客厅,迅速漆黑一片。
安默呼吸困难,她没想到谭轩发怒居然这样可怕,暗道必须速战速决,再拖下去,恐怖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低头看了眼右腕上的镯子,安默灵光一闪,艰难地念道:“白骨玉镯,万鬼皆服。去!”
随着她一语话毕,镯子闪着白光径直朝杂物间飞了过去。
镯子在门外极速旋转,发出剧烈白光,光线穿透门板,射入杂物间,门内随即响起尖利的啼哭。
瘴气迅速退去,屋内重新一片清明。
镯子飞回来,落在安默手心。安默把镯子带好,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朝杂物间走去。
走到房门前,安默伸手,正准备拉门把手时,房门自行打开。
咔嚓。
“呜呜…”
房门大开,安默朝里面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埋头呜咽。
“…妈妈…”
听见脚步声靠近,谭轩抬头望向安默,一张卡白的小脸上,遍布泪痕。
“…妈妈走了,妈妈不要轩轩,妈妈走了,妈妈不要轩轩……”
谭轩越哭越伤心,眼角流下两行血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显得异常吓人。
安默心下一惊,暗道不妙,走到谭轩面前,蹲下身子,神情柔和道:“轩轩,妈妈生病了在医院,没有不要你。”
“真的吗?”谭轩止住了哭声,渴望又胆怯地望着安默。
“嗯。”安默肯定得点点头,站起来,朝谭轩伸出右手,问道:“想不想去医院看妈妈?跟姐姐一起走好不好。”
谭轩对她有很强烈的抗拒感,她不敢强行施威,一面适得其反,刺激谭轩的逆反心理,起反作用。
面对安默一再示好,感觉迟钝的谭轩没有立即作出反应,而是怔怔地望着安她,眼中充满怀疑和犹豫。良久,开口说道:有坏人,有坏女人!”
“坏女人?”安默十分不解,问道,“什么坏女人?”
“啊!坏女人!坏女人!”谭轩十分着急,双脚蹬来瞪去,显得十分急躁。
自闭症儿童表达能力很有限,尤其是在着急的情况下,越发显得困难。
虽然谭轩说不清楚,但安默忽然想到一点,将他口中的坏女人,和医院里面那个身份不明的女鬼联系起来,不由得心下一凛,暗道不妙。
“轩轩,你说的坏女人会不会飞?”安默不知道谭轩懂不懂人鬼之别,所以只好用这样的方式来描绘。
“坏女人,飞,打妈妈,保护妈妈宝宝。”谭轩急切地想表达内心的意思,但语言组织能力欠佳,只能以单个词语的形式说出来。
安默把他的话梳理一遍,大概意思是说,坏女人会飞,还欺负妈妈秦晴,而宝宝应该指的是,当时还未出生的小妹妹。
后面那句话的意思,大约的意思是,他看见有坏人伤害妈妈,所以就保护妈妈和宝宝。
一个无比震惊的想法在脑海浮现,那就是谭轩不但从来没有企图伤害过妈妈,反而一直努力保护妈妈秦晴。
那么,他推搡秦晴的原因,极有可能是看到女鬼企图伤害妈妈,情急之下才出手,从而被秦晴和谭子文误会,为了争宠,不惜阻止妹妹的出生。
安默鼻子一酸,眼眶立即湿润。秦晴本人得知真相后,不知会作何感想。
“轩轩,你知不知道坏女人长什么样的?”安默平息好复杂心情,继续问道。
“坏女人,爸爸身上。”谭轩答非所问,但他的这个回答,更加让安默感到无比错愕。
“爸爸身上?!”
谭轩点点头,一副天真模样,说道:“坏女人,红珠珠。”
“红珠珠?”安默彻底迷糊了,比刚才和谭轩斗法还晕的厉害。
“爸爸手上,红珠珠,有坏女人。”可能是感觉到安默不明白,谭轩又复述一遍。
尽管如此,安默还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大概猜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记得谭子文带着一条黑绳手链,链子上就串着一颗红色珠子。
难道女鬼附在珠子上?!
安默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了一跳。什么珠子?竟然能把鬼气掩盖的一丝不留。
谭子文的珠子到底是哪里来的?这种法宝,不可能是在市面上流通出售。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女鬼附在珠子中,而珠子又被谭子文随身携带,秦晴时时刻刻都有生命危险。
“轩轩,跟我走,坏女人要伤害妈妈,我们去救妈妈好不好?”
“救妈妈,姐姐救妈妈!”谭轩一眨不眨地望着安默,似乎在等待她的承诺。
果然,只要没有恶念的鬼,都会有这种想法。
“嗯!姐姐就妈妈!”安默果断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作出承诺,她才可以收获祝福。
得到保证之后,谭轩随即化为一缕青烟,飞入镯子中。
安默立即给秦晴打电话,却发现电话一直关机,她也没有谭子文的号码。
火烧眉毛,安默焦急地跑出屋子,打车去医院。
天色阴沉,密不透光的铅云压在头顶,给人踹不过气的窒息感。
二十多分钟后,到达产房部楼下,一个孕妇正在丈夫的陪同下,去往湖边散步。
安默抬头看向秦晴所在的楼层,心里一片沉重。她略一停顿,抬脚准备上楼梯。
而这时,一个黑色的珠子咕噜噜滚至脚下,安默连忙拾起,不用细看,这是炼魂珠!
炼魂珠为何在这里出现?肯定是女鬼的杰作。
炼魂珠不在身边,秦晴岂不是十分危险!
安默来不及细想,拔腿冲进大门,电梯刚刚离开一楼,不知何时才能下来,还不如爬楼梯。
事实证明,她的确比电梯快,跑到楼上的时候,电梯才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慢悠悠下楼。
没有丝毫停留,一鼓作气冲向秦晴所在的病房,她打开门,房间内却空无一人。
不在房间内?
安默愣了一瞬,跑到护士站,询问护士秦晴的去向。
年轻的护士并不知道秦晴去了哪里,倒是打扫卫生的阿姨说,看见秦晴被他老公带出了病房。
安默正打算调监控录像查看,谭轩从镯子里飞了出来,拉起她的手,朝刚好打开门的电梯跑过去。
几十秒钟的光景,电梯达到负一楼。谭轩跑在前面,把安默带去太平间。
太平间外没有工作人员,房门紧闭,安默试着推了一下,房门从里面上了锁,没能打开。
脑中灵光一闪,安默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纸人,吹了口气,纸人立即复活。
“进去把门打开!”
纸人点点头,从门缝里溜了进去。十几秒钟后,房门喀嚓一声被打开。
这个太平间内分了许多小隔间,每个小房间内都有十几个存放尸体的冷冻屉。
谭轩带她来此,秦晴自然应该被女鬼弄到了这里面,甚至有可能直接把秦晴放进了冷冻屉里。
如果这样的话,目前来说,秦晴是生是死都还难说。
管它呢,秦晴危在旦夕,安默也顾不上那么多,逐个逐个检查起来。
虽然冷冻屉很多,但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尸体。
安默一脸找了好几个,都没有发现秦晴,到是谭轩感觉敏锐,很快就锁定了尽头处房间里的一个冷冻屉。
在谭轩的指引下,安默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放在已经面色乌青的秦晴。
尽管安默力气大,也费了一番力气,才将秦晴取出来,立即检查是否还有生机。
气若游丝,不容乐观。
安默赶紧背起秦晴,将她送到楼上抢救。
抢救室门口,秦晴忽然苏醒,死死拽住安默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救妮妮,她被子文带走了……”
说罢,脑袋一偏,再次昏迷过去。
妮妮?秦晴的女儿!
安默又是一惊,谭子文当真鬼迷心窍,对自己的老婆和女儿痛下杀手?
可是,她要到哪里去找秦晴的女儿呢?
她能顺利找到秦晴,完全是因为有谭轩准确指引。谭轩对老爸和妹妹也如此敏感吗?
“轩轩,你找得到爸爸和妹妹吗?”
谭轩木然地摇了摇头。
该死!
安默气得直跺脚。她没有生谭轩的气,而是怪自己无用。
监控录像,对了,这一次,监控录像一定用得上!
安默赶紧报告护士站,说她表姐秦晴的女儿在婴幼儿重症监护室消失,要求查看监控录像。
护士去查看,孩子果然不见了。院方紧急调出监控录像,发现孩子被一个男子抱走,而这男子不是别人,就是谭子文本人。
通过查看各处监控,发现谭子文带着孩子出了医院。
谭子文抱走孩子的事情,行为举止异常,好像患有精神疾病。院方的不敢懈怠,怕谭子文伤害孩子,立即报了警。
安默没耐心等警察到来,决定自己先去寻找。
谭轩不愿意离开,在抢救室外面等候秦晴。安默不强人所难,独自跑出了医院。
此时,天色渐晚,夜幕即将到来。
站在医院门口,安默左顾右盼,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恰在这时,一直不声不响的张渡忽然有了反应。
他从镯子里出来,遥指着远方灯火通明的清北古街,说道:“那里!他们在清北街!”
清北街,也就是现在的清北古街,是一处清朝遗留下来的古街道,保存着清代时期的民宅,近些年成为一处火爆的商业旅游景点。
由于这两年损坏严重,今年春节结束之后,市政府决定暂停开放,进行大规模修缮工作。
对于张渡莫名其妙的行为,安默既诧异又十分不解,但眼下,她没有功夫追根究底,只是确认道:“你确定?”
所谓病急乱投医,大概出是这个意思。
见安默不太信任自己,张渡面露不悦,双手背在身后,讥诮道:“蠢妇,我堂堂总督之子,岂会欺骗与你?”
“哼!总督之子了不起,待会儿你既可以故地重游了,你以后就住里面吧!”安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同时朝前方驶来的出租车招手。
据说清北古街里面最土豪的宅子,就是一个张姓官员的府邸,极有可能就是张渡的老家。
张渡瘪了瘪嘴,别过脸,不愿看安默,神情很是鄙夷。
安默对他的傲娇见惯不怪,加上心里着急秦晴女儿,也没有和他斗嘴的闲情逸致。
清北古街离这里很近,十来分钟的车程,就开到了古街入口。
望着高达五米的大门,安默只能望门兴叹。
她怎么进得去?
“人命关天,你确定没有骗我?”安默侧头,一脸凝重地盯着张渡。
闻言,张渡面色一冷,不耐烦道:“信不信由你,奸夫,死不足惜!”
说罢,化为青烟,飞回了镯子中。
呃……
忽然有种直觉,张渡和那女鬼渊源匪浅。
管它那么多!安默绕着古街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围墙最矮的地方,撩起袖子,开始爬墙。
毕竟不是第一次,加之身体机能得到改善,安默没有费多大力量,就爬上了两米五高的院墙。
安默很是庆幸,这墙上没有暗访防盗铁网,否则,她还真不敢下手。
清北古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迂迂回回十来条巷子,百余间民房。
房子虽然多,但找起来并不麻烦,因为安默老远就听到了,敲锣打鼓唱戏的声音。
爬墙颇废了一些时间,这时,天差不多全黑。
循着声音向前,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后,前方一栋亮着烛光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安默小心翼翼靠近,院子大门紧闭。把小纸人掏出来,照旧让对方进去开门。
简简单单的门栓,应该也很简单,但这一次,两分钟过去,安默仍然没有等到喀嚓开门的声音。
三分钟之后,安默确定小纸人已经遭遇不测,就在她正打算另想他法时,唱戏的声音戛然而止,双开的大门,猛然被狂风吹开。
狂风刮起无数灰尘,瞬间迷住了她的双眼。
“你为何一定要与我过不去?”
一个尖锐冷冽的声音响起,刺的安默耳膜生疼。
听见对方的问话,安默努力睁开眼,只见一个身穿红色戏服,长发披散的美艳女子,从院子里飘过来。
双脚离地十厘米,实至名归的阿飘。
衣炔翻飞,齐腰的长发在空中肆意挥舞,艳丽妖娆的面容,狠辣而冷冽。
尤其是那双美眸中的强烈怨毒之色,如猝了毒的刀子一般,直射人心,让人不禁望而生怯,胆战心惊......
“我没有和你过不去,而是你一直和秦晴过不去。请把妮妮还回来!”安默镇定下来,掷地有声道。
是个人都有个人情绪,说实话,谭子文真没给她什么好印象。
这女鬼从未对谭子文下杀手,应该是有其他用处,既然谭子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她首先考虑救秦晴的女儿。
“哈哈!”女鬼仰天大笑一声,鲜艳的红唇,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显目。
这般狂傲的鬼,安默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对方的确有狂的资本。
无论是怨念,还是法力,这女鬼都不是一般鬼魂可以比拟的。
而且,最让安默感到害怕的是,她嗅到了疯狂的气息,较之胡璃更加无法遏制的愤怒与疯狂。
胡璃虽为妖,但毕竟是活物。而鬼,尤其是这种一心为了复仇的怨鬼,它们心中只有仇恨和抱负,完全没有人性可言。
不要尝试用三言两语就能感化它们,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福威还不足与对方抗衡,安默很清楚这一点。
不过,这肯定不是她放弃的借口。她答应过秦晴,要把孩子带回去,只要孩子没死,她没死,她就绝不会放弃!
况且,她还有一个绝招,实在不行的话,就扔炼魂珠出去。
“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孩子是无辜的,请您把妮妮还回来。”安默望着女鬼,神情淡然,但语气并不多么和善,自有一股威严在其中。
她一直坚信因果循坏,女鬼找上谭子文和秦晴,一定是有原因的。但无论如何,刚刚出生的孩子必然无辜。
“好呀,你若能把她找出来,我便让你带她走。不过,谭生是我的,你休想带他离开!”女鬼面露不屑,眼神狠辣犹如毒蛇。
“找就找,你可要说话算数啊。寻找过程中,不要偷袭我,找到之后,请阁下也不要为难。”安默一口答应,说起此般没脸没皮的话,硬是一点都不害臊。
她很清楚,自己状态不好,为了以防万一,她又把炼魂珠放在秦晴身上,现在和对方硬拼起来,一点取胜的把握都没有。
她的确有拼命十三妹的精神,但前提是万不得已。如果有回转的余地,她才不会动不动就傻乎乎地去拼命。
见她这般坦然的怂包,女鬼愣是错愕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讥讽更为明显,轻蔑道:“你倒是实诚。原来,鬼判也不过尔尔。”
大人说的对,只要她自己足够强大,不管是阳间的,还是阴间的,她郁梅儿都不会怕!
“当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安默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女鬼与胡璃不同,胡璃爱恨纠结,而这个女鬼,敢爱敢恨,性子好爽。
不过,这个女鬼如此厉害,想要弄死秦晴一个孕妇,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何会折腾如此之久?
疑惑重重,安默不得而知,但她也只能保持着迷惑状态,因为对方肯定不会拉着她倾诉心事。
“那您请进吧。”女鬼闪到一旁,把路让了出来。
对上女鬼不怀好意的笑,安默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分毫,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进去。
安默前脚才踏入正厅,房门立即咔嚓一声合上。
这是一件古香古色的厅房,正面摆着一张八仙桌,四把梨木太师椅围绕,还青花瓷的花瓶等其他摆件。
墙上挂着一些普通的字画,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但是落款都是一个人谭文。
谭文?是谭子文的前世吗?
难道这又是一个千年寻夫的故事?!
安默摇了摇头,把满腹的疑惑暂时放回去,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秦晴的女儿。
正厅一览无余,除了两个大花瓶,没有任何隐蔽之物。
安默四下找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最后,她把视线落在左右两侧的隔门上。
这是这些房屋的特点,相邻的两间屋子之间都由一道隔门贯通。
有了这道隔门,只要没有上锁,可以一次性把所有房间全部走完。
安默走到隔门前,伸手抵在木门上,却没有立即推门而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扇门后面,隐藏着十分可怕的东西。
虽然虽然充满了未知的恐惧,但她心中的想法未曾动摇。她答应过秦晴,就一定竭尽全力!
安默按捺住惶恐和不安,缓缓推门而入。
一间普普通通的卧房,雕花大床,梳妆台,放置物品的大木箱,一切都无比正常。
虽然貌似正常,但安默总觉得,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神秘而诡异气息,在房间内流动。
时间不等人啊,安默犹豫了一瞬,鼓起勇气提脚迈进去。
迈过门槛那一瞬,一阵和煦的暖风迎面拂来,居然嗅到了春天百花盛放时的芳香。
反常即为妖。安默心下一凛,连忙捂住口鼻,但终究迟了一步。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暗道不妙,莫不是粗心大意着了对方的道?
踉踉跄跄撞向一旁的梳妆台,安默连忙撑在台面上,才避免了摔倒。
果然,什么也不能轻信,无论是人,是鬼,亦或者是妖。
正在安默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懊恼时,房间里逐渐响起一男一女的争吵声。
“奴家这样做都是为了谭郎,谭郎为何要这般无情?”一个既幽怨又绝望的女声,哭哭啼啼道。
眩晕感逐渐消失,安默大脑随之清明起来。但是,她睁眼之后,发现屋里居然多了两个人。
藕荷色古群装的女人跪坐于地,双手紧紧拽着一个文弱书生的衣衫,清丽绝俗的秀美面容,哭的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爱。
女人哭的凄惨,但男人依旧心意不改,义正言辞道:“郁娘,不是我无情,只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现在去官府自首,说不定大人念在你主动认罪的份上,或许还能饶你一命。郁娘放心,你对谭某情深义重,我岂会薄情寡义?你若是不能保全,我便陪你去了,不让你一个人在黄泉之下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书生说罢,闭上眼睛,神情坚决,不容撼动。
女子见他此般态度,便知自己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固执的男人,心一横,咬牙道:“好!奴家这就去官府自首,但谭郎不要忘了你的承诺,奴家会在下面等着你,不见不散!”
女人心里很清楚,她杀的不是一般人,就算她是辩解自己是为了保护清白误伤对方,她也绝无可能活着从大牢走出来。
人都是自私的,她为了眼前这个男人付出那么多,对方承诺和她在阴间做一对贵夫妻,那自然正如她心中所想。
“郁娘放心,子文决不食言!”书生也很有脾性,毫不犹豫地一口应承。
“好!一言为定!”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决然朝门口走去。
不知为何,安默似乎代入了女人的情感,对这她并不了解的一切,开始充满了强烈的怨念和恨意。
恰在这时,房门被粗暴的踢开,一大队凶神恶煞、气势汹汹的官兵冲了进来。
领头的官兵指着两人大喝一声,道:“把他们抓起来!”
他一声令下,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士兵,立即将女人和书生抓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是公子自己走失的,此事与我和谭郎多无关!”女人拼命地挣扎,努力想挣脱官兵的束缚,但明显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在女人情感的影响下,安默也变得异常着急,忍不住想冲过去阻止官差捉拿书生的举动。
可是,她好像被法术定在了原地,浑身无法动弹,嘴巴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干着急。
“哼!奸夫****,害死公子还企图脱罪,痴心妄想!”领头的官兵疾言厉色,显然对女人的说辞完全不相信。
面对这无端受罪的可能,书生面无惧色,豪迈道:“谭某不曾残害任何人的性命,但此事终究是因我而起,谭某愿意接受惩罚!”
领头人冷哼一声,讥笑道:“你倒是有骨气,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巴硬,还是刑房的刑具更厉害。带走!”
“不要啊,真是真的与谭郎无关。”女人见书生被带走,当即晕了过去。
与她同时晕倒,还有安默。
……
阴暗的刑房中,安默被忽然浇在身上的冷水惊醒。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躺在冰冷潮湿的肮脏地板上。
痛!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痛!
大脑在剧痛的作用下,变得迟钝起来。脑海中,有一个比痛更让她急需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是谁?她为何会在这里?
心里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但她总觉得那不是真实的。
似乎为了解释她心中的疑惑,头顶响起男人威严的怒喝:“郁氏!你到底将公子怎样了?你再不如实招来,信不信我立即让她把你打死!”
此时的安默,遍体鳞伤,鲜血几乎浸透了所有衣衫,脸颊肿胀,已经完全辨不出模样,惨不忍睹。
“我不知道!”安默有气无力地吼道。
即使最轻微的动作,也让身体的不适感触加大数十倍,疼得她几乎快要晕厥。
她知道吗?好像是知道的,可又好像不知道。
这就是梦,梦里你有一个秘密,但是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审讯的官差早就没了耐心,见她还是一副死活不开口的样子,对两名下属命令道:“嘴硬!再掌嘴!一直打到她开口为止!记住,不要打死了,大人吩咐,在没有找到少爷之前,郁氏不能死!”
“是!属下遵命!”
就在刑讯男人转身准备离开时,虚掩的铁门被打开,一个士兵报告道:“启禀大人,谭生因为受不住刑法,断气了!”
“断气了?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男人无摆摆手,毫不在意道:“反正也没什么用,死了就死了。看住郁氏,别让她自杀了,否则,掉脑袋可是我们。”
“是。属下明白!”士兵低头抱拳。
交代完注意事项之后,男人便离开了。
而此时,听见谭文死了,安默万念俱灰、痛不欲生,当场哭号起来。
“谭郎,都是我害了你。我这就下来陪你!”
说罢,安默心里不禁“咦”了一声。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好奇怪。
现实并没有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她说完之后,张嘴咬舌,企图自尽。
“她要自杀!”
看守的士兵眼明手快,在安默得逞之前,一把抓住她,并卸下了她的下巴。
“呜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安默未曾绝望,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个人会陪着着她,哪怕是黄泉地狱。
大概是为了故意折磨,男人并没有将安默处死,而是一直让她生不如死的活着。
不打要害,也不造成致命的创口,但手脚劲全被挑断,手指和脚趾也已经被夹板夹得粉碎,在没有医治的情况下,肿胀化脓腐烂。
为了防止咬舌自尽,安默被卸下来的下颌骨,也从未给她还原,每天都被人粗暴的灌上一次流食,不让她饿死。
苟延残喘不知多少天,终于有一天,安默在“喝”下最后一碗流食后,身体忽然抽搐起来,然后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安默再次醒来。这一次,没有强加给她的疼痛暗示,反而浑身轻松,无比的舒坦,而且她又有了行动能力。
她浑浑噩噩“走”出地牢,一路畅通无阻。看守的狱卒,竟然没有一个前来阻止的,全部对她视而不见。
除了地牢,正是华灯初上的夜晚。总督府中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前来祝贺的宾客,纷纷道和恭喜。原来是总督大人的女儿成亲,所以如此喧闹。
虽然被折磨而死,但安默心中并没有强烈的恨意,因为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都是她罪有应得的。
她在府中漫无目地飘飘荡荡,四处寻找谭文的踪影。
虽然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但是,在潜意识里,安默总是不禁自问,她为什么这样做?
她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疑惑不解中,安默等来了被众人簇拥着敬酒的新郎官。
当看清新郎官面容时,安默当场如被雷劈新郎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谭文!
那一刻,安默怒不可遏,她想冲过去问对方到底为什么,却发现自己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更加没有人能听到她的怒吼。
不是说要陪她一起下阴曹地府吗?为何摇身一变,从阶下囚变成了总督大人的乘龙快婿?!
安默在宴席上大哭大叫,俨然疯子一般,然而,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她死了。而那个号称要和她一同赴死的男人,却在她被处死之日,迎娶了别的女人……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她?
绝望!愤怒!怨恨!
眼睁睁望着醉醺醺的谭文,在奴仆簇拥下走向新房,安默心中悲愤交集,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杀了谭文陪她下地狱。
然而,事与愿违。对方身上不知带着什么东西,她完全不能近身。
闹洞房的人逐渐散去,屋内只有男女动情的喘息和呻/吟,一再刺激着安默狂怒的心情。
狗男女!
安默怒不可遏,忍无可忍,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屋中。
然而,等她进屋之后,呈现眼前的,并不是谭文和总督女儿妖精大战的场景,而是一个妇女抱着婴孩喂奶的画面。
安默不禁一愣,而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兴致冲冲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随着他的走动,拨浪鼓不停发出叮咚叮咚的响声,充满了童趣。
男人自然不是别人,就是安默恨极了的谭文。
谭文把拨浪鼓递给女人,女人摇了摇几下,婴儿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见孩子入睡,妇女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床上,并盖好被子。
谭文上前,扶起妇女,两人说说笑笑,两相互依偎着走了出去。
安默怔怔地目送两人离开,直到房门嘭地一声合上,这才回过神来。
她这是怎么了?
安默越来越觉得迷糊,就在她无比疑惑的时候,床上原本熟睡的孩子忽然醒来,哇哇大哭。
孩子的哭声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飘至床边,只见孩子哭得十分伤心,一张粉嫩的小脸满是泪水,好不惹人怜爱。
鬼使神差的,安默缓缓伸出右手,想拭去孩子脸上的泪珠。
指尖刚刚触到孩子柔嫩的肌肤时,一股强烈的恨意突然涌上心头,神情也变得狠辣凶恶起来。
这是那对狗男女的孩子!
父债子偿,谭文敢抛弃她,那他就得付出代价!
手下移寸许,正好落在婴孩脆弱的脖子上,手指缓缓收拢。
随着手上的力道加大,感受到不适的孩子,哭得越发歇斯底里,伤心欲绝。
幼小的生命在手中一点点流逝。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提醒安默,她不该这样做。
可与此同时,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女鬼让她了解前世的幻境。所以,她只需要按照安排做完这一个梦就可以了,无须企图改变什么。
梦境吗?为何触感如此真实,她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婴儿肌肤的柔软和温暖。
孩子的脸颊因为窒息而逐渐由苍白变成乌青,哭声也越来越低,越发虚弱无力,直至几乎消失。
“在不多久之后,这孩子就该死了吧。”安默心中腹诽。
忽然,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安默下意识松手。
松手之后,孩子立即哇地一声啼哭起来。
安默被尖锐的嚎哭惊了一下,浑身一个机灵。她看向婴孩颈部,发现有一道鲜红的五指印。
令安默错愕的地方不仅于此,她右腕处,也出现一小圈牙印,不是特别明显,但却真实的存在着。
之前遭受酷刑时,虽然也觉得“痛”,但那种痛并不身体上的痛,而是心灵上,自己觉得应该痛,所以才认为痛。
这一次不同,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大脑发出的疼痛指令,而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幻觉。
不对!
这不是梦!
安默心下一惊,面色顿时一片惨白,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几步。她环视一周,发现屋内的布局,已经变回她最初看到的古朴状态。
“中计了!”
如果到了现在,她都还反应不过来的话,就真的白活这一二十年了。
三步做两走到床前,抱起床上仍旧啼哭不止的婴儿一看,手臂上还带着医院的号码牌。
这不就是秦晴的女儿妮妮吗?
此刻,愤怒之余,安默更多的是后怕她差一点,差一点就亲手杀死了秦晴的女儿。
这女鬼心思阴险,手段狠辣。若秦晴的女儿当真死在她手中,安默觉得自己肯定会一辈子都不能安生。
实在是太恶毒了。
按照之前的惯例,安默自然而然的认为,这都是是女鬼为了重现前尘往事,而特意编织出来的梦境。
而前部分,也确实如此。让她触不及防的是,对方居然采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方式来迷惑她,让她差一点就犯下不可挽救的大错。
一想到自己杀死秦晴女儿后的场景,安默不由得头皮发麻,浑身一个激灵,怀中的孩子险些脱手。
能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不幸中的万幸了。不过,到底是谁要了她一口?
小鬼崽还是…张渡?
管他那么多,先摆脱掉眼前的困境再说吧。
安默抱着孩子,准备回到厅房之中。但是隔门似乎上了锁,她没能打开。
隔门打不开,她只好尝试着打开卧房的门,结果仍旧被上了锁。
安默气的想发疯,真特么的太狡诈了!
不过,先把她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安默把孩子放回床上,随手抄起坚实的梨木椅子,高高举起,狠狠砸在木门上,一下又一下。
大概七八下之后,木门不堪重击,斜倒向一旁,摇摇欲坠。同时,她手中的椅子,也几近散架。
安默扔掉椅子,又抬脚用力踹了几下,木门嘭一声向外倒过去。
踢开房门之后,安默转身回去抱上小孩,连忙走出房间。
再待下去,她可能会疯,就跟梦里的那个女人一样。
一出门,院中人声鼎沸,唢呐喧天。但这样一幅热闹非凡的场景中,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夜风袭来,安默不由得立即激起一身冷汗。
秦晴女儿大概是哭的累了,沉沉睡了过去。安默并不觉得这样很好,因为秦晴女儿早产,身体没有发育完善,说不定是身体虚弱,所以才没力气不哭不闹的。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体温不高,反而低的吓人。
不行!
孩子情况不好,得赶紧回医院。
安默走入院子之中,那些欢天喜地的影子瞬间仓皇逃离,乐工手中的唢呐、锣鼓等乐器,被他们纷纷抛弃,落在地上后,立即变成黑烟消散。
眼下,安默并没闲情搭理这些魑魅魍魉,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径直朝院门口走过去。
她走到大门口,腾出一只手开门栓,出人意料的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安默心中疑惑,但也没有过多纠结。
该来的终究会来,然而,在那之前,能跑就跑。
她又不是机器人,哪来使不完的力气,用不尽的精神。
心念及此,安默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快速离开。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她察觉到一个问题,自己始终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鬼打墙?还是高级版本的。
这女鬼果真不容小觑,竟能把她都得团团转。
因为最近灵力消耗大,刚才幻境之中,女鬼也一直在耗费她的灵力。
灵力不足,感觉也变得迟钝起来,居然走了这么久才发现。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不成?
开启第二重阴阳眼,漆黑的巷子,立即变得依稀可见起来。
不过,这样一来,灵力消耗也快,她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所以得抓紧时间才行。
阴阳眼开启之后,安默顺利找到了来时的路。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安默就走到了围墙前。
远远地,看见围墙下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立。对方好像穿着一件带袖的宽松红裙,双手无力垂在身侧,雕像般一动不动。
咦?
难道是那个女鬼?
思及此,安默立即打起精神,释放出福威,准备先吓一吓对方。
“你到底想干嘛?不是说我找到孩子,就让我离开吗?”
面对安默的不满,对方未作任何回应,始终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安默十分忌惮,小心翼翼地靠近,走到三米开外,停下脚步。
就在她疑惑不解时,那人猛地转过身来。但对方脸上抹了厚重的油彩,辨不清模样。
不过有一点很明显,这人作戏曲里面的女装打扮,但身高和体型又不像是女人,极有可能是男人反串的。
安默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但她并不十分肯定。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袖子一甩,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戏。
安默对戏曲一窍不通,对方唱的是什么她也没听懂。不过,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个人浑身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生机,动作举止也显得异常生硬僵直,有一种什么感觉?
提线木偶。
对!就是提线木偶!
难道这真的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吗?
略一思忖,安默最终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还赶时间呢,没空和对方死磨。
反正都是翻墙,哪里都一样,找一个方便的地方就行了。
心念及此,随即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她准备迈脚的时候,唱戏的人忽然甩出一条长长的水袖,卷住了她的脚踝。
安默触不及防,险些被他拽了一个趔趄,怀中的孩子也差点被她抛了出去。
“卧草!你特么的到底想干什么?”
她手里抱着孩子,放又不能放,完全腾不开手去解开脚上的束缚,气的肺都快炸了。
惹不起,还不让她躲了?岂有此理。
安默蹲下身,一手抱孩子,一手解水袖。不过,还没等她这边,对方另一个水袖,又朝她席卷过来,而且瞄准她的头部。
安默一惊,赶紧蹦着闪到一旁,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镯子,叫道:“小虎,咬死他!”
她的话前脚刚落地,后脚小鬼崽已经飞了出来。
经过一天的修养,小鬼崽又变回生龙活虎的样子,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呜呜……”小鬼崽低声沉吟,用脑袋蹭了蹭安默的脚,以示亲切。
感受到小鬼崽的依恋,安默心中一片柔软,但瞥见自己还被水袖束缚住的双脚,又着急道:“小虎,拖住他,我来解袖子。”
“嗷呜!”
收到命令,小鬼崽精神一振,小小的身躯猛然转身,凌空跃起,朝诡异男子飞扑过去,张开长满了小尖牙的嘴巴,咬在对方缠着安默的那一只手臂上。
小鬼崽这一招,势如猛虎、快如闪电,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噙住对方手臂后,小鬼崽用力拉扯,先是整条袖子被撕落,然后整条手臂从肩膀处断裂,落在地上。
看见如此暴力血腥的一幕,安默大吃一惊,在看见对方手腕上那一根尤为显眼的黑色绳子之后,越是错愕。
得手之后,小鬼崽越战越勇,直接攀上对方后颈,张嘴朝对方脖子咬下去。
安默吓得心跳停了一拍,连忙阻止道:“小虎,不要!”
谭子文毕竟是秦晴的老公。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谭子文,对方又死在自己或者自己的鬼使手中,无论哪一种情况,对于安默来说,她都会心里不安。
听到安默的话,小鬼崽动作微微一滞。但它这一愣神,却被对方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怪人反手将小鬼崽抓在手中,掐住小鬼崽脖子的十指不断缩紧。
小鬼崽拼命挣扎,但是却挣脱不掉,神情痛苦不堪。
看见对方似乎想置小鬼崽于死地,不由得又急又怒,可是手中的孩子又无处安置。
只见那怪人一再加大手上的力道,小鬼崽面色惨白,眼泪汪汪地望着安默。
对上小鬼崽痛苦而渴求的眼神,安默无法做到坐视不理。心一横,暂时把孩子放在地上,三两下解开已经失去控制的水袖,急奔向小鬼崽。
安默跑过去,抬起右脚举过头顶,然后一挥而下。
让她没想到的是,怪人这一只手臂,也从肩膀处断裂,顺着袖子滑下来,最终掉在了地上。
而且,在脚落下的那一瞬间,安默似乎听到了奇怪响声。不过这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类似线绳断裂的声音。
安默不禁腹诽,她好像没这么大的脚劲吧?竟然可以一脚踢掉一只手臂,实在吓人。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她此刻无暇深入思考,她双手一伸,接住了掉下来的小鬼崽。
“小虎!”
啊呸!这名字真土,她以前脑抽,才会想出这么个土掉牙的名字出来。
不行,为了对得起小鬼崽的颜值,她一定要给小鬼崽重新物色一个名字。
“呜呜…”小鬼崽惊魂甫定,抱着安默情难自己地嚎啕大哭起来。
它本来就是小孩子心性,而小孩子在遭遇惊吓之后,用哭来宣泄恐惧和害怕,这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安默不停轻拍着它的背部,以示安慰。
一连被重创两次,怪人被激怒,身体忽然飘移起来,在前后左右,不断变换着方位偷袭安默。
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安默下意识将小鬼崽塞回镯子中,左右闪避。
安默无心恋战,引得怪人撞了几次墙。在剧烈的撞击下,怪人身体更多部位开始相互分离。
这时,安默终于看出了一些名堂,那就是怪人的躯干和头部与四肢,是在被分割之后,用针线之类的东西拼接而成。
这真的是谭子文吗?
早上都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这才几个小时的光景,就被五马分尸了?实在令人惊悚。
那女鬼对谭子文是恨还是爱,如果女鬼一直附在谭子文手链上的珠子中,她一定有很多机会杀了对方。
然而,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一直不停的骚扰秦晴,甚至害死了谭轩。
这样看来的话,女鬼对谭子文应该还是有感情的,不单单是纯粹的恨意,可能是爱恨交集吧。
但是那个梦呢?
虽然并不完整,但根据梦境透露的信息,应该是那个谭文对不起女鬼。
但是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到底有几分真实,还有待考究。
冰冷的地面可能不太舒适,秦晴女儿忽然惊醒,声嘶力竭地大哭起来。
哭声将安默从沉思中唤醒,见孩子哭得伤心,安默回身准备将她抱起来。
她指尖还没有触到孩子的襁褓,一条红色的丝带从身后飞过来,猛地击中了她的背心。
安默一个不稳,立即扑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啊!”
安默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猩红的血从嘴角溢出,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
良久,安默慢慢缓过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双手抱起孩子,强撑着站起来。
转身看向红丝带袭来的方向,只见黑漆漆一片,不能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怎么丑的见不得人啊,准备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吗?”
对方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安默话刚落地,又一条红色的丝带朝她席卷而来。
吃一堑长一智。听得背后风声劲急,安默反应灵敏,连忙朝旁边闪躲。
红绸一击落空,立即回缩,斜飞过来,朝安默的头部卷过来,不依不饶。
安默抱着孩子,很不方便,身子一矮,同时向左侧移了近两米,才堪堪避过。
虽然是躲过去了,但安默心里更加没底。
这个女鬼法力高强,手段高明,除了深不可测的戴志俊,女鬼绝对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厉害,也是最诡计多端的厉鬼。
见安默成功躲开,女鬼心有不甘,两根丝带同时挥舞起来,灵活敏锐,而且劲力强韧,杀伤力十足,与空气相互激荡,发出霍霍的声音。
安默左闪右避,开始还能勉强应付。但渐渐地开始吃力起来,动作越来越迟钝,被对方数次击中,伤势也越发严重。
小鬼崽出来帮忙,但它也不会女鬼的对手,没坚持到三分钟,就因为被丝带卷住了脑袋,被安默扔回镯子中。
安默一个人苦苦支撑,最后实在支撑不下去的时候。
两根丝带相互配合,一上一下,一左一右,配合得无比巧妙,安默应接不暇,还要小心翼翼护着孩子,应付的格外艰难。
最后,安默动作稍慢,被其中一条丝带缠住了右手,另一条丝带趁机卷住了她的双腿,顿时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两把闪着幽幽白光的短剑,破空而来,先后将两条丝带斩断,然后又迅速地飞了回去。
安默又惊又喜,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两柄短剑。只见双剑悬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两侧,剑身微微颤抖着,并发出嗡嗡的剑鸣声,气势非凡。
看清来人之后,安默喜出望外,大叫道:“菌子!”
席子均轻轻从墙头跃下,姿态潇洒肆意,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痞笑,完全没个正形,笑意盈盈地幸灾乐祸:“原来姑奶奶也会被吊打啊。”
“对呀!现在才知道吗?既然都叫了姑奶奶,那就过来帮忙吧。”
丝带虽然被斩断,但并不代表对方就认输了。在短暂的死寂后,很快卷土重来,目标还是安默,以及她手中秦晴的女儿,而且出击更为猛烈,似乎想在席子均动作之前,一句将安默拿下。
有了帮手,安默信心大增,动作也变得灵活敏锐了许多,短时间内,并没有被丝带再次击中。
见此,席子均立即正经起来,敛容正色,御灵剑加入战局。
有了之前吃亏的经历,女鬼明显谨慎了许多,腾出一条丝带对付席子均。
虽然现在是一对一,但安默没有感到轻松许多,因为丝带的攻势越发勇猛,疾如闪电,势如猛虎,就跟嚼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双方胶着了大概十来分钟,安默体力已有耗尽的迹象。好在还有席子均,指挥者两柄短剑和丝带对抗,基本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
但是,灵剑先前严重受损,即使尽量修复,也不可能恢复如常。在与丝带激烈对抗一段时间后,剑身的断裂处的裂口逐渐变大,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
秦晴的女儿身体状态不容乐观,大哭一阵用完了积蓄的所有力气,现在又沉沉昏睡过去,呼吸微弱,好像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见此,安默急得火烧眉毛。她一清二楚,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否则,孩子真的要性命不保。
“菌子,我掩护,你先带妮妮去医院!”安默避开朝自己袭来的丝带,往席子均的方向奔过去。她前面跑,丝带紧随其后,完全没有放过的意思。
闻声,席子均扭头,瞥了眼她怀中的孩子,不赞同道:“你带孩子走,我断后!”
堂堂男子汉,怎么能丢下女人自己逃走?更何况还是丢下姑奶奶!
见席子均不由分说地一口回绝,安默有些为他的智商着急。她让席子均先走,并不是为了逞能,而是女鬼明显对她的怨念大,肯定会死缠住她的。
“没跟你客气,这女鬼跟我有仇,孩子快不行了,再嗦会儿就没救了!”安默把孩子往席子均面前一递,催促他赶紧离开。
见她不像是客套的样子,席子均还是有些犹豫,不管原因是什么,丢下安默一个女生在这里,都不是他的作风。
“别磨蹭了,我真的没事。孩子第一!孩子第一!她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安默一面小心翼翼避开丝带,一面将直接将孩子塞到席子均怀里。
她真心没有客气,如果不是秦晴女儿需要送医院,她还巴不得有个人陪着她一起对付女鬼呢。
“好吧。我尽快回来!”见安默态度坚决,孩子情况又的确不容乐观,席子均不再推辞,转身在早已低悬在空中的灵剑上轻轻一踩,借力跃上高墙。
见席子均抱着孩子企图逃离,其中一根丝带刺破夜空,朝他双腿的席卷而去。
安默眼明手快,任由另一根丝带缠住自己的腰部,双脚蹬地,奋力跃起,伸手将偷袭席子均那一根丝带一把拽住。
而就在这时,席子均刚好消失在墙头之上。
没有击中席子均,丝带立即把目标转向安默,顺势缠住了安默的右手,沿着手臂,迅速将她上半身牢牢裹住。
一眨眼的功夫,安默就变成了一个大红粽子。
安默动弹不得,看到眼前的情况,不由得苦笑。
喜欢用带子缠人?还真和百蕊一样的习惯。
说起百蕊,安默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记得很清楚,魂飞魄散之前,百蕊曾经提到过一个神秘的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难道就是现在这个女鬼吗?
噌噌蹭。
安默分神的瞬间,丝带迅速缩紧,将她紧紧勒住。
带子的挤压让安默身体极度扭曲,肌肉挫伤和骨头变形导致的痛感,让她不禁秀美紧蹙。
感受到越来越紧的丝带,安默不禁腹诽道难道对方想勒死她?
不会吧!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象。
胸口闷痛,强烈的窒息让她几近晕厥。
安默很清楚,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被对方弄死那都是迟早的事情,她需要想办法自救。
硬拼是不行了,只能智取!
安默思忖片刻,原本混沌的大脑,忽然闪过一抹灵光,一个不太些许险恶的想法在脑海里发芽。
她缓了口气,艰难地说道:“美女?大婶?你想知道…我对你和那个书生的事情…怎么看吗?”
人都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情与支持,哪怕是死了的人也一样。安默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感受到丝带略微一滞。
真是对不起,她要开始尖酸刻薄了。
脸上忽然清冷而蔑视的笑容,语气也提高了几个音量,整个人忽然被一股邪气笼罩着,有些阴阳怪地说道:“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所以我个人觉得,谭文能和总督之女十分般配,简直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感受到不远处散发出来的强烈怨气,安默略微一顿,唇角的笑意加深,再接再厉道:“美女,你既然唱戏,就该知道,在戏曲里面,这种千金大小姐配有才无钱的穷酸书生,最流行了,像西厢记啊,牡丹亭,不都是这样的吗?”
安默说的同时,眼睛流转,一直暗中观察者四周的环境,看似否有任何异常之处。
果然,对方大概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身上的丝带忽然猛地一缩,安甚至听见骨头错位的咔嚓声。同时,女鬼的怨厉之气大增,渐渐地不能完全收敛,不可避免地泄露出来。
安默咬咬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道:“你说,别人相亲相爱,你干嘛非要拆散别人啊?再者,你的确是害死了总督之子吧。不管你为什么那样做,但是你就是一个杀人犯!
谭文一介纯良学子,前途光明,你说你哪点配的上别人?总督大人的女儿,身份高贵,又冰清玉洁,他们俩才是天作之合。你说呢?”
安默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但是为了扰乱女鬼的心智,她不得不这样做。
没有人不是自私的,她自然也不例外。为了求生,侮辱一个害人的女鬼,她可以说自己一点都不内疚吗?
安默一再言语刺激,女鬼越来越不能自控,整个巷子里,怨气冲天,完全被黑雾笼罩。
“哦,对了。秦晴就是当初的总督之女吗?应该没那么巧,不过秦姐气质好,人又漂亮,的确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不过,你也不是没有优点。以前的人不是总爱说,戏子无情吗?我看你还挺有情有义的,死了都要和谭文做鬼夫妻。”
安默说这话,自然是反语。
起初,女鬼不愿意自首,直到谭文说了要和女鬼一起下阴曹地府时,女鬼才愿意到衙门自首,虽然最后因为被捕而没有成功。
但她的确有让书生陪她一起死的想法,而且还相当的强烈,所以就把这个承诺牢记心中。
她死了之后,也因为谭文食言发怒而变成厉鬼,一心报复对方。
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讲,女鬼还是相当自私吧。
对于安默的含沙射影,女鬼自然也听得出来,尽管或许她并不这样认为。
“啊!!!”
满含愤怒的凄厉叫声忽然炸响,安默顺着声源望过去,只见一个一袭红衣的长发女人径直朝她飞过来。
披散的长发和翻飞的衣阙在空中张狂挥舞,苍白的面容,在烛光的照应下,越发显得诡异可怕。她双手中拽着的东西,就是那两条把安默折磨惨了的丝带。
女鬼极度愤怒,一双阴森的眼眸中,充斥着强烈的杀意,怒火几欲喷出,恨不得将安默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忿。
看见这一幕,安默有些忐忑,心里很没底。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女鬼飞到安默面前,居高临下睥睨这她。
女鬼的头发很长,大概有一米长,垂下来,扫在安默的脸颊上,痒痒的。
女鬼的气势太过强大,施加在安默身上,让她忍不住的心生畏惧。
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无用,安默不得不释放出全部福威,以抵抗对方的威势。
“我想说的刚才已经说完了,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可以补充。”安默强行勾起一抹笑意,一副欠揍的模样,没心没肺似得。
耍赖皮,拖延时间。
“你找死?!”女鬼勃然大怒,扬起她长着黑色指甲的右手,朝安默正面抓下来。
望着迅速放大的利爪,安默心头一紧,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小鬼崽忽然出现在女鬼的身后,张口要中了对方的脖子。
小鬼崽的鬼牙毒气很重,对鬼魂的杀伤力极大,被它咬中的地方,立即发出滋滋的声响,并散发出一股皮肉烧焦的焦臭味,就像被红火的烙铁烙中一般。
“啊!!!”陡然吃痛,女鬼当即失声尖叫起来。
脖子上传来的剧痛,让她不得不收回手,朝自己的颈项抓过去。
得手之后,小鬼崽按照安默的嘱咐,随即跃开,跑回安默的身边。
女鬼一爪子抓了个空,怒上加怒,但本想追着小鬼崽报仇,但被咬伤之后,伤势不断恶化,毒素顺着经脉,一直蔓延到脸上,整个面部几乎在几秒钟之内,就开始变黑并腐烂,之前的妖媚,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骇人和恐怖。
女鬼不能忍受自己的模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上,一直厉声尖叫着,既痛苦又愤怒。
由于失去操控,安默身上的丝带也没了动静,她用力挣扎了几下,松动了一些,但靠她自己的力量,短时间内并不能挣脱。
“小虎,能把它们咬开吗?”安默看向小鬼崽,期待地问道。
“嗯嗯。”小鬼崽点点头,跑到她脚下,张口就开始撕咬丝带。
小鬼崽动作不慢,安默的双脚很快就露了出来,但由于缠得太紧太乱,丝带不能完全解开。
“不错不错,小虎好样的。”虽然不能立即脱身,但安默对小鬼崽的表现很满意。
“嗷呜……”听见安默表扬自己,小鬼崽开心地扬起脑袋,喜笑颜开地望着安默,嘴里还衔着一块碎布,模样颇为滑稽。
“小兔崽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女鬼反应过来,顶着一张苍老的黑脸,怒气冲冲地飞扑过来,一双干枯的利爪,对准了浑然不知危险逼近的小鬼崽。
见女鬼气势汹汹而来,安默心下一惊,连忙大叫道:“小虎,回来!”
随着她一声令下,小鬼崽立即回到镯子中,顺利逃过一劫。
不过,这样一来,安默就成为对方唯一的攻击目标。
看见迎面袭来的女鬼,安默下意识合上双眼,心中一片绝望。
完了完了,她这回死定了。除非……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反而是一个温暖的胸膛。
如此熟悉的霸道总裁气息,除了精分体,别无他人。
“精分体?!”
“蠢货!闭上眼睛等死就不怕了吗?”嗓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磁性,格外好听,但就是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十分不中听。
安默睁开眼,正好对上精分体赤果果嫌弃的目光,一颗原本雀跃的心,立即跌回谷底,而且还莫名火大。
“对对对我是蠢,劳您大驾先救了我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以身相许。”安默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又警惕地盯着他身后张牙舞爪的女鬼,生怕对方趁他们不注意,偷袭他们。
精分体忽然脸色阴沉,眼眸微微一合,遮住内心深处的微妙情感,一副不悦的神情,仿佛谁欠了他五百万似得。
女鬼对精分体颇为忌惮,原本伸出来的爪子,又生生缩了回去。
有一种敬畏,不一定因为你知道对方是谁。有时候,对方仅仅一个动作,一句话语,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都会让你肝胆俱裂。
对于女鬼来说,精分体就是这样的存在。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但对方释放出来的威势,让她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你是谁?为什么要护着她?”女鬼不敢妄动,只敢远远地站着。
精分体伸手在安默腰间轻轻一模,安默身上的丝带瞬间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他缓缓转身,眯着眼睛打量女鬼,嘴角一咧,邪笑道:“你想知道?”
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反问这样一句,女鬼微微一愣,片刻,回过神来,点头应道:“对!”
“呵呵,那我偏不告诉你!”精分体冷笑一声,说的话,真有气死鬼不偿命的效果。
听他这般应答,安默也不禁莞尔,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还以为这家伙就只对她毒蛇呢,原来所有人都一样。
“你…”女鬼被他哽了一下,怒火上冲,真是恨不得一掌拍死他,但是又偏偏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心有畏惧,但是嘴上不能示弱,女鬼想到什么,如法炮制的冷笑道:“无论你是谁,都奉劝你一句,和大人作对没有好结果,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大人有多厉害,她最清楚不过。如果不是大人出手相助,早在几百年前,她就该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哪还有机会找那个负心汉报仇。
不过,她的事都是小事,大人的事情才是关键。
“多管闲事?”精分体不由得冷笑起来。
“难道不是吗?”女鬼心中暗急,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这样回去是会受罚的。
安默抬头,好奇地望着精分体,很想知道他到底会如何回答。
见她好奇宝宝般的扑闪着眼睛,精分体忽然有了捉弄她的心思,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嗯,你说得对,的确是多管闲事。”
听他这样说,女鬼还信以为真,心头一喜,趁热打铁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大人也不会记恨于你。”
卧草!安默不禁暗骂道。
当着她的面儿挑拨离间,这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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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分体,你不要拉仇恨。”安默心中愤愤,语气不甚和善的警告道。
“不能吗?但我就是想,怎么办?”精分体双手一摊,神情很是无辜。
安默面色一沉,愤然挣脱精分体的拥抱,怒道:“好吧,那你现在就滚吧!”
“滚?不会。要不你先示范一个?”精分体唇角的笑意更深,满是戏谑道。
安默紧握的双手微微颤抖,眸底的怒火不断跳跃,一字一顿咬牙道:“我!不!会!”
见她一副极力隐忍的模样,精分体倒是越发显得心情舒畅,故作惊讶道:“不会呀?那怎么办!我不会自学成才啊!”
“你…”安默很想臭骂一顿,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对答,一气之下,下意识就想踩他一脚。她才把脚抬起来,忽然想到王铭一瘸一拐的样子,又于心不忍。
懊恼中,安默索性转身,朝围墙走去,准备离开算了。
眼不见为净。明明每次都很感动的开头,结果都被精分体弄得不欢而散,真是脑袋有坑。
见两人旁若无鬼的“打情骂俏”,女鬼忍无可忍,狠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自己找死,那就休怪我无情!”
说得同时,举起双手,朝王铭飞扑过来。
听见女鬼的话,安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精分体站在原地,木头似得没有任何反应,眼看着就要被女鬼抓中,立即气不打一处来,一面往回走,一面大声提醒道:“神经病!后面偷袭!小心!”
精分体眉毛一挑,不急不躁地缓缓转身面对女鬼,但手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那种冰冷,仿佛埋藏极北之地的千年玄冰,望上一眼,就能让她的感受到来自地狱的死亡气息。
女鬼的动作忽然一滞,忽然改变前进的方向,向左偏移些许,直接窜入迷蒙夜色中,逃跑了。
“想跑?”安默疑惑,不过,很快就了然于心。
女鬼怕精分体,而且还是相当的怕。
“不要让她跑了!”
安默追着女鬼跑过去,王铭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说道:“穷寇莫追!”
“为什么?”安默不解。
精分体的能力她也清楚,比她只高不低,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把女鬼收服,反而放虎归山?
“没有为什么,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知道。不是还有你吗?”
“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精分体神情冷峻起来,毫无感情说道。
“为什…好吧,我知道了。”安默甩开精分体的手,心中很不是滋味。
不会帮她?那为嘛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
心里郁闷的紧,二话不说转身就大步离开。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还是怪她能力不够。回去继续修炼吧。
“唉……”看见安默气呼呼地走远,精分体长声叹气。
“你不知道。”
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
安默攀上围墙,站在墙头上回头看,发现精分体没有跟上来,心里莫名的失落。
“姑奶奶,你还健在啊。”
一个满含戏谑的声音在身下响起,安默低头一看,只见距离围墙三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还健在。”看见席子均,安默心中一喜,径直从墙上一跃而下,走上前,问道:“菌子,你来了!孩子没事吧?”
“应该没事,再晚几分钟就抢救不过来了。怎么?你把那个女鬼收复了?”席子均满脸笑意,好奇地问道。
“没有,跑了。”安默摇摇头,心里还是有些堵。
听她语气不太愉快,席子均也不追根究底,换了个话题问道:“你知道最近发生的剥皮案吗?”
“知道,你也知道了?”安默小小差异,没想到席子均也知道这件事情了。
“嗯。虽然消息被封锁了,但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人知道。”
“哦。”安默点头,的确,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接二连三的发生,迟早都会被人知道的。
“小默,你在这里的吗?”
墙内传来王铭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安默回身,走到围墙下叫道:“我出来了。”
她把王铭和精分体区分的比较清楚,不会将他们混为一谈,自然也不会因为精分体而记恨王铭本人。
“哦,好。啊!这里面死人了?”
安默估计他看到了那个怪人的尸体,说明道:“对!有可能是秦姐老公。”
“这样啊,我打电话报警。”王铭感到非常意外。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变成残肢断臂了,果然人生无常。
“嗯,但是你出来打呀。”
安默担心女鬼杀一个回马枪,王铭肯定不够她玩。
“不行呀,我要在这里保护案发现场。”
“大哥,你想多了吧。”安默没好气道。
这大半夜的,谁没事翻墙进去看死人啊,以为别人都跟他们一样无聊。
席子均也走上前,面色凝重道:“那不一定,如果对方想隐藏什么东西,说不定也会销毁尸体。”
“哦,我没想到。”安默面上一,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对着墙内喊道:“王铭,你小心有女鬼偷袭你啊,我马上进去。”
说罢,助跑后纵身一跃,轻轻松松攀上墙头。
见她进去,席子均摸摸鼻子,也跟着跃上墙头。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跳了下来。
王铭蹲在尸体碎块面前,小心翼翼地检查。听见有人落地,回头望过来。
“小默,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王铭对安默说话,眼睛却打量着安默身后的席子均。
“女鬼很厉害,我们一起。”安默扭头看向席子均,向他介绍道:“王铭,市刑侦大队的警察。”
说完,又对王铭说道:“他叫席子均,是我们学校旁边理工大的学生。”
王铭起身,走过来,把右手伸向席子均,友好道:“你好,我是小默的朋友。”
席子均也伸出右手,爽朗道:“嗯,幸会,我也是她的朋友。”
安默瘪了瘪嘴,非常严肃地否认道:“不,我是你姑奶奶。呵呵…”
说完,还故意露出一个无辜可爱的微笑。
“好好好,姑奶奶姑奶奶。”席子均觉得自己是自食其果了,姑奶奶两人私下叫叫还行,哪能一本正经地专门提出来。
叫一个小女生姑奶奶,感觉有点羞。
“啊?为什么是姑奶奶?”王铭不解,看向安默,问道:“你们是亲戚吗?”
“不是,他认的。”安默心情大好,眉梢的笑意也明媚许多。
当初因为被席子均叫姑奶奶,她可是郁闷了好久。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变成婆婆辈这个事实,当然要找机会反击一下。
“啊?还可以认姑奶奶?”王铭摸摸脑袋,觉得不可思议。见过认干妈干爸的,没见过还有认姑奶奶的。
“呵呵。”席子均剑眉一挑,皮笑肉不笑。
“你自己说的,怪我咯。”安默不再搭理他,走向王铭,问了问尸体的情况。
“怎么样?看出了什么?”
“嗯,感觉肢体不像是同一个人的。”王铭摇摇头,神情凝重。
“不是同一个人?难道是人体拼图吗?”
“对!”王铭指着两只从肩膀处断裂的手臂说道:“你看,正常情况下,右臂比左臂略健壮,但就肉眼来看,区别应该不大。但是这里的两只手臂明显不一致,右臂肤色白皙,肌肉不太发达,而左臂明显肌肉发达许多,而且是小麦色,很明显不是来至同一个人。”
“嗯,的确是。”安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两只手臂区别真的很大,完全不像是同一个的双臂。
如果双臂不是来自同一个人,那双腿和躯干还有人头,是不是都可能来自不同的人?
天呐,太恐怖了。这些人活着的可能性太低了,至少那颗头颅和没有头的躯干,它们的主人一定不在人世了。
还有,那谭子文呢?
他到底怎样了?
还活着吗?
这些残肢中,到底有没有他的某一部分?
如果有,又是哪一部分?
诸多疑问纷至沓来,安默一头雾水,猛地摇了摇脑袋。
“怎么了?不舒服吗?别看这些东西。”王铭以为她被地上的尸块恶心到了,上前一步挡住了碎尸。
席子均笑吟吟走上来,调侃道:“王警官,你太小看姑奶奶了,她老人家皮糙肉厚,才不会被吓到。”
“席子均你…真是欠揍!”安默心里烦得很,但席子均却一再说笑打趣,真实让她一肚子火没处发。
“对,的确是挺欠揍的,不服来打呀。”席子均故意往安默面前凑了凑,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赖嘴脸,还偏偏做出酷拽的模样。
“额……”安默满头黑线,她就郁了个闷,席子均这么一大男生,大帅哥,为什么就如此的幼稚呢?
安默叹了口气,兴趣缺缺道:“打你呀,我嫌手疼。你要是喜欢找虐的话,自己赏自己几个耳光吧。”
话毕,看向王铭,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到?”
看着两人熟稔地斗嘴,王铭忽然觉得有些失落。见安默问自己,立即柔声答道:“应该快到了。要是觉得累,就找个地方休息吧,这边应该不会出意外了。”
他知道安默前一天几乎是熬了通宵,现在又折腾到十二点多,对于女孩子来说,应该是很累很疲倦了。
安默摇头道:“不。我想回医院看看秦姐和她女儿。”
谭子文下落不明,秦晴母女没有人照顾,真让人头痛。
“哦,对了,你把谭子文列为失踪人员调查一下吧。”
“失踪?”王铭疑惑不已,“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说来话长,有空详细给你说。”听到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安默适时地截断了话头。
“阿铭,你没事吧?!”张虹率先翻过墙头,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在地上,动作利索而不失性/感,大步朝王铭走过去。
刚才王铭忽然发了狂似得冲出办公室,而且还一句话都没说,她知道王铭脚受了伤,所以很是担心。直到王铭打电话叫救援,她才略微放心。
“没事,我很好。”王铭一看见张虹就心里发憷,见对方走过来,连忙不动声色地往安默身后躲了一躲。
察觉到王铭的动作,安默嘴角忍不住一抽,想不明白王铭为何如此的…不解风情。
张虹外貌出挑,这一点安默很清楚。
张虹身高与安默相当,但她喜欢高跟的皮靴,所以看起来格外高挑,今天穿了一袭紧身的皮衣皮裤,勾勒出她奥妙的身姿。大波浪的栗色卷发扎成马尾,高束脑后,整个人优雅干练。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丝丝魅惑,扣人心弦。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王铭毫不掩饰的闪避动作,还是让张虹无名火起。她跺了跺脚,怨怪道:“躲什么躲?难道我能吃了你不成?”
“虹姐你说笑了,我躲你干嘛?”王铭强颜欢笑,干巴巴地解释道。
“没躲我你站在她身后干嘛?!”张虹怒指着安默,声色俱厉。
“我……”王铭面上一,顿时语塞,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
怎么说他是个不会说谎的好孩子呢?
张虹拿王铭没办法,但对安默却可以毫不手软,怒气冲冲地盯着安默,说道:“我要和你决斗!谁赢了阿铭就是谁的!”
闻言,安默和王铭同时目瞪口呆,惊讶地完全反应不过来。
“噗呲……”
不合时宜的笑意在身后响起,张虹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回头寻找罪魁祸首。
如此严肃的场合,谁在嘲笑?
“你笑什么?!为爱决斗没见过吗?”
对上张虹跳跃着灼人火光的双眸,席子均双手一摊,表示自己很无辜。
“别说,我还真没见过。你要是和姑奶奶打架,我一定为你们俩摇旗呐喊,嘿嘿。”
“神经病啊你!”看见席子均一脸的戏谑,张虹下意识觉得他是一个不靠谱的人,所以也懒得搭理他,回头看向安默,不依不饶道:“安默,你要是个女人的话,就接受我的挑战,我要是输了,我自动退出,以后绝不会再缠着阿铭。”
张虹语气坚决,神情诚挚,安默知道对方并不是在说假话。
说实话,虽然不喜欢张虹这个人,但她一直很佩服对方的豪爽和果决。
但是,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存在的三角恋。明明是张虹单相思王铭,她要是应了下来,反而弄得复杂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所以,她绝对不会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挑战。
正在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大门方向传来的咔嚓响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门缓缓打开,身着便衣的颜家兄弟和宁长无同时出现在门口,他们身后还有四五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以及一个中年法医。
看到大部队到来,安默暗中长长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再同张虹纠缠下去。
而且,看到颜家兄弟,她更有理由说服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对不起,张警官,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您请自便。”安默说罢,回头看向身后的王铭,又道:“我先回医院了,有需要的话随时call我。”
“好,路上小心。”王铭颔首,认真叮嘱。
“嗯,我知道。”
安默说完,看了眼远远站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席子均。
虽然席子均嘴欠,但没有坏心,而且一直帮她,两人基本算得上是朋友。
颜家兄弟和张虹都不是善茬,身为朋友,她不希望席子均和那三人产生交集,尤其是因为她的缘故。
接收到安默暗示的目光,席子均心中了然,摸了摸鼻头,耸肩道:“我和你一起走。”
可能是习惯了爬墙,安默和席子均一道向围墙走去。
十米开外的颜百牧看见了安默,远远大声喊道:“养鬼的,门开着还翻墙?你见不得人吗?”
闻声,安默的脚步一滞,侧头看向对方,目光落在不远处洞开的大门上,心里也暗暗惊奇,觉得自己有些犯傻,有门不走非要翻墙,自讨苦吃。
虽然心中略有懊恼,但面上丝毫不显,更加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厌恶。
“是又如何?你管得着吗?”
看见迎面而来大队人,席子均面色一沉,眸光随即变得讳莫如深起来。
颜百牧也不示弱,一面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面继续讽刺道:“翻墙跃院乃是梁上君子的作风,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不敢看见我们就抱头鼠窜啊!”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几眼席子均,然后又看向王铭,阴阳怪气地挖苦道:“铭哥,不是我多管闲事。对于这种三心二意、到处拈花惹草的女人,你还是保持距离的好。别到时候肉没吃着,反而惹的一身骚,那就不划算了。还有那哥们儿,这女的你hold住吗?她可是养鬼的,小心别被她吸干了阳气,英年早逝啊!”
颜百牧很记仇,其实颜家的人都记仇,只是颜百牧不会收敛,表现的十分明显。
听到这话,安默忍不住冷笑起来。说实话,虽然觉得席子均和精分体嘴巴有些欠,那毕竟还有几分斗嘴成分。
但眼前的颜百牧不同,百分之两百单纯找茬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三心二意?
拈花惹草?
一身骚?
她要是有那本领,现在就不会单身汪一只了。
安默怒极反笑,在她反驳之前,身旁的席子均出乎意料地反应激烈,三步做两走到颜百牧面前,冷笑道:“是男人说话就直接一些,不要拐弯抹角,含沙射影,委婉地跟一娘们儿似得。还有,不要把所有人的关系都想的那么复杂,可能并不是别人龌蹉,而是你自己思想肮脏而已。”
听见席子均的热潮热风,颜百牧当场就挂不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火一触即发。
说实话,他说那番话,主要是针对安默。提醒席子均的那一番话,虽然也有小小的鄙夷,但更多是为了讥讽安默。
结果,安默本人没有反应,他席子均却首先跳出来咬人,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说谁娘们似得?我是好心提醒你生命可贵,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席子均嘴角一咧,冷笑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谢谢阁下好意,鄙人不需要你提醒。”
“谁狗拿耗子?呵呵,我看今天还是别走了,让你大哥我给你瞧瞧,是不是狗迷心窍,病入膏肓了?”面对席子均一再言语挑衅,颜百牧怒火中烧。他觉得自己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浑身腾起一股杀意,刀子般的目光,狠狠射向席子均。
活了这二十一年,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人中龙凤,为人称赞。尤其是在同龄人中,无论男女,没人不对他恭恭敬敬,或者崇拜倾慕。
除了安默曾伤害到他的自尊之外,还从来没有感这样明目张胆地和他作对。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席子均绝对是开创了历史先河的第一人。
作为颜家下一任家主,颜百牧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想打架?”见颜百牧杀气腾腾,席子均不急不恼,反而一脸兴味的反问。
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让颜百牧火气更大,更加难以忍受他的“嚣张气焰”!
“这是你自找的,到时候哭鼻子可别怨我。”颜百牧捏了捏手中的灵剑,下意识准备拔剑,但一想到席子均可能手无寸铁,为了不落人话柄,也为了男人的尊严,他一抬手,把佩剑扔给了大哥颜百辰。
“哥,帮我拿着。今天不把他揍到哭爹喊娘,我就不姓颜。”
颜百辰接受接住弟弟扔过来的剑,凝重地说道:“小牧,不要冲动!”
颜百牧容易冲动,颜百辰却少年老成,成熟稳重地多,他明显能感觉到席子均的不平常,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他们自己类似而不尽相同的气息。
这种气息,让他不得不十分警惕,因为只有捉妖家族的人,血脉之中才会拥有这种气息。
“哥,这臭小子目中无人,我不教训教训他,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颜百牧说罢,撩起袖管子,准备朝席子均冲过来。
看见跃跃欲试的颜百牧,席子均咧嘴一笑,伸手摸到两柄被挂在腰侧的灵剑。
席子均摸剑的动作让安默心下一惊,连忙一把按在他的右手上,劝解道:“菌子你冷静点!”
在她的印象里,席子均并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所以席子均现在如此强烈的反应,让她感到既意外有疑惑。
席子均那一双蓄满了恨意与怒火的眼睛,让安默无比惊心,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似乎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菌子,颜百牧就是一个嘴欠的人,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我们走吧。”安默耐心劝说道。
见双方忽然就杠上了,而且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王铭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也生怕两人真的大打出手,闹一个你死我活,或者两败俱伤的场面。
于是,走到两人当中,陪笑道:“大家都是为了案子来的,虽然没有一起共事,但好歹也算是战友,怎么能内讧?小默,你们不是还要去医院看受害者吗?你们先走吧。”
“嗯。”安默感激地点了点头,看向席子均道:“菌子,陪我去医院看一个朋友。”
对上安默恳求的眼神,席子均心中有些动摇,但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
见席子均态度有所缓和,王铭又朝宁长无递了一个暗示的眼神。
收到王铭的暗示,宁长无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查案,现在死者身份不明,凶手也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两位若是有这个闲情逸致,还不如一起查查案子,说不定还能早日抓到凶手。你说呢,颜大公子?”
宁长无盯着身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颜百辰,眉开眼笑,一派慈眉善目的和气。
颜百辰眉毛一挑,良久,抬起右手,搭在小弟肩膀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从薄唇中缓缓吐出。
“小牧,不要闹了,正事要紧。”
他说话的时候,探究的目光始终落在席子均身上。
年轻一辈的捉妖师,没有他不认识的,哪怕是尤家那小子都不例外。
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捉妖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非常不爽,他不能忍受也不会接受。
感受到颜百辰不善的目光,席子均嘴角微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秘笑容,眸底暗流涌动。
颜百辰的阴沉,安默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心不由的一沉。
其实,颜家两兄弟,阴沉内敛的颜百辰,才是她真正忌惮的。
她总觉得这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血和狠辣,还有一种似有若无的杀意。
“菌子,我赶时间,我们走吧。”安默拽了拽席子均的袖子,示意对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席子均眼眸微垂,隐藏起内心跳跃的小火苗,低声道:“那好吧,姑奶奶发话了,当然不敢拒绝。”
听席子均这样说,安默长长舒了口气。
敌众我寡,打起架来,真心讨不到便宜。
说罢,两人并肩朝大门走去。有门不走还翻墙,又得被颜百牧挖苦惨。
见两人走过来,几名刑警很自觉地稍稍让了让。
直觉告诉他们,席子均和安默是与灵异小组成员一样,都是身怀绝技的能人异士,他们惹不起。
和颜百辰擦肩而过时,席子均的脚步略有停顿。双方不约而同的看向彼此,眼睛直视对方,犀利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杀意?
颜百辰暗中惊疑,右手轻轻握拳。他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席子均,对方为什么对他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呵呵,有趣。看来他有必要调查调查,看看这里到底还有多少令他惊讶地人和事。
席子均面露讥诮,转头正视前方。
临出门的时候,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安默,似有所感地说了一句:“姑奶奶,有些仇有些恨,会代代相传的。”
“什么意思?你跟他们有仇吗?”安默不解地问道。
“对呀,的确有仇!”席子均长声叹息。
有仇的,又岂会是他一人?
世仇,家仇,无休无止……
“哦,这样啊。”安默恍然大悟,难怪席子均反应激烈,原来是仇家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仇恨,但安默没有追问。别人想说的时候,自然而然会告诉她。
“我去医院,你回学校吗?”走出景区,站在街道旁等出租时,安默问道。
“现在车都没有了怎么回学校啊,打车费很贵的。”席子均转眼就恢复了一贯地幽默随性。
“额……”安默无语,“那要不要找个宾馆住一晚上?”
“住一晚上也行,但是刚刚死人了,我好怕呀。还有,万一女鬼发现我落单,回来找我报仇怎么办?要不还是跟你去医院得了,那儿人多?”
安默哑然,理由好像都能说得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头。
“那就随你了,你不觉得累就好。”
说定以后,两人打车回了医院。
病房中,秦晴还在昏睡中,父母从老家赶来,一直守在病房外。老两口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中写满了担忧和心痛。
安默简单地和他们交流了两句,告诉他们谭子文因为某些原因失踪了。
秦晴父母现在一心扑在女儿和外孙女身上,对于莫名其妙玩失踪的女婿,不但没有多少担心,反而有些埋怨的意味。
自私乃是人之常情。要是在这里的是谭子文父母,肯定也会觉得儿子生死不明,比儿媳妇昏迷不醒严重的多。
秦晴女儿还住在儿童重症监护室,在外面折腾一番后,对尚未发育好的身体造成了一定损害,可能会在监护室内多待十天半个月。
安默对秦晴的父母谎称放在秦晴身上的那颗珠子是保平安的,让他们一定不要弄掉了,否则后果很严重。
夫妻俩心系女儿安危,连连称是。嘱托一番后,便离开了医院,准备找个宾馆休息。
最后,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宾馆,要了两个房间。
进屋前,安默忍不住问了席子均一个问题,他来帮忙,是有预谋的,还是无意中碰巧遇上的。
席子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说自己是受他人之托,奉命前来保护安默安全。
安默将信将疑。这个他人?除了席佑山,还会有别人吗?
这都不重要,只要席子均不是觊觎自己的美色就好了,哈哈……
听到她这番自恋的言语,席子均当即脸色一沉,冷笑道:“姑奶奶难道还想吃嫩草?”
言罢,转身刷卡开门进屋再关门,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安默无辜耸耸肩,陡然发现自己似乎被谁传染上了自恋狂症。
自恋是病,得治啊!
安默很累很累,简单洗漱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躺上床,几分钟的时间便睡着了。
梦中的世界并不平静,漆黑一片的世界中,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若隐若现,魔咒一般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你……
你是谁?
你要诅咒谁?
安默在梦中大声呼喊,回答她的只有那五个字,一遍又一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二天,安默猛然惊醒,浑身一阵冰凉。
冷?
安默抹了把背心,才发现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
她到底做了什么噩梦?竟然把自己吓成这样。
忘了,的确是忘了。
从小打大,她一直在噩梦度过。能记住的单纯吓人,有看不见的恶鬼,有面目狰狞的僵尸,还有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黑蛇。
但还有一些记不得的噩梦,不但吓人,还让人痛苦绝望。只不过,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噩梦,醒来之后,统统忘了个干净。
虽然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但安默非常确信,那些她不能记住的恐惧,的的确确发生过,就在她的梦中,也或许,在曾经某一个前世。
安默起床后,席子均已经等候在门口,两人一同去餐厅吃了早饭。
饭后,席子均立即赶回学校,他今年毕业,正在火急火燎地准备毕业论文。
安默接到王铭的电话,问她是否可以到局里商量案件。临了,虚咳两声后,又小声地告诉她,如果不愿意,或者身体不舒服就算了,他替安默向关封请假。
这件事是自己应承下来的,基于做人的原则,在能够做到的前提下,安默肯定不会找借口推辞,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安默打车赶到市公安局,下车时,特意找司机要了票。
虽然不缺这点钱,但是她不想给人自己心甘情愿当冤大头的错觉。
到了大厅,关封有事外出,王铭便领她到办公室等,端茶递水还送点心小吃。
见他忙前忙后,安默不禁莞尔,一直叫他不要客气,随便坐坐就好。
王铭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说这都是应该的,谁让他是主人,尽地主之谊很有必要。
安默知道王铭固执,便不再言语。
王铭也不太会找话说,总之,气氛有些尴尬。
寂静良久,安默才想起王铭的脚伤,又问他脚好的怎样了。
王铭哈哈一笑,说不知不觉就全好了,奇怪得很。
其实也见惯不怪了,从小打到,无论受什么伤,他总是好得很快。
见他康复,最开心的人,莫过于身为罪魁祸首的安默。
脚的问题打开了话匣子,王铭说了好些小时候的事情。就这样,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关封也到了公安局。
看到安默如约而至,关封喜出望外,乐呵呵地嘘寒问暖,俨然一副家长作态。
安默面上笑意融融,但心里把自己撇的很清。
她这人就是喜欢较真,真心对她好的人,她才能够真心以待。
不过,虚情假意或者利用心理的,只要没让她不堪忍受,她也乐意陪对方演戏。
对于关封的心思,安默很清楚,虽然没有恶意,但也不存在多少真情实意的关爱,至少没有他嘴巴上说的把他当亲生女儿看。
当亲生女儿?
呵呵,行了,真别逗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身为张虹舅舅的他,怎么可能让她和王铭有过多接触。
是不是这样,后面走着瞧就一清二楚了。
她性格不好,她承认这一点。但是那又怎样呢?她不需要所有人都来包容理解她。
关封说了很多大道理,安默总结出来就两个意思。
一是让安默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加入灵异小组,就像颜家兄弟那样,以后听从他的调遣命令。当然工资什么的,肯定不在话下,不管有没有案子,每个月无责底薪一万,有案子的话,视情况而定加薪。
再一个,就是让她最近把心思放在剥皮案上,尽快与大家一起查出幕后真凶。在结案之前,就不要为其他的事情分心,至于学校的事他来搞定。
听完关封的话,安默脸上的笑差点就挂不住了。
到底是大官当久了,习惯性颐指气使。
安默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很是委婉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首先,她就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学生,只是天生一些特殊本领而已,不值一提。所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她真心不敢当。如果可以的话,办案过程中产生的花费,她会以发票的形式申请报账。
再者,剥皮女尸的案子,她会尽力而为。至于其他的事情,她不能保证不发生,更加不能承诺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不加理睬。还有学习的事情,只要平时请假老师不为难就好了,期末考试前她会努力看书,及格不会有任何问题。
见安默不太乐意的样子,关封敛容正色,开始严肃的说教。
说人要学会变通,凡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不能毫无重点的一起抓,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好。
就这样说了大概十几分钟,安默实在听不下去。借口自己肚子饿,说想出去吃午饭,关封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
在离开之前,关封仍旧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意味深长地提醒安默虽然她现在还是学生,但迟早有一天进入社会,以她现在这样的性格,迟早会吃亏的。
在他这里还好,他不是那种死板的人,愿意和年轻人一起交流,沟通想法,也愿意给他们改正的机会。
如果是公司的老板,有几个像他这样平易近人、好说话,一旦犯了错,轻则劈头盖脸的斥责,重则直接开除。
关封这番话,让安默觉得反感的同时,却也惊醒了她。
她不愿意受人约束,以后如果老老实实找份工作上班,肯定每天度日如年,无比煎熬。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从事一份自由工作。不行呀,她要考虑自己创业了,真是亚历山大。
说起创业,安默倒是想到一个可行的方案干脆成立一个驱灵公司得了!
心念及此,安默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片光明的前途。
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王铭走在她身侧,看见她莫名其妙的发笑,而且还是那种很猥琐的笑,第一反应是安默中邪了,第二反应是安默被附身了。
但他转念一想,大白天的,哪有那么厉害的鬼魂,能伤得了安默?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安默的额头,关切道:“小默,怎么了?生病了?”
安默看着他,摇摇头,认真地憋笑。
“那你傻笑什么?”王铭神情些许凝重。
“我在规划我的未来。”
“未来?事业吗?你以后准备干什么?”
“我想自己开个公司。”
“开公司?什么公司?”王铭怀疑地打量着她。
“驱灵事务所,我当老板,你来当秘书,我们一起奋斗!哈哈……”
安默说着说着,忍不住地大笑起来,笑地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王铭面头黑线,小小的郁闷郁闷了一下。
驱灵事务所?
其实,按照安默的实力,应该还不是难事。只是,以替人驱邪作为业务,绝对不可能真的注册为公司。
跟街上算命的没啥两样,别人一看就会被认为是神棍,而且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神棍!
见王铭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安默认为他应该是不愿意放弃现在的工作。
也是,正常人都不会放着好好的警察不干,和她去做江湖术士。
很豪气地拍拍王铭肩膀,宽慰道:“好了啦,逗你玩儿的。我才不拉你和我一起跳火坑,万一我半年不开张,那咱俩还不得饿死了。”
王铭郁闷地摇摇头,说道:“不是。小默,这是人生大事,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们学校很好,毕业后在省内都很好找工作的。”
说实话,安默刚才说出这个想法时,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不愿意,只是非常担心而已。
安默学的是药学专业,这里是医药大省,除了医院药剂科,还有很多医药公司,大大小小几十家,只要不是特别水,轻轻松松就能找到一份工作。
工作是不难找,但是安默觉得捉鬼有趣多了。早知道的话,她肯定去考警校,也像王铭那样当一个刑侦警察多好。
不过呢,当警察也要被上司管着呀,还是自己玩儿的好,自由自在、没有约束。
“人生大事?再大的人生大事,也没有嫁人重要吧。我知道啦,不是一时兴起的异想天开。”安默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前头。
望着她无忧无虑的背影,王铭徒然叹息。
也是,工作干不好,随时都可以换。但是老公就不行了,随时换,想想都心累。
思及此,王铭豁然开朗,大步追上去,故作严肃道:“小默说的有理,以后我要是失业了,安老板一定要记得你说的话,我要给你当秘书。”
“那是当然咯,你放心,有我肉吃,绝不会让你喝汤,还有骨头可以啃哟!”安默贼兮兮的笑,一言甫毕,赶紧撒开脚丫子跑远了去。
“小默你…真是调皮。”王铭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想到用调皮来形容此时的安默。
其实,他更想说可爱,真的很可爱。
心神一荡,一种叫做甜蜜的异样情绪微微袭上心头。
可爱吗?
的确很可……
“啊!”大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不禁痛呼出声。
安默走到十米之外,发现王铭并没有如预期地那般追上来,心中疑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王铭抱头蹲在地上。
连忙小跑着走回来,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
疼痛渐渐消失,同时消失的那一闪而过,幻觉似得异样情感。
“没怎么,脑袋抽了一下筋。”王铭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舒服的原因,安默感觉他的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有点冷,有点像精分体。
这个念头把安默吓了一跳,她赶紧蹲下,双手抓住王铭的手臂用力摇晃,无比惊恐道:“王铭!你怎么了?”
“我…头疼…”王铭缓缓抬头,面色因为疼痛而显得异常苍白,几乎是从牙缝挤出了三个字。
看到王铭这样的表情,安默舒了口气,这个表情不会是精分体会有的。
“严重吗?我们去医院吧。”说着,准备搀扶王铭起身。
王铭艰难地站起来,左臂被安默紧紧搀扶着。
“不用了,已经好了。”
“真的吗?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安默不太放心,略有些自责,也不知是不是她被她那一句“啃骨头”,把王铭气成这样的。
“真的没事,现在已经不痛了,就跟抽筋一样,疼一下就过去了。不信,你看。”王铭露出温和的笑容,为了表示自己没问题,还特意晃了晃脑袋。
“行了,别晃了,信你了。”安默赶紧制止他的自残行为,光看着就让她脑袋晕乎。
这个小插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两人来到一家生意火爆的馄饨店,吃完饭后,又步行回公安局。
路上,王铭说了一些关于案子的最新发现。
第三名受害者身份已经查明,出乎意料的是,这名女生不是那种女人,只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为什么法医非常肯定不是呢?
因为人家还是一个处/女,而且不是那种做过修复手术的。
也就是说,凶手的目标是***这一假设不成立。
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那么他们先前更多的推测也都不成立。
总之,头疼,很令人头疼。
回到办公室,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张虹、颜家兄弟、宁长无以及后勤人员曾家岩。
关封简单交代了一下任务,就是两两一组,在三个发案的区域内巡逻并查询线索。
张虹想和王铭一组,但是王铭不乐意。王铭不能和自己在一起,张虹也不允许他和安默一组。
颜家兄弟也不愿意和安默一组,于是最后决定,王铭和颜百辰一组,张虹和颜百牧一组,安默和宁长无一组。
有关封掌控局面,加上的确案情紧急,张虹没有特别找安默麻烦。
倒是颜百牧有些不甘心,向关封提起了席子均,说席子均也是一名捉妖师,而且功力了得,和安默关系密切,让关封也把席子均收入麾下,好增加灵异小组的人手和实力。
听到颜百牧的话,安默心中冷笑不已,越发瞧不起对方。
颜百牧这样做,无非就是想找席子均报仇罢了,还顺便给她添堵。
小肚鸡肠,喜欢背后使阴招,比女人还小心眼。这种小气男人,以后一定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关封对颜百牧的“提议”很感兴趣,立即掉过头来问安默的意思,有没有兴趣把席子均引荐过来。
对于出卖朋友换取别人好感的事情,安默真心做不出来。于是,不甚委婉地拒绝,说席子均面临毕业,现在正在一心准备毕业论文,恐怕抽不出来这个时间。
安默一口回绝,关封心领神会,不再纠缠。
任务分配完之后,三组人同时出发,朝着不同的地方出发。
路上,宁长无心情似乎很好,开车的时候,嘴里一直哼着欢快的小曲儿,还都是老婆老婆我爱你之类的情歌,听得安默浑身鸡皮疙瘩。
其实唱也就罢了,好歹唱的好听些嘛,但宁长无真的五音不全,唱起歌来简直堪比乌鸦呱呱叫还刺耳。
安默被他无与伦比的歌声折磨到忍无可忍,就趴在靠背上,欲哭无泪地恳求:“宁警官,你可不可以不唱歌,我们听歌吧,听广播?”
宁长无摇摇头,干脆利索地拒绝:“不!现在没事做,唱唱歌有什么不好?陶冶情操,增加生活的乐趣,何乐而不为?老婆老婆我爱你,阿弥陀莫保佑你……”
额……
安默无助扶额,她能不能申请更换搭档。
“你一定要唱是不是?”
“…我们不分离。对,为什么不唱?难得我心情好呀。况且我的美妙如此歌声,你不觉得听过之后,心情都变好了吗?”宁长无嘴里哼着,身体也随着韵律左摇右摆,好不惬意。
“那好吧,我给你录下来好不好?”安默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打开录音功能。
“…录它干嘛?”宁长无警惕心起,立即住了嘴。
“我把它传给小淼听,让她也来欣赏一下,呵呵……”安默甜甜一笑,显得人畜无害。
宁长无轻踩着刹车的脚猛地用力,整个车子都剧烈颠簸了一下。
“小默默,你不能这样哦。”宁长无勉强挤出两分笑意,同时放低音量,努力让自己显得可爱一些。
“为什么不可以?你的歌声如此美妙,我一个人欣赏实在太浪费了。好东西应该分享不是吗?对了,怎么不唱了,继续呀,我还没开始录音呢。”
“这样表白太直接了,会吓到我们家淼淼的。小默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替你盯着张虹,决不让她占铭子的便宜。”
“呵呵……”安默冷笑一声,重新坐了回去,耳朵终于迎来清净。
市区这么大,凶手也不每天都犯案,靠他们区区六个人,守株待兔肯定是行不通的。
安默想到一个问题,灵异小组人手显然不够用,纸人虽然不如正常人敏锐,但却与她心意相通。只要纸人察觉到什么异常,她立即就能感应到。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画一些纸人出来,把它们分布在市区内,让它们完成巡视的任务?
想到这里,安默立即拿出纸和笔,开始干活。
这一次,她没有只求速度和数量,而是一笔一划力求完善,尽量提高成功率。
她发现,画出来的纸人,不管成功与否,都会耗费一定的灵力。而且,越是画得好的纸人,越容易“成活”。
什么叫画得好?
停顿、修改和笔误越少的,就是上佳作品。用四个字概括,就是“一气呵成”。
所以,她必须全神贯注,尽可能提高质量,增加成功率。
画了很多之后,安默还发现另一个问题,她越是专注的画,过程中耗费的灵力就越多,而笔也会变得更为沉重。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就是,灵力充沛的纸人容易存活,灵智也越高,使用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也就是说,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画出能力不同的纸人,去完成相应的任务,这样一来,就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
城里加强了警戒,安默他们巡视过的不到连个小时内,碰到了七八个巡逻小组。
宁长无载着安默来到了第一起剥皮女尸案的抛尸现场。
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十字路口,据宁长无说,尸体头朝下被倒放在垃圾桶中。
女尸血肉模糊的笔直修长双腿,延伸出来,指向天空。
报案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他是这一片的环卫人员。
早上,暮色霭霭,大爷早早来处理垃圾,他老远看过来,依稀看见垃圾桶里倒插着两根人腿一样的棍形物。起初他并不在意,因为这一代经常有服装店老板扔弃破旧的塑料模特,所以并未过多惊骇。
大爷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提着垃圾铲朝垃圾桶走过来。距离近了一些后,他发现今天的塑料模特似乎与往常的不太一样,因为那他还没见过那家服装店使用粉红色的模特。
再往前两三米,他看的更为清晰一些,今天的模特不止颜色不同,而且长了五根分离的脚趾,跟人的一模一样,实在奇怪。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等走到近前,大爷细细一瞧,发现“塑料模特”的双腿血肉模糊,没有皮肤覆盖的结缔组织暴露在空气中,粉白相间,这让他想起了早晨老婆子在市场上买来的五花肉。
宁长无讲的绘声绘色,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报安默威胁他的仇。
不过安默是谁,怎么会轻易就被吓到?除了觉得有点血腥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宁长无手舞足蹈地说完,见安默一脸淡然,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心中十分失望,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厚脸皮地变本加厉起来,凑到安默耳旁,故作神秘地说道:
“小默默,你不觉得很恐怖吗?想一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床底下就藏着这样一个女人,她的手缓缓伸进你的被子里,然后摸到你的大腿,湿哒哒、黏糊糊……”
“额……”安默忽然觉得宁长无真心很幼稚,别说,这一看来,和天然呆萌的吴淼还挺般配的。
“行了宁警官,你是吓不到我的。你再这样无聊,我可要告诉小淼你…唱歌很好听了。”
安默把重音落在“好”字上,其中的真实含义,宁长无不言而喻。
果然,被捏住了七寸的宁长无,立即闭嘴,话头一转,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小默默,你不是有阴阳眼吗?你把那个女人的魂召出来,问一问她凶手到底是谁?我们好尽快破案呀!说不定关局觉得我们办案神速,还发点奖金什么的。”
宁长无说这翻话的时候,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如果光看他的神情,肯定以为他在说什么特别严肃的问题,而不是怂恿安默带着他投机取巧。
闻言,安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真是没救了,越来越不靠谱。
如果可以的话,还需要他来说吗?
安默在垃圾桶十米之内的范围内仔细寻找,希望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虽说灵魂不在这里,也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线索。
走了一圈下来,预料之内的,没有任何发现。
距离发现死者已经有十来天的时间,加上这里又是开阔的地方,就算残留的有鬼气,也早就全部消散了。
安默怔怔地望着垃圾桶,脑海里出现保洁大爷发现女尸时的场景,头也不回地问道:“对了,你们查过三名死者,除了性别,还有其他的相似之处吗?”
提起案子的事情,宁长无敛容正色,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前两名死者今年二十四岁,但第三名死者二十五岁。第二名死者,我看了一下,好像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纯阴女,但另外两名死者不符合这一特点。”
“纯阴女?”安默疑惑地自言自语。
八字全阴?真挺特别的。
如果三名女子全都是这样的话,不失为一个极有价值的线索,只可惜只有一个受害者有这一特点。
“唉……”安默不禁长声叹息。
市区这么大,鬼知道凶手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再次害人?
守株待兔肯定行不通,想办法引蛇出洞说不定还靠谱一些。
见安默无奈叹气,宁长无被她的心情感染,也长长地叹息起来。
“唉……”
“干嘛学我?”安默秀眉一皱,显得有点不开心。
“唉……”宁长无再次长长地叹息,说道:“你是不知道,这桩案子一日不了结,我就一日不能没有假期啊。”
没有假期,他怎么有时间去看他家淼淼呢?说不定他家淼淼,现在也正在度日如年地等着他。
要是安默知道他这个想法,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打击他。
吴淼的大脑,一直被零食牢牢占据着,才没那闲工夫想男人呢。
“诶?对了。我听王铭说,每具尸体发现的间隔时间都是两天,也就是说三天就会发生一次。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明天晚上,凶手就又该行动了吧。”
“嗯,不错。所以说,小默默要赶快找出凶手呀。不然明天晚上,又有一个妙龄美女要告别人世了。”宁长无颜厚,一点也不害臊地把责任推给安默。
额……
安默抬头望天,映入眼帘的,只有泼墨一般的夜空。
不靠谱不靠谱,只有王铭靠得住。
“别叫我小默默,恶心死了,我浑身鸡皮疙瘩。”
安默转身,直径朝警车走过去,并随手扔下一个纸人。
碰碰运气吧。
“为什么不能叫?小淼不是叫你‘默默’吗?”宁长无帅气地甩了甩垂下来的刘海,大步追着安默而去。
“你和小淼有可比性吗?”安默回头瞪他一眼,没好气道。
“为什么没有?以后我和小淼是一家人,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放心,要是哪一天你和张虹决斗,我一定代表小淼站在你这一边。”宁长无替安默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呵呵,那真是谢谢了。”安默冷笑,嘭一声合上车门。
亏他说得出口,明明就是个缩头乌龟,还大言不惭地吹牛皮,她都不好意思听进耳朵里。
说远一点的,年前火车上她被张虹和颜家兄弟围攻那一次,他宁长无可是第一次时间“晕”了过去。
说近一些的,就昨天晚上席子均和颜百牧差点打起来,如果不是王铭暗示,他会主动出来说一句话吗?
安默言语中的讽刺以为很明显,宁长无不笨,自然听得出来,他面上一,心里觉得自己老委屈了。
他这不是怕惹麻烦吗?
如果不管为了谁都不管不顾的瞎闹,他还能在这个人心险恶、世态炎凉的残酷世界生存下去吗?
肯定不行,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当他缩头乌龟比较好。
宁长无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心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又情不自禁地哼起小曲。不过在安默几个警告的眼神之后,方才意犹未尽地闭了嘴。
宁长无开着警车在辖区内晃了一圈后,回到局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他们到办公室时,张虹和颜百牧正在向关封汇报情况,只剩下王铭和颜百辰两人还没有回来。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已经过了约定的十一点,两人还是没有回来。
出发前,关封说好了十一点汇总情况,根据得到的线索和情报,再制定相应策略和措施。
现在左等右等都不见他们回来,关封神情凝重,吩咐人打电话给王铭和颜百辰两人。
张虹抢着打了王铭的电话,颜百牧则打给大哥眼百辰。
不过,电话那头传来同样的声音对不起,你能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市区内还有没有接通信号的地方吗?
当然有,比如地下室或者某些电梯里。
关封当机立断,命令四人立即前去支援。
不用多说,这种情况,要么是他们发现了什么线索,要么就是出了意外。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地方,但一般不会脱离划分的辖区内。
信号消失的地方,是一家地处偏僻之地的废弃酒厂,一行人立即驱车前往。
为了加大摸排力度,尽快找到王铭二人,关封派了七八名民警随他们一同前往。
三十多分钟以后,一行人到了目的地。
八名民警被安排在厂区外围排查,安默、宁长无、张虹以及颜百牧深入厂区内部。
五间厂房并排修建,为了节约时间,四人分头在不同作用的车间内外仔细寻找。
这家企业不是一家单纯的白酒生产企业,而是一家保健酒或者配制酒生产厂家。
安默所在的车间是浸泡车间,里面摆满了半人多高的大酒缸,外面布满了灰尘,每两个酒缸的间距在一米左右。
灯泡高高坠在房顶,刺眼的白光洒满房间,墙角堆砌着布满灰尘的纸箱和酒瓶。尚未完全散去的酒香混杂着霉臭味,反复刺激着鼻腔,让人忍不住地想打喷嚏。
安默大致数了一下,应该有五十来只大缸。地上偶有一两个包装酒瓶,瓶身上印着鹿茸枸杞的字样。
车间一目了然,安默自然没有发现王铭和颜百辰的踪影,其他三人也都是一样的结果。
最后,四人来到灌装车间合计商议。
“怎么办?阿铭和小辰都不见了!”张虹焦急不已,急得直跺脚。
“家岩他确定我哥他们在这里消失的吗?”颜百牧抱着剑,也是一脸忧色。
宁长无一手环胸,一手摩挲着鼻头,沉吟片刻道:“应该不会出问题,他们一定是在这里消失的,我们找一找有没有地下室或者地窖之类的。”
“嗯。”
张虹和颜百牧一齐点头。关键时刻,宁长无的沉着冷静让几人烦乱的心暂时安心。
为了节省时间,四人还是回到自己各自的车间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安默总觉得屋里格外阴冷。
屋外呼啸的风声,不时从窗户缝隙挤进来,拂过脸颊,寒凉深入肌肤,丝丝入扣。
安默拢了拢衣袖,双臂紧紧抱在一起。
这里有鬼吗?安默不禁自问。
虽然看不见任何鬼魂,但直觉告诉她,暗中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和毛骨悚然。
保持警惕,允许害怕,但绝不逃跑,这是安默应对未知恐惧时的要求。
把浸泡车间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疑是密道或者地下室入口的地方。
如果安默会抽烟,而且身上有烟有火,她一定点上一支,愁云惨淡地靠在酒缸上吞云吐雾。
随着时间的流逝,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她嘴上不说,但不代表她心里就没有担心。
她一向乐观,喜欢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其实也可以说是逃避现实可能的残酷。
但无论怎样的自欺欺人,都有一定限度的。王铭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对,哪怕是消失了都好,不要让她看到尸体。
“啊!”心中突然烦躁起来,于是抬腿猛地踢了酒缸一脚。
酒缸嗡嗡作响,从声音来判断,很明显能感觉出酒缸是空的。
酒缸是空的?
很正常吧,酒厂都已经关闭了,的确在正常不过了。
不过,安默脑中灵光一闪,一个貌似奇葩的想法蹦了出来。
酒缸里面会不会另有乾坤?!
思及此,安默瞬间精神一震,一跟头扑到酒缸面前,用力拔掉塞子,凑上前去,借着手机电筒的光观察酒缸底部的情形。
“呼……”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黑黢黢的缸底。
虽然这一个没有,安默些许失望,但她也没有因此而气馁,发了疯似得拔完一个又一个,将近三分之二的酒缸都被证实没有她想要的东西之后,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果真是她太异想天开了吗?
管它呢!就算是,她也要一个个拔完。
别人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而她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如果不是凭着这一股拗劲儿,她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安默是个固执的人,有时候,固执的让人捉急。
她一口气把剩下所有的缸都检查完了,但事实证明,的确是她异想天开了。
“靠!”
安默实在气愤,狠狠踢了最后一个酒缸一脚。
恰在这时,隔壁车间突然响起一阵惊慌的喊叫。
“啊!救命啊!”
安默心下一惊,是张虹的声音!
条件反射性的,转身把腿就朝张虹所在的成品库跑过去。
麻蛋,原来入口根本就不在浸泡车间里,害她瞎忙活一阵。
安默径直朝门口奔去,跑到中途,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不稳,直直朝地面倒下去。
“啊!”
安默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的确砸到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但并未感受到任何疼痛传来,因为在身体着地之前,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穿过了什么东西,然后以比较缓慢的速度落在了地上。
安默心中疑惑,鼓足勇气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黑,令人绝望的,窒息的,感到毛骨悚然的黑。
安默忽然一个寒颤,恐惧从毛孔一点点渗入机体,直达骨髓。
“停电了吗?”安默强行安耐住心头的惊慌,摸索着站起来。
她伸手去摸身后不远处的酒缸,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般。
到底是酒缸消失了,还是她自己消失了,安默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宁长无?张虹?颜百牧?”明明知道不会有任何人回答自己,但她还是忍不住把所有人都叫了一遍,连宿敌都没有放过。
这就是人性,驱逐利益,在更强大、更难以应付的敌人面前,我们会选择性和冲突较小的敌人暂时结盟。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回答她的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安默越来越不安。刚刚张虹那一声惨叫,难道也是发生了这种怪事吗?
宁长无和颜百牧,他们怎么样了?
还有王铭和颜百辰,他们就是因为这样才失踪的吗?
诸般疑惑悉数涌来,安默大脑一团混乱。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因为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徒增烦恼,让自己更加手足无措。
对方既然设下这种全套,那么一定有完备的计划,她越是惊慌失措,说不定对方看得越开心。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反其道而行之。
思及此,心头的惊恐缓缓平息。
抹黑胡乱走了几步之后,安默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情为什么不开启阴阳眼呢?
黑暗中,阴阳眼虽不能视物如白昼,但却能依稀看个模模糊糊,总比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的好。
想到这里,安默立即开启第一重阴阳眼。
不过,结果却再次令她失望。
开启阴阳眼之后,不但没有看清周围环境,眼睛反而立即不舒服起来,涨疼而且流泪不止。
那种感觉怎么说?就好像眼珠子要快爆炸了似得。
不得已,安默又只好关闭阴阳眼。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连阴阳眼都被禁止使用。
安默充分怀疑,她到底还在不在人世间?
在不在人间还有待于进一步证实,但至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这里绝对不是浸泡车间!
“小虎,你在吗?”她试着联系小鬼崽,这种时候,无论是谁,只要有“人”陪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嗷呜……”
听见安默的呼唤,小鬼崽立即从镯子里飞出来,不过安默看不见它。
见小鬼崽还能自由出入,安默心中一喜,朝声源的方向伸了伸手,说道:“来,我抱你。”
闻言,小鬼崽飞到安默怀中,乖乖地躺好,一动不动。
“嗯,乖。”安默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满意地说道。小鬼崽很轻,即使长时间抱着也不会累。
“嗷呜……”小鬼崽撒娇,往她怀里轻轻拱了一下。
安默觉得小鬼崽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叫声都无精打采。
如果能活着还出去,她要好好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能使鬼使恢复的方法。
想法是美好的,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漆黑如夜,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都看不见,安默只好凭着直觉随意乱走。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点怕被地上的东西绊倒,走了一会儿,发现这里平坦的不能再平,地上根本不存在任何障碍物。
渐渐地,她放宽心来,可另一种不安又渐渐产生。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浸泡车间下面的地下室吗?
为了搞清自己所在的地上,安默试探着摸索四周的情形。
然而,令更加惊恐的是,这里的空间似乎无限大,始终都不能不到尽头,触摸不到任何实物。
难道她陷入了某种幻境,或者进入了某种异度空间?
是幻觉吗?
如果是幻觉的话,这里不应该出现她最爱、最怕、最难以释怀的某种人或事,来迷惑她的心智,扰乱她的心神,从来让她陷入疯狂,彻底崩溃吗?
想到这里,安默咬了一下舌头,真特么疼。
就算她身处幻境之中,至少还没有被幻觉迷惑。
为了验证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无限空间,安默任意选择了一个方向,笔直地朝前走。
她一直朝前走,周围始终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她只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嗒嗒的脚步声。
虚无,让人感到绝望的空无一物,精神上的折磨,让痛不欲生。
不知过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亦或者更久。
渐渐地,安默感到自己身体开始产生疲乏,疲倦感越来越严重,连意识也越来越不清醒,感觉如同身在梦中的恍惚。
她感觉自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行走,又仿佛在广袤无垠的沙漠中跋涉。
总之,她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累!
难以抗拒的困乏逐渐消磨着安默仅存的毅力,她只想停下来,歇一歇脚,饮上一杯清茶,放眼看向窗外青山绿水,无比惬意。
青山绿水?她不知道自己脑海里为什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下一刻,她的愿望似乎立即就成真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黑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不远处的前方,烟雾缭绕,如同传说中的仙境一般。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传来,让安默顿时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安默更加疑惑了,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魔咒一般的声音,潜移默化地告诉她这就是世外桃源,一个与世无争的美好世界。
在无形的召唤下,安默缓缓朝“世外桃源”靠近。
弥漫的浓雾遮住了全貌,安默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这里有青山绿水,有夹岸而种的桃花,就跟陶渊明《桃花源记》里面形容的一样,“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你来捉我呀?!”
迷雾皑皑,挡住了安默的视线,只见地上拉长的人影一晃而过。
“你别跑!”
一个影子朝自己快速靠近,安默凭借影子的移动方向,判断出对方朝自己跑了过来,于是立即闪身避开。
难不成她还真成了那个误入桃花源的打鱼人?
说来也奇怪,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她忽然就浑身轻松起来,先前的不适瞬间荡然无存。
这种无与伦比的舒适,让安默情不自禁地沉迷,忘却了一切烦恼与忧心。
她忘记了是谁,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以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总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却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仿佛自己就是属于这里一般。
沿着看不见尽头的小溪,逆行而上。
溪流两岸的桃花林中,很多男男女女都被迷雾所隐藏,虽然看不见人,但他们的嬉戏声一直萦绕在安默耳旁。
安默漫无目的地一直往前走,直到小溪的尽头,嶙峋怪石盘踞在河道中,小股的地下暗河在尽头汇聚,在河道的护佑下,奔涌向前。
“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白雾缓缓退去,安默视线落在传来声音的地上,溪流源头的一块大石,石头上面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盘腿而坐,白布粗衣,头戴儒巾,背部笔挺。
终于来了?
等她好久了?
对方是谁?
认识她吗?
安默心生好奇,不自觉的朝对方靠近了一些。
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只有一章,臭香天天上班,码字速度也不快,不敢保证能把这一章补上,多多见谅。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才能离开?”安默望着那人的背影,连问了三个问题。
然而,那人并未作出任何回应,仍旧一动不动的背对着她。
那人背影瘦削,穿着颇具古风,布衣长衫,头戴儒巾,看装扮好像古代的文人士子。
难道她不但误入世外桃源,还顺便穿越了?!亦或者这里的人,也不知外界何年何月了?
安默越发迷糊,于是忍不住问道:“请问阁下,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本来想和对方说说古文,但忽然咬文嚼字,让她感到十分别扭,一番纠结之下,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半今半古的四不像。
“太阳东升西落,你说这是什么时候?”少年特有的沙哑声缓缓响来,些许慵懒,些许随意,些许漫不经心的调侃。
安默抬头望天,才发现日头正挂头顶,脚下的影子蜷缩成一团,老老实实盘踞在脚下。
只有正午的太阳,才是这样的。
对方的话虽无错,但是她说的时候,不是时辰的意思啊?
“我…”
安默硬着头皮开口,但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坐在石头上的人忽然站起身,并转了过来,笑吟吟说道:“欢迎来到影子村。”
这一个略显稚气的少年书生,年若十六七,五官清秀,皮肤白净,笑着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状,看起来人畜无害。
“影子村?”安默微微蹙眉,埋头苦思起来,在她的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正是,鄙人乃影子村长,幸会幸会。”
少年说话的声音忽然在近前响起,安默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对上一双扑闪扑闪的明亮大眼。
“你…会瞬移吗?”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那块大石头距她至少五六米远,其间还遍布嶙峋怪石。正常情况,至少得花上两三分钟的时间才能走完全程,而对方居然在她沉思的瞬间,就猛然出现在她面前,难道是传说中的功夫高手?
“姑娘,这里美吗?”少年人答非所问,但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甜美笑容,让人不禁心生一种不知由来的亲切感。
美吗?
当然美!
青山环绿水,蓝天映白云,鸟语歌花香,艳阳高照,明媚的阳光穿透皑皑白雾,洒落在桃瓣纷飞的林子中。人们追逐嬉闹的身影,在树丛中若隐若现,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这难道不是仙境吗?
仙境可以不美吗?
“美。”安默怔怔地点了点头。
“既然美,那就留下来好不好?”少年笑意盈盈,用一种怂恿的口吻说道。
“好…”安默木然地张了张嘴,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好,那就跟我来吧。”少年朝安默伸出右手,示意她跟他走。
闻言,安默看了看伸向自己的修长手指,又抬头凝视对方的眼睛。
对上少年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安默心猛地一抽,然后立即陷入安详和沉寂。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被屏蔽掉,只剩下她和那个陌生的少年。
哐当一声响,光明的大门被关闭,世界陷入黑暗,唯有两束光线打在他们身上。
他们成了焦点,独一无二的焦点。
见她没有回应,少年脸上依旧保持着最完美的弧度,蛊惑人心道:“来,跟我走吧,告别痛苦,告别挣扎,迎接自由和欢乐。”
“我…”安默本能地想答应,但潜意识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来吧。难道你不痛苦吗?难道你从来没感到绝望和疲倦吗?难道你不想快乐的生活下去吗?就像它们一样。”
少年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仔细看来,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并不是笑容,仅仅是一种僵硬的弧度而已。
少年黑曜石一般的瞳孔,缓缓渗出墨汁一般的浓稠液体,液体不断向四周蔓延,一点点侵染他的眼白。
很快,少年的整个眼睛,全都变成了黑色,夜一般,能够吞噬灵魂的黑。
“来吧来吧!跟我们一起来吧!”周围环绕着载歌载舞的人群,他们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中,安默只能听到那一遍又一遍急切的催促声。
“来吧来吧!跟我们一起来吧!”
安默反抗的潜意识,最终还是败给了充满诱惑的声音。
“好。”缓缓抬手,放在少年温柔的手掌之中。
少年轻轻握住她的受,但笑不语,转身迈脚,准备离开。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安默条件反射性地想跟着对方离开。但她动了动脚,发现双脚灌了铅似得,无比沉重,根本挪不动一步。
“来呀?我们走。”见她没有动,少年蓦然回首,朝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对方的微笑有一种强大的魔力,安默立即兴奋起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最终成功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那一刻,安默感受到一种异样的畅快,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如风筝,如羽毛,如微尘,如春末夏初清晨拂来的暖风,让人无比的舒坦。
自从突破限制之后,安默对身体的掌控,变得随心所欲起来。
少年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在前面,安默亦步亦趋地走在后头。
看着自己被对方握住的手,总觉得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在她来到桃花源之前,她手里有什么东西?
“嗷呜……”
“小虎!”小鬼崽的叫声,让安默陡然惊醒。
不对!
她之前明明抱着小鬼崽,为什么后面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安默心下一惊,下意识回头望去。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掩人耳目的缭绕烟雾退尽,暴露出最残酷的场景。
天空铅云低压,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恶臭气息;清澈见底的小溪,变成了蜿蜒丑陋的臭水沟;长满花朵的桃树,也只是不知死去多久、已经开始腐烂的枯木。
还有那些一直隐藏在皑皑白雾之中的人,原来全都是黑色的影子。
它们全都被束缚在干枯死去的桃木树周围,有的被绑着腰,有的被拴着脚,更有甚者,头部直接被钉在树干上,哀嚎不已。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还有更让她感到崩溃的是,她发现,自己先前站立的地方,笔直地站立着一个人,亦或者说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那躯体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怎么会这样?!
安默脑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身后的那个“她”,究竟是幻觉?是残影?还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或者山寨产品?
“走吧,那不是你!”
少年蛊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安抚了安默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安默犹豫了一瞬,再次抬脚,准备跟随对方离开。
“嗷呜!”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另外一个她怀中跃下来,追着安默急奔过来。
“嗷呜!”
左脚一沉,安默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好像咬住了自己的裤脚。
虽然不认识那一团,既不像动物又不像人的影子是什么,但这叫声却再熟悉不过了。
“小虎?!”
“嗷呜…”黑影不敢松口,咬着裤脚的嘴巴,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真是小虎?!
不可能,小鬼崽虽然只是一个鬼魂,但它看起来粉嫩可爱,怎么会变成一团黑影,这绝对不可能!
安默摇了摇头,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刻意隐藏了起来,她越是想弄清楚,对方就把那些信息隐藏的越深。
“我们该走了。”见安默又停下了脚步,少年仍是回头笑意盈盈地劝说。
他脸上的笑容,始终维持着最完美、最迷人的弧度;那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眸,仿佛有神奇的魔力、致命的诱惑力,让人忍不住地沉迷其中。
“跟他走吧,跟他走吧!”身侧人影晃动,不断传来鼓励的声音。大家异口同声,如同在小学生齐声朗诵,声如洪钟,有振聋发聩之效。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安默实在受不了这种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声音,崩溃地大叫起来。
“嗷呜!”
见她执意离开,脚下的小黑影索性牢牢抱住她的脚,让她动弹不得。
小黑影抬头,仰望着安默。虽然没有丰富的面部表情,但她能从对方哀怨的叫声中,听出可怜兮兮的味道。
看着抱住自己不肯放手的小黑影,安默又有些犹豫了。
她的迟疑不决,让周围的影子烦怒起来,一再在她耳旁大声地催促。
走呀走呀!
走呀走呀!
走呀走呀!
……
与此同时,他们还把目光转移到,让安默三番两次动摇的小黑影身上。
无数的黑影重重叠叠,相互推搡着扑向小黑影,粗暴地撕扯,拍打,更有甚者直接咬在小黑影身上,完了之后,还做咀嚼的动作。
“呜哇哇……”小黑影嚎啕大哭起来,但抱住安默的双手,却始终不愿松开。
看到这一幕,安默的心猛地一抽,眼角有泪滑落,飘在空中,渐渐消散与无形。
“我们我走吧。”少年丝毫不受影响,回头笑吟吟地注视着安默,用眼神鼓励她做出“正确的”决定。
“呜呜…麻麻…”小黑影默默承受着身体上的痛楚,肯求着安默不要离开。
麻麻?
安默眉头一皱,叫她麻麻,难道真的是小鬼崽?!
“小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嗷呜!”立即回应道。
安默挣了挣自己的手,想报地上那一团小黑影起来,但少年并不愿意松开。
“跟我走吧。”
还是人畜无害的纯良笑容,但这一次安默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你放手!”
“我们走吧。”少年依旧喜笑颜开,但眸底一闪而过的恼怒,泄露了他的不悦。
“嗷呜……”小黑影手脚并用,同时缠在安默腿上,整个身体紧紧贴着安默的腿,无论那些黑影如何折磨自己,始终一副死都不肯放手的架势。
“我们走吧。”少年再次催促,他神情终于明显不耐烦起来,但脸上那面具似得笑容,仍旧一成不变。
这一次,安默刻意避开了少年古潭般幽深的双眸,因为她意识到,只要对上少年的眼睛,她总是情不自禁听从对方的话,并且丧失思考能力。
“嗷呜……”小黑影可怜兮兮地叫道。
安默不明白小鬼崽为什么变成小黑影了,但不论小鬼崽变成什么,她绝对不会抛弃。
“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了!”
对于少年反复催促的行为,安默忽然厌恶起来,她努力想挣脱对方的手,却发现她和对方的手似乎黏在了一起,根本挣脱不掉,于是又异常地焦急,回头,怒目而视道:“放开我!”
“呵呵。”少年终于变了脸色,阴阳怪气地冷笑起来,但即使如此,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仍旧没有任何改变,安默几乎怀疑,他是不是做过嘴角上扬的整形手术。
“你!放!开!我!”安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眼见黑影全都在攻击小鬼崽,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那少年一直拽着她不放手,害她不能施以援手。
“影子村,活人进,死人出,今天你非留不可!”少年不但没有放手,反而硬拖着她继续朝前。
听见“活人进死人出”六个字,安默浑身一个激灵,有一种想冒冷汗,但又冒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怪异,但她一时间有弄不清楚怪在哪里。
“不!你放手!我不跟你走!”求生的本能完全苏醒,安默身体不断后退,用左手使劲掰扯少年铁箍一般的手指。
或许因为心生抗拒和排斥拒的原因,她原本迷糊的大脑也逐渐清醒过来。
环顾一周,放眼望去,美景不在,满目疮痍,还有那些影子一样的东西,无不让人毛骨悚人、胆战心惊。
“影子村,活人进,死人出,你是我的影子,你想去哪里?”少年的神情变得越发阴狠,抓着安默的手,几乎嵌进手腕里的皮肉中。墨汁一般的浓稠液体从他眼眶溢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俨然一条条剧毒的黑蛇。
“你放开我!”安默惊恐交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前方,那里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口超级大锅,锅里盛满了冒着青烟的高温清油,底下燃着熊熊烈火。
四个黑影围着大锅,不停地往锅下面添加柴火,火势越燃越旺,锅里的滚油汹涌翻腾,无比骇人。
油炸小鬼?
不知为何,安默脑海中出现这样一个貌似荒诞的念头。
炸小鬼?还是为她准备的!
难道她是鬼吗?
开什么国际玩笑!
虽然不太愿意相信,但安默按耐不住内心担忧,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她的影子,不见了!
没有影子?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鬼魂才没有影子。而此刻,她也成了这种东西吗?
晴天霹雳!
她死了?!
不!
“你到底是谁!你把我怎么了?”安默瞪着少年,眸中的怒火跳跃着,仿佛就要喷薄而出。
“影子村,活人进,死人出。”少年木然地重复这一句话,眼眶流出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几秒钟的时间,他的面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粘稠液体,并散发出强烈的腐烂恶臭气息。
“你特么才是死人!”安默忍不住大爆粗口。
“我不是死人!你才是!你才是!”少年突然情绪激动起来,被墨汁腐蚀的黑色眼睛,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攥着安默的手加大力气,几乎把安默的手腕都捏碎了。
安默暗道不公平,凭什么她打不着对方,而对方却能抓住她。
或许被少年释放的杀气影响,那些黑色的人影纷纷一愣,随即暂停攻击,身体筛糠似的剧烈颤抖起来。
说对方是死人,不过是安默自己不愿承认她会死在这里,或者已经死在这里的事实。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对方反应居然如此强烈。
狡辩!这是安默的第一反应。只有不敢面对、不愿承认事实的人才会狡辩。
“你就是死人!”
“我不是!我没死!你胡说!”少年越发激动,黑色的液体不断蔓延,逐渐覆盖他整个躯体之上。
那些液体似乎有腐蚀作用,所到之处,瞬间被腐蚀掉,衣服、皮肤、肌肉、结缔组织,所有一切有机物质,瞬间荡然无存,最后只剩下森然的白骨。
安默震惊地说不出话,完全愣在了原地,也没有注意到抓住自己的那一只手,也腐蚀到了腕部,很快就要接触到她的手指。
“嗷呜!”小鬼崽大吼一声,猛地转身,双脚一蹬,朝身后另一个安默跑过去,速度迅猛,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转瞬便至,然后灵敏地攀上另一个安默的身体,最后停在了手臂的位置,张嘴咬了一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安默清楚感受到一阵刺痛传至大脑。她低头一看,只见手背上出现两排清晰的牙印,并且冒粗了几颗血珠子。
血液溢出来,沿着她的手背渐渐流了下来,最后滴落在地面上,滴答滴答,声音清脆,仿若天籁。地面荡开白色光晕,世界瞬间陷入刺眼的白光之中。
面前的白骨少年,也随之湮没在刺眼的白光之中。见此,安默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也在渐渐消失。
不仅是她和那个怪异的少年,还有那些黑色的影子,全都被白光吞噬。
影子不能见光吗?
安默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想法,但她尚未思考个所以然出来,身体被强大的气流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不给她丝毫反抗的余地和力气。
……
再次醒来,身下传来冰冷而坚硬的触感,安默顿时一个激灵,猛地一下跪坐起来。
四下环顾一周,大酒缸、白墙壁,这不是浸泡车间吗?
黄粱一梦?!
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安默自己也拿不准。
“对了!小虎!”安默抬手,冲着镯子叫道,“小虎,快出来!”
……
她没有把小鬼崽叫出来,却看到了手背两排清晰无比的牙印。
轻轻触摸伤口,微微的凹凸不平和疼感,让她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再怀疑。
小鬼崽呢?为什么感觉不到小鬼崽的存在了?
“小虎!”安默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产袭上心头,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冲着镯子大声喊,但仍旧没得到任何回答。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难道被困在那个什么影子村里了吗?
影子村,活人进,死人出,她还活着怎么就能出来了,反而是身为鬼魂的小鬼崽被困在了里面。
糟糕!
恐怕中招的不知她一人吧,还有宁长无、张虹以及颜百牧。
想到这里,安默只好暂时把小鬼崽失踪的事情放下去,连忙跑出浸泡车间,挨着到另外几件车间寻找三人的踪影。
她最先到达的是张虹所在的成品库,不过,安默首先发现并不是倒在地上的张虹本人,而是她游荡在门外,准备离开的魂魄。
安默吓得一惊,赶紧命令张虹的魂魄回到体内。待魂魄附体之后,又立即搀扶着昏迷不醒的张虹离开,赶往下一个车间寻找颜百牧。
可能是血统特殊的原因,颜百牧的魂魄并没有被勾走,但很不稳定,处在将要离体的边缘上。
让颜百牧的魂魄稳定下来,安默便把张虹放在他身旁,然后又匆匆去寻找宁长无。
宁长无在原材料放置车间,车间内堆满了生多种蛀虫的中药材。
找了一圈下来,安默并未发现宁长无,连尸体都没有。
想他是不是去了灌装车间,安默又跑到灌装车间寻找,结果还是不见人影。
安默不太相信宁长无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想着原材料库里面东西杂乱,说不定是自己没看清楚,于是,在确定灌装车间肯定没有之后,又折返回到原材料库,结果还真让她在一堆草药下面,找到了正在幽幽醒转过来的宁长无。
虽然这三人基本平安无事了,但他们今天的任务还未完成最先失踪的王铭和颜百辰还没有找到!
想到幻境被破,对方也必定大伤元气,暂时不可能再来找茬,安默略微放心。
拽着浑浑噩噩的宁长无,去了放置颜百牧和张虹的车间,把三人放在一处,然后通知了外围的刑警进来帮忙。
看着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三人,安默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王铭和颜百辰至今找不着人,在救援到达之前,她也不敢离开,就怕对方趁着没人的空档下黑手。
虽然跟着几个人关系都不咋地,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就在安默焦头烂额时,王铭意外地出现在了门口。
看见安默,体力耗竭的王铭,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小默”,随即身体一软,向前直直倒下来。
安默眼明手快,几乎在王铭彻底倒下来的那一瞬,撑住了他的身体。
“成品库,有地窖……”
王铭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双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王铭并没有大碍,只是累晕过去了而已。外面的刑警得到通知,赶紧来帮忙,并叫来了救护车。
得知颜百辰还生死不明时,身为此次行动的策划人与负责人的关封,立即电联安默,并紧急赶至酒厂。
安默告诉把王铭昏迷前说的话告诉了关封,关封知道安默和颜家兄弟关系并不和睦,安默恐怕不太愿意单纯为了颜百辰冒险,但现在他的人都在救护车上躺着,除了安默,他再也找不到其他人来做这件事。
于是,稍作犹豫,他最后还是以高酬金为条件,“请求”安默。
当关封提出说出要给她十万块的时候,安默笑了,的确是忍不住笑了,把她当成那种只要有钱,就能随意使唤的人了吧。
其实也没关系,以后开驱灵事务所,不都是这样吗?
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让磨推鬼都行!
安默没有推辞,一口答应。
有钱不挣傻呀,十万块,普通上班族一年的工资都不止。
其实更主要的是,她把小鬼崽弄丢了,她必须找回来呀!
拒绝了关封派给她的两名手下,安默独自前往成品库的地窖。
连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全都栽在对方手里,更别说普通人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她在幻境里面看到的影子,应该全都是灵魂。
虽然还不清楚对方与剥皮女尸案是否有联系,但至少有一个相契合的地方,都和魂魄有关前者是不见了,后者是专门收集。
如果对方真有偷人魂魄的能力,她觉得自顾都不暇,完全不敢保证还有能力照顾到别人。
她不伟大,与其说不愿意别人冒险,也不想被别人拖了后腿。
关封对颜百辰的重视不言而喻,权衡利弊后,虽然没有随安默一同进入地窖,但是选择了在地窖入口等候。
或许是对王铭独自逃生的举动不满,关封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目光扫到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王铭时,眉头微微一皱。
安默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但心里对他的这种态度也感到不惜,如果关封足够了解自己的属下,就请该清楚,王铭绝对不是那种会丢下同伴独自逃命的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立即生根发芽,以后肯定会越发不可收拾的。
然而,让安默纠结的是,她不可能化小为大,刻意挑拨两人的关系。最后到底怎样,还得看关封的态度,还有王铭本人的意思。
但站在朋友的份上,她有必要提醒王铭一下,即使最终还是当了挑拨离间的小人。
地窖入口设计的非常巧妙,设在西北方的墙角处,外观上是一匹普通的瓷砖,很不起眼,加上被大量纸箱和酒瓶遮挡,更加难以引人注意,如果不是王铭用一个酒瓶子把活动瓷砖给顶住了,不知又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的到。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进入,亏得安默瘦,才能够轻松进入。
进入之后,安默顺着木质楼梯缓缓向下。
地窖内异常阴冷,寒意深入骨髓。安默下意识拢了拢衣袖,把手电向四下照了一照,发现这里空无一物,更加没有颜百辰的踪影,不过倒是在正对入口的方向有一道门。
对于未知的事情,内心恐惧是人的本能,安默当然不会例外。
虽然十分害怕,但安默不会因此而退缩,也没有容她选择退缩的余地。
小心翼翼地走进漆黑而幽深的甬道,安默把手电射向前方,远远望过去,似乎永无尽头,只有吃人的黑暗。
忽然有些后悔了,其实,她或许应该叫来席子均作伴才对,果然逞强会遭报应。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安默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甬道石壁打造,大概有一米五宽,越往前走地势越低,地面也越见潮湿,顶部不时有水珠滴落,滴答滴答清脆绵长,在幽闭的甬道里不断回响。
安默越走越心惊,幻境里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不禁在想,幻境里的那个白骨少年,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也只是幕后幻化出来的幻象。
这一次,安默感到了深深的疲倦、无力甚至是恐惧。这种恐惧,不只因为惧怕对方深不可测的法力,以及阴险狠辣的手段,而是一种本能的恐惧,一种发自内心的绝望。
大概前行了十多分钟之后,甬道出现两条叉路。
安默犹豫了一瞬,按照习惯选择了右侧的甬道。
这种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该来的艰难困阻,一样不会少。
如果的确选错了,她倒回来在走一次左边那条路不就可以了吗?何必要要柔肠百结,浪白时间呢?
该果断的时候,一定不要犹豫不决。
安默鼓足勇气,大步朝前,在不断降低十来米后,地势终于稳定下来,而与此同时,安默听见了哗哗的水流声。
地下河?还是下水道?
下水道,依照国人的尿性,肯定不会舍得花那么大人力财力,埋在十多米的地下。
不是下水道,那就是地下暗河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安默加快脚步,又朝里面走了大概十五六米的样子,一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暗河逐渐映入眼帘。
暗河自北朝南,两端细长,中断逐渐膨大呈小潭状。小潭中间有一个高出水面半米左右的石台。石台三米见方,其上摆着一个人!
没错,就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古袍的年轻男人!
“颜百辰?!”安默惊喜道。
除了颜百辰,她实在找不到还可能是别人的可能性。虽说救对方不是她此行的最根本的目的,但找到了好歹能向关封交差,好挣她的十万块呀!
安默觉得完全不敢置信,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的确感受到了真真实实的疼痛,才敢确定这确实不是自己的幻觉。
这样简单就找到了?亏她还早早做好心理准备,要和敌人恶战一场呢,结果却如此出人意料,实在始料未及,自然也让她喜出望外。
不过,欣喜之余,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以及另一种没有由来的不安。
管他的,先把人弄下来再说!
心念及此,安默开始思考如何把对方平安带出来。
石台上的男人面对安默,在行动之前,她把石台上男人细细的观察了一遍,除了穿上了古代人的衣服之外,模样还是颜百辰自己的,应该不是假货。
即使昏过去了,身上那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仍旧没有任何减弱或者改变。
水潭深不见底,边缘距石台大概有四米左右的距离。且不说潭水冰冷刺骨,安默最担心的是,水太深,她根本趟不过去。
这里空荡荡的,也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工具。
安默十分懊恼,早知这样的话,她不应该拒绝关封给她派手下的提议。
她正想着该不该回去搬救兵的时候,石台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石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沉。
“卧草!”见此情景,安默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不带这样玩儿的,按照这个速度,她还没有走出去,颜百辰就已经淹死了。
难道上天注定要她英雄救美吗?
呸呸呸,颜百辰不是美女,她也不想当英雄。
“颜百辰!你醒醒呀,你快淹死了!”安默着急地冲颜百辰大声呼喊,她把手电放在地上,然后迅速脱掉外衣,试探着把腿伸入谭中。
边缘的水位应该最浅,但还是没过了膝盖。
刺骨的凉意让安默不禁浑身一个寒颤,虽然十分难受,但她不得不继续前进。
谭底凹凸不平,遍布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不但硌脚,稍不注意就可能滑到。
越往谭中央走去,水位越深,她所受到的浮力也就越大,身体也越发难以平衡。
“颜百辰你特么的倒是醒醒呀!我可尽力了,你要是死了变鬼别找我麻烦!”
安默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才走了小半的距离,潭水已经淹至腰间。最为关键是,她不会游泳,要是水深超过颈部,别说就颜百辰,她自身的安危都难以保证。
她是不是傻,居然舍命救一个处处与她作对讨厌鬼。
石台继续下沉,眼看着就要和水面持平,再几秒钟之后,恐怖他就要被潭水湮没了吧。
安默努力加快脚步,但由于不识水性,在水中前进的异常困难。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去感受寒冷,只想着尽快感到石台上,把颜百辰救下来。
艰难地朝前行了一米,距离石台还有最后一米,看起来仿佛触手可及,但感觉上似乎还有十万八千米的距离。
石台还在下沉,石面已经浸入水中。
“颜百辰你倒是醒醒呀!你死了真不关我的事,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安默急得快吐血了,但颜百辰就是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好吧,你自己不争取的,死了算了,死了算了。”看着一动不动的颜百辰,安默无比泄气,在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放弃算了。
水已经淹到她的胸口,而且越到潭中央的位置,水位升高的越快,按照这种趋势下去,还没有走到石台旁,水位就高过了她的头顶。再走下去,这不是找死吗?
再者,万一石台上面的颜百辰就是个死人呢?她过去不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人都是自私的,反正关系也不好,她为什么一定要拼死相救。
心念及此,安默准备转身往回走。而就在这时,或许是被寒冷的潭水刺激到了,颜百辰发出一声痛苦而虚弱的呻/吟。
闻声,安默无奈地长叹一声,又转过去小心翼翼地朝石台走过去。。
如果一直不吱声,她就理所当然地自我催眠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哼一声证明自己没死,这不存心给她找堵吗?
虽然一直互看生厌,但也没有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她做不到见死不救,还能心安理得。
为了避免自己以后活在良心的折磨之中,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人性本复杂,一切随着本心而来,安默觉得自己无须纠结。当然,尽量把自己的言行举止都约束在法律和道德的允许范围内。没有原则的自由,那是相当可怕的。
安默努力朝石台走过去,只想赶在颜百辰完全淹入水中之前,把他拽起来。
潭水没过肩头,安默只剩下一颗脑袋还露在水面外面,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大量力气,不但要克服前进时的阻力,还有浮力导致的身形不稳,她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颜百辰,你特么的醒一醒,我已经冻僵了,可扛不动你啊。”安默艰难前行,嘴里哆哆嗦嗦地抱怨着。
寒冷刺骨的潭水,让体温减低了许多,冷得她上下牙齿相互打架,浑身的血液也几乎快要凝固。
眼看着马上就能到达石台了,胜利在望,安默精神一震,仿佛又有了力气。
其实,虽然潭水深且寒凉,但是水流速度一点都不快,相当平缓,如若不然,她肯定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石台不断下沉,颜百辰只剩下口鼻还露在空气中。
而此时,潭水也淹到安默下颌的位置,她努力扬起脑袋,才避免了潭水进入口中。
走到半米之外的距离,安默不敢再往前,因为她怕潭水直接没过她的脑袋,可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而且还是和一个讨厌的人葬身在同一水潭中,实在是太让她膈应了。
她伸出右手,努力去够石台上的颜百辰,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
眼看着对方就要完全浸入水中,安默心一横,干脆再往前走了一大步。
不过,让她惊喜的是,意外地踩到了一块石阶。
安默立即站到台阶上,发现前面还有一步更高的台阶,连忙站上去,水位下降到胸口的位置。
台阶紧挨着石台,等她站稳之后,颜百辰刚好完全浸在水中。
冰冷的潭水呛入口鼻,昏迷中的颜百辰剧烈咳嗽起来。
安默摸索着爬上石台,将颜百辰上半身拽着拖起来。
“颜百辰!醒一醒!”安默一手搂着颜百辰的肩膀,一手使劲拍了拍他的脸颊,试图用疼痛将他唤醒。
“咳咳……”颜百辰咳了两声,随即幽幽醒转过来,缓缓睁眼,待看清身旁之人后,眼中划过一抹诧异,同时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冷声喝道:“不要碰我!”
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嫌弃,安默不由得愣了一瞬,片刻,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甩开对方,怒道:“你以为你是一朵花呀,人见人爱,讨厌就自己站起来!”
他嫌弃,难道她就不嫌弃了吗?安默猛地松手。
“我……”颜百辰试着站起来,结果发现浑身无力,下半身只有微弱的直觉,他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向后倒下去,嘭,
立即溅起大量水花!
额……
颜百辰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连呛了好几口水,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最后抓住了安默的手臂,死死不肯放手。
安默好整以暇地看着,在他快要呛死的时候,才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对方从水里捞出来。
“大哥,你不行你就说啊!”
颜百辰看着安默,心里恨的牙痒痒,千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因为愤怒而有了一丝龟裂的痕迹。。
不行?
这个词语很容易产生歧义,怎么能随便说!
当然,他也知道安默肯定不是那种意思,所以,强行压在心头的怒火,冷声说了句:“我腿没知觉。”
“哦,半身不遂了啊。既然这样,我带你出去吧。”安默一脸纯真,地说毫不介意道,心里却把颜百辰想象成十万块。
和什么过不去,也不会和钱过不去。为了可亲可爱的毛爷爷,她就忍了吧。
“你……”颜百辰气结,自尊心让他无法忍受安默的冷嘲热讽,但眼前有求于人的情形,又让他完全没有反驳的底气。况且,以他现在的状态,发火不仅不会有任何威严气概,反而显得异常的滑稽可笑。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见他一副濒临爆发的状态,安默见好就收,不再刻意刺激。
“我不会游泳,只能扶着你走过去。”
说着,架着颜百辰左臂,小心翼翼第把对方扶了起来。虽然安默的身体底子不错,气力也不算小,但扶起这个大高个确也显得吃力了些。
颜百辰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才在安默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他努力不让自己的重心偏向安默,似乎是要维持他一贯的生人勿进的形象。
说话间,石台又下降了半米多的高度,只比台阶高了不到三十厘米,他们轻轻松松的就走了下来。
下了石阶,安默心情忽地沉重起来,该怎么趟过这幽深而冰冷的潭水?
谭底凹凸不平,还有许多滑腻的鹅卵石,稍有不慎就会摔倒。刚刚她自己都数次险些摔倒,现在加上一个拖后腿的颜百辰,真怕摔倒了爬都爬不起来。
“你脚步尽量放稳一些。”
颜百辰挺高的,一米八多的个子,安默不得不扬起脑袋与他对话。
“嗯。”颜百辰微微颔首,表示了解,神情一如既往地冰冷。
对上颜百辰波澜不惊的眼神,安默心中既疑惑又好气。她实在搞不懂,颜百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的,一点活力都没有?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可不会傻里吧唧地追着问。
他颜百辰怎样,与她何干?
她的目的就是十万块,仅此而已。
与安默的心安理得不一样,颜百辰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沦落到这种地步靠女人搭救,而且还是一个让他十分嫌恶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安默为什么愿意冒险救他,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绝对不是毫无条件的。
他一探究竟的目光太过炽烈,安默感到很不自在,扭头瞪了他一眼,又用一种调侃地语气打趣道:“别那么幽怨地看着我,我又不是那些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颜百辰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荡起可疑的红晕,不知是害羞的,还是被气的,也或许二者都有。
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果然讨人厌!
安默料他正隐忍着肚里的怒火,估摸着不能再进一步激怒他,便识趣的闭了嘴。能学到这种损人的技能,说起来,还得多亏了有气死人不偿命本领的精分体。
见识到安默的牙尖嘴利,颜百辰很明智地选择了对安默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一言不发。
归程很艰险,但结果还是比较理想。中途经历了几次差点跌倒,最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岸上。
双脚踏上岸后,安默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的颜百辰推开,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粗气,毫无形象可言。
颜百辰比较注重形象,即使筋疲力尽,仍然坚持站着休息。他打量了眼自己身上怪异的服装,眉头微微一蹙。
“累死了!”安默坐在地上,身体后仰,双手撑在地上,纤细修长的腿懒洋洋靠在一起。
她的话引起了颜百辰的注意,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光线并不明亮,但是程度恰到好处。
朦朦胧胧,依稀可见,给人以无尽的想象空间。
紧身的黑色线衣紧紧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勾勒出少女美妙的弧度。湿哒哒的碎发贴在白净的面颊上,平添两分凌乱的颓靡之美感。
安默属于那种耐看型的第二眼美女,五官柔和,气质恬淡,而且独一份的出尘绝俗。或许初见并不惊艳,但相熟之后,反而越看越有舒服,越看越有味道。
虽然和女人不来电,但颜百辰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从外形上讲,还是从气质上说,安默都属于上乘。
“呼……”安默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腹诽道:下次就算给她二十万,这种累死人不偿命的差事,她也不会接。
“你为什么救我?”或许是感念于安默的救命之恩,颜百辰的语气终于和善了两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关局长说了,只要我救你出去,他就给我十万块。”安默毫无保留地据实相告,本来关系就不好,她没必要假装自己爱心泛滥。
她可不是那种够以德报怨的君子,就是一个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小女子。
“呵呵。”闻言,颜百辰冷笑起来。
今天为了钱可以救他,明天也可以为了钱害他。
女人这种东西,一旦心狠起来,当真比蛇蝎还要恶毒。
安默自然也听得出他语气中讽刺意味,但这都不重要,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在颜家兄弟面前挣表现,赚好感。
一跟头翻身站起来,从地上拾起电筒和外衣,对颜百辰随意说道:“走了,待久了不安全。”
颜百辰没有出声,但是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出口走去。
走了没几步,颜百辰前行的脚步忽地停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只见他盯着安默的背影,询问道“王铭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他只依稀记得,当时他俩来到酒厂后,就开始四处查看,开始还未见异样,可当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四周的环境却似越发的诡异起来,正当两人惊疑之时,却突然被一群黑色的影子袭击围攻,就在两人体力衰竭,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王铭忽然爆发洪荒之力,变得十分厉害,即便如此,但是黑影众多,王铭顾他不得,在他的一再劝说下,毅然决定先杀出重围去求援。渐渐的他体力不支,随即便倒下了,此时的王铭正在奋力厮杀,企图冲出重围,而后,他也不知道王铭到底有没有活着走出去。
“没什么大碍,现在应该已经送往医院了吧!诶?对了,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好奇心上来,安默随口多问了几句,但旋即又意识到自己似乎问得太多了,又道:“对不起,这是机密对吧,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颜百辰的下肢依然麻木,没什么知觉,他每挪动一步,都显得异常的艰难,必须一步一停顿,用手臂撑在石壁上短暂地歇上一口气,听见安默的问话,犹豫片刻,犹豫的目光在安默的背影上听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开了口。
“那些黑色的人影,就跟平时看到的人的影子一样。”
虽然他十分的讨厌眼前这个女人,但是同仇敌忾能拉近人的心灵距离,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都是寻找幕后真凶。等到把这些信息汇报给关封之后,关封肯定还是会告诉安默的,她迟早都会知道,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性,索性便告诉她吧。
见他如此爽快,安默不禁小小诧异了一下,正事上她还是很拧得清的,也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于是回复道:“我在幻境里,也看到好多影子一样的东西,应该和你们所遇见的东西是一样。”
“幻境?”颜百辰有些错愕,如此真实存在的东西,居然被她称为环境,眼前的这个女人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忽然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说对方有意取人灵魂,为什么没有在他昏倒的时候趁机取走他的灵魂,而是把他放在潭中的石台之上,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企图,实在匪夷所思。
昏迷之后的记忆片段十分的模糊,他只依稀记得,在醒来之前,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很多人陌生的人,这些人身着古服,好似在审判一个女人,而他就是那众多审判者中的一个。这个被审判的可怜女人,他并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只记得她有着美丽而迷人的倩影……
最后,那个女人被当众处死了。就在女人在奄奄一息时候,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置于那个诅咒到底是什么?醒来之后的他却已忘得一干二净。
想起那个诅咒,颜百辰心猛地一沉,浑身如堕冰窖,寒毛倒竖,强烈的恐惧,让他苍白的脸色更显得苍白无力,整个人如同冰冷的尸体,高冷的形象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身体顺着石壁,一点点无力地下滑。
而走在前面的安默,对身后颜百辰的瞬息万变的表情显然毫无意识。如果她看见这样的颜百辰,她到底会怎样想呢?
“当然!不是幻境是什么?”安默下意识地回答道,她本能地认为,对方应该用了同一种方式对付他们。只是不知道这个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他到底怀着怎样的目的?
她埋着头继续向前缓缓而行,估摸着此时的颜百辰能够跟上她这种“龟速”。久久没有听到对方的接话,她默认为颜百辰又高冷癌发作,所以并没有在意。
当往前走了大概五六米的时候,安默突然意识到身后的脚步声没了,心下一惊,立即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早已跪倒在地上,似乎一动不动,死了一般的颜百辰。
“喂!你怎么了?”见此,安默赶紧掉头折返。
颜百辰抱头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剧烈地颤栗着,紧咬的牙关让整个面部绷得紧紧的。
“颜百辰,你怎了?马上就快到出口了,你可别在最后关头掉链子呀。”安默站在一旁,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颜百辰缓缓地抬起头,一双寒如玄冰的眼眸,怔怔地望着安默,他冰冷的眸光中,散发出不加掩饰的浓烈厌恶与令人心惊的凌冽杀意:“女人,祸水!”
额……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更不知道他这样说的原由,但安默只需要知道他这句话,是一句百分百歧视女性的话就对了。
“你丫的有病是不是?被女人伤的难以自拔了!”为了十万块的赏金,安默本还想勉为其难地再帮他一把。就现在这种情形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安默气愤不已,本想直接扔下颜百辰走了算了,但转念一想,她答应过关封,会尽全力带颜百辰回去。现在把对方丢下,可没有尽全力的意思,况且她一向重承诺,这半途而废也不是她的性格,况且把颜百辰丢在半道,回去该怎么像关封交代。
“你走还是不走!”
颜百辰极力平复好心中的激荡,缓缓的抬头,望了望怒气冲冲地安默,对刚刚不假思索说出的话,略有些后悔与愧疚。
虽然他很讨厌这个女人,但她毕竟不是诅咒他的人,她也不是尤家的人。再者,无论她是否真的是为了那十万块才来寻他,她的的确确是冒着生命安全独自犯险前来营救他。
“对不起,我说的不是你。”声线依旧很冷,语气也很是生硬,但言语中想表达的歉意,还是很容易就能领会到。
安默没好气的看了他两眼,也不再纠缠下去。能够让颜百辰这种自负孔雀男自愿拉下脸主动道歉,已经算是创造世界纪录了吧。虽然如此,但心里难免不介怀。
“是不是都没关系,因为我们不熟。”语罢,立即转身,大步离开。
爱走不走,时间很宝贵,她浪费不起。
见安默不回头地毅然走远,颜百辰双手撑在石壁上,艰难地站起身,尽力追了上去。
虽然看不到脸色,但直觉告诉他,前面那个距他不过一米五左右的女人,的的确确是生气了。
颜百辰的心情更加烦乱,女人就是麻烦,动不动就生气,而且还不肯接受道歉,简直有病!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气氛异常尴尬。
由于颜百辰走不快,两人脚速都很慢,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前面的安默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等!”
“怎么了?”颜百辰不解地问道,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地窖阴冷,加上衣服湿透,他浑身上下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尽管他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去无法伪装。
“路有些不对!”安默秀眉紧蹙,无比凝重道。
她也浑身湿透,但或许因为同鬼魂打这类阴邪之物打多了交道,这种程度的冷,尚在她可接受范围之内,并没有感到难以忍受,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有什么不对?前面的岔路口吗?你应该记得自己之前走的哪一条路吧?”颜百辰面露不悦,一条简单的岔路都记不清楚,真是蠢的可以。
听了颜百辰的话,安默略有些恼怒,但并没有发作,因为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没错,她进来时,的确遇到过一个岔路口,但方向是自外向内,而此刻,岔路口居然自行调转了方向,变成由内向外。
有没有搞错,这是迷宫吗?还是他们再次陷入了对方强大的幻境之中?
“岔路口方向变了,我来的时候,岔路口面向外面的。但现在,它的方向…反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颜百辰错愕,大步上前,看着七八米之外的两个一模一样的洞口,大脑一阵眩晕。
安默无辜地耸耸肩,无可奈何道:“我们还在别人的砧板上。”
绝望而愤怒的心情油然而生,安默只觉得胸中有一团怒火腾腾地往上冲。如果可以,她只想把幕后黑手找出来,暴揍一顿,好好发泄一番。
“随便选一个吧,反正都不可能顺利走出去!”
“嗯。”这个提议倒是和安默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们还在对方的控制之下,把时间浪费在选哪一条虎穴上,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那就右边的吧。”
“好!”颜百辰没有犹豫,一口应道。
“嗯。”
他们不约而同地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进入右侧更为窄小的甬道。
两人都情不自禁地捏紧自己去的拳头,一言不发,神情异常沉重,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神情。
虽然嘴上说的没有区别,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怀疑自己的选择是错误的。
甬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保持半米的间隔。
“颜百辰,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不说能化干戈为玉帛,但是希望见面时,你弟弟可以彻底无视我,不要和我说话,也不要用话说我。”
说话可以分散紧张恐惧的心情,安默找不到其他的话题,而且,这的确也是她心中期待能达到的愿望形同陌路,两不相干。
好歹将会有一份战友情谊,她这个要求不算高吧。
闻言,颜百辰剑眉一挑,沉默良久,在就安默以为他高冷地不想回答自己时,冷冷开口道:“他以后不会再找麻烦了。”
“那就谢谢啦。”安默喜出望外,看得出来颜百牧很听大哥颜百辰的话,颜百辰这样保证,那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两人一直往前走,始终看不到任何变化的东西,这狭长的甬道,就像一条没有尽头似得,无限延长。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安默又忽的停下脚步。
“不行!我们不能再走下去了。”
“为什么?”
“我觉得,我们就算走到死,也不可能走出去了。”倒不是安默悲观,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她进来的时候,从地窖入口到地下暗河那里,前后花了不到半个小的样子,而现在,他们前后花费的时间,应该不下五十分钟了。
颜百辰沉吟不语。
不说话,一定程度就代表了默认。
“再往前走走吧,怕等会手电没电,那就更麻烦了。”安默摇摇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技能,她的阴阳眼,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
“嗯,你有手机吗?计时吧,再走半个小时,要是还这样,可能需要想其他的方法了。”虽然不喜欢说话,但这种时刻,不说话就不能和唯一的临时战友交流。
一路走来,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更加没有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袭击他们,但这种仿佛没有尽头的行走,更让他惴惴不安。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湿冷的石壁,没有来得一阵胆战心惊,他忽然有一种感觉,他与安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对方的预料和监控之中。
又走了十几分钟,甬道依旧看不到任何变化之处,哪怕是高矮宽窄的细微变化,都没有丝毫提现。
“颜百辰,你说我们是不是进入了对方的幻境,所以才一直走不到尽头。”想起在浸泡车间发生的事情,安默始终坚信,只有幻境才能产生这种效果。
无论是幻境还是梦境,它们都给安默同一种感受,虚无缥缈的迷蒙和神奇。
然而此时,她的大脑和思维却十分清晰,自己的身份,童年的回忆,算得上朋友的男人女人,全都清清楚楚的存在于脑海之中,没有丝毫的模糊之处。
此外,还有前后上下的石壁,以及身后紧随而后的颜百辰,都是真实存在的。
“颜百辰?!”猛地回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身后之人。
“嗯?”颜百辰对她一惊一乍的行为不太理解,好奇地打量她。
“你能不能掐自己一把,试一试有没有痛觉吗?”安默在提出此要求之前,早已经在自己身上试验过了,大腿、手背、还有脸颊,都有明显的痛感。
颜百辰面色一沉,眸光立即冰冷起来,但他并未出声,因为这不符合他高冷的行为习惯。
“算了算了,不愿意就算了。”安默连连摆手,扭头继续朝前走。
又走了十来分钟,不出意外,还是令人失望绝望的老样子。
“行了,别走了。”
安默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忽然开口的颜百辰,不解道:“怎么?”
“没有重复。”颜百辰淡淡开口,右手抚摸着右侧的石壁,眉头紧锁,冷峻面容显得异常沉着。
他身上总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睿智,如果不是知道颜百辰的年纪,单凭感觉来判断,安默一定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颜百辰只是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少年人。
“什么意思?重复什么?”安默没听懂他的话,但注意到他触摸石壁的手,随即恍然大悟,“哦!懂了!”
颜百辰的手一直摸着石壁上的纹路,不单是因为没有力气,难以支撑,更重要的是,他通过感受纹路的变化,来判断他们是否在重复同一段路程。
这一点对方的确比安默考虑的周全,安默有些小小的佩服,但同时,心里不免更为担忧。
“难道这条隧道无限长吗?”
“不知道。”颜百辰摇摇头。
“不走了,如果这条隧道贯穿了整个地球,我们走到死也走不到头。”又冷又饿,安默也有些体力不支,软绵绵地往石壁上一靠,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手电,无奈道:“快没电了。”
颜百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峰轻轻一蹙,缓缓开口:“关了吧,现在也用不着。”
“嗯。”安默关了手电,隧道立即陷入令人窒息地黑暗中。
沉寂几分钟之后,安默问道:“我们怎么办?继续向前,还是往回走?”
继续向前吧,要是真的没有尽头怎么办?
可回头吧,万一不远处就是出口了,又该怎么办?
“向前!”颜百辰果决道。
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回头那个词语,只有向前,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
“好。”安默容易犹豫,颜百辰的建议,无论是好是坏,她都绝不后悔。
手电要放到关键时候使用,两人只好摸黑前行。好在路面如他们预料的那般平坦,没有任何足以影响到走路的障碍物。
……
地面上,凌晨三点钟。
在医院醒来的王铭,得知安默独自前往地窖营救颜百辰,急匆匆赶往酒厂。
看见守候在地窖入口的关封,王铭大步走到对方面前。
“关局,小默他们还没有出来吗?”
闻声,关封回头看向王铭,缓缓摇头,神情严肃而凝重。
“没有。”
“小默下去多久了?”
关封看了眼手表,沉声道:“差不多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王铭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关局,我想下去接应他们。”
“接应?”关封神情如故,略有些诧异的语气。
“对!”王铭肯定地点点头。
见他一脸诚挚,不像是说着玩儿的,关封没有拒绝,微微颔首,嘱咐道:“注意安全。”
“嗯。”王铭走到入口,双手撑在地面上,轻轻跃入洞中。
就在他快要完全消失在空口中时,关封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王铭,你和小辰分别时,他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
听见关封的话,王铭立即回头,迷茫地望着对方,迟疑道:“我…没有。”
王铭其实很想说,和颜百辰分别的人不是他,颜百辰当时有没有说什么话,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这种鬼话,关封会相信吗?
再者,这个秘密,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哦,好吧。”关封笑着点了点头,他脸上笑意盈盈,但鹰隼般犀利的眸光,却在那一刻变得凌冽起来。“注意安全。”
“嗯,知道。”王铭点头应道,话毕,身子一矮,随即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待王铭消失之后,屋里一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人走到关封身旁,凑在他身侧,低声耳语道:“局长,颜家大少爷要是出了事,我们该如何向颜老爷交代?”
关封沉吟片刻,眼中划过一抹狠辣,缓缓开口,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声道:“生死有命。不过,你记住,出来的人,一定要有百辰。”
“嗯,我知道了。”中年人心领神会,眸光瞬间变得晦暗不明。
“你在这里等着,我要回局里一趟,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关封掸了掸衣角,迈脚离开,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如果阿虹和百牧来了,一定要拦住他们。知道吗?”
“知道,局长请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嗯。”关封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他出来,守在门口昏昏欲睡的民警立即瞌睡全无,精神饱满地叫道:“局长好!”
“嗯,大家辛苦了。”关封脸上绽开笑颜,“局里有事,我先回去了,这里的一切,你们都听岳队长的安排。”
“是!”几人齐声应道,声音嘹亮,中气十足。
关封走后,岳飞鹏叫来两个心腹,一同守在地窖入口。
……
王铭到达地窖底部,借着手电的光环视一周,发现入口对面应该存在的洞口,居然凭空消失了,不禁腹诽道:“怎么回事?难道我记错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扔开。
对面的确应该有一个洞口,否则,他和颜百辰也不会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王铭走到石壁钱,认真观察起来,最后果真发现一个线索。
石壁上有一条很小很小的缝隙,细如发丝,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
有了这个发现,王铭略略安心,开关暗门而已,毕竟不是什么特别神奇的事情。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需要找到控制石门的开关,才能进入里面,接应安默和颜百辰二人。
思及此,他立即把石壁全部摸索一遍,试图找到不太平常的可疑之处。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他并未找到任何疑是开关的东西。
难道开关压根儿就没在这里?
王铭心里凉了一大截,心中无比焦急,但他不是那种一遇到事情,就慌乱无措的人。
冷静片刻,他开始研究被自己忽视的地面和屋顶。
经过观察,屋顶很是平坦,但有没有什么极隐秘的开门,他暂时未能发现。
最后,他把视线转移到地面上。因为潮湿,地面湿漉漉的,一层薄薄的稀泥覆盖在略显凸凹的石板上。
难不成开关是脚踩的?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十几分钟后,看着满地的脚印,王铭无奈摇头,觉得自己傻得无可救药。
心力交瘁,王铭颓然往木梯上一靠。他打算休息片刻,然后出去找人来帮忙。
然而,就在他靠上去那一瞬间,木梯下面发生了小幅度的位移,与此同时,石门处传来“咔嚓”的声响。
王铭心中一喜,连忙跑过去一看,果不其然,原本紧密贴合的石门,出现了手指宽的裂缝。
原来开关就是梯子呀,还真是难以发现出人意料。地窖里面,最容易让他忽视的地方,就是这一架连同上下的陈旧木梯。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王铭将木梯往后移动了近三十厘米的距离,石门也随之开启了同样的宽度。
常言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真是如此。
穿过石门,狭窄阴冷的隧道让他产生了熟悉感。这就是他和颜百辰走过的路,只有一条路,想必安默和颜百辰就在前面。
心念及此,王铭稍稍安慰,壮着胆子往前走去。
轰隆隆。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半开的石门自动合上。
说自动合上也不对,因为此时,地窖中,迷蒙灯光之下,依稀可见三个黑影,其中一个高举油灯,另有两个分别抱着梯子的左右腿,将木梯重新挪回了原位。
……
安默和颜百辰在黑暗中行走,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是不见尽头。
“颜百辰,我们还继续吗?可不可以…”安默迟疑地问道。她现在又冷又饿,用饥寒交迫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那你以为呢?”安默的话尚未说完,颜百辰马上就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已经走了这么久,现在再往回走,白白浪费时间不说,就算走回岔路口,摆在他们面前,仍旧是一个前路渺茫的选择。
“你听我把话再否定好不好?我没说要往回去走。”安默暗中翻了个白眼。
她最讨厌颜家兄弟的地方,就是因为他们永远一副看不起别人的高高在上。
“……”颜百辰愣了一瞬,勉为其难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这里有一只鬼,我想让他帮着看一看前面的路,你千万不要发…喊打喊杀,也别秋后算账。”
安默很清楚颜百辰的想法,在他看来,鬼就是鬼,没有好坏之分
颜百辰的观点,也的确就跟安默想的一样。
死了还留恋尘世,迟迟不愿离去的鬼,无论是心怀怨念,还是心有眷恋,都是让它们渐渐迷失自我、丧失人性的执念。
长久之后,当它们变成毫无人性可言的恶鬼,残害无辜时,再来补救,为时晚矣。
与其这样,还不如将它们扼杀在萌芽中。
所以,为了保证世人的安危,对于鬼魂,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除而快之。
这是理所当然地事情,颜百辰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但此刻,颜百辰犹豫了。
安默的想法很对,在这种地方,有鬼魂的协助,他们的确可以省许多力气,至少可以避免少走冤枉路。
他不答应吧,安默肯定不会将鬼魂拿出来使用;他答应吧,这又破坏了自己定下来的规律妖魔鬼怪,见必杀之。
察觉到颜百辰的犹豫不决,安默“循循善诱”道:“你别那么迂腐,什么事情都有例外的时候。在今天之前,你会想到自己会有和我并肩作战的一天吗?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应该没有比鬼好到哪里去吧。”
颜百辰挑眉。的确,安默在他心中的印象,比鬼还要恶劣三分,因为明知故犯。
“你不说话都就当你默认了,记住千万不要给你弟弟还有张虹说,一言为定啊!”
面对她单方面的决定,颜百辰到底没有说话反对,安默知道,对方应该是默许了。
其实,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安默不会轻易用到张渡。张渡消极避世,她不喜欢强人所难,对鬼也一样。
“张渡,我要是死这里了,你应该也出不去了。虽然不知道那个女鬼跟你什么关系,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出去,一定帮你找到你前世的妻子。好不好?”安默用意识和张渡交流。
之前张渡想让安默承诺,但张婷婷那件事情,让她有了心理阴影。所以,只有两种情况下,她才会主动做出承诺。
第一个,她比较有把握自己能如期履行承诺时;第二,在万不得已的紧急时刻。
现在这种情况,就适合第二种情况,生命受到威胁。
其实,虽然没有贸然作出承诺,但她的确把张渡的事情记挂在心中,只是这些天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她无暇分心,所以便耽搁下来了。
镯子里的张渡久久没有回应,安默渐渐失望,但并不埋怨对方。
她也没有替张渡做什么事情,对方有理由拒绝她的请求。
“他不同意。”安默对颜百辰说道。
“不同意?”颜百辰不禁冷笑起来,“你不是什么鬼判吗?做这点事情还需要征求它的同意吗?”
“等等,大哥我觉得你有点太自以为是了。鬼也是有思维、有自尊的,你不要一概而论,不是所有的鬼都是十恶不赦的。就算我是阴阳吏,但我的权利与义务应该相当,我都没有替对方做什么,所以没有理由强迫人家。”安默十分气愤,她和颜百辰,绝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虽然是个莫名其妙的“官”,但安默没有那么大的官架子。而且,在没有替对方做什么事情之前,她真没那么厚的脸皮,理直气壮地命令对方为她做事情。
况且,这次不像她让李长青夫妻帮她吓吓人那么简单,敌人那么厉害,她都全无招架之力,像张渡这样的小鬼,落到对方手里,直接死的毛都不剩。
就像她的小鬼崽,至今生死不明,想想都肉疼。
且不说鬼使的身份,小鬼崽毕竟跟了她好几个月,除了开始不太愉快之外,后面小鬼崽全心全意地对她。
每次遇到危险,小鬼崽总会第一个出来帮她,而且还是连自己命都不要的那种。
这小鬼崽对她,可比很多人有情有义多了,至少比此时和她待在一起的男人有情有义。
“有自尊?有思想?安默你真够可以的。”颜百辰感觉自己快笑哭了。
他真没见过像安默这样走火入魔的,和鬼打交道也就罢了,居然还拿鬼当然看,说是丧心病狂毫不为过吧。
“当然!你不要忘了,你有一天也会死,死了照样变成鬼。所以,请不要那么鄙视自己!”安默觉得自己和颜百辰话不投机半句多,气愤之下,索性干脆继续朝前走算了。
“卧草!神经病,不可理喻!”看见安默一副“我和鬼是好朋友”的样子,颜百辰同样怒不可遏,一个没忍住,脏话当即脱口而出,拳头狠狠砸在石壁上,轰隆一声巨响。
他死了的话,一定在第一时间离开,老老实实等着轮回转世,绝对不会在阳间多逗留一分钟。
否则,要是有谁把他灭了,那叫特么的活该!
听到身后的响动,安默唇角微勾,轻轻一哂。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强求别人像她那样看待鬼魂,因为毕竟身份不同,难免会有失偏颇。不过,别人也不要妄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同样毕竟身份不同,难免有所护短。
“等等!”颜百辰并未计较鬼的事情,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语气中有难以克制的惊喜之意。
“干嘛?”安默没好气地应道。
“有发现!电筒拿过来!”颜百辰冷声命令道。
“……”
安默对他的恶劣语气很不满意,但没有选择当场发作,而是把怒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特殊时期,她得忍,他们内讧,说不定敌人正好当把戏看了。
“发现什么?”安默将手电递给颜百辰,好奇地问道。
颜百辰接过她递过来的电筒,照向刚才被他拳头击中的地方,有一块长约二十厘米的石板,比周围正常的石壁,大概矮了一厘米。
“陷下去了?你刚才打的?”安默错愕,不禁腹诽道:难道石壁上有暗门?
“嗯。”意外的惊喜发现,让颜百辰的心情大好,看见安默也觉得顺眼了不少。“看看能不能推开?”
“好。”
两人按在石板上,同时用力地推。随着力道的加大,石板逐渐下陷。
石板的动静,让两人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不禁相视一笑。那一刻,双方都把方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纯真的“战友情谊”。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们设想地那般简单。
石板凹陷了大约七八厘米之后,便停在了那里,再也推不动一毫米。
“卡住了?还是到底了?”安默心里咯噔一下,所有希望仿佛瞬间幻灭
“不知道。”颜百辰的心情也糟糕到了极点,十分不耐烦道。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遭过这种罪又冷又饿,还跟你一个讨厌的女人在一起,简直无法忍受。
如果不是生性冷漠,肯定早就忍不住爆发了。
安默也觉得自己一直犯傻,颜百辰又不是王铭,她总是问对方干什么?
这不找虐吗?
这习惯也不太好,得改改。她是一个成年人,不能总是问别人。虽然只是下意识的习惯,并不一定要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但也不妥当。
“你让开,我来踹一脚!”安默挥手,示意颜百辰闪开。
“踹一脚?”颜百辰难以置信,奇怪的打量着她。
“对!踹一脚!请颜先生让开一点,免得误伤到了您。”安默白他一眼,无比肯定地重复道。
看了眼一米五高的石板,颜百辰还是不能相信,但身体却配合地后退了几步,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安默发挥。
安默把冻僵的双腿好好活动一番,然后背靠在另一侧的石壁上,高高举起右脚,纤细笔直的腿迅速落下,脚掌正中石板。
石板应声而动,在推动之下,迅速移动。安默脚下忽然一轻,感觉石板好像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石壁之中发出轰隆巨响,声音在石壁和空气两种介质中传播,交相呼应着传向远方。
“下去了!”感受到脚下的变化,安默心中一喜。
“真的?”颜百辰同样又惊又喜,上前几步。
“嗯!”一击便能成功,安默喜出望外。她正打算收回右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颜百辰我感觉不太好。”
“怎么了?”颜百辰不解地看着她。
“有什么东西,抱住我的脚了。”安默的笑容僵在脸上,哭笑不得地说道。
颜百辰怀疑地打量着她,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啊!”安默表情夸张地惨叫一声。
“你发疯啊。”颜百辰不悦地扫了她一眼。
“你才…啊!要死啦!完了!拉我一把!拉我一把!”安默一边崩溃地大叫,一边单腿跳着往石壁靠过去,模样滑稽搞笑。
如果不是时机和场合不对,颜百辰肯定要以为她在表演杂技了。
“你到底怎么了?!”颜百辰尝试着伸了伸手,但犹豫之下,又将手缩了回去。
“有东西抱住了我的脚,你特么倒是帮我一下啊!”安默几乎快哭了出来,对方抱着她的脚,使劲拖拽,在这股力量的拉扯下,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跟着往前跳跃。
就在这时,那块被她踢掉的石板周围的石壁,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凹陷,看那架势,应该是要大规模崩塌的预兆。
安默右脚膝盖一下的部分,都被空洞吞噬。良久,颜百辰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即使如此,他仍然不肯伸手拉安默一把。
空周围的石壁,自行后移,很快就形成一个十字形的大黑洞。而大黑洞周围的石壁,一如先前的石板,又开始缓缓凹陷。
在不明物的拉扯下,安默渐渐逼近黑洞,眼看着自己就要被黑洞吞噬,安默病急乱投医,救命稻草般突然拽住了一旁的颜百辰。
“你干什么?快点松手!”忽然被安默抓住手臂的颜百辰,浑身猛地一颤,语气莫名惊恐。
“不!”对于火烧眉毛的安默来说,哪有心情管他那么多。
“我让你!放!手!”颜百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不!”安默异常坚决地回答。
那边的力道越来越大,她完全hold不住,如果不借助外界力量,肯定连十秒钟都坚持不到,整个人就被拽了过去。
那后面黑漆漆的,到底有一些什么东西,完全不知。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让她本能地排斥那种可能。
“你放手!我就拉着你!说话算话!”就算一定要接触,也一定要换一个他不怎么排斥的方式,就这样被安默被动地抱住整个手臂,他肯定不能接受。
“好…啊!”那东西忽然加大力道,安默忍不住惊声尖叫,下意识将颜百辰抱的更紧。
对于安默“不要脸”的行为,颜百辰火冒三丈、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警告道:“安默!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放手,否则别怪我…啊!你放手!”
颜百辰平日里的高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用力拉着我呀!快进去了!我快进去了!”那东西一直拼命地拖拽安默,安默被迫拉入洞中,而被她死死抱住的颜百辰自然也未能幸免,也踉跄着朝洞口靠近。
“安默你放手!不然我对你不……”拉扯中,颜百辰手里的电筒摔在了地上,灯泡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熄灭,隧道中再次陷入诡异的黑暗。
隧道里响起雷鸣般的巨响,轰隆隆,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齐崩裂。
“糟了!隧道要塌…了!啊!!!”
在巨大力量的拉扯之下,安默不由自主地靠近洞口。在求生的本能作用下,她始终没有放开颜百辰。因此,两人几乎同时扑进了大洞之中。
感觉到自己没法抗拒被拉进洞中的结局之后,安默心中一片绝望。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感觉到身体好像落入水中,冰凉的触感立即袭遍全身。
她不会游泳,只能在水底胡乱地挣扎,而她越是挣扎,越多的水呛入口鼻之中,刺激着脆弱而敏感的黏膜。
“呜呜……”安默尝试着呼救,但她贸然张嘴的结果,就是让更多的冰水灌进喉头。
缺氧导致的眩晕,让她大脑几乎丧失了全部思考能力,愈发惊慌失措,在水里胡乱地挣扎。
就在安谧以为自己快要被淹死的时候,一只手轻轻环在她的腰间,随即带着她迅速上游。
颜百辰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但想到安默在水潭里救过他一命,虽然目的不纯,但毕竟是救了他。
于是,抱着一命还一命的心态,最终决定还安默一个人情,从今以后,两不相欠!
安默意识不清,恍惚中感觉有人带着自己离开。虽然她看不见,但大概猜到是谁,但她来不及惊讶,大脑完全失去意识,随即昏迷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安默在一阵久违的呼唤声中,幽幽醒转过来。
“小默,起床吃饭咯,太阳晒屁股咯!”
“爷爷?!”闻声,安默一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来来,洒下一地斑驳,同时也晃花了安默的惺忪睡眼。
“爷爷!”安默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到门口。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找爷爷,好像爷爷曾经离开过她,失而复得,所以她才会这样急切。
打开房门,老家客厅里,茶几两旁,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正在棋场上决斗。
年纪大的那一个正对着她,见她出来,旋即抬头,眼中笑意盈盈,无比慈爱道:“小默,你醒了。”
“爷爷。”安默鼻子一酸,立即泪水迷蒙。这不就是她日思夜想的爷爷吗?
对啊,爷爷去哪儿了,为什么她觉得好久都没见了?
“小默,你可真懒,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床。”背对着她的年轻男人落下一子,头也不回地开口打趣。
听到年轻男人戏谑的话,安默这才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脑海中蹦出一个名字,迟疑地问道:“王铭?”
“哈哈,小默,你睡觉睡傻了吗?连我都不认识了?”男人爽朗大笑,回头望着安默。
待看清男人的面容,安默不禁惊呼出来:“颜百辰?!”
“嗯,以后不要把我再认错了。不然的话,我可不会娶你啊。”
“啊?!”安默张大嘴,怔怔地看着面前自称是颜百辰的男人,当场懵在原地。
她和颜百辰发生了什么吗?
对方居然说娶她!
简直是疯了!
“小默,别发呆了,去煮饭吧,不然我未来孙女婿要饿跑了。”安逸的心情十分好,连忙催促安默去煮饭。
“哦。”安默懵懂地答应道,随即出门。
走到门外,她忍不住回头看,见两人有说有笑,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虽然没有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诉她颜百辰是她男朋友,所以这些都是正常的!
得到这个暗示以后,安默忽略掉隐隐不安,暂时放下心来,下楼准备午饭。
冰箱里,除了一条鱼,没有其他的肉和菜。安默从碗柜里找到一包酸菜,于是打算煮一道酸菜鱼。
鱼很大,安默费了好大得劲,才把鱼放在砧板上。她随手抄起一把菜刀,高高举起,刀刃正对着鱼头的位置。
不知为何,安默总感觉有些下不去手。可是想到还在等饭吃的爷爷和颜百辰,她只好选择克服不适。
就在菜刀即将落下的时候,原本已经死去的鱼,陡然间剧烈挣扎起来,一双可怕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她,眸中浓烈的怒意和恨意,几乎能将她当场灼化。
“啊!”这一幕把安默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两步,手中的菜刀也脱手,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特么的,以前看新闻说上了桌的鱼还会动,原来死鱼真的还会动呀。
虽然知道可能是神经没有全部死亡,突然产生的抽动而已,但她仍旧不太敢继续
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爷爷安逸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小默,饭煮好了没?”
“哦。快了!”安默一面硬着,一面硬着头皮继续上。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砧板上的鱼,只见对方挣扎了几下之后,便又重新归于平静。
死了吧?这下死干净了吧?
安默试探着用手指戳了戳鱼脑袋,死鱼没有板命,心中稍稍放心。
拾起菜刀,朝鱼作了作揖,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非常对不起,但变成鱼就这命是不是,下辈子变人吧,变人就没有人吃你了。”
死鱼虽然一动不动,但安默总觉得那一双瞪圆的眼睛,始终恶狠狠地盯着她。那怨恨的目光,如同淬过毒的利刃,只是一眼,就能让她命丧黄泉。
安默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这个搞笑的想法,鼓起勇气走上前,结果还是不敢直视,最后,她索性用右手捂住鱼眼睛。
捂住鱼眼睛之后,安默不再那么害怕,左手用刀虽然不太顺手,但基本还能适应。
高高举起菜刀,深呼气,一挥而下。
然而,她的刀才落到半空中时,右手无名指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啊!”安默不由得停刀,抬手一看,看见无名指指腹出了血。
看见鲜血,安默脑袋一阵眩晕,身体翩翩倒到,眼看着就要摔倒,她条件反射性地撑在砧板上,结果好巧不巧,正好按在了死鱼身上。
肉质紧实而富有弹性,虽然有点冷,但是触感细腻,不像是鱼该有的手感啊。
不但不像鱼,反而有点像…人的皮肤。
“啊!”
安默被自己这一念头吓得半死,她惊叫着后跃一大步,再次看向砧板,上面的死鱼闪烁不断,在鱼头和人头之间反复变换,最终变成了一颗人头。
“啊!怎么是人头?!”安默看了眼手中寒光闪闪的菜刀,连忙扔开了去。
再定睛一看,这可人头不是别人的,正是应该在楼上的陪她爷爷下棋的颜百辰。
不对!
她爷爷不是死了吗?
该死!又是幻境!
安默无暇关心颜百辰的“人头”,转身朝楼梯跑过去。明明知道不是现实,但她还是不愿相信!
等安默跑到楼上之后,客厅与阳台已经分离开来,而房内的安逸,也变成了一个斑驳的人影。但那个人影,却依旧慈爱地望着她,眼中仿佛包含了无尽殷切期待和慈爱。
“爷爷!”安默站在玻璃窗外,看见可望而不可即的爷爷,忍不住失声痛哭。
用别的来骗她不好吗?
为什么要用她爷爷?
失而复得,是天大的喜事;那得而复失呢?是一个原本愈合的伤疤,被残忍撕裂,留下血淋淋的伤口,独自****。
安默伤心之余,一股愤懑之情油然而生。
要是被她抓到了罪魁祸首,她非得把了对方的皮不可!
被识破之后,法力维持的幻境迅速分崩离析。
这里自然不是安默家的小木楼,而是一个大型石窟。石窟内燃着十来盏油灯,景物依稀可见。
石窟一分为二,一面是比较平坦的地面,中央有一个一米高的石台,石台边缘放着一颗“人头”,紧挨着他脑袋的地方,赫然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菜刀。
那颗“人头”动了动,面露痛苦,然后忽然直立起来,嘟嘟囔囔地骂了句:“疯子!”
没错,这人就是差点被安默一刀断头的颜百辰。
他带着安默从水下好不容易游上岸,但还没有缓口气,就被人一棒敲晕。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手脚跪在地上,脑袋也被放在石台上。
更让他惊悚的是,失魂落魄地安默走过来,二话不说拿起刀就要砍他的脖子,任凭他如何呼喊都不能阻止。
当然,他看得出安默不正常。不过,这不是安默能杀他的理由。
所以,当安默试图捂住他的嘴巴时,他没有多想,张嘴就咬了一口。
颜百辰有轻微的解蔽,一想到自己刚才咬了别人的手,胃部立即开始翻涌,侧身干呕起来。
洞窟内另一侧凹陷成大坑,其上架有一座破烂不堪的小木桥,木桥两侧没有任何拦护之物。
此时此刻,安默就站在那一架摇摇欲坠的小木桥中央,她双脚站在木板边缘,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爷爷。”
看见安逸化为泡影,渐渐消失。安默情不自禁地朝前走了一步,一只脚已经悬在了木板之外。
“安默!你特么的在干什么?找死吗!”看见安默自杀似得行为,颜百辰大声叫道。
毕竟是唯一的同伴,安默死了,对他来说有害无利。
“啊?”听见颜百辰的喝骂声,安默如梦初醒,她低头,发现自己站在木桥边缘,而右脚更是悬在了木桥之外。
“啊!”怕哪样来哪样,安默一哆嗦,身体立即向前倾倒。
在她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也看清楚了桥下的东西一坑密密麻麻的黑蛇。就如她梦中出现过的场景。
不计其数的毒蛇相互纠缠在一起,不停地蠕动翻转,时不时吐出长长的蛇信子,发出危险捕猎信号。
“啊!!!”惨绝人寰的叫声,在石窟里反复回荡。
颜百辰不忍直视,在安默坠落的那一瞬间,立即紧紧闭上了双眼,短暂地默哀三秒钟。
人在危急关头,总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在坠落的过程中,安默抓住了桥下一根垂挂的绳索,避免了直接砸进蛇坑的可怕后果,但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同样不容乐观。
她的脚尖不断在最上层的蛇上面扫来扫去。黑蛇吐着猩红的蛇信,不断发出嘶嘶的响声,听在耳中,魔音一般摧残着安默的心智。
“呜哇哇……救命啊,我下次再也不多管闲事了,呜呜……”
安默双手死死抓住绳索,为了防止蛇顺着她的脚攀爬上来,她只好用力缩着双脚。
只是这样一来,力气也就耗费的更快。坚持了不到三分钟,她的双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滑落。
“颜百辰你打算见死不救吗?”安默欲哭无泪地喊道。
为什么她总是要被幻境迷惑?为什么总是让自己陷入险境?
她拥有的东西不多,上一次搭进去了小鬼崽,这一次,还有什么让她可以失去的?
“你活该!”颜百辰当然还不至于见死不救,但他现在还在跟缚住手脚的绳索作斗争,怎么可能立即就去营救她?
“我……”安默想了想,自己的确是活该,为什么颜百辰就没有被幻想迷惑,而她却一再中套。
贪生恶死,人之常情。她没想过轻生,就算有,也要安乐死,才不要被毒蛇咬死。
“我真的要死了…”手一点点的下滑,感受着死亡渐渐逼近,安默却出奇地冷静下来,更准确来说,是心如死灰。
死了,说不定还能追上爷爷的脚步,看看他们爷孙俩,是否有机会在阴曹地府相聚。
缓缓合上眼睛,手也渐渐松开。然而,就在她不抱希望的时候,一直有力的大手忽然抓住了她。
“小默,抓住,不要松手!”温和而异常坚定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瞬间唤起了安默的求生意愿。
“王铭!”安默抬头,对上王铭关怀的眼神,心中一暖,立即热泪盈眶。
“小默不要怕,我拉你上来。”
“嗯,你小心一点。”
王铭趴在桥面上,双手抓住绳索,拼命往上提。就在他快要够到安默的手时,颜百辰忽然大叫道:“王铭小心,背后有…人!”
闻言,王铭立即扭头,只见一个手提菜刀的黑色影子,正站在他身后。
见他看到自己,黑影嘿嘿一笑,随即挥舞着菜刀,向他面部劈下来。
见此,王铭心下一惊,只得暂时放开绳子,原地打了个滚儿,菜刀擦着他的耳发划过。
“啊!”在重力作用下,安默猛地下坠,手上一滑,又下降了十几厘米。
这个高度,就算她尽力蜷缩着双腿,仍旧不可避免的与黑蛇有了接触。
听见安默的惊叫声,王铭翻身回来,再次尝试着去拽绳索。
然而,就在他刚刚摸到绳子的时候,身后的黑影也随即挥刀砍下来。
头顶风声飒飒,即使没有看到,王铭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没有选择放手,而是把绳索在右腕上缠绕一圈,腾出左手,反手抓住了挥砍而来的菜刀刀柄。
黑影力气不小,王铭一只手无法与之抗衡,刀刃一点点向下,逐渐逼近他的颈项。
“王铭你快放手,这样你会没命的,她掉下去不一定就会死!”看见王铭不顾自己死活救安默,颜百辰除了不理解之外,再者就是觉得王铭愚不可及。
这样下去,不但救不了安默,反而还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与其这样,倒还不如保全其中一个,王铭活下来,好歹还有机会替安默报仇。如果两个人都死了,那就是gameover了。
其实,颜百辰还有另一层私心。比起安默,他当然更乐于和共事了一段时间的王铭组队。
“王铭你不要管我!”听了颜百辰的话,安默了然于心,也冲王铭叫道。
虽然不清楚上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颜百辰的话,再结合王铭忽然松手,又来牵拉绳子的举动,她大致能猜到有什么意外发生。
“小默,坚持住,我一定会救你的。”王铭牙关紧咬,死死拽住绳索,但他无力阻止已经触到脖子的菜刀。
“安默,你打算害死王铭吗?”颜百辰独自折腾许久,手上的麻绳略有松动,他尝试着用手解开绳扣。
“王铭你真是个傻子!”安默说完这句话,主动松开了绳索。
不就是一坑蛇吗?难道还有比它们更可怕的东西吗?
应该没有了。
如果她战胜了自己最恐惧的噩梦,那么今后,还有什么能让她感到恐惧的?
没错,她的确实在安慰自己。但那又怎样呢?
她做不到,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还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虽说是主动松手,但安默并没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在坠落的过程中,她大脑飞速运转,捉摸着该如何应付身下的小黑蛇。
然而,她尚未考虑出个所以然,人已经结结实实砸在了蛇堆上。
冰凉滑腻,跟她想象中的触感一模一样。
陡然一个激灵,浑身寒毛倒竖,后背当即冷汗淋漓。
此时此刻,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她的心情,那就是爽歪歪。
手上忽的一轻,王铭心里咯噔一下,甚至有了万念俱灰的念头。侧头看了眼罪魁祸首的黑影,心中怒火滔天,用力猛地推了一把,黑影踉跄着摔倒在桥上。
王铭趴在桥面上,大声朝桥下喊道:“小默!小默!你怎么样?”
桥面距离蛇坑不到三米的高度,听见他的叫声,安默异常平冷地回答道:“没事,我很好,你先解决你的事情。”
听见她语气镇定,王铭稍稍放心,又道:“你能不能找到上来的路,我把那个影子解决了就来帮你!注意安全!”
“好!”安默貌似信心满满地回答,但尾音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见安默无事,王铭一跟头站起来,踢开扑过来的黑影,朝石台旁边的颜百辰跑去。
安默仰坐在蛇上面,双手撑在蛇堆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石窟顶部,心里犹如万马奔腾。
有毒吗?
会被咬死吗?
她不太相信这些小东西不长毒牙,于是猛地翻身站起来。
脚下的蛇体绵软滑腻,加之用力过猛,她一个没成功,反而面部朝下扑倒。
“啊!”
王铭绑住颜百辰解开绳索,听见安默惨叫,放心不下,指着锲而不舍攻击他的黑影说道:“拜托你了,我去帮小默。”
“又不是很高,她自己上来不行吗?”颜百辰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脚,不悦道。
他根据安默的声音判断坑不高,所以认为安默自己可以搞定。
“坑里面有东西。”王铭面色凝重地说道。
“有东西?什么东西?”颜百辰好气道。
王铭一面朝大坑走过去,一面心有余悸地说道:“可怕的东西。”
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神情痛苦不堪,眸底流露出悲恸的情绪,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怕的东西?”颜百辰惊疑,见黑影举刀扑过来,他习惯性摸向腰间,结果什么都没摸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物被换过了。
没有佩剑,便随手抄起石台上的菜刀,在手掌上一抹,然后将带血的菜刀扔向黑影。
刀刃砍中肩膀,黑影立即化作一股黑影,消散于无形。
而颜百辰手掌的伤口,几乎在刀刃刚刚离开的时候,立即就恢复如初,不见任何疤痕,仿佛刚才割破手掌的事情,只是幻觉而已。
见王铭走向大坑,颜百辰也大步跟上去。他很是好奇,安默掉入老鼠坑里,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安默一跟头栽在蛇堆之上,和群蛇来了一个无比亲密的接触。感受到在身下扭动、挣扎的黑蛇,那感觉简直无敌酸爽。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不得不撑在着什么东西借力,而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身下相互纠缠在一起的群蛇。
安默硬着头皮把手放在蛇上,可是那种绵软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寒毛倒竖,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不过,有一点,既是安默感到无比庆幸,同时也是她十分不解的地方也不知是不是还在冬眠期间的原因,这些蛇迷迷糊糊地,居然没有任何一只咬她。
“小默!”王铭走到大坑边缘,朝下面的安默大声呼喊。
“呜呜…王铭这里好多蛇,我快吓死了。”安默欲哭无泪。
“蛇?”王铭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问道:“你说下面有什么?”
不计其数的黑蛇蛇开始往安默身上爬,脚上、腿上、背上、手臂上,还有脖子上,每一个地方都有。
蛇群一点点淹没她的身体,似乎要将她埋葬在蛇堆之中。
安默彻底崩溃,她越是想爬起来,反而越是使不上劲。
“蛇啊!好多蛇,它们快把我淹没了!”
“是蛇?怎么可能!”王铭喃喃自问道,眼中全都不可思议。
“有蛇?”颜百辰走上前,顺着王铭的视线看下去。
待看清坑里的东西,吓得跳了起来,夸张地大叫起来。“好多女人头!”
“女人头?”听见颜百辰的话,王铭更加疑惑。
“对!难道你没看见吗?”颜百辰不动声色地回头几大步,直到自己看不见坑里的东西。
“怎么可能?小默说她看到的是蛇,你看见的是女人头,可我看见的明明老鼠!”
颜百辰惊得张大了嘴,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幻象!”
“幻觉!”王铭和他同时察觉出问题的根源,立即朝坑底的安默叫道:“小默,那不是蛇!是幻觉,是你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幻觉?”
又是幻觉?
妈的她这一天被幻觉玩了几次了?
“对!就是幻觉!”
虽然感觉很真实,但安默更加相信王铭的话,她闭上双眼,放空大脑,让自己处于一种入定的状态。
片刻,她猛然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瞳孔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咋一眼看过去,仿佛瞳孔消失,只有眼白。但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瞳孔与眼白并不完全一样,透明的瞳孔中,呈辐射状、有序地排列着碧色的细丝,诡异并且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安默不知道,短时间内的多次幻想刺激,居然让她意外开启了第三重阴****有洞穿强大幻境的幻瞳!
幻瞳,不但可以看穿强大的幻象,还可以直接控制厉鬼。
安默暂时没有留心到这一变化,她放眼望去,只见坑里的小黑蛇全部不见了,连缠绕在身上的,也都尽数消失。
“真的是幻觉!”
“小默!你怎么样?”王铭强迫自己直视坑里密密麻麻的老鼠,焦急地问道。
“是幻象,我已经没事了。”身体变得轻快,安默一跟头从地上爬起来,环视一周,发现右前方有一段垂下来的绳索。
没有多想,走过去攥了攥,在确定绳索足够结实之后,拽着绳索,脚蹬在墙壁上借力,攀援而上。
她爬到边缘,王铭伸手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便跃上了地面。
王铭上上下下把安默打量一遍,关切道:“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下面什么都没有,全都是幻象。”安默也懂了,大概对方洞悉了他们的内心,所以故意让他们看到自己最恐惧最害怕的东西。
“你看见的是什么?”安默好奇地问道。
“我…”王铭愣了一瞬,魂不守舍地说道:“老鼠。”
“你害怕老鼠?”
“嗯。”王铭眼眸微垂,掩住眸底的一抹痛色。
“哦。”安默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颜百辰,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颜百辰怕什么管她什么事?
“我们想办法快点出去吧,我快冷死了。”安默抱着手臂,原地跳了两下,急切道。
“嗯,我是顺着一条隧道走到这里的,我们原路返回,应该可以出去。”王铭手指向右后方,那里有一个不太起眼的洞口,高约一米五,宽不足一米。
说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安默身上,贴心道:“穿上,不要感冒了。”
“不…”对上王铭坚决的目光,安默只要把拒绝的话咽回去,眼眶微微湿润,“谢谢。”
“我们是朋友,还需要这么客气吗?”王铭爽朗笑道。
只要安默好,他就觉得开心。
对于两人的互动,颜百辰选择了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他对女人没有好感,安默更甚。
三人前后进入隧道,王铭走在最前面,安默紧随其后,颜百辰断后。
刚开始大概隧道又矮又窄,三人不得不弯腰前行,大概三十米之后,才逐渐好起来。
“前面一段路有水,最深的地方大概半米的样子。”王铭提醒道。
“嗯,好。”安默回答道。颜百辰没有做声。
大概五六米之后,地势开始缓缓下降,再十来米之后,果然开始出现积水,而且越往前就越深。
在水里走了约莫五六米,水深超过安默膝盖的位置,而且好像没有要变浅的意思,安默隐约有些不安。
王铭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忽然停下了脚步,凝重道:“等一等,好像有点不对头。”
“什么不对?”王铭的语气特别严肃,安默也跟着心情沉重起来。
“水好像变深了!”
“哦。”安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如此。”
“继续往前走吗?”
“我先试一试,你们在后面等等。”王铭转身,把手电交道安默手中,然后快速朝前走去。
安默高举电筒,尽可能照亮前方的路,也警惕着是不是有异常情况发生。
这里无处不是陷阱,她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王铭一直朝前走,水位越来越深,漫过了他的膝盖,又漫过了他的大腿,一直到了腰部的位置,仍旧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继续向前,水位不断上升,渐渐上升到胸口的位置。
看见水位有漫过他肩膀的趋势,安默有些担忧,叫道:“王铭,你回来吧,肯定会淹过头顶的。”
“放心我没事,再往前看看什么情况。”坚决地回答道。
他是引路人,他理所应当冲在最前面,理所当然尽全力排除所有隐患。
对于王铭这种不要命的行为,安默感到担心之余,也微微有点恼怒,冲着王铭的背影叫道:“王铭你回来啊!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大不了又倒回去吗?
和颜百辰一起的时候,她不是这样想的,因为对方不能给她任何安全感,所以只想着勇往直前冲冲冲。
和王铭在一起肯定不一样。她觉得,只要王铭在,哪怕再艰难、再危险,她都不怕!
所以,只要王铭人在,她就有安全感,倒回去也不是问题。
安默这点小小的心思变化,颜百辰一眼就看出来了安默不信任他,但却相当的信任王铭。
虽然知道这都是理所当然,但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心里不舒服,略有一点淡淡的挫败感。
无关其他的,只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作怪而已。
他觉得,比起单纯的对鬼魂敏感,实际上没有发挥太多作用王铭,身为捉妖家族传人的他,有真才实学,捉妖捉鬼都不在话下。
和他一起作战,总比发挥不稳定的王铭更有可靠****。
他对王铭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看不惯安默有眼不识泰山而已。
颜百辰自我感觉良好,但他就没有想过,在这一系列事件中,他并没有表现出比王铭更值得为人称赞的地方。
再者,安全感,不是来至于武力强弱,而是源于信任。
信任一个人,和对方待在一起,无论面对什么,都会有安全感。
王铭曾数次救安默于危险之中,而且他不但没有,甚至还多次与安默针锋相对、大打出手。
单凭这一点,安默怎么可能在他身上找到安全感,不时刻警惕他暗下黑手就不错了。
安默心系王铭安危,没有留意颜百辰情绪变化。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表示。
在水淹到肩膀的位置,王铭不得不放弃走过去的想法,回头看向安默,说道:“我看看前面还有多长,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说罢,准备游过去。
“王铭!”安默忽然叫住了他。
王铭蓦然回首,望着安默粲然一笑:“没事儿,实在不行我会回来的。”
“我…”安默鼻子一酸,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要是也会游泳就好了,至少可以和王铭一起去探路。
“…注意安全,不行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好,我保证。”王铭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虽然身上很冷,但安默的关切,让他心里很温暖。
“小心。”颜百辰冷声叮嘱道,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但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他之前耗尽了灵力,体能也下降的厉害,现在恢复不到一层,所以不敢贸然行事。
“嗯。如果半个小时之内,我没有回来,小默就拜托你了。”王铭略伤感。他也不希望这样,但世事难料,他需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而安默两人,也需要做好另外的打算。
“嗯,我知道。”颜百辰心领神会,点头应道。
听见王铭交代后事的话语,安默心里着急,不满道:“我不需要谁来照顾,王铭你一定要回来,不然的话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王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对安默笑着说道:“开玩笑的,我当然会回来。”
“一言为定?”安默伸出右手,小指微勾。
“一言为定!”王铭如法炮制,和她遥相拉钩为约。
王铭挥手告别安默和颜百辰,一个猛子扎进水中,迅速朝前游去。
王铭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安默凝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回神。
颜百辰忽然浑身一个寒颤,不仅抱紧了双臂,面目表情地说了句:“水太冷,我先上去了”
他的话惊醒了出神的安默。
安默扭头,见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身体也因为寒冷而不住地微微战栗,心里有些不忍,轻声道:“嗯,你去吧。”
颜百辰转身,走了几步,感觉身后的安默似乎没有动作,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你不冷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倒不是觉得安默站在冷水里,有什么让他心疼的地方,而是认为安默这种行为有些傻叉。
难道这样自虐,王铭就可以快点回来吗?很显然不会。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自找罪受?这不是傻吗?
听见他的话,安默秀眉微蹙。对于水冷这个问题,她本来没有注意到。
颜百辰这样一说,她也不禁一个寒颤,身上每一个细胞感觉都快冻僵了。
“嗯。”她淡淡应了句,转身往回走。
回到干燥的路段,颜百辰就地打坐,闭目养神。安默坐在地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举着手电,射向似乎没有尽头的悠长隧道。
看见光,王铭就会知道他们在等他了。
时间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无比煎熬。
第一个十分钟,安默还能心平气静地耐心等待;第二个十分钟,她开始有些急躁起来,心中的不安逐渐明显;第三个十分钟,安默彻底失去了耐心,整个人坐立不安,在隧道里不停地来回踱步。
安默的焦躁不安,严重影响了颜百辰打坐的心情。
颜百辰睁开眼睛,望着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安默,不甚耐烦道:“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吗?”
“不能!现在都半个多小时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他一个人去探路。”安默没有发火,但说话的语气说不上和善。
“随便你。”颜百辰没好气,语毕,合上眼睛,继续打坐养神。
安默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自责,万一王铭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一辈子都会心里不安生。
“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王铭!”
“你?”颜百辰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你行你就去,我不拦你。”
不会游泳还想逞能,简直脑袋有病,活得不耐烦了!
之前隧道崩塌的时候,要不是他出手相助,她安默现在早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哪还有她大放厥词的机会。
“我…”安默语塞,她的确冲动了。
不会游泳是硬伤,除非她想变成阿飘,否则她绝对不可能淌水找王铭。
不能去找,那她就喊一喊总可以,虽然并不会有任何作用。
“王铭!你回来了吗?”
声音在悠长的隧道里反复折射,徐徐传向远方,久久不歇。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心生绝望的死寂。
“王铭!你回来了吗?”
……
或许是为了排解心中的忧虑和焦躁,安默一声接着一声地呐喊,但她始终未能等到一声梦寐以求的回答。
“不要喊了,他不会回来了。”又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颜百辰睁开眼睛,慢悠悠站起来,理了理略显褶皱的衣袍,语气平淡道。
“你胡说!他会回来的!”闻言,安默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不用瞪我,实话实说而已。我打算回去另寻出路,你要一起吗?”颜百辰扫了安默一眼,随口问道。
短暂的修养后,他恢复了四成灵力,还是比较有把握自己能走出去。
不过,这种特殊时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安默要是愿意的话,他暂时不会嫌弃。
“我跟你走?那王铭怎么样?”安默连冷笑都维持不下去了,她没想到颜百辰居然还是这种,会抛弃同伴的小人
赤果果的鄙视目光落在身上,颜百辰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在,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你觉得,他要是还活着,过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吗?”
人性本自私,为了生存,放弃所谓的义气,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就是认清了现实这个时务,做出恰当的选择而已。
如果王铭在他面前被攻击,无论对手多么厉害,他二话不说便出手相助。
因为他确信,王铭是活着的,所以有救的价值。
但眼下,王铭生死不明,他们一直在这里等,等到海枯石烂都不回来,那该怎么办?
他要把自己等成望夫石吗?
其实颜百辰有这样的观点,与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有莫大关系。
打他记事开始,他父亲便向他灌输这样的观点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是人的性命;而所有性命之中,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性命。
所以说,在任何情况下,第一要务都是保住性命,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无论舍弃什么东西,都在所不惜!
他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在认清现实之后,做出正确的选择而已。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愧疚的。
如果王铭知道了,也一定会赞同他的做法。
“王明说了半个小时之内不回来,就让我们找其他的出路。”
“他说让你找其他的路你就找其他的路?”安默皱眉,一脸错愕。
她没有想到,颜百辰真好意思把王铭那句话当成真。
“王铭说的很认真,我听得当然也认真,你爱走不走。”颜百辰果断转身离开,他现在又饿又冷又累,可那没那个耐心同安默唇枪舌战。
“你走吧,祝你好运!”安默愤愤,一点也没有挽留的意思。
道不同不相谋。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安默心里还是有一些难受的。
正颜百辰所说,王铭生死未卜,如果执意等下去,等待她的,可能就是被冻死饿死的结局。
话虽如此,但她真没有勇气抛弃王铭。
身心俱疲。安默关掉手电,疲倦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抱膝,脸深深埋进臂弯中,低声啜泣起来。
“王铭你快回来呀。你不回来,我肯定死定了。”
……
安默一直埋着头,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前面哗哗的水声渐渐靠近,心下一惊,猛然抬头。
她打开手电,照向前方,只见不远处,一个人在水面起起伏伏,正在朝这边游过来。
除了王铭,不做他想。
安默又惊又喜,随即站起来,朝王铭大声叫道:“王铭!王铭!”
听到安默的呼喊,王铭立即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加速游动。
几分钟之后,王铭达到浅水区,站起身,大步走过来。
“小默!”
安默兴奋地冲进水中迎接,展开双臂,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王铭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安默抱着王铭的脖子,心中莫名的委屈,情不自禁地喜极而泣。
王铭大口喘着粗气,轻拍她的背部,以示安慰:“怎么会?我就怕你们等不急又回去了,但我想大不了又去追你们嘛。前面有岔路,我不知道哪一条才是出口,所以两条都试了一下。第一条越游越深,第二条才是出口。”
“哦。这样啊!”安默松开王铭,拭脸上的泪花,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太冲动了,男人不能随便抱,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对于安默的热情拥抱,王铭也表示收容若惊,同样脸颊红红。他不敢直视安默,目光落在安默身后,发现不见颜百辰,奇怪道:“小辰呢?怎么不见了?”
安默瘪瘪嘴,面露鄙夷道:“他呀,找其他的出路去了。”
“啊?哦!”王铭了然,看来颜百辰的确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但是为嘛安默还在这里,他不应该带安默一起离开吗?
“我和他有仇!才不和他一起走呢。”看见王铭神情疑惑,安默解释道。
“哦,谢谢小默。”王铭颇为感动。
虽然安默站在自己的角度嫌弃颜百辰,但他心里清楚,安默是因为念着他,才没有跟着离开的。
“那他怎么办?”安默看向身后漆黑的隧道,一脸为难。
她和王铭一样,没有颜百辰那种“果决”。
“他离开多久了?”王铭问道。
“不到十分钟吧。”
“累的话,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追他。”
“不,跟你一起去,一个人的话,还是有点儿害怕。”安默抱着王铭的手臂,连连摇头,露出可爱的笑容。
她是女孩子嘛,有理由害怕,完全不觉得害羞。
“那好吧。”王铭也希望安默和他一起,分开的话,他也不放心。
说着,两人准备回头去找颜百辰。
他们刚刚离开水中,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在石隧道中尤其明显。
同时,还有一股特别的气味传来,有点像熬板油的味道。
见状,安默和王铭相视一顾,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惊愕。
“发生什么了?”安默刚刚问完,只见前方灯光渐明,一个人影以百米冲刺的迅速迎面冲向她。
“快跑!有黑影!”颜百辰挥手大叫,脚下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
安默和王铭再次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落在颜百辰身后。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颜百辰身后两米之外,跟着一大群不计其数的黑影,每个黑影手中都举着一盏油灯。
火焰微微摇晃,照的隧道内一片昏黄。
王铭咽了口唾沫,侧头看向安默,问道:“怎么办?”
安默瞠目结舌,回过神来,火速转身,牵起王铭的手就拔腿就跑。
“跑!”
一个字,简单明了。
黑影数量极多,至少不下一百个,在狭窄的隧道里越发显得异常拥挤,密密麻麻,彼此擦肩接踵,而且速度极快,很快就追到了颜百辰屁股后面。
颜百辰回头,跑在最前面的黑影和他只有半米的距离,他相信,如果对方长了一双看得见的眼睛,此时一定再和他四目相对。
虽然情况危急,但他并没有呼救,而是牙关紧咬继续猛跑。
人都是自私的,颜百辰自认为深谙此理,所以不打算自讨没趣。
王铭和安默跑了一阵,但他不放心颜百辰,回首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几乎已经被黑影大军追上了,立即停下脚步,侧头对安默说道:“小默,你往前走,我回去帮下小辰。”
安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颜百辰的处境十分不妙,她略一思忖,说道:“一起去!”
安默这样果断的回答,一来她很清楚王铭的为人,忠诚正直,绝对不会抛弃同伴自己逃命。
虽然这一点有些过于死板,但也正是安默欣赏王铭的地方有情有义有担当!
二来,虽对颜百辰离开的举动不满,但于她本心来说,确也做不到见死不救,还能若无其事。
哦,更关键的是,颜百辰活着出去,她才能拿到关封许诺的十万元。
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为了十万块,她就舍命一搏吧。
王铭也很清楚安默的性子,说一不二,只要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思及此,他没有拒绝,给安默一个鼓励的眼神:“好!”
“嗯。”
等两人跑回去时,颜百辰已经被黑影大军团团围住。或许为了防止他进入水中,黑影特地堵住了他的去路,让他不得不留在干燥地段。
看见这一幕,安默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
“影子怕水?”
“不,他们怕水湿了油灯!”王铭摇头,补充道。
“油灯?对哦,它们是影子?”安默陷入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灭了它们的油灯!”
如果这些影子跟人影产生的道理一样,没有光线的话,影子也就会消失了。
安默猜的没错,如果油灯全部熄灭,这些影子也会随之消失。
不过,这不是简单的光影关系。这些油灯所用的油,不是普通的植物油,而是死人身上烤出来尸油!
王铭瞬间觉得安默简直是天才,惊喜道:“对!”他说罢,朝颜百辰喊道:“小辰,灭了它们的油灯!”
颜百辰背靠一侧石壁,小心警惕着虎视眈眈的黑影,听见王铭的叫声,立即回头看过去。
见安默和王铭折转回来,他无比诧异,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虽然有人搭救很开心,但他不得不承认,王铭与安默很傻,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听见“油灯”一词,黑影集体浑身一颤,给人一种它们十分惧怕的感觉。
见它们这样的反应,安默和王铭窃喜不已看来他们猜的没错,果然油灯是黑影们的命门所在。
听见王铭的话,颜百辰没有犹豫,率先一掌拍中跟前一个黑影手中的油灯。
油灯脱手飞了出去,黑影们立即骚动起来,全都争着去接油灯。
由于它们相互推搡,手忙脚乱之下,不但没能接住,反而将油灯推得更远,最后飞出砸在石壁上,玻璃灯内油尽数洒出,灯芯上的火焰也随即熄灭。
油灯熄灭,围在颜百辰面前的黑影,全部当即消散于无形。
灯灭影散!
一击成功,颜百辰找到了窍门,他把攻击对象锁定在举油灯的黑影身上。
这时,安默和王铭也赶到了他身旁,三人一字排开,警惕着对面诡异的黑影。
黑影没有太受刚才事件的影响,东张西望一阵之后,又是一波密密麻麻的影子蜂拥而来。
和黑影交过手的王铭知道,这些黑影就是实体,于是提醒二人道:“它们有实体,小心。”
“嗯。”安默和颜百辰异口同声地应道。
有了特定的攻击目标和方式,至少不用担心如何才能杀死黑影。
三人相互配合,赤手空拳与黑影交战。
黑影除了空有一身蛮力,只会拳打脚踢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特殊能力。
不一会儿的功夫,三人便在不太默契的配合下,又成功灭了三盏油灯。加上之前被颜百辰打飞的,一共四盏,黑影的数量,也少了将近一半。
就在他们开始沾沾自喜,以为轻而易举就能搞定所有的时候,黑影忽然变得聪明起来。
它们把举油灯的黑影护在后面,然后里外三层护围起来,余下的黑影均分成三组,分别攻击安默三人,将他们隔离开来,不让他们有机会相互配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一下从优势方转化为劣势方。
三人里面,颜百辰功夫最好,王铭次之,安默最弱。
颜百辰打小的童子功,功力自然非可小可,而且捉妖术偏向古武,很适合近身搏斗,所以他最为得心应手。
王铭身为刑警,硬功夫当然也不弱,一拳一脚力道十足,基本还算轻松。
安默拳脚功夫一般,但胜在身体灵活,反应敏捷,虽然十分吃力,但也还能勉强应付过去。
话虽如此,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何况他们已经折腾了一整晚,早已体力超支。而那些黑影却完全不知疲倦,它们只是毫无技巧的拳打脚踢,几分钟下来,三人相继感觉到吃力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它们干掉的。”安默一手挡住迎面袭来的一个黑影,同时飞脚踢开左侧扑来的另一个黑影,趁着短暂的空档,扭头对身后不远处的王铭和颜百辰说道。
“我们必须想办法大乱它们的攻击节奏,否则根本无法突破!”王铭道。
颜百辰心一横,用小指指甲划破手掌,伤口很深达半厘米,几乎见骨。
鲜红的血立即喷涌而出,手掌心转眼便鲜血淋漓,但只是那一瞬间,伤口转眼便愈合了。
捉妖师的血和灵气融为一体,身上有伤口是,也会共同外泄,所以他们的血能够克制一切邪祟之物,这些黑影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灵气外泄,不但为损耗捉妖师的修为,还会让捉妖师相应程度的折寿。
因此,一般情况下,捉妖师绝不会让自己受伤流血,因为这无异于自杀行为。
或许正是由于这种原因,捉妖师经过千百代的进化,他们的凝血机制和伤口愈合能力,变得出奇的好。
像颜百辰这时的伤口,只需几秒钟,就能完全愈合。
看到颜百辰布满鲜血的手掌,黑影十分畏惧,纷纷后退。
“掩护我!。”颜百辰目盯着前面的黑影,目不斜视地说道。
“好!”王铭立即应道。
王铭和安默一鼓作气,突破包围,将颜百辰护住。
颜百辰逼近,拿油灯黑影立即慌乱起来。周围保护的黑影,也露出怯义,连连后退。
察觉出颜百辰的真实意图后,围攻的黑影变得焦躁起来,攻势越发凶猛。
安默和王铭全力以赴,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应付起来十分吃力。
“颜百辰,快一点!我们快坚持不下去了!”安默头也不回地说道。
闻言,颜百辰并未作声,但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缩在一团举油灯的黑影。
忽然双脚发力,朝黑影冲了过去。他身形快如闪电,势如猛虎,无可抵挡。
在他的冲击力下,黑影围成的保护圈立即散乱成一团,尤其是看到他手掌上的鲜血之后,更加惊慌失措,慌乱逃窜,毫无招架之力。
颜百辰迫近举油灯的黑影,飞脚侧踢,再横扫一掌,两盏油灯立即掉落,砸在地上变成碎片,二十来个黑影随之消失。他乘胜追击,又踢飞一盏油灯。
或许是被同伴的死亡刺激到了,也或许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余下的黑影疯子般蜂拥像颜百辰,作出誓死一搏的架势。
见状,安默和王铭赶紧过来帮忙,替他抵挡了绝大部分的攻击。
剩下还有三盏油灯,不过,这次它们学的聪明了,并不聚集在一起,而是分散开来。
在安默和王铭的掩护下,颜百辰逐一击破,相继灭掉两盏油灯,最后只剩下一盏油灯还在苦苦支撑,而黑影也只剩下最后十来个。
胜利在望,三人同时面露喜色,朝最后的举灯黑影迅速逼近。
见三人包抄过来,举油灯的黑影见势不妙,转身逃走。而普通黑影,就留在后面拖延安默三人的行动。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安默和王铭与普通黑影交战,掩护颜百辰,让他去追油灯的黑影。
只剩下最后一盏油灯,就在安默和王铭以为马上就能大功告成的时候,陡生变故。
“快跑!”远远地,颜百辰惊慌的声音从隧道那头传来。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同时露出错愕的表情。
“怎么了?”安默不解道。
“不知道。”王铭摇头。
“快跑!”颜百辰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怎么了?”安默还是不解。
“他们有救兵!不想死的就快跑!”颜百辰简明扼要地解释道。他说话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隧道被灯光照的无比明亮,虽然还没有看到追兵如何,但仅凭这一点,就能判断这一次的对手,较之刚才的黑影,绝对只强不弱。
安默和王铭回过神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开跑。
“嗷呜!!!”
老虎的嚎叫声陡然间响起,声如雷鸣,震耳欲聋,在隧道中反复循环,声声不绝。
“卧草!”安默一面跑,一面不禁腹诽道:难道对方觉得人影太弱了,所以用猛兽来对付他们吗?太特么的狠了!
“嗷呜呜呜!!!”
安默跑在最前头,王铭紧随其后,带来不幸消息的颜百辰落在最末。
安默发足狂奔,完全不敢回头看一看到底什么情况,但脚下地面震动的幅度和频率告诉她,后面的东西很要命。
背后时不时传来不同音高的“嗷呜”叫声,语气趾高气昂,颐指气使,似乎在发号施令一般。
“啊!”
惨叫声响起,安默心里一凉,下意识回头,只见颜百辰被几个高大的黑影死死抱住,完全动弹不得。
在颜百辰身后,四个黑影抬着一盏巨大的油灯,血红色的火焰足足有二十厘米高。焰火劈啪作响,隧道里弥漫着浓郁的奇异香味。
安默目瞪口呆,她还没来得及惊呼,更让她目瞪口呆一幕发生。
油灯后面,忽然跃出一个小小的黑影,“嗷呜”叫着朝颜百辰扑过去。
那个黑影的轮廓很奇怪,有些像老虎之类的猫科动物,脑袋圆乎乎的,头顶长着一对尖尖的小耳朵。但四肢却显得粗短,而且尾巴并没有翘起,而是无力地垂在屁股后面。
安默大脑丧失思考能力一秒钟,但随即,她脑中灵光一闪,一种熟悉的感觉瞬间袭遍全身。
就在那小黑影快要咬住颜百辰脖子的时候,她及时大叫一声:“小虎,住嘴!”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小黑影动作一滞,四肢抱住了颜百辰的脑袋,呆呆地望向安默,迷迷糊糊地“嗷呜”叫了一声。
与此同时,其他黑影也纷纷停在原地,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真的是小虎!
安默心中一喜,转身朝小鬼崽跑了过去。
“小虎!”
她和小鬼崽有契约关系,所以感应敏锐。如果光凭对方一个大致轮廓,在这种紧急关头,她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反应过来。
王铭一头雾水,摸了摸脑袋,面露疑惑。
险些丧命于“虎口”,颜百辰面色一片惨白,后背早就冷汗淋漓。
安默走到小鬼崽面前,抬头望着它,展开双臂,柔声说道:“小虎,下来。”
小鬼崽面对着她,轻轻“咦”了一声,好像很是迷惑的样子。
不认识她了?
安默心里一凉,眼眶泛红,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失去过才知道珍惜,果然是人的通病。
“小虎,你不记得我了吗?”安默一直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等着小鬼崽回到她怀中。
“嗷呜…”小鬼崽摇摇头。
安默真想嚎啕大哭一场。
对方到底做了什么,小鬼崽都不认识她了。
安默举起右手,露出腕上的镯子给小鬼崽,循循善诱道:“记不记得这个镯子,你一直都住在里面的哦。”
“安默,你到底在磨蹭什么?把它弄下去呀!”颜百辰怒恼交集,没好气地瞪着安默。
被黑影抓住也就罢了,头上还趴着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这让他如何忍受?
听见颜百辰的抱怨,安默这才注意到他的不舒适。
“小虎,你先下来好不好?我们才是一起的呀!”安默把手臂伸向小鬼崽,但对方压根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立即把脑袋转向一侧。
赤果果的瞧不起呀!
安默觉得自己的心在流血,狠死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庐山真面目的幕后黑手。
“安默!你是不是脑袋有病!和一个怪物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颜百辰实在受不了安默的磨叽,他试着挣脱,但发现身体从上到下,都被固定的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
“嗷呜!”颜百辰的话激怒了小鬼崽,小鬼崽张口就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不过它很聪明,并未咬的太深,所以没有出血。
“啊!小东西,信不信我废了你!”颜百辰不禁痛呼出声,恶狠狠地威胁道。
“嗷呜!”小鬼崽脾气大,只是对安默会好很多,听见颜百辰的恐吓,嘴巴一张,又要咬下去。
见状,安默连忙捧住了小鬼崽的脑袋,轻声劝慰道:“小虎,不要这样。”
“呜呜…”虽然不乐意,但小鬼崽还是听了安默的话。
“安默,你跟这东西到底什么关系?”见小鬼崽的确会来真的,颜百辰不再刺激它,转而针对安默。
什么关系?
朋友?主仆?还是养子与养母?
安默觉得难以准确定位。
严格来说,他们应该是主仆关系,但从内心上来讲,她拿小鬼崽当自己“孩子”看。
“不管什么关系,总之,小虎是我的,你以后不要妄想对付它,否者,我安默跟你势不两立!”
虽然心有不甘,但颜百辰还是选择了闭嘴。谁让他现在有求于人呢?
“小默,它好像不记得你了。”王铭走上前,看着貌似凶神恶煞的小鬼崽,心有余悸道。
他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小黑影跟安默,到底有何渊源,但从安默紧张的态度上,很容易就能看出,关系绝非一般。
“嗯。”安默就是头疼这个问题。
王铭的逼近让小鬼崽感受到威胁,它呼呼出声,身后的黑影随即动作,朝前走过来。
安默心下一惊,忙安抚道:“小虎不要怕,他不会伤害你。”
王铭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举起双手,连连应和道:“对对对,我不会伤害你。”
他相信安默的为人,自然也相信安默信任的一切事物。
“呜。”安默的话还是很有效果,得到她的保证之后,小鬼崽当即喝止了黑影的动作。
安默看向隧道里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黑影,感到深深的无力。
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怕小鬼崽跟那些黑影一样,也会灯灭魂散,所以完全不敢打油灯的主意。
瞧出她的忧虑,王铭安慰道:“小默,不要着急。只要…小虎不发火,黑影就不会攻击我们。”
“嗯。”安默感激地点点头。
他们不慌不急,但颜百辰却不这样想。他现在还被黑影控制着,内心早就火冒三丈了,强忍着怒气,咬牙切齿道:“你们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
“小虎,我抱你好不好?”
安默把手伸向小鬼崽,小鬼心有犹豫,看看她,又看看颜百辰的脑袋,似乎在判断哪一个更舒服。
“小虎,我抱你?”安默脸上带着笑容,而眼中却闪着泪光。
小鬼崽倔强地摇摇头。
“小虎…”安默真的好想哭,以前小鬼崽最喜欢让她抱了。可那时,她没那么时间,也没有耐心,总是不耐烦地把小鬼崽推下去,或者直接扔回镯子里。
而现在,她想抱对方却不给她抱了。她想,小鬼崽心里一定是怨她的怨她的忽视,怨她的不够在乎。
就在一大一小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龟缩在镯子里的张渡飞了出来。
“蠢妇,喂它一点你的血。”张渡站在安默右侧,脸上一如既往拽拽的表情。
“啊?”安默对突然跑出来的张渡感到十分诧异。
“啊什么啊?蠢妇,喂它你的血。”张渡很不吝啬地递给安默一个大眼白。
“为什么?”安默看着张渡,不明所以。
“信不信由你,本公子走了。”张渡说罢,化作一缕青烟,飘回镯子中。
虽然心有怀疑,但还是准备按照张渡的话做,不就是就是一点血嘛,又不要命。
不过,她还是没有勇气咬破手指,于是看向王铭:“你身上有刀吗?”
“有。”王铭把随身携带的小刀递给她。
安默接过刀子,在左手食指上狠狠一划,鲜血立即涌出。
“嗷呜…”看见安默手指上的血,小鬼崽立即兴奋起来,四肢动了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就小鬼崽现在的模样,安默也看不见它的嘴巴,只好把手指递到它面前,问道:“小虎,你还喝血吗?”
小鬼崽愣了一愣,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过去,但并没有去舔,又猛地一下缩了回去。
安默耐心有些不够用了,心一横,干脆来一招欲擒故纵。
“不吃是吧?那我就拿走了。”
说着,作势收回左手。
见状,小鬼崽突然扑过来,抱着安默的手指用力吸允。
安默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感慨道:果然还是喜欢吸血!
小鬼崽吸着血,身上的黑色逐渐淡化,露出本来的模样。
安默异常欣喜,侧头对王铭说道:“油灯!”
随着小鬼一点点恢复正常,其他的黑影渐渐不受控制,蠢蠢欲动,马上就要发起攻击。
王铭心领神会,道一声“好!”,然后朝两米开外的大油灯奔去。
王铭动作迅猛,在黑影反应过来之前,飞出左腿,正中油灯瓶身。
黑影抬着的油灯左摇右晃,但并未立即落下。见此,王铭立即补上一脚,力道更大。
连黑影也跟着摇晃起来,三秒钟之后,哐当一声,油灯应声而碎,砸在石面上,当场支离破碎。
油灯虽然砸碎了,但火焰并没有立即熄灭,大概十秒钟之后,才渐渐熄灭。同时,小鬼崽也刚好完全恢复正常。
隧道重现陷入无边黑暗与死寂。
安默把小鬼崽抱在手中,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你们还好吗?”
“我很好。”王铭立即回答,语气中有一种惊魂甫定地感觉。
“电筒呢?”颜百辰动了动身体,冷声问道。
“哦。”安默忐忑不安地打开手电,小心翼翼朝四周照了照,没有发现存在奇怪的黑影,略略安心。
“可以走了吗?”
“应该可以了。”王铭不太确定道。
颜百辰二话不说,抬脚就离开,而且脸色黑的能滴出水来,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不错,刚才就他一个人遭罪了。安默和王铭都表示理解,所以默默跟在他身后。
水位超过腰部的位置,王铭带着安默往前游。
就在他们离去不久后,一个提着老式马灯的少年出现在他们待过的地方。
少年年若十七八,作古代书生打扮,斯文儒雅,身穿白色布衣,头戴儒巾,身材颀长而瘦削,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惨白。
少年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马灯,只见灯罩内的青蓝色火焰无风而动,飘飘袅袅。
少年转身缓缓离开,嘴里轻声吟唱着“魂兮归来,影兮勿离”八个字。
随着他的反复吟唱,隧道地面上飘出缕青烟。青烟袅绕,纷纷飘入马灯之中。
少年对此似乎浑然不觉,轻松的脚步和着愉悦的曲声,在不知通向何处的幽闭隧道中,渐行渐远……
游了一段距离,前面出现两条岔路,王铭早就探好了路,右边那一条才是真正的出路。
这一次,没有出任何幺蛾子。继续游了不到十分钟,水位就下降到齐腰的位置,再往前走了五分钟左右,积水完全消失。
踏上干燥地段,三人原地休息了几分钟,等力气恢复的差不多时,又才启程。
隧道曲折蜿蜒,走了不到十分钟,安默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如果她记得没错,在往前十几分钟,就该到地窖的入口处了。
王铭的电筒防水,但用久了电力不足,到后面基本起不到照明的作用。不过他们习惯了黑暗,加上隧道中没有障碍物,所以并不影响前行。
神经从紧绷中松懈下来,身体上的不适,也逐渐显现出来,安默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有感冒的迹象。
颜百辰和王铭情况下也差不多,都冷得瑟瑟发抖。虽然说三人都不是一般人,但终究还是**凡胎,生老病死无可避免。
在水里折腾了那么久,幸亏他们“体质特殊”,要是搁一般人身上,早就烧得不省人事了吧。
最后坚持了十几分钟,他们终于走到尽头,却悲催的发现洞口被堵上了。
而这时,他们那还有力气推石门呀。就在他们感到欲哭无泪的时候,石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忽然置身于强光之中,三人完全不能适应,下意识合上了双眼。
看见他们出现的洞口,地窖内的救援人员立即沸腾起来,欢呼不已,大有迎接英雄凯旋归来的架势。
安默听见张虹叫着王铭的名字跑了过来,还听见颜百牧哽咽着走向颜百辰。
“默默!你终于出来了,吓死我了!”吴淼的声音意外响起,接着,一个温暖的拥抱袭向自己。
“淼淼,你不要着急嘛,小默默不是已经没事了?你看她浑身水,抱着多不舒服。”
宁长无伸手欲阻止吴淼,但是人家根本就不理他,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浑身湿漉漉的安默。
安默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想象宁长无此时,无可奈何的幽怨表情。
三人被蒙上黑布带出地窖,外面已经备好了救护车,当场就被拉进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虽然安默极力拒绝,但医生根本不由她分说。
抗争无果之后,安默也懒得和他们斗争,便随他们去,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钱。
忙活好几个小时之后,医生得出的结论是,重感冒加低血糖。
这不废话吗?
饥寒交迫那么久,不感冒不低血糖就奇了怪了。尽管没有大碍,但她还是被强行留在医院里打点滴。
王铭和颜百辰的遭遇和她类似,大同小异。
吃完感冒药,安默瞌睡连连,很快就睡着了。
见安默浑身湿透,吴淼趁她睡觉的时候,赶紧到附近的商场给她买来里里外外的衣服,回来的时候,还到饭店买了安默最爱吃的菜。
吴淼回来时,安默还没有睡醒,她便耐心守在一旁。
见吴淼在这里,宁长无当然不想放弃一个培养感情的大好机会,于是打着看护伤员的名义向关封告假,特地在病房里陪吴淼。
宁长无平时话也不太多,但遇到吴淼,立即变成喋喋不休的话唠,天文地理、娱乐八卦、社会人情,无所不谈。
不过好在他的确博学,讲的事情几乎都是吴淼闻所未闻的,所以基本还能唬得住三水妹子。
说起吴淼为什么来这里,这还得从吴淼妹子敏锐洞察力说起。
安默在外面不回学校,吴淼每天都会问候一下,昨天晚上一直联系不到,她估摸着肯定出事了,于是便打电话给宁长无,想通过他咨询一下王铭。
宁长无那会儿也刚苏醒不久,见吴淼主动联系自己,他当时美地差点上了天。
几句话下来,得知吴淼的目的时安默,他心里狠狠地酸了一把。不过转念一想,局里那么多人,吴淼偏偏联系了他,说明他在对方心里还是比较重要。
宁长无沾沾自喜,却没有想过,吴淼联系他,并不是因为他在人家心中有多么重要,而是整个公安局里,除了同样联系不上的王铭,吴淼就只认识他了。
没有选择的选择嘛,自作多情。
其实,自从多次热烈表白遭拒后,宁长无终于懂了“心急吃不成热豆腐”这个道理,所以谨言慎行,没有再做荒唐的事情,而是默默地陪伴。
吴淼胆子小,对任何事情都这样。宁长无之前的夸张行为,的确把她吓得不轻,因此反感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见宁长无似乎有所收敛,再也不提让她做他老婆或者女朋友之类的话,这才慢慢好了一些。
不过,这次他帮吴淼见到了安默,吴淼对他的好感度有大大提升了很多。
下午两点多,安默熟睡期间,王铭来看望过一次,他见安默没醒,便也没有打搅,让吴淼转告安默,局里有事,他先回去了,让安默有事打电话找他。
吴淼不理解王铭为什么那么着急出院,但她也没有多问,因为她知道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和王铭一同离开的还有宁长无,别人伤员都出院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偷懒?
分别的时候,宁长无依依不舍,吴淼见他嗦嗦,索性把他推着赶出了门,然后果断地合上病房门,彻底隔绝了他令人肉麻不已的嘴脸。
王铭和宁长无离开不久,安默幽幽醒转过来,吴淼立即扑过去嘘寒问暖。
听安默说肚子有点儿饿,但买来的饭菜早已凉透,吴淼闪电般冲出房间,跑到医院外的馆子里给她买粥和小笼包。
吴淼离开时忘了关门,高冷大神颜百辰居然串门到安默病房。
安默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懒洋洋地瘫在床上闭目养神,对颜百辰的到来完全没有预料,听着有脚步声,还以为是吴淼以光速冲了回来,看也不看就感慨道:“小淼,你这么快,长了飞毛腿吗?”
……
“小淼?”没有听到回应,安默闭着眼睛又喊了一声。
……
回答她的仍旧是无声,安默心中惊奇,这才睁开眼睛。
睁开眼,对上颜百辰冰冷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立即从床上弹坐起来。
“你怎么来了?”想到自己这会儿还挂着空档,安默很不自在,身体往后挪了挪,拉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盖住。
“不能来吗?”颜百辰迈开长腿,走到旁边的空床上坐下来,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安默。
安默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但面子上又不想露怯,所以强迫自己直视对方审视的目光。
虽然人品有待商榷,但安默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颜百辰长得的确很好看。
五官立体,眼神冷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高冷气息,用一个时下流行的词语来形容禁欲系高冷男神,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即使一身烂大街的病号服,都能被他穿出一股时尚大牌的味道。
想到这里,安默觉得王铭穿病号也挺好看的,只是风格不同而已,王铭属于呆萌可爱型的,一看就能勾起人的怜惜之情这男孩真是可怜!
见安默忽然神思不属起来,颜百辰脸色更为阴沉,冷冰冰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闻声,安默立即回神,疑惑道:“啊?什么?”
“为什么救我?”颜百辰不想理睬她的弱智,自顾自的问道。
“救你?”安默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咋咋呼呼道:“十万块!”
“呵呵…”颜百辰冷笑道,“真的吗?”
“真的…吧。”安默抬头,望向头顶的天花板,不太确定地确定道。
她在想,如果当初关封不许诺给她十万块,她还会选择独自去救颜百辰吗?
答案是肯定的。只不过,有了十万块做借口,她心里没那么别扭。
钱,有时候,会让复杂的东西简单化。
她话中的不确定语气,颜百辰自然听得出来。当然,他也能猜得出,安默可能会什么都不要,也愿意去救他。
一想到这里,颜百辰扪心自问了一下,好像自打相识以来,他从来没有给安默好脸色过,尤其是火车上那一次,双方大打出手,险些弄得你死我活。
所以说,按常理来说,他们就算不是不共戴天的敌人,至少也是见面眼红的仇人。
他完全没想到,安默竟然还想要救他,真是让他万万想不到。
他一直在思索,安默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最开始,他也认为安默很可能是见钱眼开,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虽然他自我感觉良好,但安默绝对不可能因为喜欢他才救他,毕竟安默对他的嫌弃,表现的十分明显。
因为,排除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愚善!
自以为善良,其实只是愚蠢。
如果不傻,隧道里,他一个人离开又被黑影攻击的时候,安默和王铭完全有理由不管他。但他们没有这样做,而是义无反顾地回来营救他。
在颜百辰的认知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有傻子才会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还事事念着别人。
傻子就傻子吧,反正对他有利无害就好了。
颜百辰这样想着,心情豁然开朗,便不再纠结于此,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安默,缓缓开口,冷声道:“把你的东西都管好,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说罢,迈脚,目不斜视,大步离开,徒留安默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这什么意思?
让她把她的东西管好?
意思是,只要她的小鬼不闯祸,他就不会故意为难了吧。
也不错!虽然她不怕他们,但能和平相处最好不过了。她又不是好战分子,当然不喜欢天天打打杀杀。
“那你弟弟呢?”安默有些小小的激动,颜百辰算是来主动交好吧。
“他听我的。”颜百辰走到门口,听见安默的话,微微一顿。
虽然他心肠冷硬,但毕竟不是什么三观不正的恶人。安默和王铭“舍己为人”的举动,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感激的。
“那就谢谢啦。我保证它们都不会闯祸,如果闯祸了,不需要你动手,我会第一时间处置!”
安默嘴巴上说的义正言辞,但她心里却是另外的想法。颜百辰动手,结果只有一个,魂飞魄散!她自己来处理的话,还可以根据具体情况适度处罚。
当然,她还是很有信心,她的小鬼应该不会乱闯祸。
“到时候,可不是由你说了算!”颜百辰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
安默的小算盘他心知肚明,安默护短的强硬他也一清二楚,所以,他绝不会胡乱应承。
“呵呵,那也不由你说了算。”安默冷笑,态度也十分强硬。没办法,她个吃软不吃硬的人,遇强愈刚。
“是吗?那就走着看吧。”颜百辰扔下这一句话,迈开步子,随即消失在门口。
“去!神经病!”安默无名火起,颓然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发呆。
这混蛋故意来气她的吧。管他的!
他颜百辰以为自己是谁?她凭什么必须听他的?只要她自己觉得没有错,哪怕是关封来了都没用!
安默生了几分钟闷气,吴淼拎着粥和包子回来。
看见吴淼,她立即把郁闷抛到九霄云外。为了讨厌的人生气,太不划算了。
饭后不久,医生来复查,她已经一切正常,连感冒的症状也都完全消失了。
对于三人神奇的恢复能力,医生惊叹不已。
安默着急想出院,但吴淼觉得她休息的不够,死活让她住到第二天早上。
晚上七点多,关封把电话打在了吴淼的手机上。
关封先是例行关怀并感激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说起今天早上又有人发现一具剥皮女尸的事情,接下来顺理成章的请求安默,希望她在康复之后,能继续协助灵异小组的成员追查这桩案子。
其实,关封不打电话来,安默也没有要撒手不管的意思,她喜欢有始有终,而且,这桩案子疑点重重,有很多东西她自己也想弄清楚。
挂掉电话之后,安默立即办理了出院手续,住院费早就预付了的。
安默前往公安局,吴淼打车赶回学校。
到了办公室,关封正在同灵异小组的成员研究案情。
见她到来,关封热情的迎上来,又是好一番感激和关怀,还递给她一部崭新的手机。
对于手机,安默当然心中欢喜。的手机在隧道里进水坏掉了,正愁抽不出时间去买,这下刚好免得麻烦。
至于承诺的十万块,关封也非常爽快地转战给她了。她把手机卡插进新手机不久,就收到了银行的短信通知整整十万块,不多不少。
客套完后,关封继续开始讨论案情。
酒厂地窖里面发生的怪事,是否与剥皮案有关联,暂时还不明确。
因为无论是地窖,还有隧道之中,并没有发现直接证据女尸丢失的皮肤!
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只能证明那下面存在灵异生物,而其他的,就不能说明了。
关封的意思,地窖的事情暂且往后挪一挪,眼下当务之急,抓紧时间侦破剥皮女尸的案子。
接连死人,而且还是影响极其恶劣的恶性杀人事情,其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上级领导责令他们尽快破案。
大家纷纷对此事发表意见。
张虹认为不应该再隐瞒下去,应立即向大众披露,让女性做好防范措施。
颜百牧持相反意见,认为不应该贸然披露,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宁长无认为不该再守株待兔,而是想办法主动诱蛇出洞。
关封考虑一番,决定暂时还需要隐瞒,因为封锁消息的决定,是上面发出来,需要请示相关领导,他不能擅自做主。
目前尚未发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不过,有一点基本可以明确,凶手每三天作案一次。
由于昨天晚上才刚刚发生一起,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有两天的时间来阻止下一桩命案的发生。
而这关键的两天里,他们任何一个举动,很可能就决定了一个无辜女性的生死。众人倍感压力重大。
凶手来去无影,凶案现场更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网,以及遇害前见过的人,不曾发现有四位死者共同认识的犯罪嫌疑人。
还有一点,凶手选择的目标,除了都是女性、年轻之外,没有其他的共同点或者类似点。
对于查案侦破,安默爱莫能助。她先去解剖室,查看了四具尸体。
当然她的查看方式,肯定与法医不同。她就是想感受一下,尸体上是否残存有凶手的气息。
别说,安默还真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特殊气味,但她一时间想不起何时何地闻到过。
她叫来王铭,但对方不能从解剖室各种化学试剂,以及死人**气息中识别出那种味道,于是只能作罢。
之后,她又随王铭去了第四位受害者的遇害现场,照旧是一个偏僻的垃圾桶周围。
由于发现尸体的地方都是垃圾桶,在警方的请求下,市政府给每一个垃圾桶放置点都安装了监控录像。
虽然耗费了大量钱财,但与尽快缉拿凶手归案相比,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完现场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即回去,因为安默想看一看周围是否有其他鬼魂的存在。
运气好的话,找到一个“目击者”,那就省事多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绕着案发地点走了一圈,并没有任何发现,两人沿着大街,慢慢往回走。
安默忽然抬头,疑惑地望向王铭。
“王铭,你觉得地窖里面的事情,和这桩案子有联系吗?”
王铭沉吟片刻,说道:“实话说,我们没有在地窖发现与剥皮案有直接关联东西,不过,我有一种预感,二者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系。还有啊小默,那些黑色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黑色的影子?应该就是人的灵魂吧。”安默也很奇怪,对方到底怎样做到,让那些影子不受她福威的影响?
“人的…灵魂?”王铭似自言自语地默念道。
“嗯。网上不是有一种说法吗?人的影子,就是灵魂的映射。为什么鬼魂没有影子?原因就是它们本来就是影子,影子怎么还能有影子呢?”
小时候,爷爷总是告诫她,让她不要踩别人的影子,也不要让别人踩了她的影子,尤其是脑袋。
因为被踩了影子的人容易生病,而踩了别人影子的人,会自损阴德。
她曾一直将爷爷的教诲谨记心中,时时刻刻都万分小心,不踩别人的影子,也不让别人踩她的影子。
但随着年龄增长,书读得多了,渐渐对此产生了怀疑,直到最后,彻底将这个荒谬的说法归为封建迷信。
其实也是,人只要生活在群体当中,就不可能完全避免相互踩踏影子。尤其大城市,还有节假日的旅游地,哪里不是人山人海,彼此摩肩擦踵,谁脚下没踩别人的影子,谁的影子又不在别人的脚下。
然而,大家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安默坚信,人的影子或许和魂魄有某种特殊联系,但踩了影子就会生病这一说法,还有待证实。
“原来如此,嘿嘿。”王铭挠头傻笑。
“就是啊,或许吧。唉……”安默长声叹气起来。
“怎么了?”王铭不解。
“什么都没有?”安默摊摊手,无比失望道。
案发现场很“干净”,不但没有受害者的魂魄,而且其他的鬼魂也都未曾发现,死猫死狗都没有一只。
这种超乎寻常的“干净”,让安默感到莫名恐惧。
春寒陡峭,风乍起,呜咽如泣。
王铭忽然感到寒凉彻骨,双手拢了拢衣袖,神色略有畏惧之意。
“没有鬼吗这里?”
“嗯,没有。”看见王铭缩作一团的样子,安默有些忍俊不禁,拍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道:“怕什么?有我在,什么鬼都不敢伤害你。”
感受到肩头富有节奏感的敲击,王铭浑身一轻,心也跟着放松起来,非常默契地配合着安默。
“对对对!有小默在,阎王爷都不敢出来捣乱。”
“哈哈,阎王爷我还惹不起,吓唬吓唬小鬼绰绰有余哈。”安默开怀大笑,一扫方才的阴郁心情。
谁敢说阎王爷的坏话呀?万一人家一个不开心,就把说他坏话的人抓下去惩罚,那不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说话间,两人回到车上,想到一无所获,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安默总觉得案发现场过于“干净”了,别说人,连一只小猫小狗的鬼魂都没发现。
这种超乎寻常的“干净”,让她感到莫名恐惧。她不禁怀疑,是真的没有,还是,被人收走了。
回到局里之后,安默托曾家岩查了四个案发现场,附近死人的情况。
根据曾家岩查询到的信息,其中两处现场附近五百米之内的范围内,都意外死过人。
一处是第二个案发现场,在死者死亡之前的一个礼拜,曾有一个小女孩过马路时,被一个醉驾的司机撞死了。
另一处就是安默查看过的第四个案发现场,大概三天之前,发生一起杀人抢劫案件,一位老大爷不幸中刀,当场身亡。
第四个案发现场,安默已经确定没有发现。抱着侥幸心理,安默又去了那个小女孩出车祸的地方,结果还是没有看见小女孩的鬼魂。
横死之人的鬼魂,没有阴差接应,不可能自己到地府去。而且,正常情况下,鬼魂也不可能自己离开死亡地点。
所以说,绝对是有人将他们的魂魄收走了。
思及此,安默忽然感到一阵彻骨寒意油然而生。
专门取人的魂魄,对方到底想干嘛?
是不是就是地窖那家伙?
如果凶手是同一人,那对方这样做的目的何在?又与剥皮案有何关联?
安默困惑不已,直觉告诉她,四位受害女性,一定存在某**同点。
不然的话,对方如果单纯为了收集鬼魂,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杀人夺魂,而且还是极有规律的三天一个。
安默猜得没错,晚上十点多,曾家岩就发现了重要线索,他在闲来无事时,通过对比死者的实际出生日期,发现四人都在农历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
换而言之,到目前为止,受害者都是八字纯阴的年轻女性!
这一发现意义非凡,不但弄清了凶手的目标人群,还大大缩小了潜在受害者范围。
话虽如此,纯阴命格虽然一定程度缩小了范围,但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还是比比皆是,就算把年龄锁定在二十至二十九岁,人数仍然不在少数,全市范围内至少上万的女性都是这种命格。
要在成千上万的女性当中,准确找到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无异于痴人说梦。
晚上,安默和灵异小组的成员,都要加班,研究案情,商议对策。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他们在会议室讨论案情。刚到点,挨着王铭坐的安默,就看到王铭的身体,几不可见地晃了一晃。
安默很清楚,精分体出现了。
安默一直认为,精分体肯定知道的东西肯定很多,但对方喜欢装疯卖傻,对什么事情都闭口不谈,这让她感到很是怄火。
刚好,不久后,几分钟之后,关封宣布散会,让他们回家休息。
一出会议室的门,安默立即拽着精分状态的王铭,火急火燎地跑出了办公大楼。
见此,张虹气得直跺脚。宁长无双手环胸,笑容意味深长。颜百牧依旧无比鄙视,痛心疾首地说王铭被带坏了。百辰最为淡定,不发一言,转身进了关封的办公室。
安默拽着精分体,一口气跑出大门,到了马路上才甩开对方的手。
“精分体,你知道谁是凶手对不对?”
听见安默的问话,精分体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被安默攥地邹巴巴的衣袖,半晌,才慢吞吞地说道:“你又知道我知道了?”
咦?还特么的给她玩儿绕口令!
安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不能爽快一点吗?”
精分体耸耸肩,很是无辜道:“对不起,那就是不知道咯。”
“你…”安默语塞,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怒气,咽不下也吐不出,好像随时都会炸裂,别提多难受了。
“精分体,这桩案子非常严重,已经火烧眉毛了,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我很正经啊!你什么时候看见我不正经了?”精分体双手一摊,眉开眼笑。
他一双清凉的眸子,灿若星辰,晃得安默有些睁不开眼睛。
就在安默愣神之际,精分体忽然探头过来,凑到安默耳侧,用一种极度暧/昧的口吻,轻声说道:“小默要是想看不正经,当然也是可以的,嘿嘿。”
呱呱呱……
安默无助扶额,觉得仿佛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
“卧草!你特么的是不是有病!不想正经你就去卖呀!”
什么叫气的肺炸?安默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她一本正经地说正事,对方不但无视她的严肃,还特么的调戏她!是不是找死啊!
有一种变态的爱,叫做喜欢看你抓狂。
精分体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只要你快乐我就心甘情愿”无奈的表情,戚戚道:“卖也行,但是我只卖给你。”
“呕……”安默捂着胸口,痛苦地蹲下去。
她的玻璃心呀,不但碎成了渣,还被碾成了粉,现在已经被一秒钟之前的那阵风,吹走了,飞远了,再也黏不好了。
见安默蹲在地上抱头不起,精分体也跟着蹲下来,摸摸安默的脑袋,无比体贴道:“怎么?买不起呀?没事儿,我便宜卖给你。”
“呜哇哇……”安默报警脑袋,绝望地放声大哭起来,。
这没法活了,真的没法活了,完全不给人活路。
“行了大哥,我不问你了。”安默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精分体,可怜兮兮的样子,比街上的乞丐还要凄惨可怜。
闻言,精分体微微颔首,摸着她的头,十分满意道:“嗯,这就对了。乖,大哥我不卖给你了。”
“呜呜呜……”安默又把头埋回臂弯中。
让她再哭一会儿,太骚了,容易惹火上身。
安默一直埋头呜咽,精分体也就陪着她蹲在地上,不厌其烦地摸着她的脑袋。
过了几分钟,待心情渐渐平复以后,安默缓缓抬头,会开对方的魔抓,不悦道:“别摸了,摸多了人要变笨!”
“笨笨的好,笨笨的最听话。”精分体嬉皮笑脸,十足一副无赖像。但眸底,却飞快地一抹伤痛,转瞬即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要是当初她也这样笨笨的,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发现自己爱上了那个人,最终也不会落到那样凄惨的下场。
“你才笨,你全家都笨!”安默火冒三丈,狠狠剜了他一眼,一跟头站了起来。
“好吧好吧,你聪明,行了吧。”精分体无可奈何,连连附和。
说话间,浑浑起身。或许是蹲的太久了,身体略有些晃悠。
“那是。”安默眉毛一挑,神态倨傲。
精分体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点头赞同道:“嗯,的确,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那种。”
“找死!”安默怒骂一声,以此同时,猛地抬脚,重重踩在对方脚背上。
过了大概两秒钟之后……
“啊!”“精分体”大声惨叫,提着脚,在原地蹦来蹦去。
“小默……”尾音拖得老长,语气无比哀怨,
“啊?王铭?”安默顿感无力,欲哭无泪,他奶奶个腿儿,又被精分体坑了!
“小默,你下脚太狠了。”王铭内心泪流满面,他觉得自己好倒霉,不知道精分体是不是毛病太多,每次和安默单独相处,总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意外,而往往,他才是最终的受害者。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他,真的对不起!”安默手足无措,围着王铭转来转去,一再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他不好。”王铭痛地龇牙咧嘴,但还不忘了安慰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
“王铭,明天我给你报仇,真的!”安默在心里偷偷问候了精分体祖宗十八代,随便“祝福了”对方终生不举。
“小默不要冲动!”听见安默说要给自己“报仇”,王铭顿时腿一软,险些摔倒。
安默眼明手快,忙一把扶住了他。
“为什么?”安默不解,疑惑地看着他。
王铭拭干额头上的细汗,后怕不已道:“容易…伤及无辜。”
他可不想,明天这时候一醒来,发现自己的脚,又被安默踹折了。
“哦。”安默恍然大悟,立即保证道:“不会不会,那绝对不会!”
她会换一个只产生即时效应的方式对付精分体,譬如说挠痒痒!
听到安默的保证,王铭略略安心,脚上的痛也渐渐缓解。
“对了小默,你今天晚上打算住哪里?”
“住哪里?宾馆吧,反正都可以报账不是吗?”安默沉吟道。
“嗯,但你一个女孩子安全吗?要不你…”王铭本来想邀请安默到他家去住的,转念一想,似乎对安默名声不好,所以又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安默粗心大意,只听清楚他前半截话,大言不惭地夸海口:“你放心,我很安全,比你都安全。真的?”
鬼都不怕,还会怕人吗?
更何况,她还有小鬼崽在手,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敢打她主意?
“那好吧,前面有一家酒店还不错,我送你过去。”王铭忽然意识到车没开出来,“等一下,我回去取车。”
“我和你一起。”
“好。”
王铭一瘸一拐,走到停车场,正好碰到了张虹、颜家兄弟三人。
“哟,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出去开/房了呢。”看见安默和王铭,颜百牧立即阴阳怪气地讽刺起来。
“小牧,你不要胡说,阿铭才不是那种人!”张虹恶狠狠地盯着安默。
安默知道,如果目光真能杀人的话,她现在不止被碎尸万段了,应该是灰飞烟灭才对。
张虹的言外之意,她也一清二楚,王铭不是那种人,她才是嘛。
but,是就是,那又咋地?
男未婚女未嫁,在一起多正常!
“虹姐,有一句话你没听过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说铭哥整天跟养鬼的待在一起,能不被带坏吗?”颜百牧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和安默作对,只要能逮着打压安默的机会,就一定不会错过。
颜百辰远远站在一旁,无声观望。
实话说,虽然知道安默和王铭关系密切,但据他观察,两人与其说是情侣,不如说是好朋友。当然,这个好的程度,他有些不能理解。
安默忽然恶趣味起来,尤其是刚在精分体那里吃了瘪,正愁无处发泄,既然有人执意往枪口上撞,那她也没有必要客气。
“是又怎么样?就算是学坏,那也是王铭自愿的。”
安默理直气壮地说道,同时不动声色地往王铭身上靠了靠,亲昵地挽起对方的手臂,抬头,挤眉弄眼道:“你是自愿的对吧?”
对上安默可怜兮兮的恳求眼神,王铭一颗不太刚强的心,差点柔成了水,所以,本来到了口解释的话,愣是没勇气说出来。
他和安默清清白白,为什么要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啊!
“你你你放手!”见安默对王铭“动手动脚”,张虹火气腾腾地往上冲,如果不是顾忌王铭在场,不方便动粗的话,她可能直接冲上去大打出手了。
“不放手!”安默犟脾气上来,也是宁折不弯的主儿。
张虹狠狠跺脚,带着哭腔对王铭撒娇,声音微颤,差点抖出山路十八弯的感觉。
“王铭你说话呀!你才没有被她带坏,对不对?”
“养鬼的,你放开铭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颜百牧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着安默,眸中迸发出毫不掩饰地杀意。
“哦?不客气?那你来呀?”安默不仅冷笑,放开王铭,也朝颜百牧踏出一大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碰撞出激烈的火花与…杀意。
颜百牧伸手探入腰间,安默也暗中动了动右手。
两人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眼见战势一触即发,颜百辰暗道不妙,连忙出声制止道:“行了你们,案子查完了吗?要是闲得慌,到街上去抓凶手!”
不说的话的人突然说话,往往有一鸣惊人的效果,何况还是那么高冷的颜百辰。
于是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见四人都打量着自己,一向习惯了没有存在感的颜百辰不太适应,虚咳两声,又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把情况弄得太复杂。”
其实,他不是没有存在感,而是人太冷,别人不会没事主动接近而已。
“哥,养鬼的什么时候是自己人了?反正我从来不和她是自己人。”颜百牧扫了安默一眼,面露不悦。
“我也不是。”张虹瘪了瘪嘴,也是一脸嫌恶的神情。
颜百辰被颜百牧和张虹噎着了,面上一,不再说话。
对呀,他什么时候把安默归为自己人了,奇也怪也。
王铭看看安默,又看看张虹和颜百牧,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他一直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张虹和颜百辰与安默一直针锋相对。
一边是患难与共的好友,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每次起争执的时候,他夹在中间,都无比为难。
“虹姐小牧,小默不坏,我也没有被谁带坏,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你们不要瞎想好不好。”王铭欲哭无泪,为嘛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安默忽然觉得兴趣缺缺,无声叹了口气,无聊道:“好了,你们不用着急。我一直一个人,和任何人都不是‘自己人’。走了,我要找地方睡觉了,拜拜。”
安默说罢,直径转身离开。
见她忽然离开,而且还没有和自己打招呼,王铭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人?怎么把他也撇干净了?
生气了?因为他没有果断地维护她?
ohno!
早知如此,就算就不要清白,也要帮着安默说赢呀!
“小默,等等我!我们一起走!”王铭一瘸一拐地追上去,懒得开车。
“阿铭!”看着王铭追着安默离开,张虹是真的急出了眼泪。
倒贴的是不是注定要被嫌弃啊?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她怎么感觉隔了一河泥沙。
“虹姐算了,何必再一棵歪脖子上吊死。以你的条件,闭着眼睛都能找到高富帅。”目送二人离去,颜百牧忿忿不平。
“阿铭不是歪脖子树!在我眼里,他是独一无二的参天大树!”张虹习惯性地跺脚,不开心道。
“他是参天大树,那我和我哥是什么?”颜百牧脑袋一歪,显得极不赞同,神情颇为自傲。
家庭好,长得好,本领也好,最最关键是,还那么痴情,一生只爱一个人。
这世上哪里去找他们那么优秀的男人啊?
“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知道吗?!”张虹气不打一处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啪的一声用力合上车门,当即启动了汽车。
“那倒是。”颜百牧开始仰望星空,目光遗落在乌漆嘛黑的夜空之中。
情人眼里出西施好,如果见过他的女人都移情别恋了,那他该多作孽,不但伤了人家姑娘的心,还有碍于人类的繁衍。
“唉…”颜百辰满头黑线,默默走到驾驶门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诶?哥,你怎么走了?等等我呀。”
……
安默健步如飞,王铭腿脚不便,在后面追的很是辛苦。
“小默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闻声,安默刹住脚步,回头望着王铭,不明所以道:“你哪里错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小默我真的错了,你不要生气嘛!”见安默停下来,王铭赶紧追上去,却不慎被脚下的凹坑绊了一下,当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啊!”
“小心!”见状,安默赶紧扶他一把。
“小默,我保证,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无论面对什么人,我都站在你这一边!我发誓!”王铭抓着安默的手臂,直视安默的双眼,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见他还没站稳,就着急向自己表明“心意”,安默不禁莞尔,有心捉弄他一下。
“是吗?你可是人民警察,要是某一天我成了杀人犯,你还站在我这一边吗?”
“我…”王铭没想到安默会这样“拷问”自己,一时之间,没有想好如何回答,愣了半晌,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相信小默不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是哪样的人?滥杀无辜吗?当然不会。可万一我忍不住杀了一个坏人呢?很坏很坏的坏人,十恶不赦那一种!”
“坏人法律会制裁他/她的,小默不值得为坏人脏了自己的手。”王铭看着安默,神色严肃道。
“可如果法律不能制裁他/她呢?就像李茹那种,我们找不到她犯罪的证据。”
“……”王铭彻底无话可说了,看着安默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再说,我有那么小气吗?对了,谢谢你刚才没有拆穿我哈,不然我真的要尴尬了,哈哈。”
她是在生气,但并不没有生王铭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
难道她是天煞孤星的命吗?所以一个亲人也没有。
她很孤独,她也怕孤独,所以很想找到安全感和归属感。
哪怕是王铭,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离对方好遥远,可望而不可即。
或许,人的本质的确就是孤独。就算她有亲人,她仍就是孤独的存在,孤单的在世间行走。
“没有没有,我还可以做得更好。”王铭连连摆手,谦虚道。
“行了,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小气啦。再说对不起的话,可要友尽了哦。”安默在王铭肩膀上拍了一下,忍俊不禁地笑起来,一扫方才的阴郁。
“不说了不说了。”见安默的确没有生气的样子,王铭放下心来。
两人走在大街上,不过这里地处市区繁华阶段,附近又有许多娱乐场所,所以即使时过午夜,仍旧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嗯。你打车回去吗?”安默问道。
“太晚了,不回去了,和你一起找宾馆。”王铭豪爽道。
“和我一起?小心被人看到了,又往你身上泼脏水哦。”安默笑吟吟提醒道。
“泼就泼,清者自清!”王铭不甚在意道。
“那就好,害怕你到时候哭鼻子呢。”
“额…怎么会?小默也太小瞧我了吧。”
大不了就是被人误认为开/房吗?那又有什么,人安默都不介意,他还矫情什么?
况且,他们男未婚女未嫁,谈个恋爱开个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咳咳,想偏了想偏了。
两人说说笑笑,二十几分钟之后,就找到了一家宾馆。
没有只剩一间房的狗血剧情,两间房挨在一起,相互道一声晚安,关上房门准备习俗休息。
安默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处理干净。
比如说秦晴家的事情,女鬼逃走,谭子文失踪,谭轩也还滞留在人间,这是一连串的问题。
还有张渡,她虽然没有作出承诺,但她还是希望,尽早了却对方的心愿。
剥皮女尸的案子以及地窖的事情,因为那不是她应承下来的事情,没有太多责任上的负担,只要尽力而为就行了。
第二天,安默一早醒来,首先打了个电话给秦晴,了解情况,如果不是特别急的话,她打算空下来了再去秦晴那里收尾。
秦晴自己说她一切安好。
不知是惧怕炼魂珠,还是得到了谭子文便心满意足,反正女鬼暂时没有再去找秦晴的麻烦。
对安默的帮助,秦晴自然感激不已,但对丈夫谭子文的离奇失踪,她却表现的十分冷淡。
因为她清晰的记得,是丈夫谭子文,亲手把她送到了太平间。
虽然安默解释,谭子文应该是被女鬼迷惑了心神,才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但秦晴的态度并未因此而改变。
其实,在此之前,两人的感情就出现了严重裂痕。谭轩患有自闭症,且难以治愈,谭子文一直要求再生一个孩子,但秦晴觉得是他们亏钱了儿子谭轩,所以一直不肯同意。
两人因为生不生二胎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夫妻感情越来越淡漠。
谭子文在外面有女人,秦晴早就察觉出来了,她一方面不愿意相信,另一方面照顾谭轩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精力,所以也没那个功夫去管。
后面发生了这一切,她数次死里逃生,心态发生巨大转变,把很多东西都看淡了,包括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包括全身心的付出反而被仇恨。
哀莫大于心死。安默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秦晴的心情,十分贴切。
秦晴为生命曾经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丈夫和儿子,伤透了心,最终也死了心。
谭轩不说,完完全全被冤枉误会了。其实,在谭子文心里,秦晴还是非常重要吧。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秦晴昏迷不醒的时候,熬夜守在病房外。
最后,安默把事情真相,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对方,其中主要是关于谭轩的。
在安默告诉秦晴,一直企图伤害她的凶手另有其“人”,而谭轩为了保护她不但失去了生命,甚至在被女鬼害死之后,仍然不离不弃地守护在她身边的事实后,电话那头的秦晴沉默了许久许久,直到安默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才传来秦晴崩溃的大哭。
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秦晴的心痛,安默无法全然感同身受。言语的安慰,最是苍白无力,常常还会起到反作用,于是,她只好默默挂了电话。
不久后,秦晴发了一个短信过来,问安默谭轩是不是没有离开过?
安默如实相告。
这世上,愿意保护母亲,而不顾自己性命的孩子应该不多,一次两次或许还能接受,但三番五次的坚持,甚至更多,那就是不好说了。毕竟人都有疲倦的时候,何况还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恐惧让人畏惧退缩,或许正是谭轩不健全的心智,所以才让他有勇气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在女鬼的利爪下保护母亲。
去公安局的路上,王铭见安默闷闷不乐,试图用一些蹩脚的笑话逗安默开心。
最后安默倒是笑了,不过不是因为他的笑话好笑,而是他的滑稽成功取乐了安默。
两人到达的时候,关封去省公安厅开会尚未回来,颜家兄弟、张虹、宁长无正在自己商量案情。
见他们一起进来,张虹一张俏脸黑的几乎能滴出水来,颜百牧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对此,安默选择了视而不见。
下一次,她不会再参合进来,免得大家相看生厌。
白天真没什么事情好干的,关封不断召集属下开会,安默闲来无事,就在办公室里玩手机。
凶手的作案时间已经被摸透了,每三天一次。按时间算来,应该是明天晚上才会再次动手。在这之前,他们只能做一些无谓的准备活动。
安默基本可以排除普通人作案的可能,对方要么是身怀异术之人,要么本身就是妖魔鬼怪。
除非关封能找来测算布阵的高手,否则,以他们的能力,想要捉到凶手,这个可能太小了。
话虽如此,但凡事都得试一试,才会知道结局到底如何。
晚上放工前,安默偷偷摸摸找曾家岩要了两副手铐,结果不慎被宁长无撞见了。
宁长无一直缠着安默,问她是不是准备和王铭玩儿s/m。
安默最后忍无可忍,扬言要告诉吴淼他“知道的太多”。
吴淼是宁长无的死穴,安默话还没有说完,他便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
宁长无这人吧,就是死性不改。
每一次都会往枪口上撞,撞完了吧又后悔的要死,但就是不肯长记性,非得一次一次的找虐。
在精神上虐完宁长无之后,安默心情舒坦了许多,关封宣布下班之后,她立即拽着王铭离开了。
张虹在后面气的直跺脚,颜百牧嗤之以鼻。颜百辰眉毛微挑。
见三人排成一排,宁长无从后面挤出来,以一种无比担忧的语气说道:“小默默找家岩要了一副手铐,也不知道准备干什么?希望她下手不要太狠,唉……”
说罢,长声叹息。
“我要去杀了那个贱女人!”张虹火冒三丈地冲了出去,但却被身旁的颜百辰叫住了。
“虹姐别冲动!”
“嗯,小辰辰说得对,人家你情我愿,你去不是捣乱吗?”宁长无啧啧感叹道,“就是口味重了点。”
“呜哇哇!!!”张虹一个劲儿原地跺脚,气得大哭起来。
看见张虹崩溃大哭起来,宁长无理了理衣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喜欢就要说出来,还要大声说出来,这样才能吓走觊觎者。
小默默害羞不好意思说,那他就来当一回好人吧。
“长无哥是故意的吧?”颜百牧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
颜百辰兴趣缺缺,也大步离去了。
颜百牧看看张虹,又看看大哥颜百辰,走到张虹面前,故作老成地说了句“天涯何处无歪脖子树,虹姐想开一点”,然后甩开步子,大步追赶颜百辰。
……
安默和王铭一同取车,路上,王铭被安默看的浑身不自在,他总得安默看自己的目光似乎与往常不同,有一种大灰狼相中小绵羊的既视感。
“王铭,今天回家吗?”安默忽然凑过来,笑的十分谄媚。
“嗯。我先送你去宾馆。”王铭感到不太安全,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安默黑眼珠滴溜溜直转,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开口。
“可以不回吗?我晚上想…想…”
“想什么?!”王铭心里一沉,捂着胸口跳远了去。
“额…你干什么?”安默满头黑线,面无表情道:“我想看看精分体啦。”
她表情很奇怪吗?怎么会给王铭那种错觉?
“哦,这样啊。”王铭莫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着地。
“不然呢?你以为我想干嘛?”安默瘪瘪嘴。
她很像女流氓吗?
“我…”王铭连连摇头,“没有,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准备算计人,所以有点害怕,嘿嘿。”
“我的确准备算计人呢,但绝对不是你和你的美色,而是…”安默歪着脑袋思考了一秒,摇头道,“暂时不可说!”
笑话,这世上有她这样正经的女流氓吗?面对美色,心不跳脸不红,说不定还可以坐怀不乱。
当然,如果有男人想往她怀里坐,她首先考虑自己抱不抱得起,压死了没关系,万一压成瘫痪,本身不遂那就惨了。
安默的话让王铭俊脸倏忽一红,莫名羞涩道:“你准备算计谁?精分体?”
精分体可不还是他吗?
不过,他冷静下来,细细一琢磨,觉得安默找精分体算账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就是他,你放心,这一次,即时效应,绝对不会影响到你。”安默一脸奸笑,“不过,待会儿要拜托你配合我一下。”
“哦,配合呀,怎么配合?”王铭想不到安默会如何整治精分体,所以也猜不到他该如何配合对方。
“怎么配合待会就知道了,我们先走,万一张虹追上来,看见我带你去‘开/房’,说不定要找我拼命。”
“嗯,先离开。”王铭赞同道。
他害怕两人其争端,虽然情感上偏向安默,但他和张虹毕竟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把关系弄得太僵也不好。
开车几分钟就到了昨天晚上住的宾馆,见两人开了两间房,前台的美女还小小奇怪了一把。
晚上十一点五十,安默敲开王铭的房间。
王铭打开门,看见安默手中拎着两幅手铐,浑身一个激灵。
“小默,你你想干什么?”
安默清了清嗓子,嬉皮笑脸道:“精分体很厉害,我打不过他,所以委屈一下王铭同志,让我先拷上好不好?”
王铭皱眉,露出为难的神情。
“小默,这样不太好。”
他应该回家对吧?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可是如果不这样,我肯定hold不住精分体。我感觉,他知道很多事情,说不定这桩案子,他也知道一些什么。”安默敛容正色,无比正经道。
“真的吗?”听见安默说起剥皮案,王铭有些动摇了。
“嗯!”安默重重点头。
其实她报仇放在第二位,首要任务当然是,看看能否从精分体嘴里逼出剥皮案的线索来。
“那好吧。”案子比他重要,反正待会儿难堪的人也不是他。
“谢谢王铭。”安默眉开眼笑,如果不是性别不合适,她真想冲上去,抱着王铭亲上一口。
就知道王铭耳根子软,果然不出所料。
“我该怎么做?”看着安默手中的手铐,王铭顿时羞红了脸。
难道安默想把他拷在床上?
不会吧,宾馆的床没有框,应该不可能。
“这样就好了。”安默拽着王铭走到床边,把对方按着坐下,说道:“只要拷上你的双手双脚,精分体应该就没动不了了。”
“额…好吧好吧。”王铭不断催眠遭罪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完全不想干的陌生人,所以不必难堪。
“嗯,谢谢了,明天请你吃饭。”安默见时间不多了,说着的同时,喀嚓一声拷上了王铭的双手,然后蹲下去又把王铭的双脚拷上。
就在安默刚刚做完这一切的时候,王铭脑袋开始发晕,随即失去意识。
见状,安默果断地把王铭推倒在床上,然后静候精分体苏醒。
不到十秒钟的光景,王铭缓缓睁眼,安默知道,精分体时代来临。
安默唇角绽放出灿烂笑容,貌似纯良无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精分体。
“精分体你好哇。”
见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拷了起来,精分体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诧异,旋即恢复惯有的痞像。
“啧啧不错,孺子可教也,这么快就自学成才了。”他挪了挪双腿,把自己摆正,露出一副任人宰割地认命神态。“你来吧,都说了只卖给你。”
安默早就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所以此刻没有丝毫害臊的感觉,冷笑道:“呵呵,你想的美。我问你一件事情,你最好如实回答,否则…”
“否则怎样?”精分体眯着眼睛打量安默。
“否则…后果自负。”安默说着,撩起外套,从背后掏出一个木制的痒痒挠。
看清她手中的东西,精分体嘴角一抽,还是一副任人宰割地神情。
“你打算用这个助兴吗?没关系,你开心就好,我无所谓。”
“你特么找死!”安默最终还是爆发了,她恨不得一把掐死嘴欠的贼货。
她实在弄不懂了,王铭那么一个正经的人,为嘛精分体完全一副流氓相。简直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领!
“剥皮案的凶手是谁?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今天就挠死你!”安默说着,猛地跳上床,一屁股就坐到精分体腿上,死死压在膝盖上,用手里的痒痒挠去抓精分体的脚心。
“啊哈哈!你坐…哈哈…低了,再…上来点,哈哈!”精分体对脚心传来的麻痒完全没有抵抗力,违心地哈哈大笑,但嘴巴丝毫不示弱,逮着机会就开始洗涮安默。
“我不要脸!我让你胡说八道!”安默手上速度加快,让精分体一次嗨过一次。
什么乌七八糟的话都敢说出来,她今天不好好收拾精分体一番,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草儿为什么这样绿?
敢调戏她,不让他付出代价,她就不叫安默!
“…哈哈!哈哈!你…最毒…哈哈…妇人…哈哈…心…哈哈!”精分体断断续续地说话。
“凶手是谁?说了我就停手!”
“…哈哈!你想的…哈哈…美…哈哈…我凭哈哈…什么…哈哈…告…哈哈…诉你…啊哈哈!”
精分体努力想挣脱安默的束缚,但他完全起不了身,只能在床上板来板去。被拷在一起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完全没有用处。
“不说是吧?那你就接着享受吧!”
来日方长,以后机会还多的是。
“…啊哈哈!表逼我…哈哈!”精分体翻来覆去,始终不能摆脱安默。
“就是逼你你想怎样?你想怎样?来日方长,以后你天天都可以享受我的高级服务!”
“…哈哈!你快住手…哈哈…不然…我要生…哈哈…气了…哈哈!”精分体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已经笑得眼泪横流。
居然用如此恐怖的刑法对付他!
此仇不报非君子,下一次,他也要让安默来尝一尝这种东西。
“你生气啊?干嘛一直笑个不停!”安默手速慢了下来。
挠人家脚板心也是一件体力活儿,才三四分钟的时间,她已经热的开始出汗了。
“…住手!哈…我真的…呜…要生气了…哈…”精分体逐渐适应了脚下的****如果没有不受控制“哈哈”声穿插,语气听起来到真有几分严肃。
“你告诉我凶手是谁,我马上就停手。”安默也觉得累了,不想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我知道你知道,所以就别装疯卖傻说自己不知道!”
“…嗯!不是不想说…哈哈…而是…不能说!”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说?”闻言,安默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着精分体。
“就是不能说!”趁安默停下来的间隙,精分体抓住时机,双手向前攥住安默的棉衣帽子,用力向下一拽。
“啊!你干什么?”
安默一时不察,被精分体偷袭成功,尖叫着向后倒下去。
精分体双臂撑开,从她头顶套下去,牢牢箍住了她的双臂和身体。与此同时,腰部用力,下肢翻转,反压住安默的双腿。
精分体的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在瞬息之间便全部完成,安默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两人交换位置,局面瞬间扭转。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棕色瞳孔倒映的自己。
“你想干什么?”安默强忍住心头的怒气,咬牙切齿道。
“我不干什么?你想干点什么?”精分体咧嘴浅笑,神情戏谑道。
“我想你放!开!我!”安默眸中火花跳跃,一字一顿道。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吧,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她一定要把精分体绑成大粽子,看他还能不能力王狂澜,就转局面!
“放开呀,现在不行,等我走了他自然会放开你的。”精分体摇摇头,语气严肃而郑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安默忍了,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循循善诱道:“大哥,你还有十来分钟才走吧,这样不难受吗?要不这样,你放开我,我也放开你,我发誓绝对不骗你!”
“难受吗?我不觉得难受啊!如果你觉得煎熬的话,我们来干一点羞羞的事情吧,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了。”精分体摆明了一副软硬不吃的态度。
“我去!你特么的神经病啊!”安默险些怒极攻心,吐血而亡。
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呀!
安默忍无可忍,于是叫道:“小虎!出来咬死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听见安默的召唤,小鬼崽立即从镯子里飞出来。
看见安默被人压住,完全动弹不得,小鬼崽“嗷呜”大叫着扑向精分体,张口就朝对方光洁的脖颈咬去。
看见气势汹汹而来的小鬼崽,精分体眸光一暗,大声冷喝道:“滚开!”
“嗷呜呜呜……”
被精分体一吼,小鬼崽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但嘴巴没敢咬下去,反而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
精分体发火了?
安默不由得也是一愣。
“呜呜……”在精分体无比“慈爱”的注视下,小鬼崽一步一步挪开了去,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安默,双眼泪水迷蒙。
小鬼崽在请求撤退,它想回镯子里被张叔叔欺负。
卧草!
这什么情况?
安默瞠目结舌,简直难以置信,精分体居然直接把小鬼崽吓哭了!
吓哭了,这什么概念?她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不行,她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精分体了。
“去吧去吧。”安默实在受不了,小鬼崽磨人的小眼神,只好同意道。
“嗷呜!”听见安默允许自己撤退,小鬼崽立即破涕为笑,十分愉悦地应了一声,一溜烟回到镯子里。
额……
看见小鬼崽忙不迭地开溜,安默满头黑线。
果然只有自己靠得住。
“我错了,我下次不会妄图暗算你,也不会找帮手偷袭你,我发誓!”安默望着洁白的天花板,顿时心如死灰。
“呵呵,我凭什么相信你?”精分体眉毛一挑,冷笑道。
“我…用我的人品保证!”安默咬咬牙,一字一句道。
“你的人品?值几毛钱?”精分体翻脸绝对比翻书快,前一分钟还嬉皮笑脸,转眼就冷漠的让人害怕。
“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是吧。那我收回我的保证!”安默也莫名火大,偏过头,不再看他。
说实话,一开始,她对精分体是害怕的。但精分体基本上每次出来,都会调戏她一番,渐渐地,她想要报复泄愤的心理战胜了忌惮心理,所以才会导致出现此时的场面。
精分体面色阴沉,眸光晦暗不明,眉头微蹙,似乎心中有事。
果然还是不一样了。
安默想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闭着眼睛等一等就是了。思及此,便也不着急让精分体松开她。
“真的不能告诉我凶手是谁吗?”
知道而不能说,难道怕泄露天机太多,会遭天谴吗?
精分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能。”
良久,又补充道:“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寻找。还有,不要全身心相信任何人,无论好的,亦或者坏的。”
“什么意思?”安默扭头,不解地望着精分体,她感觉到精分体话里有话。
“没有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意义,记住我的话就好了。我,不是万能的。”
精分体一语话毕,撑着的身体微微两晃。
“喂!你把话说完啊!不要说一半留一半,吊别人胃口很缺德耶!什么叫你不是万能的?你万不万能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啊?小默,你怎么这样?哎呀!”王铭醒来,发现安默和自己姿态颇为暧/昧,条件反射性地起身。
但他双手圈着安默,双腿也被手铐锁住了,结果没爬起来,反而重新摔了回去,和身下的安默来了个亲密接触。
“啊!王铭,你能不能轻一点,我都快被你压扁了。”安默死的心都有了,让王铭看到这一幕,她也很不好意思,因为这种姿态,很容易玷污他们之间“纯洁的”友谊。
“对不起对不起!”王铭努力撑起身体,红着脸连声道歉。
“没关系,你是无辜的。”安默闷声说道。“你先把脚松开,我就可以起来了。”
“好好好。”意识到自己还压着安默的腿,王铭立即挪开双腿,脸上的红晕越发浓郁。
安默和精分体撞上,总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较量。不过,好像每一次,最终吃亏的,都是安默。
其实也不对,在言语较量上,安默略输一筹,因为每次完了之后,安默都是气呼呼地;在身体上嘛,前两次负伤的都是他,应该没有吃亏吧。
没受伤就好。
腿脚利索之后,安默从王铭双臂间溜出去,立即重获自由。
活动活动快要僵麻的身体,才掏出钥匙打开手铐。
两人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气氛有点小尴尬,王铭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怎么样?他说了吗?”
安默摇头,失望道:“没有,他说不能说。”
“哦。诶?这是什么?”王铭看见掉在床下的痒痒挠,弯腰捡起来。“小默,你不会挠我脚心了吧?”
安默面上一,从王铭手中抢过来,被在背后,窘迫道:“即时效应嘛!我要是揍他的话,到时候挨疼的人还不是你啊。”
“哦,那也是。”想象着那种感觉,王铭浑身一颤,浑身起鸡皮疙瘩。
“唉…”安默长声叹息。
“叹什么气?”
“失败。”
“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尽力就好。”王铭轻声安慰道,“对了,你说他真的知道吗?”
“应该是吧。”安默双手支着下巴,心里无比失落。
“哦。”
说了会儿话,安默见时间不早,便回到房间休息。
或许是和精分体斗智斗勇,耗费了许多心神,躺上在床上几分钟后就陷入了梦乡。
安默的梦,一般都是噩梦。
迷蒙夜色中,路灯昏暗,她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陌生街道上。
她一直向前,却漫无目的。周围的死寂让她感到孤独与恐惧。
她似乎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她绞尽脑汁,都未能响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喊自己,安默蓦然回首,并未发现任何人。
正在她疑惑不解时,随意低头一瞥,居然发现自己脚下居然没有影子!
为什么没有影子?
死人才没有影子!
难道她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影子吗?
安默心情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又湿又黏的触感让她再次心生疑惑,抬起双手一瞧,只见双手血肉模糊,竟没有一丝皮肤覆盖。
怎么会这样?
安默恐惧的发不出声,目光落在自己身体上,所有没有被衣服覆盖的地方,全都是一片鲜血淋漓,结缔组织和肌肉筋膜依稀可见。
她被剥皮了?!
“啊!!!”安默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弹坐起。
冰冷的空气,肆无忌惮地刺激着感觉器官,许久许久,她才从噩梦的惊骇之中渐渐清醒过来。
一丝朝阳从窗帘缝隙挤了进来,照在地上,落下一地斑驳。
呼……
安默长呼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背部**的触感让她有点不太舒服,伸手一摸,里衣居然湿透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居然梦见自己被盗影剥皮了,即使是梦,仍旧让她后怕不已。
布谷布谷。
手机闹钟响了起来,已经上午九点钟了。
由于晚上会熬夜,所以关封让他们中午再去上班。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安默不可抑制地恐惧,穿衣洗漱时,一直都战战兢兢的,直到出门和王铭碰了头,才渐渐将恶梦淡忘。
吃过饭,早早赶到局里。
人员到齐以后,关封立即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会。
会议室里,分配任务的关封涵养极好,没有呵责任何人,但他不断走来走去的脚步,泄露了他内心的焦急与担忧。
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凶手又该下手了,也就是意味着,又有一个无辜的女性会痛苦丧命。
关封告诉他们,如果这一次还是抓不到凶手,下一次,政府以反恐演习的名义全市宵禁,然后以诱饵的形式引诱凶手上钩。
而以眼前的情形来看,他们这次能抓到凶手的可能微乎其微。
所以,关封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下一次,很可能是一场恶战。
晚上,市区内所有比较偏僻的十字路口,都有便衣警员蹲守。
安默等人被要求在各自范围内,彻夜巡逻。安默被分配给一个李擎的中年警察,李擎性格开朗,一路上对安默嘘寒问暖。聊起家常的时候,就跟嚼了炫迈一样完全停下下来。
李擎有一个女儿,在外国留学,他平时就管自己女儿叫“儿子”顺了口,见到了比女儿还小几岁的安默,也张口闭口儿子长儿子短,亲热的不行。
安默慢热,对一个陌生大叔的过分亲近不太适应,但也没有觉得反感,因为看得出,李擎的确是拿她当晚辈照顾。
聊完了家常,李擎便一本正经地说起正事最近令他们所有人都头疼不已的剥皮女尸案。
李擎说大家都在传言,那些女人是被鬼剥了皮,问安默是否知道详情。此外,还非常委婉地向安默打听,关封是不是真的成立了传说中的灵异小组。
作为一名普通干警,他对局里成立了灵异小组的事情只略有耳闻。
关封办公室经常出入编外人员,例如安默,还有颜家兄弟和宁长无,也都是突然空降出来的。如果不是拥有“特殊才能”,关封怎么可能破例接收呢?
还有这段时间的剥皮女尸案,他们虽然也有调查,但都是细枝末节的技术活和劳力活,最核心的案情部分,全由传说中的灵异小组成员在跟进。
这便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对于李擎的旁敲侧击,安默选择了笑而不答既不矢口否认,也贸然承认。
见安默一副不可说的样子,李擎非常识趣转移了话题。
李擎载着安默一直晃悠到晚上三点多,张虹那边有了发现,一名夜店公主被发现抛尸在十字路口附近的垃圾桶里。
女子随身携带的手机响起,引起了附近警员的注意。不过人都死了,他们显然又迟了一步。
事后,他们立即调取并查看了十字路口,以及垃圾桶附近的监控录像,两处监控分别在凌晨三点前后空白了三分钟的时间。
或许惨剧就发生在那遗失的三分钟内,因此没有任何发现。
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盛放在解剖室内,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下手杀人,这是凶手对警方赤果果的威胁和鄙视。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每天都加班到凌晨以后,安默也没有机会单独与精分体相处。
每次看到装作王铭的精分体,安默都有一种想吐血的冲动。
装的还挺像,无论言行举止,还是神态表情,全都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其中原委,她可能也看不出王铭已经被掉了包。
三天后,在凶手第五次下手之前,关封召开了紧急会议,他们决定诱蛇出洞。
白天一整天,政府通过电视媒体、报纸、广播等多种渠道反复发布紧急消息,说有大量针对年轻女性的恐怖分子潜入本市,晚上极可能爆发大规模武力冲突。
因此晚七点之后,将会全城宵禁,任何娱乐消费场所禁止营业,女性市民务必待在家中,且最好不要独处。
此令一出,全城哗然,但政府此举,似乎印证了这些天来,广为流传的连环杀手奸杀女性比残忍剥皮的流言。
因为,绝大多数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牢记心中,尤其是女性。
好多男性市民害怕被无辜伤及,也在这天晚上选择了待在家中。
由于案发现场都在偏僻的十字路口,这天晚上,宵禁之后,被关封选出来的八字纯阴的六名年轻女干警,换上常服,以身作饵,在六个十字路口来回徘徊
安默、王铭、颜家兄弟、宁长无、张虹分别不远处监视,六人配备对讲机,时刻保持通讯。
精分体能力非凡,但安默对王铭本人不太放心,于是给了他两个纸人应急,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对于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安默持怀疑态度。在已经大张旗鼓地昭告全市市民,有恐怖分子袭击年轻女性的前提下,只要凶手不是特别智障,都该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胆敢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顶风作案,安默认为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凶手白痴,要么凶手相当厉害。
综合考虑下来,安默觉得第二种可能大一些。
安默和三名干警,分别潜伏放置在四个方向街道上的汽车里,每辆汽车距离女警两百米。
由于宵禁,街上早早就没了人影,空旷而萧索,只有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能增加些许人气儿。
从晚上八点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半,一切正常,再从十一点等到凌晨一点钟,还是没有任何异常情况。
渐渐地,时间逼近凌晨三点,也就是人最容易疲倦地时候,安默渐渐有了困意。
虽然也有些疲倦,但安默神经高度紧张,不敢有丝毫松懈。
如果凶手确定要下手,这段时间应该是最容易得手的时候。
其实,在离开之前,在她六名女警花的身上都放了纸人。
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命,能帮的地方她会尽力而为。
熬过最困乏的凌晨三四点,最后快要到五点钟,依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其他五人那里同样风平浪静。
安默不禁怀疑,凶手是察觉到了他们的阴谋,还是找到了另外的目标?
得知情况后,关封让他们在坚持最后一个小时,如果过了六点还没有异常,再收工。
在外面晃悠了一晚上,年轻漂亮的女警花已经冻得受不了,双手紧抱着在原不停蹦跳着产热取暖。
安默负责监护的女警叫罗琳,今年刚入警队,目前在地方派出所任职,这次是被特意选调来完成这项危险任务的。
五点五十九分,仍旧风平浪静。六点整一到,安默立即打开车门,准备叫女警离开。
而就在这时,车外忽然寒风乍起,白雾来袭,安默下意识举手挡住眼睛,劲风呼啸着把她刮回座位上。
“啊!”
她放眼朝窗外望去,只见白茫茫一片,整个街道都被湮没在皑皑白雾之中,更别说十里路口的女警了!
安默再次打开车门,这时纸人也传来讯息,但只是一瞬间的光景,她就感到灵力崩解,也就是说纸人被毁掉了。
六个纸人同时被毁,强大得冲击力仿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安默心口上,胸口一阵剧痛,顿时气血翻涌。
“呜!”安默咽下用至喉头的鲜血,伸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
特么的,实在太狠了,居然六处同时下手,还一举毁掉了她的纸人。
纸人与她本身休戚相关,每一个被施法强行毁坏,她就会受到相应程度的牵连。
当然,这是因为她功夫不到家,不能完全让纸人独立的原因。如果纸人不与她本人联系起来,用她的思维控制,根本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就像她上次用来保护秦晴的那个纸人,几乎没有起任何作用。
良久,安默才从惊变和剧痛中回过神来,同时,对讲机里炸响七嘴八舌的声音。
“我这里突然起大雾了!”张虹惊讶道。
“我这里也是!”颜百牧立即附和。
“哎哟!美女不见了!”宁长无惊诧道。
“小默小默,你那里情况怎样?”王铭关切地声音。
“他/她来了!”安默说罢,一鼓作气冲了重重迷雾之中,她凭着感觉朝女警站立的位置跑过去。
“小琳姐!你在哪里?”
“小默我…这里好大的雾呀,是不是他/她来了,我害怕,呜呜……”
听见罗琳的哭泣声,安默稍稍放心,一面朝着声源跑过去,一面安抚道:“小琳姐你不要动,站在原地等我!”
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让安默不禁惊慌失措,她忙中出错,对讲机也不慎掉落。眼下这种情况,她根本没有想要捡起来的意识。
“嗯,好…”罗琳说话的声音忽然一顿,然后便没了声息。
“小琳姐!你怎么了?你说话呀!”安默焦急不已,加快脚步。
白雾飘飘袅袅,好似交织在空中的水袖,偶尔露出一丝丝空隙,让人觉得依稀可见,但又始终不得原貌。
……
“愿意。”
……
“好。”
罗琳忽然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听口气好像是在同某人交流。不过这个某人是谁,显而易见。
“小琳姐,你不要答应啊!”安默急得快要哭出来,早知道对方会对所有女警下手,那他们就不该分散,就集中在同一处,人手多一些,说不定还会容易应付一些。
风又起,迷雾迅速消退,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快到安默几乎以为刚才的大雾弥漫是她的错觉。
白雾散去之后,安默放眼望去,只见罗琳呆呆地站在路灯下,仿佛矗立在寒夜中的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小琳姐?”安默跑到罗琳面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
“小琳姐?”安默不死心,又叫了一声
……
罗琳的身体晃了两晃,缓缓朝前倒下来。明亮灯光下,却没有倒影出她的影子。
影子真的会被偷走,随之离开的,还有人的魂魄。
安默眼泪瞬间决堤,伸手抱住罗琳,让对方靠在她的肩膀上。
“小琳姐,对不起。”
她真的对不起,她要是不把时间卡的那么紧,早一分钟叫罗琳收队,或许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了。
“没关系。”
耳畔响起罗琳诡异的笑声,安默陡然一惊,浑身寒毛倒竖,条件反射性地去推罗琳,但对方却紧箍住了她的身体,一推之下,竟然未能成功。
“你是谁?”安默浑身紧绷,硬着头皮问道。
“还差一个,你也是。”
低沉沙哑的少年嗓音,似乎蛊惑人心,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熟悉的恐惧感。
安默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巨大的惊恐袭上心头,铺天盖地,强烈到让她感到窒息。
“你到底是谁?!”
……
没有回答,罗琳紧抱着她的双臂屋里垂下。
最后一丝白雾散尽,蛰伏在其他地方三名干警也围了上来。
“怎么样?”
“小罗怎么了?”
……
六名女警,同时顷刻毙命,震惊所有人。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斗志全无。
警方发言人对外宣布,六名女警不幸被恐怖分子残害,因公殉职。
受此事影响,全市内出现一种草木皆兵,全民戒备的紧张状态。
身为市公安局一把手的关封,几乎是一夜白头。
会议室内,气氛异常沉重。
关封皱眉不语,其他所有人也都不敢发言。
过了很久,一向口无遮拦的宁长无硬着头皮率先开口。
“关局,这一次凶手还没来得及剥皮,就我的观点而已,如果凶手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肯定会完成未尽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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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颜百牧凝重附和。
张虹点头道:“我也同意,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抓紧时间部署,在凶手下次出手的时候将其一举拿下。”
听见三人的话,关封微微颔首,看向一向不喜欢主动发言的安默、王铭以及颜百辰。
“你们三个觉得怎么样?”
王铭道:“长无他们说的有道理,不出意外,凶手肯定还会出现的。”
“我也同意。”颜百辰神情冷淡道。
“小默你呢?”关封把目光落在安默身上。
安默缓缓抬头,眼神迷惘,她还陷在罗琳死亡带给她的巨大冲击和愧疚中,失魂落魄道:“他对我说话了。”
“他?是谁?”关封眉心一跳,怔怔地盯着安默。
其他几人也把视线击中在安默身上。
“凶手。”安默如实答道。
“凶手?你说凶手和你说话了!”颜百牧惊得直接从一起上跳了起来。
“嗯,他告诉我,还差最后一个。”安默手臂支在桌案上,脸深深埋进双手之中。
没错,凶手就是这样告诉她的,还差最后一个。
“奇怪?凶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颜百牧狂躁地抓了把自己的红色爆炸头。
他语气很是不满,似乎在怨怪凶手的差别待遇。
“还差最后一个……”听见安默的话,关封面色越发苍白起来,身体无力地后仰,颓然靠在椅背上,死自言自语道:“十二年十二个,它又出现了。”
“小默,凶手真的这样对你说的吗?”王铭一脸错愕,完全不敢相信。
“是呀,难道他没有告诉你们吗?”安默苦笑起来。
看来凶手对她格外优待,只和她一人说话了。
“又不是什么好事,你高兴个屁呀!”张虹看不惯安默,怎么都看不惯。
“呵呵,我高兴吗?那下次让他贴着你的耳朵跟你说话好不好?”安默怒极反笑。
只要回想起对方借罗琳的嘴,凑在她耳边说了那一句话,安默就忍不住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听见安默说凶手凑在耳边讲话,张虹不禁一阵恶寒,瘪嘴道:“我才不要!”
颜百辰扫了眼似乎没事人一样的安默,心里略有些同情。
别说是安默一个女孩子,如果凶手凑在他耳边,说上那么一句阴森恐惧的话,他可能都会受不了。
杀人取乐,而且还肆无忌惮地向别人宣告自己的杀人计划。
实在大胆,实在狂妄,也确实让人感到恐惧的资本。
他很好奇,幕后凶手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会上一会。
“为什么不要?我觉得一定非常刺…激。”宁长无最近特别喜欢喝张虹抬杠,逮着机会就开始。“小默默,对方是不是借死人的嘴说给你听的?”
安默以手扶额,宁长无也是个嘴欠的家伙。
“够了!”张虹站起来,跺脚怒喝道。
“长无哥,你说那么恐怖干什么?怪吓人的。”颜百牧也不太满意。
“你们先商量着,我出去一下。”会议室吵闹起来,关封却没有心情制止,他忽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虽然极力掩饰,但包括安默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出了他隐藏在故作镇定之下慌乱与惊恐。
大概三个小时之后,关封才回到会议室。
回来之后,关封宣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暂停调查剥皮女尸一案,时间无期限。
听到这个决定,颜百牧第一个提出反对,张虹也表示反对。
宁长无态度无所谓,颜百辰就此不发表意见,王铭一向服从安排。
安默自然也无话可说,她没有那个勇气保证自己能抓到凶手,甚至连阻止对方杀人都做不到。
事实就是如此残酷,他们找不到凶手,如果对方真的杀够了十二个就停手,只怕是最好情况的收场了。
面对颜百牧和张虹的极力反对,关封没有丝毫动摇,明确告诉两人,这件事情是上级领导做出的安排,任何人不得违抗,否则将会以不服从上级命令论处。
最后,关封拂袖离去。颜百牧和张虹义愤填膺,两人拉着颜百辰出去开小会。
张虹有意叫上王铭,但是王铭表示要和安默商量事情,所以并未加入其中。
散会之后,已经是早上八点钟,王铭带着安默出去食堂吃早餐。
稀饭包子咸鸭蛋,安默食之无味。
“关局是不是知道一些隐情呀?不然一定为什么反应如此强烈啊。”
十二,难道和这个数字有关吗?
“应该是,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关局那样慌张过,即使之前差点被降职的时候都没有。”王铭也觉得关封有什么瞒着他们,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十二,这个数字放在传统文化里,还是一个非常典型的数字。
十二生肖啊,一年十二个月呀,十二年一轮啊……
“小默,凶手还没有对你说其他?”王铭放下筷子,神情凝重道。
安默摇摇头,道:“没有。”
十二个纯女性的魂魄,到底用来干什么?
如果能搞定凶手的用途,说不定还能猜出点什么,只可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哦。”
……
吃过早饭,安默变向关封提出告辞。关封非常爽快地同意了,并说明会把这几天的酬劳打到安默卡上。
这钱已经拿习惯了,安默没有过多客气。
安默离开之后,关封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老颜啊,那东西又出现了。”
“那东西?!”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瞬,显得异常错愕,而且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惊恐。“你是说每隔十二年就出现的那个东西吗?”
“应该是。不过这一次它手段似乎更加残忍了,不但盗魂,而且还把所有受害者剥皮了。”
“剥皮?阿辰他们调查地那桩剥皮案?”
“没错。如果不是因为作案手法发生了变化,我也不会到今天才意识到是它。唉,人老了,脑子也转不快了。”
“如果是它的话,那就只有让它心满意足地离开。”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报告我已经打上去了,那件事情他们都知道,想来不会为难。”
“你放心,我去和那些老头子说,他们不会有异议的。”
“好,多谢了老伙计。”关封一直不停地叹气。
“我们之间就不必这样客气了。只是尤家那个女孩,我至今还是没能找到,我怕万一他们俩遇上了,就大事不妙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担忧。
“你放心,我会动员全国各地的朋友帮你找,只要有年龄相仿,又亲生父母不详的二十来岁的女孩子,都会列一份名单给你。”
“嗯,麻烦了。”
“朋友不就是这个作用吗?相互添麻烦,哈哈!”关封心情大好。
“对对对,就是相互添麻烦,相互解决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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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公安局之后,安默并没有立即回学校,先是回宾馆补了一觉瞌睡,下午五点多又赶到秦晴家。
安默的到来让秦晴感到十分意外,同时也很欣喜。
谭子文还是没有回来,不过秦晴本就对老公谭子文心灰意冷,加上又一心扑在女儿和看不见的儿子身上,所以根本没有闲情去想谭子文的事情。
见秦晴完全没事儿人似得过日子,安默忽然觉得女人绝情起来真可怕。
古人说,最毒妇人心,看来并非夸大其词。
谭轩仍旧时刻不离的守在秦晴身边,或许因为他一颗纯洁的赤子之心,炼魂珠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背着秦晴的时候,安默问谭轩,他是愿意守在妈妈身边,直到阳寿完结,愿意马上就回到地府,等候轮回。
谭轩不会说话,伸出小手端端地比了一个“1”。
对于这个结果,安默早有预料,所以并不吃惊,当然也乐于成全。
得到安默允许,谭轩开心地手舞足蹈,而开心的结果就是给她了大大的祝福。
炼魂珠对安默没什么大用,她害怕女鬼回来找秦晴麻烦,所以并没有带走。走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她又给了秦晴一个小纸人,让地方和炼魂珠一起随身携带,并妥善保管。
从秦晴家出来,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安默还没走到地铁站,王铭就打来电话,说有一些事情需要她帮忙。
大致意思是,张虹他们不甘心,准备在晚上的时候,把六名女警的尸体带到十字路口,引凶手出来。
介于凶手太厉害,他们一致认为,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安默来帮忙。
虽然受颜百牧之托通知安默,但王铭一贯支持安默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决定去还是不去。
安默略一思索,最终决定还是去。
帮不帮忙是一回事,她更想看看凶手到底会不会现身?
于是,又掉头赶去王铭说的茶厅。
关封不想他们再插手剥皮女尸一案,放他们所有人在家休息三天。
三天,刚好是凶手对最后一个受害者下手的时间。
茶厅包间里,一共四人,王铭、张虹、颜家兄弟俩。宁长无最不喜欢自讨麻烦,所以并未参与其中。
见安默到来,张虹撇开脸不想多看一眼,颜百牧瘪嘴,却也没有说起他的。
倒是颜百辰难得开口一回,主动问安默没有有什么计划。
其实,叫上安默,就是他的提议。
安默能有什么计划?没有任何计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是一步。
颜百辰布了一个简单的局:考虑到凶手喜欢在十字路口行凶,趁着宵禁尚未解除,晚上十一点钟,把尸体搬到其中一个十字路口,人员潜伏在附近,坐等凶手出现就可以了。
既然凶手目中无人,全然不顾及他们昨天设下的圈套,那么这一次也不会因为是个陷阱就不来。
商议妥当之后,他们就计划着如何悄无声息地把尸体运出来。
颜百牧和局里的人打成一片,他找专门看守尸体的吕大爷唠嗑,几杯二锅头下肚之后,对方二话不说就把停尸房的钥匙给了他。
虽然顺利进了停尸房,但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尸体运出去,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虽然曾家岩帮着黑掉了监控,但局里人来人往,大张旗鼓地抬着尸体出去,而不让人看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虹倒是会赶尸术,但赶尸也需要把死者的鬼魂封印在是身体中,才能动用法术赶尸。
安默试着画了六个纸人,然后将纸人贴在尸体背后,尸体便可以随纸人动作。
这六个女警都来自地方派出所,局里的人对她们的面容并不熟悉,稍加改变之后,咋一眼看过去,不会被认出来。
将尸体赶到十字路口,安默没有将纸人取下来,干脆让它们操控尸体,保持直立姿态站在路灯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五人隐匿在附近的花坛、大树或者建筑物之后,坐等凶手出现。
安默躲在一排小桂树后面,无聊中,也不知怎地,她脑海中产生一个疑问盗魂的和剥皮的是同一个凶手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产生这样的疑惑,不过她觉得,凭对方能力,想在白雾缭绕之中,瞬间剥走皮肤,应该不会是难事。
但对方为什么没有呢?难道真是来不及吗?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纠结,只看最终结果便好。
虽然没有见过凶手真容,但那个声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十二点刚过,空中忽然降下一股黑色浓烟,黑烟迅速扩散,将路灯下的女警笼罩其中。
看到这一幕,除了一个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终于来了!
望着天空陡然出现的黑烟,王铭,不,应该是精分体才对,眉宇微微一蹙。
颜百牧从大树上一跃而下,灵剑横胸,气势威武。
张虹从建筑物后面闪身出来,一手持符纸,一手持金钱剑,口中念念有词,模样十分专业。
颜百辰也从一颗迎客松缓步踏出,右手放于腰间,从容镇定。
上次吃了的亏,安默没有将纸人与自己的意识联系起来。所以她只能隐约感受到纸人有异动,但具体的情形并不十分清楚。
看见异常,她立即站起来,只见缭绕黑雾中,一个高大的人影依稀可见。
看见那个黑影,安默觉得有些眼熟,脑海中一个名字一闪而过。
“妖怪看招!”张虹大喝一声,飞步上前,同时将几张符纸拍向黑影。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君面前班门弄斧!”黑影斗篷一挥,符纸全部在空中自燃,顷刻便化为灰烬。
“戴志俊?!”安默暗呼一声,当场愣在了原地。
怎么是他?!
不对!肯定不对!昨天出现的那个“人”,肯定不是戴志俊。
精分体从花坛后面走出来,望着戴志俊,眸光幽冷。
张虹朝戴志俊正面飞扑过去,颜百辰和颜百牧随即进攻左右两侧,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王八蛋,老子今天非打得你魂飞魄散不可!”颜百牧怒骂道。
“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戴志俊冷声一嗤,神情鄙夷。
“你才是黄毛小儿,没看见老子一头绚丽的红发吗?”听见对方侮辱自己的头发,颜百牧当即火冒三丈,长剑挺出,对准了戴志俊的头部。
看见朝自己刺来的剑,戴志俊微微侧身,轻而易举避开。
于是,他更为鄙夷,讥诮道:“你脑壳是不是有包,用灵剑对付本君?傻了吧唧的,可以回你妈肚子里重生一次了!”
灵剑是专门对付妖怪的,对鬼魂基本没有任何作用。
其实,戴志俊早就察觉到这里设有埋伏,但他一向心高气傲,所以不曾将几人放在眼中。
安默扶额,戴志俊最近去哪里浪了?还学了几句歪歪的川渝方言。
无不无语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有点儿纠结,自己到底该不该,帮着张虹他们对付戴志俊。
戴志俊三观不正,对她也居心叵测,还曾好几次企图暗算她,但是,最终并没有对她造成实际伤害,加上对方之前厚颜无耻地在她那里混了个脸熟,所以心里说不上特别的恨。
话虽如此,戴志俊究竟不什么好“人”。如果他不幸张虹他们打败了,安默只能说他活该。
安默内心纠结,见张虹三人配合得当,便懒得去凑热闹,暂且坐山观虎斗。
一击未中,颜百牧并不气恼,立即回身退下。
“打了就想跑,没那么容易!”戴志俊撩开一侧斗篷,他身上立即飞出三道黑影。黑影化为张牙舞爪的厉鬼,追着颜百牧而去。
“虹姐,救命啊!”被厉鬼追着屁股打杀,颜百牧急得大声呼救。
见此,张虹立即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一股脑全部抛了出去。
厉鬼一触碰到符纸,立即惨叫着化为青烟消散于无形。
“小妹妹有两把刷子!”看见自己的厉鬼瞬间魂飞魄散,戴志俊没有动怒,看向张虹的目光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生前越是厉害的人,被做成鬼仆,也就越是厉害。
戴志俊不怀好意地目光让张虹心头一颤,她想起凶手扒皮的手段,脑海中立即浮现出自己被扒皮的血腥画面,不禁浑身寒毛倒竖。
不过,恐惧之余,她更多的是愤怒。愤怒凶手残忍手段,愤怒戴志俊对她的轻视。
“你才小妹妹,你全家都是小妹妹。姐姐今天不揍得你满地找牙,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张虹将手中的金钱剑扔向戴志俊。戴志俊飞出左脚,正中袭来之物。金钱剑随即调转方向,朝主人张虹疾射而去。
看见戴志俊一脚将金钱剑踢了回来,张虹暗暗心惊。
这男鬼果然不是一般的厉害!
不过,也正是因此,更加坚定了她一定要除掉戴志俊的决心。
张虹身子侧移半米,一把抓住金钱剑柄,然后将剑插入腰间。她双手飞快掐诀,口中默念咒语,十几道血符从她身上飘出,然后大喝一声“去!”
随着一声令下,血符化作一道道光影,以闪电般的速度,朝戴志俊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有备而来,她特地要了颜百牧的灵血画符,其威力非同凡响。
血符散发着灼热的金光袭来,迅速形成半包围之势,戴志俊暗道不妙,连忙撑开斗篷,将自己的头面部严严实实遮挡住,同时准备开溜。
“想逃?没门儿!”就在戴志俊试图从一侧逃走时,颜百牧用灵剑划过手中,横剑堵住了他的去路。
灵血散发出的灼热气息,隔着斗篷将他灼伤。
灵剑配上捉妖师的血,能克制一切邪祟之物,哪怕是再厉害的邪物,不褪一层皮,休想安然离开。
此时,戴志俊追悔莫及,早知道这些人有那么厉害的法宝,他打死都不来剥阴女皮。
现在倒好,皮没剥成,反倒自己被包了饺子,真特么的倒霉!
戴志俊典型的死鸭子嘴硬,明明自己打不过,还非得叫嚣着自己放别人一马。
“看你们年纪轻轻,死了太可惜,本君今天法外施恩,懒得跟你们计较。”
他说着,又试图从另一侧突围,但同样一柄带血的灵剑呼啸而来,漂浮在半空中,远远遥指着他,于是不得不退回圈内。
戴志俊身陷险境,精分体远远在一旁观望,没有丝毫动作。
安默感觉不太正常,走到面前,问道:“你为什么不帮忙?”
“帮忙?”精分体瞥了安默一眼,面无表情道,“帮谁?”
帮谁?
废话,他的身份是灵异小组成员王铭,除恶卫道,但不成还能帮恶鬼戴志俊?
“你说你能帮谁?”安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精分体嘴角微微一勾,冷笑道:“王铭在他们眼中,不就是这样无能吗?”
“哦。”安默心领神会。
原来是怕暴露了自己。但是,他以前好像也当着张虹和颜家兄弟的面发过飙吧,就火车上那一次。
不过也是,张虹他们一致认为,是她迷惑并控制了王铭。
战况激烈,戴志俊显然是轻视对手了,现在完全被张虹三人牢牢困住,无法脱身,似乎败局已定。
“妖怪!你今天死定了!”张虹双手环胸,斜眼睥睨着狼狈不堪的戴志俊。
“死三八说谁是妖怪呢?本君可是…总之,本君不是妖怪!”张虹左一句妖怪右一句妖怪惹恼了戴志俊。
“你…”听见戴志俊骂自己“死三八”,张虹气的跺脚,分别看了眼颜家两兄弟,说道:“弄死他,让他嘴贱!”
颜百辰和颜百牧同时点头,潜运灵力于右手食中二指御剑,运用自如。
灵剑仿佛有了思维一般,严防死守,不让戴志俊有任何机会逃出包围圈。
瞥见安默和精分体并肩而立,张虹心头不太爽快,含沙射影地抱怨道:“有些人来了也不出力,来观光旅游的吗?小辰,下次不要随便叫外人了,有我们自己人就够了。”
说着,看向王铭,和颜悦色道:“阿铭,你来帮我拿一下我的金钱剑啊。”
闻言,安默微微挑眉。
对哦,这里除了她,其余的都是自己人。
虽然被点名叫道,但颜百辰没有吱声,倒是一向与张虹同气连枝的颜百牧,立即附和道:“我同意,免得浪费空气”
听到张虹和颜百牧一唱一和地攻击安默,戴志俊这才留心到远远站在一旁的安默,当然,他也看到了安默身旁雕塑一般站着的精分体。
戴志俊掩住眸底一闪而逝的异样,做出伤心欲绝的模样,双手捧心,无比幽怨道:“默儿,你真是狠心,居然帮外人对付我,实在是太令为夫心寒了。”
噗……
安默紧紧捂住胸口,她怕自己不这样做,会忍不住吐血而亡。
泥煤的说什么呢?!
为夫!
看来她不该心软,就应该帮张虹他们弄死他才对。
戴志俊的话实在出人意料,张虹三人不禁一愣,片刻,颜百辰率先发问,看向安默的眼神冰冷且充满了责怪之意,微愠道:“你认识他?”
对上颜百辰审问的目光,安默大,心里把戴志俊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她却无力开口解释。
说不认识吧,戴志俊肯定会继续拆穿,说不定还会抖露出更多的事情出来,虽然他们之间不存在龌蹉,但谁知道戴志俊会胡言乱语些什么。
说认识吧,这些人,尤其是张虹和颜百牧,肯定会不由分说地把她划为戴志俊的同谋,再过分的就是直接剥皮女尸一案一并栽到她头上。
“养鬼的,没想到你是内奸啊!”颜百牧惊诧道。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说,你是不是给妖怪通风报信了?”张虹亦是咄咄逼人。
“我…”安默百口莫辩,只怕自己越描越黑,她上前一步,对三人道:“我安默没做过泯灭天地良心的事情,信不信由你们!”
趁张虹三人分神之际,戴志俊露出一抹得逞的奸笑,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把核桃大小的肉色丸子,一股脑全部朝血符砸过去。
“想杀本君,想得美!”
一张血符只能用一次,破了术法之后,便没有用了。戴志俊扔过去的东西,就是起这个作用。
那些丸子十分诡异,五官齐全,模样神似婴儿,有鼻子有眼睛,小嘴巴一张一合,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陡然发生的惊变让张虹迅速回神,她立即撤回血符,但为时已晚。
触碰到血符之后,丸子立即炸成碎片,发生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惨叫。
看到这一幕,安默惊讶地合不上嘴,如果她感觉没有出错的话,这些丸子都是婴灵啊!
碎肉弹片似得飞向四面八方,其中正好落在安默脚背上,还冒着一丝热乎气儿。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安默怒气腾腾上冲,提脚朝戴志俊机泵而去。
丧心病狂的家伙,居然用婴灵做****!
这一次,安默真的动了杀念,她不但需要杀人灭口,还为了给被他无辜害死的婴灵和其他鬼魂报仇。
见安默杀气腾腾地冲过来,戴志俊暗道不妙,因为他心知肚明,安默对他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思及此,趁张虹和颜家兄弟躲避碎肉之际,黑袍一卷,预备开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颜百辰反应最为敏捷,灵剑“咻”地俯冲而上,截断了戴志俊逃跑的路线。
愣神片刻,张虹和颜百牧也从惊愕中回神,立即对戴志俊动手。
颜家兄弟不单是一卵同生,自小一同长大,默契度之高无与伦比。在张虹的辅助下,他们相互配合,挽出一朵朵剑花,剑影闪烁,形成一张巨大的光影之网,将戴志俊笼罩其中。
此时,戴志俊脸上的假笑再也挂不住了,眉头拧成川字,面如死灰。
虽然没有与血符直接接触,但血符不断释放出来的强大威能,严重压制了他的鬼力。颜家兄弟制造出来的剑网,同样威力非凡,如果硬拼,就算他能侥幸逃走,也会让他的残魂更加不稳,时刻都会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可惜呀可惜,如果不是他魂魄不全,又怎会受制于区区几个人类?别说是十字路口抢女尸,哪怕是冥王殿,他都能杀回去,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戴志俊极为不甘,怨毒地目光射向精分体,刀子般凌冽。
那是怎样一种恨?深入骨髓的血海深仇!
精分体随安默一起冲上前,同时在安默耳侧说了一句。
安默脸色大变,不解地望向精分体。精分体摇头,身体开始轻晃,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出声。
剑网缓缓下压,戴志俊不敢与之接触,被迫随之不断下移,等安默冲到近前,他几乎已经完全贴在面上。
视线里出现安默的脚,戴志俊全力抬头,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戏谑笑容。
“默儿,你真忍心眼睁睁看为夫被恶人害死吗?”
“嘴臭手贱,活该!”安默的目光很快就从他身上挪开,看向面容冷峻的颜百辰,肯绝道:“凶手不是他!”
“你说什么?”颜百辰偏头打量安默。
戴志俊惊愕地长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安默。
居然替他求情!难不成真把他当成夫君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
安默直视颜百辰冷冽的目光,无比肯定地重复道:“凶手不是他。我听过凶手的声音,比他的好听多了。”
这是大实话,戴志俊的声音尖儿细,尤其是在叫她“默儿”的时候,就跟电视剧里的公公一样,难听的要死。
而凶手的声音完全不同,既有少年的清冽,又有成熟男人的略显沙哑,还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空灵魅惑,如同天外之音,让人为之沉醉。
“呵呵,声音。”颜百辰兀地冷笑起来,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鄙夷。
“养鬼的你装什么疯?”颜百牧伸长脖子怒视着安默,不满道。
“他真的不是凶手。”安默无从辩解,“要不这样,我暂时收了他,如果三天后还是有受害者出现,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他不是凶手?”
“有又怎样?难道就不能是团伙作案吗?盗魂剥皮,分工合作。”张虹当即否决。
王铭忽然醒来,看见“凶手”伏诛,但安默却好像在替对方求情,只觉得自己是丈二的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
“小默,你干嘛救他?”
“他不是凶手。”安默看了眼一头雾水的王铭,语气颇为幽怨,心道:“要不是‘你’让我这样做,我会自讨苦吃吗?”
安默看向颜百辰,没有意识地带着些许祈求的意味,决绝道:“信我一次好不好?他真的不是凶手,我用我的性命作保证!”
见安默誓死维护自己,戴志俊微有动容之色,但转眼便又消失不见。
他坚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安默这样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才突然对他示好。
说不定这也是那个人阴谋的一部分,想用美人计来消磨他的斗志。
对!一定是这样!
阴险狡诈,不然也不会从老头那里骗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虽然心里已经否决了安默,但他面上仍旧装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
“默儿,还是你了解为夫。”
戴志俊眼泪汪汪,欲说还休,只差手里没拿着手绢拧鼻涕擦眼泪了。
安默无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暗中吐槽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安默,你和这个妖怪到底是什么关系?”张虹走到安默面前,美目瞪圆,高声喝问。
“没关系。”安默避开张虹毒辣的眼睛,视线落在罪魁祸首的身上。
“没关系?谁信?都对你自称‘为夫’了,没关系亏你说得出口!”张虹才不相信安默的鬼话。
“大哥,别磨蹭了。小心等会儿又让他跑了!”颜百牧提醒道。
“嗯。”颜百辰颔首,冷漠地忽视掉安默恳求的目光,手中的灵剑,对准戴志俊心脏的位置刺下去。
替戴志俊这样的恶鬼说话,安默自知理亏,但受精分体所托,她不能让戴志俊死在今天。
“戴志俊,你还想活命吗?”在颜百辰动手前一秒钟,安默朝戴志俊右手。
看见安默腕上的镯子,戴志俊心一横,化作一缕黑烟,立即飞入镯子中。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颜百辰的剑就落了下来,穿过最后一缕黑烟插入地面。
“安默!”颜百辰完全不敢相信,安默竟然会当着他的面儿,强行将厉鬼救走。
“小默!”王铭虽然觉得安默或许真有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但也未能避免被她贸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张虹和颜百牧的愤怒更不必说。救下戴志俊,安默顺手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张虹,撒腿就开跑。
安默知道颜家兄弟的厉害,走的同时召唤粘在尸体上的六个纸人。
在她意识的驱使之下,纸人两两一组,分别抱住张虹和颜百辰兄弟两的双脚,为她争取逃走的时间。
“烦人!”颜百牧恼羞成怒,举起手中的剑,作势朝安默投掷过去,但却被颜百辰制止了。
“不要伤她性命!”
“为什么?”
“既然她坚持那个厉鬼不是凶手,那我们就看三天之后凶手是否还会出现吧。”颜百辰目送安默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况且,她的确比我们更有权利处置。”
……
安默一口气跑到两千米之外,见身后没有人追来,才停下来,弯腰大口喘气。
“这下你满意了吧,我被他们彻底记恨上了!”
戴志俊想从镯子中逃跑,安默不想他出来闯祸,所以给镯子施压,强行将他关在里面。
“默儿,你放我出去吧,阴女皮还没有剥完呢。”
“剥你妈个大头鬼,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如果情况允许,安默一定会把戴志俊胖揍一顿。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剥皮,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干净,想魂飞魄散吗?
“我问你,你没有杀那些女人对吧?”
虽然精分体是这样告诉她的,而且她也不认为戴志俊是凶手,但她还是有必要再确认一下。
“那些那女人?哪些女人?”戴志俊明知故问道,“默儿你应该知道,本君最是怜香惜玉的了,怎么可能舍得杀美女?哦,对了,她们长得漂亮吗?”
“她们长得漂不漂亮你不知道吗?就算人不是你杀的,但皮总都是你剥的吧。”想起戴志俊居然有这种爱好,安默恶寒不已,小心肝儿一颤。
“默儿说的没错,皮大部分的确是本君剥的,但是在本君动手之前,她们的脸都剥走了,本君又能会知道她们长得漂不漂亮?”
不过,身材够辣,而且皮肤也好,手感超一流。
“脸被剥走了?!”安默浑身如被雷击,大脑瞬间空白,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是呀,害得本君还得想办法给她们找一张脸,那家伙就是脑残,害得本君左右为难,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戴志俊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抱怨,安默没有心情搭理他,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王铭。
“小默,你在哪里?现在还好吗?”王铭关切道。
“我很好,王铭你听我说,戴志俊,就是刚才那个讨厌鬼,他说凶手剥走了受害者的脸皮。现在尸体怎么样?你们要小心啊。”
安默话刚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哥,怎么又起大雾了!”颜百牧的声音。
“不好!有情况!”张虹警惕道。
“小默,它又来了。”王铭地声音微微颤抖,语气中有说不出的恐惧。
“王铭,不要挂电话,我马上回去!”安默打开免提,掉头往回跑。
太特么奸诈了!专门等他们内讧完了才搞突袭。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安默就跑回了十字路口,而这时,凶手早已消失,王铭四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六名女警的脸,真如戴志俊说的那样,被剥走了。
因为死后很久才被剥皮,没有之前的血肉模糊,但那红白色的肌肉和结缔组织,同样无比刺眼。
不堪一击和神秘莫测,这就是他们与敌人之间区别。类似的案子,恐怕并非第一次发生。
或许,这也是关封不让他们再继续调查此案的原因,因为他很清楚敌我之间力量的悬殊。
安默没能叫醒四人,好在他们呼吸正常,也没有明显外伤,就跟正常熟睡状态一样,安默略微放心。
权衡一番,她决定打电话给关封,告知情况,戴志俊那一段也简单说了一下。
关封倒是客客气气,说只要安默处理得当,不造成任何人身伤亡,戴志俊的事情他不会横加干预。
在120到来之前,关封先派人把尸体收了回去,并通知警员将安默邀请到公安局议事。
再见到关封,安默明显感到他有苍老了许多,斑白的头发,沧桑的面容,略显佝偻的身板,无一不显示出对方近日来内心的煎熬。
“小默,实话跟你说,类似的案子以前发生过,根据有关资料记载,大概从明清时期开始,每隔十二年,就会有十二个八字全阴的女性无辜丧命。”关封喝了口茶,语气平静地说道,低垂的眼眸隐藏了眼底的一丝不安。
“明清时期开始出现的?”安默诧异。
“其实不止,或许更早的时候,只是暂时还没有确认。”
“更早的时候?”安默感到无比震惊,完全不敢相信。
“对。史料上有一些含混不清地记载,流畅最为广泛的说法是,狐仙娘娘借魂化影。这个说法根本无从考证,但无论如何,对方的确很厉害,否则也不会一直到今天,还能为非作歹。”
关封放下茶杯,无奈苦笑,也幸亏上面的人知道此缘由,不然的话,他这一次真的要乌沙不保了。
“哦,我知道了。”安默低头,看着双手不知该说什么。
关封长叹一声,看着安默,语重心长道:“小默,今天叫你来了,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你们能应对的。阿虹他们几个,我也会向他们说清楚。再有,虽然你身份特殊,但鬼啊怪啊之类的东西,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是万事小心为上。”
“关叔你知道我……”安默愕然抬头,惊讶地看着管分,心想:“阴阳吏这个莫名其妙的身份,还有别人知道吗?”
她正是因为觉得说了也没人相信,所以才对所有人避而不谈,没想到居然还有明白人。
对了,上次在学校体育场碰到颜百牧那一次,对方也说了似是而非的话,想来就是有人告诉他的吧。
“你关叔叔我毕竟活了大半辈子,有些人有些事,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但并不意味着我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关封呵呵笑道,眼中闪耀着睿智的光芒。“诶,对了,听说你跟着你爷爷长大的?”
安默暗暗奇怪,关封何时对她的身世感兴趣了?虽然不解,但仍旧如实地回答。
“嗯。”
“父母去世了吗?”关封继续追问。
安默眉头微蹙,面上略有不悦,但还是回答了对方。
“应该是吧。”
爷爷安逸从来没有明确的告诉安默,她父母到底怎样了。但话里言外的意思,应该是已经不在人世。
“应该?”关封颇有深意地笑起来。
关封不明所以的笑容,让安默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是我爷爷也没说告诉我他们活着还是死了,所以不清楚。”
“哦。”关封右手摩挲着茶杯,沉吟片刻又问道:“不知安老何名?”
“安逸。”
“安逸?!”关封声音陡然拔高,眼睛也不自觉地瞪圆。
“对。安逸的安,安逸的逸。”安默字句清晰,铿锵有力。“关叔认识我爷爷?”
“不不不,不认识,只是与一位熟人的名字类似,所以惊奇。”关封连连摇头。
“哦。”漠然应道。
安默表情明显不满,但关封就像没发现似得,一再追问道:“小默今年大二了?”
“嗯,大二下学期。”
“十八岁上大学,二十岁了?”
“嗯。”安默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关封这是在干嘛?查户口吗?直接背后调查她就是了,有必要当面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二十岁,嗯…”关封似自言自语地念叨着,片刻,眼睛忽的散发出明亮光彩,兴致勃勃道:“二十岁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可不能马虎过了,什么时候过生,关叔给你大办一场?”
……
安默一时语塞,片刻,笑着婉拒道:“关叔,小孩子不过生日。”
让她相信关封好心到要给她办生日party,似乎不太可能。
“小孩子怎么不能过了?”关封假装生气道,“我女儿瞳瞳一岁到十八岁的生日,我一次都没有落下过,以后也不会落下。有什么不能过生日的?迂腐!”
安默有种无名火起的冲动,关封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
“关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真的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习惯嘛,习惯习惯就习惯了。好啦,不强迫你。”关封爽朗笑道,“你不喜欢举办生日趴没关系,我女儿五一生日十九岁生日,准备在家里给她举行生日宴会。关叔叔在这里,提前但十分珍重的邀请你参加,一定要来哦。”
安默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关封再次发问:“对了,你过阳历生日还是阴历生日?我女儿喜欢过阳历生日。”
“农历的。”安默总觉得,关封拐弯抹角这么久,似乎就是想打听她的出生日期。
居民身份信息上不是有吗?
难道怕有假?
好像也对,好多人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并不与实际一致。
那好吧,直接告诉他算了。免得一直问一直问,没完没了。
“我是农历五月初五出生的。”
“九五年五月初五?”关封细细品味,然后哈哈大笑道,“这个日期有趣!这个日期有趣!”
额……
安默感到实在呆不下去了,借口告辞:“关叔,我准备回学校,现在时间有点晚了,下次有时间再来拜访您。”
闻言,关封看了眼手表,见指针已经指到凌晨一点半,说道:“那好吧,这几天辛苦小默了,下次关叔叔请你吃大餐犒劳你。”
“关叔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安默起身,朝关封微微鞠躬,随即抬脚离开。
“嗯,下次再见。”关封起身相送。
安默离开后,关封合上房门,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左手环胸,右手支着下巴思考。
大概两分钟之后,起身走到对面的办公桌面前,拿起桌上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喂,老颜啊,我是老关。”
……
“我这里发现一个可疑的女孩子,但是出生日期对不上。”
……
“姓安,孤儿,没有父母,由祖父抚养长大,今年二十岁,九五年农历五月初五出生。”
……
“爷爷叫安逸,安逸的安,安逸的逸。”
……
“行,知道,我会一直观察的。”
……
离开公安局,安默先给王铭打了个电话。
王铭已经苏醒过来,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张虹三人也是如此。
距离天亮还早得很,安默找了家宾馆暂住。
洗漱完毕,正准备睡下时,镯子里的戴志俊有闹腾起来。
虽然看不见,但安默很清楚的感受到,他把出不去的怒气,全都撒在了小鬼崽和张渡身上,不但把人家折腾的鸡犬不宁,还甚至差点杀死张渡。
安默不得已,只好将他放出来。
如果可以将镯子,分割成独立的小空间就好了。这样一来,就不用再怕他们相互影响。
还是能力有所欠缺,如果足够强大,不但可以将镯子分区,就算在同一空间内,也可以任意选择某一鬼魂的进出。
一得到自由,戴志俊二话不说就准备开溜。安默还有话没有文化,便一把拽住了他。
“等一等,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戴志俊动作一顿,扭头问道。
“你怎么知道哪里有尸体的?”
“当然是闻到的。”
“你是狗鼻子吗?还能闻到。而且,难道纯阴女身上的味道不一样吗?”安默紧紧拽着戴志俊的一角斗篷。
“当然,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一样,每个灵魂的气息也都不一样,但如果按照某一属性划分,同一种人身上会有类似的气息。那些女人都是全阴女,当然有与众不同的味道啦。”戴志俊少见的一本正经。
“哦,原来是这样。”安默似懂非懂,但更大的困惑又出现了。
“实话说,纯阴女的魂魄对你有用吗?”
“有啊,大大的有用。”戴志俊爽快道。
“那你为什么自己不动手,而是捡别人剩下不要的东西?千万别说你心地善良,不舍得杀人,不然我会笑死的。”安默讥诮道。
“默儿,这回你还真是以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说那么多娇滴滴的大美女,本君最爱怜香惜玉,怎么舍得杀了她们呢?”戴志俊的正经没有维持多久,转眼便原形毕露。
他说话的同时,伸手在安默白皙的手背上摸来摸去,眼睛微合,露出色眯眯的光芒。
“拿开你的臭手!”安默大怒,一巴掌拍在戴志俊不安分的右手上。
“哎哟!打我?可以哦。”戴志俊缩回右手,佯装诧异。“那默儿可相信我说的话”
安默轻轻一哂,说道:“鬼话连篇!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要我相信你的话,除非我突然智商为零。”
“我说我舍不得杀你不相信,那我要是说我想杀,可是不能杀,你也不相信吗?”
“这个我相信。”安默眉毛一挑,干干脆脆点头。
“本君心痛死了,反正默儿不相信好的,只相信坏的,是不是?”戴志俊作捧心状,露出夸张地伤心表情。
“对!”掷地有声,丝毫不拖泥带水。
“oh,no!”戴志俊眼睛一闭,开启他浮夸无比的表演,深情款款道:“默儿,你…本君会向你证明的!”
“证明什么?”安默问道。
不可能是好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东西。
“证明你说得对。”戴志俊语气陡然变得尖利,双目瞪圆,眼睛遍布血丝,俊美的面容变成青面獠牙的狰狞之相。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安默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吓得当场惊声大叫。
“啊!鬼啊!!!”
“没错,本君就是彻彻底底的‘恶鬼’!跟本君斗,安默你可要小心了!哈哈哈哈!”
戴志俊狂笑不止,化为一股夹杂着强烈劲风的滚滚黑烟,龙卷风般冲出窗户,转眼便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要坏就坏的彻底,这才是他君的作风!
心中惊骇久久不能平息,安默有一种快要抓狂的冲动。
恶鬼!无可救药的恶鬼!而她居然救了对方!
不行,这都是精分体的注意。有机会,她一定要问问原因是什么?
戴志俊和精分体,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何九歌。
……
第二天,安默回到学校,这一天恰好是周末,所以刚好有时间让她休整。
宿舍里只有吴淼一人,何清音和男友约会,朱暖言家里出意外,周五放假后匆匆赶回了家。
见安默回来,吴淼兴奋地冲下床,给了安默一个大大的熊抱。
几日不见,吴淼倒是清瘦了一些,至少又有了粉嫩可爱的模样。
“默默,你们在抓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对吗?”
“默默,坏人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鬼对不对?”
“默默,下次能带上我吗?我也不想上课,还可以不挂科。”
……
吴淼围着安默转来转去,不停地问来问去。
安默一面准备换洗衣服,一面耐心地解答。
吴淼虽然问题多,但是不会追根究底,所以不好说的地方,安默随便糊弄糊弄,也能应对过去。
晚上,何清音回到宿舍看到安默,她也对安默这些天的行程也十分感兴趣。
何清音没有吴淼那么容易糊弄,而且跟吴淼相信灵异不一样,何清音完全是一个无鬼神论者,所以还不能随便说。
让吴淼保密的前提下,安默声称这是警方的机密案件,不能对外泄露,何清音便不再追问。
……
【血腥的清明节】
时光飞逝,临近清明节,天气逐渐转暖。
王铭一直同安默保持联系,隔三差五打电话。王铭告诉安默,当第十二个八字全阴的女生死亡后,凶手的确停止作案了。
由于是放假前最后一堂课,同学们显得有些心浮气躁,急切地心情溢于言表。
课间休息时间,或许是为了迎接清明节,班上的头号活跃分子萧樊,坐在桌子上讲起了鬼故事。
故事是这样,五十多年前,萧樊的爷爷从部队退伍后,参加了当时风风火火的“土地改革”工作,成为“土改”小组的一员,后被被上级指派到相邻的郯县。
当时正流行“斗地主”运动,家里稍微有点钱的人,不但会被没收全部家产,而且全家人,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被抓起来批斗,严重的,譬如男性当家人,甚至会被直接枪毙。
当时,萧樊爷爷所在的村子里,就有一家杨姓人家被划分为“地主”成分。
其实,杨家人并非电视里那种鱼肉乡里的恶霸,人家书香世家,好几代人都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所以家里有几个闲钱。
那时候的人,都穷的疯了,只要谁家里稍微好过一点,立即化身虎狼合力围攻。
杨家被划为地主成分之后,当时的当家人被立即枪决,剩下妻子、老母,以及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男人的妻子和母亲不堪忍受成天的游街批斗,某一个晚上,双双上吊自杀。
事发后,萧樊爷爷所在的“土改”小组,被命令去收尸并看守房间。
小组里面全都是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所谓人多胆壮,当晚十二三个人,直接睡在杨家偏房的木地板上。
在疲倦和饥饿的双重作用下,人们渐渐入睡。大概到了午夜的时候,有睡眠较浅的人被屋后唰唰唰的异常响声吵醒。
那一夜天幕漆黑,屋外凉风习习。隐藏在夜色中不为人知的恐惧,缓缓蔓延。
那声音,仿佛有人拖着树枝,走过铺满地面的干燥落叶。
唰唰唰,咔嚓咔嚓,相互重叠交织在一起。
一个人被惊醒后,屋里的人,相继被叫醒。
一开始,有胆子特别大的,还叫嚣着要出去一看究竟。
但他刚走到门口,立即被一阵阴风掀了回来,哎呀一声大叫着缩回人群中。
风声呜咽,如泣如诉,恐惧如同无如孔不入的空气,一点点渗入人心。
“…据说那天晚上,他们都没睡着,甚至连屋子都不敢走出去,一直挨到天明鸡叫之后,一群大男人才鬼哭狼嚎的跑出去。”
萧樊眉飞色舞,讲的绘声绘色,说到兴奋处,便是唾沫横飞。
吴淼趴在桌子上,大眼睛眨巴眨巴,意犹未尽道:“然后呢?”
“然后就下葬了啊!难道放在屋里熏腊肉?”萧樊道。
“不是啊!不是有鬼吗?鬼在哪里?我还没听到啊?”吴淼气呼呼道。
在她看来,还不够吓人,还不够血腥恐怖。
“对呀,鬼没有直接露面呀!”有男生附和道。
“就是屋子外面弄出响声那个啊!”萧樊地打量着吴淼,似乎在替对方的白痴担心。
“且,那算屁的鬼呀!”吴淼白了钟秋一眼,气愤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安默转了转手中的签字笔,好奇道:“那个孩子呢?哪儿去了?”
心想,虽然是“地主”的孩子,那些人不至于不闻不问,让人家自生自灭了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爷爷没说清楚那小孩去哪里了。”摇头道,“不过他说好像被人扔了,那会儿的老百姓连自己的肚子都喂不饱,谁有闲工夫养地主的孩子呀。”
“太残忍了。”大家纷纷感慨道。
“真的假的,萧樊你又在骗人吧。”也有人对事情的真实性提出质疑。
“就是呀,我老家就在郯县,而且我爷爷以前还是红卫兵队长呀,但是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么劲爆的事情!”一个虎头虎脑的可爱男生凑到萧樊面前,笑嘻嘻道。
这个男生叫石仲秋,外号“月饼”,原因有三,第一就是根据他名字衍生而来的“中秋月饼”;第二因为他长得也像“月饼”,圆脸圆脑袋;第三就是他为人和乐,与人为善,与月饼的甜蜜和圆润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时,女班长韩采云站起来,说道:“萧樊说的那件事我也听说过,我外公以前也上哪儿儿参加过工作,不过不是土改,好像是专门负责批斗地主的那种。他自己还说,当时自己不懂事,整个人就跟疯子一样,批斗那个女人和老太婆的人当中,他最卖力。不过他现在挺后悔的,每个月都去庙子里捐香油钱。”
“时代如此嘛,谁叫那个时候的人都穷疯了,饿疯了,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萧樊也不禁摇头。
“那他们就没有变成鬼回来报仇吗?死的那么惨,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定变鬼回来报仇。”一个戴眼镜的矮胖女生说道。
“报仇?”萧樊说道,“我爷说那家人邪气重,下葬的时候专门找师傅镇压过了。”
“哦,难怪。”女生支了支鼻梁上的眼睛,点头道。
“上课了上课,早上早下啊。”老师大步走上讲台,开口截断教室内的嬉闹声,屋内瞬间恢复安静。
下午没课,上午课程结束就算正式放假了。
清明节,名义上祭奠先祖,但实质上与其他吃喝玩乐的节日,并没有多少区别,真正依从传统扫墓祭祖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
假期,何清音成年和她男朋友黏在一块,白天基本不着家,朱暖言还在家待着,吴淼出去吃吃喝喝,宿舍只剩下安默一人。
安默落下很多课程,趁这三天时间,借何清音的书抄写笔记。
吴淼上课喜欢睡觉,平时书比脸还干净,大约又只会在临近期末的时候,才开始临时抱佛脚。
有些课程笔记相当重要,几乎决定了期末考能不能及格的问题,安默不想期末才手忙脚乱,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周三第一天假期,安默刚抄完最重要的有机化学,顺便试着自学,发现相当吃力,心里有点小烦躁。
午饭后,安默打电话给了李舒静爷孙三。李舒静她后奶奶来找过两次麻烦,不过被他爷爷很不客气地轰走了,其他的一切安好。
晚上,学校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
药学院一个博二的学霸师姐,被初到实验室的研一小师妹抢走了学神型男友。
在找男友复合无果之后,她一气之下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将男友刺成重伤,趁男友无力反抗之际,挥刀阉了对方,并将对方的命根子扔进强硫酸之中。完成这一切之后,打开反锁的房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又将等候在屋外的情敌残忍毁容。
随后,在其他实验室师兄弟姐妹的惊愕下,气定神闲地离开实验室大楼,到食堂是吃饭。
警察进食堂逮捕博二的师姐时,安默正好打完饭菜,准备开吃。
从双方简短的对话中,安默大概清楚了事情缘由以及经过。
看到对方白色实验服上的斑驳血迹,安默怎么也没想到,那不是兔血也不是老鼠血,而是新鲜的人血。
在众人的围观下,博二师姐满面笑意地随警察离开,风轻云淡神情,仿佛是去旅行一般,脸上看不到任何害怕或者后悔。
目送博二师姐随警车迅速离去,安默久久不能回神。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安默还是敏锐地观察到,对方深藏眸底的强烈恨意与嗜血的疯狂。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一整天,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尤其是天生好(八)奇(卦)心强烈的女生们。
晚上,何清音一回到宿舍,马上就开始向安默和吴淼普及三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小师妹是外省考过来研究生,初来乍到,懵懂无知,导师便将她安排给博二师姐照料。
博二师姐心地好,对小师妹无微不至,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小师妹乖巧懂事,经常给师姐带一些好吃的,两人迅速发展成亲密无间的好闺蜜。
师姐的男友是另一个导师的学生,两人本来没有交集。师姐觉得不好意思扔下师妹不管,所以和男友吃饭的时候,经常带着师妹一起。
一来二去,师妹和男友渐渐熟稔,甚至暧昧起来,但师姐不曾多心。直到某一天,师姐的同学告诉她,说他们三人一起吃饭时,看到她师妹和男友偷偷在桌子下面牵手。
师姐不愿相信,但还是起了疑心,所以,在下一次一起吃饭的时候,特意观察两人,发现果然如同学所说。
闹开了之后,男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提出分手,并且直言不讳,说他和小师妹之间,已经发生了关系。
听到这个消息,师姐由于晴天霹雳额,因为性格保守,她和男友交往两年多,至今仍旧是清白的。
或许是太爱,而或许是心有不甘,师姐并不愿意就这样与男友分手,所以之后苦苦哀求挽回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她男友铁了心要分手,还指责博二师姐不但不会打扮,没有情调,一点女人味都没有,而且保守过分,把一层膜看的比命还重要,活该单身狗。
当然他说这话的代价就是,从今以后再也不能人道。
讲完之后,何清音还感慨道,如果她男友胆敢出轨做,她一定会效仿那个博二师姐的做法阉了对方!
听完何清音的讲述,安默恶寒不已。吴淼重点不一样,贼笑着凑到何清音面前,问她是不是早就献过身了,所以才对男朋友那么有信心。
吴淼的话让一向大大咧咧,百无禁忌的何清音略尴尬,羞**刻,理直气壮地吼道:“献了又怎样?解决生理需求不行吗!你要是感兴趣,下次带你一起!”
没想到何清音回答地如此“震撼”,吴淼立即认输,连连摆手道:“咦?你们好重口,好恐怖。我不参加,不要把本宝宝带坏了。”
“切!胆小鬼!”何清音习惯性一巴掌拍在吴淼后脑勺上。
“哎呀!都说了不要打我脑袋啦!打笨了你帮我期末考试啊!”吴淼双手护着后脑勺,炸毛道。
“不打还是一样的笨!打一打说不定可以帮你重新调节智商,看能不能比猪聪明一点儿。”何清音说着,又是一巴掌落在吴淼捂着脑袋的手背上。
“都说了不要打了啦!”吴淼跳远了去,回头笑吟吟望着何清音,连连称是:“对对对,你说的有道理,打了之后看我能比你聪明一点不。”
说罢,趁何清音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跑到卫生间把门反锁上。
“嘿,吴三水你骂我?找屎四不四!”何清音后知后觉,扬起她铁疙瘩一般的拳头,大步流星追到卫生间门外。
见两人又“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安默笑着摇头,真是拿她们俩没办法。
其实也是,这个宿舍,如果没有吴淼和何清音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全都是她和朱暖言那种,一天一句话都可以不说的性格,一定会活活把人闷死。
……
清明收假当天举行班会,辅导员向大家说了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萧樊一家人在清明期间发生意外,包括他在内的一家五口,不幸罹难。
有一个同学意外离去,班上同学唏嘘不已。萧樊算得上是班级开心果,少了他班上一下子少了很多欢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班级气氛异常沉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五一节的到来。
或许是为了缓解大家的心情,五一节的时候,韩采云同学到她做客。
她家在郊区有一片很大的草莓园,现在草莓陆续开始成熟,只要想去的人,都可以免费入园采摘品尝。
听到这个消息,吴淼兴奋的不行,立即拉着三个室友报名。
安默忙了一阵子,也想借此放松一下,便欣然同意了。何清音非常“重色轻友”,她和男友约定好去九寨沟玩儿,所以拒绝了。朱暖言倒是想去,但自从上次从家回学校之后,体似乎一直不太好,于是也不想去。
包括韩采云在内,五女三男一共八人,四月三十号下午放学后,一同前往韩采云家里。
历经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和半个小时的公交车,他们先到了韩采云家里。
韩采云家住她们市郊区,这里地势平坦,左邻右舍房屋成片,吃过韩采云父母准备的丰富大餐之后,步行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草莓园。
其实这时时候稍微早了点,草莓刚刚开始成熟,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八个人敞开肚子大快朵颐。
逛完草莓园,第二天,韩采云又带他们去市区的景点玩了一圈,总的来说,旅程还是相当的愉快。
二号晚上,六人准备回学校的时候,韩采云住家市区的外公一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韩采云的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以及一个不足一岁的小表弟,五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其中,家里韩采云的外公和舅舅被一枪爆头,头上戴着五六十年代的那种大裤衩;而韩采云的外婆和舅母,莫名其妙地上吊自杀了;她的小表弟则是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初步推断为谋杀,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但是凶手作案动机不明,因为家里没有丢失任何财物,而且凶手反侦察手段高明,也不曾留下任何证据。
这件事情一出,大家当然不能说走就走,至少要前去悼念一番才行。
然而,由于没有破案,尸体有待检查,所以不能举行葬礼。事情一时半会也完不了,韩采云父母便让韩采云带着同学回学校去。
韩采云强忍悲痛把安默五人带到汽车站,买好票却没有上车,在汽车即将启程之际,安默突然叫停司机毅然下车。
见她下车,吴淼自然而然也跟着下车。其他人你看我我看看你,再三犹豫后,最终没有动身。
见安默和吴淼下车,韩采云十分意外。
“你们怎么不走?”
“我还有事没解决。”安默自顾自地往站外走。
韩采云不解地问道:“什么事情?我妈说,我外公他们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但是我想看我外公他们下葬,我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母,都对我很好。”她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发红,“你们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情耽搁学习。”
“嗯,不耽搁学习。”安默想,有了关封上次的招呼,就算她期末考鸭蛋,学校也不会让她挂科。
“不耽搁不耽搁,反正我上课跟不上课差别不大。就是请假有点恼…火。”吴淼把书包往背后一甩,结果手上没攥紧,直接被书包扔了出去。
嘭!
“等等我,其去捡包。”
“可是,你们真的没必要。”韩采云不明白安默和吴淼为什么非要留下来不可,因为在她看来,她们两人留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反而给她到添麻烦,因为这种情况下,她可能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照顾她们。
安默暗中叹息,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有诡异,打死她都不会留下来。
“你外公他们的死法,跟上次萧樊他们一家人一模一样。”
“跟萧樊他们家一样?!”韩采云不自觉地提高音量,神情错愕。
“对!”安默肯定地点点头,接着道:“你外公和萧樊爷爷不是都在临县参加过工作吗?而且都与姓杨的那家人有过联系。”
刚开始萧樊一家人的时候,安默只是有点儿小怀疑。毕竟萧樊爷爷并没有参与到迫害中,只是收尸的时候在屋子里住了一晚,按道理说不应该成为复仇对象。
所以,她还在自我安慰,可能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但现在韩采云外公家也发生同样的惨案,她不想这样想都不可能。
至于安默如何知道萧樊一家人具体死状的,她还是听何清音道听途说的,但现在看来,也**不离十了。
韩采云惊得张大嘴巴,一脸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有人替那家人报仇?就是那个消失的小孩吗?”
“的确有‘人’替那家人报仇,但是不是那个小孩,我还不清楚。”
是不是“人”,其实她也不清楚,所以才有必要去现场看一看。
吴淼捡起书包,跑过来,见安默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索性替她把话说开。
“哎呀,默默,你不要拐弯抹角,直接告诉菜菜你怀疑有鬼就是了嘛。”
话倒是说开了,但也要人家韩采云相信才行!
“鬼?!”韩采云用一种荒谬的眼神打量着安默和吴淼。
如果说刚开始安默说杨家后代报仇还有几分可信度,那么鬼魂复仇一说,完全沦为天方夜谭。
看见韩采云的质疑目光,安默随即一,伸手拽了把吴淼,尴尬道:“她胡说的,鬼故事看过了,被洗脑了。哈哈!”
“哦。”韩采云将信将疑。
收到安默的暗示,吴淼立即意会,解释道:“我瞎说的,的确鬼故事看多被洗脑了。”
安默和吴淼坚持不走,韩采云也不好意硬把她们撵走。
安默提出他们在外面住就好,但身为班长的韩采云责任心极强,死活不允许,说要对她们的安全负责。
离开车站,三人没有回韩采云家,而是直接去了事发现场韩采云舅舅家。
据韩采云介绍,外公叫陈福顺,年七十三;舅舅叫陈兴模,今年四十二岁,有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女儿,刚满二十岁就和网恋男友结了婚,现在住在外省。
小儿子是去年七月份生的,晚年得子,一家人无比宠爱。
安默想,幸亏陈兴模的大女儿出嫁了,否则,全家人真要死的一个都不剩。
陈兴模住在市区一栋老师楼房的四楼,三室一厅的房子,看装修,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
由于没有破案,房子尚在封锁之中,除了警方的刑侦技术人员,其他人都只能站在屋外远远观望。
“任何人不要进来破坏现场证据啊。”一个长着啤酒肚的中年警察,对门外挤作一团的围观人员说道。
韩采云母亲伤心过度,数次险些晕厥。韩彩云的父亲镇定许多,也或由于毕竟不是自己亲人的缘故,没有妻子那般痛彻心扉。
安默帮韩采云扶着她母亲,目光落在屋内,简单扫视一番,屋内的有无鬼魂,一目了然。
如她最坏的预测,陈兴模他们的鬼魂并不在屋内。
离开了,还是遭遇不测了?这是一个相当严肃的问题。
鬼吃同类,可以增强法力,恶鬼尤为喜欢。
虽然找不到受害者,无法当面询问,但屋里厉鬼的气息尚未完全消散,凶手是鬼,这个可以肯定。
如果杨家人要找当年所有迫害过自己的人报仇,那潜在受害者的基数似乎有点大,怎么也少不了几十个人吧。
当初的几十个人,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几十个家庭。对方每一次都采取灭门的方式,等他们报完仇,将会有上百的人丧生。
这样残忍的手法,站在一个人类的角度来看,似乎有些过分了。就算参与过的人该死,但他们的家人,都与当年之事毫不相关,并不应该无辜牵连进来。
安默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棘手,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于是将此事告知王铭。告诉王铭,也等于告诉了关封,对方打算如何解决,这就不需要她费神了。
不久,关封打来电话。
在对方开口之前,安默先发制人,很明确的告诉对方,她自己毛病多,不喜欢很多人一起工作。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就让她一个人去一个地方解决某一件事件,或者部分事件就行了,千万不要让她集体行动。
她话里言外的意思,关封心知肚明,所以很自觉地把嘴里没有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关封爽快同意安默的条件,让她独自处理这起事件。而且,今后只要她想处理的案件,随时随地都可以参与,他只负责提供便利和帮助。
没想到关封不但不反对,还愿意无偿提供帮助,安默意外的同时,还有些小小欣喜。
一个人的精力和力量都十分有限,有当地警方和政府配合,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安默真诚表示了自己的谢意。
其实,在关封看来,只要安默愿意处理这些令人头疼的灵异案件,无论何种方式,与他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既然如此,他哪还有心情管安默是不是和张虹他们一起处理的。
况且,在排除安默与尤家人无关之前,他还不敢再让安默同颜家兄弟接触。
除了任何岔子,他都万死难辞其咎!
安抚好安默之后,关封火急火燎地吩咐属下办另一件事。
如果安默所言不虚,恶鬼一一找当初的人报仇,他必须要统计一下当初相关人员名单,并及时做出防御措施,否者,后果不堪设想。
关封的保证很给力,安默在楼下花坛打完电话,刚回到楼上,负责现场侦查工作的中年刑警就满脸笑意地迎上来。
他接到顶头上司吕局长的电话,说a市(安默所在的城市)关封关局长手下一名得力干将,年轻的安默安指导员,要来指导侦查工作,让他有礼貌地接待一下。
“请问您是安默安小姐?”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安默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兴许是关封的招呼到位了,浅笑道:“我是,您叫我安默就好了。”
赵起暗暗惊讶,没想到局长口中的灵异指导员安默,果真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
虽然年纪跟自己孩子差不多大小,但这个社会实力说话,关封和局长都赞不绝口的人,能力自然不差。
思及此,赵起神色恭敬,主动伸手道:“安小姐好,我是本市刑侦大队副队长赵起,很高兴有您来指导工作。”
赵起的话惊愕了众人,大家纷纷把目光落在安默身上,吴淼更是直接惊呼起来:“默默你什么时候指导警察叔叔工作了?好炫好酷!”
韩采云一家人奇怪地打量着安默。韩采云问道:“安默,你是警察吗?”
安默愣了一瞬后,才干巴巴地笑起来:“不是不是。”言罢,伸出右手,谦虚道:“警官言重了,我就是来插科打诨的,希望您不要烦我。”
下次要说好私下交流,不能这样随便吓人,其实更吓她自己。
赵起连连摇头,说道:“岂敢岂敢,实不相瞒,这样的命案,这已经是本市第二起了,四天前,也有一家四口被同样的作案手法灭门。”
“也是男的被枪杀,女的上吊?”
“不错,一模一样。”赵起肯定道。
“哦。这样吧,赵队长,我们换一个地方再说。”安默看了眼周围好奇地围观人群,为难道。
“嗯,好,我们回局里详谈。”赵起招呼了一下现场的刑侦人员,便带着安默回了公安局。
也许是好奇关封传说中的灵异小组成员,吕局长还亲自接见了安默。
吕局长是一个想法奇特的人,怎么说,在他的认知里,像安默这样的能人异士,模样也应该“非同一般”,至少与常人不一样,例如绾着发髻的老道士,或者身形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太婆,再不济,也是天桥上面那种自称半天的算命瞎子。
但一见之下,发现安默就是一个正常的漂亮小姑娘,交谈几句下来,对他所说的奇门八卦,符咒道术也一无所知,顿时就没了那种猎奇的心理,便把安默扔给赵起招待。
临出门前,还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面对一个老顽童似得公安局局长,安默有些哭笑不得。
赵起对自家局长也相当无语,不过好在已经习惯了,宽慰安默道:“安小姐不必介意,吕局就这幅德行,习惯就好了。”
“嗯,感觉出来了。”
“我们说正事吧,三天前,有一家姓杜的人,被用同样的手法杀害。其中八十来岁的老爷子和儿子被一枪毙命,但是我们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发现弹壳,从尸体中取出来的子弹,也不是现代生产的,而是上个世界五六十年代的老东西。家里的媳妇儿和孙女,用旧时候女人包头的长丝巾上吊了,就跟今天陈兴模老妈和媳妇一样的情况。”
“嗯。”安默点头,表示了解,又道:“赵队长,你可以查一下本市五十年前,去过郯县参加工作的人有哪些吗?其中参与批斗过一个姓杨的地主人家又有哪些?”
现在完全可以肯定,是杨家人变成厉鬼出来报仇了。但鬼魂来去无影,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所以还是先确定潜在受害者比较好。
“与五十年前的事情有关?”赵起问完这一句立即觉得自己傻叉了,没有关系,安默说那么多干嘛。
“哦,好的,我马上命人去查。”
“赵队长,等一等!”安默想到什么,出声叫住了赵起。
“还有其他的吩咐吗?”赵起回头,问道。
“能不能查出那杨姓人家的具体情况啊?”安默补充道,“我听我同学说,那家人是一个书香世家,祖上好几代都是教书先生,他们挨批斗那会儿,当家人是一个青年男人,家里有母亲,有妻子还有一个不满一岁的儿子。”
“应该没问题,那阵子的书香世家不多啊,何况在一个县内。”赵起肯定道。
“嗯,辛苦。”安默既感激又愧疚。
坐在这里发号司令,她有点过意不去。
“安小姐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赵起说着出了门。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赵起回到办公室,说调查详细情况还需要一些时间,让她早些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公安局。
安默能够理解,毕竟年代有些久远,那时候档案记录应该也不完备,估计他们得联系郯县警方协助调查。
晚上,在韩采云的邀请下,安默去了韩采云郊区的家。
吴淼没有怎么关心安默的事情,因为她一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宽慰韩采云的母亲。
第二天一早,安默赶到公安局,赵起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安默说的那家人,家住郯县磨盘乡小溪村。被枪毙的那个男人叫杨玉书,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他老婆和母亲上吊自杀后,三人被和葬在村里的乱葬岗里面。
至于他们的小儿子,据说因为当时场面太混乱,到处人仰马翻,一个红卫兵随便扔了个地方,后面再去找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
孩子不见了?就如韩采云舅舅家的状态一样。
第三天,通过紧锣密鼓的查询,警方基本确定当年在小溪村参加过工作的人,除已经遭遇不测的两家人之外,还有三家人,警方立即严密保护起来。
期间,王铭和安默一直保持联系。
据关封查到信息,全省范围内一共五十七个人曾经到过磨盘乡,在小溪村待过,且参与过“批斗”杨家人,以及给杨玉书母亲妻子收过尸的人,共计二十七人人,遍布本省五个市。
由于安默已经占了其中一处,关封将张虹、颜家兄弟以及宁长无分别派往另外四个市,王铭则被直接派往小溪村了解情况。
在这几天时间里,不时传来其他地区全家灭门的惨闻。
五天之后,有人在路边的草丛中发现一具婴儿尸体,这个孩子就是韩采云舅舅的小儿子。
被发现时,孩子穿戴整洁,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但孩子是怎么死的了?活活饿死的。
安默觉得等下去不是个办法,杨玉书一家人全省范围内到处作案,守株待兔不知到猴年马月。
因此,她决定主动寻找杨玉书一家人。
然而,如何寻找呢?安默决定去小溪村走上一趟。
如果没有错,小溪村的人,才是杨家人心中最为痛恨的。但偏偏那里的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出问题。
这并不说明杨家人“原谅”了老乡亲,安默有预感,对方或许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这里的三户人被警方保护的很好,家里贴满了驱鬼灭鬼的符纸,还有大师亲自坐镇,应该没有问题。
向赵起说明情况后,安默动身前往郯县磨盘乡小溪村,吴淼随行。
第七天,安默到达小溪村,从面包车上下来,安默一眼就就看到了村委会院子里一脸沉重的王铭。
见安默下车,王铭立即朝她走过来,意外道:“小默,你真的来了呀?”
安默放眼望去,看见王铭身后两个男人也迎了上来。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油光满面,舔着大肚子,小眼睛虚眯着,给安默十分不好的印象。
另外一个年纪稍大,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很有文化的样子。
安默收回目光,落在王铭身上,浅笑道:“当然是真的,你不欢迎啊。”
“怎么会不欢迎,我正愁一个人搞不定呢。”王铭乐呵呵地说,看向安默后面的吴淼,笑道,“小淼好久不见哇。”
“警察叔叔好久不见。”吴淼仰头,纯真笑道。
她清楚记得,自己当初一句“警察叔叔”,就让王铭红了脸,现在故意说来,试一试还管不管用。
听见吴淼还管自己叫“警察叔叔”,王铭就如吴淼预想那样,当场俊脸倏忽一红,虚咳两声,尴尬道:“小淼还是那么可爱。”
“警察叔叔你也还是那么可爱。”吴淼上前两步,挽住安默的手臂。
“……”王铭哑然失笑,他正愁找不到话接下去的时候,他后面两个男人已经走上前来,于是介绍道:“这位是小溪村村长徐广城徐村长,这位是小溪村书记白觉明白书记。”
徐广城是那个年纪轻一些啤酒肚男人,白觉明是年纪大一些的。
“徐村长好,白书记好。”安默和吴淼齐声道。
“这位是我…同事,安默。旁边那个是她…朋友吴淼。”为了让情况简单一些,王铭如此介绍道。
“两位大美女好呀,来我们这种穷乡僻壤还习惯不?”徐广城貌似豪爽地说道,同时目光在安默和吴淼身上来回打量。
徐广城色眯眯的眼神让安默十分厌恶,她侧移半步,挡住吴淼,冷声道:“我们就是农村的,不存在习不习惯。”
白觉明嘴角微微一抽,看着安默和吴淼,一派慈祥道:“不管农村的还是城市的,既然两个闺女敢来,就不会怕条件艰苦,是不是?”
“白书记说得对!我们不怕。”安默笑着回答道。
相对于徐广城的不怀好意,慈眉善目的白觉明,就显得和蔼可亲多了。
徐广城举动让王铭也颇为不满,来了这些天,他早就听闻徐广城个人作风不好,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安默和吴淼身上,如果不是还不便撕破脸皮,他非得狠狠揍对方一顿不可。
虽然心里有气,但王铭面上不动声色,客客气气道:“徐村长白书记,她们刚来还不了解这里,我先带她们熟悉一下情况。”
“好!”白觉明立即答应。
徐广城连连摆手,笑嘻嘻道:“王警官,你哪有我熟悉哦,还不如我……”
“王铭,你住哪里?先带我们去放东西吧。”再听徐广城说下去,安默怕自己忍不住会吐,也顾不上礼不礼貌的问题,直接性打断。
“嗯,我就住在白书记家里。”王铭侧头,看向白觉明。“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可以!我老婆子在家呢,我打电话让她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白觉明说着,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那谢谢了。”王铭道。
“多谢白书记。”安默道。
“多谢白爷爷。”吴淼从安默身后探出脑袋,甜甜道。
“不谢不谢,快去吧。”白觉明笑着道。
……
走在去白觉明家的路上,王铭双手分别拎着安默和吴淼的,一面走一面介绍大致情况。
原来,小溪村搞生态旅游,准备在埋葬杨玉书一家人的乱葬岗上修建果树林,所以清明节前两天让人去迁坟,自然而然也就拆到了杨玉书一家人。
其实,老人们都知道,当年杨玉书一家人下葬时,专门请以为大师特殊处理过。大师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坟千万不能动!
就算是万不得已非要动,也必须请懂行的风水先生看过之后再动。
然而,由于五十年的时间,那一代的记忆逐渐淹没,加上现在年轻人又不相信封建迷信,他们脑子一热,随随便便看了一个黄道吉日就开工。
结果不言而言,肯定是破了大师的阵法,将厉鬼放了出来。
安默一直搞不清,为什么厉鬼没有直接对小溪村的人下手,而是跑到外地,找当年来这里参加工作的人报仇?
说话间,三人到了白觉明家里,一栋两层小楼房,装修的还不错。
白觉明老婆看起来比他却年轻许多,四十多岁的样子,人很乐呵。两人有一个女儿,去年嫁到县城,所以房子很空,白觉明老婆收拾了两间客房,和王铭一样,都在二楼。家里除了白觉明夫妻俩,还有一只年老的大黑猫,长得骨瘦如柴,看起来颇有些吓人。
放完东西,白觉明老婆端上三碗水饺,让他们填肚子。
吃完饭,王铭带安默和吴淼去了那个乱葬岗。乱葬岗乱葬岗,正常人正常死亡之后,肯定不会被被埋在这里,只有那些入不了祖坟地的人,或者外来死亡人员,再或者那些年被斗死的地主,才会被随意埋葬在此处。
由于案子的原因,乱葬岗暂时被封锁起来,不但挨家挨户通知到每一个村民,四周的入口也由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严守,以防万一。
乱葬岗位于一处开发地的后山山顶,政府就是想修一条石阶到山上,并在山上种果树修凉亭,所以才急着迁坟。
由于随意迁坟,不讲章法,虽然搬走了尸骨,但好多鬼魂并未能随之离开,安默逮住了一只老鬼,问了对方一些细节的东西。
据老鬼交代,当天下午迁坟的人挖开坟墓之后,破坏了布在棺木中的阵法,杨家三个厉鬼一出来,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天空瞬间乌云密布,春雷阵阵,大雨倾盆,场面好不震撼。迁坟之人莫名恐惧,肝胆俱裂,纷纷抱头鼠窜……
这话都是老鬼的原话,安默推测对方生前应该是个说书的。
杨家三人虽然变成厉鬼,但没有杀过人,法力不是特别强,不能摆脱乱葬岗的束缚。他们为了增强自己的法力,吃了乱葬岗所有孤魂野鬼,行动自如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老鬼因为被腰斩处死,死后无人收尸,两截尸身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不同的两处地方,所以灵魂不健全,结果被人家嫌弃了,侥幸逃过一劫。
因为尸身不全,老鬼一直无法正常投胎转世。安默用纸人将它的遗骸全部找到,合并后深深埋葬在一棵大树跟下。
尸骸完整之后,安默书写陈情书,将送老鬼回阴间。老鬼知恩图报,说了一大串感激和祝福安默的话,但这并没有用,安默从他那里获得的福威,并不会因为它话多就随之变多。
晚上,王铭分析了厉鬼作案的顺序。
首先遇害的是当时组织收尸的小队长一家人,随后相继遭遇不测的是参与收尸的人。再之后,才是批斗过杨玉书妻子和母亲的人。
而对于枪毙杨玉书本人的刽子手齐鼎发,虽然他们没找到人,但遇害者中,并没有这么一个人。所以估测,应该还没有遇害。
安默十分不解。
不得不说,这个顺序真心奇怪。按常理来说,他们复仇的第一个对象,应该是枪毙杨玉书的人,而后是批斗者,收尸的人应该最无辜。
难道对方在反其道而行之?
亦或者,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原因或目的?
“对了,王铭,这些人家里有没有一岁之内的小男孩失踪,然后被抛尸路边啊?”安默看着茶几上的图纸,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哦,我差点忘了!”王铭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道,“被害的十九个家庭中,其中有六个家庭家里有一岁之内的小孩,小孩当时失踪,大概四五天之后被人在路边发现,没有虐待痕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全部被活活饿死。”
吴淼知道他们在说正事,很懂事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听,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安默颔首,不太确定道:“你说他们这样对小孩,是不是与他们的孩子有关啊?”
“有可能。”王铭颔首道,“我问了很多当年的知情人,他们都说不知道孩子哪儿去了。有的说被野兽拖走了,有的说被家里没有男孩的村民捡回家了,还有的说被,饿慌的乞丐偷去烤着吃了。”
“额……”安默不禁扶额。
吴淼好奇地凑上来,震惊道:“那个年代,有饿的吃人的人吗?!”
“有…吧。”王铭解释道,“不过,我只听说活人吃死了的小孩子,还没有听过活人吃活人。”
“哦。也好恐怖呀!”吴淼感叹道,退回去缩进沙发角落里,紧紧抱着靠枕。
安默摇摇头,不想再纠结于此,便说道:“也就是说,那个小孩下落不明咯?”
“嗯,不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铭点头道。
“你说他们偷小孩,是不是就是因为没找到自己小孩,所以拿那些孩子当替代品?但他们找不到喂养小孩的方法,所以小孩最后就饿死了。”
“嗯,我觉得应该是。”王铭赞赏地看着安默。
“还有,他们到处找寻当年的仇人,最主要的是为了找儿子,次要才是报复?”安默觉得,如果对方更在乎儿子,是不是只要找到那小孩,或者查明小孩的下落,就可以平息对方的怒气和怨念呢?
“这个或许是这样,但也有可能两者不误。”王铭不是特别赞同。
“哦。”安默沉吟片刻,又道:“你觉得他们会找这个村子里的人报仇吗?还有当初枪毙杨玉书的那个人。”
外地来参加工作的人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人,还是小溪村乃至磨盘乡本地的人,如果对方想报仇,这些人才是重点。
“我也正在担心这个。如果杨玉书一家人最终回到村子里,以我们两个人的能力,根本无法阻止!”王铭微微叹息,明亮的黑色眼眸里,尽是担忧之色。
“咦?”安默盯着王铭的眼睛,无比惊奇道:“王铭,你的瞳孔居然是纯黑色的耶!”
“黑色?”王铭不理解安默的惊讶,说道,“亚洲人基本上都是黑色的瞳孔呀!”
“不不不,你错了!”在安默开口之前,吴淼抢先答道,“远看起来是黑色的,但近距离仔细看,是深褐色的。”
“小淼说的对!”安默重重点头,无比赞同。
“原来是这样啊。”王铭叹道。
其实他知道瞳孔是深褐色,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瞳孔居然是纯黑色而已。
“嗯!”吴淼忽然敛容正色,故作老成地摇头晃脑道:“警察叔叔,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必非常人也!”
颇有瞎子算命的既视感。
“小淼说的对!”安默继续配合道。
“……”王铭语塞,请问这世上有什么绝招,可以让他匹敌两个一唱一和的女生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好了好了,说正事。”见他又羞红了脸,安默赶紧转移话题,道,“王铭,我觉得我们应该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万一哪天杨玉书和他老婆老妈真的突然杀回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那就不好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未雨绸缪相当有必要。
“好!待会儿我就向关局电话汇报。”王铭道。
“咦?枪毙杨玉书的那个人是谁呀?本村的吗?”安默心生好奇。
“嗯,那个人叫齐鼎发,小溪村本地人。根据知情人士反应,齐鼎发在杨玉书一家人死后不久,就举家搬迁到外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也就是说,那一家人失联了。”
“失联了?!”安默心情沉重,“你说杨玉书他们会找到齐鼎发吗?”
“应该可以吧,不然他们怎么能找到那些受害者的?”王铭道。
安默心里纳闷了,杨玉书三人对当年那些人有那么记忆深刻吗?竟然一个落地记得清清楚楚,还能准确掌握人家的家庭住址。
这通天晓地的能力,也太恐怖了吧。
“嗯,的确是。”安默缓缓点头,然后问道,“我们明天干什么?”
“明天啊?”王铭抬头思考片刻,“我待会儿问问白书记,看他可不可以张罗一些附近的能人异士,提前做一些准备。”
再怎么准备,也很难保整村人的安危,除非特别厉害的高人。但是这年头,哪还有什么真正的得道高人?
话虽如此,总不能完全坐以待毙,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哦对了小默,你和小淼两个,不要和徐村长过多接触,最好不要有接触,那个人有些心术不正。”王铭凝重地提醒道。
他就不理解,以那个人的品行又贪又色,怎么被选为一村之长的?
“嗯,了解。”安默回头看向吴淼,问道:“小淼,你知道吗?”
“我也知道,那个男的长得好难看,我会离他远远的。”吴淼下巴放在抱枕上,异常乖巧地点头。
噗!
“咳咳…咳咳…”王铭一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个不停。
安默抬头看着漂亮的天花板,她十分为难,自己该不该污染一下吴淼纯洁的心灵。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污染一下算了,毕竟个人安危比保持心灵纯洁重要的多。
“小淼,让你离他远点不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而是他心眼儿坏,可能会算计你,懂不懂?”
“哎呀,我知道你们的意思啦。不是说面由心生吗?他长得那么难看,心眼肯定也好不了。”吴淼把抱枕扔到一旁,跑过来抱着安默的手臂。
“好吧,你知道就最好了,时刻保持警惕,不是所有农民都心地善良。”安默语重心长道。
她就是农村摸爬滚打过来的,农村有些人,表面上豪放大气,但心底里最斤斤计较了,时常为了蝇头小利大打出手,实在是令人费解。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便是如此。
……
由于旅途劳累,事情商量完毕后,安默早早上床休息。吴淼听多了鬼故事害怕,不敢独自入睡,于是同安默一起睡。
晚上,家里的黑猫一直在房顶上活动,并不断发出猫儿发情的那种叫声,听的人心里直发毛,特别吓人。
安默心里有事,又被猫儿吵着,许久都没有睡着。
吴淼好像做了噩梦,嘤嘤哭出声来:“…呜呜你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你走!”
见吴淼似乎很恐惧的样子,她便将对方摇醒。
“小淼醒醒!小淼醒醒!”
剧烈摇晃下,吴淼缓缓醒过来,睡意朦胧道:“怎么了默默?”
“你做噩梦了,一直梦哭。”
“做噩梦了?我怎么不记得梦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了?哦,有可能梦到了以前梦到过的…人。”吴淼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道。
“人?什么人在你梦里吓唬你?”安默坐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腿脚。
“一个女人,她总是在我梦里对我笑,还非要牵我的带我走。我都不认识她,为什么要跟她走啊。”吴淼笑着说道,但语气一点也不轻松,心有余悸。
“那女人什么样?你记得吗?”安默听着有点后怕,万一对方是什么邪祟入梦,叫的是吴淼的魂儿,吴淼贸然答应,不就被对方叫走了魂吗?
如果是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样?没看到耶。她背光站在我对面,我看不清她的脸,好像二十多岁不到三十样子,黑头发,红衣服,黑裤子,就是这样。”
“除了叫你跟她走,她还说其他的没有?”
“好像没有了。”吴淼摇头。
“下次要是还梦见她的话,记得问她‘你是谁?’”安默躺下去。
“哦,但是我怕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安默担忧道。
自从身上戴了大师开过光的玉佩,她再也不记得梦见过那个女人了。
那个女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她梦中的?
打她有记忆开始,三岁左右吧。
其实,有可能更早,譬如,从出生就开始,只不过她不记得罢了。
吴淼感到害怕,身体朝安默身旁挪了挪。
“没事儿,有我在,我不会让她伤害你的。”安默伸手搂着吴淼,轻声安慰道。
“嗯,谢谢默默。”吴淼小声说道。
……
第二天,王铭决定拜访一些老人,看似否能找到关于齐鼎发一家人的蛛丝马迹,不过令人失望的是,结果一无所获。
警方在户口信息库里面,倒是找到了十好几个齐鼎发,但没有一个与当年小溪村齐鼎发的信息相符。
白觉明很配合王铭的工作,尽可能地提供有用信息。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支书,但白觉明的谈吐不凡,让三人很有好感;白觉明老婆负责后勤,饮食起居照顾的无微不至,真让他们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尤其是吴淼,很快拜倒在对白觉明妻子精湛的厨艺下,成天跟前跟后,阿姨长阿姨短地叫个不停。而对方刚刚嫁了女儿,正好缺一个闺女,也乐得欢喜。
身为书记的白觉明很负责,凡事亲力亲为,到了晚上才会回家。
唯一让安默觉得不喜欢的是那只老黑猫,一天到晚地嚎叫,有点烦人;而且猫特别喜欢钻被子,所以一天到晚逮着机会就往她们房里钻。
可能被她浑身的冷气吓到,只要她一进门,猫儿立即从夺窗而逃;不过,只要是她不在的时候,或者吴淼单独在屋里,黑猫一定会藏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第三天,王铭去县城办事,安默和吴淼继续拜访村中老人,有人给他们说了一户人家,说那家的老太婆,就是当年暂时照看杨玉书儿子的人。
下午,到了那个老奶奶家中,说明来意之后,老奶奶的孙媳妇表示遗憾,因为老人前两年患上老年痴呆症,越来越严重,连家人都不认识了,更别说五十年前的旧事了。
安默看向坐在院子里大树下的白发老人,见对方表情痴呆,嘴里喃喃有语,就知道老人的孙媳妇没有说假。
安默正想告辞,吴淼不死心,跑过去,弯腰看着老人,甜甜道:“奶奶,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件事情?”
“你是谁呀?”老人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吴淼。
“我是吴淼,口天吴,三水淼。”吴淼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哦,三水呀。闺女看见我儿子不?”老人“恍然大悟”。
“额……”吴淼面露为难之色。
“奶奶,爸地里去干活了!”老人孙媳妇无奈地摇头叹气。
“奶奶,我问您一个事情哈。您记不记得有一个叫杨玉书的地主,被枪毙了,然后他老婆和老妈上吊自杀了?”
“地主!坏人!批斗!”一听见“地主”两个字,老人立即来了精神。
“奶奶以前是一个地主家的女工,被欺负惨了,所以很恨地主。”老人孙媳妇向安默解释道。
“哦。”安默点头,表示了解。
“地主!坏人!批斗!”老人情绪有些激动,不断用拐棍敲打地面。
“嗯嗯,坏人坏人。”吴淼没办法,只好连连附和,“奶奶记得坏人的儿子哪儿去了吗?”
“儿子?”老人露出疑惑地神情,看向吴淼,呆呆地问了一句:“大姐,你看见我儿子了吗?”
噗……
吴淼当场石化在原地。
安默忍俊不禁,她仿佛听到吴淼心碎的声音了。
老人孙媳妇一脸无奈,大声道:“奶奶,人家是小姑娘,你叫人家大姐做什么?爸坡里干活去了,等会儿就回来!”
说着,看向吴淼道:“小妹妹,你不要生气哈。我奶奶就只记得我爸了,其他谁都不认得。”
“不生气不生气。”吴淼从震惊中回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小淼,我们走吧,奶奶不记得了。”安默走上前,拽着吴淼的手臂往外走。
吴淼不死心,扭头大声道:“奶奶,你记得杨玉书的儿子去哪里了吗?杨玉书的儿子!”
“杨玉书的儿子?不是我儿子。”老人自问自答,神情忽然凝重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就在安默和吴淼刚刚踏出院子围栏时,老人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抱走了!”
“默默,你说奶奶要是不得老年痴呆症多好?”
安默猛然刹住脚步,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地主家的小崽子,不想看,被抱走了,抱走了,抱走了……”老人一直重复“抱走了”三个字。
安默立即折返回来,跑到老人面前,激动的心情无法克制:“奶奶,被谁抱走了?被谁抱走了?”
“他说赎罪…”老人说着,抬头呆呆望着安默,问道:“大姐,看见我儿子不?”
额……
安默觉得世界都不美好了。
接下来,任凭他们再怎么问,老人再也没有说出关于当年的事情。
两个小时以后,安默彻底放弃了。
回白觉明家的路上,吴淼一直庆幸杨玉书的儿子没有被野兽或者乞丐吃掉。
既然被人抱走,极有可能就是被收养了。
安默真心不想打击她,万一被乞丐抱走吃掉了呢?
走水泥公路上,后面驶来的一辆汽车停在两人身侧。
车窗打开,徐广城探出他肥腻的大脑袋。
“两位美女,搭便车不?”
“很快不用了,谢谢。”安默礼貌地拒绝道。
“要走二十分钟呢,坐车吧,快!几分钟就到了。”徐广城笑起来,双眼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细缝。
“真的不用了徐村长,我们还要去拜访另一户村民,不顺路。”安默说着,前期吴淼的手朝一条通向村民家中的小路走去。
见安默冷漠地拒绝,徐广城面色一沉,露出嘲讽的意味,道:“美女,白疯子可不是好人,你们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到时候不要怪我没给你们提醒。”
安默回头,冷笑道:“谢谢徐村长的警告。”
说罢,加快脚步,留给对方一个渐行渐远的冷漠背影。
“哼!不识好人心!”徐广城愤愤,要下车窗,一踩油门,扬尘远去。
乡村小路四通八达,安默和吴淼索性一直往前,到前面路口在转弯,赶回白觉明家。
徐广城的汽车驶出几百米的距离,又在路上一位独行的少妇身旁停下,两人暧昧地说笑几句之后,少妇坐上副驾驶,车子驶离。
小路快接近尽头,到了一户人家院子前面。院子里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客厅门打开,从屋内走出一个男生。
男生走到车子后面,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旅行包。
看清男生的面容,吴淼当即双手挥舞,高声呼喊:“月饼!月饼!”
听到叫声,石仲秋抬头,朝声源的方向看过来,惊喜道:“吴淼!安默!”
看到石仲秋出现在这里,安默也是惊讶地合不拢嘴。
石仲秋将包放在地上,小跑到公路上。
“月饼,你怎么来这里了?”吴淼问道。
石仲秋低下头,伤感道:“我爷爷去世了,我和我爸爸带他的骨灰回来安葬。”
“哦,对不起。”吴淼心生愧疚,觉得自己不该多嘴勾起别人的伤心事。
“节哀。”安默说道。
“人总会死的,况且我爷爷年纪大了,只不过…唉,算了,他老人家走的利索,没吃苦。”石仲秋感慨道。
“那是挺好的。”安默真心说道。
要死不死,活着受折磨才难受。
沉默片刻。吴淼觉得无话可说很尴尬,于是主动开口:“月饼,你爷爷是这里的人吗?”
她刚问完,石仲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忽然记起什么,说道:“哦,对了,上次你说过,你爷爷是郯县的呵。最近这里闹鬼,你们可要早点走啊。”
“嗯,我都听说了。你们说的那个人,是……”石仲秋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小秋!拿个包怎么那么久啊?”一个中年女人从房间探出脑袋,语气些许埋怨。
闻声,石仲秋扭头看向身后的女人,说道:“哦!和我同学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语毕,抱歉地看着安默和吴淼,道:“我妈叫我了,我爷爷明天下葬,我有空再找你们?”
“好呀,我和默默住在村支书家里,有空就来找我们,书记的老婆做的点心很好吃。”吴淼诚挚邀请。
“好!”石仲秋走回汽车旁,将旅行包捡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道:“哦,都忘了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有点事情。”安默浅笑道。
“哦,那你们注意安全啊。”石仲秋说完,匆匆跑回去。
“好!”安默和吴淼齐声应道。
回到家,王铭已经从县城回来,他在张虹的吩咐下,收集了四十九个没有响珠的狗铃铛,沾上黑猫血,明天一早挂在村里百岁以上的老槐树上。只要厉鬼进村,狗铃铛就会发生响声,这样一来,就能立即知晓。
安默将那个老奶奶的话,以及遇到石仲秋的事情,都告诉了王铭,因为她直觉告诉她二者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不是她疑心病严重,这个点这个时候回来,的确引人怀疑啊。
王铭也认为有必要了解一下石仲秋的家庭成员情况。
晚上,安默将石仲秋约出来,和王铭一起仔仔细细问了个清楚。
据石仲秋说,他爷爷和他爸爸都是上门女婿。他爷爷原名叫什么,他本人从来没有提起过,入赘之后跟了她奶奶的姓石,叫石鼎发。
石仲秋爸爸叫舒欣安,是在石仲秋奶奶的要求下,才入赘石家的。
其他的不重要,叫某鼎发,老家又是小溪村的,年龄也对的上,应该是齐鼎发本人了。
借着,王铭又问起石鼎发的死因,涉及到这个问题,石仲秋支支吾吾,似乎不愿意谈及。
见石仲秋有所顾虑,安默便向他表明问题的严重性和严肃性。
得知事情重要性之后,石仲秋讲出了他爷爷的死因自杀!用一把以前的老式手枪打穿了自己的脑袋,当场毙命。
石鼎发留有一份遗书,他大概意思是说他以前做了错事,罪孽深重,现在以死赎罪,心灵才能得到救赎。
石仲秋还反映,石鼎发在自杀之前,在新闻中看到过最近接连发生的多起灭门惨案。
也就是从那之后,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少言,精神状态也越来越不好,经常心神不定,忐忑焦灼。
安默估计,石鼎天应该是在得知杨家人在寻找仇人,所以才主动自尽谢罪,免得牵连了家人。
为了让石仲秋有心理准备和防范意识,安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对方,分别前,给了他三个纸人,让他和父母随身携带。
石仲秋万万没想到印象里吃斋念佛的爷爷,以前居然杀过人。虽然在那时不是违法犯罪行为,但他一时间还是难以释怀,最后心情复杂的走了。
在警方严密的保护下,杨玉书一家人的厉鬼没有再得手,两人猜测,他们应该会准备回乡了。而三天之后的五十周年死祭之日,是可能性最大的日期。
第二天,在白觉明的带领下,王铭拿着串好的狗铃铛挂在村里最古老的槐树上。
王铭交代白觉明,槐树不能沾到童子尿,否则狗铃铛会失效。
白觉明当下通知全村村民,任何人不得在槐树周围撒尿,尤其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家长一定要看牢。
为了防止意外,白觉明找人在槐树周围围起栅栏,白天安排专人看守。
村民们多多少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整个村子陷入莫名的恐慌氛围中,尤其是逼近杨玉书三人的死祭,村子里的人几乎足不出户,有的甚至在家中忙活起来,贴满了驱鬼的符纸。
农历三月二十一,石鼎发下葬。
葬礼结束之后,一家人商量着回家的问题。
石仲秋爸爸舒欣安公务紧急,当天就离开了。石仲秋妈妈想等到父亲七七之后再走,所以打算再多留几天。石仲秋本意想陪母亲留下,但他妈妈担心他课程落下太多,所以催促他赶紧返校。
石仲秋想起安默告诉他关于杨玉书一家人的事情,觉得母亲独自留在这里,很不安全,于是劝说母亲也早点离开算了,说爷爷不会在乎这些。
石仲秋母亲不了解原委,儿子告诉她,她还是不相信,极度悲痛之中的她,坚持要替父亲守完七七。
见母亲不愿离开,石仲秋坚持说过完爷爷的头七再回学校。
闲暇之余,安默和吴淼到石仲秋母子借宿的人家做客。
石仲秋天生乐观,没有整天戚戚哀哀,安默他们来了,就陪她们聊天,还聊起了爷爷奶奶,以及父母的爱情故事。
石鼎发早年丧父,由母亲一手抚养长大,后来枪毙杨玉书之后,带着母亲搬离小溪村,结果两人在路上染上了严重的传染性疾病。
石鼎发母亲因为体质虚弱,很快就离世了。石鼎发被人送入医院救治,和照顾他的小护士,也就是石仲秋的奶奶日久生情。
石家只有一个独女,石鼎发独身一人,索性入赘妻家,并改名为石鼎发。
安默觉得石鼎发改名,还有不想面对过往的意思。
石仲秋父母的故事,就有一些言情小说的味道了。
石鼎发和舒欣安父母相熟,舒欣安父母晚年得子,十分喜爱,不幸的是,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夫妻两同时殒命,不到五岁的舒欣安成了孤儿。
那时石鼎发和妻子成婚多年,出生的孩子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夭折。农村迷信一种说法,自己的孩子养不住,就养一个别人的孩子,改变一下气运。石鼎发提议收养舒欣安,石仲秋奶奶当下就同意了。
那时候收养小孩,没有现在这样严格的手续,只要对方亲人同意就好了。
舒欣安的爷爷奶奶年纪大,其他亲人不想楼麻烦,正巴不得有人收了这个小拖油瓶。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连一纸协议都没要,口头上约定好就万事大吉了。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奇迹。收养舒欣安不久后,石仲秋奶奶怀孕生下一女,然后顺顺利利养大。
虽然石鼎发夫妻对自己很好,视如己出,但舒欣安那是已经有了记忆,一直知道自己是收养的。
小时候,两人也以兄妹相称。长大之后,渐渐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石鼎发夫妻发现端倪,两人一合计,觉得养子舒欣安知根知底,如果两人结婚非常放心,于是还主动促成了两人的婚事。
事实证明,他们的判断很正确,石仲秋父母感情一直很好,生活的非常幸福。
如果没有杨玉书一家人的事,可能就更完美了。
听完故事,吴淼不禁感慨:“我听说过童养媳,还是第一次听说童养夫呢。缘分真的好奇妙啊!”
安默也觉得莫名喜剧,哥哥变成老公,不知道是怎样一种感觉。
都说人生如戏,可实际上,人生比戏更加富有戏剧性。
因为戏都是提前排好了的,而人生,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法绝对预测。
再有一天就是杨家人的死祭了,安默和王铭不放心,晚上的时候,到槐树那里看了看,确定铃铛无恙。
走在路上,王铭说道:“虹姐说,如果法器被破,槐树会立即枯死。”
“哦。”安默担忧道,“王铭我心里没底,你说如果我斗不过杨玉书他们三个怎么办?”
虽然知道对方是厉鬼,但具体厉害到何种程度,安默并不知晓,所以没有那个信心,自己一定能够取胜。
“不怕!不管他们多么厉害,我们一起面对。”王铭紧紧握着安默的手,眼中闪过坚毅的神色,努力向她传递力量。
手心传来的温暖,让安默感到无比心安,她扬起素净的面容,看着王铭柔和的侧脸,坚定道:“嗯!我会竭尽全力。”
“我们一起。”王铭浅笑道,心里暗暗发誓:“与你同在,无论风雨还是荆棘。”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安默在一起,就觉得心里十分踏实。不像别人说的那种心砰砰直跳的喜欢,但就是觉得不可或缺。仿佛生命中少了安默,人生好像就没有了价值和意义。
总之,很奇怪的感觉仿佛守护安默,才是他这一生,唯一的使命。
安默点头:“好!”
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声音不大,但是沉稳有力,语气中透着不可摧毁的信任和信赖。
如果说,她这辈子只有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作战伙伴,那个人一定非王铭莫属!
奇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动,忽然就陷入可怕的沉默。
就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安默老远看到一个鬼祟的身影,在槐树周围徘徊。
走到三四百米远处,安默看到了一辆黑色汽车停在公路上,看样子,有点像徐广城的车。
“徐广城的车?”王铭指着汽车说道。
“好像是,他想干什么?”安默真心不觉得徐广城,是因为放心不下,所以大半夜来查看,以确保槐树上的法器完全。
“他想使坏?!”王铭心下一惊,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小村民即将村委换届选举,徐广城想当书记,曾多次暗示白觉明主动放弃选举,但白觉明不同意,两人面和心不合,私底下势同水火。
这一次的事情,徐广城早就放言不参与也不负责,基本上由白觉明全权负责。
官场上勾心斗角,即使是小小的农村也不例外。难不成徐广城刻意搞破坏,等策略失败造成不良影响后,借此打压白觉明,让对方失去选举资格?
想到这里,王铭连忙急奔向大槐树,安默紧随其后。
大槐树上面挂了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把四周照的一片明亮。
他们跑槐树十米开外,只见徐广城手中拿着一个矿泉水塑料品,瓶子里装满了浅黄色的液体,安默老远就闻到一股尿骚味。
徐广城忐忑不安地在槐树面前走来走去,最后下定决心拧开瓶盖,就在他准备把液体泼向大槐树的时候,王铭突然出声。
“徐村长,你干什么?!”
听到身后陡然想起的声音,徐广城吓得手一抖,不但瓶盖掉在地上,还有部分液体洒在了自己脚上。
徐广城硬着头皮回头,看见几米外怒气腾腾的王铭和安默,心虚不已,双手背在身后,强笑道:“王王警官,你们怎么来了?”
“徐村长都能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来?”安默唇角微勾,笑容染上了几分冷意。
“能来能来,大家都能来。”徐广城渐渐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神态自若道,“虽然说不太赞同这个方法,但身为村长,我有责任保护村民的安全啊。我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
听见他明明口不对心,却还理所当然的语气,安默忽然觉得手发痒,很有一种想揍人的冲动。
王铭神色严肃,目光凝重,张嘴准备开始和对方冠冕堂皇的打太极。
“呵呵,是吗?”安默拉住了王铭的手,暗示他不要说话。
徐广城厚颜无耻,脸皮比城墙还厚,跟讲道理,还真不如对牛弹琴呢。
“徐村长还真是勤政爱民。咦?您手里拿的是什么啊?矿泉水吗?”安默指着徐广城背在后面的手说道,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好像真的纯真无害。
“哈哈,就是呀,有点的口渴,所以带了一瓶水。”见安默看见了瓶子,他也不好意在藏着掖着,慢腾腾地拿了出来。
“怎么打开也不喝呀?”安默继续装傻充愣。
王铭剑眉一挑,他似乎知道安默想干什么了。
“现在不喝,不喝。”徐广城尴尬笑道,她此时觉得手中这一瓶东西,堪比烫手的山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咦?你刚才不是说口渴才带上的吗?怎么又不渴了?难道瓶子里的液体不是水,而是其他的东西吗?”说着侧头,望着王铭问道,“王铭,妨碍警方刑侦工作,是不是会坐牢啊?”
王铭忍住想笑的念头,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明知故犯着处罚加倍!至少关上十年八年的。”
一听见要坐牢,徐广城立即慌乱惶恐起来,他现在一心只想做两件事,一是安抚住安默和王铭,二就是把手里的东西毁尸灭迹了。
“不不不,这就是一瓶水,真的!不信你们看,我一口气就把它喝完。”
他一言甫毕,举起瓶子就对着嘴巴猛灌一气。
咕噜咕噜……
十几秒钟之后,一整瓶不明液体下肚。
“看我喝完了!喝完了!”徐广城用手胡乱抹了把嘴巴,把瓶口伸向安默。
安默下意识后退一步,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她没想到徐广城还真豁的出去,竟然把一整瓶童子尿喝得一干二净,这般人才,世间难得,百年一见吧!
“好了徐村长,我们知道了。”王铭轻移脚步,把安默护在身后,自己也不禁捂住嘴巴。
大丈夫能屈能伸,是件好事;小人能屈能伸,那就是一件好可怕的事情了。
“那你们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徐广城强忍住涌至喉头的酸水,脸上依然挂着虚假笑容,掩住眸底那一丝怨毒,客客气气地提出告辞。
“嗯,好,徐村长慢走。”王铭浅笑道。
他非常理解徐广城此时的迫切心情。
“嗯,后会有期。”徐广城三步做两,快速从王铭和安默面前走过,随后一路小跑到汽车前,但也没有立即上车,而是趴在路旁狂吐不止,大概三分钟之后,才浑身虚脱无力地驾车离开。
“不弄死你们两个小杂毛,老子就不叫徐广城!”
……
目送徐广城离开,王铭低头看着安默,内心情感有一丢丢的复杂。
他没想到,安默竟然有这样恶趣味的一面逼着别人喝尿!
对上王铭大量的目光,安默立即绽放出明媚笑容,语气一本正经道:“童子尿是一味中药,经常喝有益健康。真的!”
“嗯,的确是真的。”王铭想笑而不笑,配合着她的“正经”。
明显是反话,安默赶紧转移话题,笑容淡下去,严肃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反正只有一天多的时间了,找个人看着这里吧,千万不要出了任何差错。”
“嗯,今天晚上,”王铭看了眼手表,面露为难,“现在快十二点了。”
这个点,村里人基本上都已经入睡,不好找人。
“没事儿,我们俩守着就好了。”安默轻咬下唇,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清亮的眼眸中一抹狡黠一闪而过。
受心情影响,安默说话的语气中,不难听出,有一点点小雀跃,还有一点点算计的味道。
王铭反应很快,立即就想到了安默的意图精分体。
不知道两人,又会擦出什么火药味十足的火花出来。
“小默,你很讨厌精分体吗?”
说不讨厌吧,每次醒来,他都感觉到安默在生气;可如果说讨厌吧,可为什么安默还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精分体?
“讨厌吗?”王铭的问题让安默困惑了,微一沉吟,说道:“他不犯贱的时候,就不讨厌。可是问题是,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在犯贱,而且跟嚼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哦,懂了。”王铭点头。
人心复杂,变幻莫测。可能讨厌也讨厌,但并不是那种避之不及的讨厌,就像讨厌徐广城那样,而是欢喜冤家那种讨厌。
“哦。”王铭静静凝视安默,脑袋一热,一个问题脱口而出。“小默,假如,我说假如,如果某一天,我和他只能存在一个,你会选谁?”
“怎么会?那不可能!”安默不自觉地拔高音量,下意识排斥回答王铭的提问。
为什么要二选一?虽然她也曾担心过这个问题,但是她没有想过要留下谁,不要谁。再者,这根本不是她可以选择的。
“万一呢?”王铭钻入牛角尖里,大有不问出结果,不肯放过安默的意思。
事实证明,男人一旦较真起来,那同样相当的可怕。
王铭的一再追问,让安默莫名气恼,朝对方大吼道:“你想到了万一,就不能想想其余那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吗?!”
为什么要把这个难题扔给她?她要是有能力解决,她也不会一直刻意选择回避这个问题了。
见安默崩溃发飙,王铭吓得一愣,片刻回神,连连告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问了,真的不问了,小默你别生气,真的不问了。”
“我是生气!但是没有生你的气,我生我自己的气。不行吗?”安默心里发堵,鼻子一酸,眼泪立即决堤,蹲下去抱头无声抽噎。
“啊!!!”王铭也开始崩溃,追悔莫及,心想:“我是不是嘴欠啊?好端端地问这个问题干嘛?不见就不见了嘛,反正消失了我自己又没知觉,说不定精分体装的好,小默看不出来,一直把他当成我,就不会难过了。”
王铭不会哄女孩子,急得在原地走来走去,整个人哭笑不得。
“小默,我真的不问了,以后也不会问,如果我再问,就让我天打……”
“去你的,发疯啦!”安默伸手,拧了一把王铭的小腿肚,没好气道。
“哎哟,疼。”安默下手不轻,王铭直接蹦了起来。
“掐你一把都说疼,那天打五雷轰反而没感呀?”安默递给他一个大白眼,缓缓站起来,狠狠一巴掌落在王铭肩膀上。
嘭!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把你挤没了!”说着,伸出一双魔抓,在王铭身上前后摸了几把,挤眉弄眼道,“这具身体是你的,要走也是他走。”
如果,真的到了不能共存那一天,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将两“人”,平!安!拆!开!
安默女流氓的作风,把王铭吓得够呛,连连后退几步,神色无比惊慌,好似被恶霸占了便宜的小媳妇一般。
“小默,别摸我,痒!”
“就摸了就摸了,你想怎样?”安默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女流氓啊!”王铭实在不敌,转身围着大槐树跑圈。
“就是女流氓!摸死你!”安默在后面穷追不舍。
存心找她心塞,此仇不报非小女子也!
王铭鬼哭狼嚎地在前面跑,安默淫笑着在后面追,这样幼稚的场景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王铭的身形几不可见地微微一晃,同时突然刹住了脚步。
安默一心只想追上王铭,埋头狂奔,没有留心到这一变化,跑到近前,突然看到王铭面对自己站在原地。
她心下一惊,赶紧刹脚,但由于惯性太大,距离又近,不能及时停下来,一跟头扑到了对方怀里,额头更是直接撞在了王铭的下颌上。
嘭!
“哎呀!我的脑袋。”安默捂着额头,立即退后。
其实还有她的胸,也撞得不轻,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你想让他毁容吗?”冷冰冰的声音,语气中有生人勿进的冷漠。
“精分体?!”安默揉着额头,龇牙咧嘴道,“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在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一言不发地突然停下来,不是存心整她吗?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
“我不停下来,难道陪你玩如此幼稚的游戏吗?”精分体嫌弃地看了安默一眼,随即迈开长腿,绕过安默,走到前面去。
“诶?不对!就算你不愿意,但是这并不妨碍你开口叫停啊。难道是因为想抱我而不好意思,所以故意等着我撞进去吗?”安默追在精分体后面,喋喋不休地念叨。
反正都女流氓了,再不要脸一些,也没有关系。
精分体猛地回头,手指着安默,莫名感到语塞。
“你!”
四目相对,安默全无羞耻之心,神气活现地摇着脑袋,气死人不偿命道:“我怎么了?”
“厚颜无耻!”精分体咬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谢提醒,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安默挑眉,神态越发无赖。
“……”精分体维持着手指安默的姿态,眼中闪过一抹错愕,半晌,颓然长叹一声,道:“唉!真的没救了你。”
哪里还有她的冷傲影子?完全变成了一个无赖之徒。
“难道我还有救吗?”安默冷哼一声,甩开步子,径直走到精分体前面。
“唉……”长声叹息。
精分体打算仰望星空,抬起头,才发现星星都羞嗒嗒地躲在乌云后面。
“你明明知道很多事情,但从来都不肯说。”安默背对精分体,环手站在树下,地上的影子斜长,清瘦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寂寥与落寞。
“不要全身心地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不了解,却自以为了解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自己能帮你,只有你自己能拯救你。”目光落在远方,却也迷失在远方。
他也想说啊,但是他的确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不但害了他,更会害了安默。
他所做出地所有努力,他所付出地一切心血,都将在那一瞬间,统统化为乌有。
“你不要总是给我说这些看似很有道理,但我一点也弄不懂的大道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谁?我又是谁?你告诉我啊!”安默心情忽然烦躁起来,尤其是看到精分体那一副人生导师的深沉模样,忍不住大声吼道。
窝火!她只有在想发泄心情的时候,才会变得喜怒无常。
憋屈!这是她对自己二十年人生的总结,她需要肆意妄为地做一回自己。
精分体转身,静静看着安默,没有由来的伤感和自责。“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因为你知道这三个字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我需要的是答案和真相!况且,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从来都没有!”安默撇开脸,不去看精分体眸底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不!有!只是你不知道!”精分体掰正安默的身体,强迫安默直视他的眼睛。
安默冷哼一声,漠然道:“你欠我前世什么吗?哈哈,那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我是我,她是她,即使是同一个灵魂,但也是不同生命体。so,请不要把你对她的任何感情加注在我身上!因为我不懂,我也不会接受!”
“不!你是她!你就是她!”精分体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纯黑的眸子中染上了疯狂的颜色,他紧紧拽住安默的肩膀,剧烈地摇晃,似乎想通过这样方法将安默摇醒。
不单是,而且必须是!
如果不是的话,他付出那么多心血的意义何在?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又何在?
安默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被精分体摇的散架了,试图挣脱对方的钳制,但发现自己的力气完全不够。
“你是她!你就是她!你必须是她!”精分体完全没有意识到安默即将发飙,一再重复,非要将自己的执念强加给安默不可。
安默忍无可忍,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精分体脸上。
啪!
这一耳光,清脆响亮,光听声音就知道力道有多大。
精分体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不由得呆愣住了。
趁精分体愣神之际,安默猛地推开对方,后退两大步,同时吼回去:“我去你妈的神经病是不是?你特么喜欢马氏咆哮,你去找别人跟你演苦情戏,老子没兴趣!”
良久,精分体伸手摸了摸脸颊上的五指印,眼中闪过不可思议,又良久之后,莫名其妙噗呲笑出声:“你说什么?马氏咆哮?苦情戏?你想多了,刚才测试你而已。心志坚定,不错,你会成功的。”
“你什么意思?”安默被精分体搞得迷惑了。
听对方的口气,刚才是在逗她玩儿呢?
“测试你啊?”精分体耸肩道。
“你…”安默咬咬牙,极力隐忍道:“算你厉害!”
真不愧是精分体,一会儿高冷,一会儿疯癫,再一会儿又嘻嘻哈哈,跟疯子没两样。
沉默片刻,精分体恢复清冷姿态,看向侧对着自己的安默,淡淡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安默没有回头。
“假如有一天…”精分体顿了一顿。
“什么?”安默咧嘴冷笑,又是假如。
“假如有一天王铭彻底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彻底消失什么意思?”安默扭头,疑惑地望着精分体的眼睛,略有怒意。
“就是彻底消失,世上再也没有他的存在。”精分体风轻云淡地说道,仿佛王铭的消失,渺小如如同尘埃消散一般。
“魂飞魄散?”安默不敢相信这个揣测。
“差不多吧。”
“呵呵…”安默冷笑,“如果真有那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安默的理解里,精分体是打算渐渐蚕食掉王铭的灵魂。
如果这样,她觉得自己有向精分体下手的决心和魄力。
“你为了他要和我拼命?”精分体错愕了一瞬。
“对!我死你活,或者你死我活!”安默死死盯着精分体的眼睛,语气决绝而狠辣。
只要敢动她的朋友,不算是谁,哪怕阎王爷,她拼了老命,都要咬上两口!
感受到安默毫不掩饰地杀意,精分体心口忽然钝痛一下,眼中流露出自嘲的冷光。
“是吗?这是你逼我的。”
“你又想干什么?”安默无助扶额,她不太懂精分体想表达的意思,只觉得一头雾水和莫名其妙,怎么感觉精分体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小孩子,变脸比六月的天还快。
精分体忽然神情陡变,双手抓住安默的臂膀,痛苦道:“啊!小默,他要吃了我!”
“王铭!?”安默不敢相信。
“嗯,小默,他想吃了我。”王铭低下头,眉宇拧成“川”字,表情痛苦不堪。
“王铭!你不要吓我!”安默吓了一大跳,赶紧反手抓住了王铭的手臂,“精分体你想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王铭抬头,眼中一片阴狠之色,冷冷道:“我要‘杀’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你敢!你要是杀了王铭,我立即就杀了你!”安默急了,而且她不确定杀死王铭的身体,就真的能杀了精分体。
“是吗?那你就准备动手吧。哈哈哈哈……”精分体仰天大笑,笑了一会儿,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一点点下滑。
“啊!小默救我,他真的要吃了我。”
“王铭你要反抗啊!不要放弃!”安默努力扶着王铭,但奈何对方身子太重,她根本扶不住。
“他太厉害了,我根本打不赢。啊!我的腿没了。”
“别呀王铭,你要坚持,不能放弃呀!”安默束手无策,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做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啊!我的手没了。”
“王铭,你…”王铭一点点滑落在地上,安默却察觉到什么异常,呆站着思索起来。
“啊!我的脖子没了。”
安默撒开王铭的手,抱胸冷笑道:“哦。”
“啊!我的脑袋没了。”
“哦。”面无表情地应道。
脑袋没了还能说话,是不是觉得她傻,很好糊弄啊?
“王铭”惨叫着摔倒在地上,挣扎几下后,就变得一动不动,连呼吸起伏都消失了。
“死了吗?”安默居高临下看着躺尸的某人,抬脚在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踩。
演技浮夸的可以。
一动不动。
“死透了?死透了我叫人来收尸了哈?”
还是一动不动。
这是要一死到底的决心吗?
“好吧,不说话是吧,我走了,你慢慢躺着,小心别着凉了。拜拜!”
安默说的同时,抬脚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装死的精分体,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你放手!”
精分体缓缓睁开,动了动身体,侧躺在泥地上,左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望着安默,姿态妖娆。
“不放!”
“你是不是不放?”安默气不打一处来,精分体完全就是个无赖。
“不!放!”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好吧,这是你自找的。”安默单脚跳了几步,右脚紧紧挨着精分体的身体,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屈膝。
见安默整个人坐了下来,精分体大惊,赶紧撒开安默的脚踝,摆正身体,试图翻身站起来。
不过,他身手再敏捷,也不及安默下降的势头快。
“呜!”精分体闷哼一声,面色惨白。
“逗我玩了?老虎不发威当是病猫是不是!”安默跨坐在精分体腹部,将对方压的死死地,双手并用,劈头盖脸好一顿揍。
居然装王铭吓唬她,欠揍的典型!
精分体双手护住面部,脑袋不停地摆动,极力避免被打到。
他一开始牙关紧咬,不肯说一句求饶的话,但也没坚持多久,便开始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疼啊!小…”
“你还知道疼?你骗我的时候,就不知道我心疼吗?”安默才不听他废话,只管发泄胸中淤积的愤怒。
“我不是…”精分体还想说什么,但声音被无情地湮没在激烈的巴掌声中。
最后,安默打得有些累了,而精分体也挨的没有力气说话。安默站起来,还是觉得不解气,抬脚又踢了两脚对方的屁股。
“叫你骗我!叫你骗我!”
“哎哟!小默我不是他啦,我是王铭!王铭!”王铭捂着屁股,挣扎着站起来,由于在地上一番“摸爬滚打”,他衣服皱皱巴巴,还沾满了渣滓和泥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额?”安默瞬间傻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王铭,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欺骗的端倪来。
“我真的是王铭啊小默!”王铭欲哭无泪,一手捂住心口,感觉自己快要快吐血而亡。
一醒来,就是拳打脚踢迎接,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呀?
不对!应该是精分体做了什么孽?
“呜呜呜……”安默感到无比抱歉,走到王铭面前,拍了拍他身上的杂物。“对不起对不起,王铭。我以为你是他。我下次给你报仇!呜呜呜……”
又算计她,实在太可恶了!!!
除了踢在屁股上那两下,其他的都没用劲,就是怕最后害了王铭。
但她挖完没想到,精分体时期间掐得那么准,而且还算好了她一开打就停不下来。
“小默,不要给我报仇,千万不要!”王铭哭丧着哀求。
仇报成咋样不知道,但到头来受罪的,回回都是他呀!
“那…好吧。”对上王铭那样迫切而真挚的眼神,安默不禁更为愧疚。
她冷静下来想一想,好像几乎每次最终都害到了王铭。这个仇,还真是不好报。
得到安默同意的回答,王铭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松了口气,道:“谢谢小默。”
“……”安默大,红着脸说道:“不客气。”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后,王铭心情不错,说起接下来的安排。
因为厉鬼不可能白天大张旗鼓地出来晃悠,所以今后几天,他们需要昼夜颠倒,白天休息,晚上天黑之后“上班”。
对此,安默早有心理准备。
又过了一会儿,白觉明也来了这边,见他们在这里,顺便问了一些情况。见他问起,王铭便将徐广城企图搞破坏的事情,告诉了他。
见王铭和安默和徐广城撕破脸皮,白觉明一脸沉重,犹豫片刻之后,含混不清地告诉两人,徐广城有一样厉害的“宝贝”,让他们多加小心。
对于那个厉害的“宝贝”具体是什么,白觉明没有说清楚。
这个也能理解,虽然相处不太和谐,但毕竟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又都是村上的干部,相互间肯定有相互牵制的厉害关系,不可能随意把对方老底揭给外人看。
有了白觉明的警告,安默和王铭警惕起来。
白觉明打电话叫来一个附近的老头,和他一起守着,并让安默和王铭回去休息,明天晚上再来换班。
安默和王铭当即表示他们守晚上,但白觉明态度诚恳而坚决,两人拗不过,决定回家休息,明天下午再来接班。
回到白觉明家中,已经是凌晨两点钟。
简单洗漱后,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隔着房门,隐约听到铃铛的声音,安默估计又是那只黑猫钻进了屋。
虽然已经是春末,但天气乍暖还寒,尤其是早晚,温度只有十几度。猫怕冷,喜欢钻被窝,安默家以前养猫,所以她很清楚这一点。
虽然说不是完全不能忍受,但这段时间正是猫发情的季节,无论那只黑猫是公是母,她都不太能忍受。
打开房间的一瞬间,黑猫立即发出不悦的“嗷呜”声。
安默抬头看过去,只见黑猫站在床头,一双散发着碧色幽光的诡异双眸,正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猫儿外表虽萌,但是只要仔细观察它们的眼睛,你就会发现它们那双幽深莫测的诡异眸子,似乎可以吞噬你的灵魂。
安默愣了一瞬,右手摸向墙壁上的电灯开关,不过由于不太熟悉,没有立即摸着。
黑猫察觉到她的不喜,嗷呜叫着跃下床,迅速从半开的窗户溜走了。
房间突然的光明让吴淼产生不适,她翻了个身,背对安默,继续呼呼大睡。
安默走到窗前,上床准备休息,看见吴淼侧脸在灯光照耀下,发出莹莹光亮。她疑惑之下,伸手抹了一把,触感湿腻,吴淼脸上沾着不明液体。
这个骇人的发现让,安默心中一惊,仔细观察着吴淼的脸颊,隐约有点发红,好像被什么东西摩擦过。
想起那只黑猫喜欢用舌头舔安默的手脚,安默立即浑身一个激灵,恶寒不已那只猫不会对吴淼发情了吧?!
该死的臭猫,要不是顾忌他的主人,恨不得一脚把它踢飞!
安默忐忑地入睡,心里琢磨着,明天应该同吴淼好好说一说,不然对方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
第二天九点多,温暖的阳光照进来,屋内光影斑驳。
安默缓缓醒来,身旁的吴淼已经不见了踪影,闭着眼睛冥思几分钟后,才穿衣起床。
洗漱后,来到一楼客厅。客厅里,除了吴淼,还有一对陌生青年男女在看电视。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正在和年轻女人说话的吴淼回头,说道:“默默你醒了?”
“嗯。”目光落在随后扭头的陌生男女身上,女人完全是白觉明夫妻的综合版,身份不言而喻。
“这个是白叔叔的女儿,白苗苗姐姐。”吴淼介绍道,又指着年轻男人说,“这个是苗苗姐的老公,韩驹哥哥。”
“你们好。”安默礼貌性地点头示好。
“你好。”白苗苗夫妻齐声道。
白觉明妻子进门,见安默起床了,转身就到厨房取早餐给她。
吴淼告诉安默,王铭一早起床去了村委办公室,说让安默去那里找他。
吃过早饭,安默准去去找王铭,临走前她告诉吴淼,不要过分和黑猫亲近。
吴淼不明所以,非要问安默为什么。当着外人的面儿,她不好说太直接。
白苗苗听了哈哈大笑道:“淼淼,小黑是一只大色猫,小心被它占便宜哦。小黑是我们村里的猫王,所有的猫妹子都被它承包了,它应该忙不过来,但是你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的确挺色的。”安默眉毛一挑,随口附和道。
“啊?还有流氓猫呀?”吴淼哭丧着脸,难以置信道。
虽然白苗苗这一番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一想到黑猫总是喜欢舔自己的手脚,吴淼心里立即感到不舒服。
“对呀。你可要小心了!”白苗苗笑嘻嘻道。
其实,在白苗苗看来,她家的猫儿喜欢舔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也是和人表示亲近的一种方式嘛。更何况,她早就习惯了。
“小淼,你自己小心些。我走了,晚上见,额,说不定明天早上见,关好门窗。”安默叮嘱吴淼,随后出门往村委办公室走去。
“好,默默注意安全,警察叔叔也是。”吴淼挥手告别。
春末时节,村里百花齐放,不管是果树枝头的绚烂,还路边野花的清新,无一不让人体会到勃勃生机。
安默想,如果不是杨玉书一家的事情,这个村子必定是祥和而静谧的。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实际上又有谁知道呢?
黑猫在草地上、田野间、小路旁相互追逐,嬉戏打闹,这是村里最常见的动物景观,没有之一。
一只体格雄健的黑猫,追着另一只体型娇小的黑猫到安默脚下。
大个的黑猫似乎在向娇小的黑猫求偶,但小黑猫不愿意,呼呼叫着龇牙咧嘴,浑身黑毛倒竖。
大个黑猫不愿放弃,也竖起浑身黑毛,一脸凶相地朝娇小黑猫扑过来。
求偶不成就开打,这是什么强盗逻辑?难道想强/奸吗?
安默无名火起,想替娇小黑猫驱赶敌人。
“滚开!”伸了伸脚,作势踢打,吓唬大黑猫。
“喂!你在干什么?!”
“啊?”听到忽如其来的呵责声,安默下意识回头。
“谁让你打猫的?”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怒气冲冲快步走来,语气十分不和善。
看到浑身怒气的大叔朝自己走来,安默窘迫,立即道歉:“对不起。我没打它,就是吓唬吓唬而已。”
可能是大黑猫的主人吧,这里的人都很爱惜猫,她算是碰在钉子上了。
看到来人,大黑猫和小黑猫一齐朝男人跑过去,亲昵地依偎在对方脚旁,脸颊在裤脚上蹭来蹭去。
“它们的事用不到你管,下次不要多管闲事了。”男人板着脸说道,言罢,弯腰抱起两只猫转身离开。
安默无比尴尬,站在原地发呆。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走过来,好心提醒道:“妹子,村里的黑猫,尤其是公猫,都是大爷,你不要多管,免得反而被人说。”
闻言,安默从愕然中回神,强挤出一抹笑意。
“哦,谢谢了。”
由于这个小插曲,安默一直有些心神不灵。
猫在小溪村有那么神圣不可犯吗?
天空忽然起了乌云,迅速扩散,遮天蔽日,天色瞬间阴暗。
天边春雷滚滚,眼看着就要下雨了,安默不由得一再加快脚步。
唰唰唰,雨在身后追上来,豆大的雨滴落下来,打在身上,力道不轻。
安默莫名忐忑这个村子邪乎,不单单因为杨玉书一家人的事情。
因为下雨跑得快,半个小时的路程被她缩短到十分钟出头。
到达村委大门口,徐广城气呼呼地从办公室走出来,脸上挂了彩,有血痕。看到门口的安默,狠狠瞪了安默一眼。
安默瞧他那神情,好像要把自己吃了似得。不过,她也不怕,反而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睥睨对方。
“美女,做事不能太绝对,不喜欢给自己留后路的人,迟早会栽大跟头的。”徐广城说了一句颇有深意的话,随即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默笑而不答,见大雨已经完全追了上来,赶紧跑向办公楼。
举手敲门,在得到白觉明允许后,才开门踏进屋内。
进到屋里,安默被映入眼帘的狼藉惊得愣了一瞬。
书籍、文件等散落一地,杯子倾倒在桌案上,两把椅子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王铭面色沉重地站在墙角,脸上两处明显的抓痕;白觉明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眼角淤青,嘴角溢出血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安默错愕道。
王铭摇头叹息:“徐村长不满意我们的安排,今天来找事了!”
原来,徐广城一大早来村委找白觉明谈判,他先要求白觉明自动退出今天书记的选举,白觉明没有答应;然后,他又要求用他的方法对付杨玉书一家人,白觉明一口回绝;最后,他又要求白觉明把村里几个“精准扶贫”的名额,给他指定的几家人,白觉明还是不肯答应。
见白觉明什么都不肯答应,徐广城当场发飙,先是漫骂白觉明,诅咒人家活该断子绝孙。然后又说黑猫扰民,他迟早要找人清除村里所有黑猫,并当着王铭和白觉明的面,摔死拎在塑料袋里的一窝小奶猫。
白觉明后来忍无可忍,就和徐广城扭打起来,王铭不好明着偏帮谁,只能拉架,反正乱作一团,三人都多多少少挂了彩。
安默既愤怒又无语,徐广城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土流氓,怎么就当上了一村之长?而且还没人能治得了他,简直无法无天!
白觉明瘫坐在地上,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痛与哀伤。
这样似乎生无可恋的白觉明,是安默从来没有见过的,她心中担忧,走到对方身前,说道:“白叔叔,你不要伤心,徐广城不可能一直为所欲为的。”
安默说的时候,朝王铭挤了挤眼睛。
关封神通广大,整治一个小小村长,应该没有问题吧。
接收到安默暗示的眼神,王铭立即了然于心,非常配合地说道:“白书记,徐广城这样的人不配为一村之长,只要情况反映到位,他一定会受到处罚的。”
王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要他向上面人反映,不说其他的,徐广城这个村长至少当不成了。王铭揣测,徐广城到一定存在经济问题,到时候派人一查,搞不好会吃几年“不要钱”的饭。
听见王铭说的信誓旦旦,安默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好处呀,有多少人嘴巴里说着不喜欢权势,但内心深处,却是无比的渴望,哪怕是找个靠山都好,安默觉得自己也是这样口是心非的人。
“唉……”白觉明长声叹息,然后缓缓起身,这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随和,拍拍王铭的肩膀,看向安默,说道:“谢谢你们两个了。不过,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啊,村里的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得很,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特殊时期,我们需要团结一致迎接厉鬼,暂时还不是动他的时候。而且,他手里那个东西,相当不好处理哦。”
白觉明顾全大局,不想再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生是非,免得误了正事,从未铸成大错。
王铭和安默对视一眼,颔首道:“白书记说得对,徐村长的事情,我们往后面放一放。”
“好吧。”安默点头。虽然她很想整治徐广城,但分得清轻重缓急。
“你们沙发上先坐,我把屋里收拾一下。”白觉明低头,看见死在脚下的三只小奶猫,心兀地抽痛一下,弯腰伸手,将小奶猫捡了起来。
“我先处理一下它们。”
“嗯,好。”安默和王铭齐声道。
白觉明拿着小猫尸体出了门,安默和王铭收拾屋里其他的东西。
半个多小时之后,白觉明回到办公室时,安默和王铭把屋里也收拾地差不多了。
雨来的急,也去得快,中午的时候,天空放晴,碧空如洗,明媚阳关,照耀大地。
虽然王铭说大雨淋不走铃铛上的黑猫血,但安默仍旧不放心。午饭后,两人赶往大槐树,查看情况。
白天守树的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爷爷,满头白发,身形佝偻,但精神头出奇的好,目光矍铄,神采奕奕。
见安默和王铭走来,远远就吆喝着:“警察同志,树好着呢!”
槐树枝叶葱郁,安默放下心来,走到近前,对老爷爷说道:“辛苦了爷爷,您吃饭了没?我们在这里守着,您先回去吃饭吧。”
老人连连摆手,说道:“不辛苦不辛苦,我老婆子等会儿就给我送饭来了。警察同志放心,我一定守得好好的,谁来搞破坏,我就一锄头敲死他!。”
老人说着,扬起手中的锄头,故作凶恶。
“嗯嗯,相信爷爷。”安默点头如捣蒜泥。
老人话很多,逮着安默和王铭就开始唠嗑,哪儿人呀,多大年纪了,有没有对象啊,是不是情侣呀……
难得碰到如此童趣的老人家,两人一一作答。
最后,老人感慨起自己的事情,老人和妻子一生无子,年轻的时候也没有攒到什么大钱,年纪大了更加生活困难,幸好白觉明为官正直,尽可能地给老夫妻俩争取政策救助,甚至在老人妻子得大病的时候,自己掏腰包垫付医药费。
“…白书记是个好人,也是个可怜人,以前都是我们有错哦,本来那…”
“老头子,瞎咧咧啥呢?”
“哎哟,我婆娘来了。”老人一惊,赶紧扔掉手中的锄头,朝左侧走过去。
安默顺着生源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田间走来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婆婆。老婆婆满面怒容,腿脚不太利索,走路一瘸一拐。
“哦,没啥没啥,聊得太开心,一时间忘了嘛。”老人赔笑道,伸手接过老伴手中的篮子。
篮子里放了一大碗白米饭,和一大碗红烧豆腐。
“下次再乱说话,小心我收拾你!”老婆婆伸手戳在自家老头额头上,动作熟稔,看得出应该有几十年的经验了。
“知道咯知道咯。”老人鸡琢米似得连连点头,语气轻松愉悦,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感觉。
老夫老妻了,还像年轻人一样甜蜜恩爱,他们能遇到彼此共度一生,不可以不说是幸运。
“爷爷奶奶感情真好。”看见这样有趣的老小夫妻,安默对老人嘴里没说完的话,居然忘记了好奇。
“好个屁!谁跟他好了?”老婆婆貌似不满地看了老板一眼,但情意拳拳的眸光,暴露了她的深深爱意。
“是是是,我不好我不好,再不好你也不能饿死我吧。”老人点头哈腰,连声附和。
……
两位老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惹得安默和王铭忍俊不禁。
考虑到晚上可能会守通宵,两人决定回白觉明家休息,免得晚上精力不济。
一觉睡到晚上六点多快接近七点,起床一看,天色将晚。
打开二楼的客厅门,一楼激烈的争吵声就传至耳朵。走到楼梯拐角处,争吵声变得一清二楚。
根据父女俩的对话,安默听了个大概情况。
说起来白苗苗是个孝顺的好姑娘,她觉得父亲白觉明年纪大了,工作辛苦但薪水不高,所以想让他退休,然后接他和母亲到城里住。
白觉明却不认可女儿的看法,觉得自己还可以为村民、为小溪村做更多的事情,所以不答应退休。
反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从最初的商量,逐渐演变成争执,最后成为不可开交的争吵。
白苗苗说白觉明当个破书记,没给家里挣到什么,反而时常倒贴,还要被徐广城一伙人打压,简直是自找罪受。
白觉明生气起来,就质问白苗苗是不是拿了徐广城的好处,故意回来诱权他退休。
安默觉得吧,白觉明这话有些太偏激了。很容易看出,白苗苗是个坦荡且正值的女孩,绝对不可能为了钱坑害自己老板。
从外面回来大黑猫,见到两人吵架,居然跑到白苗苗面前,恶狠狠地嗷呜大叫,并且用爪子抓白苗苗的腿,好像对白苗苗特别不满意。
白苗苗本就心情不好,黑猫还跑过来“欺负”自己,心里更加烦怒,于是踢了黑猫一脚。
黑猫被踢地打了个滚儿,叫声十分凄厉。
小溪村的人格外爱惜猫,看到这一幕,白觉明明显脸色大变,扬手就打了白苗苗一巴掌,并且让她滚,一辈子都别再回来。
白觉明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女儿。白苗苗一气之放下狠话,要和白觉明断绝父女关系。
白觉明或许正在气头上,说断绝就断绝,以后要是看到白苗苗胆敢回小溪村,就打断她的狗腿。
父亲话越说越绝情,白苗苗伤透了心,哭着摔门而出,她老公韩驹立即追着跑出去。
由于两人火药味十足,别说安默三人不敢上前劝阻,就连白觉明妻子以及白苗苗的老公,都不敢插一句话。
女儿走后,白觉明唉声叹气,老黑猫似乎看出主人的伤心,在白觉明脚边蹭来蹭去,以示安慰。白觉明抱起黑猫,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
白觉明妻子看见他抱猫回屋的举动,不住摇头叹息那老黑猫才是丈夫的最爱,自己和女儿永远比不上。
知道安默和王铭通宵守树,白觉明妻子立即收拾好难过的心情,给两人煮了现成的水饺。在安默和王铭吃饭的时候,又拿出一顶小帐篷让他们晚上凑合着用。
是夜,天朗气清,满天繁星,明亮夺目,熠熠生辉。
两人到达之后,白天的老爷爷才离去。
明天就是杨玉书一家人的五十周年忌日,但安默猜不准对方会在明天凌晨,还是明天晚上出现。
但无论是凌晨还是晚上,至少应该不会在大白天出现,除非他们法力高强到足够遮天蔽日,强行改变阴阳。
帐篷没什么用,安默把它铺在地上当坐垫使用,两人盘腿坐在上面“摸乌龟”打发时间。
到了晚上十二点,精分体准时出现,这一次他老老实实打着牌,连多余的话都不曾说一句。
最后还是安默忍不住,问了他一个快要被自己遗忘的问题。
“你和戴志俊什么关系?上次为什么救他?”一局打完,安默放下手中的牌,抬头看着精分体。
精分体与安默对视一眼,随即垂下眼眸,意味深长道:“仇人关系,但他一定要找死的话,只能死在我手里。”
精分体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有一种咬牙切齿地恨意,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感情在里面。
“好吧。”安默淡淡道。
精分体不愿详说,她也不会穷追猛打。爱说不说,下次把她惹毛了,照打不误!
过了一会儿,安默又问道:“你叫君溟对吗?”
她记得戴志俊这样叫过精分体。
“嗯。”精分体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咯?”安默试探性地问道。
精分体忽然沉默寡言,她感到不太适应,下意识不想冷场,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
“随你。”
说完之后,再次陷入沉寂,直到王铭苏醒。
凌晨两点多,安默靠在王铭肩膀上打瞌睡。忽然头顶槐树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安默瞬间惊醒。
“有情况!”安默站起来,警惕地望向四周。
“他们回来了?”王铭紧张兮兮地咽了口唾沫。
“有可能。”安默闭上眼睛,努力感知厉鬼出现的方位。
但奇怪又搞笑的是,她发现厉鬼正在迅速逼近他们,而且不是从特定方向袭来,而是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交替出现。
“怎么回事?”安默喃喃自语道。
难道对方分头行动了?但他们只有三个,也对不呀!
安默正在沉思中,王铭指着前方一道模糊的黑影,闪电般疾速逼近,惊愕道:“小默,那是什么?跑的好快!”
安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前往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诶,它改变方向了!那边那边!”王铭转身,又指向右手边的方向,此时不明物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距离。
可等安默看过去的时候,那东西再次消失。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的眼睛都追不上。安默索性闭上眼睛,感知对方的行经路线。
安默很快捕捉到对方的规律,东南西北呈菱形运动,戾气很重,绝对不是一般的厉鬼。
“小虎,去!咬死它!”算准方位后,安默立即放出小鬼崽。
随着她一声令下,小鬼崽嗷呜大叫着,身形化为一道流光,以流星般的速度,朝不明物飞扑过去。
嘭!
剧烈碰撞,???
小鬼崽将对方按在地上,以绝对的优势取胜,抬头发出属于胜利者的欢呼声。
“嗷呜!”
“小虎!真棒!”
见小鬼崽一招制服对方,安默无比惊喜,连忙跑过去一看究竟。
小鬼崽双手按在地上的东西,是一只与小鬼崽一般大小的婴孩,只不过完全没有小鬼崽的可爱,婴灵浑身赤果,皮肤呈淤青色,尤其是眼睛周围,几乎接近黑色,模样十分骇人。
“难道是杨玉书的儿子?已经死了?”王铭站在安默身后,不敢靠的太近。
“不知道诶。”
安默也困惑了,她以为是杨玉书一家三口,现在钻出个小鬼头怎么回事?
小鬼头死死瞪着安默和王铭,龇牙咧嘴,露出一口小尖牙,喉咙里发出“嘶嘶”声。
“怎么办?”王铭问道。
他挺怕这种东西的。
“小鬼头,你是谁家的?”安默弯腰,和颜悦色地问。
小鬼怨厉之气很重,但似乎又有佛法加身,不太像单纯的怨灵。
看见安默贴近自己,小鬼反应剧烈,咧嘴龇牙,露出一口细碎的尖牙,眼白部分也变成黑色,眼眶里好像盛满了一坑墨汁。
它的举动引来小鬼崽的不满。小鬼崽嗷呜一声,恶狠狠地警告它。
“不肯说?小家伙你还挺有骨气的。”安默笑起来。
小鬼浑身杀气腾腾,应该是奉命来害她和王铭的。然而,小鬼本身没有善恶观念,要说坏,也是指示它的某“人”坏。所以,安默并不十分计较。
这时,老远传来一阵有节律的口哨声。听到口哨声,小鬼立即激动起来,拼命挣扎,竭力想摆脱小鬼崽的束缚。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的确有人故意害他们!
他们来小溪村没多久,接触的人不多,发生过争执地就更少了,除了……
“徐广城?!”两人异口同声。
安默眸光晦暗不明起来,居然敢用小鬼害她,那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安默把镯子往小鬼头顶一罩,释放福威,命令道:“进去!”
小鬼福威震慑,面露惊恐,但它并没有进镯子里,而是焦躁地挣扎着。
“小东西进去!”
尽管小鬼很害怕,但安默始终不能将它收入镯子中,即使是强制性的也行不通。
难道不自愿就不能吗?
安默暗中奇怪,这个村里的人都神神秘秘的,说话经常吞吞吐吐,藏着掖着。
人家不肯说,她也不能拿刀非逼着人家说。所以,她决定回去问问白觉明的妻子。
黑猫通灵,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异样气氛,今天的黑猫显得异常亢奋,窜上跳下,到处捣乱,让人感到十分烦躁。
见到石仲秋母子,安默说明来意,石仲秋本人没意见,但他妈妈却死活不同意挪地方。
安默细细一琢磨,好像白觉明家和这里也没太大区别,只是待在白觉明家的话,她方便照应一些。
没办法,安默和王铭决定分头行动,安默留下来保护石仲秋和他母亲,王铭去守大槐树,发生任何意外,立即电话通知。
其实,安默觉得可以找村民去守的,但白觉明没说那话,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及,毕竟熬夜是一个苦差事,麻烦别人挺不好意思的。
石仲秋母亲休息的早,十点半不到就回房睡觉。
石仲秋陪着吴淼看电视,聊天,仿佛没有被即将到来的恐惧影响到。
安默心里不安稳,一直和王铭发消息,确保一切正常。
苦等整整一晚上,一直到鸡鸣狗叫,安默才接受杨玉书一家人没有回村的事实。
太阳出来后,安默和吴淼回到白觉明家,与王铭碰头。
两人都无比意外,没想到他们的猜测居然有误。
过了五十周年死祭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时间,两人都猜不透杨玉书一家人到底会不会回村?如果回村的话,又是什么时候?
他们不可能没有期限的扎根小溪村啊!
无论如何,他们打算再观察一个礼拜。七天之后,如果还是这样,就得另做其他打算了。
日夜颠倒的生活,很辛苦,虽然算得上是常态,但疲倦感依旧明显。
躺下不多久,楼下忽然吵闹起来,安默隐约听到自己和王铭的名字,于是叫上王铭,一同下楼去一看究竟。
徐广城带着七八个男人上门闹事,先说安默和王铭愚弄村民,因为压根就没有厉鬼回村,一切都是两人的假话,让他们立即滚出小溪村。
再者,他指责安默和王铭扮鬼吓唬他,要求两人赔偿他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以及医药费等共计百万元,不然的话,他就要去砍了老槐树。
很快,就聚集了一大帮看热闹的村民。村民对徐广城的做法颇有微词,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安默估计村民应该是怕徐广城的古曼童。
十多分钟之后,白觉明闻讯赶回来。白决先是好言相劝,但徐广城并不吃这一套,反而变本加厉,痛斥白觉明和安默两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不安好心。
他话里言外的意思,说白觉明不配做村支书,活该断子绝孙。
村民们可以对安默和王铭不伤心,但他们不能忽视格外爱戴书记白觉明。
见徐广城无端漫骂白觉明,村民和徐广城以及他带来的一波土流氓推推嚷嚷起来,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双方一发不可收拾。
双拳难敌四手,徐广城一帮人很快就吃不消了,便吆喝着打电话报警。
村民们连忙抢夺电话,不准他们报警。
安默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来,徐广城和镇派出所的所长关系很铁,如果对方来了,吃亏的肯定是白觉明以及村民。
尽管极力阻止,但徐广城的人还是打通了电话。见此,王铭立即电联市公安局,打算通过上级给镇派出所所长试压。
果然,镇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之后,只是让双方停止斗殴行为,没有处罚任何一方。
虽然事情暂时平息,但安默和王铭却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
晚上,安默和王铭出门的时候,险些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撞倒。
车子从他们后面驶来,在看到前方有人的情况下,没有按喇叭,也没有减速,反而直接朝他们撞过来。其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要不是两人反应异常敏锐,现在肯定当场成为车下亡魂。
这么一闹,安默彻底没有心情去守槐树。如果不解除掉徐广城这一颗毒瘤,无论是当地村民,还是他们自己,就一天不得安生。
所以,安默决定潜到徐广城家,毁了他的古曼童。没了靠山,看如何狐假虎威,肆无忌惮地欺压别人。
王铭赞同安默的打算,他们拜托白觉明找人守一晚树。
凌晨三点左右,两人偷偷来到徐广城的住宅。
徐广城家是一栋欧式的三层小楼,装修的格外豪华,媲美乡村别墅,在村里绝对找不出第二户人家。
一个村长的薪水能有多高?一两千块而已,就算有其他的正当收入,但就小新村整体的经济情况而言,绝对不能满足他修建这样一栋价值不菲的小洋房。
靠近徐广城家的房子,安默便感受到了古曼童的气息,似正似邪,还真不好简单归类。
古曼童有很多功能,守门便是其中一项。在安默探查古曼童的同时,对方也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古曼童站在铁门内,恶狠狠盯着安默。
**作用失效,古曼童记起安默戏耍过自己,因此对安默尤为怨恨。
“小东西,你脾气还挺大的。”安默上前,紧贴着铁门,用意识同对方交流。
她逮不住古曼童,因为古曼童有法身。只有拿到了对方的法身,她才能控制对方。
安默那天晚上用来吓唬徐广城的纸人,不久后被毁坏,徐广城家里,只有这小东西有这个能力。
古曼童咯吱咯吱磨牙,嘴里咿咿呀呀。安默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从它凶神恶煞的表情上不难看出,对方对她恨之入骨呢。
“好,你厉害,但是你想吃这个吗?”安默笑吟吟看着古曼童,伸手从王铭手中接过一样东西,举在面前晃悠起来。“你喝奶吗?”
安默目测,古曼童不大,像刚出生不就的婴儿,或者接近临产的胎儿,这么大的孩子,看见奶瓶应该本能地喜爱。
果然,看见安默手中的奶瓶,古曼童好奇的“咦”了一声,露出渴望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却被大铁门挡住了。
居然收不了,安默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口哨声越来越近,听着就在两三百米之外。小鬼也越来越激动,拼命挣扎。
“收不了你?那就只能这样了。小虎,先放开它。”安默把小鬼拎起来,随即开启阴阳眼,盯着小鬼的眼睛。
上一次在地窖隧道里,她无意间开启了第三重阴阳眼幻瞳!
幻瞳对鬼魂具有**作用,她还没有使用过,现在正好来试试效果。
“小东西,回去告诉你主人,你完成任务了。”
小鬼目光呆滞,木然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迅速跑远,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小鬼离开不久,口哨声随即消失。
“小默,就这样放过他吗?”王铭低头看着安默,眸光幽暗。
包容心再好,也有一定限度。他是个凡夫俗子,可做不到佛主割肉喂鹰投身喂虎那般舍生取义。
“不然还能怎样?”安默无奈叹息。
她犹豫过要不要直接弄死徐广城算了,但转念一想,她的身份是鬼判,鬼魂她有权利任意处置,可是人不一样,人有阳间的法律惩处。她这样做,就是越权了。
安默沉思片刻,忽然眉毛一挑,兴致勃勃道:“王铭,你说我们装鬼吓唬吓唬他怎么样?”
吓死人不偿命,如果徐广城真被吓死了,那只能说他作恶多端,活该!
“啊?但是我们还要在这里守树…吧。”王铭倒是想报报仇,但眼下腾不出时间啊。
“不用我们亲自出场。”
安默从随身携带的小背包里拿出两张纸人,吹了两口气,纸人立即活了。
“这个好。”王铭喜笑颜开,连连点头,眼中闪耀浓烈的童真乐趣。他高兴不到三秒钟,脸色又耷拉下来:“可是它们长得不像我们啊。”
“别着急嘛。”安默开启第三重阴阳眼,不停旋涡般地碧色瞳孔,静静凝视纸人。
这是幻瞳的另一种功能幻想制造。无论制造整体上的幻境,还是用幻象覆盖某一特定物体,都可以。
当然,具体效果是能力而定。她现在的灵力,还不够制造大的幻境,但是想改变纸人灵体,勉强能够维持。
半分钟过后,在两个纸人周身,逐渐形成半透明的阴影,阴影缓缓延伸,形成两个模糊缥缈的人影。阴影加重,显现出安默和王铭两人的模样,只是身形不太稳定,容貌也有些扭曲,不过这样反而更像鬼魂。
这神奇的一幕,让王铭看得目瞪口呆,良久,赞叹道:“小默,你太厉害了!”
安默笑着摇头,道:“我觉得,如果能让灵魂附着在纸人身上,让它们操控纸人,效果或许更好。”
只可惜她现在还没那个能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绝对超级牛逼。
鬼魂有思维没有实体,纸人有实体没有思维,如果能将二者巧妙结合,那相当于创造了新的物种。
安默想想就觉得兴奋,所以不自觉地就笑出了声。
“哈哈!”
见安默毫无原因地哈哈大笑,王铭以为她被自己什么东西反噬,伸手放在她额头上,忧心忡忡道:“小默,你怎么了?”
“呃…”安默推开王铭的手,满头黑线道:“我没发疯,就是有点小兴奋而已。”
安默将记忆里的路线,复制给纸人,纸人飘飘荡荡朝徐广城家里飞去。
这一顿闹下来,将近凌晨三点钟,瞌睡也被赶走了,索性坐在地上看星星,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到了四点多快到五点的时候,又才开始犯困。
安默靠着王铭的肩膀睡觉,王铭端端坐着,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王铭,要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该多少,我们俩凑在一起,以后就不用花时间和精力找对象了。”安默闭着眼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呢喃细语落在王铭心上,如同猫儿的爪子在身上轻轻挠抓,痒痒的,甜甜的,但又令人如鲠在喉的折磨,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
“对呀,为什么就不呢?”
王铭仰望夜空,此时月朗星稀。
喜欢嘛,应该是喜欢的,但不是那种男女之间占有**的喜欢。他只希望安默好好的,一生平安幸福,这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有人说,喜欢比较自私,索取多于奉献;爱却无私,奉献远多于索取。
早上,天色将晓,天边泛起白肚。昨天守树的老人早早来到,催促安默和王铭回去休息。
回到白觉明家,白觉明已经上班去了,白觉明妻子立即做好早饭端上桌。
吃完饭,洗漱后上床睡觉。
安默约了还都留在村中的石仲秋见面。她知道,按照安默和王铭的推测,不出意外,杨玉书一家人在今天晚上就会回村,所以特地去提醒他们。
一觉睡到午后,吃过下午饭,安默和王铭商量后,决定将石仲秋母子接到白觉明家里暂住,因为如果杨玉书一家人,石仲秋和他母亲,绝对是头号受攻击者。
至于石仲秋父亲那边,一直由当地负责人保护。
一出门,就听到村民窃窃私语,说村长徐广城今天病了,老早就找人到县城,找大师化符水。
有人不禁感慨,养鬼的还被鬼吓到,真是奇葩。
安默装作一无所知,就问徐广城养的什么鬼?
有了解情况的人告诉安默,说徐广城养的也不是特别恶毒的小鬼,而是由法师开过光的古曼童。
了解的人都知道,古曼童不同于一般的小鬼,由于它们受过僧侣或者法师、降头师等经文熏陶,灵魂得到过净化,具有有助人的功能,例如为主人消除灾祸,增福聚财等能力,总体来说,属于正面的东西。
然而,古曼童都是心智不健全的幼儿,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一切只听主人的命令与吩咐。
也就是说,如果主人慈悲心善,古曼童也就是善良纯洁的;反之亦然,如果主人心思恶毒,古曼童受其影响,也就随之变得邪恶。
显而易见,徐广城的古曼童,近墨者黑,已经被黑化了。
告诉安默这些的人兴致颇高,还要给安默将那古曼童的来历,却被同行的人阻止了,说他难道不怕被徐广城报复吗?
趁王铭失去反抗能力之际,两个男人立即用毛巾塞住他的嘴巴,然后用麻绳将他牢牢捆绑起来。
徐广城慢悠悠坐起来,握住安默的手,力道逐渐加大。
咔嚓咔嚓,安默似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禁皱眉。
“没想到徐村长这么神通广大,居然还有未卜先知的功能,真是让人佩服呀。”安默冷笑道。
徐广城掀开被子,露出肥硕的身躯,色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安默,阴阳怪气地笑道:“美女,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不要以为读过几天书,就认为自己不得了。人心难测,你们还不够见多识广。小溪村的人呀,很团结,因为大家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所以…关键时刻,我们会一致对外的。”
“什么意思?”安默觉得徐广城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徐广城开怀大笑,眼中的恶毒好不掩饰,“就是你们太天真了!在小溪村,没人是我的对手。就算是白觉明那个老东西,关键时刻,还不是对我低三下四。你们两个真的是蠢到无可救药,居然一再跟我作对,机会不是没给你们,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呸!我们再笨也比你好,人渣!”
“美女,淡定。”徐广城擦干脸上的唾沫,脸上虚伪的笑容一点都不变色,继续道:“虽然你们夜闯民宅,欲行不轨应该坐牢,但是你们后台硬,报警的话,你们根本什么事都不会有。我们结怨太深,恐怕不能让你们活着回去了。”
“所以你想干什么?”安默心里咯噔一下,恐怕对方会对他们下死手。
“哎呀,美女,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又年纪轻轻的,死了多可惜。要不这样,我让你多活几天,等我玩腻了,再送你走,好不好?”徐广城精虫上脑,目露淫光,嘴巴往安默面前凑了凑。
“呜呜呜!!!”王铭又挣扎几下,由于被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别动!小心老子要你的命!”持刀的男人,凶狠狠威胁道。
“徐广城你恶不恶心,跟你睡?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闻到徐广城嘴巴里烟酒和食物的**气息,安默胃中立即泛起恶心,嫌恶地别开头。
“嫌弃?当初你逼我喝…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也会恶心吗?!”想起自己被逼喝童子尿,徐广城气的想杀人,冲安默大声怒吼。
“那是你活该。”安默嘴角噙着浅笑,完全不以为意。
“活该是不是?好!老子也让你尝尝尿是什么味道?”徐广城朝两个手下道:“把那小子处理了,我先收拾这臭娘们儿!”
那两个男人心领神会,立即点头,道:“好好好,城哥慢慢享受。”
一言甫毕,抢拖着王铭退出去,随手关上了门,并将门从外面上了锁。
这样一来,安默就插翅难逃。
徐广城本人也觉得很放心,于是松开安默的手。
面对这样的场景,安默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揉揉手腕,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上,笑道:“徐广城,说老实话,你把古曼童法身藏在哪里的?”
“死到临头还想着古曼童,安默,你是不是天真过头了。”
“没有啊,找到古曼童法身是我今天晚上的根本目的,要是死之前能看上一眼,大概可以死而无憾了。”
安默把手撑在床上,双脚翘着二郎腿,神色轻松,语气诚恳,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闻言,徐广城冷哼一声。虽然不相信安默就这样认命,但他也不怕这种情况下,安默还能弄出意外来。
“死而无憾是吗?城哥满足你的心愿!”
徐广城走到床头,手指有规律地敲在靠背上,十几秒之后,靠背中央位置,咔嚓打开两扇长二十厘米,宽十厘米的小门。
门内是一个暗格,高二十厘米,厚度在十厘米左右。
暗格内供奉着一尊七八厘米高的彩色小娃娃,并摆有苹果、香蕉等贡品。
看见金光闪烁的古曼童法身,安默眸光一暗,伸手到包里一摸,掏出三个纸娃娃。吹了一口气之后,小娃娃立即飘向徐广城,然后领口处钻进徐广城衣服。
“哎哟!”徐广城肥硕的身躯一抖,“怎么这么痒?”
他说着,把手伸向后背,开始又抓又挠。
“谢谢配合。”安默浅浅一笑,转身探手,一把抢过暗格里的古曼童法身,跑向房门。
“哎哟,痒死我了!贱人你干什么?!”见安默抢走古曼童,徐广城惊骇。
“你才贱人!你全家都是贱人!”安默立即骂回去。
徐广城觉得身上又痒又疼,他想捉拿安默,但实在忍不住抓挠身上,面目狰狞地恐吓道:“门从外面锁上了,你以为你能打开?”
“恐怕你要失望了,徐村长。”安默敲了敲门,房门应声而开,屋外站着英气逼人的王铭。
“小默你没事吧?”王铭冷冰冰看着徐广城,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意。
刚才那两个男人准备将他勒死,不过小鬼崽突然出现,将两人当场咬死,并帮他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没有,拿到古曼童的法身了!”安默把古曼童举到王铭面前,开心道。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看到王铭平安,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你怎么没死?”看见以为是死人的王铭突然出现在满口,徐广城吓得直接退了一步。
王铭懒得理他,看向安默,问道:“小默他怎么办?”
“先把他绑起来,然后找市公安的人来,镇上的派出所完全没有可靠性。”安默冷静分析道。
虽然她恨不得直接杀了徐广城,但这个烂人,应该交给法律来处罚。
徐广城让手下杀人,完全一副各种老手的样子,她可不想信对方手里从来没有人命。
“嗯,好。”王铭点头,手里拿着刚才捆绑自己的绳索,大步走向徐广城。
徐广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痒,但估计跟安默脱不了干系,双眼充血,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安默。
“儿子,你怎么还一动不动,老子要遭殃了!”
养古曼童的人都喜欢自称爸爸妈妈,安默和王铭对徐广城的这个自称并不意外。
“你乖乖的,不要惊动你主人,我就把它给你,你同意吗?”
吃一堑长一智,小东西上次着了道,这次学聪明了,不肯直视安默的眼睛。
古曼童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似乎在思考安默的提议。
“机会只有一次,你不愿意我就把它送别的小朋友咯?”安默耐心引诱,接着,在心里呼唤小鬼崽。
小鬼崽等到命令,立即飞出来,看见安默手中的奶瓶,眼睛立即散发出炽烈的光芒,抱着安默的左脚,急不可耐地想要抢过来。
看到突然多了个竞争对手,古曼童着急起来,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从铁门缝里伸出一只肉呼呼的小短手,讨要安默手中的奶瓶。
安默看看小鬼崽,又看看古曼童,面露纠结。
“你们都想要,可是我只有一个,到底给你们谁比较好呢?”
听到安默的话,小鬼崽撒娇地叫起来,用脸颊蹭了蹭安默的脚,完全一副讨好的狗腿神态。
“好吧好吧,感觉你更想要一些,给你好了。”安默貌似被小鬼崽打动,拿着奶瓶的左手慢慢下垂,将奶瓶递给脚边的小鬼崽。
“哇!!!”见安默把奶瓶递给了小鬼崽,古曼童急地哇哇大哭,双手都伸过铁门,不住地挥舞。
说实话,看起来挺可怜的。安默叹了口气,拍着小鬼崽的脑袋,哄道:“小虎乖,我们把奶瓶给那个小弟弟好不好,我回去给你更好的好不好?”
说着,把奶瓶从小鬼手中抽走。
听到安默说给自己,古曼童立即破涕为笑,发出咯咯的笑声。
到手的奶瓶又要被拿走,小鬼崽也是不依不饶,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呜呜……”
“乖,回去给你更好的。”安默无视小鬼崽的苦苦哀求,强行拿走奶瓶,上前递向古曼童。
古曼童基本上完全放下了戒备心理,看见奶瓶触手可及,但还差一点才能够着,于是整个身体都贴在贴门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渴望地望着安默手中的奶瓶。
安默低垂眼眸,脸上仍旧一副为难的样子。
“给你了。”
“咿咿!”古曼童努力伸长手臂,重重点头。
就在古曼童接触到瓶身的那一刻,安默猛地探出右手,电光火石地瞬间,一把拽住古曼童的左臂。与之同时,抬头与古曼童四目相对。
“不要叫不要动!不要惊动你的主人!”
古曼童目光呆滞地点点头。
安默回头,朝王铭打了一个“ok”的手势。
小鬼崽爬上前,举起毛茸茸的爪子,拍在古曼童肉呼呼的手背上,一脸嫌弃的样子小样儿,哥有那么幼稚,跟你抢奶瓶吗?
安默忍俊不禁,摸摸小鬼崽小脑袋,朝它竖起大拇指。
演技派,不错!
得到夸奖,小鬼崽越发洋洋得意,依偎在安默身旁,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好了,待会儿见机行事,不能随便玩儿知道吗?”安默太了解小鬼崽了,玩心重的很,而且经常不分场合、不分情形。她急得火烧眉毛,但小鬼崽可以玩的不亦乐乎,就是这样。
“进去吗?”王铭走上前,指了指门内,无声说道。
“嗯。”安默点头。
两人麻利地翻过一米多高的铁门。到了院子内,安默看了眼手中的奶瓶,又看了眼此时一脸呆萌的古曼童,于是把瓶子放在地上,说道:“奶瓶是你的了,吃吧。但是不准不听话哦。”
鬼魂不是真的吃东西,他们只吸取贡品中的精气。
安默让小鬼崽看着古曼童,她和王铭去房间内找古曼童的法身。
用纸人打开门锁,两人蹑手蹑脚走了进去。客厅布置如常,没有神龛之类的供养香案。
两人分工合作,王铭在一楼找,安默先去二楼看看情况。
纸人打开房门,虽然开门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晚上,即使呼吸声都听得见,开门声就更加明显了。
这时候,安默不禁想起古代武侠故事里面,那些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必备良药迷烟!
如果她有这个东西,眼下的事情就可谓轻而易举了。至少先把徐广城迷晕,然后让他只穿裤衩,五花大绑扔到公路上去展示。
猫着步子走到屋内,床上躺着一个人,看那巨大的体型,不出意外就是徐广城本人。
房间这么大,随意翻找不现实。安默让小鬼崽带古曼童到屋内,然后迷惑对方自己寻找。
古曼童迷迷糊糊朝床走过去,随即一缕白烟,钻到了枕头下面。
安默暗中点头,看来古曼童的法身,就被徐广城枕在枕头下面。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想着如何在不惊醒徐广城的前提下,将古曼童的法身取出来。
就在这时,徐广城忽然翻了个身,身体躺倒另一侧床上面。
安默心中一喜,探手到枕头下面摸索。果然,她很快摸到一个鸡蛋大小的椭圆形物品。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又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正准备收手的时候,居然又摸到了另外一个类似的东西。
安默错愕,暗道一声不妙,下意识缩手,准备退回去,但她还没来得及,一直有力的大手准确攥住了她的手腕。
“美女,要不是有人告诉我,还真不知道你喜欢半夜爬男人床的爱好呢。”徐广城淫笑道,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眯眯眼,危险地打量着安默。
灯光大明,平躺姿势的肥腻大圆脸,显得更加难看。
“你……”安默简直不敢相信,徐广城居然摆了她一道?!
“老大,这龟儿子也修理好了。”这时,房门打开,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绑着被捂住嘴巴的王铭进门,其中一个人还拿刀抵在王铭脖子上,并且已经划出一条清晰的血痕。
“呜呜!”王铭拼命地挣扎了两下,额头上也渗出丝丝血迹。
“王铭!”安默失声大叫。
“呜!”王铭连连摇头,一脸自责。
安默上楼之后,他逐一检查每个房间,可当他找到第二个房间,刚打开门,头顶就落下一张大网。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安默,两个大块头男人二话不说扑过来,当头就给了他一闷棍。
听到主人的吩咐,古曼童有了反应,法身震动起来,安默紧紧捏住小娃娃,安慰道:“乖,他现在跟你没关系了,不必再替他做坏事,我会送你会阴间轮回,好不好?”
听到安默承诺,古曼童渐渐平息下去。
回到阴间,这是鬼魂最本能的心愿。古曼童之所以愿意成为古曼童,就是因为心怀慈悲的供养人积德行善,它们可以在为供养人服务的过程中积累功德,等功德圆满之后,它们就能投胎转世,或者直接修成仙灵。
但很多供养古曼童的人,并不是心地善良之人,相反都是一些心思恶毒的坏人,譬如徐广城。
“贱人!你对它做了什么?”徐广城没想到安默居然可以控制他的古曼童,心里又恨又怕。
“做什么用不到你管,反正跟你没关系了!”安默别开脸,看都不想看徐广城。
她实在觉得徐广城太恶心了,被这种人当成敌人,她是在侮辱她的人格和尊严。
“站好!”王铭走到徐广城面前,展开绳子准备捆绑对方。
“好好好我不动!但是我身上痒,忍不住呀兄弟。皮都抓烂了,哎哟!”徐广城可怜巴巴地说道,双手在身上挠来挠去,肥壮的身体也扭来扭去,神态、动作都十分滑稽。
见徐广城可怜兮兮的样子,王铭又忍不住有些心软。光听着噌噌蹭的声音,就知道抓的力度不小。
“小默?”
对上王铭的目光,安默略一沉吟,将纸人召回。
看见从自己衣服里溜出来的纸人,徐广城目瞪口呆,良久,感慨道:“美女,你好厉害!”
“站好别动!”王铭再次展开手中绳索。
“好好好…”徐广城连连点头,忽然,双手伸手,猛地推了王铭一掌,在王铭反应过来之前,蹲下去在床底摸索起来。
在惯性的作用下,王铭连连后退几大步。
安默心下一惊,以为徐广城准备拿武器对付他们。
“王铭小心!”
徐广城拿出一个长约四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十五厘米的木盒子。他粗暴地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放置着一个黢黑干瘪的不明物体。
虽然面容已经无法辨认,但从轮廓和形状上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一具小孩子的尸体。
王铭稳住脚步,重新冲上前,弯腰抢夺木盒以及其中的尸体。
徐广城眼明手快,一把爪子木盒中的尸体,将盒子朝王铭投掷过去。
王铭侧头避开,再次上前。
安默大喝一声道:“小虎上!”
一声令下,小鬼崽立即飞扑过去。
徐广城却是不管不顾,用牙齿咬破手指,然后渗入尸体口中,吼道:“小兔崽子,老子让你杀了那个贱人!”
噔噔噔!
安默手中的娃娃剧烈震荡,幅度越来越大。她不得不用上双手,才能避免娃娃从手中脱落。
小鬼崽似乎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居然直接掉头,跑回安默身边。
在鲜血的濡养下,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皮肤渐渐饱满起来,而且黑色褪去,变得越来越白,直到呈现出不正常的雪白色,下颌更是直接长出一对伸在外面的獠牙。
尸变?还是一秒钟变僵尸!
僵尸没有魂魄,只是死前一口气没吐出来,再加上特定的外部环境响应,就会导致尸体。
徐广城手中的小孩尸体,应该就时古曼童的身体。感受到自己躯体的异常,古曼童变得激动起来,安默费了好大的力量,才让它安静下来。
徐广城将古曼童的身体和灵魂分开利用,还真是物尽其用,安默不由得心生敬佩,不过眼下不是惊奇地时候,她要考虑自己和王铭两人,有没有打败小僵尸的可能。
“嗷呜!”小僵尸从徐广城怀中一跃而起,眼眶青黑,尖锐的獠牙十分醒目。
“哈哈,怕了吧,老子今天要你们好……”徐广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身体抽搐几下之后,颓然倒了下去。
这一幕,让安默更加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
用一句什么话来形容?
自作孽不可活!
小僵尸生成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按照徐广城的吩咐对付安默和王铭,而是一口咬中了他本人的脖子血。
“王铭。”安默扯了扯王铭的衣角,心有余悸道,“我们该跑了!”
对付僵尸啊,她没有经验。
so,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啊!
王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个劲儿往后退。
“好。”
两人眼睛紧紧盯着小僵尸的动向,动作不敢太大,一面惊扰到小僵尸,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小僵尸吸干徐广城身上的精血之后,意犹未尽,扭头看向刚刚退出房间的安默和王铭,一蹦一跳追着了出去。
咚咚咚!
安默和王铭快速下楼,刚刚跑到一楼,小僵尸直接从二楼楼梯口跳到一楼,正好堵在两人的去路。
小僵尸直接发起攻击,朝两人飞扑而来。
见状,王铭傻乎乎地上前一步,完全将安默挡在身后,说道“小默快跑!”
安默暗道一声“蠢”,斜推了他一掌,与此同时自己朝相反的方向后退半米。
在安默的推动下,王铭与小僵尸擦身而过,刹住脚步,已经到达张屋子中央,安默自己后退到楼梯下。
咚!咚!咚!
楼上传来更为沉重有力的声响,徐广城很快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王铭转身,打算折转回来,安默忙叫住他:“找人帮忙!快!”
闻言,王铭愣住,他犹豫一瞬,转身跑出屋子。
“小默,等我回来!”
从情感上来讲,他不愿意丢下安默独自面对危险;但从理智上说,他知道安默这样说很有道理。
他们两人都没有对付僵尸的经验,这里也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或者制服僵尸,如果不尽快找人帮忙,恐怕会被一大一小两只僵尸裂成碎片。
小僵尸一击落空,跳转身体,再次朝安默飞扑过去。
安默闪身避开,趁空隙从兜里摸出两张纸人,吹了口气扔过去。
她看过林大叔的僵尸片,里面的僵尸就是凭气息辨别方位,希望这种做法不是单纯的艺术表现而已。
纸人在她意识的控制下,飘向小僵尸,然后贴在小僵尸鼻子上,跳跃的动作一滞,果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小僵尸暂时搞定,但安默丝毫不敢大意,因为徐广城到了一楼。
安默站在楼梯旁,捂住口鼻,屏息凝神。
没有闻到人的气息,徐广城停在原地,僵硬地扭了扭脖子,似乎在寻找“食物”的气息。
安默掏了掏口袋,发现只有最后一个纸人,轻轻吹口气扔过去。然而不幸的是,由于灵力不足,纸人在半途落到了地上。
她吹气的那一瞬间被扑捉到,徐广城僵直转身,青面獠牙的恐怖面容正对着她。
安默捂住嘴巴,立即停止呼吸。
这样憋气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想办法先逃房间才行。
安默开动脑筋,记起好像僵尸好像不会走弯路,脑中灵光一闪,可以呈之字形逃跑。
规划好路线后,一鼓作气,跑到徐广城面前,抬脚猛地踹在对方胸口之上。
一脚踹下去,安默不禁秀眉微蹙,真不愧是僵尸,身体硬的跟石头一样,用力太大还会被反震地腿脚发麻发疼。
徐广城前后摆了摆,随后直直倒了下去。
嘭!
趁此时机,安默立即转身,拼命朝门口跑去,因为她知道,她只有不到五秒钟的时间跑直路。
徐广城倒在楼地上,由于身体不是平躺在地上,而是呈一定角度的倾斜,很容易就飞了起来。嗅到安默的呼吸,立即一蹦一跳地追了上去。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响,安默立即朝右斜方跑。
见安默转变方向,徐广城在原地跳了一下,调整方向之后,又才追上去。
跑出一米的距离后,安默如法炮制,转身跑向左前方。徐广城也紧跟着转变方向,但由于肢体僵硬,他每次调整方向都会多花一些时间,所以始终落后一米左右的距离。
安默跑出房间,随手合上房门,徐广城暂时被困在屋内。
见安默跑出来,打完求救电话的王铭,喊道:“小默我让白书记找人来帮忙!”
“知道了!快跑快跑!”安默不敢有丝毫停歇,继续埋头狂奔,前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已经让她满头大汗。
王铭掉头跑向安默,两人齐肩的时候,才紧跟着安默跑起来。
见他非要和自己一起,安默气的好想揍人。
砰砰砰!
徐广城猛烈撞击房门,厚厚的铁门,很快就被他的双手戳出两个大洞来。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房门就被他强行撞开来。
到了公路上,安默和王铭非常默契地按照之字形交叉跑。
破门而出之后,徐广城几个起落,越过将近两米的铁围栏,直接落到了公路上。
看到两个目标交叉奔跑,徐广城脑袋左右摇摆,似乎拿不定主意应该追哪一个。犹豫片刻之后,他选择直行,很快又追了上去。
两人见他呈直线追上来,察觉到交叉跑不好,迅速合并队列,一前一后按照统一路线奔跑。
果然,徐广城也跟着之字形跳跃。
夜色中,两人一僵尸,在公路上上演一起惊心动魄的追逐戏码。
按照之字形路线逃跑,虽然可以拖延时间,但一直保持最大限度的快跑,体力消耗太快。
二十分钟不到,安默明显感觉自己体力不支,速度也不断降低。王铭情况也相差不多。
速度降低的后果就是,徐广城几乎咬着两人的屁股。
“啊啊啊!!!白叔叔…再不来…救我们…我们真的…就要死啦死啦地了!”安默崩溃大叫道。
“不会的!白书记说了,尽快支援,让我们…坚持住!”王铭其实心里也没底,但这个时候,他万万不能说泄气的话。
“嗯!我相信!”安默大喘粗气,觉得说话太费力气,便不再开口。
王铭其实可以跑得更快,但他不放心安默,所以放慢速度,紧跟在安默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安默快要绝望的时候,前方亮起星点光亮。随着距离拉近,星点渐渐放大,变成一簇簇跳跃的火苗。
安默看出来,那是火把,同时也闻到了汽油的味道。
“小默,白书记他们来救我们了!”王铭兴奋道。
“白叔叔,快一点!我要坚持不住啦!”终于等到救兵,安默感动地几乎快要哭出来,脚步也重新快了起来。
“默默,警察叔叔,我们来救你们了!”听到安默的呼救声,吴淼立即高声回应。
见吴淼到来,安默既意外又感动。
无论多么危险的情况,好像只要有她,吴淼就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冲进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
除了吴淼和领队的白觉明,其余人是二十来个青年男人,他们一半人手持火把,一半人拎着汽油,快速朝这边跑来。
“王铭直线冲!”最后,安默用尽全身力气,顺着公路,抄直线朝火光跑过去。
看见火光,徐广城本能地产生畏惧,但他并没有逃跑的意识,反而觉得前方有很多“食物”,主动进入包围圈。
安默和王铭左右分散,将徐广城暴露在众人面前。
“泼汽油!”
随着白觉明一声令下,拎汽油的小伙子立即旋开可乐瓶子,挤压瓶身,将汽油喷射在徐广城身上。与此同时,十来个火把,一起投掷过去。
伴随着一声轰鸣,徐广城身上以及周围立即燃起熊熊烈火,立即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徐广城身上的火熊熊燃烧,不时发出噼里啪啦地响声,肉类烧焦的臭味弥漫四周。
安默跑到吴淼面前,虚脱地抱着对方,大口喘气,直不起身体。
王铭情况好点,稍微平息后,走到白觉明身边,抱歉道:“出了点意外,徐村长被他制造的小僵尸咬死了。”
白觉明摇头,拍在王铭肩头,叹息道:“不怪你们。多行不义必自毙,万恶到头终有报,做恶事终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僵尸也有求生的**,身上着火以后,徐广城拼命挣扎,嘶吼着跳了出来袭击人群。
见状,众人立即散开。
徐广城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妙,调转方向,准备逃走,但这时,他已经被烧的差不多了,勉强跳了两三下,便一跟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了。
最后,还有最重要一点,那就是后来事情明了之后,徐广城已经成为村中恶霸,贸贸然去举报,最后警察啥事没查出来,徐广城安然无恙,等待自己的可就是死路一条了,不但自己活不成,还会连累一家人。
于是,最后,徐广城就在村民的被迫纵容之下,越来越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徐广城以后也娶过媳妇,不过,一连两个,在医院剖腹产的时候,都因为各种原因落得一个母子双亡的下场。
当然,这不是徐广城丧心病狂一再杀害自己的妻儿,而是古曼童吃醋,害死了继母和弟妹。
第三任妻子去世以后,徐广城索性不结婚了,天天同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勾搭,也乐得逍遥自在。
听到徐广城坎坷又令人发指的一生,安默三人皆唏嘘不已。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徐广城为了飞黄腾达,专门杀死自己的孩子和妻子,说丧心病狂毫不为过。
安默觉得,徐广城这辈子命不好,极有可能就是上辈子为恶太多,所以罚他这辈子受苦赎罪,等这辈子赎清业障,下辈子应该就可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只可惜,他偏要逆天而为,而且还做尽恶事,下辈子还变不变的成人都难说,多半沦为畜生道。
对于徐广城的鬼魂,安默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甚至都不想浪费笔墨送他回阴间,但一想到对方做人都那么坏,变成鬼还不得更祸患无穷。
想到这里,好像还是有必要再到徐广城家走一趟,但不急于一时,反正徐广城跑不了。
杨玉书一家人的事情还没处理好,现在又杀出个徐广城,安默觉得头好大,人完全不够用,幸好还有王铭一起分担。如果她一个人面对的话,估计会崩溃。
回到房间,安默没有立即睡觉,而是考虑怎么处理古曼童的事情,因为古曼童对她的排斥作用比较强。
不过,当她把古曼童的法身放在床上,古曼童立即主动跑了出来,乖乖站在地上,怯生生地看着她,似乎很想亲近,但又不敢亲近的样子。
见此,安默很是疑惑,难不成一瓶牛奶就把对方收服了?
不可能不可能,即使真正的小孩子,可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讨好。
她比较相信,古曼童之所以有这样的转变,可能是因为徐广城一死,不再受主仆关系的束缚,所以本能性的对她亲近。
也就是说,她的福威,对有主之鬼作用不强。
得到这个结论,虽然发现自己的能力有局限。但知道自己的短板,比一无所知好得多,有了心理准备,只好关键时刻不会太被动。
当然,古曼童也不是完全不受她福威的影响,只是效果打折扣比较严重。只要她福威足够高,同样可以使有主之魂屈服。
既然如此,她只需要多多积累福威就行了。
心情明朗起来,安默抱起古曼童,把它放在自己腿上。
“小东西,我送你回下面,下面可能会有你的……”
安默刚准备说送古曼童下去找妈妈,但转念一想,古曼童的妻子惨死,极有可能还滞留在阳间,而且不在徐广城家里,就在坟地里。
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她应该送人家母子俩一起离开才对。
思及此,安默干脆让小鬼崽陪着古曼童玩,反正它们年纪差不多大,况且,小鬼崽似乎也很喜欢当大哥哥的感觉。
徐广城的事情暂时放一段落,困意袭来,安默倒头大睡。
徐广城变僵尸被烧死的事情,一早就传遍了整个村子,绝大多数人拍手叫好,只有和徐广城蛇鼠一窝的少数人家,垂头丧气,闷闷不乐。
为了庆祝此事,有人甚至提出要在村委会外面搞文艺汇演。
当然,这样荒诞的事情,白觉明自然不会同意。且不说这样合不合适,还有一个杨玉书一家人的事情尚未解决,怎么就能掉以轻心?
由于实在是太累了,安默睡得很沉,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她走出卧房的时候,王铭伏在客厅的茶几上写写划划,吴淼凑在王铭面前,很是殷勤地端茶递水削苹果,一直不停地问东问西。
“警察叔叔,你和默默什么时候能抓住坏…鬼?”
“警察叔叔,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警察叔叔,是不是抓不到我们就不能回去了?”
……
吴淼缠人的功夫非同小可。看见王铭眉头拧成疙瘩,安默有些忍俊不禁。
王铭实在受不了,忽然腾地一下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拿起笔和本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见状,吴淼拿着水果刀和苹果追上去,仍是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
“警察叔叔,你要走了吗?那默默怎么办?你不要她了吗?”
呃……
安默欲哭无泪,她又不是警察叔叔的小宠物,离了不能生存么?
听到吴淼不着边际的话,王铭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纯真可爱的三水妹子,一脸认真地谆谆教诲道:“小淼,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休息,今天起那么早,快去补会儿瞌睡。”
“啊?”吴淼有点蒙,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分休息。你们学生理,老师应该讲过吧?”
“哦,高中生物老师的确讲过。”吴淼摸摸头发,恍然大悟。
“嗯,那就快去睡觉哈,乖。”王铭满意地点点头,把哄小孩子的诀窍拿来哄吴淼。
“哦,好吧。”吴淼瘪瘪嘴,不太心甘情愿地转身往回走。
见吴淼终于肯放过自己,王铭长长松了口气。
房门打开一条缝,吴淼走到门口,才看到安默站在门后,眼睛眨巴眨巴,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默默,警察叔叔觉得我烦了是不是?”
她早就不长身体了,况且,偶尔一两天没睡够,根本就不会影响身体。
安默摇摇头,笑着说道:“不是啊,只是他现在忙嘛,不管是谁,他都会觉得没时间应付啊。”
事情没有按照预设的路线发展,反而出现那么多意外,王铭作为负责人,压力相当大。
“哦,那好吧,不讨厌我就好,其实我真的有点瞌睡。”打了个哈欠,“睡觉去了,默默注意安全。”
见此,众人同时长舒一口气,大家相互交谈,无不面露喜色,不但没有任何惋惜和伤感,甚至无比庆幸。
终于挖掉村中的大毒瘤,不开心才怪?安默这一次没有感到人情淡薄,世态炎凉,因为她本人也是无比的解气。
“小默,徐村长怎么变成僵尸了?”看着化为灰烬的徐广城,吴淼没有多么害怕,而是睁大眼睛,神情无比的惊讶。
“额,一言难尽,回去给你细说。”安默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需要静下来,好好捋一捋思路。
“嗯,好。”吴淼异常乖巧地点头。
安默看向白觉明,说道:“白叔叔,徐广城家里还有一只小僵尸,暂时被我控制住了,可能还是需要处理一下。”
“好,我带几个人过去,你们先回去休息。”白觉明点头。
“麻烦白叔叔了。”安默感激道。
“小默客气了,这都是叔叔的分内之事。”白觉明摇头,说罢,指着身旁两个年轻男人说道:“你们两个跟我去徐村长家。”
“好!”两人齐声应道。
……
白觉明带人去徐广城家处理小僵尸,其余人自行回家。
走在去徐广城家的路上,白觉明忽然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个年轻男人空空如也的双手,道:“没有汽油,能干什么?”
听到他的问话,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思考了一会儿。
其中一人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白觉明又说道:“小僵尸不会乱跑,这样,你们先回去休息,等天亮以后,我再带人过去处理。”
“那行,书记,我们就先回去了,您有事就打电话叫一声。”另一个年轻人说道。
“嗯。”
挥手告别两个年轻人,白觉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背着双手,在原地站了许久,遥望徐广城家的方向,似自言自语道:“做了不好的事情,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任何人都是这样。
……
因为徐广城家里还摆着两具尸体,王铭打电话通知当地派出所,请求派人善后。
“好奇怪,徐广城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偷古曼童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安默一直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可能一直防备着我们吧。”王铭猜测道。
徐广城敢大张旗鼓用车撞他们,肯定会提防他们采取报复行为,提前做好准备。
“嗯。”安默点头,心里其实将信将疑。
到家之后,天差不多都快亮了,白觉明妻子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让他们吃了饭再睡觉。
饭桌上,吴淼缠着安默讲事发经过,安默避开一些隐秘细节,将大致场景复述了一遍。
听到古曼童变成的小僵尸首先咬死了徐广城,白觉明妻子连连叹气,吴淼兴致勃勃地大胆猜测:“听说僵尸最喜欢攻击有血缘关系的人,难道小僵尸是他的孩子吗?”
安默摇头,不太赞同道:“不会吧,当时他把小僵尸抱在怀里,从距离上来说,小僵尸把他选作第一个攻击目标,似乎合情合理。”
王铭看着唉声叹气地白觉明妻子,微笑道:“阿姨,你觉得呢?”
“我啊?”自己忽然被点名叫到,白觉明妻子立即抬头,一脸错愕。
“嗯。”王铭喝了口粥,状似随意地应道。
安默和吴淼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满满的求知**。
见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白觉明妻子露出认命的神情,叹息道:“唉,作孽哟!那个孩子心太大,心又太狠,小时候吃了太多苦,一门心思想出人头地,但是运气又不好,干什么什么不成。”
原来,徐广城早年丧父,不久后母亲改嫁外地,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
由于没有父母,家里又穷,徐广城经常被村里同龄的孩子欺负,或许被欺压的太久,长大之后心思越来越阴沉。
为了挣钱,徐广城做过很多事,但统统以失败告终,而且每一次都把自己弄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后来他找人算了一卦,说他这辈子就是一事无成的命。
徐广城信命但是不认命,最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用自己的孩子做古曼童,可以扭转时运。
得知这个消息后,徐广城就从外面找了一个傻媳妇回来。
后来,傻媳妇怀孕了,徐广城一心一意地伺候。
白觉明妻子当时还觉得这个娃浪子回头,洗心革面了。但不久后,在近临盆的时候,突然传出徐广城傻媳妇难产母子俱亡的消息。
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所以刚开始,村里人对这件事情不曾疑心。
常言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曾看到徐广城媳妇“难产”前两天,他在镇里的一家杂货店买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村里人帮忙办丧事时,徐广城傻媳妇肚子一直不停地冒血水,而且下葬的时候,也没有那个没能活着出生的孩子。
大家当时就纷纷揣测,说是不是徐广城自己把媳妇儿杀了,但那时他们并不清楚徐广城这样做的目的,所以,虽然怀疑,但也没当真。
后来,大家发现,自从妻亡子丧之后,徐广城并没有如大家想象那样越来越倒霉,反而日子越过越好,人变得精神了,事业上也越来越顺利,干什么都有板有眼。
关于徐广城家里供奉着外国来的“小鬼”古曼童一事,也渐渐传入大家耳中。
或许是抱着让别人惧怕自己的目的,当别人质问自己时,徐广城从不否认,而是答非所问地说:“我已经不是以前任人欺负的徐广城了,你们都老实些,以前的旧账,我既往不咎。”
后来有人不信邪,偏偏和徐广城作对,结果一家人不明原因的患重病离世,药食无灵。
打那以后,村里人都怕极了徐广城,躲瘟疫一样躲着他,当然也不敢有任何冒犯之处。
徐广城杀妻取子一事,成了村里公开的秘密,但是没人想过要去报警,一来法律意识淡薄,好多人甚至觉得一个不认识的傻女人死了就死了,无关紧要;二来很多人其实很同情徐广城的遭遇,觉得“情有可原”;三来,他们发现真相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安默伸手抱了抱吴淼,轻声安慰道:“小淼很可爱,正常人都会喜欢的。而且,不喜欢咱们的人,我们没必要在意,对不对?”
吴淼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内心相当敏感,对于不是关系特别好的人,总是小心翼翼的对待,生怕惹到对方不喜。只有在真正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释放本性。安默很了解这一点。
“嗯,默默说的有道理,我知道了,睡觉去!”被安默安慰之后,吴淼心情豁然开朗,蹦蹦跳跳朝床铺走过去。
“小淼,记得把窗户也关上,不要让黑猫进屋。”安默叮嘱完,轻轻关上门,到洗漱间洗了把冷水脸,擦干后下楼找王铭。
杨玉书的事情,他们必须要重新制定方案。没有期限地等下去,肯定不是个办法。
到了一楼,王铭上半身几乎全部趴在桌子上,眉头紧拧,显得异常苦恼。
感受到身边站了一个人,王铭头也不抬地说道:“小默,有什么办法把杨玉书一家人引回来吗?”
“我没想到。”安默摇头,沉吟片刻,又道:“王铭,我总觉得好多事情不能理解啊。”
“什么事情?”王铭从笔记中抬头,侧望着安默。
“我怎么也弄不清楚,杨玉书一家人如何准确掌握被害者地理位置的。还有,早上,徐广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小溪村的人…”
“小王小默发生大事了!”白觉明妻子急匆匆跑进屋,看到王铭和安默,立即喘着大气说道,“老白让我告诉你们,分水村有两家人被全家灭门了,具体死法是,男的被火药枪枪枪打死,女的上吊自杀。有家人家里有一个八个月的小孩子,失踪了!”
“分水村?怎么会这样!”安默脸色一白,当场大叫起来。
比起安默,王铭更加冷静稳重,立即站起来,问道:“有人认路吗?我们现在赶过去!”
“有有有,老白知道你们会去,找人开车送你们过去,半个小时就到了。”
“谢谢阿姨!小默,我们抓紧时间。”王铭看了眼安默,迈脚朝门口跑过去。
“好!”安默清楚事情的重要性,紧随王铭身后。
“人就在外面路上等你们啊!”白觉明妻子在后面大声说道。
王铭和安默跑到公路上,果然有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等在路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靠在车头,百无聊赖地玩着钥匙扣。
“帅哥美女,这边这边!”瞥见两人从院子里出来,男子赶紧伸手打招呼。
上车之后,男子立即启动车辆,前往隔了两个村子的分水村。
男子好奇心重,一只手掌握方向盘,一只手捻着香烟,忍不住问道:“诶?两位,听说小溪村闹鬼,现在把我们村儿也传染了,是不是真的哟?”
“我说是真的,你敢相信吗?”安默还没有完全接受,攻击目标忽然变成分水村这一事实,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变冲了。
“嘿!美女这话说得,怎么不相信?我打小就是听着他们小溪村的鬼故事长大的。早上还不听说徐广城变成僵尸被白书记带人烧死了吗?不过,他也算活该,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下得去手,报应到了!”
“徐广城用自己儿子制作古曼童,你们都知道吗?”安默道。
“磨盘乡多大点地方,有什么不知道?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小溪村为什么那么多黑猫吧?”
“不知道。为什么?”安默问道。
“哦,这件事小溪村的人不准给外人说。美女想知道,回去问白书记呀,他如果愿意说,那就没问题了。”香烟燃尽,男人手势熟练地把烟头弹到窗外。
“不说算了。”安默不悦道,话说一半吊人胃口的做法,相当让人讨厌。
“有那么神秘吗?”王铭也十分不解。
小溪村的确奇奇怪怪的,好多事情村民都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像徐广城杀妻取子的事情,如果不是徐广城本人死了,恐怕白觉明妻子也不会告诉他们。
“那当然。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嘛家丑不可外扬。在小溪村,一家人是小家,一个村子是大家,除非哪家人死光了,否则,绝对不可能轻易泄露本村任何隐秘事情的。”
“既然一个村子内的事情不会泄露,你又不是小溪村的人,你又怎么知道的?”安默翻了个白眼,很明显自相矛盾了。
“我不是,但是我老婆是呀!今天送我老婆回娘家,不然你以为你们为什么能做我的便车?”男人理所当然道。
他才没那么好心,专门过来接人呢,管他是干嘛的!
“那你老婆嘴巴也不够紧,这种事情应该也不允许对别人说吧。”安默瘪嘴道。
“我老婆藏不住话嘛!但是我不一样,我嘴巴紧的很,所以你们不要妄想套我的话。”男人心情不错,打开收音机听交通广播。
“呵呵,是挺紧的,你继续保持。”安默懒洋洋靠在靠背上,不再言语。
想说又不敢说,所以只能说一个模模糊糊,这不叫最嘴巴紧,而是胆子小。
王铭沉默不语,他倒觉得自己能套出对方嘴里的秘密,但他眼下只关心杨玉书一家人的事情,所以没有闲心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兄弟,了解你们村被杀的那两家人吗?”
“了解啊,有什么不是我了解的。其中一家人姓李,一家十几口,一夜之间死完了,怪吓人的。还有一家人姓贾,也是一家五口,除了小孙子失踪,也死光了。”
“他们两家的老人,是不是到小溪村参加过工作?”王铭问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应该去问干部。”男子说道。
“谢谢。”王铭道。
……
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到达分水村口,村口停着两辆警车,还有一名民警在此等候。
王铭让男子停车,道谢后下车,和等待的民警碰头。
民警带着王铭去现场,尸体还原封不动的摆在原地,法医判断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两三点。
安默探查一遍,现场“很干净”,没有死者的灵魂。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安默免仍旧不了有些失望。
王铭咨询分水村村委和知情人,证实这两家的老爷子,有一个是小溪村来的上门女婿,还有一个曾经到小溪村待过一段时间,并且都参与过批斗杨玉书一家人。
听说是鬼魂索命,分水村的村民立即慌乱起来,人人自危,尤其是在那段时间到过小溪村的人,更加惊恐不安。
看到相互奔走相告的分水村村民,安默觉得作为最主要目标的小溪村村民,反而镇定的多,每天该干嘛就干嘛,没有大祸临头前的惶恐样子。
可能是村里还没有这样死人,所以觉得可能不会发生的原因。
面对这样的情况,安默和王铭不禁犹豫了他们应该留在分水村,还是会小溪村呢?
商量一番,两人一致认为,小溪村才是杨玉书一家人的最终目标,更何况石仲秋母子还在那里,万一杨玉书三人就是为了调虎离山,那就大事不妙了。
虽然小溪村是重点,但两人决定还是分开行动,两头兼顾比较合适,安默回小溪村,王铭留在分水村。
晚上六点过一点,安默回到小溪村,她不放心,先到槐树那边看了看情况,见一切正常后,立即赶到石仲秋母子暂住的地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劝说对方跟她到白觉明家去。
石仲秋说他爷爷的头七还有明天最后一天,他母亲石桦决定后天离开。
安默想了想,决定留在这里陪着他们。
杨玉书一家人聪明的令人恐怖,安默明显感觉到,对方在消耗他们的耐心和毅力,甚至声东击西,分散他们的力量。
其异乎寻常的冷静与睿智,一点都不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厉鬼,而是运筹帷幄的谋略家,实在令人惊叹不已。
晚上,安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石仲秋说他们快要离开了,安默没有丝毫开心,反而异常十分担忧。
万一对方在路上下手,而他们又不能贸然离开,石仲秋和石桦可能就危险了。
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是石鼎发头七的最后一天,一大早,安默随石仲秋母子一起给石鼎发烧纸上香。
石桦跪在坟前,神情戚哀,眼睛却流不出泪水。
“爸,你说走就走,把一切都留给我来承担,你让我一个人怎么面对?!”
石仲秋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对爷爷充满埋怨的母亲,目光困惑。
他不明白,母亲对爷爷的死,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在爷爷死去的这七天里,母亲几乎每天都说一些他不太能听懂的话。
难道是怪爷爷的自杀举动吗?
石仲秋屈膝跪下来,轻轻搂着母亲的肩膀,说道:“妈,还有我和爸呢,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石桦擦了擦眼角没有留下来的泪水,苦笑道:“小秋,你不懂。不过你也不需要懂,你和你爸爸好好活着就行了。”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爸爸不能没有你!”石仲秋总觉得母亲话里有话,而且还是一些不好的东西,就像在同他告别一样。
“我知道,但是有时候,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石仲秋母亲长叹一声,说道:“我们回去吧,收拾收拾明天走,你该回学校了。”
“好。”石仲秋搀扶着母亲站起来。
石桦看着安默,道:“小姑娘,你也回去吧,小秋他不会有事的。”
“阿姨我闲,没事做。”安默浅笑道。
虽然看不懂石仲秋的母亲,不过直觉告诉她,这个貌似风轻云淡的女人心里藏着事。
中午,石桦忽然改变主意,说马上就走,今天先赶到镇上,明天一早坐车离开。
他们要离开,安默不知道该不该挽留,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石仲秋和他母亲已经联系好了去镇上的车子。
安默最终没有说出挽留的话,因为她实在不能保证村里一定会平安无事。
包面车停在借住之处的公路上,石仲秋母子两各自提着自己的行李箱。
同安默说完道别的话,母子俩准备离开。
司机打开后备箱,石桦先让儿子把行李放进去。石仲秋按照她的吩咐将行李箱放好,回头拿她的箱子时,她忽然按住行李箱的提手,不让儿子拿行李,道:“小秋!”
“啊?”石仲秋错愕。
“小秋,你先坐上去,我自己来。”石桦挥挥手,示意儿子上车。
安默侧头打量了石桦一眼,心里疑窦丛生。她总觉得的石仲秋老妈有点儿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她有说不清道不明。
“妈?”石仲秋更加困惑,他完全看不懂母亲今天的异常举动。
“我说让你上车,你听不懂吗?”石桦脸一沉,似乎对儿子的不听话十分生气。
“好嘛好嘛,我坐上去。”见母亲发火,石仲秋只好按捺住心头的不解,乖乖上车。
这种小面包车,除了司机和副驾驶一排,后面两排座位,只有第二排右面一个车门。副驾驶和第二排已经坐满了人,只有第三排还有两个空位。
见石仲秋要上车,第二排靠门的乘客立即起身,将靠背折叠搬,并座椅扳起来腾出通道。
儿子在最后一排后坐好后,她并没有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而是走到车门处,哐当一声把车门合上了。
“妈!你怎么不上来?”石仲秋透过窗户看着母亲。
车里其他人还赶时间,司机心里着急,便催促道:“大姐,你也上车吧。”
石桦摇头,解释道:“我不走了。”
安默完全看不懂石桦了,前一分钟还说好的事情,莫名其妙地就变了,还是毫无原因的。
“石阿姨,怎么不走了?”
“还想多待一段时间。”石桦浅笑道,言罢,又看向车窗内的儿子,说道:“小秋,我想给你爷爷守完七七再走,你学校不能再耽搁了哈,今天必须走!”
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可是…我…”石仲秋还想说什么,但被母亲打住了。
“明天必须回!学!校!”石桦一字一顿地说完,略一停顿,威胁道:“期末要是挂科的话,我跟你没完!”
“妈!”石仲秋不放心把母亲一个人留在这里,弓着身体准备起来,对前面的中年男性乘客说道:“叔叔,能不能让一让,我要下车。”
前排乘客正打算开门,石桦猛摇头道:“大哥,不用起来,他今天必须走!”
听到石桦的话,中年乘客停止动作。
“老子说了回学校!你敢下来我打断你的腿信不信!?”石桦非常生气地板脸,重重一巴掌拍在玻璃窗上,眼神格外严厉,仿佛只要儿子胆敢把腿伸出来,就真的会当场打断一样。
“妈,我们一起走啊!”石仲秋被吓得坐回去,但仍旧不肯妥协。
石家父慈母严,石仲秋对老妈是又爱又怕。
司机看见他们母子俩不停地大拉锯战,心里急得不行,再次催促道:“大姐,你到底走不走哟!人家赶时间啦!”
“大妹子,我赶火车,你再耽搁会儿,火车要跑了咯。”第二排中间的乘客不太满意地说道。
“我不走,师傅你开车吧。”石桦朝司机和车内其他乘客抱歉地笑笑。
“那我开车了哈。”司机最后提醒了句,说得同时绕过车头,开门坐上驾驶位。
“嗯,不好意思浪费你们时间了。”石桦一再表示抱歉。
司机启动车辆,车子发动中,轰轰轰地响。
“妈!”石仲秋急得坐立不安,几乎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声。
“回学校!不要和老子讲条件!”石桦狠狠瞪眼,语气决绝。
“哼!”石仲秋伤心至极,生气地扭过头。
看到儿子别开头地那一瞬间,石桦眼眶红红,不禁潸然泪下。不过,她并没有展露出母亲对孩子的柔情,反而果断地转身走开几大步。
司机按了按喇叭,车子缓缓向前,并不停加速,很快到了百米开外。
就在车辆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石桦猛地转身,双手成喇叭状罩在嘴巴上,冲面包车大声呼喊道:“儿子!老妈爱你!告诉你爸,我也爱他!”
由于正在气头上,听到母亲的呼喊,石仲秋嘴里嘟囔道:“我又不是你的传话筒,有废话自己说去!”
虽然嘴里抱怨,但他心情很是复杂,鼻子一酸,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流,抬起手臂擦了把泪水,故作坚强。
车子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许久许久,石桦才收回自己饱含泪水的双眼。
看到这一幕,安默似乎明白对方的这样做的原因了,想支开儿子,独自面对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就跟石鼎发一样的想法,牺牲自己,保全家人。
可是,杨玉书三人会成全她的奢望吗?毕竟,石鼎发可是亲手杀了杨玉书的执行者。
安默递给石桦一包纸巾,问道:“石阿姨,您觉得这样可行吗?”
石桦接过纸巾,取出一张拭干脸上的泪水,苦笑道:“能不能不知道,凡是要试过才知道。”
沉寂片刻,石桦转身面对安默,忽然牵起安默的右手,将余下的纸巾塞回手中,哀求道:“谢谢你姑娘。以后见到小秋,请告诉他…妈妈爱他。”
“好!我会的!”安默轻轻点头,力道不大,但是十分郑重。
父母的爱,最伟大无私。只可惜,孩子们总是难以感受得到。
下午三点多,吴淼打来电话,说她被老黑猫抓伤了。
乡下猫喜欢捉老鼠田鼠之类的小动物,爪子上病毒多。安默听吴淼的语气,伤的应该挺严重的。
安默心里着急,交代嘱咐石桦注意安全,并随时保持联系后,立即赶回白觉明家里。
她到家的时候,白觉明妻子正在给吴淼擦药膏。吴淼左脸颊被黑猫抓出三道长长的血痕,而且明显不是浅层伤口,轻微皮肉外翻。由于感染,整个脸颊又红又肿。
看见安默,吴淼眼眶里的泪水立即决堤,不过她并没有向安默抱怨,因为她知道这样会让白觉明妻子难堪。
吴淼伤口严重,安默觉得应该带她去乡上的医院看一看,至少需要打狂犬疫苗。万一出了什么事,不要说没法给吴淼父母交代,她自己这辈子都别想过内心坦然。
白觉明妻子觉得非常抱歉,帮忙联系了一辆车,载她们去乡医院。
路上,安默问吴淼受伤的经过。
吴淼睡午觉的时候,大黑猫想跟着进屋,吴淼没有允许。下午起床后,照例在客厅看电视。
吴淼有一个习惯,坐久了就喜欢双手趴在茶几上看电视。或者吴淼的拒绝,让黑猫记仇了。黑猫跳上茶几,走到吴淼面前,扬起前爪就朝吴淼拍过去。
吴淼来不及闪避,只得挨了黑猫一爪子。
说来也怪,吴淼说看黑猫的架势,应该不会打一下就算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又惨叫着跑了。
听完吴淼的讲述,安默心里越发不喜欢老黑猫。她始终不能理解,小溪村的人,为什么要把黑猫当成宝?
白觉明家里的黑猫,不但和人一起睡,和人一起吃,更有一次,安默看到黑猫直接在白觉明碗里吃饭,而且白觉明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摸着对方的脑袋,让多吃点,神情还一脸慈爱,那宠溺的眼神,就跟看自己孩子一样。
就算城里人百般宠爱的宠物猫,也没这种待遇吧。
反正黑猫在小溪村高贵的太恐怖了,安默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做到,除非那只黑猫的躯壳里,住着她的小鬼崽。
四十多分钟以后,到达乡医院,但医生说医院里没有储备相关疫苗,让她们去镇医院就医。
白觉明打来电话,询问吴淼的情况,得知乡医院没有疫苗时,建议安默陪同吴淼去镇医院,费用回来找他报销。
吴淼肯定要去打疫苗,安默没多想,当时就答应了,但费用肯定不需要白觉明负担。他们在人家家里白吃白住那么多天,怎么好意思伸手要拿多点儿医药费。
从医院出来,准备出发的时候,安默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去镇医院,一来一回至少四个小时,但现在五点钟,回来天早黑了,万一杨玉书一家人回小溪村复仇,那就大事不妙了。
吴淼知道安默职责在身,见她很是为难的样子,于是提议自己独自去镇医院,让安默早些回去,免得村里出意外。
安默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小溪村。叮咛司机帮忙照顾吴淼后,自己找了个摩的回小溪村。
六点钟,距离小溪村还有五六公里的路程,夕阳西下,灿烂的余晖,将半壁天空都染成了火红色,再与浸染大地的金色交相辉映,绚烂夺目,令人叹为观止。
安默正在感慨大自然的美丽时,忽然风云突变,黑压压的铅云从四面聚拢,小溪村很快就铅云压顶,笼罩在一片沉闷的阴云之中。
完成巨大变化的系列过程,几乎是眨眼的瞬息之间。
“要下暴雨了?!”摩托车司机瞪大了眼睛,一副见鬼的惊愕模样。
“糟了!”安默才没司机那么乐观,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是杨玉书一家人回来了吧?”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就出来,还有遮天蔽日的能力,这一家人的怨气该多大啊!
“师傅,能不能快一些,我赶时间!”安默心里着急,便催促起来。
“小妹妹莫催我,我比你还急,我还要开回去!”司机一面加速,一面说道。
加速之后,安默明显感觉到掠过身体的风变大了许多,稍不注意,仿佛就会被刮下去似得。
没有等到通知的电话,安默感到十分奇怪厉鬼没有进村,还是没人发现厉鬼进村?没人发现大槐树上的铃铛响了,还是铃铛阵被破坏掉了?
安默心里疑惑重重,百思不得其解,真相如何只有回到了村里才知道。
焦急中,先打电话和王铭相互通气。
电话接通,王铭说话的声音,完全被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铃铛声音淹没。她什么都不需要问,也知道王铭那边出了问题。
越接近小溪村,风越大,天色越暗,强大的怨气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风旋涡,悬挂在村子上方,似乎能毁天灭地。
呼啸的狂风,几乎能把他们连人带车直接掀翻。到了村口半里地的地方,司机说什么都不肯再靠近,安默只能下车步行。
狂风劲急,强大的阻力让安默几乎寸步难行。
又急又气,快要吐血的节奏。
先前等了那么多天都不来,今天就离开区区几个小时,就被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时机。到底是鬼太聪明了?还是她太愚蠢了?
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大半个小时后,安默终于到达了村口。
进入村子之后,风力明显小了很多,但仍然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树木剧烈摇晃,有的甚至不堪重负直接折断。
安默感受一下,整个村子都怨气弥漫,但有一处怨气尤为明显,那就是石桦住的地方。
果然不出所料,一枪之仇最耿耿于怀!
安默本来想打电话给石桦,但强烈怨厉之气笼罩下,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虽然石桦身上的小纸人还能联系上,但也仅仅只能起到传递信息的作用,再多的,纸人根本完成不了。
安默不敢耽搁,直奔石桦住的地方。她一边跑一边思考,平时走路也要花上四十多分钟,现在这种状况,就算她拼尽全力跑着去,至少也不会少于三十分钟。
到那时,还救哪门子的人,直接收尸还差不多。
安默着急中,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将镯子里的小鬼崽放出来,说道:“小虎,你先赶到石桦阿姨那里去,尽量拖住杨玉书一家人。”
“嗷呜!”小鬼崽昂起脑袋应了一声,随后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小鬼崽离去之后,安默也立即往石桦住的地方赶去。
一路上,看不到任何村民的身影,安默不知道他们是因为天气恶劣,回了家,还是被厉鬼控制住了。
不到五分钟之后,小鬼崽回到安默身边,一直冲安默摇头晃脑,嘴里嗷呜嗷呜,只可惜安默一句都听不懂。
“你没找到?”
“嗷…”还是摇头。
“你打不过?”
“嗷…”仍旧摇头。
“你…算了。”
时间紧急,现在不是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的时候。
安默将小鬼崽收回镯子中,继续跑步前进。
约莫十分钟,安默几乎快岔气,不得不停下来歇气,心里不停地犯嘀咕:“完了完了,石阿姨肯定没有了。”
就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呜轰轰的摩托车声音,安默回头一看,车上居然坐着石仲秋!
“安默!我妈怎么样了?”石仲秋扯开嗓子大叫道。
“他们已经找到石阿姨!风太大,我跑不快!”安默喘着大气说道。
“上车!我们一起!”摩托车驶到面前,石仲秋让司机停车,搭上安默。
有了代步的东西,安默和小鬼崽取得联系,发现那边已经开战了,小鬼崽明显处于劣势。
“月饼!得快一点,小虎坚持不住了!”
“师傅再快点!再快点!”石仲秋急得都快哭了,他心里后悔的不行,早知如此,打死他都不会走。
司机走到中途看到这边天气诡异,本来不愿意来,在石仲秋重金诱惑下,才硬着头皮上的。
“小伙子,不是我不想快,我这摩托车十几年的老古董了,这回跑完,估计得报废了!”
“报废就报废!我妈没事的话,我给你买一辆新的。”石仲秋只关心自己老妈的安危,别说一辆摩托车,就是十辆都不在话下。
“小伙子说的太客气了,我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吗?不就是加速吗?多大点事!别着急,我马上带你装逼带你飞!”
司机说罢,开足马力,摩托车轰鸣着钻入茫茫黑雾之中。
越是靠近石桦住的地方,鬼气越发强烈,黑气缭绕,阴风呜咽,树木在风中摇摇欲坠,天地变色,让人仿佛置身阿鼻地狱。
到了岔路口的位置,司机怎么也不愿意再靠近,连别说新摩托车,连车钱都不要,只求赶快让他离开。
钱是个好东西,但也要有命花呀!
两人下车,石仲秋也急得火急火燎,看都没看,直接把钱包扔给了司机,转身就朝房子跑去。
司机翻开钱包,结果发现里面只有一百块不到的零钱,直呼上当受骗。
刚开始他不愿意来,是石仲秋承诺给他一千块,他才愿意冒险进村的。
“喂!小伙子钱不够啊!你们这样做人不实诚啊!”司机举起钱包,朝跑远的石仲秋和安默大吼道。
听到司机的话,石仲秋头也不回地应道:“大哥!要是我能活着出村,一定取钱补给你!如果我不能活着出村,钱包里有我的身份证,你按上面的地址去找我爸,他给你钱!”
“唉!算了,就当我干了一回好事。”司机认命,启动摩托车掉头离开。
哪有拿着人家儿子身份证,去找老爸要钱的说法?
况且他这没凭没据的,别人不拿他当不法分子就奇了怪了。
夜幕降临,被厉鬼控制的村子,阴森恐怖。
房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皑皑雾色中,迷迷蒙蒙,越发显得诡异怕人。
石仲秋直奔母亲所在的房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东西挡在院子外,根本进不去。
安默开启阴阳眼,看到房子被强大的结界笼罩其中。这就是小鬼崽又返回去的原因吧。
“有结界!”
“结界?”石仲秋浓眉倒竖,神情惊愕。
这不是小说里面出现的东西吗?
“对!结界是一种能量,只要足够厉害,什么东西都可以制造结界。”安默琢磨着如何破解结界,她不会术法,只能强行破坏。
“那怎么办?我妈还在里面啊!安默你想想办法。”石仲秋心急之下,拽着安默的左臂用力摇晃。
“月饼你别急,我在想办法!”安默看了看腕上的镯子,心道:“镯子镯子,你那么厉害,破一破结界应该没问题。”
思及此,她把力量集中到右手上,缓缓伸过去,结界好像感到惧怕一样,竟然自己破开一洞,但她一旦将手拿开,结界又马上恢复如初。
……
二楼石桦居住的房间内,面色惨白的石桦靠墙站在角落里。
屋子中央,站着两男一女三个面容狰狞的厉鬼,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秀美女子,以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三人都穿着明清时代的衣服。男穿着一件青色长布衫,额头上有一个血洞,鲜血顺着额头和鼻梁缓缓流下,满面血污;两个女人,都穿着盘扣的绸布衣服,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淤青痕迹,眼睛珠子吐出,舌头长长伸出来。
看到货真价实的鬼,石桦内心无比震撼,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就就是杨叔叔他们对吧?我爸觉…觉得他很对不起您们,所以已经自尽谢罪了。如如果你们还要要报仇,我我也愿意……”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一幕时,她还是忍不住惊慌失措、肝胆俱裂。之前在脑海里盘旋了千万遍的说辞,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听了石桦的话,三个厉鬼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空洞而阴森的目光落在身上,石桦感觉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自己,这种无声的折磨,将她逼到崩溃的边缘。
杨玉书和她母亲没有动作,但他的妻子忽然飘到石桦面前,伸出双手掐住石桦的脖子,嘴里反复说着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如同魔咒一般。
“还我儿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咳咳,对不起…我…咳咳…”石桦紧紧抓住对方冰冷刺骨的双手,脸色因为窒息而越发苍白。
“……还我儿子,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女人情绪十分激动,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咳咳…对不起,你的儿子…真不在…我这里。”
“还我孙子,还我孙子,还我孙子!”杨玉书母亲飘到儿媳妇身后,也伸出双手,掐住石桦的脖子。
两双鬼手同时掐住脖子,石桦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眼睛不断翻白。
杨玉书没有上前加入其中,而是从怀里掏出三尺白凌,扬手搭在横梁上,然后打了一个死结。
……
……
镯子的影响也不足够大,不行!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她必须得来硬的!
安默心一横,将右手从上至下迅速划过,结界上出现一条被削弱的痕迹。
既然是鬼制造的东西,肯定对福威有反应。
安默释放全部福威,双手扣住凹槽,硬生生将结界掰开一条裂隙。
她趁机将小鬼崽放进去,用意识交流道:“小虎进去!保护好石阿姨。”
见她做出掰东西的样子,石仲秋不解地问道:“安默你在干什么?”
“我在…掰…结界呀!”安默感到吃力,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安默的坚持下,裂隙越来越大。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
十五厘米…
二十厘米…
到了二十五厘米宽度的时候,宽度不再增加,一方面越大越困难,另一方面安默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她看向站立不安的石仲秋,艰难开口:“月饼,从这里,钻进去!”
“啊?哦,好!”石仲秋矮着身子,从安默手臂下挤进裂缝中,但他稍微有点壮,被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月饼,你…该…减肥了!”安默牙关紧咬,卯足力气,抬腿一脚踹在石仲秋屁股上。
石仲秋“哎哟”一声,身体向前,应脚扑进结界内。
见石仲秋成功进去,安默心下一喜,但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没有石仲秋卡在中间,她的力气又被分散,结界迅速合拢,转眼就只剩下一个拳头的宽度。
安默一惊,立即扣住裂隙两边。
“安默你也进来呀!”石仲秋回头,看着站在外面的安默叫道。
“结界合拢了,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安默咬牙坚持,试图将结界再次打开,但刚才差不多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现在手脚发软,完全使不出力量。
“时间?不行,我等不及了安默。我先去救我妈了,安默你后面来。”石仲秋狠狠跺脚,转头朝光亮的房间跑过去。
“月饼你别去呀!他们是来…”
是来报仇的!
安默气得直跺脚,但结界外面的她,什么都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石仲秋消失在视线中。
杨家人怨气那么大,石仲秋没头没脑的跑进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也怪她自己,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自己挤进去算了。
她至少还能打打杀杀,石仲秋进去完全送死!
虽然眼下的情况,让她感到十分气馁,但她不可能当真甩手不管。
……
小鬼崽到达石桦房间外,但屋子外面还有一个小结界,它试图用头撞开,但结界只产生微微的震荡,却不会破裂。
屋内,两个女鬼已经松开了石桦的脖子。但石桦在“还我儿子”和“还我孙子”,着两个具有蛊惑作用声音的交替折磨下,石桦眼神逐渐涣散,表情也变得麻木,受了蛊惑似得,缓缓走向悬挂在房顶上的白绫。
石仲秋跑到门外,看见身穿小老虎服装的小鬼崽,不停地用脑袋撞击房门,心生疑惑,但他此时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搞清楚。
他握住门把手,转了转,没有如预测那样将门打开。
“咦?怎么回事?”
他以为房门反锁住了,索性破门,抬腿踢了一脚,但不曾触到门板,伴随着一声闷响,脚就被反弹回来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感觉出错,所以又尝试了两次,结果还是一样,他才意识,可能这里也有什么结界。
“我去你奶奶的!”石仲秋从不说脏话,但他此时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暴怒的心情了。
屋内。
石桦站在白绫下的凳子上,试了试高度,发现绑的太矮了,于是解开接头,重新绑一个合适的高度。
……
屋外。
见自己进不去,石仲秋只好在门外大声呼喊:“妈!你在不在里面?你怎么样了?”
结界可以阻挡外物的进入,却不能完全隔绝声音。
听到儿子的叫喊,正准备把头放入白绫上的石桦忽然惊醒,神情迷茫地环视一周,这才忽然记起杨家的厉鬼找她报仇来了!
咦?
她手里怎么拿着白绫,还打了结的,难道她刚才打算上吊来着吗?
因为恐惧,身体微微一晃,脚下的凳子也跟着晃了两晃。低头一看,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掉下来,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妈!你在不在呀?听见回我一声!”石仲秋带着哭腔喊道。
“小秋?!”石桦刚才还以为自己思念儿子过度,出现了幻听,没想到确确实实是儿子的声音。
石桦朝门口跑过去,同时高声说道:“小秋!你快走!他们…呜!”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见母亲的确在屋内,而且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石仲秋心头一喜,再次尝试开门,轻轻一拧,房门就打开了。
咔嚓,房门应声而开,石仲秋无比惊喜,一声“妈”脱口而出,但随即面色一白,僵在门口。
……
院子里。
安默用尽全身力气,也未能再次撕裂结界。精疲力竭之后,她靠在结界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脑中产生一个念头她的血那么神奇,那有没有破结界的作用?
心念及此,瞬间精神一震,望眼望去,看到院子边缘上栽了一颗月季树。
月季带刺,她跑过去从树上摘下一颗,划破指头,立即异涌出少量鲜血。
安默觉得血量太少,一咬牙,用刺尖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然后把刺随手丢弃在地上。
大步走回去,将指头按在结界上,原本若隐若现的结界上,出现血色的红丝。红丝迅速蔓延,几乎眨眼的时间,整个结界布满阡陌交错的淡红色血丝。
结界剧烈震荡,伴随着几不可闻的一声“轰鸣”,转眼便消散于无形。
虽然成功打开结界,但安默心情没有丝毫放松。
厉鬼杀人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石仲秋进去至少五分钟了,她还来得及吗?
一口气跑上二楼,直奔石桦的房间。
她做好各种心理准备,最好的,以及最坏的。
急于找打石桦母子的安默没有发现,原本施加在小溪村的强大怨厉之气,那她踏上二楼的那一刻,刹那间消失。
越过转角,在石桦屋外刹住脚步,房门虚掩着,小鬼崽眼泪汪汪地蹲在门口。
“小虎?!你怎么在这里?”看见小鬼崽这幅表情,安默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呜呜呜…”小鬼崽轻声抽噎,抬手擦干眼泪,揉揉眼睛。
“小虎?”安默看不懂小鬼崽那是什么意思,伸手推开房门,橙黄的灯光立即流泻而出。
突然的光明让她略感不适,下意识闭上眼睛,并抬起手臂挡了一挡。
片刻,在适应光明之后,放下手臂,睁开眼睛,面前的场景让她稍感意外,并没有看到她预料中血腥的一幕。
石桦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石仲跪在地上,望着洞开的窗户,同样泪如雨下。
“妈?怎么会这样?”
石桦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双手捂面,孩子似的放声大哭起来。
“月饼,怎么回事?”
房间里没有杨玉书一家三口的踪影,周围的鬼气也减弱了许多,大有拨云见日之感。
“安默,他们是我爷爷和奶奶!”石仲秋情难自禁,用一种极度压抑克制的语气说道。
安默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石仲秋在说些什么。
“月饼,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
杨玉书一家人怨气那么浓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就放过他们了?
“杨玉书是我爸的亲生父亲!我妈说的!我妈亲口说的!”石仲秋痛苦地趴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杨玉书是石仲秋爸爸?有没有搞错!逗她玩儿吗?
安默侧头,看向哭得泣不成声的石桦,着急道:“石阿姨,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急得也快哭了,杨玉书一家人又不知跑哪里去了?事事超出她的预料。
其实正常,她又不是小说里能力通天,料事如神,运筹帷幄的主角大人,怎么凡事尽在她意料之中?
时刻都充满了变化,这才是真实的人生!
麻蛋!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感慨人生,她也是醉了。
“爸,你当年干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啊。”石桦抱膝,头深深埋在双臂之中,哭着将事情的大概说清楚。
原来,石鼎发因为年轻气盛,被当时斗地主浪潮影响,参加了红卫兵。
石鼎发最初是负责看守杨玉书的人之一。穷苦人家出生的石鼎发当时被洗了脑,片面的认为有钱人都是恶霸,所以对身为地主的杨玉书没有任何好感。
当然,他也担心自己的死,并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所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女儿,也只是告诉了女儿,因为他没勇气,亲手破坏他们一家人的亲密无间,以及他同舒欣安之间不是父子,胜似父子的亲情。
告诉女儿这些,只是想石桦在不得已的关键时刻,说出真相保住性命就行了。
而对石桦本人来说,父亲不愿意破坏的东西,他同样没有勇气破坏。
按照她的想法,丈夫舒欣安是杨玉书的亲儿子,肯定没有生命安全;儿子虽然有一半的她的血脉,但总归还是杨玉书的亲孙子,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只有她是单纯的仇人之子,如果自己的死,能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石桦觉得很划算。
用她的死,换他老公的“无知”,换父亲的心安,换他们一家人永远不曾改变的幸福快乐,她觉得很值。
所以,她执意独自留在小溪村一目的,就是等杨玉书他们来报仇,企图以自己的死平息这一场报复性的虐杀行为。
只可惜,石桦到底想的简单了。安默几乎可以确定,杨玉书他们出来兴风作浪的根本目的,就是找到儿子的下落,无论生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偏偏无论是石鼎发,还是石桦,只想着以自己的死结束惨剧,却没有预测到杨玉书他们不找到舒欣安,就绝不会罢休的心理。
石桦被迷惑,险些上吊自杀,最后关头被儿子的呼唤声惊醒。
察觉到石仲秋的到来,杨玉书三个本来打算一并杀死报仇,石桦肯定不能用儿子生命的代价守住秘密。所以,就在杨玉书准备用枪打死石仲秋的时候,她迫不得已喊了一句小秋是你们杨家的后人!
仅凭石桦简简单单一句话,杨玉书当然不会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
血脉亲情这个东西很难说,杨玉书走到石化状态的石仲秋面前,紧紧握着他的手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着妻子和母亲点头。随后,走到石桦跟前,神情复杂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最后,杨玉书三个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看来,他们选择了宽恕和原谅。
石桦说完一切,继续嚎啕大哭,她的哭声里包含很多东西,有一直以来独自煎熬的憋屈,有大难不死后的庆幸,还有对未来不知所措的迷惘。
安默嘴巴笨,不太会安慰人,劝了几句,石桦反而哭得更加伤心欲绝。最后,石仲秋也来劝说母亲,让她别伤心,爸爸不会怪她的。
劝了好久好久,石桦还是停不下来,惹得石仲秋也眼泪决堤,索性和老妈抱在一起,同时嚎啕大哭。
安默叹了叹气,觉得自己不适合待在这里,悄悄退出房间。
走到院子里,安默还是感到不太对劲。
杨玉书三个去了哪里?
村里的人怎么样了?
杨玉书一家三口还会找其他人报仇吗?
诸般疑问袭上心头,安默打起精神,事情没有完结,她就一刻不能松懈。
“小虎,你找找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安默低头,对跟在身旁的小鬼崽说道。
“呜!”
小鬼崽应了一声,安默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小鬼崽就消失在眼。
安默心中感慨:来无影去无踪,做鬼就是好呀。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小鬼崽凭空出现在它先前消失的位置,连微微昂头的角度都丝毫不差。
安默被陡然出现的小鬼崽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说道:“这么快?人怎么样?”
“呜…”小鬼崽摇头。
“没看到人吗?”安默问道。
“呜呜…”小鬼崽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怎么会人不见了?”安默自言自语地说道。
没人在家吗?但一般来说,家里不可能完全没有人,至少老人和小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家。
还有一种可能,杨玉书三个只宽恕了石桦!
安默心下一凉,暗道不妙,转身折回去,一个一个房间的查看,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人。
一家人不在,安默也不太确定。她又跑到隔壁不远的另外一户人家家中,同样家里无人。
虽然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但安默还是说服自己查看了第三户人家,结果不出所料家里没人。
人们常说,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一连三栋房子都没有人,安默无法再自我安慰的的确确出大事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镇定。安默深呼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确定敌人的目的报仇!”
“第二,发现敌人的行踪。”
“第三,制定对付敌人的策略。”
安默在心中默念自己总结出来的“制敌三部曲”。
小溪村有五六百村民,如果统统在家中消失,极有可能被对方集中到某一个地方去了。
什么地方能悄无声息地容纳几百个人?这种地方多了去了。
这个地方对杨玉书来说,应该有特殊意义,比如杨家的老宅基地,杨玉书被枪毙的地方,还有就是…乱葬岗!
杨家宅基地和杨玉书被枪毙的地方,白觉明先前给她和王铭介绍过,分别在村子的东西两头,乱葬岗在北面山头。三处地方,形成一个三角形。
安默自然不可能亲自跑,那太浪费时间了,她将记忆里的路线传递给小鬼崽,小鬼崽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跑完了三个地方,答案是没有!
不过,它还有其他的惊喜发现。
小鬼崽往来三地之间时,在流经村庄的小河中段,发现异常情况,大量村民集聚在此地。安默不做他想,在小鬼崽的指引下,立即赶往小鬼崽说的小河。
安默不太明白一个问题:村子里的怨厉之气明明弱了许多,说明杨玉书一家三口报仇的心并没有之前的强烈。既然不强烈,还要拉上整村人做垫背,这很矛盾啊?
跑了几分钟,路过一户人家院子外,看到院子边缘放着一辆没有上锁的自行车,安默想都没想,直接借用。
自行车快很多,计划中的四五十分钟,最后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安默到达河边,看到了十分奇怪的一幕。
接触几天之后,石鼎发发现杨玉书这个“地主”,谈吐不凡,即使身陷囹圄,也不改读书人的傲骨,好像并非像大家说的那样坏。
虽然没多大好感,但也不像之前那样的厌恶和痛恨。
石鼎发其实本性不坏,在看守杨玉书期间,从不像其他人那样动不动,就无缘无故的殴打****身为地主的杨玉书。
相对与残暴的其他人,杨玉书也对不言不语的石鼎发有一些好感。
每当接受完一天的批斗,回到关押的房间里时,如果当天是石鼎发负责看守,杨玉书就会自言自语地说话。
他说的很多,有诗词歌赋,有奇闻异事,还有家长里短,但说的最多的,还是他的儿子,也就是石仲秋的父亲。
杨玉书说的时候,石仲秋虽然从不答话,但他也从不打断或者勒令闭嘴。
不久后的一天,杨玉书被告知自己会被枪毙。对于这个结果,杨玉书没有特别意外。
自从被打成地主成分以后,他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所以得知这一消息时,显得异常平静,心里唯一放不下、依依不舍的,就是家中的老母娇妻幼子。
杨玉书很清楚,就算他死了,那些疯狂中的人们,也不会放过他的家人。于是,在行刑前一天晚上,这个一身傲骨,即使被打断腿都不会下跪的男人,跪在地上,流着泪哀求石鼎发“照顾”他的家人,哪怕是在批斗的时候,少吐口唾沫都行。
面对跪在自己脚下,痛哭流涕的男人,石鼎发没有吱声,而是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杨玉生或许以为石鼎发没有同意,但实际上,石鼎发将他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第二天,石鼎发被指派枪毙杨玉书,虽然心里有过挣扎和矛盾,但那种环境下,根本没有他拒绝的余地,除非他也像成为被批斗的人。
在枪声响起,杨玉书倒下的那一瞬间,石鼎发狂躁的心灵,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一直深信不疑的理念,也在那一刹那间,产生了龟裂,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晚上,还没从自己杀了人的事实中平静下来的石鼎发,又从慌慌张张的土改队员那里得知,杨玉书的母亲和妻子上吊自杀。
这个消息,让准备通过“照顾”对方母亲和妻儿来减轻罪孽感的石鼎发,完全措手不及。那一刻,他真的后悔了,后悔参加红卫兵,后悔看守杨玉书,更加后悔自己亲手杀了杨玉书。
如何来形容那是石鼎发的心情?三观毁灭,世界崩塌的感觉。
伴随着幡然醒悟的,是想要不顾一切赎罪的强烈念头。
得知杨玉书的儿子,被扔给一个生产队队长的妻子临时照看,石鼎发立即找上门,用一斤肉票换走了孩子,并且要求对方一定要保守秘密。
这个生产队队长的妻子,就是安默拜访过的那个老年痴呆奶奶。
那时候的人,自己家的孩子都养不活,哪还有心情管别人的孩子,何况还是地主的后代。
见有人要抱走这个拖油瓶,队长妻子自然求之不得,很爽快的就答应了。事后,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孩子的病死了,就连他时常不着家的丈夫都没有怀疑,更何况是外人,于是这件事就轻轻松松糊弄过去了。
石鼎发抱走杨玉书的孩子,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女婿,石仲秋的爸爸舒欣安之后,回到家中,催促母亲简单收拾了些行李,连夜离开小溪村。
石鼎发父亲早年是地主家里的长工,由于地主剥削地太狠,过劳而亡。这也是他为什么十分痛恨地主的主要原因。
母子两一路向北,最后到达另一个市,盘缠用光,不得不停下来。
停顿下来之后,人生地不熟,挣不到钱,两大一小三个人只好沦为乞丐。在那个饥荒年代,自己都吃不饱,还甚少有余粮施舍叫花子。
最后,石鼎发母亲因为染病和饥饿双重原因,不久就过世了,但这个善良的女人对儿子没有丝毫的怨言。
石鼎发母亲死后,舒欣安也开始出现营养不良的症状。石鼎发清楚,如果孩子再这样饿下去,迟早也会饿死。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当地一对没有孩子的中年夫妻,也就是舒欣安之后养父母找上了他,问他是否愿意把孩子卖给他们。
虽然不舍得,但为了舒欣安能够活下去,石鼎发忍痛把舒欣安送给了对方。
孑然一身的石鼎发万念俱灰,最后饿晕在大街上,但他命不该绝,被刚中医世家的石翠园救回家,并细心照顾。
反正最后一来二去,两人日久生情。石家独生女,正愁找不到上门女婿,石鼎发长得一表人才,虽然话不多,但人勤劳实诚,也赢得石翠园父母欢心。
顺理成章,两人成婚,并生下一女,石桦。
虽然成家立业,过的越来越幸福,但曾经的不堪往事,实在萦绕心头,最让石鼎发牵挂的就是那个被他送了人的舒欣安。
当初,他把舒欣安送人的时候,问过对方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多年来,一直牢记心中。
他按照当初舒欣安养父养母提供的信息,还真找到了舒欣安。
舒欣安养父母无子,待养子如同亲生。见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石鼎发倒也没有想要回舒欣安的念头,而是以朋友的身份结交舒欣安养父。
两人成为朋友之后,顺带两家人都熟络起来。舒欣安和石桦年纪相仿,顺其自然地成为亲密无间的小伙伴。
舒欣安十几岁的时候,养父养母相继因病离世。石鼎发就将舒欣安接到家***他读书生活。
长期朝夕相处,舒欣安和石桦从青梅竹马过度成情侣恋人,最后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
一家人幸福的生活,直到一个月以前,杨玉书一家三口的厉鬼出现。
全省多个市传出男人被枪杀,女人上吊自杀,一岁以内幼儿失踪的连环灭门案,石鼎发很快就意识到是杨玉书一家人出来报仇了。
石鼎发到了晚年,回忆往昔,对当年自己年轻气盛,犯下的糊涂错,倍感痛恨,良心饱受折磨。
在得知杨玉书一家三口复仇时,他终日惶恐,最后,在赎罪和保全家人的双重考虑下,决定自杀谢罪。
七米宽的河面上,架起十几座小木桥,每两座桥之间相隔不到三十公分,桥两侧的围栏木桩上,燃着一排排白烛。
村民们有说有笑,朝小木桥走去,看样子,似乎想到河对面去。
安默只惊讶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这恐怕只是迷惑人的幻境吧。
思及此,心念一动,开启幻瞳。
果然,打开第三重阴阳眼后,她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画面。
平静无波的河面上,并没有什么小木桥,一张张黄色冥纸铺设出来的纸“桥”。桥两侧,均匀地分布着一排排萤火虫,就像安默幻境中看到的白烛。
村民们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木然地朝小河走去,最前面的人,距离河岸边缘,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河中部水深达三米,淹死人,那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在河对面,依稀站着三个人影,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虽然还没有见过杨玉书一家三口,但根据眼下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是旁人两女一男,解放初期的普通人穿着打扮。
看到安默,杨玉书三个立即惊慌起来,下意识想逃跑。但看到还没有走上“纸桥”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达成一致意见,没有选择立即逃跑,而是加紧发功,让村民自杀的脚步加快。
杨玉书三个不甘心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所以决定冒死一搏。安默同样想一石二鸟,既要救下所有村民,还要擒住杨玉书三个。
比幻境是不是?那就看看谁的能力更强一些。
其实,在闲暇的时候,安默尝试过制造幻境,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总归有一些经验。
人往往的紧急时刻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她现在能不能成功,就要看她的人品如何了。
安默睁大眼睛,放空目光,碧色的瞳孔逐渐变成半透明的碧色琥珀。晶莹剔透的瞳孔中,针尖大小的星光不停闪烁跳跃。
星点缓缓“飘”出双眸,迅速蔓延,很快就覆盖在村民身上,飘过河面,达到河对岸。
与此同时,幻境随之发生改变,水面上的“小木桥”忽然着火,大火熊熊燃烧,木桥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看到这一幕,村民纷纷停下脚步。
杨玉书一家三口见势不妙,正准备溜之大吉,但就在这时,一个年约一岁的白胖小男孩出现在他们面前。
小男孩扭头凝望他们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迈开小短腿,跑向河面。
看见小男孩离开,杨玉书一家三口面露焦急,立即跟了上去。
河边出现一条小木舟,小男孩翻过船舷,落在小船中。
看见小男孩上了船,杨玉书一家停下脚步,疑惑地打量起小男孩。
见此,安默顿时紧张起来对方起疑心了?
在安默意识控制下,小男孩探出脑袋,水汪汪地大眼睛眨巴眨巴吧,单纯的目光里充满了祈求。
杨玉书三个面面相觑,眼中划过狐疑。
幻境的场景越大,出现人物越多,画面刻画越是细致,总之,越是复杂逼真的幻境,耗费的灵力也就越多。
为了节约灵力,安默尽量简化情景和人物。但即使如此,大量消耗的灵力,很快就让她感觉吃不消。
灵力难以维持,小男孩身体随之变得透明,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杨玉书一家三个看到小男孩的变化,转身准备逃走。
见此,安默一惊,冲到河边,朝他们大喝一声:“站住!”
听到安默的命令,杨玉书一家三口均是一愣。
在他们反抗之前,安默将小鬼崽抛了过去,用意识交流道:“小虎,扮他们的儿子。”
小鬼崽越过河面,落在刚才幻影的位置。
安默努力维持幻境,用蛊惑的声音说道:“你们回头,看见你们的孩子,跟它走过来,你们一家人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在安默编织的幻境中,杨玉书一家三口缓缓转身,看到小木舟上前的小鬼崽,相互会心一笑。
小鬼崽咧嘴,展开双臂,做出一个抱抱的手势。
杨玉书妻子最心急,大步上前,走到小木舟旁,想抱小鬼崽。
小鬼崽摇头,伸出右手,指向身后。
杨玉书妻子扭头,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婆婆,似乎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杨玉书看向河对面,看见一栋灯火通明的旧宅屹立河岸,那不正是他的家吗?
心念一动,杨玉书和他的母亲,也朝小船走来。
小鬼崽爬到小船中部,腾出位置给他们。
杨玉书妻子率先上船,接着他母亲紧随其后。就在杨玉书本人最后也准备下脚,马上就要大功告成的时候,突发变故,一只黑猫突然窜到安默右侧,并腾起一米多高,张开爪子朝安默抓来。
黑猫这一招突如其来,安默来不及闪避,顿时被猫爪子抓中脸颊,失声叫了出来:“啊!”
安默条件反射性地捂脸颊,她竭力维持的幻境,也在顷刻间崩裂。
杨玉书一家三口瞬间惊醒,对面的房子变成密密麻麻的人群,河中的小木舟瞬间消失,船上白白胖胖的孩子,也变成一个穿着怪异服饰的陌生小孩。
同时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还有村民,见村里人莫名其妙的挤作一团堵在河边,无不满心疑惑,同时开口。大家尖叫着相互推搡,试图从人群中抽身,场面顿时骚乱起来。
意识到上当受骗,杨玉书一家三口立即折转回去,朝身后的林子奔去。
“喂!站住!不要跑!”安默很想追过去,但她不会水上漂的功夫,只能无奈作罢,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走。
小鬼崽回过神,准备追上去,却被安默叫住了。
“小虎不要追!”
穷寇莫追,杨玉书一家喜欢吃同类增强法力,小鬼崽贸然去追,不是白白送给别人当口粮了吗?
“我们怎么在这里?”
“对呀,好奇怪。你们怎么来的?”
“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答应了一声,再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住了。”
……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大家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杨玉书一家人回来报仇了!
“小默,你怎么也在这里?”白觉明从人群中挤出来,他妻子紧紧跟在他身后。
“白叔叔,他们逃走了。”安默回头,看到白觉明焦急的面容。
“老白,杨家人真的回来报仇了,怎么办?”白觉明妻子小跑到丈夫身侧,惊魂甫定地挽起对方手臂,她刚在走在最前面,差点就掉进河里了。
“白书记,五十年前我们生都还没生,杨家人找我们报仇是不是有些不讲理啊!”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忿忿不平地说道。
“对呀!冤有头在有主,就算一定要报仇,也不该找我,我又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双手抱胸,脸色苍白的抱怨道。
少妇的话引起很多人的不满,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讥诮道:“诶,肖敏你这话就不对了?杨家人不该找你报仇,难道就该找别人报仇了吗?你嫁到小溪村就是这里的人了,人家要找全村人报仇,你当然也不例外。”
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户口都牵到夫家了,的确属于小溪村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撇干净。
“我…”肖敏被对方一番话噎地愣了一瞬,但她并没有打算就此示弱,反唇相讥道:“你又不得了了,你那点破事有谁不知道似得!我再不好,也比有些水性杨花的破鞋!”
“你…找抽是不是?!”女人似乎被踩到痛脚,瞬间面红耳赤,脸颊发烫,扬手巴掌就要打肖敏。
肖敏条件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见对方的巴掌不曾真正落下来,有挺着胸脯凑上去,耀武扬威道:“你打呀!你敢动打一下,我把你的好事全都给你宣扬宣扬!”
众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俏寡妇郭萍的风流韵事,这村里几乎无人不知,只是没人故意拿在明面上来“摆谈”而已。虽然嘴巴上不说,但看向她的目光,多少有点儿带颜色。
郭萍恼羞成怒,手里的巴掌举得更高,凶狠狠道:“肖敏,你当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你打呀打呀!不要脸的烂货贱货!”
肖敏得理不饶人,越骂越起劲,眼看着两人就要拔剑弩弓,肖敏旁边的男人赶紧拉了她一把,说道:“你干啥?现在是吵架的时候吗?”
被人拉住,肖敏气呼呼地回头,用手肘捅了一下拉着自己男人,没好气道:“不是!李坤祥,我们明天离婚!”
肖敏的话题转化太快,包括安默在内的所有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发什么疯!你明天回娘家不就行了吗?”被媳妇当众吆喝离婚,李坤祥觉得很没面子,立即驳斥回去。
“不行!我要离婚!明天就去!”肖敏跺脚,不依不饶道。
“死婆娘你敢!信不信老子打死你!”老婆无理取闹,肖敏丈夫觉得脸上无光,气的举起拳头作势打人。
肖敏看到丈夫这样,立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都打我!你打死我吧,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我当初瞎了眼,才跟你结婚……”
其他人本来也惶恐不安,但肖敏这样一闹腾,其他人反而安静下来。
白觉明叹了口气,高声说道:“行了行了!大家先回家,其他的事情,明天白天再商量。请大家放心,只要我白觉明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出问题!”
白觉明在村民中很有公信力,得到他的保证,村民暂时吃下一颗定心丸,有人吆喝一声“回家睡觉”,大家成群结队,陆陆续续回家去。
安默不着急回家,见她没有动身,白觉明吩咐妻子回家做饭,自己也留了下来。
“小默,你看出什么了吗?”白觉明走到安默身旁,皱眉问道。
安默站在岸边上,眼睛望着河对面葱郁的树林,但目光却没有聚焦。片刻,缓缓开口:“不太清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具体有说不出来。”
迷惑全村人跳河自杀,这跟杨家人一贯的报仇手法,差的太远了。
想想也是,村里好几十户人家,挨家挨户报仇太过耗费时间。况且,毕竟她杵在这里,不可能由随他们残害村民,胡作非为!
“嗯,我也觉得,如果按照你和小王描述的那种情况,他们应该用枪打死男人,然后让女人上吊。”白觉明颔首,略一停顿,补充道:“不过也有可能他们根本来不及,所以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一劳永逸。”
“有可能。白叔叔,我们回去吧,现在逮不住他们了。”安默无声叹息,转身往回走。
“对,回家吧。”白觉明跟在安默身后,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身后黑不见底的密林,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反正不急于一时,机会还多。”
……
晚上八点多,吴淼从镇医院返回。听别人说村子发生怪事,她十分好奇,但见安默面色凝重,并没有急不可耐地问东问西。
九点多一点的时候,王铭从分水村赶回来,两人一见面,就到二楼客厅关起门商量。
事实证明,杨家人到分水村闹这一出,的确只是为了调虎离山。
最让安默觉得困惑的是,大槐树上的铃铛,为什么没有响呢?
安默充分怀疑张虹的方法不管用。
为了解答心中的种种猜测与疑惑,两人打算一看究竟。
到了一看,安默瞬间傻眼,倒不是张虹的方法有误,而是前一天还枝叶茂盛的大槐树,一夕之间莫名其妙死了。
看着枯死的大槐树,安默心情瞬间沉入谷底,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破坏阵法的,肯定不会是杨玉书一家三口,因为只要他们进入村中,立即触动法器,大槐树上的狗铃铛齐声大响,村里所有人都能听见,怎么会全无防备呢?
而且事后,大家纷纷表示自己没有听到过铃铛的响声,这也就意味着,的确有人刻意破坏法器。
是谁?
为什么要帮助杨玉书一家人?
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安默一无所知,她唯一能想到的,是不是徐广城的人心有不甘,所以暗中捣鬼了?
安默和颜悦色道:“大姐,徐村长横死,没有阴差上来接应,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孤魂野鬼一只。如果你愿意回去坦白认错的话,我就送他回下面。”
回到下面也没好果子吃,十八层地狱可不是摆设。但是受苦之后,可以早早轮回转世,总的来说,还是有好处的。
“真的吗?”郭萍上下打量安默,将信将疑,努力分辨安默那一番话的真伪。
“如果你不害怕的话,可以让你看一看。”
“我…不害怕!”郭萍咬牙坚定道。
“那好吧。”安默说着,朝站在身侧的徐广城吹了一口气,对方随即显身。
由于被吸干精血而死,徐广城的死状十分诡异,皮肤干瘪,毛发脱落,果露在外面的皮肤像八十岁的老人一样皱皱巴巴,整个人完完全全变了形,只依稀能看出生前的大概轮廓。
看见徐广城变魔法似得凭空出现,郭萍吓得跳了起来,惊呼出声:“啊!”
郭萍远远观察一阵,发现这个面容如同老头的男人,的确是自己的情/人徐广城,情难自已地掩面哭泣起来:“徐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刚死的鬼,没有太多生前的记忆,大脑一片空白。徐广城眼神空洞的看着郭萍,对郭萍的动情流泪,没有丝毫反应。
“徐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郭萍扑过去拥抱徐广城,结果直径穿过对方的身体,扑了个空。
“大姐,鬼没有实体,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安默忍不住提醒道。
当然厉鬼除外,但现在的徐广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谈生成厉鬼这种技术活了。
郭萍掉过头,看着徐广城无语凝噎。
安默和王铭见她有好多话要一吐为快的样子,非常自觉地把自己挪开,腾给郭萍一定的私人空间。
二十多分钟以后,郭萍哭诉完毕,红肿着眼睛走到两人面前,说道:“小妹妹,你能送他去下面对吧,那就送他走吧,待在上面孤苦伶仃的,下面好歹有伴儿。”抹了把眼泪,补充道:“你放心!我任凭你们处置,绝无怨言!”
“嗯,我们不会处置你。”安默迈步上前,拍拍郭萍的肩膀。“我送他走了,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说?”
“没有了没有了,看他这个样子什么也听不懂。”郭萍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摆了两摆,转身背对徐广城,没有勇气直面分离。
“嗯。”安默点头,摊开右手,用意念召唤出判官笔,思索片刻,便着手开始书写。
陈情书的内容大同小异,安默一般客观陈述,很少根据自己的喜恶说别人好话或者坏话,尽管很讨厌徐广城,但她还是公公正正的书写内容。
写完之后,徐广城自然感受到召唤,化为一缕青烟附在陈情书上,随着陈情书一同飞向西方,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之中。
郭萍回头,看见徐广城不见了,又忍不住伤心落泪。
三人回家白觉明家,郭萍主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结合白觉明的调查结果,基本还原事情经过。
由于和徐广城的亲密关系,她一直知道徐广城想做那件事情。徐广城死后,她强忍悲痛,发誓要替完成徐广城生前遗愿。
本来负责看树的大爷因为安默和王铭的缺席,昨天晚上守了一个通宵,白天白觉明叫了另外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看守。
小孩子嘛,玩心大,耐不住寂寞。下午被路过的玩伴吆喝一声,就跑到不远处的小池塘捉鱼去了。
其实离开的时间也不长,就那么半个小时,但郭萍一直潜伏在附近,前后没用到三分钟就完成了破坏任务。
虽然被泼了童子尿,但大槐树当时没有出现明显反应,而是缓慢枯萎。
男孩回来之后,也发觉到大槐树异常地掉叶子,但他怕被怪罪,所以不敢和任何人说。直到大树彻底枯萎之后,他觉得无法隐瞒准备通知白觉明时,杨玉书一家人已经顺利进村,并迅速控制村庄,屏蔽电子通讯设备的信号。
白觉明倒也没有特别处理郭萍,念在最终没有酿成大祸的情况,只让对方待在自己家里,哪儿都不准去,还特地吩咐妻子和吴淼看着郭萍。
其实,对于白觉明安排一个十几岁小孩去守树的做法,安默有点儿小意见,不过没好意思说出来。
那点大的小孩玩心最大,女孩子可能还好一点,男孩子的话,完全闲不住。白觉明到底粗心大意了,他应该找一个老实可靠的人才对。
是夜,小溪村头顶乌云笼罩,阴森森的诡异气氛弥漫村庄,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安默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杨玉书一家三口逃走,行踪也掩盖的很好,基本无迹可寻,除非对方自己愿意出来,她才有可能将其制服。
她就不明白了,感觉上,杨玉书一家人应该是冲着舒欣安去的,但既然找到了儿子,知道儿子活得好好的,娶妻生子,事业有成,他们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非要把所有人赶尽杀绝。
虽然当初那些人糊涂无情,但绝大多数人顶多是冷眼旁观的过错,他们的子孙后代,更加无辜了。不过仇恨蒙蔽双眼的鬼,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
第二天,王铭打算重新布阵,这一次张虹改进了她的阵法,她让王铭还是找来一个狗铃铛,沾上母黑猫的鲜血之后,挂在村中之前那个死了的大槐树上面,再将沾有母猫幼崽鲜血的铃铛挂在村民家中。
这样一来,只要厉鬼在附近出现,母铃铛立即就能感应到,并将讯息传递给子铃铛。
子铃铛不但有预警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还可以震慑厉鬼。当然,如果厉鬼十分厉害,铃铛并不能阻止对方,但可以给村民争取更多的时间。
王铭在给取血的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由于只能用同一只小猫的血,被取血的幼猫失血过多,最后死掉了。
到小猫死亡,猫主人当场黑了脸,愤怒地从王铭手中夺过小猫尸体,怒气冲冲地甩手离开。
说起徐广城,安默忽然记起她还没把对方送走呢。反正出了门,又没其他的紧要事情,索性到徐广城家走了一趟。
走到院内,依稀听见房子后面传来女人啼啼哭哭的声音。他们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烧纸钱,戚戚哀哀,好不伤心,她身旁站着面无表情、目光空洞的徐广城。
听声音,安默觉得有两分熟悉,立即想起这个女人就是讽刺过肖敏的那个女人。
难怪对方好不怕死的样子,原来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怎么说了,其实挺痴情的。只可惜痴情的对象不是个好货!
女人一边烧纸,一边抹着眼泪,哭诉道:“徐哥,你被白觉明害死,我没能力给你报仇;你生前未了的心愿,我也不能替你完成。今天杨家人回来报仇,我想他们给你陪葬算了,但是最后也没有成功,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女人说着,小声抽噎起来,又道:“都怪外面来的那个死女娃子,多管闲事,我先杀了她,再给你报仇!”
女人越说越激动,火光照耀下的面容,显得狰狞可怕。
王铭同情地看着安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安默笑着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一个普通女人想杀她,怕没那么容易吧。
虽然女人没有说明,但从她的言语里,不难听出大槐树的确是女人弄死的。
但是,槐树一直有人看守,这个女人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搞破坏,还需要对方亲自来解答。
安默记得,这个女人好像叫郭萍,轻轻走上前,忽然出声,说道:“大姐,这样不好吧。”
安默突然说话,把郭萍吓了一大跳,双手捂住眼睛,哭爹喊娘的鬼叫起来。
“啊!鬼啊!”
安默无语,胆子这么小,还想杀人,是不是逗她呢。
大步走到郭萍对面,指着郭萍右手边的空气说道:“大姐,我还不是鬼,徐村长才是鬼,他一直看着你呢。”
郭萍缓缓睁开眼睛,从指缝里看到安默脚下的黑影,略微放心,但语气十分不和善:“是鬼又怎么样?徐哥对我那么好,他肯定不会害我!都是你们的错,本来我们村里好好的,你们一来就弄出那么多事情。要不是你们,徐哥也不会死。”
女人觉得心里委屈,说着说着就大声嚎哭起来。
“呜哇哇哇……都怪你们,我要给徐哥报仇!呜呜呜……”
安默很是无言以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总体来说,徐广城更让人感到厌恶和痛恨。
由于他们的到来,确实引起了蝴蝶效应。然而,有些事情还真与她和王铭无关,譬如杨玉书一家人要找小溪村的人报仇,这件事情是雷打不动的,与他们来不来没有直接关系。
唯一丢了性命的徐广城,她觉得是对方自作自受。徐广城作恶多端,最后死在自己制造的僵尸手里,那是活该,罪有应得。不可能因为少数和徐广城同流合污的人心怀不忿,她就要内疚自责。说实话,徐广城死了,她真挺开心的。
“大姐,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事实,但徐村长差不多是自作孽报应来了。”
她顶多在其中起了催化作用。
好心但也不能烂好心。如果非要她什么不好的事情都往自己头上揽,那她只能说一句“臣妾做不到!”了。
“王铭怎么办?”安默回头,询问身后的王铭。
“交给白书记和村民处理吧。”王铭淡淡道。
郭萍就是去给一棵树泼了童子尿,一不违法二不犯罪,只能交给他们自己人道德审判了。
“嗯。”安默点头,看向郭萍。
听到两人的对话,郭萍激动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道:“凭什么把我交给他?你们有什么权利管我?”
安默伤脑筋,的确没权利管人家,但是如果不管这吧,有来干蠢事怎么办?
“王铭怎么办?”安默再次回头,问了一模一样的话。
她刚说完,忽然察觉到什么,神情窘迫起来。
好像发现一个问题,她似乎不能和王铭待在一起,因为只要有王铭在身边,她好像就变得完全没有主见,什么事情都要一一过问对方。
王铭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略一沉吟,道:“先告诉白书记,怎么处理看他吧。”
“你们别胡来!小心我报警!”郭萍面色大变,眼中惊恐起来,连退好几步,一面说话,一面观察身后的出路。
见她想逃跑,王铭立即追上去,打算截断她的去路。
安默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徐广城,不急不躁地开口:“大姐,你真的爱徐村长吗?”
听到安默的问话,郭萍当即愣了一愣,眼中划过忧伤而甜蜜的光彩,苦涩道:“爱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对我很好。”
郭萍命丈夫是个孤儿,嫁过来不久丈夫因意外去世,她生下一个遗腹子,却被别人说是偷人生下的野种。
儿子没养活,村里人开始传她是个不正经的女人。女人一旦被人打上这种标记,一辈子就毁了。
娘家人不待见,村里人排斥,女人对她冷嘲冷风,男人明着朝她吐唾沫,背地里却对她垂涎三尺,经常翻她的墙,敲她的门,强/奸了她,还说她就是一个烂货。
说过的生不如死,一点都不夸张。
虽然徐广城也和其他男人一样,但徐广城是唯一一个完事之后,还对她说“你是我的女人,以后谁都不能欺负你”的男人。
的确,她被徐广城包/养了,但是她心甘情愿。与其被很多男人强迫,她为什么不选择老老实实跟着一个男人,还能吃香喝辣,耀武扬威,有什么不好的。
徐广城死了,她又会回到以前水深火热的日子,有可能更甚。
电视里都说农民纯朴,其实不见得,有些农村人,比那十恶不赦的罪犯,还要恶毒,只是他们一般不会杀死一个人的身体,而是杀死你的心灵。
看见郭萍这幅样子,安默反倒不好强硬了,她能感觉出来,这个女人,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对于猫血这件事情,村民们你推我我推你,都很不乐意。最后好说歹说才劝服了一个大叔,结果人家的猫又因此死掉,王铭和安默都觉得十分抱歉。
由于小猫死了,村民对王铭和安默越发不信任,下午日落时挂铃铛的时候,除了身为书记的白觉明,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帮忙。
白觉明辅助王铭将铃铛挂好,随便问是否有新的注意事项。
由于槐树已死,倒也不用怕再被人泼童子尿,但还有一点,铃铛不能接触到黑狗血。
黑猫属阴通灵,黑猫血也有相似的效果,所以沾了血的狗铃铛能够感应厉鬼。但黑狗血恰恰相反,黑狗血属阳能克制邪祟之物。
沾了黑猫血的狗铃铛接触到黑狗血之后,阴阳相克,狗铃铛同样会失效。
虽然王铭不太认为有谁无聊到,爬上六七米的大树上,给铃铛泼黑狗血。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为了以防万一,最终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白觉明。
白觉明听后,认为还是有必要找人守着,但是没有必要告诉其他村民铃铛忌讳黑狗血的事情人多嘴杂,秘密越多人知道,就越不安全。
王铭认为他说的有道理,安默自然没有意见。
白觉明说上次那个老爷爷生病了,于是另外找了一个人来守树。他找来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有轻微智障症状的男人。
男人很喜欢白觉明,管白觉明亲切地叫“白爸爸”。
白觉明嘱咐的事情,男人都认认真真应了下来,包括不准让任何人爬树;在任何情况下,没有白决明指定的人来接班,也不能擅自离开,等等……
吩咐完一切之后,白觉明急急匆匆离开了。
看着一眨不眨地将大槐树死死盯住的男人,安默忽然感到好无力虽然这个男人的确够老实,但是呆呆傻傻的,很容易上当受骗。
不过白觉明说的有道理,大家都有惯性思维,之前的槐树惧怕童子尿,只要无人泄露,应该没人会把注意力直接转移到铃铛上面。
临走前,安默提议去看看那个老爷爷。老爷爷夫妻没有子孙,相依为命,着实可怜。况且,只要看到老人家,她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爷爷,心里更加于心不忍。
老爷爷的家很近,经别人指路后,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一座一层楼的小砖房前。房子矮小,装修也很很简陋,简简单单抹了些水泥就算了,不过打扫的十分干净。
看到他们到来,老婆婆立即迎了出来,招呼两人进屋坐,又赶紧叫老伴起床见客人。
得知老爷爷在房间里睡觉,安默和王铭便到屋里看望。
他们进门后,老爷爷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整个人萎靡不振,精神气儿很不好,跟他们上次见到神采奕奕的样子,简直有天壤之别。
家里应该不常来客人,老爷爷赶忙吩咐老婆子去煮饭。
安默二人自然拒绝,但是老夫妻俩十分坚决,说不吃饭的话,就是嫌弃他们。
安默在农村长大,对方是不是真心的,她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来。
两位老人的真挚和热情,她能够感受得到,与不想麻烦对方相比,不伤害老人的情感更重要。两人相视一对,都同意留下来。
老奶奶煮饭,安默和王铭就陪着老爷爷聊天唠嗑。
大家心有灵犀,很默契地避开了村里闹鬼的事情,经挑一些开心的事情说。
半个多小时以后,老奶奶先端上两大碗面条给安默和王铭,再端上两碗面给老伴和自己。
“闺女,小伙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老爷爷热情催促,示意他们赶快动筷子。
“嗯。”安默看着手里的大碗面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她平时饭量的两倍啊!
王铭和安默差不多的表情,他平时也吃不了这么多。
很普通的醋汤面,安默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不过不是其他的原因,而是她发现,自己和王铭的碗里,各有一个荷包蛋,但老爷爷和老奶奶碗里没有。
王铭也发现这个问题,看看碗里的鸡蛋,又看看老爷爷和老奶奶,最后看向安默。
对上王铭不知所措的目光,安默轻轻摇了摇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似得,埋头继续吃面条。
她没有特别会为人处世,不知道在这种情景下,自己该如何恰当的反应。但她明白一点,这个鸡蛋,她乖乖吃下去,会让老人心里好受很多。
看见安默的反应,王铭心领神会,收回目光看着碗里的鸡蛋,就好似看到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泄气地夹起鸡蛋,一口扔进嘴里,囫囵吞枣地嚼了两口,皱着眉头吞了下去。
老奶奶把一碗半汤半面的饭放在桌子上,站在安默和王铭对面,用围裙擦着手,一脸抱歉道:“家里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习惯?”
“习惯习惯!”王铭吃了一大口面,含混不清地点头道。
“嗯,很好吃。”安默埋头说道。
她不敢抬头,因为怕被人看到眼睛里的泪水。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老奶奶开心道。
饭后,走之前,安默掏光了王铭的钱包,加上她自己的,差不多有一千块。
她知道直接把钱塞给老人,人家肯定不回收。她想了想,好像在房间里看到一个比较有年代感的陶瓷茶壶,于是转身回去,对老人说她喜欢那个茶壶,所以想买下来。
见她喜欢自己家的破茶壶,老人连说要白送给她。安默故作凝重地告诉对方,茶壶颇有些年代,远远不止这个价格,她先预付一千块定金,等她拿回去卖了,再五五分成。
不等对方拒绝,安默抱起茶壶就跑,一面跑一面一锤定音地说道:“就这么定了!”
老奶奶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钱,目送安默和王铭飞快跑远,嘴里呢喃道:“这是我和老头子成亲时买的。”
等安默和王铭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老奶奶才转身回到屋中,她一言不发地把钱放在桌上,冷冷说了句:“你真打算不管了吗?”
老爷爷掀开被子,下床拎起柜子上的一瓶白酒,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长叹一声道:“他心里恨!”
所以这个仇,非报不可!
……
离开老爷爷家,安默和王铭计划去到村子周围转一转,看能不能碰到杨玉书一家人。由于闹鬼的事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基本上看不到村民在外活动,只有无忧无虑的黑猫,完全不受影响,还跟之前一样,到处嬉戏打闹。
路过村委会的时候,顺道去白觉明办公室看一看。远远地,安默就听到了争吵的声音。
“姓白的,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要是摆不平,我就敢把村里的黑猫弄死!”说话的是一个男人,中气十足。
白觉明说话的声音很小,安默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为什么被迷了魂,你心知肚明。反正就是,我们要是活不成,你的那些黑猫也别想活,要死大家一起死!”男人越说火气越大。
安默和王铭面面相觑,一方面不理解男人为什么找白觉明麻烦;另一方面,为什么对方要用黑猫威胁白觉明,难道黑猫对白觉明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就在两人打算进门的时候,屋里的争执忽然戛然而止。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瞥了眼迎面而来的安默和王铭,冷哼一声,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安默对这个男人有印象,之前徐广城带人上门闹事,这个人就是其中小跟班之一。
这样一来,安默似乎能够理解对方找麻烦的原因了。
当着安默和王铭的面,白觉明没有抱怨一句,只是不停地摇头叹气,十分无奈的样子。
宽慰一番后,安默和王铭离开办公室,走到距离大门百米远的街道上,和白觉明吵架的那个男人忽然身后追了上来。
“王警官,我有话对你说!”
听到叫声,安默和王铭同时掉头。
“有什么事情吗?”王铭道。
“我……”男人略一停顿,四下环顾一周,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才说道:“想害死整村人的,其实不止杨家人,还有一个人,他也巴不得我们死!”
男人恨得直咬牙切齿,眼睛瞪圆,目光凶恶,一脸恶相。
“还有谁?”王铭道。
安默也对男人的话十分感兴趣,但鉴于对方的人品,她对男人的话持怀疑态度。
“还有…”
“喵呜!”
就在男人准备开口说出来的时候,两只黑猫忽然窜了出来,追逐着从他面前跑了过去。
“…啊!”男人被突然出现的黑猫吓得失声大叫,慌乱中,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一大步。
这黑猫子出现的实在出人意料,安默和王铭同样颇感意外,也被吓了一跳。片刻,镇定下来后,安默问道:“还有谁?”
男人一脸惊恐地咽了口唾沫,抬起左臂,颤颤巍巍地指向转眼就消失不见的黑猫,结结巴巴道:“还还有它它们。”
说罢,不等安默两人反应过来,扭头就跑远了去。
“他是什么意思?”
黑猫想害死村民?开国际玩笑?
安默侧头看向王铭,王铭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王铭,你有没有觉得,村里的人,好像共同隐藏着一个大秘密。”安默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好像是。”王铭讷讷点头。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应该还是关于黑猫的。
黑猫到底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让所有人都欲言又止。
“怎么办?会和杨家人的事情有关吗?”安默道。
“不清楚。事情一件件的解决!”王铭道。
“那好!”安默同意道。
……
离开之后,两人来到小溪村与邻村接壤的地带。到了边缘地带,安默明显感觉到一种能量场的差异,存在于小溪村和邻村之间。
说来也奇怪,虽然感觉到村子里有异常气息,但安默就是说不出到底特殊在哪里,反正不是她十分敏感的鬼气。
天黑之前,两人回到村中,走到白觉明家门口,老远就听到女人的嚎哭声。
再走进一些,发现白觉明家门口聚集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
安默挤进人群,看到木板做的担架上摊着一个死人,就是下午和白觉明吵架的男人。
坐在地上哭号的女人,是这个男人的老婆。女人左右两侧,分别是一个七岁左右,以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两个孩子也不住的伤心流泪,哭着要爸爸。
白觉明本人还没有回来,白觉明妻子焦头烂额地应付着。
情况是这样的,男人告诉老婆自己要去村委会找白觉明,一去好几个小时都不见回家。女人见丈夫久久不回家,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于是就打电话给自己男人,谁料一直打不通。
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女人察觉到可能出事了,趁着天没黑,加上家人,又吆喝上一帮子邻居近亲满村子寻找,最后在一个蓄水池里找到了男人。
当然,是死了的男人。
由于男人出门找的是白觉明,死前没有见过其他人,所以他们一口咬定是白觉明暗下黑手,非要到百家讨一个说法。
王铭查看尸体,初步断定是溺水而亡,通俗来讲,就是淹死的。
几分钟之后,白觉明回到家,了解情况之后,努力向死者家属做思想工作。
安默考虑到另一个问题,拽着王铭去了发现尸体的水池。
到了水池旁,安默顺利找到了男人的魂魄,不过由于刚死,魂魄灵智未开,还处于混沌状态,安默只好把他先收了,之后再做打算。
再回到百家,白觉明已经处理好了家里的事情。睡觉的时候,吴淼向安默抱怨,自从被抓伤之后,黑猫最近总是呼呼地凶她。
说起黑猫,安默越来越觉得黑猫邪门,便嘱咐吴淼尽可能与黑猫保持距离。
晚间,正在睡熟中,安默忽然被一楼的铃铛惊醒。她立即冲出房间,跑下一楼,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她。
“这么久才下来,嗦!”音色还是原来的音色,但是味道却不一样了。
安默莫名一喜,惊道:“精分体?!”
“嗯。”
“他们进村了?”
“猜。”
……
猜你妹呀猜!
安默白了他一眼,直径跑向门口,打开大门,义无反顾地冲进黑暗之中。
精分体目送安默消失在夜色中,眸光无比哀伤,喃喃自语道:“我跟你说的话,你永远都不会听。”
安默冲出房间,很快就锁定到厉鬼所在的方位,是石桦母子借住的地方。
由于闹鬼,村子里的班车都停运了,外面也没人敢进村来,石桦和石仲秋不得已只能暂时留在村里。
白觉明距离石桦暂住的地方,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路程,安默正在烦恼没有交通工具的时候,精分体骑着白觉明的摩托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两人到达石桦住的地方,院子外面仍旧被结界隔离起来,安默用血破开结界,直径奔向二楼。
到二楼一看,只有杨玉书母亲一个,待在石仲秋屋子里。
看到这样的情形,安默知道自己上当了调虎离山之计!
安默只好先收了杨玉书的母亲,再去寻找杨玉书夫妻的踪影。
她刚刚下楼,三四百村民气势汹汹的蜂拥而至。村民以镰刀、锄头、斧子等农具做武器,扬言让她交出石仲秋,否则就强行抢人。
安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村民群情激愤,询问之后才知道,村里家家户户的铃铛全都响了,与此同时,家里未成年的孩子,无论性别和年纪大小,统统失踪了。加上不知道是谁,将石仲秋是杨玉书后人的事情泄露出去,村民们为了救自己的孩子,所以要拿石仲秋作人质。
对于这样的事情,安默当然不同意,但她和王铭两人不可能阻止得了几百个人。闻讯赶来的白觉明,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能平息村民的愤怒。
情势超出控制,王铭只好鸣枪示警,才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不过,村民只给了安默一晚上的时间,如果在天亮之前还不能找到村里失踪的小孩,他们就要打死石仲秋给自己的报仇。
安默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硬着头上。但她不放心石仲秋母子,所以让王铭留下来照看,免得村民激动之下失去理智,伤害到石桦和石仲秋。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铃铛全都响了起来,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让人心烦意乱。
安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小鬼崽帮着定位杨玉书夫妻的方位。
小鬼崽很快锁定对方的位置,就在杨家祖宅,安默急急忙忙跑过去,的确找到了杨玉书夫妻俩,但是并没有看到村里失踪的那些孩子。
迫使杨玉书夫妻屈服后,安默向他们询问孩子的下落,杨玉书的妻子告诉安默,孩子在乱葬岗的万人坑中。
所谓万人,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不过一般至少也有上百的尸体。
之前处理坟地的时候,万人坑里的尸骨也被挖了出来,大部分转移走了,留下一个巨大的土坑。
安默立即通知王铭,让村民去万人坑救人,最后果真找到了被扔在坑里的孩子。
孩子们被迷了魂,不说也不动,就跟行尸走肉一般,安默解除了他们的幻境,才逐渐苏醒。
有惊无险的一晚,虽然很多地方还存有疑问,但收服了杨玉书一家三口,总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石桦和石仲秋受了惊吓,不敢再多待一天,第二天就启程离开。
安默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毕,打算再多待一天,到徐广城的组坟地里找到了古曼童的妈妈,将母子俩一起送走,收获了两份祝福。
在离开之前,安默拿着从吴淼那里借来的钱,到老爷爷家中走了一趟。
看到安默到来,两位老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忙到邻居家借来一块腊肉,非要安默和王铭吃了才准走。
席间,老爷爷似乎想说什么话,但看着老婆子在面前,一直没敢说出口。
安默和王铭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心里也好奇他到底想说什么,本来打算有机会问一问,但被另外一件事情打了岔。
临走前,得知安默即将离开小溪村,老人翻箱倒柜又找了一个很有年代感的青花瓷盘给安默,说让她拿回去卖着玩儿。
没想到自己在老夫妻俩心中,居然真的成了倒卖古董的,安默哭笑不得地收下。
虽然她不懂古董,想着先拿回去试着卖一卖,如果真能卖到钱,再把钱还给老人家。就算卖不到钱,她自己也不缺那么几个钱。
钱嘛,有了就花,花了再挣!
当然,她会这样想,那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她挣钱还是比较容易。
回到白家,白觉明妻子老早就开始忙活晚饭,鸡鸭鱼肉样样齐全,都是土生土长的,虽然大厨精细的手艺,但别有一番风味。
酒足饭饱,三人准备早些休息。最近黑猫老实很多,基本不会再在吴淼面前晃悠,就算偶尔念着吴淼,只要白觉明看到了,立即就会制止。比如今天晚上,黑猫打算跟着吴淼上二楼,看到它的举动,白觉明直接从楼梯上抱了下来。
尘埃落定,安默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白觉明专门找人开车送他们到镇上去。挥手告别,白觉明站在路口,目送汽车缓缓驶离,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眸光深邃而怨毒,与平日里平易近人的模样,好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亮亮,爸爸是不是也该替报仇。”
有时候,报复仇人不需要杀死对方,只要让他重复自己的痛苦就行了……
出乡的路,弯弯绕绕,一面悬崖,一面峭壁,其险峻与安默家乡的公路有的一拼。
汽车行驶到一个向下的急弯处打了滑,一个劲儿向外甩,司机连忙踩刹车,刹车却在关键时刻失灵,眼看着就要坠下悬崖。
眼见情势不对,安默慌而不乱,从包里掏出四个纸人从窗户上扔了出去。
最后关头,在纸人的推动下,车头向内,最后撞在公路内侧的树木上。因为车速不快,产生的撞击力也不大,车头受损严重,万幸的是人都没有大问题。
几人从车里爬出来,全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粗气。
缓了一会儿,王铭起身走到司机面前,罕见地发怒,道:“自己的车,刹车有问题,难道不知道及时修理吗?”
司机吓得差点尿裤子,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支支吾吾地说道:“之前没这么严重,我想这次去县城修理,哪知道这时候它…会出问题。”
司机见王铭的面色仍旧阴沉,心里有些害怕,于是又解释道:“我给白书记说过了,但是他说没问题。”
“他说没问题就没问题,车是你的还是他的!”听见司机的说辞,王铭火更大,拳头拽得紧紧的,忍不住想揍人的感觉。
司机低垂着脑袋,不敢再说话,心里既愧疚又委屈。早在出发之前,他就给白觉明说了刹车有问题,但白觉明说不介意,只要把三个客人送走就行,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羞愧难当。
王铭性格温和,安默还从未见他发火的样子,没有心理准备,也被他吓了一跳。
“不要发火,没事就好了。”安默站起来,拉了拉王铭的衣袖,劝慰道。
“对呀,警察叔叔被生气,我们没死就好。”吴淼也附和道。
在安默和吴淼的劝说中,王铭逐渐冷静下来,心平气和地向司机说了对不起。
其实,他生气不是因为刚才车祸的原因,而是司机对生命不负责的行为让他感到愤怒。
刹车有问题这种事,可以拖吗?
就算今天不出问题,迟早有一天也会出问题。
司机倒也没生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大意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自己的车子坏在路上走不了,就打电话让县城的朋友在路上来接安默三人。
司机的朋友叫张庆,是一个超级话唠,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从天文说到地理,在从国际大事说到农村生计,最后从宇宙说到基因。说起基因,就不免说起近亲结婚的事情。
张庆说的东西面很广,但几乎都是一知半解,有的甚至是错误的理解。安默三人不想扫他的兴,所以知道了错误也从不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
“…国家不让近亲结婚,是不是因为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都是傻子?”
“那也不是,得到家族基因里面主要存在什么缺陷。有的智力有问题,有的身体有问题,千奇百怪的什么都有。反正隐性致病基因纯合就会得病。”吴淼坐在副驾驶上,沉思道。
“我看就是生傻子出来!”张庆听不懂吴淼比较专业的说话,下意识反驳,并举出例证,道,“小溪村的书记,白觉明,和表姐就生了一个傻儿子出来。”
“不会吧?!李阿姨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是白叔叔的表姐。”吴淼惊愕地看着他。
张庆白了吴淼一眼,说道:“哎呀!我说的是白觉明的第一个老婆,就是他姑姑的女儿,生他们傻儿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额?二婚呀,难怪李阿姨比白叔叔小那么多。”吴淼恍然大悟,“诶?对了,那白叔叔的儿子呢。我们在他家住了好久,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安默和王铭也把求知的目光投向张庆。
张庆很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死了呗!”
“死了?怎么死的?”王铭问道。
“怎么死的?这个就有趣了,被人淹死的。”张庆意味深长地笑道。
“被人淹死的?这是什么意思?”安默问道。
“就是被人按在水里淹死的!”张庆他忽然想起什么,大惊小怪道,“你们在小溪村呆那么久,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白叔叔儿子的事情吗?确实不知道。”安默摇头。
村里的人对这件事情只字不提,他们从何得知?
“谁那么坏?为什么要淹死人家?”吴淼嘟着嘴巴,不满道。
“谁都不坏,傻子自找的!”张庆大大咧咧道。
“师傅,您别吊我们胃口了,到底怎么回事嘛。”安默性子有点急,受不了对方的欲说还休。
“好吧好吧,我说。本来呢,这件事情是小溪村的秘密,他们村所有人都秘而不宣。既然你们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吧。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建国后,法律就不允许近亲结婚了,但那时农村偏远地区的人法律意识淡薄,所以不太重视。
白觉明有一个表姐,打小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十七八岁就办了酒席。
婚后不久,白觉明表姐怀孕,因为胎位不正难产,生下儿子后大出血死了。
虽然表姐死了,但好歹还留下了孩子。但随着孩子逐渐长大,大家发现了新的问题,孩子居然是个傻的。
傻傻的也就算了,翩翩还是好色的傻子。
白觉明傻儿子从十几岁开始,就不停地骚扰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行为举止低俗不堪,用张庆的话说,就是不可描述。
久而久之,大家对白觉明儿子失去了耐心,逮着一次就暴打一顿。
傻子不长记性,总是一再重蹈覆辙。
最后一次,村里一个小姑娘在河边洗衣服,傻子看见了,精虫上脑,非要和人家小姑娘“睡觉觉”。
小姑娘当然不依,激烈反抗中不慎摔倒,脑袋磕在石头上,昏死过去。
听到呼救声跑过来的村民,立即把姑娘救起来,并通知了姑娘父母。
姑娘昏迷不醒,大家都以为活不成了。姑娘的父母只有一个独女,伤心欲绝。
见傻子害死了人,村民几乎是群情激愤,尤其是家里有女儿或者新媳妇,又被傻子祸害过的人,更加怒不可遏,说要傻子偿命不可。
白觉明知道儿子闯下大祸,立即绑着儿子到姑娘家中赔罪,说哪怕是做牛做马,都无怨无悔。
当时那种情况,姑娘父母的怒火哪里是他三言两语的歉意就能平息的?
姑娘父母悲愤交集,非要傻子偿命,村民们激动地附和。
虽然知道儿子是个累赘,总是不停地闯祸,白觉明平日里打归打,骂归骂,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儿子死。自然不肯答应对方的要求。
盛怒之下的村民才不管那么多,众人把白觉明拉在一旁,强行拽着傻子到河边。
村民要杀自己的儿子,白觉明追到河边,却无力阻止,只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恳求大家饶儿子最后一次。
村民无视白觉明的苦苦哀求,当着白觉明的面,将傻子扔进河里的深水区,活活淹死。
众人冷漠地看着傻子停止挣扎,缓缓沉入水底,仿佛刚刚被他们扔进河里淹死的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猫小狗。
傻子淹死后,所有人莫名松了口气,因为从此以后,家里的姑娘媳妇就可以安生了。
大多数村民一言不发地回了家,极少数走到瘫坐在地上的白觉明面前,语重心长地宽慰他,说没有傻子,他以后一定会过得更好。
白觉明人长得周正,有学识有能力,如果不是因为有个傻儿子拖累,他早就找到新媳妇过上好日子了。
傻子三天两头闯祸,白觉明稍不留神就会跑出去惹麻烦,害得他什么都不能做,十几年来,家里越过越穷,挣点钱就拿去赔偿受害人了。
反正村民是这样认为的,没有傻子在,凭白觉明的能力,想要讨个媳妇过上好日子,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几乎所有村民都认为,杀死一个傻子,对全部人,包括白觉明本人在内,都是有利无害的。所以,本该是杀人凶手的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和恐惧。
村民联手害死儿子,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白觉明没有报警,而是一个人在河岸上坐到天黑。第二天大家再来看,白觉明不见了,河里也没有发现傻子的尸体,大家估摸应该是白觉明把傻子带回家埋葬了。
“…反正我觉得小溪村邪门儿的很,所以从来不去。他们村里有事自己人捂得死死的,外人一般不会知道,难怪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诶?听说小溪村被厉鬼缠上了,真的还是假的?”张庆问道。
“当然是…不知道呀!”吴淼险些脱口而出,但她转念一想,不清楚自己该不该把这件事情抖露出去,所以及时打住了。
安默和王铭相视一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浑身寒毛倒竖。
回忆村中种种怪事,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纵一切,一步一步将他们引到最后的结局。
“师傅送我们回小溪村!”安默和王铭异口同声。
“啊?你们说什么!”
张庆一个急刹,四人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向前倾倒。
王铭看到有去小溪村的班车,于是对司机说道:“师傅你不想去小溪村的话,就把我们放在这里吧。”
吴淼回头看向安默二人,不解地问道:“默默,我们回去干什么?”
“小淼,我们上当了!想害死全村人的不是杨玉书一家人而是白叔叔!”安默说得同时,准备下车。
“啊?不会吧。”吴淼惊讶地嘴巴张成o型,见安默和王铭要下车,自己也连忙解开安全带。
“小淼你不要下车,去县城等我们!”王铭叮嘱道。
如果白觉明的确心怀叵测的话,不管有没有恶战,他都觉得吴淼离开比较好。
他这样想,不仅仅是为了保证吴淼的安全,还有一个自私一点的想法,不想让吴淼拖他和安默的后腿。
“对!小淼你去县城等我和王铭!”安默赞同道。
“不!我要和你们一起回去嘛。”吴淼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县城等来等去,撒娇地说道。
“可是…”对上吴淼祈求的目光,安默嘴边拒绝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见状,张庆急性子人,见不得别人你推我让,半天没个结果,索性倒车掉头。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争了,我送你们回去!”
听到张庆这样说,着急回到小溪村的安默和王铭自然喜欢,班车慢不说,中途拦车有没有空位也是一个问题。
时间紧迫,没准儿就是慢了那么一秒钟,事情就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汽车回村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安默和王铭不断拨打包括白觉明在内的五六个村民的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到最后,直接变成了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内。
急归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仔细地思考。
她隐隐约约觉得,杨玉书一家人从阵法中逃脱,变成厉鬼找仇人报仇这件事情,可能并不是意外,说不定也是白觉明复仇的步骤之一。
但白觉明和杨玉书一家人是否达成了某种协议,她还不敢妄断,真相只有白觉明本人知道。
张庆开足马力,用自己赛车手般高超的漂移技术,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疾驰,只用了一半时间就到了小溪村。
到了村口,但入村的路却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葱郁茂盛的翠竹林。安默以为又是幻境,开启阴阳眼,挡在面前的竹林,没有任何变化。
张庆虽然爱凑热闹,但更加爱惜自己的小命,安默三人下车之后,忙不迭地倒车逃离了小溪村。
宁长无擅长阴阳八卦,王铭立即打电话询问,折腾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破阵的方法,成功穿越小竹林,进入村内。
到了村子里,尽管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三人还是不禁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一路走来,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每一户人家的大门前都摆上花圈,门框上贴着挽联。
白觉明给所有村民家里都摆上花圈,大概意思就是要用全村人为儿子陪葬。
疯子!绝对是疯子!
吴淼吓得紧紧攥住安默的手臂,声音微微颤抖,道:“默默,我们去哪里找白叔叔啊?”
“河边!”安默和王铭非常默契,说出同一个地点。
白觉明的傻儿子被愤怒的村民扔进河里淹死,上次杨玉书一家人将村民集中到河边,企图迷惑村民跳河“自杀”,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现在看来,最后可能的就是,白觉明的儿子,当初就是被杀死在那里。
安默很奇怪,难道村民就没有怀疑白觉明吗?
其实不是不怀疑,而是绝大多数村民,压根儿就没有记起这茬事情。极个别记起的,譬如在村委会找白觉明的那个男人,却又不幸身亡。
事情发生后,大家首先想到的是变成厉鬼的杨玉书一家回来报仇,很难联想到白觉明身上;再者,这都是二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白觉明当初都没有说什么、做什么,二十多年后才报仇,似乎不太可能。
而且,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时间里,白觉明不计前嫌,为村民做了太多太多的好事,多到让大家自发地为他严守秘密。
对于村民对白觉明爱戴和拥护,安默早就领教过了。现在想来,白觉明这样做,不排除为了麻痹村民的可能。
古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白觉明蛰伏二十多年,光凭这一股常人望尘莫及的坚韧心性,安默感到恐怖的同时,又不禁心生佩服。
三人到达上次出事的河边,看到的是这样一幕一段石块堆起的两米高河岸上,一块大石头向前方凸出,在石头两侧,村民按照一定规律分列两侧。
村民们以家庭为单位站在一起,孩子站在最中间,父母分列两侧,有爷爷奶奶的就跟在后面。没有行走能力的婴幼儿,则被父亲或母亲抱着站在最中间。
大石周围,围坐着大大小小几十只黑猫。猫儿时不时舔一口前爪上黝黑光亮的皮毛,很是惬意地半眯着眼睛,散发出邪恶的幽光。
安默三人靠近的时候,一只黑猫从大石头跳下来,随便找了个地方卧下,另一只黑猫立即起身,浑身一抖擞,猛地跃上石头,望着左侧的人群,喵呜大叫一声,似乎在发号施令。
随着它一声令下,临近大石头的一家五口,一对年老夫妻,和一对分别抱着婴儿的年轻夫妻,随即上前一步,转身面对大河。
看到这一幕,安默心中直呼不妙。就在她、王铭以及吴淼准备跑上前的时候,黑猫又喵呜一声,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双手向前一甩,怀中的孩子随即脱手飞了出去,划过一道短短的抛物线,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不要!”
安默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默默!他们把自己孩子扔进河里了!”吴淼瞪大双眼,惊恐万分。
听到三人的动静,黑猫齐刷刷转头看过来,眸中不加掩饰的凌冽杀意,让人不禁浑身一颤。
将孩子扔掉后,孩子的父母和爷爷奶奶,都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但他们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退回来,排到左侧队列的最后面。
看到四人的举动,安默似乎知道白觉明报复的方法了,他要小溪村所有人都重复他的痛苦与绝望!
“我去救孩子!”王铭边跑边脱掉外套,冲到河岸上,看清河里的情况后,一个猛子扎了河水中。
“我也去!”看见王铭跳入水中,吴淼也自告奋勇地说道。
“小淼不要!”安默下意识拉住吴淼。
在她心里,吴淼也是需要小心保护的那一类,她可不敢让吴淼以身犯险。
“默默,我水性很好,你相信我嘛!”吴淼掰开安默的手,罕见地严肃表情。
“可是…小淼你…”安默想阻拦吴淼,但黑猫那边有了异动,几十只黑猫全部站了起来,浑身黑毛倒竖,发出呼呼的警告声,意思是让他们不要多管闲时。安默怕黑猫突然攻击他们,所以不得不分神盯着他们。
“不会有事的,默默待会见!”安默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吴淼已经麻利地脱掉外套和鞋子,然后一跃而下,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河水之中。
喵呜!
见自己指挥的村民已经归列,刚才站在石头上的黑猫随即回到猫群,另一只黑猫跳到石头上,故技重施。
吴淼已经跳了下去,安默无可奈何,索性专心对付摆在眼前的棘手事情。
安默发现一件事情,这些人虽然中了幻境,但是制造幻境的并不是这群黑猫,而是另有他“人”。
此时才下午五点不到,太阳还没有落山。为了找出幻境的主人,安默开启阴阳眼。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本和煦的阳光居然将她的眼睛灼伤了,只好又马上将阴阳眼关闭了。
她以前没有试过大白天在阳光下使用阴阳眼,所以不知不能在阳光下曝晒,眼睛传来的剧烈刺痛,让她生理上感到不适的同时,心理上更加难以接受,缓了好半天,才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阴邪之物见不得光,这个道理她懂,但为嘛阴阳眼也不能见光?
安默揉揉眼睛,心中愤愤,但幸好眼睛还是好的,没给她报废掉,不然的话那就亏大发了。
就在她愣神的时间内,另外一家三口又走到了河边,这家孩子年纪比较大,大概十五六岁的女孩子。
在跳下去之前,女孩先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眼中无尽的悲伤,父母无法阻止这一切,只能默默流泪。
喵呜!
黑猫冲女孩大叫一声,女孩随即抬起右脚,悬在空中,身形晃晃悠悠,随时都有可能掉进河里的感觉。
安默正打算冲过去,黑猫忽然朝她扑了过来,凶神恶煞、龇牙咧嘴,又撕又咬,一副要和她拼命的样子。
见黑猫的爪子瞄准了自己的眼睛,安默本能地用手臂挡住脸颊,就在这时,女孩已然纵身跳进了河里。
安默狠狠一跺脚,心里无比失望,想到王铭和吴淼还在下面,心里又稍稍感到一些安慰。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或许对方猜到她的心思,几十只黑猫忽然大叫着同时朝她飞扑过来。
几乎与此同时,河岸上的村民僵硬地动作起来,纷纷从地上拾起石块,往河里扔下去。
河里不停地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仿佛不是砸在河水中,而是砸在安默的心上,每一声都让她心不禁猛颤一下。
王铭和吴淼还在河里,砸到他们怎么办?!
“王…”
看到黑压压猫子扑过来,将她团团围住,仿佛洪水一般要将她席卷吞噬,安默直觉不妙,连连后退的同时,不断吓唬它们。
大概退了七八步之后,安默的左脚抵到河岸边上。脚下的触感不对,便停下脚步,扭头一看,下面就是碧油油的河水。
黑猫整齐地排列,步步紧逼,眼中射出凛冽犀利的幽光,个个凶神恶煞,好似被被恶魔附身了一般。
安默没由来地一阵心悸,心中不禁揣测难道这些黑猫打算把她吃了不成?
一想到自己会被一群畜生拆骨入腹,安默又是一个激灵,背心冷汗淋漓。就在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时,一个蹒跚的身影逐渐靠近。
安默远远看过去,发现好像是那个没有子女的老爷爷。
“闺女!不要动!它们只攻击会动的东西!”老爷爷大声喊道。
老爷爷手里提着一个水壶,蹒跚着脚步,但快速朝这边小跑过来。听到他的话,安默高高举起的手僵在了空中。
“张爷爷?”因为只差一点点就会掉进河里,安默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老爷爷名叫张和祥,老伴叫于莹。
“闺女,听爷爷的话,别动!”张和祥距离安默以及猫群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再次叮嘱道。
“哦。”虽然担心黑猫会伤害自己,但安默还是选择相信张和祥,僵硬地保持着姿势,一动不敢动。
果然,正如张和祥说的那样,她不动的时候,黑猫停止了进一步的攻击。张和祥走过来,用桃枝沾了水壶里的液体,洒在黑猫身上。
说来也奇怪,原本气势汹汹的黑猫,全部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颓然摔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起来。
“这是桃木水,驱邪的。”张和祥解释道。他一面说,一面走着将剩余的水洒在被控制的村民身上。
接触到桃木水,村民也逐一恢复神志。左侧还未遭遇不幸的家庭,一家人抱在一起,不禁喜极而泣。
左侧那些家庭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些父母在不久前,把自己的孩子亲手扔进或者推下河水中。在短暂的迷蒙之后,他们情难自已地放声大哭起来,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痛彻心扉。
那种绝望到极致的悲愤,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安默被村民的情绪所感染,望着河流下游漂浮着的多具尸体,无声哽咽。
自己亲手将孩子送上死路,即使是在被控制的情况下,那种无以复加的愧疚自责,势必永远压在村民心上。
虽然心里不好受,但没有过多时间容她感慨。王铭和吴淼生死未卜,这才是她当前最关心的。
孩子的尸体泡在水中,做父母的当然不能容忍。冲动的村民,转身就奋不顾身地跳进河里;还有一些的村民,跑向前面废弃多时的码头,划着小木船到河里打捞孩子的尸身。
安默本来不会游水,上次在地窖被折磨之后,留下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不过,想到王铭和吴淼,她也顾不上那么多,跟着上了其中一只小舟。
河水貌似平缓,但实际上流速并不慢。木船徐徐向前,安默在河面上寻找王铭和吴淼的身影,最后在下游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边找到了两人。
王铭和吴淼傍在石头上借力,两人共同搀扶着一个少女,石头上方放着两个婴儿,其中一个发出虚弱的啼哭声,另外一个脸色发青、呼吸全无,好像已经断气了。
他们救下的婴儿和少女,就是最后两个家庭的孩子。
村民动作迅速,很快就将遇害的孩子全部打捞上岸。所有人都悲愤交集,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到黑猫身上,近百只黑猫,五分钟不到的时候,就被愤怒的村民用石头砸死,或者扔进河里淹死。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这样似曾相识的杀人手法,三十岁之上的村民全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年轻一些的,不少也对当初白觉明儿子死亡的事情有所耳闻。
加上从头到尾,白觉明一直没有路面,行踪诡异,村民们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幕后操控者是谁。
从部分村民哭哭啼啼的控诉中,安默得知,村民们之所以严守傻子的秘密,是因为事后,白觉明曾挨家挨户向村民磕头道歉,恳求他们的原谅。
村民声称,他们当时是被白觉明当时诚恳的道歉态度打动了,看他可怜兮兮,替他考虑未来,才选择秘而不宣的。
话虽如此,但他们到底是为了白觉明的将来着想,还是为了刻意掩饰自己的罪孽,才这样做,安默不得而知,或许,两者都有吧。
遇害的孩子从几个月的婴幼儿到二十来岁不等,一共有三十一个。安默顺道将他们的鬼魂收走,以免他们变成水鬼害人。
张和祥没有离开,看到眼前的这一切,直抹眼泪。
安默走到他面前,感激道:“张爷爷谢谢你。”
如果不是张和祥的帮助,几十个家庭,没有一个能侥幸保存下来。
听到安默的话,张和祥摇摇头,叹息地说道:“唉,作孽哦!早知道他这么极端,我就不该…唉!”
说着转身,还是一个劲的摇头叹息。
王铭拧了拧湿哒哒的衣服,上前问道:“张爷爷,您知道白书记在哪里吗?”
张和祥还没有回答,倒是村民中一个五十多岁男人站出来,说了一句“我知道他在哪里!”,然后带着数百村民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见此,安默三人以及张和祥跟在村民后面。
在村民的带领下,四十多分钟以后,大家到了一块僻静的林地。
一到林子里,村民纷纷拿起视线范围能拿到手的所有棍棒,作为武器,三五成群的分散开来,在林子里寻找白觉明的身影。
带头的男人径直朝林子深处走去,方向十分明确。安默三人估计对方知道白觉明的去处,所以随即跟了上去。
张和祥好像猜到了什么,脸色十分不好,借口身体疲倦,需要休息,所以没有随之同往。
天色渐晚,太阳缓缓落到地平线下,加上树木葱郁,林中光线昏暗,让人感到沉闷、压抑以及隐隐约约、如影随形的阴森恐怖。
安默尤为不喜这种感觉,因为每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时,都有她无法控制的恐怖事情发生。
走了大概一百米,男人以及他的三四个同伴,忽然驻足,都望着前面十几米外开的一个小坟堆。
坟头前跪着一个人,背对安默他们,看体型和衣着,正是村民们苦苦寻找的白觉明。
白觉明的前面,横躺着一个人,上半身被白觉明的身体挡住了,只能看到穿着藏蓝色牛仔裤的双腿和廉价塑胶鞋的脚。
这身打扮,安默三人并不陌生,因为白觉明的老婆,在他们去而复返之前,就是如此穿着的。
安默、王铭以及吴淼,三人相互对视,无不面露惊愕,不祥的预感袭向心头白觉明不会丧心病狂到把自己老婆也杀了吧!
“白觉明!”带头的男人快步走上前,浑身散发出惊人的怒意与杀气,手里的棍子握紧,高高举过头顶随时准备落下,正对着白觉明的头部。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白觉明的前面忽然飞出一团黑影。
影子扑向男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对尖锐的獠牙,嗷呜一口便咬在了男人的脖子上,然后猛地抬头,活生生扯掉一快肉,男人的脖子上,随即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顿时鲜血喷涌,场面无比血腥。
“你…”男人瞪大双眼,眼中只有惊骇,右手中的棍子脱手,左手紧紧捂住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溢出,顺着手臂流淌,断了线的珠子似得,一滴一滴打落在地上,转眼就渗入泥土之中。
安默被这突然发生的变故惊了一下,朝男人的方向望去,看清伤人的小怪物,竟然是徐广城的僵尸儿子。
“他骗我们了!”王铭也很意外,但是很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他们从来没哟怀疑过白觉明,所以对方说自己把小僵尸处理了,他们一直不疑有他,谁曾想,白觉明居然把小僵尸收为己用了。
“嗯!”安默警惕地看着小僵尸,点头应道。
被小僵尸咬断颈动脉,男人很快就失去了生机,身体哐当一声,颓然倒在地上。
“啊!!!有僵尸啊!”
跟在男人身后的几个村民回过神来,妈呀惨叫着跑回来。
看见“食物”逃走,小僵尸吧唧吧唧嘴巴,双脚一蹬,跳着追了上去。
安默暗道不妙。
“默默,有僵尸,我们怎么办?”看到这样的场景,吴淼早就吓的浑身哆嗦,紧紧抱住安默的手臂,不敢撒手。
王铭侧头,也把询问的目光落在安默身上。
安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我觉得…要不我们也逃了吧?”
“我我我…同意。”吴淼哆哆嗦嗦道。
“我也同意。”王铭说道。
三人小心翼翼地后退。安默忽然想起什么,从衣服里掏出仅剩的一张纸人,吹了口气,纸人飞向僵尸,准确无误的贴住了小僵尸的鼻孔。
闻不到气息,小僵尸马上停在原地了。村民趁机哭爹喊娘地逃走了。
被小僵尸咬伤的男人被感染,也变成没有情感、没有理智的僵尸,双手在地上一拍,借力站起来,鼻子嗅了嗅,僵硬地朝安默三人走过来。
安默再次把手探入衣兜里,结果没有摸到纸人,心里咯噔一下。
“王铭,带小淼先走!”
看见安默的动作以及苍白的脸色,王铭猜到其中原因,上前大步,他不但没有同意安默的建议,反而大步上前,挡在安默前面,非常男子气概地说道:“你和小淼走!我断后!”
“你带小淼走!”安默自己觉得毕竟还可以找“帮手”,可以多拖延一些时间,所以坚持自己留下。
“不!我不走!”王铭牛脾气一上来,索性大步往前走,把自己送到僵尸面前去。
“你干什么?找死啊!”看见王铭找死的行为,安默气不打一处来,赶紧一把抓住他。
“好了,你们就别争了,要走一起走,反正我不会一个人走!”吴淼放开安默的手臂,甩了甩胳臂,也朝前走了两大步,摆出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虽然自己拖后腿,但她心里很明白,这种时候,哪能丢下同伴,只顾自己逃命?
安默和王铭不约而同地看向吴淼,见她已经摆好了作战的姿势,感到担忧的同时,也很欣慰。
在他们眼中,吴淼就是个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子,但她今天的果敢,实在令他们感到意外和感慨!
他们三人情深义重,但僵尸可不会有任何触动,龇牙咧嘴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怕。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林子越发显得昏暗,阴风阵阵,又和僵尸对峙,三人的心情都是无比地沉重。
安默习惯性摩挲着右腕上的镯子,用意识同镯子里的小鬼崽交流。
“小虎,你怕僵尸吗?”
“呜呜呜…”小鬼崽连连应和。
安默真的有点晕,小鬼崽是鬼魂,僵尸又不是辟邪的法器,实体又伤害不到鬼魂,到底有什么好害怕的?
“没用!”安默心里抱怨了一句。
“呜……”小鬼崽心虚,藏得更深了。
“算了,我自己来。”安默看向王铭,说道:“你身上有打火机吗?”
“有。”王铭说道。
安默观察过,林子里有很多干树枝,但是没有汽油之类的易燃物引火,想一下把僵尸烧死也不容易,除非先让它们丧失行动力。
可惜画好的纸人被她用光了,不然先用纸人控制住僵尸的行动,他们就有时间堆积足够的干柴,等火势足够大以后,再将僵尸投进去烧死。
安默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偷懒画纸人,如果当初自己坚持学习撕纸人,拿起纸就能制作纸人,现在也就不用那样被动了。
说起撕纸人,安默忽然灵光一闪,她身上还有些冥纸,只可惜没带笔,成不成,得先试一试才知道呀。
思及此,她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冥纸,开始尝试撕纸人。
别说,虽然一直使用笔画的方式,但或许原理相同,现在用手撕,也不是完全陌生,只要一想到自己目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大概的模型,手不由自主地开始动作。
见她这时候还有闲情逸致撕纸花,王铭和吴淼十分不解,疑惑地看着她。
“纸人没有了,看手撕的能不能用!”
“哦。”王铭和吴淼表示理解。
僵尸开始攻击,为了给她争取时间,王铭和吴淼相互配合,吸引僵尸的注意力。
失败的纸人不成形,如果是成功的,哪怕是随手撕出来的,轮廓也自然流畅,形象逼真,惟妙惟肖,如同经过剪纸大师精心裁剪。
经历过三次失败之后,第四次的纸人居然出乎意料的成功了,安默吹了口气,手心的纸人立即有了生命,缓缓朝僵尸飘过去,最后准确无误的贴在僵尸的鼻孔上。
“默默成功了!”
吴淼欢欣雀跃,王铭也喜出望外,不忘提醒道:“找柴火!”
三人动作麻利,很快就收集了大堆柴火。由于都是干柴,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就变成熊熊烈火。
担心火将纸人烧毁,僵尸恢复行动能力,在将一大一小的僵尸投入火堆中之前,王铭往僵尸鼻孔里塞了泥土。
僵尸在烈火的烧灼下,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了整个林子。
害怕横生意外,三人不敢提前离开,还不停地添加柴火,同时还要防止引起森林大火。
焚烧的过程中,安默去查看了跪在坟前的“白觉明”,发现并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个穿着白觉明衣服的稻草人,地上躺着的,也是穿着白觉明妻子衣服的稻草人。
看到这样的场景,安默彻底困惑了,白觉明在儿子的坟前用稻草人假扮自己和妻子干嘛?
故布疑阵?还是别有用心?
还是……调虎离山?
“糟了!我们上当了!”安默猛然转身,跑到火堆旁的王铭身后。
“怎么了?小默。”听到身后的声音,王铭扔掉手中烧着的火柴头,回头疑惑地看着安默。
吴淼也用不解地目光打量。
“王铭我们上当了?那些村民!白叔叔用稻草人和僵尸把我们引开,实际上肯定去对付村民了!”
“哎哟!糟糕!”王铭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恍然大悟道,“一个人都没看到,村民肯定全都被控制起来了。”
按道理来说,这里出现僵尸,刚才逃走的村民,不应该一去不复返,应该找人来帮忙才对,不管是为了杀灭僵尸,还是找白觉明报仇,村民不可能对这里的事情不理不睬。
现在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还看不到有人来帮忙,肯定是出了意外!
“我们现在就走!”
说罢,三人也不敢还没有完全烧毁的僵尸,借着火光,循着来的方向跑回去。
他们跑跑着跑着,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回到原地。
看着已经接近熄灭的火堆,安默错愕道:“鬼打墙?”
“好像是。”王铭点头道。
“安默试着开启第二重阴阳眼,结果眼睛传来令人颤抖的刺痛,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啊!好痛!”
“怎么了小默?”
“默默你怎么了?”
王铭和吴淼异口同声地关切道。
安默捂着眼睛,痛苦道:“第二重阴阳眼好像不能用了。”
第一重阴阳眼鬼眼只能看到鬼魂形态,第二重阴阳眼旋眼才可以看清简单的幻境幻象。旋眼不能使用的话,第三重阴阳眼幻瞳就更不能用了,没有能看穿幻境的旋眼和幻瞳,面对鬼打墙这种幻境,她根本无能为力。
“啊?怎么会这样?”吴淼视安默为主心骨,听到安默这样说,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能用就算了,肯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王铭咬咬牙,眼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为了让安默心里好受些,面上表现是无所谓的样子。
“对,眼睛没事就好。”吴淼走到安默面前,展开双臂,给了她一个贴心的拥抱。
安默深呼口气,摇头道:“没事儿,应该还有办法。”
她从不轻易认输,就喜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小虎”
随着安默一声令下,小鬼崽当即化为一缕青烟飞了出来,四肢着地蹲在地上,水汪汪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副仅凭主人吩咐的乖巧模样。
看见真真切切的小鬼崽出现在面前,安默长长舒了口气,幸好最基本的鬼眼还能用,不然的话简直不给她活路。
“带我们出去!”安默说道。
“嗷呜。”小鬼崽应了一声,转身朝他们背后的方向跑去。
安默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跟了上去。见她忽然调转方向,王铭和吴淼相视一对,然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在小鬼崽的带领下,三人在林子里绕来绕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出了林子。
林子外面空无一人,那些杀气腾腾来找白觉明报仇的村民,似乎全部蒸发了。
“人全都不见了。”吴淼东瞅瞅西瞧瞧,没有发现任何村民的影子。
“小虎,看你的了。”安默也注意到村民全都消失不见,于是对小鬼崽说道。
“呜…”小鬼崽点点头,两脚一蹬,化作一阵风,眨眼的时间就消失在原地。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小鬼崽回来,指着乱葬岗的方向抓耳挠腮。
安默心领神会,带着王铭和吴淼直奔乱葬岗。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心里十分没地。
从下午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村民是否还活着,安默并不敢肯定,但无论如何,只要在没有确定发生不幸之前,她就不能放弃!
半个小时之后,到达乱葬岗,但他们却不敢贸然靠近,因为山岗四周,遍布黑猫,听到他们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的纷杂叫声,王铭估计至少不下两三百只。
这么大规模的黑猫,且不说被赋予这样诡异的背景,光想想就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猫的感官异常灵敏,三人不敢靠的太近,只敢停留在山腰处。
“默默我们怎么办?”吴淼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身体不停哆嗦。
她在想,如果这些黑猫兽性大发,会不会把他们咬死吃掉。
“不知道?”安默摇摇头,完全没有头绪。
“警察叔叔你说呢?”见安默没有对策,吴淼又寄希望于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警察叔叔。
“我…”虽然看不到,但王铭可以想象吴淼那一双举世无敌的渴望眼神,硬生生将“也不知道”四个字吞回肚中。
“…这样,我去把它们引开,你们趁机摸上去?”
安默脸色一沉,摇头道:“不行!”
“别生气别生气,我开玩笑的。”意识到自己不假思索的话惹得安默不开心,王铭连连道歉。
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可能把所有黑猫引走,只要惊扰到其中一只,就势必会惊动到白觉明本人,照样露馅儿。
就在三人不知道如何是好时,黑猫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忽然全部发了疯似得朝山顶跑去。
看到这样的场景,三人偷偷跟了上去。
黑猫凄厉惨叫着朝同一个地方汇聚,根本没有察觉到尾随其后的安默三人。
乌云逐渐散去,苍白的月光遗失在大地上,清冷而寂寥。
山顶上,浓郁的汽油味刺激着三人的鼻腔,借着月光放眼望去,只见平坦空旷的坟地中央,两个人面对面对峙着。而那数百只令人头皮发麻的黑猫,则聚集在两人的周围。
三个人相互打暗语,准备搞突然袭击,打白觉明一个措手不及。
见自己被黑猫团团包围,张和祥略显佝偻的身躯紧张的颤了一颤,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将怀中的老黑猫抱得更紧,因为他知道,这只黑猫与众不同,只要控制住了它,他就可以威胁到现在已经濒临疯狂的白觉明。
“孩子,别一错再错了。”张和祥无尽哀愁道。
白觉明站在一个大坑旁边,手中举着一个火把,目光始终落在被张和祥抱在怀中的老黑猫身上,脸上泛起苦涩的笑容,好似痛不欲生地说道:“张叔,你非要和我作对吗?”
“不是我和你作对,而是你不应该这样做。”
“我不应该?哈哈…”白觉明笑出了眼泪,痛彻心扉地控诉道:“涵涵心智不健全,我不怨天不怨地,但是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一个小孩子。我儿子什么都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白觉明的儿子白涵天生智障,但也天真可爱,纯真无邪。但偏偏村里有一些无聊的人,趁白觉明不在的时候教授人家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比如去偷看姑娘洗澡啊,脱大婶儿裤子啊……
这样一来二去,时间一长,白涵就记住了,并且逐渐养成了不好的习惯,等白觉明发现儿子染上恶习的时候,再想纠正已经为时已晚。
而当初那些教坏白涵的人,在白涵伤害到自己妻子或者女儿的时候,他们不但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和后悔,反而合力杀害了白涵。
当初儿子死后,白觉明曾想一死了之,但他冷静下来,觉得儿子的仇不报,黄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妻儿。
所以,他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怨怪,反而挨家挨户的去替儿子“道歉”,并用二十多年的时间“建设”家乡,让那些人过上儿孙满堂的“幸福”生活,然后在他们感到最幸福的时候,残忍毁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心里只有恨的人,哪怕是二十年都不晚!
张和祥摇头,颓然长叹一声:“孩子,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涵涵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瞑目?张叔你错了,涵涵永远都不会瞑目。”白觉明嘴角泛起冷笑,“张叔,我本来不想伤害你和于婶的,你们一定要这样做,那我也没办法了。”
夫妻是唯一曾试图阻止村民杀害白觉明儿子的人,这也是白觉明没有对他们下手的原因。
白觉明的话刚说完,原本一动不动的老黑猫忽然发狂,伸出前爪抓伤张和祥的手背,趁着张和祥因为疼痛松手的时候,从张和祥怀中一跃而起。
“喵呜!”老黑猫挣脱束缚之后,拔腿跑向白觉明。白觉明弯腰一捞,就将老黑猫抱在怀中。
手背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张和祥不堪忍受,他低头一看,心下一惊,眼中闪过恐惧的色彩,但很快又释然了。
张和祥闭上眼睛,掩住眼底的悲痛与绝望,无奈道:“孩子,张叔我一大把年纪,早就活够了,啥都无所谓。但是那些孩子还年轻,他们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
张和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觉明不耐烦的打断:“张叔,当年你能站出来维护涵涵,我很感激您。但是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情,还希望您不要多管闲事。”
“孩子你这样做的话,和当初那些人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区别?!”张和祥或许是明白自己不可能改变白觉明的心意,无法拯救小溪村数百个无辜的生命,捶胸顿足道。
“当然有区别!他们教坏涵涵,害死涵涵,还要假仁假义,冠冕堂皇地说是给我减轻负担。我从来不觉得涵涵是负担。他是我儿子,他是我和表姐爱情的结晶,我愿意养他一辈子,我愿意为他吃苦受累、倾尽所有,他们有什么权利剥夺我的幸福?他们有什么权利!”
白觉明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浑身因为悲愤而轻轻的颤栗,怀中老黑猫似乎感受到他的悲伤与愤怒,喵呜喵呜叫唤不停。
“随你吧。”张和祥低头,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手背上,目光一片死寂。颓然叹息一声,摇着头缓缓转身朝下山的方向走去,对地上目露凶光的黑猫视若无睹。
黑猫的灵智不低,它们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该不该放张和祥走,纷纷歪着脑袋,看向白觉明。
老黑猫喵呜一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白觉明摆了摆手,说道:“让他走!”
听到命令,黑猫让开一条路给张和祥。
不知是不是有了太大的打击,张和祥走出没几步,忽然一个踉跄,向前倒了下去。
看见张和祥摔倒,吴淼性子冲动,率先一个没忍住,猛地站起来大喊一声:“张爷爷!”
“小…淼。”安默伸手并没有拉住吴淼,只好顺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好的偷袭呢?
吴淼这一声大叫,立即惊动了敌人,白觉明和黑猫视线立即聚焦到这边来。
既然已经暴露了,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安默和王铭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干脆大大方方站起来,上前查看张和祥的情况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晚上光线不好,他们现在才注意到,张和祥整条左臂都变得又黑又肿,手背上还渗出许多腥臭味的黑色液体。
三人多多少少都对张和祥有一些感情,吴淼拼命控制着不哭出声来,安默眼角微微湿润,王铭也是神色哀伤。
王铭查看了张和祥的尸体,凝重地说道:“好像中毒了?”
吴淼瞪大眼睛盯着王铭,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愕。
“怎么会中毒?”安默拿起张和祥的左手端详,看到张手背上的伤口,好像知道了什么,扭头看向白觉明。
对上安默愤怒的目光,白觉明冷哼一声,毫不在意道:“多管闲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安默心知肚明,白觉明这句话不只针对了张和祥,还有他们三个。
的确,插科打诨“搞破坏”,白觉明的复仇计划肯定早就完成了。
安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和渣滓,面向白觉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白叔叔,真人不露相。你把我们骗惨了!能活到现在,还得谢谢您手下留情了。”
白觉明摸了摸老黑猫的脑袋,先前原本围着张和祥的黑猫,立即将安默三人紧紧围住,还不时发出嗤嗤的恐吓声。
“我给了你们机会离开,你们自己不珍惜,怪不得白叔叔我呀!”白觉明怀中抱着老黑猫,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诡异笑容。
“白书记,适可而止吧,这样下去一错再错而已。”王铭警惕望着周围的黑猫,防止它们突然发起攻击。
“适可而止?这样告诉你们吧,从我开始谋划这一天开始,我就没有想过有会有停止的一刻。”白觉明咧嘴轻笑,眼底只有不加掩饰的疯狂仇恨与报复。
或许是感受到他强烈的恨意,老黑猫“喵呜”叫了一声,作为应和。其他的黑猫也随着激动起来,鼻子发出“呼呼”的声音,向安默三人再次逼近,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发起猛烈的攻势,要将敌人一击致命。
虽然安默很不愿意接受认这个事实她正在被一群猫威胁。但安默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些黑猫,她完全没有应对的方案,因为她不能对一个有生命的灵魂施加威势。
而且她很好奇,白觉明到底是如何控制这些黑猫的。她有预感,这个秘密,或许就是今天晚上生死成败的关键。
“白叔叔,我们已经没有和解的机会了吧?”尽管心里忐忑不安,但安默面上丝毫不露怯,一双明眸目光炯炯,神色泰然,仿佛对眼下的情势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看到安默自信满满的模样,白觉明不禁泛起嘀咕难道安默看出他的秘密了吗?
“小默你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我不愿意和你们和解,是你们一定要和我作对啊。说实话,我挺喜欢你们的,尤其是小淼。”白觉明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摸怀中老黑猫毛茸茸的脑袋,目光在吴淼身上上下打量,嘴角的弧度缓缓加大,笑的意味深长。
“白叔…”
王铭还想劝说白觉明,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觉明无情的截断了。
“那些‘回头是岸’的假话来骗人了,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也不是干了罪大恶极的事,还奢求被宽恕和原谅的傻子。虽然你们没有我直接犯罪的证据,但是我相信,既然你们可以来处理杨玉书一家三口的事情,就一定可以知我的罪,我是不会上当的!”
白觉明说的同时,手习惯性地在老黑猫的头上抚摸,老黑猫也十分享受他的爱/抚,闭着眼睛小憩,并不时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废话不多说了,你们安心上路吧,二十年后又是帅哥靓女。”说着,低头看着老黑猫,脸上露出慈爱的神情,说道:“让他们上路吧,等没有人捣乱了,爸爸给你就给你报仇了。”
听见白觉明的话,老黑猫用脸颊亲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喉头发出愉悦的呼噜声。
黑猫得到命令,东南西三面的黑猫逐渐逼近,而北面的猫反而散去不少,安默三人不得不往北面撤退。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只好将张和祥的尸体丢弃在原地。
老黑猫的爪子有剧毒,这些小黑猫不一定就没有,这也是他们不敢和黑猫产生接触的主要原因。
黑猫不断逼近,他们也只好一直向北退。白觉明就那么抱着老黑猫,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们。
虽然不知道白觉明为什么留一面给他们,但安默直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当务之急,必须要扭转被动局面。
安默自己不能有什么动作,但小鬼崽可以来去自如,而且还能不被发现。
这样想着,安默唤出小鬼崽,让小鬼崽去制服白觉明。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小鬼崽似乎惧怕老黑猫,因此不敢近白觉明的身。
小鬼崽帮不上忙,还得依靠自己。安默和王铭数次试图强行突围出去,但由于黑猫数量庞大行动有素,不但没有成功,反而险些被抓伤之后,只好彻底打消这个念头。
还有一件令他们感到惊恐的事情是,当猫群从张和祥尸体上经过之后,张和祥直接变成了一具森森白骨。
黑猫吃人肉!
吃惯了动物肉的三人,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心中的惊骇无法言喻。担心黑猫突然发动攻击,安默和王铭一左一右,将吴淼牢牢护在身后。
走了差不多五米的距离,安默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不能再往后退了!
白觉明准备用来坑埋村民的万人坑,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王铭也察觉到白觉明的意图,侧头看着安默,说道:“他打算把我们和村民一起埋了?”
“应该是!”安默点头道。
“那我们怎么办?”吴淼拽着安默的衣袖,脸上因为害怕而血色全无。“都怪我,不该冒冒失失跑出来,害得大家暴露了。”
“小淼想多了,我们迟早都会暴露的。”安默宽慰道。
说不定白觉明早就发现他们了,只是碍于一些原因,没有立即拆穿。但是,只要他们执意“多管闲事”,就一定撕破脸皮的时候。
在猫群的胁迫下,三人不断后退,最后抵到了“万人坑”的边缘。
坑又大又深,上口的直径约在四米左右,由于光线不佳,深度以及坑里的具体情形看不清楚,但从下面传来的痛苦呻/吟声来看,里面必定是村民无疑。
“默默,我们要死了么?呜呜…我还不想死…呜呜…”吴淼抱着安默的一只手臂,伤心地大哭起来。
“小淼,我…”安默很想安慰她,但一想到那些话语的苍白无力,完全没有勇气说出口。
相对来说,王铭到底经历丰富一些,临危不乱,他清了清嗓子,朝白觉明喊道:“白书记!”
听到王铭的声音,白觉明似笑非笑地开口:“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吗?”
王铭知道白觉明以为他想拖延时间,虽然却有此意,但实际上,他也的确是想弄清楚心中的疑惑,所以没有忸怩,直言不讳地问道:“想弄清楚两件事情,做个明白鬼!”
见王铭目光清明,神情坦荡,白觉明忽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容色微有缓和,问道:“什么事情?”
“杨玉书一家人报仇,你有没有为他们出谋划策?上次我和小默去徐广城家偷古曼童,是不是你给他通风报信的?”
王铭问的这两个问题,同样也是安默心中的疑惑,吴淼虽然没有想这么多,但也好奇地望着白觉明。
见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白觉明眉毛一挑,咧嘴笑道:“事到如此,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没错,杨玉书一家人的确是我”
“白叔叔你…”安默有心发火,但转念一想,她早就该猜到真相如此,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
“好了,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了,也算仁至义尽了。你们非要多管闲事,所以不要怪我。”
黑猫上前逼近,龇牙咧嘴,黑毛倒竖,神情凶恶。安默三人不得不一再后退。
眼看着三人就要掉下去,安默忽然开口,恳求道:“白叔叔,你能不能让小淼过去?她什么都不懂,你完全可以放心。”
安默觉得这次的确又闹的有些凶险了,吴淼本来就与这件事无关,现在让人家和她一起死,于心不忍。
再者,虽说下面是个大坑,她和王铭毕竟身手还可以,有一定自保能力,掉下去也不一定就是死路一条,说不定可以死里逃生,而吴淼就不一样了。
她希望白觉明能放吴淼一马,一方面可以保住吴淼的性命,再者,也可以避免他们分心照顾吴淼,省得到时候麻烦。
安默的提议,让白觉明有些心动。吴淼就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只要她控制到位,绝对不会产生任何威胁,更重要一点,他怀里的宝贝很喜欢。
“默默,我不走!”听见安默让她过去,吴淼立即表示拒绝,不单单因为不能抛弃同伴自己逃生的原因,让她面对阴森森的白觉明和一群诡异的黑猫,她宁愿死都不愿意。
安默能体会吴淼的心情,但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耐心说服道:“小淼,我们三个不能都死在这里,你一定活着去!听见没有?我不是刻意照顾你,只是我和王铭两个,人家肯定不会答应。你要记住,要活着才有希望。有希望什么都可以有。”
“可是…”虽然安默说的有道理,但吴淼还是不能立即接受。
“你们先别急着吵架,我还什么都没答应。”白觉明思考之后,觉得吴淼究竟是敌人,虽说好像一无用处,但终归是敌人,留在身边始终是一个不定时炸弹。
白觉明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一口拒绝,王铭知道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于是趁热打铁道:“白书记,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想要控制小淼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你应该清楚,你怀里的宝贝,很喜欢小淼吧,让小淼和它作伴难道不好吗?”
王铭说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被白觉明抱在怀中的老黑猫身上。
安默察觉到王铭话里有话,视线也聚焦在老黑猫身上,她似乎醒悟到什么,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只黑猫它是…”安默没有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看了眼黑压压的猫群,好像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惊得张大了嘴,久久才从愕然中回神,“白叔叔,那些都是牲畜啊,你怎么能?”
安默一句“牲畜”莫名激怒了白觉明,他脸色一沉,陡然拔高音调,气急败坏地吼道:“牲畜怎么了?牲畜比人好,知恩图报,不会见利忘义,不择手段!”
老黑猫作为回应似得,喵呜叫了一声,听得出来,好像有点不开心。
“吴淼你过来!以后你就是我儿子的人了!”白觉明忽然想通,招手命令吴淼过去。
“默默我不去!”看见白觉明招手示意,吴淼吓得赶紧躲在安默身后。
看见吴淼排斥厌恶的样子,白觉明面露不喜,阴阳怪气地说道:“丫头,不是我不给她机会。是她自己不愿意,这就不要怪我了。”
说着,招招手,示意黑猫将安默三人赶下“万人坑”。
“等一等!”见此,安默赶紧出声打住,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吴淼的肩膀,无比严肃地叮嘱道,“小淼,你听我说。你一定要过去,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你想过爸爸妈妈没有,没有你的话,他们怎么办?而且,你不活着的话,没人知道我们三个怎么死的,别人就算想替我们报仇都找不到仇人,是不是?”
白觉明暗中哂笑不已他怎么可能让吴淼有机会背叛?
等处理掉这里的事情,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吴淼变成唯命是从的痴儿。
安默说的情真意切,就只差梨花带雨了,吴淼思考了许久,才极不情愿地含泪答应。
“嗯,我知道了,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自古多情伤别离。
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离别,王铭和安默分别与吴淼拥抱话别。
安默抱着吴淼的时候,说了很多宽慰的话,刚开始白觉明害怕他们俩在商量什么不轨之事,还认认真真的听。后来听来听去,也没听出个花样来。
白觉明没有耐心,便催促吴淼动作快些。
安默情难自已,请求白觉明多给他们一些时间告别。
白觉明怕夜长梦多,横生意外,本想打断,但王铭又开始喋喋不休地长篇大论,他听到最后忍不住发了火,说再多嗦,吴淼就不用过去了。
听到他这样说,安默才松开吴淼。
吴淼哭着朝白觉明走过去,三步一回首,依依不舍。
“默默,警察叔叔,我会给你们报…仇的。”吴淼一直回头望着安默和王铭,快走到白觉明跟前时,脚下一个趔趄,身子猛地朝前倒下去,好巧不巧正好撞进了白觉明的怀中。
她这一举动,着实出人意料,白觉明没有心理准备,直接给她扑了个满怀,身不由己地向后倒了下去,吴淼也在惯性驱使下,直接扑到了地上,被地上尖锐的石子划破了手掌,顿时鲜血淋漓。
白觉明怀中的老黑猫,在他摔到之前,就然被他无意识地甩了出去,嘭一声摔在地上,险些老命不保。
看到这一幕,安默和王铭心中一喜,他们试图突破猫群,但黑猫将路口封得死死的,丝毫不留破绽,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小淼快!抓住老黑猫!”安默急得大叫。
得知自己被骗,白觉明勃然大怒,想起从前那些受过他恩惠,却在背地里教坏他儿子的人,心中的愤怒与怨恨让他恨不得立即杀了所有人,尤其是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的吴淼。
“不守信用的人的,都该死!”
白觉明身手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不远处被摔得半死的老黑猫,愤怒加倍,杀人的目光锁定吴淼,那一副凶恶的模样,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凌厉的眼刀子射在身上,吴淼不禁浑身一个激灵,背脊僵直。但眼下这种危急时刻,争分夺秒,刻不容缓,容不得她有丝毫迟疑和停顿。
吴淼定了定心神,凭着自己年轻敏捷的优势,跌跌撞撞爬起来,伸脚踹中快要站起来的白觉明。
白觉明吃了吴淼一记飞脚,顿时有一个屁股蹲儿坐回地面。
“哎哟!死丫头,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白觉明很少说脏话,即使是在面对杀害儿子的凶手时,也能很好的控制住暴怒的心情,但一连被吴淼害得摔到两次,也忍不住说脏话骂人。
吴淼没有功夫回骂,火速踹倒白觉明之后,又以掩耳不计迅雷之势扑向老黑猫。
白觉明这里一乱,猫群也失去控制,逐渐失去方才的井然有序,很快乱作一团,但它们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和任务,死死缠住两人,让他们不能脱身。
自己不能帮忙,安默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朝吴淼大叫道:“小淼小心!”
“我知道啦!”吴淼一面回应安默,一面朝摔得半死的老黑猫跑过去。
这时,白觉明再次爬了起来,看见吴淼直奔老黑猫,生怕老黑猫落入敌人手中,顾不上其他的,也跟着跌跌撞撞跑过去。
“死丫头!待会要你好看!”白觉明恶狠狠说道。
听到白觉明的声音就在后脑勺响起,吴淼吓得“妈呀”大叫,加快脚步跑向老黑猫。
老黑猫缓过劲,看见跑过来的白觉明,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迈腿奔向白觉明。
吴淼和白觉明一前一后,同时跑向老黑猫。吴淼率先到达,老黑猫或许是感觉到吴淼的不善,身子一晃,竟然绕过她,纵身一跃,飞扑到白觉明怀中。
眼见自己功亏一篑,吴淼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一把攥住了老黑猫的尾巴。
滋啦啦……
被吴淼拽住的猫尾巴,像是着了火一般,发出滋啦响声,以及皮毛烧焦的臭味。
“喵呜!”
“涵涵,冷静点!”老黑猫剧痛无比,剧烈地挣扎起来,白觉明费了好大得劲,都没能让它冷静下来。
手下传来的异样,让吴淼本人也无比惊骇,但她牢记安默让她一定要抓住老黑猫的事情,愣是没有放手,带着哭腔崩溃地大叫:“默默,它冒烟了!它冒烟了!”
“喵呜!”
由于吴淼不放手,老黑猫的尾巴很仿佛一直经受烈火的烧灼,不多时,竟然露出了一截白森森的猫骨头。
“你快放手!”在极力安抚老黑猫的过程中,白觉明不慎被猫爪子住上了手臂,但他完全顾不上自己,一手紧紧束缚住不断挣脱的老黑猫,一手擒住了吴淼的手腕。
白觉明的手劲很大,咔嚓一声,竟生生捏碎了吴淼的腕骨。
然而,腕部传来的剧烈刺痛,没能让吴淼妥协,硬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我不!”
“喵呜…”老黑猫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好像已经快不行了。
白觉明气急败坏,扬起右手狠狠打在吴淼脸上:“吴淼放手!信不信我杀了你!”
啪!
白觉明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吴淼脑袋偏向一侧,连退几步,脚下不稳,摔倒在地,半天都没有缓过劲来。
几乎与此同时,老黑猫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叫,随后七窍流血,身体抽搐了几下,四肢一蹬,就死在了白觉明怀中。
“涵涵!”看到老黑猫丧命,白觉明面如死灰,膝盖一软,颓然跌坐在地上,表情痛苦绝望到麻木,双眼涣散,整个人似乎失去了灵魂。
老黑猫一死,其他的黑猫紧跟着倒地死亡。
看到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生龙活虎的群猫,瞬间死了个精光,安默和王铭无比诧异,片刻才从意外的惊喜中回神。
事情顺利的出乎意料,而且老黑猫死的不明所以。
“小淼!”安默奔到吴淼身旁,将吴淼从地上搀扶起来。
“默默我好害怕!”吴淼久久无法消化刚才的惊变,看着安默马上眼泪决堤,眼泪汪汪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地心疼。
“不怕不怕!老黑猫已经死了,所有黑猫都死了。”安默轻轻拍打吴淼的背部,以示安慰。
王铭警惕地盯着白觉明,见对方一副生无可恋,悲痛欲绝的模样,估计对方暂时不会有偷袭的举动,也走到吴淼面前,关切地问道:“小淼,你的手怎么了?”
如果他的观察没有错,吴淼拽住老黑猫的尾巴之后,才发生了刚才一系列的变故。
王铭的话点醒了安默,她心中一惊,赶紧拿起吴淼的右手,细细端详起来。
吴淼的手掌心,有泥土有血迹,还有一道已经凝固的伤口,其他的一切正常,安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啊!!!你害死我儿子呀!你害死我儿子!”白觉明把老黑猫的尸体紧紧拥在怀中,绝望的仰天嚎哭。
“那只老黑猫是是白叔叔的…儿子?”吴淼指着白觉明怀中的老黑猫,哆哆嗦嗦地问道,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中写满了震惊。
“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我跟你…没完!”白觉明双眼泛红,死死瞪着吴淼,起身准备找吴淼报仇,但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无力地倒在了地上,一命呜呼断气了。
“死了?”吴淼原本被白觉明吃人的模样吓得不轻,赶紧躲在了安默身后,但见扬言找她报仇的白觉明突然倒地身亡,心中惊疑不已。
王铭上前,蹲下生探了探白觉明的鼻息,确认人已经没气了。
“死了!”
“他怎么也死了?难道也是受老黑猫的影响吗?”安默也不理解了,好奇地问道。
“不是。”王铭抬起白觉明的左臂,一直黑肿的手臂暴露在视线中。“他应该被老黑猫抓伤了。”
自食恶果,也就是所谓的报应不爽。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老黑猫为什么死?”安默摇头不解。
难道就是因为被吴淼抓住了尾巴,捏到某个重要神经或者穴位了吗?
那也不对!小学时,有些男同学调皮,经常拽着猫儿的尾巴玩,虽然感觉猫挺痛苦的,但也没见有因为这个就死了的。
再者,那种皮肉烧焦的臭味,还有滋啦滋啦的异常响声,不可能是单纯被拽住导致的。
“我也…不懂。”吴淼反复研究自己的手掌,除了破了皮,与平常别无二致。
“我觉得,是不是因为血液的原因?”王铭指了指吴淼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安默秀眉一挑,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正打算继续讨论的时候,坑里传来村民的呼救声。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听到求救声,三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万人坑”里的村民,想办法营救坑里的村民。
由于坑太深,不方便施救,于是报警求救。之前光线不好,安默三人没有留意到坑里的具体情形,当闻讯前来救援的消防人员,将灯光照下去后,众人才看清下面的情形。
小溪村数百村民,全不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坑底。坑底部面积不大,村民只能相互重叠,情形惨不忍睹。
一直忙活到凌晨三点多,村民们才被陆续营救出来,但是不幸的是,伤亡过半,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幸存了下来。。
据活着的村民说,他们都是被直接扔下去的,有些人没有当场摔死,但却被后面掉下来的人活活压死了,没有被压死的,也因为被阻绝空气,窒息而亡。
事后,王铭检查白觉明的尸体,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个驱鬼的符纸,这解释了为什么小鬼崽不敢靠近他的原因。
接到通知,白苗苗和母亲火速赶来乱葬岗。
在得知白觉明做下这一系列疯狂的事情后,白苗苗和母亲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看到泣不成声的白苗苗,安默似乎知道白觉明当初为什么发了疯似得,要和女儿断绝父女关系了。
白觉明痛恨小溪村所有人,所以要用整个村子的人来给儿子偿命赎罪。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他对唯一的女儿必然于心不忍,所以故意把女儿气走。
至于白觉明的妻子,有可能是最后关头心软,所以把妻子也支走了吧。
交接工作完成之后,安默三人刚刚收拾好张和祥的尸骨,张和祥的妻子于莹也闻讯赶来。
安默将事情经过告诉于莹,于莹异常平静地接受了丈夫死亡的事实,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后,拎着丈夫的遗骸回了家。
突然之间多了那么多亡灵,安默费了不少的时间,才将他们全部送回阴间。
第二天,准备离开前,安默三人最后去看望于莹,发现对方已经去世。
于莹将自己和丈夫的棺材摆在堂屋中央,将穿上寿衣的丈夫放在棺中。而她自己,也在穿戴整齐之后,躺在另一柄棺材中,含笑而终。
看到躺在棺木中冰冷的尸体,安默没有过多悲伤。因为她的心,已然被小溪村的悲剧刺激的麻木了,完全不知悲伤为何物。
小溪村一行,她收获了几百个祝福,增加了许多福威。
感受到自己充满力量的身体,越来越强大的灵魂,安默没有一丝愉悦的心情,反而陷入深深的困惑。
她的成长,注定要建立在被人的生离死别之上吗?
那些别人给予她的“祝福”,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会一世又一世,永远重复这个身份吗?
……
思考良久,没有思考出任何她想要的结果。唯一让她感到庆幸的是,随着福威的增加,她之前被损伤的阴阳眼随之恢复正常。
中午,坐警车直接抵达市公安局,将小溪村的事情详细交代完之后,婉拒了局长晚宴践行的建议,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暂住,打算第二天一早乘高铁离开。
晚上,三人在王铭的房间玩耍,安默记起吴淼“拽死”老黑猫的事情,心中产生了极大的疑惑。
“小淼,你上次不是也被老黑猫抓伤了吗?”
“嗯,但是我没有中毒啊!而且…”吴淼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皮肤有毒,黑猫抓我的时候还受伤了。”
“黑猫受伤了?”
“嗯!应该是吧。它抓伤我之后,然后哭着跑走了。”
“哭着跑远了?”脑海中浮现出老黑猫“哭着跑远”的美好画面,王铭觉得有些辣眼睛。
呃……
安默满头黑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好在她十分了解吴淼最爱拟人化的习惯。
“你的意思是,黑猫抓破你的脸,然后它惨叫着跑远了?”
“嗯嗯。”吴淼连连点头,内疚道,“默默你说是不是我有毒,所以黑猫中毒,现在又传染给张爷爷,如果那些的话,岂不是我害死了张爷爷。”
“怎么可能?”安默抬起吴淼的手,盯着对方手掌心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疤痕,脑海中一闪而过三个字。“小淼!你是不是能看见鬼?”
吴淼被安默的大惊小怪吓了一跳,扯出脖子上的玉佩,说道:“啊,对呀。不过现在看不见了,因为我有这个。”
“你还说你是十八岁生日之后突然能看见的吧?”安默心情激荡,情不自禁地紧紧将吴淼的手腕攥紧。
王铭感觉安默似乎想到了什么,全神贯注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是啊,有什么关系吗?默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吴淼歪着脑袋,实在不明白安默为何忽然如此激动。
“我…”安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来,“小淼,你们家有没有捉妖师血统啊?”
“捉妖师?是颜百辰和颜百牧那种吗?”由于安默的缘故,吴淼知道有捉妖师这类人,而且颜家兄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对!他们也是十八岁之后开启阴阳眼,并且血液具有克制邪祟的作用。”安默点头道。
这些都是席子均告诉她的,应该不会有误。现在发生在吴淼身上的事情,完全符合捉妖师的两个典型特征。
“对!”王铭点了点头,对安默的话表示赞同。
“可是默默,你不是说捉妖师一般是家族传承吗?可是我爸爸妈妈都是普通人,没有你说的这种特异功能啊。他们也从来没跟我提起过关于‘捉妖师’的事情。”吴淼摇头道。
她的确觉得捉妖师这个身份炫酷狂拽,也很羡慕拥有这这个身份的人,但从来没敢奢望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再加上他们家祖上,的确没有这号人物,所以不太相信安默的揣测。
“不是血统传承?”安默喃喃自问,吴淼的话让她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疑惑,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他说的是‘一般是血统传承’,没有说只能通过血统继承,那就是还有例外情况啊。比如说基因突变,某一带突然就有了捉妖师dna。有这种可能啊?”
安默说话的声音很小,吴淼没有听清楚她后面说的什么。
“默默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吴淼的呼唤让安默回神,她并不想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于是岔开话题,说:“哦,没什么。我也不太清楚,等回学校我找专业人士帮你看看。”
安默口中的“专业人士”,当然是有毒菌席子均。
“啊?谁呀?”吴淼不知道席子均这号人物,还以为安默准备让颜家兄弟来“研究”她,肉呼呼的小脸立即耷拉了下来。
看到吴淼生无可恋的表情,安默猜到她的担忧,解释道:“一个朋友,隔壁理工大的。”
“哦,不是那两个‘颜王’就好。”听见不是颜家兄弟,吴淼立即眉开眼笑起来。
颜家兄弟外貌出众,加之身世优渥,交换到医科大不久,就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迷倒了一大批花痴妹纸。
因为姓氏的原因,迷妹们分别称呼两人为“大小颜王”。吴淼和何清音也这样称呼两人,不过吴淼口中的“颜王”肯定不是褒义词。
颜百牧曾在公开场合说过,身高不过一米六,而体重超过一百斤的女胖子,一辈子都是单身狗。
就因为颜百牧的这句话,学校里好多不算胖的妹子,都开启了疯狂减肥模式。
离校前,安默就时不时地听说,某某女生又因为节食和过度运动晕倒的事情。
颜百牧这句话让吴淼受到一万点的伤害,这不,都开始戒零食了,不过饭还是吃得多,毕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由于安默的缘故,吴淼本对颜家兄弟没有好感,自从颜百牧说了这样一番话后,吴淼是彻底恨上了对方。
说起颜家兄弟,安默觉得有必要提防住这两小心眼的兄弟,侧头对王铭叮嘱道:“王铭,小淼的异常之处,我们需要保密,不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你们灵异小组的成员,包括颜家兄弟!”
“嗯,放心,我只要轻重!”王铭颔首,严肃地保证道。
得到王铭的承诺,安默放心不少,回头又叮嘱当事人吴淼:“小淼,你也不能随任何人说,除了我们三个。”
“轻音和暖言不能说吗?”吴淼歪着脑袋,好奇道。
“嗯…暂时也不要说,免得吓到她们。”安默思虑之后,回答道。
“那我爸爸妈妈呢?他们也不能说吗?”
“这个…他们没有主动问起,你就不要说,就算告诉他们,也必须让他们保密。”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听席子均的说,现在那个圈子类的人比较乱,在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情况下,尽量低调行事,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思及此,不放心的安默再次郑重叮嘱道:“小淼,我说的话一定要记住,千万要保护好这个秘密,不管你是不是那一类人!”
见安默神情凝重,吴淼感觉这件事非同小可,她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连连点头:“嗯嗯,默默放心,我不会给任何人说的。”
吴淼心想,以后这件事只能找安默商量,就算爸爸妈妈也不打算说了。如果真如安默说的那么严重,她也不敢让父母知道。
他们家有钱,好多人都眼巴巴的盼着他们家倒霉,父母一天到晚操心的不行,身为女儿,她当然尽量不要给父母找烦心事。
况且,说不定还会给父母增加额外的风险。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吗?
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有关这件事的,她都会牢牢管住自己的嘴巴。
……
在确定吴淼了解到事情严重性之后,安默放下心来,又闲聊了一会儿,就回房间休息。
高铁速度快,一个多小时回到了融城。
出了火车站,安默和吴淼回学校,王铭回公安局。
回到学校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午餐时间。
她们这一去,前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五一节都过完了。
虽然平时有联系,但二十多天不见,感性的清音妹子当场热泪盈眶,朱暖言也是眼眶泛红。
安默和吴淼已经对好了说辞,向两位室友解释这段时间的去向以及耽搁的原因。
何清音和朱暖言都不是喜欢追根问底的人,所以很轻松就糊弄了过去。
终于结束了成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回到熟悉的宿舍,久违的安心舒适让疲倦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安默感到身心俱疲,晚上躺在床上,累得动都不想动一下,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然而,天公不作美,有些“人”就喜欢煞风景。
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半睡半醒中,安默忽然感觉到脖子发凉,还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迷蒙之中,安默还以为刮风导致的,于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过,“风”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吹的更起劲了。直接从她的脖子处灌进敞口的睡衣,整个胸膛都是凉飕飕的。
安默陡然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对上一张放大的邪肆俊脸。
“戴志俊?!”
看清凑在身旁的“人”,安默吓得直接弹坐起来,并大声惊呼出声。
见安默坐着,戴志俊也跟着跪坐在床上,勾人的桃花眼端端凝视着安默,似秋水含情,堪化人心。
“默儿,此去一月,两地相隔,为夫甚为想念,不知默儿可有同感?”
戴志俊说着,伸手去握安默的手。
安默拍掉偷袭自己的爪子,往墙角挪了挪,强忍住心头的怒火,极度隐忍道:“你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一件非常缺德的事情!”
听见安默咬牙切齿的语气,戴志俊仿佛浑然不觉,嘴角的弧度加大,也动了动腿脚,不着痕迹地拉近与安默的距离。
“默儿,我想你了。”
呕……
安默实在忍不住,侧头干呕起来。
“行了戴志俊,你特么就不要恶心我了。”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明明知道这货没安好心,但她还真做不到直接武力相向。
“默儿,为夫不是说过吗?没事的话,不要老恶心呕吐,这样会让为夫误会的。”戴志俊脸皮厚,对于安默红果果的厌恶和鄙夷,一向可以做到视而不见。
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在戴志俊身上,安默是真切体会到了这个真理。
安默抬头面对戴志俊,伸手推了对方一掌,微愠道:“误会你麻痹,老子就算孕吐,孩子也不可能是你的!”
戴志俊展开笑颜,曲着食指勾了勾安默的鼻头,宠溺道:“默儿又开始顽皮了。不是为夫的,还能是谁的?”
“我…”
操你大爷的!
这一次安默是真的发怒了,扬手就扇了戴志俊一巴掌。
啪!
“你特么是不是脑残!老子跟你有仇啊,一定要和我过不去!”
骂不走,打不赢,被这样一个厚颜无耻的妖艳贱货缠上,安默真真欲哭无泪了。
安默这一巴掌虽然力道不小,加之她是通灵体质,打在戴志俊脸上,作用力不比打在活人脸上小。
戴志俊脸色阴沉了一瞬间,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眨眼的时间,就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硬拉着安默的左手,放在胸口上。
“默儿,不要轻易动手,这样子一点都不文静。”
安默任随戴志俊握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表演,久久,似有惋惜地说道:“戴志俊,你死这么早真的很可惜。”
“咦?默儿何出此言?”戴志俊不明所以,眨巴眨巴他“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安默冷笑一声,道:“以你的演技,拿个奥斯卡影帝,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听到安默无情的讽刺,戴志俊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道:“默儿,你这是何意思?是说我对你的爱都是假的吗?”
“行了,戴志俊。我困了,你有什么屁话就直说吧。我需要思考的问题很多,没有揣测你心思的闲情逸致。”安默没有再同戴志俊虚伪下去的耐心,挣脱左手,开门见山地说道。
见安默表情冷漠,对自己毫无兴趣的样子,戴志俊知道在闹下去也没有意义,略一思忖,狗腿道:“默儿,你能不能帮我对付两只狗。”
“狗?”安默心中疑惑,此“狗”应该非彼“够”。
“默儿你同意了?!”戴志俊误以为安默答应了自己的请求,高兴的脸都差点笑烂了。
“想得美!我问你又和谁拉仇恨了?”
“哼!就是颜家那两个不务正业的讨厌鬼。捉妖师老老实实捉妖就行了,成天想驱鬼驱魔,不务正业!”
“颜氏兄弟?”
“对!就是他们!”戴志俊嘟着嘴,摇着安默光溜溜的手臂撒娇。
“你少卖萌,一个大男人恶不恶心?”安默拍开戴志俊的爪子,满脸嫌恶。
戴志俊见好就收,乖乖缩回自己的手,放进宽大的斗篷中。
“那默儿可是答应了?”
“没有。”安默懒得和他废话,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
见安默一口回绝,戴志俊的目光变得阴毒起来,但语气仍旧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默儿,为何不答应呢?为夫知道,默儿与他们也素有嫌隙,为何不杀之而后快,以泄心头之忿……”
头上蒙着的棉被,但对戴志俊的喋喋不休没有任何削弱作用。安默烦不胜烦,翻身面对墙壁,并用手捂住耳朵。
“……默儿,成大事者,切忌妇人之仁。虽然你们还目前可相安无事,但为夫有预感,终有一日,默儿势必与颜士一族一决生死。既然如此,为何不将麻烦趁早解决,以解后顾之忧……”
“shutup!”是可忍孰不可忍,安默掀开被子,朝戴志俊好一顿怒吼:“你到底是低估我的智商了,还是高估自己的智商了?颜家兄弟那么好杀的话,你自己怎么不去?你不是说你爱我吗?既然你那么爱我,你怎么不去帮我报仇?磨磨唧唧,还是不是男…鬼?!”
安默太激动,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渐了戴志俊一脸的口水。
戴志俊的笑容渐渐冷下去,抬头擦干脸上的液体,问道:“你的意思就是不愿意帮忙对不对?”
“对!”安默点头,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好!你放心,从今以后,本君不会再求你任何事!”戴志俊彻底被安默伤到自尊心,露出伤心而愤怒的复杂表情。
“呵呵,谢谢配合,鄙人求之不得。”安默漠然道。
有时候,她真搞不懂,戴志俊哪里来的自信,她会同意与他同流合污。
戴志俊咬咬牙,愤然离去,起身之前,忽然回头,颇为哀怨地看了安默一眼,幽幽道:“默儿,你真无情。”
一语话毕,化为一阵黑烟,从阳台门飘了出去。
“神经病!”安默抱怨了一句,无力地倒回床上,不久后困意袭来,沉沉地睡过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照常上课。
五月份之后,陆续进入期末复习和考试阶段。安默和吴淼借来别人的笔记,加班加点地抄写,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安默打算约席子均出来“探讨”一下吴淼的事情,但对方正忙着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答辩,说话都火急火燎,感觉忙得焦头烂额。
得知安默的意思,席子均没有拒绝,但安默自己考虑到,这件事可能给对方增加额外的思想负担,再三考虑之后,决定等对方答辩之后再说。
得知吴淼回校,宁长无第二天下班就杀过来献殷勤。
看到宁长无手中的大包零食,吴淼表示拒绝这是她减肥路上的头号杀手!
五月不减肥,六月徒伤悲,她要过一个美美的七月。
so,地球有多远零食滚多远!喜欢用零食喂饱她脂肪细胞的宁长无,最好也跟着滚远些,因为这很容易让她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去。
对于吴淼红果果的嫌弃,宁大爷表示很忧伤。
因为这就是一心拍马屁讨好,结果拍在了马蹄子上的典型案例。
不过,他倒也不气馁,投其所好就可以了,于是乎开启了新一轮的征程。
五月十一号,周五中午,安默收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大概是,晚上七点,约安默在学校食堂上面的茶吧见面。
短信后面没有落款发件人姓名,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又没有说到底商量什么事情。安默怕对方发错了,所以回了个短信问对方是谁。
对方貌似比较傲娇,回到:爱来不来,后果自负。
安默当时就火冒三丈,愤怒之下,本打算不去了,但转念一想,有必要看看对方到底何方生生。
晚点六点四十,安默从宿舍出发,到了茶吧正好六点五十三分,提前了几分钟。
对方不说自己是谁,也没有给她说明外貌特征,她总不能把茶吧里的人逐个问一遍,索性站在门外等候。
对方既然主动约见,肯定认得她,站在门口比较好辨认。
客人进进出出,九成九都是学生。安默耐着性子等候,一直等到六点五十八分的时候,两个脑袋从楼梯口渐渐冒出来,其中一个一头炫目的红发。
想到红发的主人,安默心头一惊,油然而生一种想要逃走的冲动,提起左脚,在空中停顿了两秒,又重新放在地板上。
她又没干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抱头鼠窜?没出息!
这栋楼,一二层是学校食堂,三四楼租给外面的人做生意,但也是餐馆居多。
很多学生都喜欢到上面来吃东西,颜家兄弟没准儿就是来吃大餐的。
思及此,安默镇定下来,转过身子,背对楼梯口。
她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为了避免尴尬,安默索性朝茶吧里面走去。
管他的,反正已经七点正了,等十分钟不来,她就可以开溜了,顺理成章的。
刚走到茶吧门口,身后传来颜百牧欠揍的声音:
“养鬼的,你跑什么?”
闻声,安默身形一顿,却没有停下脚步。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别人也不一定知道那个“养鬼的”,指的就是她。
安默这样自我宽慰,抬脚继续朝门内走去。
“啊!你们看,大小颜王呢。”某一花痴妹子的惊叫声。
“好像是耶,终于见到真人了,比明星还帅!”某而花痴妹子的惊呼声。
……
虽说这个时候过了饭店,但由于颜家兄弟在此处出没的原因,瞬间吸引了大批迷们的围观。
医科大孤单寂寞的妹子们喜欢围观帅哥,这一点安默早就见惯不怪了。
不过,让她感到不愉快的是,现在被当熊猫围观两枚大“颜王”,和她水火不容。
如果在这里起冲突,势必会拉一大票仇恨。
思及此,安默觉得忍一时风平浪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最好。
见安默装糊涂,对自己的“打招呼”充耳不闻,颜百牧感到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没过转角,大步朝安默走过来,说道:“前面那个穿白t恤的,你站住!”
“哇!不愧是我家颜王,走路的样子都那么帅,快把手机给我,我要拍下来!”
安默拳头攥紧,仍是装作没听见,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内。
“我说养鬼的,你喜欢装疯是不是?我说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小颜王让谁站住?是不是谁惹他不开心了?”
“好像是耶。”
“是谁?有种站出来!看姑奶奶我打得他/她满地找牙!”
“好像是门口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生。”
……
颜百牧的话,引起了迷妹们激烈的讨论。
对于弟弟的无礼,颜百辰始终冷着脸一言不发,不过落在安默背后的目光,包含了一些探究的意味。
听见众妹子满满的崇拜之情,颜百牧自我感觉良好,越是觉得不能在这里落了面子,对安默也越发咄咄相逼。
“站在门口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你是不是又做了见不得光的丑事,所以见到我们就跑。也对,像你这种谁都可以泡一泡的女人,的确没脸见人!”
因为张虹单相思王铭的事情,颜百牧认定是安默从中作梗,勾走了王铭的魂儿,害得张虹单相思,因此,对安默各种不喜欢,逮着机会非要羞辱一番才能解气。
安默深呼一口气,一再告诫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谁抓狂谁就是输。
彼时,一群体育生训练完毕,成群结队来吃饭,看到颜家兄弟和人起争执,也兴致冲冲地围了过来。
颜家兄弟作为体育交换生,被分配到体育学院。体育学院多是身高体壮、脾气暴躁的男生,虽然颜家兄弟很受妹子们的喜爱,但不太受男生们的欢迎。
同性之间嘛,除了恋人关系,其他的都是竞争关系,何况颜家兄弟总有一种高人一等优越感,更加容易惹恼其他男生,人家就等着看他们俩出丑呢。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平复好暴怒的心情,安默缓缓转身,瞟了一眼等着看好戏的妹子们,朝颜百牧露出一个无灿烂无比的笑容,愉悦地问道:“你出门之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你说什么?”见安默如预想中那般怒火中烧,反正笑意融融,颜百牧一时大脑短路,一脸懵懂。
“比如说…”安默唇角笑意加深,微微扬了杨下颌,以一种天真的口吻说道,“忘了刷牙?”
“嗯?”颜百牧丈二的和尚,对安默的话全然摸不着头脑。
“所以…”安默故作停顿,吊足了颜百牧以及围观人群的胃口之后,才粉唇微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口臭!”
掷地有声,清晰无比。
……
这一刻,时间仿佛陷入静止,空气也在这一刻凝固。
片刻,缓过神来的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
其实迷妹还比较给面子,强忍着没有笑出来,但是围观的男生可不管那么多了,毕竟同性相斥嘛。
身为一奶同胞的颜百辰,也不禁用手摸着嘴巴,掩饰自己不由自主,微微上扬的嘴角。
笑声不断,颜百牧面红耳赤,可以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子。
“安默!”
颜百牧冲到安默面前,先是摸了摸腰间的软剑,左右一看还有旁人在,不宜亮兵器,右手握成拳,高高扬起,手背上的青筋爆出。
“嗯?”安默抬头瞟了眼对方的拳头,脸上仍旧笑意盈盈,不减分毫。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其中不乏被人打电话叫来看好戏的。
“你欠揍?!”看戏的人越多,颜百牧就越是觉得不能败在安默手中,不然以后还有何面目在医科大混!
“对不起,我没有这种爱好。”
“哟,咱们小颜王这是要打女孩子咯。”说话的是一个体育生,身高起码一米九,即使站在人群最后,也异常的显眼。
这个男生的语气揶揄,明显故意针对颜百牧的。
“欺负女孩子,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和我打一架啊!”另外一个个头稍矮一些的男声也忿忿不平地说道。
安默虽不美貌惊人,但好歹也是清秀佳人一个,而且气质尤佳,很容易博得男生好感。加上这些体育生本就对颜家兄弟不喜,好不容易逮住了他们的小尾巴,当然不会尽情打压一番。
“就是,好没品。”
“怂货!”
两人的话引起围观男生的共鸣,纷纷出言附和。
“喂!你们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小颜王和她说话,她不但不回答,反而辱骂别人,分明就是找打。就是活该!”
男生们维护安默,全部一起“欺负”颜百牧。让围观的女生对颜百牧大呼心疼,有个别脾气火爆的,直接和男生骂上了。
渐渐地,双方从口舌之争演变成了身体接触。男生力量占优势,女生数量占优势,好像势均力敌,但实际上,男生对女生们五花八门的撕咬和拉扯毫无招架之力,不多时,相继挂彩,抓伤的,咬伤的,拧伤的……
如果说硬碰硬,那肯定还是男生们胜券在握,但就如他们自己说的那样,男人不打女人,所以“交战”过程中,不曾真的动手,只是努力保护自己。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时不时就有人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看到吃瓜群众打作一团,安默和颜百牧都惊得愣住了。
茶吧服务员连忙叫来老板,试图制止,尝试无果,反而险些被误伤,老板果断关门,然后派人去叫学校保卫科的安保人员。
男人们不敢打女生,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位置,心中怒火难平,趁着混乱,竟然把一旁看戏的颜百牧拽进了人群中,连蒙带猜地好一顿揍。
常言道,好汉难敌四手,所处的地方又是一个两米宽的过道,颜百牧空有一身武艺,奈何没有他发挥威力的时机和场地,只能加入到相互推搡的“大军”之中。
女生见男生把颜百牧拉扯进去,许久都救不出来,心里很不平衡,转而就把目光锁定在安默身上,打算如法炮制,也让安默吃吃苦头。
安默真的被眼前的闹剧惊呆了,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一双画着精美指甲的手伸到面前的时候,才陡然清醒。
“小颜王被你害惨了,你也别想好过!”
安默心中一惊,掉头准备跑进茶吧避难,又记起茶吧关门了。
茶吧开在三楼的角落中,只有一条进来的路,现在被人群堵死,安默顿时陷入无路可逃的悲惨处境。
最毒妇人心,这话一点没错,她几乎不敢想象自己落入妹子们手中的凄惨结局,别的不说,短时间毁容肯定不可避免。
就在安默准备一鼓作气,穿越人群的时候,靠护栏站着地颜百辰忽然有了动作,他上前一大步,扬手推开两个挡在自己面前、准备向安默动手的女生。
看见颜百辰突然的动作,安默又不禁蒙圈了,心思百转千回,反复猜测对方的意图难道准备亲自动手,给他弟弟报仇雪恨?
见安默防备的盯着自己,颜百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还不快走!你脑袋被驴踢过吗?”
他说的同时,伸出修长的五指,抓着安默的手腕往身前一带,将安默生生拉了出来。
安默被颜百辰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地失神,哪怕撞在对方强壮的胸膛上,都不敢相信这是真实。
“你干什么?”良久,安默找回自己一丝清醒,试图从颜百辰掌中挣脱手腕,但对方的手,犹如铁箍一般,凭她的力气,居然不能撼动分毫。
颜百辰自幼用剑,手劲很大,就算一般的男人都难以匹敌,更何况她一个女生。
“她跑了!快拦住!”见安默逃脱围堵,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生发号施令,命人捉拿安默。
“笨死了!”颜百辰本来只想帮安默突围,给她制造机会逃走,但看到她不加掩饰的嫌恶神情,忽然来了火气,攥着安默的手,愣是不想松开了。
人都有逆反心理,越是不让得到的东西,反而越是想要抓在手中。
颜百辰此刻就是这种心理,安默越不让他碰,他就越是不放手!虽然他自己也讨厌触碰异性。
在这种情感的驱使下,颜百辰毅然丢下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弟弟,拽着安默转身朝楼下跑去。
“哥!你别走啊!救我啊!”余光瞥到颜百辰带着安默逃走,那一刻,颜百牧几乎心痛欲死。
他嫡亲的大哥,在这种危难关头,不但没有向他施以援手,反而带着他的“仇人”逃之夭夭,这让他情何以堪?
“养鬼的,我恨…啊!!!不要抓我头发!”
颜百辰拉着安默,一口气跑下楼,一路向东,到了人工小溪边边,才刹脚停下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安默觉得恍如隔世,直到颜百辰甩开她的手,她都不敢相信自刚才发生的一幕颜百辰带着她逃跑!
由于颜百辰用力太大,安默纤细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浮现几道红肿的指印。
安默摇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颜百辰,你有病是不是?”
如果不是有病,怎么可能这样做?
“不要多想,还你的人情而已。”颜百辰脸色微红,心跳异常加速,不太自然地斜眼睥睨了安默一眼,然后转身面向小溪,把后脑勺留给安默。
他也为自己的反常行为感到诧异,要知道,他最讨厌和异性接触,哪怕是小女孩都会让他难以接受。今天却着了魔似得,拉着背后这个讨厌的女人跑了这么远,完全不敢相信。他几乎都要怀疑刚才的他,是不是自己了。
“人情?”安默思考了一会儿,才醒悟到对方的意思,应该是上次地窖的事情。“你也想多了,我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你不欠我任何人情。”
“好!我不欠你,但我帮你脱困,你是不是欠了我的人情?”颜百辰突然回身,眸底划过一抹精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你想说什么?”颜百辰的目光伴有很强的目的性,安默立即警觉起来,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帮我一个忙,具体一些,帮忙捉一个恶鬼。”颜百辰
“谁?”安默心中隐约有个答案。
“上次在十字路口,被你放走的那个恶鬼。”颜百辰把责任推到安默头上,让安默没有拒绝的余地。
安默眉毛一挑,心道:“果然是戴志俊。”
“我跟他不熟!他做什么坏事了吗?”
安默有些好奇,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双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以至于发展到要将对方除之而后快的地步。
“十恶不赦,罄竹难书!”颜百辰简介扼要,用八个大字概括了戴志俊的罪行。
“空口无凭,我为什么相信你?”安默有自己的考量,不会随随便便就答应。戴志俊虽然有些讨厌,但毕竟还不曾邪恶到令她产生杀心,更何况,戴志俊和精分体关系匪浅,她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证据是吗?好,我证明给你看!”
颜百辰说罢,调头朝学校南门的方向走去,走出两米多,感觉安默没有跟来,扭头,冷声道:“怎么不走?”
安默摇头,拒绝道:“我不能走,有人约我在茶吧见面。”
其实,有人约见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安默压根儿就不信任颜百辰,当然不愿意跟他走。
“不是不能走,而是不敢走对吧?”颜百辰一眼看穿安默的心思。
“是有如何?我跟你很熟吗?凭什么要跟你走?”虽然被对方拆穿,但安默是一点都不害羞。
万一对方串通好张虹和颜百牧,设下陷阱等她入套,她冒冒失失前去,不就自投罗网了吗?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还是颜家兄弟这等小人?戴志俊讨厌这两人,那也是有原因的。
“你…”对上安默不加掩饰的质疑、防备目光,颜百辰轻轻叹了口气,折转回来,走到安默面前,低头打量片刻,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道:“笨死了!”
他说着,伸手攥住安默的左手,牵着安默就朝南门走去。
“喂喂喂,颜百辰我和你不熟,你快放手!”
……
“我还要去茶吧赴约,你放开我!喂,你听见没有!”
……
安默一路走,一路大声抗议,但颜百辰把她的抗议全都置若罔闻,专心致志赶路,一路向南。
……
“那是大颜王耶,他牵的女生是谁?他女朋友吗?”
“ohno!我的大颜王被狐狸精勾走了!”
……
安默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颜百辰的步伐,伸手拽了拽对方的衣角,不满道:“颜百辰,你放开我,我自己走就是了。”
刚才一路走过来,好多妹子都面露嫉恨,幸好妹子们的眼睛不会反射激光,否则,她肯定早就被碎尸万段了。虽然不会被眼刀子杀死,但明天一早醒来,忽然变成全校女生的公敌,这还是极有可能的。
颜百辰瞟了安默一眼,嘴角微微一咧,手上的力道不但没有减轻分毫,反而攥地更紧了。
这是惩罚,不听话的惩罚!
“疼!”安默痛呼一声,用另一只手去掰颜百辰的手指。“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老虎不发威正当她是病猫呀?!
她又不是总裁文里面的小受气包女主,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忍受对方的折磨。
“你不放手是不是?那就不要怪我…咬人啦!”
安默实在被气急了,弯腰张口就在颜百辰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啊!”颜百辰吃痛,猛地甩开安默的手腕,并大力推了安默一掌。
安默来不及闪避,身子不稳,踉跄着跌坐在地面上。
“你属狗的?还咬人!”颜百辰抬起手臂,看见手背上无比清晰的两排齿印,以及黏糊糊的唾液,双眸迸射出杀人的怒火。
安默双手撑在地面,仰头凝视颜百辰,嘴角微勾,冷冷一笑,淡漠地开口:“我说了让你放手,你自己不放,不要怪我。”
“算你狠!”颜百辰气的忽然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胸中的滔天怒火压制下去。
他说完,转身迈步离开。走了两步之后,有调头俯视着还坐在地上的安默,狠狠道:“跟我走!”
“走就走!谁怕谁!”安默一跟头翻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渣滓,大步跟上去。
她倒想看看,颜百辰到底要给她看什么。
由于刚才的不快,两人一路无言,到了校门口,颜百辰叫了一辆出租车,目的地第四人民医院。
四十多分钟之后,两人抵达医院。
颜百辰直奔二楼的诊室,到了门外,心情不佳的颜百辰直接踹开房门。
随着嘭一声巨响,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正在伏案疾书,听闻响声,惊得抬头看过来。
“百辰?”看清不速之客之后,医生露出惊愕的表情。
颜百辰黑着脸进屋,直径走到桌子面前,右手往桌子上一拍,问道:“崔笑文,有没有狂犬病疫苗?!”
安默站在门口,听到“狂犬病疫苗”几个字,太阳穴突的一跳。
这货什么意思?
崔笑文错愕了一瞬,视线落在颜百辰手背上的牙齿印上,忽然前仰后合地笑起来:“小辰,你这伤口,可不像狗狗的杰作,你这是被哪只性感小野猫咬了吧?哈哈!”
呃……
安默抬头,凝视头顶洁白的天花板,一群乌鸦聒噪着从头顶飞过。
颜百辰被崔笑文彻底激怒,暴怒之下,一把拽住崔笑文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威胁道:“不准笑!”
对上颜百辰杀人的目光,崔笑文心生怯义,咽了口唾沫,轻拍着对方的手,说道:“小辰别激动,我给你开药。”
“下次说话注意些,要不是看在大姨的面子上,你已经死几百回了。”
崔笑文嘴贱,平时最喜欢打趣别人,而且尤为喜欢“调戏”不苟言笑的颜百辰。
“我知道了,下不为例嘛。”崔笑文浑身直哆嗦,他知道颜百辰虽然不至于真的杀了他,但绝对有能力让他生不如死,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比一剑杀死他,还让他感到恐惧。
“开处方!”颜百辰冷哼一声,随即松开崔笑文的领子。
虽说崔笑文现在答应得好,但他心知肚明,这家伙没有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痛,过不了多久就又会原形毕露。
当然,他不介意趁机会好好修理一番。
“好好好。”崔笑文连连应和,调出一张电子处方,鼓捣起来。
他一面填写处方信息,一面头也不抬地问道:“小辰,你来看宝宝们吗?”
其实,他真正感到好奇的,是颜百辰身后的安默。
“宝宝?”安默不解地问道。
打印机唰唰唰的响了起来,很快,一张电子处方就打印好了。
崔笑文一面将处方递给颜百辰,一面对安默说道:“对呀,宝宝。只有一两岁的智商,不是宝宝又是什么?”
颜百辰阴沉着脸接过处方,准备去划价拿药,临走之前,命令道:“带她去看看。”
感觉颜百辰说的是正事,崔笑文也敛容正色,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嗯,知道了。”
安默仍旧一头雾水,疑惑地看着崔笑文,渴望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接收到安默渴望的目光,崔笑文难以克制地暴露出本性,朝安默伸出右手,脸上绽放出标准八颗牙的灿烂微笑,自我介绍道:“鄙人崔笑文,是一名精神科医生,今年二十五岁,身体健康,未婚,有房有车有存款,欢迎广大单身女青年尽情骚扰。”
崔笑文长相并不出众,但举止斯文,给人一种翩翩君子的感觉。
不过,安默十分坚信,这只是迷惑人的假象,实际上嘛,绝非如此。
她感觉到,崔笑文说话时,眼睛仿佛凝视着她的双眼,但实际上,偷偷用余光上下打量她,尤其在她的胸口停留了很长时间。
这样的人,会是君子吗?
呵呵呵。
虽然心中没有好印象,但出于礼貌,安默还是把右手伸了出去。
“安默,幸会。”
“安默呀,好名字!很和美女的气质十分般配,典雅别致,犹如大师笔下的水墨画,内敛含蓄,却不失风情万种……”
崔笑文滔滔不绝地赞美起来,一分钟之后,安默实在忍不住了,强忍着怒气提醒道:“崔医生,你可以放手了。”
崔笑文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握住的纤纤玉手,脸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抱歉地说道:“哎呀,忘了!太不好意思了,美女不要介意哈。”
“呵呵,这一次我不介意,下一次,我也不介意挖了你的眼睛!”安默一侧嘴角微微上扬,但眸底却跳跃着愤怒的火苗。
“哈哈,美女好魄力。”崔笑文干笑两声,放开安默的右手同时,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安默胸口收回来。
短短两三分钟的交流,安默对崔笑文的好感度已经降至零点。
“安小姐,我带你去看‘宝宝’吧。”崔笑文可能察觉到安默不好惹,没敢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在崔笑文的带领下,安默到了精神病人的住院部。
看过哪些痴痴傻傻,似乎与弱智儿无异的男性青年后,安默终于明白为什么颜百辰非要带她来这里。
安默见过的二十多个病人,全都不是天生痴呆,而是魂魄不全导致的神志不清。
好好的人为什么会丢了魂魄,而且还都是青年男性?
肯定不是是自然原因导致的,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再回想起颜百辰对戴志俊的态度,安默很快就猜到这些人的魂魄,极有可能被戴志俊取走了。
回到崔笑文的诊室,颜百辰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
看到心事重重的安默走进来,颜百辰立即讽刺道:“怎么?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该死了吧?”
听到颜百辰的话,安默没有回答。
实话说,此刻她的心情很复杂。戴志俊坏吧,的确是。
虽然没有亲手杀人,但他确确实实害死了不少人。
见安默低头不语,颜百辰以为安默正在为之前的事情感到自责,他不介意雪上加霜,让安默更加难过,冷冷道:“如果不是你帮他逃走,他就没有机会祸害人!”
有颜百辰在的时候,崔笑文是不敢开口说话的,因为他怕被无辜殃及。
“这件事,我…”安默内心十分纠结,站在她自己的角度,戴志俊的所作所为确实不能容忍。
但是!
对戴志俊下手,她还得考虑精分体的态度。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何矛盾,但感觉上精分体对戴志俊是爱恨交集。如若不然,上次精分体也不会拜托她救戴志俊一命了。
安默觉得,她现在贸然答应颜百辰,不就是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了吗?如果到时候,她做不到下死手,不就又成了言而无信、临阵倒戈的小人?
所以,这件事还有待细细琢磨,最好能想一个两全之策出来既能保全戴志俊的小命,还能应付颜百辰这边。
见安默吞吞吐吐、犹犹豫豫许久都给不出一个确切大答案,颜百辰的耐心逐渐耗尽,跨步走到安默面前,怒道:“安默你是不是有毛病?!”
头顶乌云密布,安默下意识抬头,恰好对上一双蓄满怒火的眼睛,期期艾艾道:“没没有…”
“安默我想问你,你还有是非善恶观吗?”颜百辰的语气很是严厉,一下将安默踩在了道德下面。
“当然有!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在这件事情推诿,安默的确感到理亏,但要求她做到刚正无私,也的确有困难。
大家站的角度不同,所考量的东西也不尽相同。颜百辰一心为人着想,她觉得无可厚非。但是,她所处的位置,由不得她考虑的太单一。
“你们慢慢聊,我去趟洗手间。”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崔笑文直觉不妙,找了个尿遁的借口离开。
颜百辰不怒反笑:“我想的简单?那你来说说,如何一个不简单法?难道你和那只恶鬼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我…”安默快要崩溃,王铭的秘密,她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死都不能,“啊!!!随你怎么想,反正我和他没特殊关系。”
“没有关系你会舍不得杀他?”颜百辰不是三岁小儿,岂是安默一句“没有”就能打发的。
“不是舍不得,而是……”
“而是什么?”
“我打不赢他。”
虽然没有正面交锋,但安默估计戴志俊能力不低,打起来的话,应该势均力敌吧。
“打不赢?我看是舍不得吧。”
“颜百辰,你不要污蔑人好不好?”就在快要抓狂是,她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诶?你怎么确定幕后黑手是戴志俊?”
“戴志俊,连名字都知道。”颜百辰眸中的讽刺更为明显。
安默说出“戴志俊”的名字后,立即就后悔了,不过颜百辰听都听到了,再后悔也是于事无补。
“你不是说我和他有关系吗?知道名字有什么好奇怪的!”
“终于承认了吧。”
“随你怎么想。我想知道,你凭什么说凶手就是他!”
“证据还不够?好吧,那我在证明给你看!”颜百辰说罢,转身拉开房门,对门外偷听的人命令道:“把人皮拿来!”
崔笑文没有想到颜百辰会突然开门,手下陡然失去倚靠的东西,差点直接扑进颜百辰怀中,关键时刻,他眼明手快,抓住了门框,堪堪稳住身形。
“好好好,马上去!”
崔笑文且说且退,直到估计颜百辰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时候,才掉头狂奔起来。
哪里是颜王,分明就是阎王!
不到十分钟,崔笑文捧着一个塑料盒子回来。
盒子散发着寒气,盖子和四壁附着有细密的水珠,应该刚从冰箱或者冷冻柜里取出来的。
崔笑文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笑呵呵摆手出门。
“这是什么?”安默看着桌子上的塑料盒,满心疑惑。
“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吗?”颜百辰双手环胸,没有动手的意思。
安默瘪瘪嘴,心道:自己看就自己看!
她打开塑料盒,从盒子里取出一个装有东西的保鲜袋。
安默隔着袋子观察内容物,似曾相识的感觉,片刻,惊骇道:“人…皮?!”
“你以为呢?”颜百辰反问。
句子虽然是疑问句,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上一个受害者遇害时,百牧恰好遇到,在打斗的过程中,凶手变成了这张人皮。已经化验过了,就是上次剥皮案中其中一个受害人的皮肤。”
完整的证据链形成,安默再也找不到辩解的话。她很清楚,剥皮案中的女尸皮肤,当初全部被戴志俊拿走了。
现在人皮出来作案,十有**都是戴志俊操控的,至于那十之一二的可能性,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
看到安默僵硬的表情,颜百辰轻哼一声,不屑道:“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没有了。”安默无话可说,更准确来说,是没有狡辩的话可以说。
“那你现在什么态度?”颜百辰的目的不是让安默相信那么简单,他要的是安默的答应。
如果不是他们实在捉不住戴志俊,肯定不会拉下面子,找安默帮忙。
他知道安默身份特殊,对鬼魂有敏锐的感知能力,还能对鬼魂产生威慑作用,让鬼魂屈服。
只要有了安默的帮助,绝对事半功倍。
“我…我尽力帮你们抓住他,但是…”安默略一停顿,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颜百辰挑眉,补充道:“酬劳不是问题,你开个价吧。”
“我不要钱!”安默有点想揍人的冲动。
“那你要什么?房子车子还是黄金珠宝,都可以。”颜百辰冷冰冰的,面无表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颜家财大气粗,只要安默不是漫天要价,都能承受。
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现在,他也希望可以用钱来解决安默的问题。
安默强忍住揍人的冲动,明确表示道:“我不要钱,也不要你的房子车子以及黄金珠宝。我唯一的要求是,把戴志俊交给我处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绝对不会让他再出来祸害人。”
以她现在能力,想要把戴志俊关在镯子里,应该不是难事。
“不行!恶鬼不能留在世上!”颜百辰一口回绝。
“为什么不行?何况他本就该归我管好不好?”安默不喜欢用身份压人,但是现在不得不这样做,尽管不一定有用。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不要给我讲条件!”颜百辰一字一顿,狠狠道。
“我去!”安默真是醉了,没见过这么霸道又不讲理的人。
那么拽,怎么不去演霸道总裁啊?
不同意那就算了,她自己去捉,捉到了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就是不愿意对不对?”颜百辰发出最后通牒,
“我答应和你们一起捉他,但是捉住之后,由我来处理!”安默态度很坚决,绝对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做出让步。
“好!算你厉害!”颜百辰怒极反笑,说着愤然转身,猛地摔了一下门板。
颜百辰的手劲非同小可,这一点安默早就体会过了。果然,门板重重拍在墙上之后,立即嘭的一声巨响,墙壁上随即出现两条蜿蜒的裂痕。
砰砰砰!
门板来回碰撞好几次,最后才半掩半地停止下来。
颜百辰走到门外,又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安默,你自己选的路,最好不要后悔!你若为了维护恶鬼而与我为敌,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好自为之!”
“好呀,到时候手下见真章啊。”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索性破罐子破摔算了。
她现在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颜百辰冷笑两声,没有再说什么,就大步离开了。
目送颜百辰消失在走廊尽头,崔笑文猫着步子走进房间,挤眉弄眼道:“安美女,你怎么惹大阎王不开心?以后有得苦吃了。”
“关你屁事!”安默把手里的保鲜袋往崔笑文怀里一塞,也气冲冲地出门,走到门口,也学着颜百辰摔了一下门。
嘭!
房门好端端的,连被摔了两次,崔笑文一脸肉疼模样,哭丧道:“哎哟我的姑奶奶,这不是铁门,它会坏的哟。”
“坏了找颜百辰,他不缺钱!”
“行行行,你们都是大爷,我惹不起。”崔笑文唉声叹气,摇着头把保鲜袋放回塑料盒中。
人皮需要放在冷冻屉中,于是抱着盒子出门。房门虚掩,挡住了他的去路。
塑料盒体积较大,他腾不出手开门,气愤之下,抬脚便踹了一脚。
嘭!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门和女人都一样!”
……
离开医院,安默叫了辆出租车回学校。
路上,安默陷入深思如何捕捉戴志俊?
一直以来,都是戴志俊主动找她。她对戴志俊藏身之所,一无所知。
昨天晚上她和戴志俊闹翻了,也不知对方等多久才会再次出现。
而这期间,又该有多少无辜者受害?
安默想了想,有必要诱蛇出洞,但如何一个“诱”法,她需要多动脑筋才行。
四十多分钟,抵达学校南门。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将近九点了。
安默饥肠辘辘,想着去食堂吃完,恍然记起有人约她在茶吧见面的事情。
就在她为自己失约而懊恼的时候,倏忽间,突然醒悟过来,约她见面的应该就是颜家兄弟俩。
不然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既然是那两个人的话,那就万事大吉了。
这个点,大多数窗口已经关闭,只有两三个卖面食和小吃的窗口还开着。
安默要了一碗素面,刚准备开吃,左方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惊恐叫声。
“啊!!!”
安默顺着叫声看过去,只见一个戴眼镜的普通女生花容失色,大声尖叫。而她对面,一个身穿紫色连衣裙的女生,痛苦地捂住脸颊,不断呻/吟,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溢出来。
食堂的人不多,稀稀落落坐着不到二十个学生。
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大部分人都惊叫着跑出了食堂,只有极少有人胆敢凑上前去,安默就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怎么回事?”
戴眼镜的女生被吓得瘫软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颤颤巍巍指着穿连衣裙的女生,惊恐万分道:“眉眉的脸流血了!眉眉的脸流血了!”
“面膜会咬人,我的脸好疼呀……”被叫做眉眉的女生,脑袋不埋低,最后无力搁置在餐桌上,身体因为剧烈疼痛而不住地颤栗。
“同学,你怎么了?”一个胆大的男生走过来,一面关切地问候,一面伸手把女生的头部抬起来。
“同学,我是临床医学院的,你把手放开,我看看你的脸怎么了?”
“不知道,面膜咬人,我的脸好疼好疼。”眉眉疼痛难忍,但还保持着清醒与理智,听到男生的话,缓缓放开捂住脸颊的双手。
眉眉脸上覆盖了一张面膜,不知道是不是被鲜血浸染了的缘故,此时已然鲜红一片。
“快把面膜揭了!”大家猜测可能是面膜有问题,于是让男生揭下附在眉眉脸上的面膜。
“在食堂敷什么面膜呀?”有人不知道是责怪,还是疑惑地说道。
随着面膜渐渐剥离,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惊恐尖叫。
“啊啊啊!!!鬼呀!”
胆子小的直接吓得晕倒,没有当场吓晕的,也掉头跑出了食堂。那个自称医学院的男生,也惨叫着将手中的“面膜”抛了出去。
这是怎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映入眼帘的,不是血液覆盖之下的皮肤,而是鲜红的肉。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安默想起了被切割开来的新鲜猪肉。
“眉眉,你的脸…脸不见了!”戴眼镜的女生腿脚发软,结结巴巴说道。
眉眉颤抖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面颊,手下绵软黏腻的触感,心中的惊恐,让她失去了言语的功能。
“我我的…脸?”
“送校医院!叫救护车!哪位帅哥来背一下?”安默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大声叫道。
“我来!”一个体育生模样的男生自告奋勇,在安默的协助下,背着眉眉冲向了校医院。
与此同时,稍微镇定一下的同学,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校医院不远,五六分钟的时间就到了。
值班的女医生看到惨不忍朱的眉眉,惊骇的半天没有回过神,直到安默出声提醒,她才哆嗦着双手找出两只止血针注射。
由于伤势严重,校医院没有处理条件,简单包扎一番后,眉眉被赶来的救护车送往医院救治。
眉眉被送走之后,戴眼镜的女生瘫坐在校医院过道的椅子上,反复念道:“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她回来报仇了……”
听到女生的自言自语,安默便坐到对方身旁,轻声问道:“能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
女生抬头,警惕地看着安默。
安默微微一笑,又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件事很诡异,有些超自然现象。”
说法比较委婉,但意思简单明了。
“超自然?”女生重复这三个字,防备的眼神略有松懈,但仍旧没有说出事情始末。
安默倒也不着急,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继续循循善诱,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什么忙。”
对上安默漆黑的眼眸,女生仿佛陷入没有尽头的黑洞,意识有一瞬的模糊,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心绪也变得格外镇定,不知为何,对安默有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缓缓开口:“我叫苗榆,刚才那个女生,是我的室友杨眉。一周前……”
苗榆将事情说的很详细,大致经过是这样的:
苗榆宿舍有她,杨眉,徐雯和范晓丽四个人。
室友徐雯本就长的不好看,小时候意外烧伤,又在额头上留下一道很严重的疤痕,常年用厚重的刘海遮掩。
也不知是不是伤疤导致自卑的原因,徐雯性格孤僻又很偏执,时常因为小事与室友起争执,自然而然就被其余三人孤立了。
大概一周以前,徐雯因为杨眉霸占洗漱台化妆的原因,两人又争吵起来。
女生撕起逼来,向来是恨不得把对方骂的生无可恋。
争吵的过程中,大家相互戳对方的痛楚。
徐雯说杨眉风流,见个男的就乱搞男女关系。
杨眉长得漂亮,追她的男生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所以人有点小骄傲,但也不像徐雯说的那样无耻。
当天晚上占着洗漱台化妆,就是为了出去和其中一个追求者约会。
听到对方这样辱骂自己,杨眉愤怒之下,也口不择言,讽刺徐雯面容丑陋,还说人家找不到男朋友,当一辈子的老处/女。
徐雯被杨眉说到痛处,当场气的跑出了宿舍。
跑出去之后,徐雯到超市买了几瓶啤酒,在学校黄葛树林中的木椅上借酒浇愁,喝的晕晕乎乎。
就在她准备回宿舍的时候,杨眉和追求者恰好散步从她面前经过。
看到喝的醉醺醺的徐雯,杨眉故意面前含沙射影地讽刺了一番。
徐雯怒火中烧,借着酒劲上前厮打杨眉,但她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被人家的护花使者推倒在地,脸颊撞在地上的尖锐石子上,并划破了皮肤。
见徐雯受伤,杨眉又有些内疚,说了对不起,还准备带徐雯去校医院包扎。
打一巴掌才给糖吃,徐雯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当然不可能接受她的好意,坐在地上破口大骂,说杨眉是烂货,人尽可妻。
杨眉虽然喜欢喝男生约会,但只是享受被追求的过程,实际上还是比较洁身自好。
徐雯的这一番话,彻底热闹杨眉。杨眉怒火中烧,索性不管杨眉,挽着追求者离开现场。
当天晚上,徐雯没有回到宿舍。由于晚上不愉快的原因,三人以为可能还在生气,所以没有在意。
第二天上课,还是不见徐雯,这下三人才意识到大事不妙。还没等到他们向辅导员报告的时候,环卫叔叔就在小树林里,找到了徐雯的尸体。
据说,徐雯用一把铅笔刀,将自己面皮活生生剥下来,挂在树枝上。
面皮夹在枝叶中,迎风飘荡,警察将皮装进袋子放在一旁,等他们把尸体装进裹尸袋中,再去寻找时,面皮居然不翼而飞、凭空消失了。
警方将小树林地毯式搜索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面皮。
校园里是常有流浪猫狗出没,最后,只好下定论,可能是被饿慌了的野狗野猫衔走吃掉了。
像这种会损害学校声誉的恶性案件,学校自然尽可能的封锁消息。
他们知道女生性格极端,早就有自杀倾向,各种证据也显示,的确是自杀而不是谋杀,所以得到学校的赔偿金之后,便没有再追究责任。
对于那天的争执,包括杨眉追求者在内的四个知情人,都选择了隐瞒,因为他们都怕惹祸上身。
徐雯人缘不好,大家对她的死没有特别的伤感,除了杨眉自责过几天时间,其余的人都不太感冒。生活很快步入正轨。
就在大家快要将徐雯忘记的时候,就发生了今天晚上这样的恐怖事件。
苗榆心有余悸,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今天早上,眉眉对我说,她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徐雯说,她要回来找我们,让我们把欠她的东西还回去。当时我还说她想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苗榆说着说着,精神似乎有些崩溃,抱着脑袋哭了起来。
“…她真的回来报仇了。但是她是自杀啊,我们也从来都没有拿过她的东西。她为什么这样做?”
听完事情经过,安默无声叹息,心道:“怎么会没有?你们拿走了她的自尊,或许是无意的。但她的确把恨意镌刻在内心最深处,所以死了都不能忘怀。”
“苗榆,问你一件事情!徐雯是不是就是在七天之前自杀的?”
“嗯,今天刚好七天。我听老人说,有怨气的鬼在头七的时候成煞,徐雯是不是变成厉鬼了?那我怎么办?”
安默想安慰苗榆,忽然想起一件刚刚被她忽视的事情,于是问道:“刚才杨眉贴在脸上的面膜,从哪里来的?面膜不是洗脸之后才用的吗?”
“面膜?”苗榆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安默,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面膜是眉眉晚上在后街买的,很普通的补水修复面膜。下午我们在城里逛街,眉眉皮肤被晒伤了。回来之后,我因为肚子饿,就到食堂吃饭,眉眉等我的时候无聊,就拿面膜出来看。看着看着,她就把面膜拆开贴在脸上。”
苗榆露出愧疚而自责的表情,哽咽道:“如果当时我阻止她了,说不定她就不会……”
说着,泣不成声的哭起来。
失踪的脸皮。
诡异的面膜。
若说两者之间没有相互关联的地方,安默打死都不会相信。
“苗榆,你知道徐雯自杀的地方在小树林哪里吗?能不能带我去!”
“你准备干什么呀?”苗榆虽然比较信任安默,但是并不清楚她想要干什么。
“你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解决这件事情,我们需要找到徐雯啊。不然的话,你和你另外一个室友,都有生命危险。”安默绝不是危言耸听,按照厉鬼的尿性,一定会把得罪自己的人都弄死,才会罢休。
还有徐雯的那个追求者,也是高危人员之一。
“可是我不敢。”苗榆缩了缩脖子,连连摇头。
“不怕,有我在!”安默直视苗榆的眼睛,给她勇气。
福威不止对鬼魂有作用,对阳人也有一定的影响。有些东西,到了一定时候,自然而然就无师自通了。
就像知识一样,积累到某个程度,很容易触类旁通。
得到安默蛊惑似得鼓励,苗榆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片刻,肯定的点点头,自我打气道:“嗯!有你在,我不怕!”
说服了苗榆,两人结伴抵达徐雯自杀的地方。
徐雯自杀在小树林和人工湖交接的地方,在路灯的照耀下,风乍起,湖水荡起细纹,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安默在想,自卑的徐雯,是不是在看到湖水都如此美丽迷人时,心中渐生绝望,所以在醉意的驱使下,做出了那种极端的举动。
“尸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徐雯指着不远处的地面,说道。
“哦。”安默没有探查到徐雯的鬼魂,心中略有些失落。
因为有可以依附的实体,所以能够离开吗?
空手而归,安默没有多大的失望,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们去食堂看看吧。”安默叹了口气,回头对苗榆提议道。
“嗯。”苗榆点头答应。
转身回到食堂,慌乱之中遗留在椅子上的口袋都还在,地上那张害得杨眉“毁容”的面膜也还安静地躺着,血液已经干涸。
安默用一只筷子翻来覆去地看,没有任何异常,至少在她的角度看来是这样的。
告别前,安默给了苗榆两个随手撕出来的纸人,让她和另外一个女生范晓丽随身携带。
安默洗脑手段比较成功,苗榆对她的话基本深信不疑。
心事重重的回到宿舍,将近十点钟。
只要何清音和吴淼待在一起,宿舍中绝对不会寂寞了,永远鸡飞狗跳,哦不!欢声笑语才对。
朱暖言文静,看着两人打打闹闹,但笑不语。
不过,从她愉悦的表情来看,心里肯定也是开心的。
看到自己宿舍“其乐融融”,安默不禁想起苗榆她们宿舍的悲剧,心中颇多感慨,她还是很幸运,遇到三个性格各不相同,但是却能相亲相爱的善良室友。
何清音和吴淼打的忘我,对安默几乎视而不见。
安默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朱暖言面前,说道:“光看她们闹不觉得无聊吗?”
听到安默的话,朱暖言抬头,眼含笑意得回答:“不会。很多时候,很多事,并非一定要亲身参与才能得到快乐,看着别人欢笑,同样可以感到快乐。”
朱暖言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俨然一个身居闹市的隐士,让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安默就折服她这样低调的睿智之下,赞同道:“说得对,坐看庭前花开花落,笑看天边云卷云舒。”
闲人心态,安默也不禁心生向往。只可惜,世上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闲人。哪怕是看破红尘,也要经历过才有看破的机会。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思绪颇为不宁静,内心也十分不安稳。
最近学校里,似乎特别爱闹鬼。自从她有了阴阳眼之后,几乎每学期都要闹出一些幺蛾子。
想了会儿,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以前也有,只是她未曾发现而已。
而眼下,摆在她面前的难题有两个,一个是苗榆宿舍的事情,另一个就是戴志俊的麻烦事。
安默想着想着,莫名的忧伤袭上心头。
这是想累死她的节奏啊!
一件接一件,能不能让她喘口气,休息休息再开始。
安默正在烦躁中,屋里忽然气氛陡变,无端刮起一阵阴风,黑烟迅速弥漫整个房间。
黑烟迅速向屋中央聚集,缓缓旋转成一道漩涡。在漩涡钟阳,逐渐显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房间的里气氛变得阴沉,安默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在头顶和周身,让她十分不舒服。
“变强了?!”安默暗中惊叹。
上次都没有耀武扬威的出现,这次专门来下马威吗?
这货肯定知道颜百辰找她的事情了。
戴志俊布好结界,安默倒也不怕惊动到三个室友,高声说道:“你来干什么?”
“默儿,为夫来看你,你不开心吗?”戴志俊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俯瞰安默,嘴上说着亲密的话语,眸底却是阴沉的杀机。
“呵呵,当然开心。”安默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杀意,也知道对方按耐不住的原因,但并不拆穿,而是冷笑着。
她正愁找不到呢,主动送上门,自然是求之不得,怎么会不开心?
“你答应那只两花蝴蝶了?”戴志俊语气变得幽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酸溜溜的醋意。
“花蝴蝶?”安默忍俊不禁。
真是佩服戴志俊的想象力,居然把颜家兄弟比作花蝴蝶。哈哈!其实用来形容颜百牧,还是比较贴切。
“难道不是吗?好好的大男人,红头发、戴耳环,穿的比女人还妖艳,真是恶心。”戴志俊眼睛向上,连鼻孔出的气儿,都是满满的嫌弃和鄙夷。
唉?不对!
鬼有呼吸吗?
管他的。
安默莞尔笑道:“颜百牧才那种,人家颜百辰可不是。”
颜百牧打扮比较夸张,什么花花外套啊,破洞牛仔裤呀,反正就是怎么潮怎么来。
但颜百辰可不这样,人间走的是霸道总裁路线,西服才是最爱。
“哼,所以你就觊觎别人的美貌,为了那只花蝴蝶出卖本君?”戴志俊白了安默一眼,阴阳怪气地讽刺起来。
“卧草!我特么什么时候觊觎颜百辰了?”安默气的掀开被子,直想冲过去揍“人”。
污蔑她觊觎颜百辰的美貌?
这简直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你敢发誓你没有觊觎花蝴蝶?”戴志俊忽的飘到安默面前,死死盯着安默的眼睛,似乎在分辨安默话语中的真是成分。
“当然没有!肯定没有!有的话我天打雷劈!”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安默不惜发下重誓。“你再说我觊觎他,信不信我今天就弄死你!”
看见安默眸底跳跃的小火苗,戴志俊心情大好,心满意足道:“没有便好。默儿既然没有觊觎花蝴蝶的话,那就帮为夫把他们…咔嚓咔嚓了吧。”
戴志俊对挤眉弄眼,同时做出杀人的动作。
“呵呵,你想多了。”听见戴志俊这样说,安默不禁暗中冷笑,激愤的心情也随即冷静下来。
感情这货给她下套了。
“唉,说到底,默儿还是觊觎那只花蝴蝶。”戴志俊双手捧心,做出深受其伤的悲痛神情。“可惜本君的一片痴心,就被默儿这样无情的践踏了。真是自古多情空余恨,多情总被无情伤。”
安默无助扶额,望着天花板颓然长叹,欲哭无泪道:“戴志俊,你大人大量放我一马行吗?”
“为夫爱你都来不及,默儿此话怎讲?”戴志俊佯装不解,歪头反问道。
……
喜欢装是吧?老娘陪你装个够。
安默好似想明白了什么,忽的莞尔一笑,对戴志俊勾了勾食指,俏皮道:“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古人形容美女笑起来好看,喜欢用“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来形容,在戴志俊看来,这一刻的安默就是这句话的典型写照。
眉目如画,巧笑嫣然,仿若春花般灿烂,好似冬阳般和煦,让人目不转睛,恨不得时间永远停止在这一刻。
于是乎,在美/色的引诱下,一向捉弄别人的戴志俊,乖乖把脸送到安默面前。
“默儿你笑起来真…”戴志俊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安默的巴掌就落到了脸上。
啪!
“抽风啊你!真当老娘傻啊!你特么的说鬼话,也要分清楚对象好不好!”
安默很擅长克制情绪,尤其是愤怒的心情,如果不是被气急了,绝对不会轻易动粗的。
戴志俊被安默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愣住了,片刻之后,才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道:“你打我?”
“哈哈,恭喜你答对了,还不算太蠢!”安默看得到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阴狠,下意识往后挪动些许,抱着一角棉被,遮住身体,以及手下不能被对方看到的小动作。
她手里捏着两个小纸人,只要戴志俊胆敢动手,她也会在第一时间出手。
戴志俊死死盯着安默,浑身散发出凛冽寒意。
安默一动不动,同样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对方的举动。
戴志俊突然抬起左臂,安默心下一惊,手中的纸人也捏的更紧。
就在安默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戴志俊高高举起的左手,出人意料地放在了自己被打的脸颊上,鼻子一抽,竟伤心欲绝地哭泣起来:“你打我?默儿你又打我!”
原本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结果面对的是声泪俱下的哭诉,仿佛她道德败坏,做了什么穷凶恶极的坏事一样。
“男儿有泪不轻弹,戴志俊,你能爷们一点吗?”安默递给戴志俊一个大白眼,很是嫌恶的语气。
一言不合就装哭,还是个男…鬼不?有本事不要装,来和她打一架啊!
戴志俊啜泣一声,随即停止假哭,无理取闹地要求道:“不哭也可以,只要默儿补偿我就行。”
“好啊,我补偿你!”安默呵呵冷笑,说着就扬起右臂。
“你想干什么?”看到安默再次扬手,戴志俊吓得立即缩了回去,与安默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真跟受气小媳妇一样的可怜兮兮。
“戴志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告诉我。”安默没兴趣再和戴志俊玩闹下去,表情倏忽间肃穆起来。
或许是被安默的严肃感染了,戴志俊也收拾起嬉皮笑脸,变得一本正经,冷声道:“什么问题?”
“你最近有没有做坏事?”
“坏事啊,做了很多,不知默儿具体指的是哪一件?”戴志俊长身漂浮在空中,手指卷起耳侧一缕碎发,漫不经心随口说道。
“你为什么要偷盗别人的灵魂?”
装傻充愣?那她就开门见山,直中要害!
被安默拆穿,戴志俊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开怀笑道:“哈哈,默儿说的是这件事情啊。难道默儿不觉得,没要他们的命,已经是本君格外开恩了吗?”
“你特么是不是脑抽!你取走一魂一魄,害得人家不但这一世痴呆,以后生生世世都因为魂魄不全而痴傻病弱,如果别人对你做同样的事情,你会把对方当成救命恩人吗?”
有一种正确,叫做自以为是。
安默情愿对牛弹琴,也不想和戴志俊讲道理。
不知道什么原因,戴志俊脸色一沉,周身的气息变得阴冷起来,眸中散发出强烈的怨恨与杀气,冷声道:“你不要怨我,这都是他的错!”
“谁的错?”安默问道。
戴志俊咧嘴邪笑:“当然是你……”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房门突然打开。安默扭头望过去,只见两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哥,养鬼的真和恶鬼有一腿!”颜百辰长剑当胸,怒气冲冲说道。
颜百辰并没有出声,但看向安默的目光,暗含了灼人的怒火。
“两只蝴蝶?”戴志俊也对忽然闯入的颜家兄弟感到诧异,不过他脱口而出的话,却令人啼笑皆非。
安默忍俊不禁,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
还两只蝴蝶?
要不要慢慢飞呀?
“恶鬼!爷今天非得废了你!”听到戴志俊的讥讽,颜百牧当场发飙。
颜百辰稳重冷静,没有被戴志俊刻意的侮辱激怒,不过眼中的杀意变得更加强烈。
安默忽然觉得头大了,就算宿舍里有结界,但也经不住他们大打出手啊。
砸坏了东西不要紧,但伤到吴淼她们三个就不好了。
“出去打!”安默说着,立即起身,并拿起床头的衬衣套在身上,在腰部打了一个死结。
她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裙,这样出去肯定会露/肉。
听到安默的话,颜百辰看了眼熟睡中的吴淼三人,心中了然,对颜百牧说道:“把他赶出去!”
颜百牧虽然觉得这里取胜把握大一些,但他一向听从兄长的话,没有反对,点头道:“好!”
颜家兄弟气势汹汹冲进屋中,戴志俊见势不妙,立即化为一股黑烟,从阳台逃窜。
然而,颜家兄弟有备而来,怎会让他轻而易举就逃走?
戴志俊飞到阳台外时,被无形的东西拦住去路。
他暗道不妙,旋即改变逃走路线,从阳台往下逃窜。
见势,颜家兄弟紧随其后,直接从四楼阳台跳了下去。
见颜家兄弟直接跳下去,安默吓得惊呼出声,回过神来,掉头跑出门,奔到二楼楼梯间,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那是四楼,她可不敢随便玩儿小命。
落在地面后,安默站起来,连忙往宿舍阳台下面的空地跑过去。
当她抵达那里时,颜家兄弟已经和戴志俊打地不可开交了。
安默远远站在一旁,看看颜家兄弟,又看看戴志俊,左右为难,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帮谁。
帮戴志俊?肯定不对!
帮了这家伙,她岂不就成为杀人帮凶了?
帮颜家兄弟?好像比较可行。
但前提是,她有把握保住戴志俊的小命。
安默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次有必要当一回小人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
具体做什么,这得视情况而定啊。
哈哈,安默莫名心情大好,找了个干净的花台,吹一吹就坐下了。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会搬个小板凳坐下来,一面看好戏,一面啃西瓜。
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吃瓜群众。
人家打的热火朝天,安默却忙里偷闲。看到她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戴志俊一面闪避颜家兄弟的袭击,一面抱怨道:“默儿,你可真是狠心,两只蝴蝶欺负为夫,你也不来帮我一帮。”
安默白了他一眼,还没有出言打击,颜百牧率先开口,说道:“养鬼的你敢?”
安默挑眉,面露不悦,不过没有立即反驳。
狗咬你一口,你有必要咬回去吗?
如果自己本身没有狂犬病毒,好像没那个必要。
安默对斗嘴兴趣缺缺,研究起双方的战况起来。
颜家兄弟手中的灵剑涂满鲜血,剑招迅猛敏锐,一左一右夹击戴志俊,配合的相得益彰。
戴志俊颇为忌惮,小心翼翼地闪避,实在躲避不开的,就随手扔出一个鬼魂出去,让人家做自己的替死鬼。
虽说捉妖师的血,是克制妖魔鬼怪,一切邪祟之物的不二利器。但血液毕竟有限,不可能无所顾忌的随意使用。
况且,只要接触过鬼魂,相应位置的血就会失去辟邪的效果。
不多时,已有一般的血液失去作用。
戴志俊在打消耗战,安默看得出来,颜家兄弟自然也不糊涂。
颜家兄弟相视一对,面色凝重起来。
“哥!”颜百牧焦急地喊了一声。
“速战速决!”颜百辰简明扼要地说道。
这一个月以来,他们与戴志俊交手数次,然而他们发现,戴志俊每一次都在变强,再这样下去,只怕一个大魔头即将诞生,后果不堪设想。
颜家兄弟加快攻势,灵剑挥舞,寒光闪烁,龙吟般的剑啸刺破寂静夜空。
看着看着,安默渐渐紧张起来。
虽说戴志俊以一敌二,但他最近法力大增,应付起来,很是得心应手。
反观颜家兄弟,两人心意相通,同一套剑法相互配合,紧凑默契,威力也是不凡,但差就差在实力稍弱,时间一长,劣势越发明显。
正邪相克,没有绝对优势的一方,谁的能力更强,谁取胜的把我就更大一些。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戴志俊获胜的可能性更大。
安默忍不住替颜家兄弟捏了一把汗戴志俊是个狠毒角色,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不会让颜家兄弟活到明天早上。
虽然和颜家兄弟不对盘,但安默没有想过要他们死。
不出安默所料,在百余招之后,颜家兄弟已经彻底出于劣势。两人手中的灵剑相继脱手,身体被戴志俊释放的恶灵扑倒在地,毫无忌惮地肆意啃咬。
虽然恶灵会被他们的血液灼伤,但也架不住戴志俊源源不绝的补充,很快,两人就被啃地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戴志俊漂浮在半空中,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宽大的黑袍被风鼓动。
他斜眼睥睨地上苦苦挣扎的颜家兄弟,眸中尽是对蝼蚁的轻蔑与厌恶,狂妄道:“无知小儿,竟敢都本君作对!死不足惜!哈哈哈哈!”
魔头!
大魔头!
绝世大魔头!
看到戴志俊眼中的贪婪与狠辣无情,安默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冷眼旁观,她双手不由自主地握成拳头,身体蠢蠢欲动。
大势已去,死亡渐渐逼近,哪怕是一向泰山崩于顶亦面不改色的颜百辰,也不禁面露惧色。
“蠢货,你们是我的了!”戴志俊阴笑,斗篷下的右手微微一动,两盏油灯随即飞出,罩在两人头顶之上。
青色的火焰无风摇摆,火苗跳跃,安默仿佛看到了一张张痛苦挣扎的脸庞。
油灯缓缓旋转,火焰也越来越盛。
安默看到两个淡淡的人影,逐渐脱离颜家兄弟的身体,内心无比惊骇。
盗魂夺魄?!
危急时刻,颜百辰看向安默,艰难地大声叫道:“安默!”
安默身子一颤,随即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起身在花台边缘一蹬,借力飞扑出去。与此同时,摘下右腕上的镯子,猛地朝戴志俊抛掷过去,厉喝一声:“白骨玉镯,万鬼皆伏!去!”
随着安默一声令下,镯子伴随一阵刺眼的白芒,朝戴志俊疾射而去,立即击中他的胸口,一阵浓烈的黑烟消弭于空气之中。
“啊!”戴志俊被白骨玉镯重伤,痛呼出声。
安默奔到颜家兄弟面前,抬脚踹翻两盏夺人魂魄的油灯,镯子也飞回她手中。
看到安默出手相助,颜百牧万分震惊,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感激。颜百辰冷峻的脸庞也柔和了几分。
与颜家兄弟的欣喜不同,这一刻,戴志俊怒火滔天,恨不能杀尽天下所有负他之人。
“安默!你背叛我!”戴志俊捂着不断泄露黑气的胸口,歇斯底里地怒吼。
安默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因为她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深入灵魂和骨髓悲痛。
“你为什么背叛我?!”戴志俊心神激荡,黑白分明的眼眸,变成一汪墨色,被他强行束缚在体内的恶灵,不断外泄,四处逃窜。
看到这一幕,颜家兄弟相视一对,趁戴志俊不注意的时候,翻身拾起地上的灵剑,一手握住剑身,划破手掌。
“一起上!”颜百辰大喝一声,兄弟二人挺出沾满鲜血的长剑,一起扑向戴志俊。
看到颜家兄弟围攻戴志俊,安默救许久都没能回神,直到两柄致命的长剑快要触碰到戴志俊的胸口时,安默清醒些许,脑海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救他!
这个声音似乎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安默几乎未做任何思考,飞身上前,抢在二人之前,强行将戴志俊纳入镯子中。
“他是我的!”
安默毫无停歇,转身跑向右侧的小路,转过一栋宿舍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她这连串动作,速度极快,一气呵成,几乎是眨眼的光景,就从颜家兄弟剑下救走了戴志俊。
等两人回神之后,她已然到了十米之外的距离。
二人身负重伤,最后这一击,乃是拼尽了全力。此时哪还有力气穷追不舍。
颜百牧泄气地将灵剑掷在地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去,朝安默逃走的方向怒吼道:“养鬼的!!!”。
颜百辰错愕了一瞬,身体靠在一棵树上,表情漠然,但眼中的情绪却十分复杂。
……
安默一路向西,翻过围墙,在穿越马路,最后到了一处尚未开发的荒地。
到了荒地之上,一直反抗镯子的戴志俊马上就逃离出来。
经过十几分钟的休整,冷静下来戴志俊恢复了一些。
身体上的伤害得到缓解,但心灵上的伤口,却无法愈合,尤其是戴志俊这种冷酷而自私的人,最喜欢将自己受到的伤害无限扩大化。
“为什么背叛我?”
安默深呼一口气,把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握成拳头,一字一顿道:“对不起,我是一个人!”
她不想解释那么多,况且此刻的戴志俊,也不会听她任何解释。
“人?你想多了吧。安默,这个世界上,没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戴志俊冷笑不已。
原本,他打算找到合适的替代品之后,就不用再和安默死磕。结果没想到,安默不仅在关键时刻坏了他的好事,还将他打成重伤。
看来还是那样,任何人都不可信。哪怕他以为会与众不同的安默,同样令他倒胃口。
尽管知道戴志俊毒舌,也做好了被怨恨的心理准备,安默仍就不免有些心寒:“好!我是狼心狗肺,但是,还是这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哪怕是判官的身份,她也站在恶鬼的对立面,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三观正常的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妖魔鬼怪祸害人间、涂炭生灵,而无动于衷?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安默你等着瞧,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戴志俊怨毒的眼刀子射向安默,略一停顿,又补充道:“还有,你告诉君溟,他欠我的,我也会全部讨回来。别以为让你救我两次,我就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辜负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一个人的心一但冷了,就很难再热起来。对于戴志俊冷血无情的“人”,就更加不要心怀奢望了。
一想到下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仇人,安默不免有点小心塞。然而,她转念一想,戴志俊还真没做过什么好事,哪怕是对她本人,除了两次的趁火打劫,就剩下花言巧语的欺骗和利用,她有什么难过的必要呢?
想到这里,安默豁然开朗,微笑道:“好,一定替你转达到。”
“哼!”戴志俊不屑于同安默再过多嗦,黑袍一卷,掀起一阵狂风,消失于夜色之中。
狂风卷起灰尘,迷住了安默的眼睛,半晌,她才勉强睁开眼睛。
看着荒凉的地面,安默忽的想起什么,狠狠一掌拍在额头上,懊恼道:“不对呀!我怎么就把他放走了?”
完了完了,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世上没有后悔药,安默也只好含泪接受这个事实。
“算了算了,先回学校。”
晚上的温度比较低,夜风乍起,凉意袭人。
低头看了眼因为奔跑而不知遗落在何处的拖鞋,安默更加觉得自己好不凄凉。
光脚就光脚,小心一点就是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诶……”
……
第二天周六,一大早,安默接到一个陌生的校园短号。
女生一开口,就忍不住哭泣。
“喂,是安默同学吗?我是范晓丽,苗榆的室友。昨天晚上,她死了,我们能见一面吗?”
听到范晓丽的话,安默好生奇怪,苗榆难道没有按她的吩咐,将纸人戴在身上吗?
要知道,纸人身上有她的气息和福威,一般怨鬼不敢轻易靠近,而且她居然一点感应都没有。
两人约定在一个小亭子里见面。亭子位于一片竹林之中,平时少有人来。
到了约定的小亭,范晓丽哭哭啼啼将事情经过告诉安默。
原来,昨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苗榆就将杨眉遇害,以及遇到安默的事情告诉了范晓丽。
起初,她不太相信苗榆的话,不过她还是听对方的话,将纸人戴在身上。
晚上,两人去医院看望杨眉。
看到杨眉凄惨的模样,苗榆既同情又难过,她担心徐妍还不肯放过杨眉,脑子一热,就把自己的纸人给了杨眉。
晚上,回到学校,照常休息。
大概到了半夜的时候,范晓丽迷迷糊糊中,听到室友不太真切的呻/吟声,开始以为是做恶梦,便没放在心上。
结果今天早上起床一看,苗榆整张脸皮被剥离,并无故失踪,人也因为失血过多死亡了。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苗榆说的都是真的。
苗榆或许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睡觉前,她把安默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都写给了范晓丽。
范晓丽和安默没说几句话,前来调查案件的刑警就将她带回警局接受调查了。
临走之前,范晓丽哭着哀求安默一定要救她。
目送范晓丽被带走,安默心头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失魂落魄,许久都没有收回视线。忽然,感到头顶一黑,下意识抬头,居然看到了死对头。
“颜百辰?!”安默立即从凳子上站起来,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我很吓人吗?”见安默反应那么大,颜百辰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脸,更加阴沉。
“不是。”
“那干嘛见到我就跑?”
“没跑啊,这不给你让路吗?”安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颜家兄弟小肚鸡肠,昨天晚上她救走戴志俊,坏了两人的好事,她可不相信对方没有记仇。
“你过来,坐下,我有事对你说。”颜百辰指了指面前的木凳,说道。
颜百辰语气中,透露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命令。
安默皱了皱眉头,有些反感对方的颐指气使,犹豫一瞬,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看见安默乖乖坐下,颜百辰浑身的寒气稍微收敛些,面容也缓和不少,做到安默旁边,缓缓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情,就算扯平了。”
颜百辰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亭子对面的杏树林。
“啊?”出乎意料的话,安默侧头,惊讶地打量着他。
颜百辰侧脸线条很柔和,晨曦打在他身上,周身散发淡淡光晕,产生出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啊什么啊?”颜百辰没好气,斜眼看了安默一眼。
“没什么,有点意外呀。不过谢谢了。”意外惊喜,安默脸上的笑意变得真挚起来,眉梢都染上了喜悦。
颜百辰能这样想,她简直求之不得啊。
“没出息。”颜百辰鄙视,平时和他们作对的时候,那多理直气壮又勇敢无畏,现在就因为他一句“扯平了”便乐成这么模样,哪平时半分豪气?
“没出息就没出息。”安默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树敌太多,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情,有“出息”又不能救命。
……
颜百辰更加鄙视,不屑于再和安默说话,起身准备离开。
见他要走,安默莫名松了口气,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反复念道:快走快走。
颜百辰抬腿在空中停留一瞬,不仅没有立即放下去,反而放回原处,侧头看着安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安默,其实我不讨厌你。”
言罢,没有等安默有所回应,迈脚大步离开。
不讨厌,但是也没有特别的好感。
安默男孩子气的率直,让他产生安全感,但他清楚那肯定不是喜欢。
还有他希望,永远不要出现让他心动的女孩,就像他大爷爷一样孤老一生。
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外人都以为他讨厌女生,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厌恶,源于内心深处无法克服的恐惧。
颜百辰大步离去,徒留安默一人在风中凌乱。
不讨厌她?
她应该欢呼雀跃一番吗?
好像有必要。
那晚上吃顿大餐庆祝一下吧。
……
抛开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安默开始思考偷人脸恶鬼的事情。
范晓丽以目击证人和犯罪嫌疑人的双重身份,被警方带走接受询问和调查。
人关在警察局,她想见面有难度。
不过,她身上带着纸人,问题也还不大。
厉鬼来无影去无踪,她必须想办法将对方引出来才行。
对了!还有一个人杨眉的追求者,也极有可能成为受害者。
厉鬼一心报仇,在伤害不到范晓丽的情况下,肯定会对那个男生下手。
只可惜,她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
除了杨眉本人,范晓丽应该知道吧。
想到这里,安默打电话给王铭,让王铭找人问出了那个男生的身份。
那个男生叫薛润,是隔壁理工大一名大三学生。
虽然弄清楚了男生的身份,但范晓丽并不知道对方的手机号码,还是只有找杨眉要到薛润的手机号码。
杨眉病情严重,至今躺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她的手机呢,也在送她去医院时,不知弄哪里去了。
安默无比头疼,她总不能跑到理工大,看见男生就冲上去问人家是不是薛润吧。
思来想去,安默决定找席子均帮忙试一试。
两人在理工大食堂外碰面。
看到安默,席子均远远招手,帅气地脸上,笑意融融。
“姑奶奶,好久不见呀!”
呃……
安默满头黑线,她一直不清楚,席子均的执念为什么那么深,非要叫她“姑奶奶”,搞得她好像七老八十。
“无事不登三宝殿,姑奶奶找我什么事?”席子均人高腿长,很快就走到安默跟前。
“帮我在你们学校找一个人啊,人命关天。”安默没有客套,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谁?大几的?男的女的?哪个学院?”席子均知道安默说的事情严重,所以没有过多废话。
“男生,大三的,叫薛润,专业不清楚。”
“范围这么大啊,我们一个年纪男生好几千呀!”席子均大惊小,说完嘿嘿一笑,又道:“不过叫薛润的应该不多。”
“废话,几千男生都叫薛润啊!”安默白了他一眼,焦急道,“你就别磨蹭了,真的人命关天,很急很急。”
“姑奶奶别着急,我马上找人查。”席子均说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小老鼠,你还在教务处勤工俭学吗?”
……
“在就好,帮哥一个忙呗。”
……
“帮我找找,大三男生里面叫薛润的。”
……
看向安默,问道:“哪个‘xue’?哪个‘run’?”
“草头薛,三点水的润。”
“哦,草头薛,三水润。”
……
“那就谢谢了,完了哥请你吃饭,记得把电话号码发给我哦。”
……
席子均挂掉电话,轻松道:“搞定!十分钟以后给答复。”
“嗯,谢谢了,我请你朋友吃饭。”安默说道。
“那不行!”席子均一口拒绝,义正言辞地说道,“你请她人家要误会,还让不让我好好泡妹子了。”
“呃……好吧好吧你自己请,我给你报餐费。”安默无语,打着帮她忙的名义泡小妹妹,真够可以的。
“哈哈,这个可以有。”
安默没吃饭,两人就近找了家小餐馆吃完饭。
刚坐下不久,那边就把对应的人和电话号码发送过来,一共有四个叫薛润的男生。
眼看着太阳快落山了,安默不敢耽搁,立即打电话询问,不过奇怪的是,四人都表示不认识杨眉。
这就奇了怪了,明明说的是理工大大三的学生,为什么都不承认呢?
难道觉得难以启齿,所以不敢承认吗?
但是,追女孩子这么正常的事情,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安默不愿意放弃,亲自找到四个叫薛润的男生,一一拍照发给范晓丽,让她帮忙辨认。
事实证明,四个男生确实没有说假,经过范晓丽确认,这四个男生的确都不是追求过杨眉的男生。
晚上,安默满腹心事地回到学校,彻夜未眠,因为她害怕第二天一醒来,就又听到有人被偷走脸皮并且死亡。
第二天周天,范晓丽也回到学校,两人约在食堂见面。
范晓丽形容憔悴,很明显这两天过的十分艰难。
“学妹,你一定要抓到它,不然的话,我就算不被她害死,早晚也被它吓死。”范晓丽激动之下,紧紧抓住了安默的手臂。
范晓丽是管理学院的大三学生,所以两人以学姐学妹相互称呼。
“学姐,我尽力而为,但是可能需要你的帮忙。”安默说道。
“我能帮什么忙?”
“徐妍不肯露面,我也拿她没办法。我本来想用杨眉的追求者,就是和徐妍发生过矛盾的男生引她出来,但是没能找到那个男生。所以学姐你能不能……”
安默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清楚明了。
“你要我做诱饵?!”听见安默的话,范晓丽反应十分激烈,直接甩开了安默的手臂,表情也很愤怒,显得十分排斥。
“嗯,学姐不愿意的话,肯定不会强迫你。”对于范晓丽的激烈反应,安默有点儿不开心。
范晓丽这人给她的感觉吧,相当的自私自利。
当初她不相信鬼魂夺脸的说法,但仍然收好了她给的纸人,反而是见识过厉害的苗榆,把自己的纸人给了杨眉。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范晓丽比较自私。
但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她没有干涉的权利。
看到安默冷下去的笑容,范晓丽心里忐忑不安起来。安默是她唯一的依靠,如果安默都放弃了,那她可就死定了!
“怎么会找不到呢?”范晓丽自言自语,神情很是懊恼。
“就是找不到呀!学姐别担心,我不会强人所难。徐妍我慢慢找,你平时多注意,最好不要一个人独处。”安默笑着嘱咐,起身打算离开。
见安默要走,范晓丽连忙一把抓住了她,急切道:“学妹不要走!我答应你!”
“学姐,生命攸关,你可要考虑清楚。”安默回头看着范晓丽,
“我…考虑清楚了。”范晓丽眼中流露出坚决,说道:“躲不了一辈子,只有把她杀死,才有真正的安宁。”
“好,今天晚上行动。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安默点点头,这一点范晓丽倒想的通透。
为了让引诱厉鬼现身,安默让范晓丽把身上的纸人交出来,范晓丽不太情愿,墨迹了许久,直到安默快要失去耐心地时候,她才依依不舍地交给安默。
晚上,安默埋伏在范晓丽她们宿舍外,侯了一整夜,都不见厉鬼出现。
第二天下午,范晓丽接到一个自称薛润的男生打来的电话,说他这两天一直联系不上杨眉,想问问怎么回事。
安默让范晓丽把男生约出来见面。
薛润是一个阳光帅气大男孩,也不知是不是不太熟悉的缘故,言谈举止中透着羞涩,也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安默注意到他虽然穿戴干净整洁,但双手十分粗糙,还有一些难以洗净的泥垢镶嵌在指甲缝里,感觉不太像一个长年累月和书本打交道的学生。
再加上她并有在理工大大三男生里面找到他,心里就更为疑惑了。
看到薛润,范晓丽就像看到大救星一样,兴奋地差点跳起来,一直反复告诉安默,找薛润做诱饵。
薛润对徐妍变成厉鬼报仇的事情一无所知,听到范晓丽的话,一脸懵懂。
安默看了看激动不已的范晓丽,心里满满的鄙视,但面上不显,略一思忖,就答应了。
与其找一个随时都可能掉链子的猪队友,她情愿和薛润合作。
得到安默的同意答复之后,范晓丽连忙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薛润连叫了很好几声都没能让她暂停脚步。
范晓丽走后,安默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便问起为何理工大三年级的男生中找不到他。
薛润沉默片刻,坦诚自己其实不是大学生,而是附近的建筑工人,某一次医科大游玩,对偶然相遇的杨眉一见倾心,为了不让对方看不起自己,所以才谎称自己是理工大的学生。
薛润说对不起,安默当然不会去计较这些,让他最好心理准后,将杨眉已经她们宿舍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安默说完之后,薛润情绪十分激动,完全不肯相信事实。没有办法,安默只好带他去医院看杨眉。
在亲眼目睹杨眉的惨状之后,薛润才逐渐相信了安默的话。
薛润心情悲恸,靠着墙壁抱头痛哭:“都怪我,那天晚上,我不该和徐妍动手,或许她也不会想不通自杀,眉眉也就不会……”
安默最害怕安慰人,因为她觉得有时候,越是安慰,反而越让别人伤心难过,所以,还是说一些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事情比较好。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是没有用的。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摆在面前,需要你勇敢一些,这样做,也是为了杨眉好。”
“什么问题?”薛润抬头问,目光直视安默。
“徐妍的鬼魂目前还不知所踪,我觉得她应该还会找你和范晓丽报仇,当然,杨眉活着,也不排除她再次下手的可能。”
或许是最近人生悲剧看得多了,安默觉得自己的心正在逐渐麻木,所以现在还能最大限度地保持冷静。
“徐妍的鬼魂目前还不知所踪,我觉得她应该还会找你和范晓丽报仇,当然,杨眉活着,也不排除她再次下手的可能。”
或许是最近人生悲剧看得多了,安默觉得自己的心正在逐渐麻木,所以现在还能最大限度地保持冷静。
“我能干什么?”薛润好不嗦,直接抓住了要点。
“我需要有人做诱饵引徐妍显身!”安默很欣赏薛润的勇敢和果决,“当然,我会保护你的生命安全。”
薛润苦笑,道:“那都不重要,只要能抓住徐妍就好。她变成厉鬼,说不定害了我们,还会害其他人。”
“嗯,有可能。”安默点头。
厉鬼心中充满怨念,一心报复,它们越是杀的人多,心中的执念就越是难以消弭,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薛润站起来,隔着窗户看着病床上的杨眉,凄然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应该不可能回到当初的样子了。”安默叹了口气,无奈道。
杨眉和苗榆,前者毁容,后者死亡,但到底谁比较幸运,还真的不好说。
“没关系,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薛润面容依然悲伤,但眸中却泛起温柔的笑意。
……
薛润在杨眉病房外站了很久,杨眉父母看到他,似乎所悟,但并没有开口问什么。
晚上七点,在安默的催促下,薛润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到学校,安默决定采用招魂的方式映徐妍现身,向薛润交代来了相关注意事项,两人只等学生就寝之后,就开始实施计划。
招魂的地方就是徐妍自杀地方,北面树林和人工湖交界处。
安默潜伏在不远处,屏息凝神。薛润一面呼唤徐妍的名字,一面点燃写有徐妍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冥纸,再插上三支香在地上。
是夜,月黑风静。冥纸熊熊燃烧,火星四散,火舌在空气中席卷狂舞。
刹那间,阴风大作,火舌狂舞,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跟前。
香头香灰压头不落,同时散发黑色浓烟,黑烟旋转成圈,这是怨灵即将现身的预兆。
薛润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双手紧紧握拳,身体无法抑制的不断颤抖,他强忍住逃跑的冲动,继续朝火堆中添加冥纸。
“徐徐妍…冤有头债有主,打你的人是我,你找我报仇,不要再为难杨眉了。”
听到薛润的碎碎念,安默真是挺佩服他的神情和奉献精神。
这都什么节骨眼上了,还想着杨眉。果然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有问题。
“嘻嘻嘻嘻…”
薛润哆哆嗦嗦说完,四周忽然想起渗人的笑声。笑声夹在呼啸的风声中,若隐若现,似真似幻,一遍又一遍,反复回荡在空气中。
“嘻嘻嘻嘻…”
安默头皮好一阵酥麻,这滋味简直酸爽无敌,让她的小心肝一个劲儿颤抖。
安默都受不了的东西,薛润更加难以承受,他整张脸血色全无,背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嘻嘻嘻嘻…”
惊悚笑声一再刺激着薛润濒临崩溃的心,身体抖动的幅度也愈发明显。
看到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安默隐约有些担忧,怕薛润被厉鬼给吓得突发心脏病,直接吓死。
“嘻嘻嘻嘻…”
笑声渐渐逼近,越来越清晰,一股旋风朝薛润袭来。
火光照耀下,阴冷之中,一张狞笑着的惨白脸皮,十分显眼。
或许是太白,或者没有肌肉骨骼的支撑,徐妍的脸完全失去自己的模样。
虽然看不出本来面貌,但安默仍然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印象不太深刻。
“啊!鬼啊!!!”薛润最终还是被吓得晕过去,躺在地上失去知觉。
见薛润昏倒,脸皮嘻嘻笑着朝他扑去。看架势,好像打算贴到薛润脸上。
安默一惊,立即跑向薛润,同时口中默念咒语,扬手将手中的镯子掷了出去。
镯子射出一道刺眼白芒,随即正中脸皮。
脸皮的嘴巴张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皮肤因为疼痛而产生皱缩。
“啊!!!”
“徐妍,你服不服输?!”安默站在薛润身旁,抬头凝视脸皮,冷声喝问。
“不!!!”徐妍一口拒绝,她的声音无比尖锐,仿佛能将人的耳膜刺破。
安默没想到,徐妍怨气强烈到可以与她的福威抗衡,心中微微诧异了一瞬,说道:“冥顽不灵。”
这件事情,杨眉虽然有过错,但归根究底,根本原因是徐妍本人性格偏激,才导致悲剧发生的。
徐妍毫无惧意,在看到安默秀美的面容之中,妒火中烧的她,竟然把目光打在安默身上。
“脸!我的脸!把我的脸还给我!”
见脸皮突然发狂似的俯冲下来,安默没有心理准备,吓得连连后退。
安默不说身经百战,但至少经验丰富,她很快稳住心神,召回悬在空中的镯子,从背后袭击了面皮。
再度被镯子重伤,面皮发出撕裂的惨叫。
“啊!!!”
安默趁热打铁,大叫一声:“小虎,咬她!”
得到命令,小鬼崽从镯子中出来,嗷呜嚎叫着扑向面皮。
在小鬼崽的猛烈攻击下,面皮很快伤痕累累,惨叫不已,逐渐败下阵来。
最后,支离破碎的面皮从空中跌落,死尸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面皮失去反抗的能力,安默上前几步,脚步停在距离面皮二十厘米的地方。
“徐妍,我送你下去!”
不是征求同意的问句,而是不容反驳地祈使句。
听到安默的话,面皮的嘴巴微微蠕动,口中传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不想死啊。”
一言甫毕,面皮就像被洒过汽油一般,轰的一声燃烧起来。
“喂!你别着火呀!”安默伸出去准备灭火的脚,还没来得及放下,面皮便已经化为灰烬。
“啊啊啊!!!”安默气的原地跺脚,抓狂道:“怎么又着火了?”
情愿魂飞魄散,都不愿意被她送回阴间,到底几个意思啊?
“又…着火?”
什么时候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甄甜甜!
安默连忙蹲下,拾起地上一截枯枝,在灰烬中寻找某样东西。
果不其然,安默找到了指甲大小的一块黄纸。
夜风起,安默不禁打了个寒颤,顿感凉意袭人,直透骨髓。
灰烬漫舞在夜色之中,安默的目光也迷失其中。
同样的残余黄纸,同样的魂飞魄散,徐妍与甄甜甜死亡,究竟有什么关联?
安默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的确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暗中操控他们、戏耍他们,并以一种俯瞰蝼蚁的视角,嘲弄他们的渺小与无知……
……
安默在校园宾馆呆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范晓丽就打来电话,问她是否搞定了徐妍的事情。
在得到安默肯定的回答后,范晓丽喜笑颜开,说自己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睡一个好觉了。
上午生药实验课,显微镜观察特定的植物细胞,鉴定并画图。。
由于心里有事,安默一直不在状态,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借鉴”吴淼的,随手画画就交了。
整个上午,安默都在思索徐妍死前那一句“我不想死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想死?
是不想魂飞魄散,还是之前不想自杀?
如果是前者,只能说明徐妍的鬼魂,被心怀叵测之人控制、利用并最终灭口。
如果是后者,那么,徐妍当初就没想过自杀,或者想,但并没有下定决心实施自杀行为。既然她没有自杀,那又是谁将她整张脸皮剥离,害得她失血过多而亡?
当然,也有可能是,凶手先害死她,然后再操控她的鬼魂作恶。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反正害死徐妍鬼魂的凶手,和当初害了甄甜甜的幕后,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安默实在想不通,凶手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何目的?
因为,从始至终,对方并没有从甄甜甜和徐妍的死亡中,得到任何好处。
甄甜甜来找安默伸冤,换来的是李茹落网。徐妍打闹一翻,也只是找室友报仇了。
说起来,好像有一点打抱不平的意味。
然而,如果甄甜甜和徐妍本人的性命,也是凶手夺走的呢?
这个观点肯定就说不通了。
安默绞尽脑汁捉摸了一整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能得出一个不是结论的结论对方是个神经病!
变态的心理,永远无法用正常的思维逻辑去推理。
有可能,那人就是一个疯子,唯恐天下不乱。
有了这样的定论,安默不再纠结于此。有些事情,不是思考能解决的,与其白费脑筋,还不如任性地放空大脑。
杨眉需要做皮肤移植手术,好在他们家比较富裕,基本还能承受昂贵的医药费。
三天之后,杨眉从昏迷中苏醒,薛润向杨眉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同时再次表白。
经过一番周折,杨眉最终接受了薛润的爱意,她的父母也表示同意。
……
尾声。
某女生宿舍。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因为和一个男生有约,女生起了个大早,对着洗漱台墙壁上的镜子化妆。
打粉描眉涂唇,很快,一张精美的如同洋娃娃的脸庞,呈现在镜子中。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真漂亮。”女生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精致的鼻眼,毫不吝啬地赞美。
说完,她将手中的脸皮,缓缓贴在自己一片血红的面颊上,完美贴合。
微微勾唇,浅笑嫣然,风情万种,仿佛能勾魂摄魄
“嘿嘿,你好徐妍,你的脸漂亮吗?”
……
半个月以后的周五,恰好是端午节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下午是一门不重要的选修课,好多同学早早离开了,到接近放学的时候,将近五十人的班级,只有不到一半人还坚守在课堂上。
上课的老师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中年男人。看到稀稀落落坐着的学生,下课前点了一次名。
他说,今天没有上课的同学不影响平时考评,但是上课的同学,期末一定不会挂科。
同学们一片欢呼雀跃,这可能是这个端午节最意外的惊喜。
下午放学后,安默宿舍四人决定在外面聚餐,饭后再去ktv唱歌。
征得安默三人的同意后,何清音叫来了男友陈科。
虽说是何清音的男朋友,但安默至今还没见过真人。
陈科与何清音是高中同学,两人高二就看对了眼。何清音成绩好一些,陈科是体育特长生,两人专门选择同一所大学。
为了热闹一些,他们决定吃火锅。
陈科五官分明,长得又高又帅,由于经常训练的原因,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性格与何清音互补,话不多,笑容腼腆,但是为人体贴细心。
由于气氛好,五人喝了点啤酒。喝了酒人就容易兴奋,一兴奋话就变得多了起来。
何清音一面大快朵颐,一面嘟嘟哝哝地埋怨道:“陈科,你室友太不给面子了。说好了介绍女朋友,居然不来。我们宿舍可都是大美女,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以后不要哭着求我帮忙啊!”
噗!
吴淼正在喝饮料,听到何清音的话,直接一口喷了出来,瞪着何清音,气呼呼道:“清音,你不要乱来啊!”
朱暖言夹菜的动作一顿,筷子上的蘑菇扑通一声掉回锅中,溅起了几滴汤液。
安默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一下,捂嘴咳嗽起来。
“咳咳咳……”
陈科显然也没想到何清音会提起这一茬,愣了片刻,笑着解释道:“他们都有事,所以没有空来。”
“什么事不得了?还比找女朋友重要?”何清音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尴尬,继续我行我素地说着。
“摩尔回家了,弹珠有比赛,最近一直忙着训练。”陈科拿何清音没办法,只好详细耐心地解释。
“那萌萌呢?他是不是手残脚残进医院了?”何清音刨根问底,总觉得他们都是借口。
“蒙蒙…”陈科停顿一秒钟,面露忧色,犹豫之后,又道:“蒙蒙找到女朋友了。”
摩尔、弹珠、蒙蒙都是绰号,摩尔真名苏摩,弹珠叫谭著,蒙蒙叫孟蒙。
说实话,安默觉得这仨名字,其实都挺坑的。
“找到女朋友了?怎么可能,上周末还跟我说他单身狗,求解救呢?”何清音诧异,不能相信。
“嗯。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今天下午,他告诉我要和女朋友出去约会,所以不来吃饭了。”
陈科本来不想说的那么详细,因为当着安默三人的面提起,可能会伤到人家女孩的面子。
其实,他也觉得三个室友没来吃饭,是错过了一件好事。
朱暖言温文尔雅,吴淼乖巧可爱,安默清丽脱俗,包括明丽动人的何清音在内,这四人就哪怕放在美女如云的护理班,也都毫不逊色。
不管找哪一个做女朋友,都稳赚不赔。当然,何清音不在被挑选的范围内,已经名花有主,旁人勿扰。
因为和何清音走得近,吴淼见过陈科三个室友几次,虽然长得都还行,但是二十来岁的男孩子,性子跳脱一点都不稳重,她自己都表示累觉不爱。
见何清音有乱点鸳鸯谱的架势,马上表示拒绝。
“清音,你别瞎操心了,人家默默有警察叔叔,才不会喜欢弹珠他们那些幼稚儿童。”
吴淼语气严肃,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像自己已经和幼稚划清界限了似得。
“咳咳,小淼。”安默脸颊一热,
“少来!人家再怎么幼稚,也不可能有你幼稚。”何清音很嫌弃的瞥了吴淼一眼,道,“三水,不会喜欢上那个蛇精病大叔了吧?”
何清音嘴里的蛇精病大叔,就是有事没事骚扰吴淼的宁长无。
听到何清音说自己喜欢宁长无,吴淼也不计较“幼稚”问题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气冲冲道:“才没有!我要是喜欢宁大爷的话,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何清音眉毛一挑,意味深长地盯着吴淼,耐心等候她的回答。
“我就…我就自戳双眼!”吴淼绞尽脑汁,最后想出一个毒誓。
吴淼感觉自己挺讨厌宁长无的,其实人并不讨厌,就是总缠着她这一点,
“那好!你自己说的,到时候不要后悔啊!”把茶杯重重一掷,扬起右手,要和吴淼击掌为誓。
吴淼站起来,迎着她的手掌拍下去,信誓旦旦道:“如果我后悔,宁大爷就不得好死!”
听到吴淼就这样把宁长无出卖了,安默不禁噗呲笑出声。
“好了你们,还说要去唱歌,现在都八点多了,太晚回去宿舍要关门。”见两人没完没了,朱暖言打起了打圆场。
最后,在嘻嘻哈哈的斗嘴中,一顿饭终于吃完,去ktv玩到十点半,五人结伴回校。
第二天中午,何清音突然在宿舍说,孟蒙出意外进了医院,陈科、苏摩、谭著都在医院守候。
安默问了个大概清楚,说是孟蒙被宾馆服务人员发现昏倒在房间中,送到医院,并在通话记录中找到最近联系人陈科,电话通知到他。
陈科说孟蒙昨天晚上和女朋友约会,按照尿性,两个人肯定开房啪啪啪。
但为什么孟蒙晕倒,而女方消失不见呢?
安默让何清音问了一下孟蒙的大概情况,陈科说人身体没事,但好像神志不清了。
想起戴志俊的人皮女鬼,安默心里咯噔一下,拽着何清音就赶往孟蒙就诊的医院。吴淼喜欢凑热闹,也跟着一同前往。
到了病房,安默只看了一眼,就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无误。
安默当场没有说什么,陈科、苏摩和谭著,也只当她们节约礼节来看望,所以没有多想。
安默自己没有表示要透露什么,吴淼很自觉地什么都不说。
孟蒙家在外省,父母一时间不能赶来,陈科三个只好留在医院照顾,何清音表示自己也要留下来。
坐了一阵儿,安默和吴淼离开。
走在校园空旷的瓷砖路上,吴淼忍不住开口问安默。
“默默,蒙蒙是不是撞到鬼了啊?”
对于吴淼,安默还是比较信任,于是说道:“嗯,缺了一魂一魄。”
她记得,缺少不同的魂魄,人会出现不同的异常症状。
这些受害者都变的痴痴傻傻,至少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戴志俊取走了相同的魂魄。
至于缺少哪一种魂魂,安默不得而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类魂魄对于戴志俊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戴志俊那个瘟神,到底偷人家的魂魄干嘛?不会是真的“吃”了吧?
安默不禁一阵恶寒,胃里翻江倒海。
“啊?怎么少了一魂一魄!”
“嗯…被一个厉鬼夺走了。”安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一个…厉鬼?谁?”吴淼既紧张又兴奋,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安默有点犹豫要不要让吴淼知道实情,她倒不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而是吴淼曾经被戴志俊吓到过,万一落下心理阴影,现在又提起戴志俊,害怕对方受不了。
“呃…就是一个很坏的鬼?”
“谁?有上次想吃我的那个男鬼坏吗?”吴淼继续追问,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没想到吴淼记得戴志俊,既然还能轻松愉快地主动提起,看样子没有留下特别不好的后遗症嘛。
心念及此,安默觉得没有可以隐瞒的必要,于是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就是他,所以很坏。”
“哦,大家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活人是这样,死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安默点头,似有所悟。沉默片刻,又问道:“默默,他偷别人的魂魄干什么?吃吗?”
这一点,吴淼和安默猜测一致。
“我不太确定。”安默淡淡失望。
“默默,你一定要抓住他。不然的话,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人会遭殃。”吴淼小脸一跨,眼中流露出无尽的哀伤。她思考片刻,又补充道:“默默,你要是有什么行动,一定要叫上我,我保证不添麻烦,不拖后腿!”
对上吴淼充满希冀的眼神,安默不太忍心拒绝,点头道:“嗯…这个视情况而定。有些突发情况,我可能来不及通知你。”
她没有一口应承,说的模棱两可。吴淼神经大条,倒也没注意到她话里的陷阱。
回到学校,安默再三思考之后,还是决定找颜百辰求助。
她觉得,这些受害者,除了都是男性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共同点才对。
单独一个孟蒙,她观察不出来什么共同点,但颜百辰手里有二十多个“标本”,基数足够大。
回拨的过程很艰难,安默足足磨蹭了差不多十分钟,最终才下定决心,闭着眼睛将写好的短消息发送出去。
二十多分钟以后,对方回复了几个字十一点,茶吧,面谈!
安默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她几乎能从七个字中嗅到颜百辰的冷酷与霸道。
提前三分钟达到茶吧,一进门,做兼职的女学生就把她引到一个包间里。
打开包间的门,安默被映入眼帘的场景吓得愣住了。
男生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本暂行的书籍,修长手指轻轻夹着一只2b铅笔。看到重要之处,便在纸页上写写划划。或许太多投入,也或许被书中某个地方难住,是不是微蹙眉头,完全一副苦苦思索地状态。
安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久都没敢迈脚走进去,生怕走错了地方,无意打扰到一名未来的学霸。
感觉到来人的迟疑,颜百辰缓缓抬头,平静无波的眼睛,静静望着安默。
“傻了?站在门口干嘛?”
颜百辰没有丝毫情感起伏的低沉嗓音,将出神的安默唤回现实,她张了张嘴,仍旧不太相信地问道:“你在看书?”
颜百辰没有在意她的大惊小怪,冷声道:“快期末考试了,抓紧时间背知识点。”
他语气淡漠,似乎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万万没想到颜百辰居然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孩纸,安默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歉意道:“对不起,打扰了。”
“还好,反正这里看书清静。”颜百辰无所谓地说道。
“哦。”安默拉开椅子,端端坐在颜百辰对面。
服务生敲门进来,问两人要喝点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要了茉莉花茶。
这样一个小小的共同爱好,让两人不禁同时一愣。
安默其实对茶没有特别爱好,只是这间茶吧只提供茶水,不提供其他的饮品,而又因为喜欢茉莉花的味道,所以下意识点了茉莉花茶。
茶的品种很多,没想到颜百辰也喜欢茉莉花茶。她以为,像颜百辰这般家庭优渥的人,应该喝喝铁观音、龙井、普洱什么的
想想,她又忍不住想笑了。
见安默忍俊不禁,颜百辰眸光一暗,黑着脸说道:“笑什么?”
“没什么?”安默才不会傻了吧唧地,说自己鄙视对方爱好茉莉花茶呢。
颜百辰不喜欢说话,安默也不善言谈,短暂沉寂后,安默说起了自己的目的。
“你说得对,戴志俊很坏,但是错事已经做过了,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你要打要骂,我无话可说。我想问你,可不可以帮吗查一查受害者之间的共通性?”
认错的过程很艰难,安默硬着头皮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我自己调查也行,希望你可以提供一下便利。”
实在不行的,她自己去四医院查,但受害者都在颜百辰控制下,如果对方不配合,过程必定十分艰难。
人可以硬气,但是你必须有强大的心灵和能力,来面对将来可能因此而导致的重重困难。
安默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在自食苦果。
谁让她之前傲娇,为了戴志俊得罪了人家呢?
尽管两人点了同样的茶,仍是给了他们单独的一套茶具。茶吧老板是个讲究的人,采用传统的饮茶方式,茶壶配茶杯。
听到安默别扭的道歉,颜百辰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慢吞吞地斟了一杯茶,背靠椅背,轻酌一口,玩味地打量安默,嘴角微勾,表情似笑非笑。
“知道错了?”
颜百辰审视的目光让安默十分不舒服,好似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嗯。这件事是我意气用事了,下次不会了!”安默泯了口茶,点头沉声道。
就算精分体要求,她也不会同意的。
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为什么要对任何东西都爱心泛滥?
安默坦荡的态度让颜百辰感到十分满意,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说道:“知道就好,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下不为例!”
……
“知道!”安默严肃点头。
“你说的事情,我表哥已经着手调查了,预计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能得出结论,到时候联系你。”颜
“嗯,好!谢谢!”颜百辰的爽快,出乎安默预料。
“不用谢,我本来就要做这件事。”
呃……
安默满头黑线。
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商量妥当之后,安默以不打扰颜百辰看书为由,当即就走了。
安默离开之后,颜百辰瞥了眼一旁暂新的书本,随手就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嘴里嘟哝了一句:“鬼才看书!”
他只是提前到了,又不太甘心等候一个女生,所以在旁边书店随便买了本书,装模作样而已。
更通俗来讲,就是两个字装逼!
……
告别颜百辰之后,安默刚好去食堂吃饭,好巧不巧,正好碰到了死对头魏璐,以及貌似她男朋友的人。
看到安默,魏璐立即背过身,和男朋友说说笑笑,仿佛对安默一点都不上心。
学校的饭,尤其是米饭,一向都是难吃的。
安默点了一份东北大米做的手抓饭,虽然贵了两倍,但好歹过节,奢侈一顿也没什么。
其实吧,她也不缺钱,只是从小苦日子过惯了,没有养成纵容口食之欲的习惯。
吃饭的过程中,安默总感觉,一道似有若无的怨恨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等她抬头去寻找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连三次。
安默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胡乱扒拉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回到宿舍,房间里空无一人。
何清音陪陈科在医院照顾孟蒙,朱暖言早早出门,估计不是泡在自习室,就是扎在实验室。
吴淼呢?
安默觉得她不该不在宿舍,但也有可能出去玩儿了,所以便没有放在心上。
就这样,一直等到晚上七点,天快黑的时候,吴淼还是没有回来,这时,安默才意识到事态超出了她的预测。
安默放心不下,开始不停拨打吴淼的电话。
刚开始电话还能接通,但始终无人接听,到最后干脆变成不在服务区。
安默心情逐渐沉重起来,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虽然无比焦急,但安默慌而不乱,她以宿舍失窃为由,跑到保卫科查看当天的监控录像。
监控显示,当天早上,朱暖言率先出门,再接着她去赴约。
大概在她回宿舍十分钟以前,吴淼一个人出了门。
不过,吴淼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正常,整个人迷迷糊糊,走起路来也是左摇右晃,偏偏倒到,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样。
安保科科长感到奇怪,还问她吴淼是不是喝酒了。
安默说了句“没有”,连忙跑出监控室。
此时,天色渐晚,夜幕悄然降临。
站在偌大的校园中,安默四下环顾一周,望着欢颜笑语地人群,感到深深的无力,眸中蓄积起滔天怒火,粉唇微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戴!志!俊!”
或许别人看不到,但是她看得一清二楚,是戴志俊掳走了神志不清的吴淼。
走到监控头近前,戴志俊故意朝摄像头露出一个邪肆而嘲弄的微笑。
这么快就来报仇了?
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来找她啊!为什么是小淼!
安默无法克制胸中的怒火,强烈的愤怒仿佛要烧毁她仅存的理智。
“戴志俊,你出来!有种出来和我打,绑架一个不相干的人干嘛?!”安默失控地怒吼,引来许多同学的侧目。
怒吼之后,安默颓然蹲在地上,把脑袋埋进臂弯中,无声抽泣。
她对戴志俊的老巢一无所知,要到哪里去找?
等她磨磨蹭蹭到了那里,小淼还有活着的机会吗?
或者说,此时此刻,悲剧就已然发生。
……
安默不敢再想象下去,绝望之中,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
她首先想到的人是王铭,但她打过去之后,接电话的居然是张虹。
安默心中有气,没心情听张虹冷嘲热讽,果断挂断电话。
然后,她又找了席子均,但对方似乎正在和同学聚餐,人声鼎沸,嘈杂无比,根本无法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而且人也醉醺醺的,说话都不利索。
关键时刻,以为能靠得住的人,结果一个都靠不住,安默别提有多上火。
最后,不得已,她又只好向颜百辰寻求帮助。
不过也是,反正对方也一心寻找戴志俊的下落,也不算是单纯帮忙,与双方都有必要。
果不其然,一听说安默准备找戴志俊,颜百辰爽快地答应了。
得知大概情形之后,颜百辰说他需要准备一下,并让安默回宿舍带一根吴淼的头发。半个小时后,两人在南校门碰头。
看到背着背包的颜百辰出现在视线中,安默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泪奔。
没人能体会她此刻的焦急与绝望。
看到眼泪汪汪的安默,颜百辰严肃的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笑意,不禁打趣道:“哭什么?不就是室友被厉鬼掳走了吗?大不了回来的时候,变成一个小傻子。”
“滚!少乌鸦嘴!”安默用手背胡乱抹了把泪水,没好气道。
“好了,不逗你了。你室友的头发呢?”颜百辰敛容正色,把手伸向安默。
安默无法克制自己的啜泣,掏出兜里纸巾包裹的头发,摊开递到颜百辰面前,抽噎道:“别弄丢了。”
“我知道,你的室友比别人重要。”颜百辰取出其中一根头发,并将发丝缠绕在一个很有年代感的罗盘指针上,罗盘指针左右摇晃,幅度逐渐增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安默知道颜百辰暗讽她自私,但那又怎样呢?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的胸襟,没有那种为了任何人都可以不顾一切的博爱心胸。
“颜百辰,你不懂,小淼落到他手里,没有生存的机会。”
安默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她不是在仰望什么,只是不想要眼中的泪水流出来。
哭!弱者的标志。
戴志俊有多恨她,就有多想害死吴淼,绝不会是失去一魂一魄那么简单!
吴淼是她的软肋之一,戴志俊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她的咽喉。
这一招,快!准!狠!
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好了,不要忧伤了,我已经锁定你室友的方位了。”看到安默这个样子,颜百辰有些于心不忍,语气随之柔和了几分。
“嗯,好。”安默拭干泪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两人叫了一辆出租车,朝罗盘指示的方向行驶。
……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内,尚未粉刷的水泥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吴淼跪坐在地上,眼中的惊骇还没有完全消失,但脸上已经堆砌起讨好的笑容。
“黑叔叔,你是我见过的最帅的鬼叔叔。”
戴志俊仰躺在吴淼身前三米之外的破旧沙发椅上,宽大的黑袍,将他脖子以下的部分,全部笼罩其中。
听见吴淼的“赞美”,他露出满意的微笑,说道:“嘴巴挺甜的,是不是很爱吃甜食啊?”
“嗯,黑叔叔料事如神,甜食很好吃,尤其是大姨妈来之前。”吴淼嘿嘿一笑,没心没肺地说道。
“真的吗?”戴志俊邪肆的俊脸山再次泛起笑意。
吴淼点头如捣蒜泥,连连称是:“嗯嗯,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你说的话,本君倒是爱听。如果不是她得罪了本君,本君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她?黑叔叔是说默默吗?”吴淼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天真做派。
“不错,就在半个月之前,她无耻的偷袭本君,并将本君打成重伤。为了报仇,肯定只能委屈小美女了。”
说着,指了指挂在吴淼左手边的一排人皮美女。
“说吧,你喜欢哪一种风格?看在你嘴巴甜的份儿上,本君法外开恩,让你自己选择。”
这些人皮,被从房顶垂下来的挂钩勾住头皮,头发随意披散,双脚没有触地,摇摇晃晃悬在空中,身上都“穿着”红色裙装。
戴志俊口味偏爱正红色,裙子的款式不尽相同,有古典的,有现代的,还有旧社会的旗袍,总之,无不精美绝伦,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看到一排整整齐齐的人皮,吴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睁圆自己无辜地卡姿兰大眼睛,甜甜道:“黑叔叔,我就喜欢我自己的风格。”
戴志俊瞥了眼吴淼身上的卡通睡裙,一脸嫌弃,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好吧,本君成全你。”
“谢谢黑叔叔。”
或许被吴淼异常的乖巧取悦,戴志俊决定在给她一些优惠。
“还有,你喜欢哪种死法?”
他说着,从怀里变魔法似得,掏出一样又一样自杀装备。
“枪?”
摇头。
“刀?”
摇头。
“毒药?”
摇头。
“白绫?”
摇头。
……
“榔头?”
“呜呜…”仍旧摇头。
戴志俊前前后后,一共扔出十余种工具,均被吴淼摇头拒绝。
一再得到否定的答复,戴志俊的耐心消磨殆尽,面色逐渐阴沉起来,右手重重拍在座椅扶手上。
嘭!
吴淼脖子一缩,怯生生说道:“我我比较喜欢自然死亡。”
换而言之,老死。
“嗯?”戴志俊充满杀意的目光射向吴淼。
吴淼陡然一惊,背脊一凉,浑身上下,无法抑制地颤栗,哆哆嗦嗦道:“不能自然死亡的话,那我想撑死。”
戴志俊挑眉,表情略显惊讶:“撑死?小美女,你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
吴淼身子不敢有任何动作,连连点头:“嗯嗯,民以食为天,这是最幸福的死法。”
其实也不然,撑到爆的时候,同样生不如死。
戴志俊盯着吴淼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吴淼毛骨悚然,心脏险些停跳的时候,才慢吞吞地开口。
“看在你聪明可爱的份儿上,本君就满足你这个心愿吧。”
“嗯嗯,黑叔叔最帅了!”
……
当各种美味佳肴和零食在面前堆积成小山时,吴淼含着眼泪开始大吃特吃。曾经充满了诱惑的美食,现在吃来,味同嚼蜡……
“师傅,能不能再快一点?”安默坐在司机背后,总不停的催促。
“美女,我开的是出租车,不是飞机啊。”司机心中微有恼意,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超速被抓,不但要被罚款,还要扣分,他可不敢冒这个险。况且他有预感,就算他不管不顾,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背后这个小姑娘一样觉得他开的不够快。
“师傅,救人如救火,求你再快一点点。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负责好不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不弄出车祸,她什么后果都可以承担!
颜百辰坐在副驾驶,看见安默着急上火的样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到司机面前,冷声说道:“你的车现在被警方征用了,我命令你开足马力,一切后果由我来负责!”
“我靠!你有这个早说啊!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看到颜百辰递到面前的警察证,司机瞬间像注射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差点蹦起来,手脚并用,车子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咻地冲了出去。
五十多分钟以后,安默和颜百辰在一个十字路口下了车。
“怎么样?能准确定位他们在哪里吗?”
罗盘指针一直左右摇摆,不能指定某一个确切的方位。
颜百辰盯着罗盘,面色凝重地说道;“狡兔三窟,至少有三个地方有你室友的气息。”
“可恶!”安默咬住下唇,眸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此时此刻,她对戴志俊的些许不忍,早就烟消云散,只恨不得将对方捏在手中,一把掐死。
颜百辰观察罗盘的动静,一面拿出手机搜索指针指示的三处地点。
片刻,摇头道:“不对,这三个地方,一处是一所体校,一处是市法院,还有一处是省医院。体校男生多,阳气旺盛,鬼魂一般不会选作老巢;法院和检察院又是审判机关,正气凛然,按照厉鬼的习性,一般不可能长久待在这类地方。”
“什么意思?”安默听得模模糊糊,不明所以。
“也就是说,这三个地方,省医院的可能性大一些。”颜百辰认真分析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安默心里着急,抬脚就朝医院的方向跑去。
医院是三者之间,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只有不到三千米的距离。
见她急不可耐的样子,颜百辰无声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到了医院,颜百辰拿出罗盘定位。安默也放出小鬼崽,帮忙在医院内寻找。
看到小鬼崽出现,颜百辰眸光瞬间阴冷起来,含沙射影地说了句:“小心惹火上身。”
在放小鬼崽出来的时候,安默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当务之急是找到吴淼,其他的容后再说。
小鬼崽不清楚大人们的矛盾,得到命令,转眼就消失在医院的走廊中。
让二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立即紧张起来。
颜百辰径直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安默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也不问不说。
小鬼崽动作倒是快,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将医院跑了个遍,但这样的结果就是一无所获。
在罗盘的指引下,颜百辰弯弯绕绕走了大半个小时,最后目标锁定在二楼一间手术室。
不过到哪儿之后,两人傻眼了。
这间手术室是一间产房,他们到达的时候,一名产妇正在生孩子,凄惨的叫声穿透手术室的大门。
产妇的丈夫、公婆以及父母,都在门外焦灼地等候。
安默和颜百辰相视一对,难道他们要立马闯进去吗?
恐怕不允许吧,但罗盘指针剧烈震动,显示吴淼就在房内!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房内传来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助产医生抱着婴儿出门。
“恭喜恭喜,生了个大胖小子!”
产妇家人喜极而泣,蜂拥到新生命周围。
当抱着孩子的助产医生出现的那一刻,罗盘指针立即停止震动,准确无误地指着颜百辰右手边的助产医生。
看到这一幕,安默心里咯噔一下,膝盖一软,嘭地一下瘫坐在地上。
完了完了,她家小淼不但已经投胎转世,而且还是一个带把的!
“呜哇哇,小淼我对不起你,都是我害了你,呜呜呜……”安默不能接受吴淼死亡的事实,不禁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她这一哭,原本已经止住哭泣的婴儿被她带动,又放声啼哭起来。
提起吴淼,安默又忍不住泪眼朦胧,带着哭腔说道:“那个婴儿不是吴淼,难道那个阿姨还是吴淼?”
“谁跟你说你室友在那里了?”颜百辰成功被安默勾起怒火。
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安默挺机灵一女孩。现在看来,他完全看走眼了,安默跟那些没头脑的女人一样愚蠢。
“难道不是吗?”
“你看这个,你看好了!”颜百辰左手端罗盘,右手捻着刚才从助产医生衣服上取下来的头发,在罗盘前方晃了几晃。
随着发丝的摆动,指针也随之左右摆动,方向一致。
看到这一幕,安默当场傻眼。
“呃?怎么会这样?难道…”
“知道了?”
闹出这么大的乌龙,安默羞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其实,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她大概是知道的,只是当时情绪很不好,没有心情去理睬而已。
现在想来,早知道虚惊一场,她应该替颜百辰解释一下。
想到这里,愈发觉得对不起颜百辰,说话的底气也弱了不少。
“嗯,我知道了,罗盘只是感应到小淼头发的气息。”
颜百辰点点头,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继续分析道。
“医院没有,其他两处感应到的气息,极有可能也只是头发散发出来的。对方这样做,就是为了迷惑我们,耽搁我们的时间而已。”
一想到吴淼还有机会,安默很快找回冷静和理智,也分析起来:“所以说,小淼真正呆的地方,反而没有泄露气息出来吧?”
“嗯,故布疑阵。不过……”颜百辰蹲下身,随手拾起一颗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这三处地方的连线,正好是一个正三角形。虽然对方阴险狡诈,但他既然选择了医院、法院和检察院三个地点,一定有他隐藏的特殊意义。”
说着,微微一顿,一抹精光从眼中一闪而过:“他可能无意中泄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安默脑中灵光乍现,恍然大悟道:“三角形的中心点!”
“不错!”颜百辰微微颔首。
戴志俊骄傲自大,像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一定特别享受成为焦点的感觉。
正三角形的中心,既是三角形的焦点!
如果他们的猜测没错,那么戴志俊真正的老巢,就一定在焦点的位置,而吴淼,十有**就在那里。
颜百辰打开手机地图,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一栋烂尾楼附近,而烂尾楼本身就是排查的重点对象。
时不我待。
两人立即打车赶往烂尾楼所在的地方。
能在市中区寸土寸金的地方烂尾,这需要相当的勇气。
安默没有闲情逸致感慨这个,下车之后,立即投入到寻找中。
烂尾楼周围是大型商业街区,其中包括一座中心花园,两栋大型商城,三栋写字楼,以及许多小型食城。
由于吴淼的气息被屏蔽,罗盘无法实行定位。
准确识别目标建筑,对于节约时间、及时营救吴淼具有重要意义。
华灯初上,人声鼎沸,充满生机的城市夜晚,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纷繁闪烁,各种各样的**、疯狂以及暗藏的杀机,都忍不住蠢蠢欲动。
“烂尾楼!我们就查烂尾楼!”安默转身,看着隐没在黑暗之中的颜百辰,无比肯定道。
“好!”颜百辰与安默想法一致。
虽然说锁定比较明确的目标,但仅凭两人之力搜索一栋近白层楼高的建筑,也是一项浩大而艰巨的工程。
安默没有犹豫,仍旧让小鬼崽打头阵。
十几分钟之后便回来了。
小鬼崽先是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发现吴淼的踪影,但又跺了跺脚,用手指着地面,亦或者地面以下的地方,咿咿呀呀。
颜百辰没有看懂小鬼崽的手舞足蹈,不过,与它心灵相通的安默看懂了。
“地下室!小虎说地下室被结界包围,它进不去。”
制造结界,是戴志俊的绝招之一。
颜百辰点头,说道:“好,就去地下室!”
由于楼房烂尾了,电梯尚未安装,两人走楼梯下去。
这栋楼的地下室不止一层,负一楼按照地下停车场的格局修建,宽大空旷。负二楼入口处,有一堵上了铁链的大门。
安默正愁着不能破开铁门的时候,颜百辰淡定地取下腰间的软剑,潜运内力,将灵力通过右手传递到剑身之上。
黑暗中,灵剑嗡的一声龙鸣,随即散发出淡淡的幽光。
颜百辰手起剑落,剑锋落在半指粗细的铁链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断成两段。
安默惊奇不已,没想到软剑也可以如此锋利,虽然没有夸张到削铁如泥,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颜百辰没有理会安默的“大惊小鬼”,收好宝剑,打开铁锁,准备推门而入,却发现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这时,安默反应过来,用准备的水果刀划破手指,并将鲜血涂抹在门板上。
伴随鲜血发出的红色暗光,房门自动打开。
从大门进去,是长长的过道,过道两侧,依次是上了铁链的屋子。
两人放轻脚步,屏息凝神,缓缓前行。
走廊尽头,是一间别无二致房子,依旧房门紧闭,但门板底部的缝隙处,透露出微弱的灯光。
安默同颜百辰相视一对,暗数三声之后,同时行动。
颜百辰拔剑斩铁链,几乎与此同时,安默飞脚踹木门。
哐当!
房门猛地拍了回去。
安默率先冲进屋内,颜百辰后脚跟上。
安默看到一个背影很像吴淼的女生坐在地上,她前方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个翘着二郎腿的黑袍男人。
虽然对方脸颊隐藏在宽大的帽檐之下,没有展露真容,但从对方散发出的邪祟气息来推测,必然是戴志俊无疑。
看到意外闯入的安默和颜百辰,戴志俊冷漠的眼眸中掠过一抹诧异,但没有丝毫怯义或者恐惧,反而绽放出一抹神秘莫测笑容。
安默暂时无暇理睬戴志俊,径直奔向吴淼。
“小淼!”
看到吴淼安然无恙,颜百辰也暗中松了口气。
虽然他同吴淼没有交情,但站在捉妖师的角度,他当然希望受害者可以平安无事。
一大一小的两个哭声,一个悲伤,一个懵懂,在医院狭小的走廊里此起彼伏,交相呼应,引得别人瞠目结舌。
产妇的家人以及助产医生,都一脸好奇地盯着她。
“小姑娘,你哭啥?”
颜百辰十分不悦,一张俊脸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水来,尤其是别人都看神经病似得看着他俩时。
助产医生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看看安默,又看看颜百辰,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你女朋友不愿意做手术就算了,早点生孩子也挺好,早生早养早长大嘛。”
……
安默哭的起劲,没有留心医生偏离轨道十万八千里的人心揣测。
颜百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左手紧握成拳,咬牙隐忍道:“我和她没关系。”
听到颜百辰“任性”的话,助产医生一个劲儿摇头叹息,但也不再多说什么。
像颜百辰这样“不想负责任”,还自认为理所当然的男孩子,她见的多了,也说得够多了,所以不想再多费唇舌。
听到医生的话,围观的人统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出言附和道:“对呀,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命。”
这些人,多是孕产妇以及陪同的家属,都一心期待着孩子的降生,所以都看不惯颜百辰“强迫”安默来“手术”的行为。
面对别人的无端指责,饶是颜百辰面子沉稳,但也做不到忍气吞声。他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无可忍,突然炸毛,朝助产医生和周围人的大吼道:“胡说什么?!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的愤怒并没有让众人停止胡思乱想,反而换来更多的鄙视。
“现在的男孩子都太不负责了,不知道女孩子做一次手术,对身体伤害有多大。”一个挺着大肚子路过的女人感叹,她老公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仿佛将她视为无价珍宝。
女人的话又引起众人的声声附和。
“就是,越长的人模狗样的男孩子,心眼儿越坏。”另一个即将进入产房的女人说道。
有生以来第一次,颜百辰感受到了谣言的可怕。
什么叫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现在就是!
“安默!我让你不要哭了!听到没有!”
安默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巨大悲伤之中,把外界的纷乱嘈杂,全部排除在外,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注意到由自己引发的血案。
“我哭犯法啊!小淼她已经死了,是被我害死的!”安默泪水肆意流淌,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打地上,不一会儿,她身下的地面,已经蓄积起大滩水渍。
她无法原谅自己,可以说,吴淼的死亡,是她一手导致的。
悲痛、自责、悔恨、愤怒,种种情绪在内心交织,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以死谢罪的念头。
据她所知,吴淼是家中独女。唯一的女儿惨死,吴淼的父母,不知会有多么伤心。
某一个在男友陪同下来“做手术”的女生,听到喧闹声中颜百辰的怒吼,在八卦心的驱使下,特意绕道走过来一探究竟。
当看她看到“当事人”的确是传说人物“大颜王”,惊讶地嘴巴长成o型,一边向男友介绍颜百辰,一面拿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照片往回走的时候,拍着胸口,庆幸道:“啧啧啧,竟然没看出来大颜王是这种人,幸亏姐姐我明智,没有被美色迷了眼,选择这种渣男。”
说着看向身旁的男友,问道:“如果我不想做手术的话,你会逼我来吗?”
“……”男生愣了一愣,回过神来,使劲摇头:“不会。只是生孩子的话,身材可能会走样。”
“哦,也是,你说的对。”女生挽起男友的手臂,开开心心上楼准备手术去了。
……
安默完全无法理喻,颜百辰愤怒到极点,眸底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能将人活活焚化。
啊啊啊!!!
他忽然转身,上前一大步,逼近抱着孩子的助产医生。
由于他浑身杀气,助产医生以为他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下意识后退一步,并将怀中的孩子抱紧。
“你你想干什么?小伙子,别别乱来。”
可能觉得孩子在自己手中,不够安全,她又将孩子递到一旁的父亲手里。
颜百辰冷笑两声,看了眼左手上的罗盘,视线重新回到助产医生身上。
由于孕产妇太多,看到颜百辰浑身杀气、失去理智的样子,刚才还义正言辞的人们,忙不迭地闪开了去,生怕鲜血溅到自己身上,吓着了肚中未出生的孩子。
“杀人犯法,要偿命,小伙子,你还年轻,不要做傻事。”助产医生被迫靠到墙壁上,声音颤抖地说道。
颜百辰仍是冷笑,怔怔地盯着她,看她的眼神仿佛看死人一般。
助产医生感觉死到临头,心中无比懊悔,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刚才打死她都不会多嘴。
“呵呵。”颜百辰突然抬起右臂,伸手探向助产医生,目标脖子。
退到安全区域的众人没有当一个纯粹的看客,不少人掏出手机,开始拨打110报警电话。
120急救电话就免了,完全用不上。
“啊!杀人…”看到颜百辰从自己白大褂领子上拈走一根头饭,助产医生的尖叫声陡然下沉,“…啦。”
“阿姨,在没有弄清事情真相之前,请不要妄下定论!”颜百辰脸上掠过一丝讥笑,眼底却依然杀气腾腾。
“我…”助产医生一时语塞,找不到话说,或者是不敢找话说。
见颜百辰没有杀医生,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但也不再有人胆敢出言。
安默哭了一会儿,心情渐渐平息下来。
颜百辰一肚子火气,粗鲁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命令道:“跟我走!”
安默没有反抗,任随他拖着自己离开,口中反复念叨:“小淼死了,被我害死了。”
颜百辰拽着失魂落魄的安默走出医院,烫手山芋似得将安默的手甩出去,没好气道:“哭什么哭?那小孩又不是你的室友,事情还没弄清楚,就一屁股坐上鬼哭狼嚎,想什么样子?你不丢人,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小淼!”
吴淼背对安默,听到第一声呼唤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直到安默又喊了她一声,她才扭头去看。
看到安默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吴淼终于敢肯定,这一切并不是她的幻觉。
吴淼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嘴巴里还包着满口食物,声音含混不清,指着沙发椅上的戴志俊,声泪俱下地控诉道:“默默,那个坏蛋想撑死我!他想撑死我!”
一进门,安默就闻到各种食物混合的“奇妙”气味。最开始,她还以为,是戴志俊那些乱七八糟的皮子腐烂产生的臭味。
谁知,真相令她措手不及。
吴淼周围遍布不计其数的食品包装袋,以及外卖饭盒。中西餐,中西式糕点,各种水果坚果、酒品饮料以及垃圾食品,应有尽有。
看到眼前的情形,安默不由得呆住了,还有些怀疑人生了戴志俊就是这样“折磨”小淼?未免太另类了吧。
安默哪里晓得,吴淼吞入肚中的食物总量,已经是她平时将近三天的饭量。
此时此刻的吴淼,为什么没有站起来朝她飞扑过来,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她完全撑得站不起来了。
安默虽然震惊,但脚下没有丝毫迟疑,飞步奔到吴淼身旁,准备将她从垃圾堆中拽出来。
“小淼,我拉你起来。”
见安默把手伸向自己,吴淼面露难色,摇摇头,痛苦道:“默默,我站不起来了。”
听吴淼说她不能站起来,安默以为戴志俊对吴淼做了什么,比如打断双腿之类的,吓得心脏一颤。
“啊?他把你怎么了?!”
说着,杀人的目光射向罪魁祸首之“人”。
“没有,撑得肚子疼。”吴淼哭成小花猫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害羞的摇了摇头。
她以前常常开玩笑,世界上最幸福的死法就是“撑死”。现在看来,撑死一点都不幸福,简直生不如死。
呃……
安默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没事,你先坐会儿。等我们处理完事情带你走。”安默轻声安慰道。
“嗯,好。”吴淼乖巧地点头。
戴志俊不急不恼,等安默和吴淼叙完旧,才缓缓起身,笑吟吟开口:“默儿,没想到你如此厉害,居然找上门来了。”
闻声,安默抬头,面容立即变得清冷起来,怒道:“戴志俊,你还是不是男人?冤有头债有主,你恨我你尽管来找我报仇啊,为难小淼算什么?”
戴志俊尚未回答,颜百辰抢先开口。
“安默,这个你就说错了。”故作停顿,神秘一笑,又道,“他当然不是男‘人’了。”
颜百辰暗讽戴志俊不是“人”,但在戴志俊听来,对方是在讽刺他其他的地方。
戴志俊脸色陡然一沉,心中怒火中烧,但他面上却不显怒意,而是阴阳怪气地讥讽回去:“哼?我不是?本君睡过的女人,你八辈子都没有见过。小伙子,除了你妈的奶,你还摸过其他女人吗?哈哈哈哈!”
说罢,仰天狂妄大笑。
戴志俊这一番话,简直不堪入耳,莫说是颜百辰本人,哪怕是安默和吴淼,都不禁羞得耳根子发烫。
安默只知道戴志俊恶毒阴险,还不曾见识过对方低俗下流的一面,今天总算对对方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当然,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她一不做二不休,弄死对方的决心。
其实,如果戴志俊没有对吴淼下手,安默虽然嘴巴说的凶,但始终有那么一两分不忍心。
但自从知道对方会向她身边人下毒手那一刻起,安默就下定了同戴志俊你死我活的决心。
安默没有亲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亲密朋友,比如吴淼,比如王铭,还有何清音、朱暖言,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她心中不容触及的逆鳞。
只要谁敢对这些人下手,她就敢和对方死磕到底。
“你…”颜百辰绞尽脑汁,也不会猜到戴志俊居然会用这样的话反击他。他憋得面红耳赤,完全找不到反击的语言。
“黑鬼,不要脸!”吴淼双手死死按在快要撑爆的肚子上,气鼓鼓地骂道。
有安默在,她才不会委屈自己继续同戴志俊虚与委蛇。
她虽然满面怒火,但一张粉嫩可爱的娃娃脸,在眼睫毛上几滴晶莹泪珠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娇蛮可爱,不但不讨人嫌,反而惹人怜惜。
面对美女,戴志俊还是比较愿意多费心思的,佯装诧异地说道:“小美女,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称呼本君的哦?难道黑叔叔招待不周,让小美女吃的不够尽兴,所以心里不满吗?”
说起吃,吴淼立即胃痛的更厉害了,抱着安默腿哭诉道:“默默,他想撑死我,呜呜呜……”
“没事了,不会的。”安默不知道是吴淼自己提出要“撑死”的,还以为是戴志俊异想天开,心里还一直鄙夷呢。
颜百辰渐渐从尴尬中解脱出来,双手握剑,准备打算随时开战的样子。
“安默,少跟他废话!动手吧!”
“小伙子不知天高地厚找死,今天本君就成全你们!”
戴志俊本人没比颜百辰大几岁,光看面容的话,完全分不清大小。
一直被对方“小伙子小伙子”的叫,颜百辰特别不满意,搞得他好像矮了一辈似得,但他又不能因为针对这个发火,那就更显得他孩子气来了。
因此,只能借口其他的原因发难。
颜百辰挺出长剑,义正言辞道:“恶鬼!你害人无数,罄竹难书!我替天行道,谁死谁活,不由你说了算!”
一言甫毕,率先冲了
颜百辰心里很清楚,他从小和弟弟共同练习捉妖术,配合相当默契,说心有灵犀毫不为过,因此实战时常常事半功倍。
然而这一次,弟弟颜百牧回了帝都家中,安默不是捉妖师,无法同他配合,相当于各打个的,必然会增加难度。
颜百辰心里有些忐忑,但他很清楚事到如此,也没有退缩的余地,唯有一鼓作气,迎难而上。
“呵呵,替天行道?小蝴蝶,看来你还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个道理?”
戴志俊冷笑,缓缓起身,屋里顿时阴风乍起,斗篷猎猎飞扬。
他周身盘旋无数冤魂厉鬼,黑雾缭绕,仿佛来自地狱的嗜血恶魔。
看到屋里出现的无数恶灵,颜百辰暗道不好,意识到自己可能轻敌了毕竟是厉鬼的大本营,绝对不是在外面可以比拟的。
他没有犹豫,用剑划破手心,将鲜血滴在剑上。血液渗透剑中,剑身散发暗红色光芒,同时发出低沉的啸鸣声。
安默也预感不妙,释放全部福威,全神贯注留意戴志俊的一举一动。
吴淼更加夸张,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默默,黑黑鬼发疯了。”
“小淼,躲到我后面去。”安默把手伸向吴淼,眼睛始终紧盯着戴志俊的动向。
“嗯。”危险时刻,吴淼感觉肚子好像没疼得那么厉害了,一咕噜爬起来,乖乖躲在安默身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默默,这次我肯定不拖后腿!”
身后的房门,啪的一声自动合上。
四角凭空出现四盏油灯,豆大的火焰不断跳跃,围绕在戴志俊周围的恶灵纷纷朝油灯涌去。
油灯将恶灵吸收之后,火焰渐渐变大,颜色也由正常的黄色逐渐转变成诡异的青黑色,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安默和颜百辰都以为戴志俊会用恶灵攻击自己,就在他们感到不解的时候,油灯像被接触到汽油一般,伴随着轰的一声呼啸,青色火焰熊熊燃烧起来,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啊!”
安默、颜百辰以及吴淼异口同声地惊叫,脖子好像被很多双手紧紧掐住,全身上下都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束缚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强烈的窒息感,让人头晕目眩,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一样。
安默忍不住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摸到腕上的镯子,就在她准备将镯子掷向戴志俊的时候,房门砰地一声打开。
“君!”
随着房门的打开,大量新鲜空气进入房内,屋里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安默回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高大人影,惊喜道:“精分体?”
“王铭?”
“警察叔叔!”
颜百辰和吴淼惊讶地说道。
看到意外闯入的精分体,戴志俊愣了一瞬后,不辩喜怒地说了一句:“你来了,真是意外啊。”
“对,我来了。”精分体表情淡漠,一双充满智慧的深邃眼眸,透露出让人臣服的威严气势。
他信步走进屋里,站在安默和颜百辰之间。
安默知道精分体同戴志俊渊源颇深,所以对两人奇奇怪怪的对话,并没有感到诧异。
颜百辰和吴淼显得有些意外,不过他们转念一想,觉得可能是由于安默的缘故,因为不再多想。不过,“王铭”与平时迥然不同的气场,让他心生疑惑。
去年寒假,他们误认为安默是心术不正之人。同安默在火车上大战的时候,王铭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和他们大打出手。
事后,他曾一度以为,是安默用恶鬼附了王铭的身,所以才导致他性情大变。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一点还有待进一步确实。
虽然颜百辰对王铭的身份产生了质疑,但他很清楚现在不知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所以眼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你想加入他们?”戴志俊警惕地盯着精分体,眼中隐藏的怨毒变得明了。
感受到颜百辰探究的目光,精分体眸中闪过不悦,左手微微一动。
恍惚间,颜百辰嗅到一阵奇异的花香,接着意识变得模糊,嘭一声倒在地上。
“默默,我头…晕…”吴淼说了一句,身体一软,也朝地上倒下去。
安默眼明手快,赶紧伸手揽住她。
看着昏迷不醒的颜百辰和吴淼,安默一愣,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会肚中。
精分体没有把她弄晕,好像已经很给面子了,她应该学会知足。
“没有。”精分体淡淡开口,没有过多解释。
“没有?你以为我是三岁幼儿吗?”戴志俊冷声嗤笑,忽然身形一动,飘到精分体前面不足一米的地方停下,双脚离地半米,居高临下俯视精分体。
“我不想和你打,况且你请该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精分体语气淡漠道。
他没有显摆的意思,单纯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哈哈!”
戴志俊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放声大笑,不知为何,安默感觉他的笑声有些说不出的苍凉。
“是吗?”戴志俊忽的俯冲下来,展开双臂,抱住了精分体。
戴志俊紧紧抱住精分体,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那这样呢?”
他说着,缓缓松开王铭,两具紧贴在一起的身躯逐渐拉开距离。
不知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安默惊瞪大眼睛,发出能刺破耳膜地惊恐尖叫:“啊!!!”
听到左侧传来的惊叫声,戴志俊侧头,嘴角一咧,笑着将手中鲜血淋漓的心脏递到安默眼前,阴测测道:“刚挖出来的,活蹦乱跳。”
“王铭!你把王铭杀死了!”安默一度怀疑自己眼睛出了毛病,可戴志俊手中那一颗鲜活的心脏,无比清晰地刺激着她的眼睛,以及大脑神经。
晴天霹雳,这绝对是晴天霹雳!
虽然被挖走了心脏,但王铭的身体并没有立即倒下,仍然矗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如果不是胸口徐徐流淌的鲜血,完全像一个被固定在地上的水泥雕像。
安默怀里抱着吴淼,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把吴淼暂时放在地上。
“为什么不可以?安默告诉你,我不但杀得了他的分身,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死的彻彻底底,在三界之中烟消云散!”戴志俊扬手随意将王铭的心脏抛到身后,斗篷微微鼓动,身体不断后退到沙发椅的位置。
所有注意力就集中在王铭胸膛伤口之上的安默,没有识别出戴志俊话中一个关键的词语,她跑到精分体身前,双手捂住对方左胸处拳头大小的血窟窿,泣不成声:“精分体,你不要死啊!你死了王铭怎么办?”
精分体倒是无所谓,王铭是个活人,没了心脏必死无疑啊!
安默想去把王铭的心脏捡回来,但又怕王铭的身体忽然倒下来,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抱着王铭的身体嚎啕大哭,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流。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响起一个幽幽的鄙视声:“没出息!亏你还是阴阳吏,竟然连一个小小的障眼法都看不穿!”
“精分体!你没死?”听到精分体的声音,安默蓦然抬头,恰好对上一双古井般幽深的眼眸。
“没死?怎么可能!”看见精分体忽然活了过来,戴志俊完全不敢相信,或者是不愿意相信。他低头一看,猛然发现手上沾染的鲜血,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你很希望我死吗?”精分体笑着回答安默,说完又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戴志俊,气定神闲道:“我说了你杀不死我,哪怕这具身体也不可能。”
“算你厉害!”戴志俊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认输,谁让他技不如人。
不过,来日方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他的机会,还多的是!
心念及此,戴志俊无意过多纠缠,化作一阵黑雾,夹杂在一股飓风之中,从安默身旁疾速掠过,夺门而出。
“弟弟,兄长奉劝你一句,无毒不丈夫,下一次最好果断一些。否则,你总有后悔手下留情的一天!”
对于戴志俊的威胁,精分体好不放在心上,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我从未想过想和你争夺任何东西。你想要的话,随时可以拿回去!”
戴志俊没有再回答。
“你把他又放走了?”安默试着离开王铭的身体,结果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腰身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轻轻环住。她失神片刻,很快就醒悟过来,心里微有恼意,不过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狠狠踩了对方一脚。
“呜!”精分体吃痛,闷哼一声,随即松手,放开安默,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不然呢,你还想我怎样?”
“他那么恨你,如果有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你想用情谊感化他,异想天开!你看太阳哪天打西边出来,他会脑袋抽风,对你说句谢谢不?”安默远离精分体,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视线落在胸口处,果然已经完好如初。
她真的很low吗?居然没有看穿精分体的障眼法。
其实,她虽然有能看穿幻象的阴阳眼,但那也不可能就是无敌的。
如果制造幻境的人法力高出她许多,被等级限制,她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看穿了?
很显然,精分体的幻境,连戴志俊都能骗到,更何况是她?
“是我欠他的。”精分体低垂眼眸,将眼底的异样情绪巧妙隐藏。
安默说的道理他懂,可有些事情,明明知道不好,但却不得不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占有了对方梦寐以求的东西,即使是无意的,就注定有成为仇人的一天。
“好吧,随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下不了手是你的事情,下次请别托我后腿。他这次对小淼下手,我不能原谅!”安默觉得有必要和精分体说清楚,不要到了关键时刻就来扯她后腿。
“放心,我不喜欢强人所难。”精分体点头。
“那就好。”
“嗯,一言为定!”精分体爽快地说道。
约定好之后,精分体准备唤醒颜百辰和吴淼。
安默却制止了他的动作:“等一下!”
精分体疑惑地看着她。
安默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戴志俊叫君,他又管你叫君溟,不要跟我说你们之前除了姓氏相同之外没有任何关联。你知道的,这种话只能骗三岁的小孩子。而我不是!”
精分体轻轻挑眉,耸肩摊手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提问’是你的自由,‘回答’是我的自由,我可没有承诺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
呃……
安默有点小鄙视,不愿意就直说,拐弯抹角说那么废话干什么?
看到安默一副“宝宝不开心”的小郁闷样儿,精分体不禁莞尔,放缓语气,语重心长道:“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人不是总爱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吗?
“少来!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我知道的多与少,都改变不了我和他是敌人的关系!”
说的冠冕堂皇,还不就是不想让她知道吗?
不过也是,这是人家的私事,她非要弄清楚,那才是无理取闹呢。
想通这个道理,安默豁然开朗,不再纠结于此,话头一转,说起另外一个麻烦事情。
“对了,颜百辰那儿我应该怎样解释?王铭的能力,你也清楚,对方肯定会起疑心的。”
“嗯。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所以…”精分体身子几不可见地一晃,“…一切都要靠你了。”
精分体说完,身体朝前倒下来,安默反应迅速,及时伸手撑住了他的身体。
三秒钟之后,王铭缓缓恢复意识,与此同时,颜百辰也猛地睁开双眼。
看到地方的颜百辰手指动了一下,安默凑在王铭耳畔,低声说了句:“装晕倒。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王铭迷迷糊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安默的嘱咐,没有任何怀疑,微微颔首。
颜百辰一跟头翻身而起,看到靠在安默肩头的王铭,眸光晦暗不明。
“王铭他怎么了?”
安默暗暗惊心,叹道:果然不可能成为朋友。
虽然只是瞬间的光景,但她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凛冽杀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处之而后快!
“他晕过去了。”安默把王铭的身体撑开一段距离,双手用力摇晃,眼睛凝视王铭,一脸担忧的样子。。
“王铭醒一醒!”
王铭不但没有回答,反而忽然失去支撑力似得,再次倒向安默,软绵绵地靠在安默身上
颜百辰目光始终不离王铭,由于王铭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对方的面部表情,只能观察到肢体状态。
看起来,好像是真的晕过去了。不过,也不排除演技太好的可能。
不能被表象迷惑!
王铭“昏迷不醒”,吴淼也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安默急的“焦头烂额”,对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颜百辰说道:“颜百辰,你能不能抱一下王铭,我去叫醒小淼。”
听到安默的请求,颜百辰似乎犹豫不决,看看瘫软的王铭,又看看呼呼大睡的吴淼,思忖片刻,最终同意了安默的提议。
上前一步,伸手将王铭搂住。
失去负重,安默身上一轻,大喘了两口粗气,走到吴淼身前,蹲下去摇晃吴淼的身体。
“小淼,醒一醒,我们要回学校了。”
吴淼好像睡得很舒服,听到安默的叫声,眼睛也不睁,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道:“默默,我再谁会儿,好困呀。”
呃……
人家精分体只不过让她昏迷而已,她居然就趁此机会呼呼大睡,还叫都叫不醒,安默真的觉得醉了。
安默无奈,只好更加用力的摇晃,说道:“小淼,这里不是宿舍。我们还在厉鬼的老巢,你再不起来我就先走了。我跟你说,厉鬼没死,只是被打跑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到时候不要哭鼻子哈!”
“啊?!”吴淼终于想起什么,一跟头弹坐起来,环顾一周,看清屋内环境之后,才后知后觉道:“对哦,这里不是学校。”
“当然不是。”安默快要语穷。
没见这样迷糊的人,连颜百辰都忍不住摇头叹气,鬼使神差的同情起安默来。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吴淼就是后面那一类人中的典型。
……
叫醒吴淼,四人离开地下室。王铭昏迷不醒,不能行走,由安默和颜百辰共同搀扶。
到了地面,手机才有信号,安默打电话叫了120,颜百辰叫来张虹、宁长无等人,处理还留在地下室内的人皮。
随行医生检查王铭的生命体征时,颜百辰好像特别关心王铭的安危,问了许多问题。
医生的答复很明确,人的确是陷入昏迷,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张虹十分激动,挖苦安默几句后,基本寸步不离地围在王铭周围,最后作为家属,同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对于颜百辰的心思,安默一清二楚。
其实,在地下室,她蹲在地上叫吴淼的时候,余光就瞥到,颜百辰用手指在王铭手肘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当时王铭的手臂轻轻跳了一下,又很快垂了下去。
人单纯昏迷的话,遇到适当的外界刺激,身体的植物神经会产生一定的条件反射。颜百辰刚刚对王铭做的事,应该是类似习膝跳反射的小实验。
颜百辰的力道不小,如果王铭没有丝毫反应,立即就会露馅。但同时,如果反应过度,或者与自然状态的不像,也会引起怀疑。
不过,安默倒是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在将王铭送到对方手里之前,她已经通过迷幻的作用,将王铭真的弄晕了。不然的话,她怎么可能放心大胆的将王铭交到对方手中。
将王铭送走之后,颜百辰简单交代宁长无了几句,见安默和吴淼拦下一辆出租车准备回学校,他也跟了上来。
“我跟你们一起走。”颜百辰坐上副驾驶,头也不回地说道。
“嗯。”安默应了一声。
虽然有点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人家毕竟是她拽来的嘛。
回到学校,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安默不好意思麻烦阿姨起来开门,跟吴淼说好去宾馆住。
宾馆在颜百辰宿舍这一边,三人继续同行。一路上的气氛很尴尬。
到了分手前,颜百辰忽然叫住安默。
安默知道他还有话说,就让吴淼先去写房间。
两人走到宿舍楼不远的桂树林中,颜百辰开门见山,说道:“怎么回事?”
安默早有心理准备,很爽快地回答道:“那个‘人’是我请来的。”
“为什么附在王铭身上?”颜百辰不是头脑简单的蠢货,没那么好糊弄。
“王铭半灵体质,容易附身,而且磁场相符,万里挑一。”安默简单阐释选王铭作为寄体的原因。略一停顿,露出“愧疚”的神情,恳求道:“请不要告诉他这件事情。我保证,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害!”
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圈套。
颜百辰明知道她和王铭关系匪浅,她对室友吴淼真心实意,却对利用王铭一事置若平常的话,显然说不通。
反常即为妖。
事实证明安默的演技还不错,至少颜百辰没有怀疑她的内疚和忐忑。
“最毒妇人心。”
颜百辰说完便转身离开。
目送对方愤然远去,安默感觉有点小冤。
好感白刷了。不过也没关系,就算再好也不可能好到可以推心置腹、无条件信任的地步。
她和颜百辰,注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可能是。
……
接下来的日子平安无事,由于人皮被销毁,戴志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来兴风作浪。
期间,发生了一件比较有趣的小插曲。
也不知道是谁想象力太丰富,在校园贴吧里面发布了一篇,名为“人面兽心:大颜王伪禁欲,逼迫女友堕/胎!”的帖子,标题红色加粗。
帖子绘声绘色地描绘了,颜百辰如何胁迫“女友”到医院,以及双方在手术室外大闹的全过程。
最后还配上几张颜百辰被医生、病人集体斥责的高清照片,进一步坐实了颜百辰的“罪行”。
照片中,由于安默坐在地上,又被人挡住,非常幸运地只露出一个头顶在视线中。
或许是颜百辰的号召力太强,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就在医科大引起了轩然大波。
几百转发,数千评论,近万点赞。创下医科大贴吧历史最火帖子的佳绩!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颜百辰的宿舍楼、上课的教室、甚至常去的饭馆,统统被疯狂到不顾一切地迷妹们占领,明目张胆地高声表白。
大颜王,我要给你当*******我们只上床,不谈爱!
……
诸如此类的露骨告白,不胜枚举。
宿舍里,何清音双脚搁在桌子上,一面涂着红指甲,一面感慨:“爆贴的人现在应该气死了,本来想借这件事一脚踩死人家,哪里晓得走下神坛的男神更受欢迎,结果适得其反,反而成就了人家。不过说实话,真不敢想象大颜王居然是那种人,简直可怕。”
何清音摇头感慨,好似为自己终于看透了一个人假象而感到庆幸。
吴淼从小说世界中抬头,不赞同道:“那可不一定。”首先,照片里的那个男生,有可能只是和大颜王长得像。再一个,人家站在手术室外面,不一定就是因为那种事情。到此一游不行啊!”
虽然不清楚颜百辰为什么出现在产房外面,不过她不相信是因为那种事情,因为她清楚记得,帖子里写的时间,就是安默和颜百辰去地下室救她的那一天。
前后相差不过一个小时,她就不相信颜百辰有那么厉害,前脚带着“女友”去堕/胎,后脚就和安默碰头去救她。
再者,她貌似听安默说过,两人直接从学校出发,能找到她,还多亏了对方的罗盘。
吴淼恩怨分明。虽然之前因为安默的缘故,对颜家兄弟俩均没有好印象,不过就事论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既然和安默一起去救了她,那就是一份恩情。
“呃?默默,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照片上的男生不是大颜王对不对?”
吴淼想了想,安默才是那个最清楚事情真相的人,于是扭头看向斜对面床上的安默。
听到吴淼的话,安默索性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我不知道!”
因为实在太丢脸,所以她没好意思对吴淼说医院的事情。
“我说吴三水,你之前不是挺讨厌大颜王的吗?今天怎么无缘无故地改性了?是不是照片上那个露头顶的女生,就是你呀。做贼心虚,所以不敢承认!”何清音吹了吹指甲,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
听到何清音污蔑自己,吴淼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摔,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你胡说!”
“诶?你别不承认啊,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回宿舍?是不是做了手术,怕被我们看见?”何清音当然不是真的这样想,她只是觉得闲来无事,逗逗傻妞挺有趣的。
“那天晚上我和默默在外面玩,回来太晚,大门锁了,所以去学校宾馆住了一晚上。不信的话,你去问默默!”吴淼倒也不傻,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小默心地善良,又最喜欢偏袒你,你说的话我可不相信。”何清音把脚从桌子上取下来,面对吴淼翘起二郎腿。
何清音身材高挑,一双腿也是又长又细,漂亮的不得了。
装睡的人叫不醒。
吴淼知道何清音故意捉弄自己,但偏偏又说不过对方,嘴巴一瘪,干嚎起来。
“默默,你看她嘛,就知道欺负我!”
朱暖言放下手中的书,扭头看向两人,轻言细语地笑道:“打是亲骂是爱,小淼,清音可是我们宿舍最爱你的人哦。”
“呜呜呜,我才不要她的爱。我不要我不要!”吴淼哇哇大哭,爬上床,面部朝下倒了下去。
安默躲在被子里一言不发,只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要是被她知道谁造谣生事,她非要找一颗针,把对方的嘴巴缝起来不可!
……
在万众期盼中,暑假终于来临。
离校前,吴淼、何清音还有朱暖言,都竭力邀请安默到家中做客。
安默不喜欢给别人找麻烦,而且三个人也不好选择,索性一一婉拒了。
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她还有事。
席子均在本市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空下来之后,专门请安默吃饭。
客套一番后,安默说起她早该问的事情。
“菌子,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
席子均只顾着大快朵颐,根本不能从美食里面抬头,嘴里包着一口食物,含混不清道:“什么问题?姑奶奶不要客气,只要不吓死我就好。”
“呃……”安默无语,“捉妖师必须靠血统传承吗?”
“姑奶奶怎么突然关心这个?”席子均擦了擦嘴巴,神情也突然变得严肃。
“我有个朋友,她有阴阳眼,血液好像也有辟邪的效果,但她家没有捉妖师血统,可以基因突变吗?”安默说的不太有底气。
这个东西,是跟dna序列挂钩的东西么?
“基因突变?可能吧,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不可以。”席子均没有一口否决,但意思也差不多了。
还没有证明,不代表可以证明。
“你以前不是说,一般都是血统传承吗?”
“姑奶奶,因为无法证明,所以才说一般啊!万一有不是的,我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席子均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辩解。
“好吧,你有理。”安默白了他一眼。
席子均打开了话匣子,继续滔滔不绝:“当然,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应该看看隔壁老王是不是捉妖师。所以我觉得,姑奶奶有这个闲情逸致的话,可以去调查一下你朋友的真实身份。说不定有意外发现哦!”
“呃……你欠揍是不是!”安默扬扬手,准备揍人了。
“那可别,你打坏了我这么一张英俊潇洒的脸庞,妹子们又要少一个优质备胎了。”见安默摩拳擦掌,席子均立即捂脸。
“菌子,你真是够了。”安默替他害羞,彻底拜服。
告别席子均以后,安默想着对方的话,心里十分纠结难道吴淼真的是捡来的么?
就算是,她也不能多嘴啊!
第二天,王铭打来电话节日问候,顺便向安默说起一件事情。
他的一个同事李擎,家里出了点“怪事”,问她是否有时间去看一看。
李擎安默记得,就是调查剥皮案时,和她一起巡逻的大叔,还管她叫“儿子”。
安默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因为她有点渴望父爱。
时间对于安默这种,既不谈恋爱又不做兼职的人来说,大把大把的有。
反正宅在宿舍就是看电影睡觉,有“正事”可以做求之不得,何况还是关于李擎的,更加没有拒绝的道理。
早上吃过早饭,安默出校乘地铁,到与王铭约定的地方见面。
李擎家住在二环一栋中档小区,安默和王铭抵达的时候,李擎和妻子林芸都在家中。
林芸打过招呼之后,连忙准备午饭去了。李擎向两人说起轻两人前来的目的。
李擎拜托的事情,是关于他女儿李薇娜的。
李薇娜前不久回国,在市区一家服装设计公司上班。
为了上班方便,李薇娜在公司附近租房居住,差不多半个月回一次家。
也不知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回国时间太短还不适应,李薇娜身体状态似乎一直不太好,面色苍白,还不时地头晕。
李擎夫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俩就劝女儿不要太辛苦,抽空到医院去做个全面的体检。
李薇娜工作繁忙,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下,才到医院做两人检查。
不过,检验报告上说,李薇娜除了贫血之外,其他的是一切正常。
贫血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关键还是平时注重饮食。
李擎和妻子本想让女儿回家住,方便照顾。李薇娜不同意,说她搞设计,需要一个安静的工作环境。而李擎偏偏大嗓门,而且还是个话唠,说话就跟嚼了炫迈一样,完全停不下来。
考虑到这个原因,李擎也无可奈何,想到贫血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就让妻子按照医生的嘱咐,买了许多补血的食材交给女儿,让她每天都按时做饭吃。
就在他们都放下心来,以为没有问题的时候,李薇娜的身体,不但没有好转,而且越来越严重了。李薇娜每次回家,李擎夫妇都能明显地发现她脸色越来越差。
去医院检查吧,还是说就是单纯贫血,没有大问题,开了补血的药物,说了一大堆医嘱之后,就让回家自己休养了。
吃药食疗什么的,结果可想而知,还是完全不能遏制李薇娜病情的恶化。
为了避免医生误诊的情况,李薇娜又到更好的医院挂专家号。不过,专家的诊断结果,还是贫血,外加最近精神压力有点大。
你说压力能不大吗?
明明身体每况愈下,又偏偏察不出名堂。感觉哪天突然挂了,都还不知道原因。
其实,李薇娜本人并没多大感觉,她一方面认为事情并没有多么严重,另一方面她对生死看得很开。所以,虽然身体状态不好,仍然坚持按时上班以及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
李薇娜自己不太上心,倒是急坏了身为父母的李擎夫妻,见女儿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又死活找不出原因,夫妻两急得吃不下睡不着。
无法用科学来解释,李擎只能想到超自然因素撞鬼!
再三思考后,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关系比较密切的灵异小组成员王铭。
王铭了解情况后,觉得自己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于是就找来安默帮忙。
他选择向安默求助,而不是小组成员,一方面为了避免和张虹产生纠葛,另一方面也算是有私心,想帮安默找到更多的机会积累福威。
李擎对安默印象很不错,其实他也不愿意在同事之间闹的人尽皆知,所以对王铭的提议欣然应允。
李薇娜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唯物主义者,对鬼神之事全然不相信。得知父亲准备找“神棍”给自己“看病”,相当排斥。
李擎以周末一家人团聚为名,将李薇娜骗回了家。
李薇娜人长得高挑瘦削,或许因为贫血的缘故,皮肤苍白毫无血色,精气神也不太好。
说来奇怪,明明最热的盛夏时节,李薇娜居然还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而且袖口也扎得紧紧的。
见面握手的时候,李薇娜冰冷的右手,把安默吓得不轻。跟死人的手一样,说不吓人那是假的。
饭桌上,李擎委婉地向李薇娜表明请安默和王铭来做客的原因。
李薇娜虽然没有当场翻脸,但突然凝固在脸上的笑容,传达出她内心的极度不满。
草草吃了两口,李薇娜放下碗筷,就说自己着急回去赶初稿,要马上离开。
李擎黑着脸让李薇娜坐回去,李薇娜愣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坐回椅子上。
安默一直埋头不语,内心纠结。
她怕鬼魂太厉害,更怕当事人不愿意相信自己。
犹豫良久,安默决定主动打破沉默,抬头的时候,无意看到李薇娜左手中指上有一个淡淡戒痕。
“薇娜姐有男朋友了吗?”安默故意换了个话题。
戒痕泛着粉红,明显是刚刚摘下来不久的。应该是为了隐瞒父母,所以刻意摘下来的。
听到安默的问话,李薇娜先是惊愕了一瞬,很快双颊通红,低下头,小声道:“嗯。”
看到李薇娜脸上的羞涩与丝丝甜蜜,安默仿佛知道她为什么坚持在外面住了。
“薇薇,你有男朋友怎么不给妈妈说呀?!”林芸最激动,眉开眼笑。
“回国之后才在一起的,还没多久,我想等稳定之后再告诉你们,免得你们空欢喜。”李薇娜解释道。
听女儿有对象了,李擎脸上的乌云随之消散,故作严肃道:“有了先带回来,爸爸给你把把关。”
“嗯,我跟他说。”李薇娜答应道。
其实,她也想找点带回来,但是男朋友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安默趁机插话,说道:“薇娜姐,你们租的是别人的老房子吗?”
李薇娜本来挺讨厌安默的,但由于安默的话引起父母对自己的关切,她似乎没那么反感了,语气平和道:“嗯,房子是旧了点,张杨说那房子容易带给他灵感,所以就住在那里了。”
李薇娜学的是服装设计,男友应该是同行。
“薇娜姐可能你不相信,死过人的房子晦气,住在里面身体容易出问题。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看看,看一眼就走。”安默面带笑容。
李薇娜似乎不太愿意,犹豫了许久都没有回答。
最后,李擎实在等不下去,于是开口:“薇薇,你带安默和王铭去看一看,他们很快,又不会耽搁你们太多时间。以后爸爸不会再为难你,你想干嘛就干嘛。”
李薇娜权衡利弊一番,觉得好像利大与弊,她爸爸非要相信这些东西,那她就满足对方的心愿。等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时候,看她爸还有什么话说?
心念及此,李薇娜不再犹豫,对安默和王铭说道:“房子是张杨的祖屋。等会吃完饭,你们跟我一起过去。”
说完,看向李擎,又道:“爸,这次我听您的,但以后的事情,你就不能为难我了。”
“当然。”李擎没有丝毫迟疑,一口答应。
有什么事情,能比女儿的生命还重要?
只要安默找出李薇娜身体不好的原因,他以后对女儿百依百顺都行。
饭后,李薇娜陪母亲洗碗、打扫卫生。安默和王铭被李擎带到书房。
“儿子,你看出什么没有?”李擎性子急躁,开门见山。
安默点头,道:“薇娜姐身上,好像的确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鬼气。”
“小默,你怎么确定鬼在薇娜姐住的房子里?”王铭疑惑道。
李擎点头,表示有同感。
安默知道他们为何疑惑,慢慢道来:“薇娜姐身上带有鬼魂的气息,但她鬼魂并没有附在她身上。根据李叔叔的说法,那鬼魂应该缠了薇娜姐很长一段时间了,既然没有在身上,极有可能在薇娜姐住的房子里。因为很少有鬼魂,能够完全自由行动。况且,房子里面还是比较适合鬼魂居住,它没有白天离开,晚上再专门找过来的道理。”
“嗯。”王铭沉思着点头。
他没有阴阳眼,不如安默感觉敏锐。
“儿子不错!有两把刷子!”李擎拍在安默肩头上,豪爽道。
他手下没有轻重,安默猛然受力,肩膀一沉,差点被他一巴掌拍到地上。
安默吃痛,闷哼一声。
看到安默面露痛苦,李擎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手太重,连忙伸手搀扶安默,心疼道:“哎哟,把我儿子打疼了。”
“李叔,没事,我扛得住,只是你出其不意,我没有心理准备而已。”安默站端正,一个劲儿摆手。
商量完毕之后,三人回到客厅,又过了一会儿,李薇娜从厨房出来,告诉安默她已经忙完了。
包括李擎夫妇在内,一行五人出门前往李薇娜租住的地方。
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停在一个偏僻的城中村外。
李薇娜居住的,是一栋老式平房,上下两层,红砖外墙布满绿油油的爬山虎,连陈旧的窗户都被挂上了天然的翠绿帘子。
房子前后左右,环绕高达茂盛的树木,遮天蔽日。围墙的铁栅栏,也被爬山虎覆盖,只留下间隙的铁片在外面。
没想到车水马龙、寸土寸金的市区中,居然隐藏着这样一方悠闲之地,不得不说是奇迹。
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抬脚踏进院落,立即置身在清凉舒爽之中。身体上的舒适,使整个人都不禁为之一振。
在进入房间之前,李薇娜特地嘱咐,他们轻手轻脚,小声说话。
她男朋友张杨是一个创作人员,外界的嘈杂会打断他的灵感和思维。
房间里的摆件古朴雅致,没有任何电器设备,不要说电视冰箱之类的,连最基本的灯泡都没有一个。
李擎夫妻东张西望,不时窃窃私语。
王铭也不例外,虽然不曾言语,但眼中充满了好奇。
安默也眼睛到处乱瞟,不过她除了看放在架子上貌似古董的精美瓷器和玉器,更多的是,看自己能不能找到害李薇娜身体虚弱的罪魁祸首。
二楼是工作室,李薇娜禁止他们上楼。安默当然也不强求,偷偷放出小鬼崽就行了。
李薇娜自己上楼,三分钟后下楼,告诉安默等人,张杨不在家。
又过了几分钟,便问安默有没有看出什么名堂,话里言外的意思,无外乎准备赶人了。
安默说看房子,那都是一个托词。她又不是阴阳先生,怎么可能会看风水。
虽然没有找到正主,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栋房子里确实有鬼魂出没,但怨气不强。
由于小鬼崽久久不见回来,汇报情况,安默只好厚着脸皮,要求要去楼上看一看。
介于李擎的面子,李薇娜不好意思拒绝,又耐着性子带安默参观了一回楼上的画室。
楼上三室一厅,客厅还是客厅,一间卧室保留,另外两分别改装成张杨的画室,和李薇娜的工作室。
房间的门都没有关,里面的情形一目了然。
张杨画纸上是雅致飘逸的传统山水墨画,李薇娜的画纸上是夸张新颖的时装。
都从事创作,但创作内容和风格又完全不一样。难道平时就没有意见不同意的时候吗?
安默觉得自己想太多,虽然形式不一样,但人家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啥啥啥的,或许十分一致呢?
卧室一侧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玫瑰花真好看!”安默赞叹。
听见安默赞美玫瑰好看,李薇娜唇角泛起幸福的笑意,“嗯,张杨喜欢玫瑰,我喜欢红色,所以他种了许多红玫瑰,他说这是我们最美好的结合。当初我执意出国留学,他还赌气的说种白玫瑰,结果还是种了红玫瑰。”
安默没有太注意李薇娜后面的话,她记得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过红玫瑰,所以心里好奇玫瑰到底忠仔了哪里。
“玫瑰种在哪里的?我怎么没看见。”
“种在房子后面的花坛里。”
“后花园?”
“嗯,算是吧。”李薇娜走到洞开的窗户前,指向房子后面。
安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郁郁葱葱的大槐树下面,有一片长约一米、宽一米左右的方形花坛,花坛中种满了红玫瑰,花开正盛,鲜红如血。
安默看着看着,瞳孔猛地骤缩,忽然开口:“我可以去看看吗?”
“看看?”李薇娜疑惑,思忖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可以,但你最好在张杨回来之前离开,他不喜欢陌生人在家里。”
安默抬头,噙着一抹神秘莫测的浅笑,说道:“我知道。”
得到安默的承诺后,李薇娜带安默下楼,准备去往后花园。
李擎夫妇看见了,也非要同往,李薇娜自然不能拒绝。王铭一个人,没有被留下的道理。
虽然才下午两三点,由于张杨家高达茂盛的树木太多,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通过树叶间隙稀稀落落洒下星点的光晕。
“这月季花真美!”林芸由衷感慨道。
“妈,这是玫瑰,不是月季。”李薇娜纠正道。
“为什么不是月季呢?它们长得那么像,说不定就是同一种植物的不同叫法,外国人叫玫瑰,我们叫月季。”林芸固执地认为这是月季。
“不一定长得像就是同一种植物,月季是月季,玫瑰是玫瑰。”李薇娜显然遗传到了母亲的倔强,完全不肯认输。
“那我不这样认为。玫瑰是月季,月季就是玫瑰。”
“妈,你…”
李薇娜情绪激动,双眼发黑,脚下一软,眼看着就要晕倒。安默眼疾手快,赶忙伸手扶住她。
“小心!”
见女儿险些摔倒,李擎没好气地瞪了妻子一眼,也走过来扶着李薇娜。
林芸心中有愧,闭上嘴巴一言不发,担忧地看着女儿,又哄小孩子的口吻说道:“不是就不是,宝贝不要生气哈。”
李薇娜定了定心神,稳住脚步站好,面色苍白道:“爸妈,你们走吧,张杨快回家了,他不喜欢见生人。”
女儿身体不好,李擎不敢一再激怒,侧头看向安默。
收到李擎的目光,安默心中了然,对方在问她有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安默看了眼坐在花坛中,不愿离开的小鬼崽,暗中叹了口气,无奈道:“薇娜姐,你知道这个花坛为什么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李薇娜不解。
不但是她,王铭以及李擎夫妇,无一不好奇地看着安默。
“因为它正好合适埋下一个人。”安默低垂着眼眸。
“埋下一个人?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李薇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宝贝儿,难道你男朋友是杀人犯?!”林芸捂嘴尖叫道。
“儿子,总该不会吧?”李擎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相信。
安默扫了眼三人错愕的神情,摇头道:“不知道。”
从旁观者角度来看,还有可能是李薇娜杀的,当然这种可能性不高。还有,或许是别人杀的,恰好埋在这里。
李擎十分气愤,怒气冲冲地对李薇娜说道:“你男朋友在哪里?马上叫他回来说清楚!”
“这不可能。”李薇娜捂住心口,腾腾倒退好几步,瞪圆双眼,久久未能回神。
半晌,方才自言自语地呢喃:“他那么善良,怎么会杀人呢?不会的,绝不可能!”
安默知道,有时候,快刀斩乱麻是极有必要的。
“王铭,找把铲子来,把这片玫瑰园挖开!”
“你要干什么?那是我的花。”李薇娜拽住安默的手臂,激动之下,又险些晕了过去。
“宝贝儿!”
“微微!”
李擎夫妻同时朝李薇娜扑过来,一左一右搀扶着女儿,再看向安默的目光,充满了怨念。
安默顾不上那么多,因为她必须在王铭挖土之前,将玫瑰一株株全部拔出来放好。
“你干什么呀?玫瑰好好的,你把人家拔掉干嘛?”林芸气愤不已。
安默一面埋头把头拔玫瑰,一面冷声说道:“阿姨,花坛下面不太正常。”
太顾及别人,容易自虐。
见妻子还要说什么,察觉到异常的李擎立即使了个眼色,暗示对方打住。
等王铭在房子里找到铲子带过来的时候,安默刚好把上百株玫瑰尽数拔完,并且整齐有序地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安默看着王铭,说了一个字挖!
王铭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开始松土,不多时,泥土中露出一只枯脚。
李薇娜想阻止,但身体全部瘫软,被父母紧紧搀扶着,才勉强能站住。
在李家三口惊骇的目光下,王铭揭开一张基本保存完整的塑料膜,一具完整的成年男性尸骸呈现在三人面前。
白骨呈平躺姿势,衣服已经腐烂的差不多了,看起来很有些年头。
王铭查看了一番,基本确定没有外伤。从尸体特征来判断,极有可能是被活埋窒息而亡。
“真的有死人!怎么会?”李薇娜始终不敢相信。
花园惊现死尸,王铭觉得事情闹大了,扔掉铲子,大步走到李薇娜面前,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问道:“李小姐,请问你男朋友一直居住在这里吗?”
李擎也是一头雾水,他就搞不明白,明明是来抓鬼的,结果鬼没有抓到,反而闹出了“人命”!
不过转念一想,这具无名男尸,很可能就是导致女儿身体不好的原因。
“我……”李薇娜目光落在尸体身上,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冲向花坛中的尸体。
李薇娜跑到花坛边,跪坐在在鹅卵石地面上,拿起尸体的左手,仔细端详。
尸体左腕上系着一根黑色线绳,绳子上有一个两枚叶子组成的坠子。
李薇娜捧着枯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连嘴唇都失去血色,一再重复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说的同时,拼命想摘掉尸骨手腕上的手链。
安默四人看着她奇怪的举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王铭沉思小会儿,似乎醒悟到什么,一脸震惊。他上前一步,跪在李薇娜身旁,问道:“薇娜姐,这个人是谁?”
李薇娜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连连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为什么张杨的手链在他手上?这不是他的!不是他的!”
看到这一幕,安默脑中灵光乍现,一个貌似荒诞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之中难道尸骸的主人,就是张杨本人?!
对于人鬼一同居住的这种事情,安默并不陌生,也不会排斥这种情况存在的可能性。
李薇娜哭了一会儿,因为身体的原因,直接晕了过去。
安默、王铭以及李擎夫妻,急忙将她送到医院急救。
由于李薇娜的身体太过虚弱,昏迷许久,都没有醒过来,四人只能在房间里等候。
在送李薇娜来医院的路上,王铭打电话会局里,让刑侦技术人员去处理尸骸。
等李薇娜苏醒的时候,王铭接到同事的电话,经初步鉴定,死者很有可能就是房主张杨。
据张杨的同时反映,张杨父母早亡,一个人居住,在前女友出国不久后,就与他们彻底没有联系。
由于张杨性格孤僻,同亲戚朋友的关系一般,大家揣测他可能藏起来疗伤了,所以没人在意。
就这样,一个人失踪了三四年,愣是没一个人察觉到异常,打个电话报警。
至于张杨如何将自己活埋的,技术人员也给出了大概的答案。
张杨将花坛修好以后,先在底部铺上一张塑料膜,再将挖出来的土洒在薄膜上,最后将薄膜一角掀开,自己躺到薄膜下。土壤隔着塑料膜,将他掩盖。
他事先把玫瑰花的种子洒在土壤里,种子在合适的条件下,发芽生长,最终长成了茂盛的玫瑰园。
大概一个小时后,李薇娜幽幽醒转过来,在四人的耐心劝导下,她讲出了事情的始末。
张杨是李薇娜美术学院不同系的同学,张杨学的是国画,李薇娜学的是服装设计,两人在一次活动中相识并相爱。
毕业前,李薇娜申请到国外一流大学进行深造,并顺利拿到offer。
张杨学习的是国画,当然没必要出国留学。而且张杨本人也不愿意出国。
李薇娜性子倔,非出国不可,张杨也坚持自己的主张,死活不肯出国。
总之,两人因为出国的问题闹得很不开心。最后,李薇娜赌气只身出国,张杨没有挽留,只是说了句“你走吧,我的白玫瑰会等你回来。”
其实,张杨喜欢素净的黑白色,最不喜欢红色,因为他觉得红色像血,就像小时候爸爸妈妈车祸,染红地面的鲜血。
但李薇娜喜欢红色,就跟她从前的性子一样火热。
据李薇娜说,在出国之前,张杨也还是不喜欢红色的。
今年四月,李薇娜决定回国。在国外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无时不刻在思念张杨,也一直期待张杨主动联系她。
她觉得,只要张杨一句话,她甚至可以中断国外的学业,奋不顾身地回到对方身边,一辈子都不再离开。
可令她失望的是,三年的时间,她并没有等来张杨的任何消息。
李薇娜是骄傲的,她做不到放下自尊,主动联系对方。用两年时间渐渐淡忘,最后一年,她在国外交了一个男朋友,临到毕业准备回国时,同样因为地域的原因和平分手。
实际上,她是可以在国外待下去的,但是她没有选择留下来,就像当初一根筋想出国一样,不听劝阻地回了国。
李薇娜总觉得,冥冥之中,大洋彼岸的祖国,有一个声音在召唤她归来。
她选择遵从心意,于是在一切完成之后,又只身回到祖国,回到长大的城市。
回家之后的李薇娜,自以为已经将张杨彻底放下,因此并没有找对方再续前缘的想法。
然而,六月六号的那一天,李薇娜在他们曾经分手的地方停车。打开车门走下去,就看到手捧一束红玫瑰的张扬出现在面前。
李薇娜说,当张杨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再一次爱上对方了,而且爱的不能自拔,即使对方还没有对她说一个字。
李薇娜没有去想张杨如何准确得知自己的行踪,对方只说了一句“薇薇,再也不要和我分开”,她就情不自禁地飞扑过去,和对方紧紧拥抱在一起。
而后,李薇娜就瞒着父母,从租住的房子里,搬到了张杨家,一直到今天。
和张杨同居不久,她的身体就开始出现问题,但从来没有与张杨的联系起来过,一直认为是自己的原因。
张杨对李薇娜始终深爱,不得不说是专一又深情。然而,如果尸骸果真是张杨本人,那么,他那种极端的做法,让人难以接受的同时,还让人毛骨悚然。
虽然李擎、安默和王铭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但李薇娜始终不敢相信花坛里面的尸骸,就是张杨本人。
李薇娜抬头看向父亲,泪眼婆娑道:“爸,我不相信张杨已经死了。”
“薇薇,相不相信都无法左右事实,等dna鉴定结果出来就知道了,人死不能复生。”李擎摸了摸李薇娜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张杨以前上学的时候,帮白血病人配过骨髓,骨髓库里有他的dna信息。
“嗯。”李薇娜拉过被子,蒙住脑袋,默默流泪。
如果尸骸是张杨,那这段时间陪着她的“张杨”又是谁呢?张杨的鬼魂吗?
看到李薇娜伤心欲绝的样子,安默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
如果和李薇娜在一起的,是张杨的鬼魂,那为什么她没能发现对方呢?
身为鬼魂的张杨,又到哪里去了?
见她欲言又止,李擎知道她还有疑惑,便道:“儿子,有什么话问薇薇就是了。现在这个情况,不可能完全照顾到她的心情。”
说着,又对李薇娜说:“薇薇,小默有事问你,事态严重,你不要隐瞒。”
听到父亲的话,李薇娜揭开被子坐起来,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泪水,强颜欢笑道:“我知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
安默点头,问道:“薇娜姐,张杨每天白天都不在家吗?”
“嗯。论是上班日还是周末,每天我起床的时候,他人就不见了,只在床头留下一张便条,说自己出去寻找灵感,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才会回家。他从来不说自己的去处。你知道,潜行搞创作的人,需要自由空间,他不愿意说,我也不好追问。”
“这样啊。”安默皱眉,不解道,“那你一直没有发现过张杨的不正常吗?”
其他的且不说,鬼没有影子,李薇娜和张扬的鬼魂待了那么久,不可能一直没有发现。
“张杨不喜欢电气设备,你应该也看到了,除我的工作室之外,其他的房间里连电灯泡都没有,我们一直用的蜡烛。”
而且还是那种手指粗细的白蜡,火焰微弱,别说张杨的影子,就连她自己的大多数时候都看不到。
“哦。”安默点头。
真是一个心机boy。
安默放了两张小纸人在李薇娜身上,叫上王铭一起出门,打车赶回张杨祖屋。
白天还不觉得,一到了晚上,张扬的祖屋就显得有些阴森可怕了。
由于没有安装电灯,两人借住手电筒照明,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寻找。
其实只要张杨只要在院墙内的任何地方,安默都能够感应到。
不过,也不能说绝对无误,万一张杨有什么能够屏蔽鬼气的法宝,就像钟原那一次,同样可以麻痹她。
对于胡璃口中的血珍珠,安默充满了好奇,只可惜她无缘亲见。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好好研究一番,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宝贝。
见安默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叹气的,王铭怪心疼她的,于是问道:“小默,你没有感受到张杨的鬼魂吗?”
“没有啊。就是奇怪嘛。张杨明明是鬼魂,大白天的能去哪里?况且他的尸体埋在园子里,按理说走不远才对啊。”安默苦恼地说道。
“可以去后园再看一看。”王铭建议。
“嗯,好,我也…”安默话没说话,忽然噤声,“…嘘…”
“怎么了?”王铭小声道。
“有动静!”
……
两人关掉手电,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没有合上的房门,不停地来回摇摆,嘎吱嘎吱。
努力压制的呼吸声,轻轻起伏。安默凭着感觉,轻轻将后门打开一条缝。
透出缝隙,昏黄的灯光照进屋内,光线很弱,且摇晃不定。
安默和王铭都感到惊愕难道有人在后园点油灯或者蜡烛吗?
两人相视一眼,放轻脚步,打开虚掩的房门,一前一后走出去。
光源在园子右侧某一个地方,火焰随风摇曳,风声呜咽。
视线被房子凸出来的结构挡住,安默转身,准备朝光源所在的位置走去。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鬼?
故弄玄虚!
猛然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左至右疾速掠过。安默吓得当场连连后退,直接撞进王铭怀中。
黑影很近很近,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飞过。
“啊!”
“怎么了?!”王铭握住安默的手臂,诧异道。
“有黑影!”安默呆愣在原地,脚底传来的寒意直冲脑门。
片刻,从刚才的惊骇中回神,强烈的好奇心和征服**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反拍了王铭一下,果决道:“追过去!”
说罢,把腿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也就是光源所在之处。
安默绕过大树和房子转角的地方,忽的刮起一阵大风。狂风夹着着飘落的落叶和尘埃迎面袭来,安默下意识闭上眼睛,并用右手挡住面部。
王铭亦然。
风来的急也去的急,大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消失了。
感觉到风声戛然而止,安默立即睁开眼睛,放眼望过去,却只见前方白雾迷茫,那诡异的灯光隐藏在迷雾之中。
安默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思考,白雾迅速朝中心部位聚集,并快速向后移动。
迷迷蒙蒙中,安默依稀看见一个提着古老马灯的人影,长身玉立白雾中央,随着白雾不断后移。
那个人,似曾相识……
几乎是下意识地,安默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梦境里的那个怪人!
一想到地窖中发生的诸多古怪事情,尤其是那个诡异的幻境。
跳跃的黑影,神秘莫测的白衣少年。一想到这些,无法言喻的恐惧漫上心头,安默不由得背脊僵直,头皮发麻。
对方太强大了,强大到她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雾团和人影逐渐缩小,缩小,再缩小,最后成为一个圆点,凭空消失在视线中,只有疯狂蔓延的爬山虎静静矗立在无尽黑暗之中。
“小默。”
……
“小默?”
……
“小默!”
“啊?”安默后知后觉,听到满是担忧的呼唤,木然回头,对上王铭黑亮的眼睛。
“你刚才怎么了?我叫你也不回答。”王铭上前几步,走到安默右手边停下。
刚才忽然吹了一阵妖风,他觉得不正常,担心安默发生意外,所以强行睁开,结果看到安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叫几声也不回答,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你没看到吗?”安默微微皱眉,好奇地问他。
“看到什么?”王铭不解,发问道。
“我…”安默仰头,露出一抹笑容,“没什么,我刚才眼花,还以为看到张杨了。”
王铭挠头,腼腆道:“哦,小默你知道的,我一般看不见鬼魂的。”说着,坚决的目光落在安默脸上,补充道,“不过小默,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面对,共同解决。”
四目相对,安默感受到王铭眼中真挚的关切,心中一暖,会心一笑,爽朗道:“当然,我们可是独一无二的最佳搭档。”
“嗯,小默知道就好。”王铭喜笑颜开,发自内心的欣慰。
“哦,对了…等一下,接个电话。”
王铭的话没说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喂?”
“什么!”
“好,我们知道了,马上就到。”
看见王铭的脸色突变,安默心里咯噔,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怎么了?”
王铭很着急,一面牵起安默的手往回走,一面说道:“薇娜姐忽然割腕自杀了,现在正在抢救中!”
“啊?!好好的怎么会自杀?”听说李薇娜病危,安默也十万火急,一再加快脚步。
“不知道,林姨买晚饭,李叔烟瘾上来了,就到外面抽烟。林姨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薇娜姐在洗手间割腕了。”王铭边跑边解释。
“哦。”安默了然。
因为是自杀,所以她的纸人完全没有反应吗?
火速赶到医院,马不停蹄地杀到抢救室外,医生刚好走出来,揭下口罩,对李擎夫妻说对不起,他们已经尽力了的话。
听闻噩耗,林芸直接昏死过去,王铭手快,忙一把接住她。李擎也腾腾后退几步,身体靠在墙上,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去。
安默冷在原地,不知所措。
良久,李擎双眼通红地看向安默和王铭,哽咽道:“我不该请你们来的。”
听到李擎委婉地责怪,本就备受打击的安默,心忍不住猛地一抽。
好心办坏事,好像是这样。如果她没有拆穿张杨美丽的谎言,别的无法预料,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李薇娜不会绝望自杀。
“小默!”看见安默瞬间白了脸,王铭心也跟着抽痛。他认真凝视安默,无比肯定地说道:“不是你的错!”
“嗯。”安默含着眼泪,轻轻点头。
过于顾及别人的感受,容易自虐。
林芸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李擎面前,双手用力在丈夫胸口捶打,放声嚎哭道:“都怪你,我都说了不要找乱七八糟的人来,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女儿没了,你满意了吧!”
李擎任凭妻子发泄,余光瞥到面如死灰的安默,觉得情面上说不过去,说道:“小芸啊,是我错,这件事怪不到别人,都是命!”
李擎的话,让安默更加感到无地自容,对方虽然没有直接说怪她的话,但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全都是怨怼的情绪。
医生叹息着摇头,对李擎夫妇说道:“家属可以进去了。”
李擎抬手擦干自己的眼泪,又轻轻拭掉妻子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我们进去见薇薇最后一面吧,说不定她去找张杨了,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嗯。等我把眼泪擦干,免得宝贝看了伤心。”林芸抽泣着说,从包里拿出面巾纸擦拭眼泪。
总体说来,李擎和林芸都还是理智的人,两人很快就从中年丧女的巨大悲痛中镇定下来,随医生进入抢救室。
安默艰难地张了张嘴,涌到喉头的话最终没能说出口。如果不是走廊的灯光太刺眼,四周的人生太嘈杂哦,李擎夫妇的冷漠太伤人,她可能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仍然处于幻境之中。
看到安默失魂落魄的样子,王铭心疼到快要无法呼吸,展开双臂,轻轻将安默揽入怀中。
“不是我们的错,李叔说得对,都是命运弄人。”
不认命的人,总是宣称要逆天改命。殊不知他/她自以为的逆天,其实一直隐藏在天意之中。
横生的意外,异曲同工之妙。
“嗯,我知道了。”听着王铭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安默不安宁的心,也逐渐趋于平静。
冷漠自私的人,才不容易受到伤害。
“我想去薇娜姐住的病房看一看。”
“嗯,我陪你。”
“谢谢。”
“不客气,傻瓜,永远陪你。”王铭揉了揉安默稍显凌乱的头发,眼中慢慢的宠溺。
安默忽然想起一句话,那句话让她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虽然不能做出任何承诺,但她很想一直霸占这样的温暖。
安默不懂什么是爱情,但她知道,如果自己生命里,没有王铭的存在,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谢谢你永远陪我。”安默粲然一笑,心底略有些苦涩。
永远,是一件昂贵的奢侈品,她不敢妄想拥有,但又忍不住地渴望拥有。
王铭但笑不语,自然而然地牵着安默,走向李薇娜住过的病房。
安默感觉到这里没有李薇娜的灵魂,如果没有在抢救室内,那么最有可能在她自杀的地方,就已经丢了魂魄。
安默想问问李薇娜为什么自杀?
是不是因为不舍得张杨一个人孤孤单单离开?
……
安默站在洗手间门口,王铭站在安默身后。
“有吗?”王铭问。
安默摇头。
“病房里呢?”王铭环视一周。
仍是摇头。
“太不正常了。”
“嗯。”安默凝眉,信步走到洞开的窗户面前,视线落在医院外面、橙黄灯光笼罩下的沥青马路。
面对意料之外的失望,她已经学会了习以为常。
她不是故事里面的救世英雄,不可能做到无敌。存在她无法掌控的事情,这是必然的客观事实。这一点,她必须承认,也必须接受。
她唯一能够确保的,就是尽她最大的努力和能量,让结局尽可能的完善。
“或许他们一起离开了。”王铭看着安默黑亮柔顺的发丝,目光逐渐变得温和。
“我…”安默没有收回视线,清爽的夜风轻拂耳边碎发,慢慢地,唇角却泛起一抹急不可察的浅浅笑意,“…知道了。”
路灯下,一对相互依偎的幸福男女,正在轻轻向她招手。
“我亲手洒下的种子,用你的鲜血浇灌,将会盛放更加美丽的花朵……”
……
李薇娜和张杨一同离开,安默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能预测他们将来会怎样。但她清楚一点,他们是幸福的,哪怕是在世间烟消云散。
永恒,往往只是那么一瞬间。
暑假期间,她继续在城市游走,四处寻找滞留在人世的冤魂怨鬼,完成它们的心愿,积累自己的福威。
随着福威和经验的增加,她越来越得心应手,加上小鬼崽和纸人的协助,工作效率很高,常常事半功倍。差不多两月的时间,她就解决了六起事件,收获了九份祝福。
所有被鬼魂纠缠的受害者,在事后,都付给相应的报酬。
安默没有推辞,因为她越来越趋向职业化。
精神上和物质上都能得到满足,这更加坚定了她以后要成为一名专职“神棍”的想法。
经过口口相传,安默的名声逐渐在圈内传开。很多人都知道有一个年轻漂亮的**阳师,最擅长捉鬼,基本上没有败绩。
开学前接手的最后一桩案件,是关于一个病逝的老奶奶的。
联系安默的人,是曾经帮过她的一位学长张子杰。
张子杰告诉安默,他病逝的奶奶怨念太深,去世后一直不愿离去,每夜都要回来叨扰他家里人,折腾地他父母和妹妹夜不能寐,终日惶恐,简直苦不堪言
病逝的老人,正常情况下都是寿终正寝,怎么会眷恋人世,不愿意往生投胎呢?
抱着疑惑不解的心态,安默决定去张子杰家中走一趟。
张子杰家在外省,安默坐了五个小时高铁到达张子杰家所在的城市。
在前往张家的路上,张子杰将他家庭成员的基本情况,以及他奶奶去世前后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张子杰的父亲是省内一所高校的教授,他母亲是一个全职太太,他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妹妹。
张子杰的爷爷奶奶是地道的农民,早年住在农村老家,前些年,十年前他爷爷因病去世,剩下奶奶独自一人居住。
他爷爷离世之后,张子杰父亲提出将他奶奶接到市区家中一起生活。他奶奶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说自己在城里生活不习惯,坚持一个人留在老房子里。
他奶奶态度坚决,张子杰父亲不好勉强,只能作罢。
不过,他父母都是孝顺的人,虽然没有生活在一起,但每月都会按时寄生活费回老家。每到逢年过节,他们一家人,也会带上大包小包礼物,回老家探望他奶奶。
后来,或许是长期独居,无人可以交谈,他奶奶开始出现健忘的症状。
老人年近八十,记忆力衰退,一点都不奇怪。因此,包括张子杰本人在内,他们一家人都觉得不足为奇。
直到有一次,他爸爸半夜接到奶奶邻居打来的电话,说他奶奶外出失踪,让他爸爸赶快回去寻找。
报警之后,他们一家人急急忙忙赶回家,最后在前往市区的高速路上找到了他奶奶。
当时,他奶奶神志不清,但嘴里不断念叨念叨着“我去看小杰”。
说道这里,张子杰不禁潸然泪下。
小时候,他父亲在工作不稳定、收入不高的情况下,就把他放在老家让他爷爷奶奶带,直到他上初中的时候,才回到父母身边。
可以说,他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非比寻常。但是,面对奶奶死后还不断折磨家人的做法,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忍受。
由于在路上受凉感冒,他父亲就带着他奶奶去医院看病,检查之后,医生就告诉他们,老人好像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建议他们找专科医生诊断。
医生说的没错,最后的诊断结果是中重度老年痴呆症。
老年痴呆症,小脑萎缩,记忆力、理解能力、思维能力,全都不可逆性退化,到最后,完全丧失自理能力。
没有办法,他们便将他奶奶接到家中,精心照料。
张子杰爸爸有工作,他们兄妹又要上学,照顾老人的责任,只能落到他母亲身上。
说起母亲,张子杰一脸骄傲,因为他母亲知书达理,孝顺老人,并没有像别的儿媳妇那样,不待见公婆。他每次买给他奶奶的衣服,都是他母亲亲自挑选的。
由他母亲照顾他奶奶,他也很放心,但就是太辛苦了。
得了老年痴呆症,他奶奶神志不清,不是把家里的东西搞得一团糟,就是趁他们不注意跑出去玩失踪,弄得他们一家人整日不得安宁。
虽然很辛苦,但养儿防老,不就是为了最后有人照顾送终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奶奶的症状不但恶化,最后一次,他奶奶又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爬到椅子上翻箱倒柜,结果不小心摔倒中风,经抢救之后,还是落下了偏瘫的毛病。
他爸爸工资一般,妻子全职,又有两个孩子上学,经济负担很大,所以就把他奶奶接回家自己照料。
偏瘫之后,他奶奶完全丧失自理能力,需要人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守护。
家里四个人,只有张子杰母亲比较悠闲,自然而然,照顾他奶奶的重任就落到了他母亲身上,其他人就是在空闲的时候,过来帮帮忙,或者在需要换尿片擦洗身体的时候搭把手。
张子杰说,在照顾他奶奶的两年中,他母亲的身体也累垮了。
两人到家的时候,张子杰姑奶奶也在。老太太以为张侄孙子待了女朋友回家,对侄儿子一家赞不绝口,拉着安默说个不停。
她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张子杰奶奶身上,先是说侄儿侄媳妇一家如何如何孝顺,最后就埋怨起大嫂来,活着拖累儿子媳妇,死了还要糟践子子孙孙。
听了老太太的话,安默心中更加奇怪,张子杰一家人这样孝顺,老人家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死了还要搅的家人鸡犬不宁。
张子杰姑奶奶嫉恶如仇,拉着安默的手,忿忿不平地表示,嫂子一定要祸害侄儿一家的话,就找个倒是打她一个魂飞魄散。
安默但笑不语,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下午五点多,老太太被儿子的电话叫回家,安默的耳朵这才清静下来。
张子杰的父母显然知道安默前来的目的,很不好意地道了歉。
安默准备干活,张子杰告诉安默,他奶奶非要等到他们晚上睡着之后才会出现。如果他们熬夜不睡的话,老人家是不会出来的,所以不着急,吃了晚饭等他们睡着了再说。
张子杰的妹妹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把自己关在卧房中,除了偶尔出门上洗手间,基本上足不出门,连晚饭都是让张子杰妈妈端进去的。
晚上十二点一到,厨房最先出现异常,锅碗瓢盆乒乒乓乓响个不停,还隐约能听见几十年前人们,爱唱的山歌民调,咿咿呀呀,听起来怪吓人的。
安默隐藏在客厅沙发后面,不一会儿,一个小老太太穿过厨房门,慢悠悠朝客厅走来。
老太太步履蹒跚,枯瘦如柴,脸色惨白,身上里里外外穿了十来层花花绿绿的寿衣,就像店子里扎的纸娃娃一般。
也亏得安默接受能力超出天际,换做一般人,恐怕当场吓得哭爹喊娘。
老太太目光空洞,表情麻木,走到屋子中央停下,小步移动双脚,不停的转圈儿,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安默屏息凝神,不让自己的气息散发出去,以免吓到对方。
她迟迟没有采取行动,因为她很搞清楚,老人家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抬脚朝张子杰卧房走去。
看到这一幕,安默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连忙大喝一声,道:“住手!”
说的同时,取下右腕上的镯子,扔出去。
镯子发出白色光芒,将老奶奶收入其中。
听到安默的声音,张子杰以及他的父母纷纷起床,打开房门走出来。
张子杰打开客厅的点灯,道:“抓住了?”
安默将镯子戴回手上,淡淡点头:“嗯,抓住了!”
听见安默的回答,张子杰父母长长松了口气,尤其是是张子杰的母亲,脸上直接泛起了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
安默没有特别的想法,足足被折腾了三个月,忽然解脱,开心也是应该的。
“学妹,你打算把我奶奶怎么办啊?”张子杰走到安默面前,关心道。
安默知道对方的担忧,笑着说道:“学长放心,奶奶不会有事的,我送她回下面,等着轮回转世就行了。”
“学妹谢谢了。”听到安默这样保证,张子杰由衷地感激道。
安默注意力放在张子杰身上,没有留心张子杰母亲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
张子杰爸爸回到卧房,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安默,说道:“谢谢你了姑娘。”
“叔叔客气了,我不要钱。”安默笑着推回去。
张子杰以前帮过她的忙,她还欠着人情,怎么好意思收这个钱。
“一分劳动一分收获,这个是我们应该的。”张子杰父亲再次将信封递到安默面前。
张子杰也劝说道:“学妹,你不要客气嘛。你不收钱,跑那么远过来帮忙,不是还要倒贴啊!”
“学长,我还欠你人情,是不是要我先把钱给你,才能收你们的钱啊?”
“那不一样,我那就是举手之劳而已。”张子杰羞涩道。
他就是利用职务之便,帮安默找了一份可能参加“冥婚谈”社学生的名单而已,哪有安默
“学长,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对于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是大事。况且,奶奶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同样是举手之劳。”
见安默态度坚持,酬劳的事情只好作罢。
大半夜的,事情处理好之后,就准备睡觉休息了。
张子杰家房子挺大,四室两厅,还有一件客房供安默休息。
安默刚刚躺在床上,准备处理老太太的事情,张子杰母亲忽然敲门走进来。
“姑娘。”
“阿姨?还有事情吗?”安默不解。
张子杰母亲面上笑意盈盈,走到床头坐下。
“是这样的,我在想,妈虽然折腾我们了,但毕竟还是我老公的妈妈,我儿子女儿的奶奶,我想…”欲言又止,“…我想,为了表达孝心,是不是还是由我们自己找人超度她老人家。所以,你能把收她的符纸给我吗?”
张子杰老妈以为安默就是电视里看的那种道士,画一张驱鬼的符纸就能收鬼。
“为什么呀?”这个要求不合常理,安默条件反射性地警觉起来。
“不为什么呀!我们就是想最后尽点孝心而已。”张子杰母亲说的理所当然,但目光闪烁,明显言不由衷。
“阿姨,我也可以送奶奶回下面。”安默委婉地表达拒绝。
虽然她不会超度,但她的陈情书,效果丝毫不差啊!
“那不一样,我们自己来,这样可能更能提现我们的孝心啊。”张子杰老妈固执己见。
“阿姨,有什么不一样,我跟他们一样。”安默越来越举得张子杰老妈的借口讲不通。
他们家应该没人会超度死人吧,到时候还不是一样的找别人。找别人和找她,有什么区别吗?
见安默一再拒绝,张子杰老妈的脸色立即阴沉起来,不悦道:“丫头,子杰请你来,只是想让你制服他奶奶而已,并没有说让你全权处理吧。你实在想不愿意把奶奶给我的话,那也行,你现在就让她魂飞魄散,我就不跟你嗦。”
“啊?”
安默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怎么好好的,要她把老人家打的魂飞魄散。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把老太太给我,反正不管怎样,我不可能让她把她带走!”张子杰老妈说着,把手伸到安默面前,一副安默不交出东西,就不肯罢休的蛮横态度。
见此,安默暗中冷笑,但面上不显,依旧和颜悦色道:“阿姨,你这么急切,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啊?”
张子杰母亲忽然炸毛,猛地站起来,指着安默就大声呵责道:“你知道什么?我哪里对不起她了,做牛做马伺候她那么多年,她死了都不肯让我安宁!她瘫在床上,死不死活不活的,早点走了哪点不好,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一定要回来搅得全家人鸡犬不宁!”
“阿姨,久病床前无孝子,您也这样认为吗?”安默抬头,仰视对方,脸上仍旧笑意未改,但心已经变得冰凉冰凉。
不是她内心邪恶,而是对方的话,说的太直白了,她想假装没听懂都不可能啊。
张子杰母亲眼眶倏忽一红,伤心地哽咽起来:“对啊!我是觉得她烦,老张忙工作,孩子忙学习,好像就我一个人没事做似得,没日没夜守着老太太。吃饭喝水要我喂,大便小便要我擦,洗澡换衣要我抱,两年下来,就得了一身病,再过几年,只怕我还要比她死得早。”
安默颓然叹息。她万万没想到,张子杰奶奶的死亡与执念,居然同他母亲有关。
张子杰话里言外,无处不是对奶奶的眷恋,以及对母亲孝顺的赞扬。如果被他知道这个事实,不知道会多么伤心。
“阿姨,学长知道了的话,肯定会难过的。”
“姑娘,坦白对你说,阿姨我的确做了不好的事情。但是老太太已经成了一堆骨灰,就算国家主席来了,也不敢说我做过什么。你把老太太给我,我给你一笔绝对不菲的报酬。人可以跟任何东西过不去,但是不能跟钱过不去,对吧?”张子杰母亲“循循善诱”,把双手插进口袋中。
安默真是哭笑不得,没见过干了坏事,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反过来威胁别人的人。
“如果我不同意呢?”
“不同意,阿姨只能说对不起了。”张子杰母亲冷笑,面容变得狰狞起来。
她动作极快地从兜里掏出一根注射器,朝安默脖子扎下去。
安默早有准备,身体朝左后方一仰,针尖从她面前掠过。与此同时,安默果断抬脚,踢中对方腹部。
张子杰老妈惨叫一声,手中的注射器脱手掉在地上,人也抱着肚子痛苦地蹲下去。
“妈!”张子杰开门冲了进来。
看到安默无事,他放下心来,再看到地上的母亲,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痛与凄凉。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奶奶到底怎么死的?”
原来,张子杰尿急,起来上厕所,走到客厅中,听到母亲和安默的争论声,好奇心驱使下,就躲在门外头听起来,不曾想,居然偷听到一个惊天大秘密。
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他预感不妙。担心安默母亲对安默不利,于是开门闯了进来。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被尿憋死,也不会出来上洗手间。
见儿子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张子杰老妈的内心防线,瞬间土崩瓦解,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子杰,妈妈忍不了了。你不知道没日没夜守着一个要死不活的人,是多么的难受。”
“妈,我知道您辛苦。可那是我奶奶呀!”张子杰无法接受母亲害死奶奶的事实,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安默讪讪地站到一旁去,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张子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安默感觉他很想见奶奶“最后一面”,可是介于父亲在房内,又不能随意进去,因而焦灼彷徨。
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屋里的哭泣声才渐渐停歇。
张子杰立即站到门外,急不可耐。张子乐也搀扶着母亲走过来。
咔嚓!
房门打开,张子杰老爸通红着双眼走出来,说了句:“子杰,你奶奶想见你。”
听到他的话,张子杰母亲和妹妹面眸中闪过失望。
人的情感复杂,不可能单一和纯粹。
张子杰进门,却发现房里空荡荡的,回头错愕地看着父亲,问道:“我奶奶呢?她在哪儿?”
安默住的房间就是老太太以前的房间,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很容易显身,所以不要安默协助,她也可以让别人看见她。
明明可以,老人家却不愿意显身,估计是不想让孙子看见自己死后的恐怖样子。
安默有阴阳眼,不管怎样,都看得见。饿死的老人,面容的确不好看。
知母莫若子,张子杰老爸对儿子说道:“你奶奶怕吓着你。”
张子杰眼泪瞬间决堤,双膝一屈,嘭地一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奶奶对不起,孙子没有照顾好你。”
张子杰老爸长声叹气,顺手将门带上。
透过没有立即合上的门缝,安默看见老太太站在张子杰面前,脸带笑意,慈爱地抚摸着张子杰的头发。
十分钟之后,从打开的窗户处灌进一阵阴风,楼下树木摇晃,风声簌簌。
一个穿白衣戴白帽的清秀少年凭空出现在房中,少年手持铁链,表情冷漠,死寂的黑眸倒映不出任何东西,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默瞳孔猛地骤缩白无常?!
紧接着,他身后又出现一个黑衣帽的男子。看见安默,黑衣男子居然面露惊惶,迅速闪到白衣男子身后躲起来。
额……
安默狂汗,心里默默吐槽:黑无常君,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我又不是你家阎王大爷,用得着怕我!
对于黑无常的举动,白无常视若无睹,想来他也很无语。朝安默微微躬身,表示敬意。
安默随即回以微笑。都是老板麾下的丫鬟小使,她可不敢摆架子,没准儿以后还有相互帮助的地方呢。
对于安默的彬彬有礼,白无常似乎比较受用,千年不变的冷漠脸上有了一丝难得笑意,朝安默轻轻颔首,然后走进了老太太的房间。
安默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太太阳寿尽了,来勾魂的。
很快,黑白无常就拘着老太太出来。路过安默面前的时候,老太太停下脚步,朝安默深深鞠躬,送上自己的祝福之后,才随黑白无常消失在窗户前。
他们离开的时候,屋里无端起风,但很快又消失。
张子杰父亲好像猜到了什么,走到安默面前,沙哑着嗓子问道:“我妈走了?”
“嗯,阳寿已尽,可以到下面去等待轮回了。”
“哦。”张子杰父亲应道,随后打开卧室。
屋子里的张子杰,靠在床沿上睡着了,嘴里嘟嘟囔囔叫着奶奶。
张子杰睡得很沉,他老爸和妹妹将他扶到床上躺好,那么大的动作,居然都没有把他吵醒。
张子杰母亲让安默去张子杰房间休息,安默笑着拒绝了,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
心里一旦有事,她就睡不着,所以一晚上的时间,也仅仅是闭目养神而已。
好在她身体好,一夜不睡完全不碍事,大早起来准备坐车回学校。
张子杰一家人礼节性地挽留一番,安默自然不会趁机留下来。
张子杰叫小区里一个朋友送安默到车站,自己亲自陪安默下楼。
张子杰告诉安默,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为了实习的事情,匆匆离家,没能给奶奶送终。
他离开前,医生来打吊针时,还告诉他,老人家应该还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就算母亲克扣了实物,也不该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就撒手人寰。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奶奶是被他爸爸抱在怀里合上眼睛的。
安默除了劝慰他生死有命之外,便找到不到其他的话可说。
汽车缓缓驶离,在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安默从后视镜中看到,一个物体做自由落体运动,重重落到砸到花园旁边的硬质水泥地上。
“爸!!!”
司机耳朵上塞着蓝牙耳机,沉浸在音乐美妙动听的旋律之中。收动感歌声的影响,猛踩油门,飞速驶过大门,进入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大军之中。
高铁上,安默收到张子杰的信息,他告诉安默,大学期间,他一直以各种实习为借口,不在家里长待,锻炼自己不是主要原因。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害怕面对神志不清又瘫痪在床的奶奶,也不愿意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照顾奶奶的事情上。
有时候,他也在想,奶奶这种完全是受活罪,还要拖累活的人,为什么不早早去了算了?
所以说,他跟他家里的人一样,都是不孝顺的人。
安默思考许久,回复对方四个字人之常情。
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等到屏幕自动熄灭后,将手机放回背包里,随即放空大脑,让自己进去老僧入定的空想状态。
经历过这么多,她基本掌握该如何给自己准确定位旁观者!
身为一个旁观者,她不需要让自己渗入剧情之中,对当事人的各种复杂情感感同身受。
她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始终让自己保持理智、客观与冷静。只有这样,她才能从始至发挥最大程度的能量。
说起来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但保持客套与生分,的确让她处理各种各种的复杂事件时,更加得心应手。
回到学校,时间尚早。
席子均回学校办事,要请安默和一帮朋友吃饭。
混社会的人就是不一样,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席子均和他的同学,整体气质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彻彻底底变成流氓人士。
那一口荤段子,听得安默老脸火辣辣地发烫,席子均也不差,翻肠搅肚搜罗小段子,势与好哥们一决高下。
“我是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故意饿死妈,妈以前对我那么好,把我当女儿一样看,我不孝啊!”张子杰母亲哭嚎着朝窗户跑过去,推开窗户作势往下跳。
“妈!我错了!媳妇儿给你偿命!”
“阿姨,别!”安默就站在床头柜的位置,见状,赶忙冲过去一把拽住对方。
见母亲要跳楼,张子杰抬头看过去,不但没有起来阻止的意思,反而冷嘲热讽地说道:“妈,你别傻了。奶奶已经不在了,你就算偿命,一点意思都没有。”
“是是是,你妈我命轻贱,什么比不上你奶奶重要。我把米饭煲硬了,你说我对你奶奶不好,你奶奶乱藏东西我瞪一眼,你也说我对你奶奶不好,横竖你心里只有你奶奶,我是死是活,对你来说全都无所谓!”
张子杰母亲情绪激动,说着说着又要爬上窗户。
“妈!”张子杰双手握拳,狠狠砸在地板上。
那是生他养他的妈妈,怎么会不重要?
只是奶奶年纪大,最需要呵护和照顾嘛。
安默左右为难之际,,张子杰一直不愿露面的妹妹,浑身火气地冲进了屋里。
她先是剜了一眼哥哥,随后大步走到母亲身旁,粗鲁地推开安默,朝哥哥大声怒吼道:“张子杰,你在外面上大学,一年回家两次,每次待不到十天就吵着回学校做兼职。两年的时间,总共照顾奶奶多少天?你自己心里清楚!”
毫无预兆地被妹妹一阵抢白,张子杰张口结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我…”
他这样做,不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能力吗?况且,家里有妈妈照顾,他很放心呀。
张子杰妹妹继续高声说道:“你知道妈一天到晚有多辛苦吗?你什么都不做,就知道瞎***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妈?你有能耐,当初为什么不自己照顾奶奶!”
奶奶生病的这些年,她一直在家中,虽然没有像母亲那样成天伺候,但晚上以及放假的时候,也不得不抽出时间协助母亲照顾奶奶。
所以,她知道照顾一个完全没有自理能力的瘫痪老人,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
也可以说,在过去的几百个日日夜夜里,她也无时不刻期待着奶奶尽早离开。
无论是对他们活着的人,还是对奶奶本人,都是一种解脱。
“子乐,你别说了。”张子杰羞愧地低下头,心里的愧疚,让他没有与妹妹争执的勇气。
张子乐挑眉冷笑:“哥,你不是想替奶奶报仇吗?那我告诉你,妈不给奶奶吃饭,我一直都知道,有本事你把我和妈都告了,我和妈妈一起坐牢!”
又爆出一个惊天秘密,安默不着痕迹地往墙角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二个万万没想到,张子杰的妹妹,居然是帮凶。
她在想,待会儿还会不会有第三个。
“你说什么?”听明白妹妹的话,张子杰激动地嗓音都变了。
“我看见妈把奶奶的饭倒进下水道,你想怎样?!”张子乐完全不管不顾,什么都一股脑儿说出来。“妈已经累垮了,再拖下去,奶奶不死,妈就要死了!你只爱奶奶一个,但我还是爱我妈!”
张子乐是妹妹,年纪小,父母不放心交给奶奶抚养,就一直带在身边,对乡下的爷爷奶奶,不如哥哥张子乐感情深厚。
安默摇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件事情,她真的不好妄加评判。她就当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局外人、旁观者好了。
对于中风的老人,安默老家有这样一种说法三天不死三个月,三个月不死又三年,三年不死不可能。
大概意思就是,中了风的老人,如果三天之内不死,那就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熬过了三个月,那就要三年才会死。而且,一般情况,三年必死。
虽然是乡下俗话,但并不是无稽之谈。
安默知道的,就有两位老人验证了这个说法的正确性。其中一个在中风后一百天离世,另外一个在中风快接近三年的时候去世。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老太太应该还有一年的寿命。换而言之,她的确被自己儿媳妇,也就是张子杰的老妈活活饿死了。
或许就是因为阳寿未尽,加之心有怨念,所以老太太才一直折腾家里人。
不过,吵了这么半天,张子杰老爸睡得还真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说曹操曹操到,安默正在奇怪,张子杰老爸就面无表情地站在了门口,冷冷的开口:“你们都别吵了,妈她不是你妈饿死的。”
张子杰老爸的声音很冷漠,听不出喜怒,但安默还是从他微微颤抖的双手,看出了他的忐忑不安。
“爸,妈她们…”张子杰满脸泪痕,望着父亲无声哽咽。
在这个家里,或许只有爸爸跟他一样爱奶奶。
张子杰的目光一一扫过儿子、女儿还有妻子,最后落到静默无言的安默身上,深呼口气,心平气和道:“姑娘,能把我妈放出来吗?我想和她说句话。”
“哦。”安默点头。
“谢谢。”张子杰又对妻子儿女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妈有话说。”
张子杰语气平和,但严肃的目光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三人听到他的话,犹豫几秒钟,相继出门。
安默将老太太放出来,非常识趣地走出去,并合上房门。
张子杰的母亲坐在沙发上,低声啜泣着,张子乐轻轻拍打母亲的后背,是以安慰。张子杰远远站在一旁,眼睛望着窗外,目光却没有聚焦。
安默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张子杰父亲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安默听到他喊了一句“妈,儿子有罪!”,之后就只能听到对方泣不成声的哭诉。
半晌,张子乐说道:“我妈注射器里面的液体,不是毒药,是我她以前犯病是用的麻药,她没有想杀你。”
“哦。”安默淡淡应道,心里的疙瘩总算小了些。
张子杰老妈可能打算放到她,然后从她身上把收鬼的“符纸”偷走,免得张子杰奶奶把秘密泄露给她,破坏他们一家人的幸福生活。
实话说,张子杰老妈故意饿死人家老太太,她知道事情后,的确会帮老太太出口气。
安默兴趣缺缺,塞饱肚子之后,借口提前离开。
离开不久,安默收到席子均发来的信息,说以后单独请她吃饭。
晚上回到宿舍,房间里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平时的时候,总感觉宿舍太小,放不下爱闹腾的吴淼与何清音。现在,一个人的时候,便觉得小小的宿舍,也变得很大很大,大到她心里空落落的,但又有一种莫名的舒适和兴奋。
她就是这样矛盾体,害怕孤单,又享受孤单;享受孤单,又害怕孤单。
再有一个礼拜就开学了,安默早早睡下,准备从第二天开始给宿舍大扫除,用干净整洁的房间迎接室友们的归来。
安默睡觉,只要睡得着,就睡得很死。加上她一向没有什么危机感,睡着了之后,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不知什么时候,睡梦中的安默忽然觉得很不舒服,好像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拼命挣扎都没有用。
梦中的安默还在想,难道自己又开始做恶梦了?
可渐渐的,她意识到事情绝不是这样简单,因为她发现,那种不断紧缩的压迫感,是那样的清晰和真实。
“嘻嘻嘻嘻……”
耳边传来毛骨悚然的笑声,安默心头一颤,霍的睁开眼睛,一张死人般的女人面孔映入眼帘。
“啧啧,瞧这细皮嫩肉的,难怪君爷喜欢。别说是男人,就连女人看了都爱不释手。”
女鬼面对安默,空悬在安默上方三十厘米左右的位置。秀美的脸庞化着浓妆,身穿大红色的花旦戏服,散开的头发散落在安默脸颊以及两侧的枕头上。
她长长的水袖自然垂落,将安默从脖子到脚的身体,全都紧紧包裹其中。
“你们是人吗?”安默短暂失神,似笑非笑地说道。
明明一群恶鬼,还以“人”自居,不打击她又该打击谁?
“你…”女鬼被安默激怒,但很快又淡定下来,阴测测笑道:“…小丫头牙尖嘴利,不知道把你做成‘皮影’,还会不会这般的厉害?”
她一语话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只人皮“手套”,在安默耳侧耀武扬威地跳来蹦去。
“啊!”别说,安默真给它不轻不重的吓了一跳。
安默为什么叫它“手套”呢?
骨骼、肌肉以及结缔组织全都被掏地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层皮肤。皮肤内充足了气体,腕部用一根红绳扎紧,整只手胀鼓鼓,像极了灌满水的橡皮手套,也像充满空气的手型气体。
见安默脸色惨白,女鬼洋洋得意,说道:“小丫头,姐姐让你嘴巴乖点,你不愿意。现在知道不听好人言了吧?”
安默嗤笑:“我说女鬼姐姐,你怎么就是没有自觉性呢?都说了你不是人,还硬要以“人”自居,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白面粉擦多了的原因吗?”
“你找死!”女鬼恼羞成怒,伸出张曼尖利指甲的右手,抓向安默面部。
安默心念一动,小鬼崽突然出现,张嘴咬住了女鬼的右手,与此同时,十几个小纸人从安默身下爬出,分别拽住女鬼的头发,然后猛然飘到半空中。
“啊啊啊!!!”女鬼吃痛,厉声尖叫。
纸人看似脆弱,实则能量不小,活生生将女鬼拉飞了出去。
女鬼在空中盘旋一周,长到惊人的头发漫天飞舞,缠住何清音与吴淼的床架,身体悬在空中,怒极反笑:“小丫头有两把刷子,姐姐我倒是大意了。”
安默轻轻挣开已经断裂的水袖,翻身坐起来,踢开被子,单手撑在床弦上,一个帅气的腾跃,人稳稳落在地上。
安默看到楼梯下的拖鞋,准备上前穿鞋,忽的身后劲风呼啸,心中大惊,火速蹲下。
就在她刚刚蹲下身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缭绕的黑雾从头顶掠过,再抬头,一个高大的黑影已经站在身前两米的地方。
几个月不见,戴志俊神情愈来愈阴鸷,周身围绕的戾气也越发浓郁。
戴志俊斜眼睥睨安默一瞬,目光随即落在右后方的女鬼身上,不无鄙夷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是跟你说过,这女人是块硬骨头吗?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你把她杀了一了百了。”
戴志俊的讥讽让女鬼很不满,反唇相讥道:“我喜欢,你管得着吗?有本事,你自己动手啊!婆婆妈妈的,跟个女人似得。”
“你说什么?!”戴志俊大怒,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威势。
强大威势压迫之下,女鬼感到三魂七魄都在恐惧地颤抖,一改先前的倨傲,卑微道:“君爷,梅儿错了,您大人大量,不要同奴婢计较。”
戴志俊冷哼一声,道:“下不为例。”
“奴家知道了。”女鬼稍稍把脸偏向左侧,眼中闪过一抹嫌恶。
要不是有共同的目标,她才不会与戴志俊这种阴险恶毒的“男人”合作!
看到两只恶鬼旁若无人的窝里斗,安默心里乐开了花。
“我说女鬼姐姐,你是不是和秦晴的老公过的不如意啊,什么时候勾搭上这货了?口味越来越…令我担忧了。”
这女鬼化成灰,安默都认得。
上次古街大战,她可见识到对方的厉害。
只不过,这么久过去了,对方好像没什么长进,还是之前的老把戏。
女鬼正欲开口,羞恼的戴志俊率先抢白一同:“女人,你什么意思?!本君怎么了?本君玉树临风,鬼见鬼爱,花见花开,你瞎呀!”
难怪古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怕戴志俊心眼黑成了锅灰,但逗比的性子愣是一点没改,完全根深蒂固在灵魂深处。
对此,安默不想回答,只想表示呵呵。
“对不起,我就是没看见。”
“算了君爷,咱们不同她废话,你我合力将她拿下,到时候各取所需,您想怎样就怎样?”女鬼面露狠色,杀机毕现。
“嗯。”戴志俊觉得女鬼的说对,赞同道。
攻心计完全无效,那就只能来硬的了。郁梅儿法力不低,他从旁协助,定然可以将安默制服。
见两人联手对付自己,安默心中忐忑。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一对一或许她还有取胜的把握,两个恶鬼合力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肯定不能主动认输,打过之后才知道结局如何。
房间狭小,安默小心翼翼后退,戴志俊和郁梅儿步步紧逼。
最后,安默退到阳台上,扭头看了眼外面,距离阳台两三米出,有一棵与三楼地面齐平的桂花树。桂花树两侧栽种有半个人高的小灌木。
她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可能跳到树上。
“小丫头,认命吧,乖乖投降,保证留你一条全尸,嘻嘻……”女鬼说着,捂嘴轻笑。
全尸?
全身皮还差不多。
安默浑身的鸡皮疙瘩。
“女人,这都是你自找的,休怪本君无情。”戴志俊黑袍无风鼓动。
安默心一横,反手撑着阳台的护栏,赤果的双足踩在护栏底部的栏杆上。
小鬼崽趴在安默后颈上,小纸人全都集中在她双肩之上。
不能把后背留给敌人,后果很严重。安默一鼓作气,手脚同时用力,身体兀地腾起一米。
小纸人手臂上下扑腾,小鬼崽用牙齿咬住安默的领口向后用力。
在纸人和小鬼崽的协助下,安默身体远离阳台,在后移的过程中,安默看准时机,如果她能蹬在栏杆上借力,在惯性的作用下,应该正好可以落在桂树顶端。
然而,就在她准备这样干的时候,身下意外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姑奶奶别跳,我接着你!”
听到席子均的声音,安默下意识低头往下看,只见一身运动装的席子均站在他身下。
既然“别跳”了,还怎么接着?
应该是别乱跳才对吧。
由于席子均的打岔,安默分神,未能及时
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安默就错过了在栏杆上借力的宝贵机会。纸人耗尽灵力,无法挽救她下落的趋势,她整个人几乎做自由落体运动,向地面砸下去。
“啊!!!救命啊!”
“哎呀,我的妈!”席子均听得头顶异常响动,大叫着蹦开一米的距离。
“死菌子!!!”看到忙不迭闪开的席子均,安默气的快要冒烟。
见死不救,这回仇恨拉大发了!
小鬼崽意识到情况不妙,含混不清地嗷呜大叫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把安默向后拖拽。纸人收到它的鼓舞,也奉献出最后的力量。
在它们的努力下,安默身体斜飞出去,被甩到紧挨着桂花树的小灌木丛上。
远远站在一旁的席子均眨巴眨巴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安默摔在灌木顶部,然后翻滚着摔在水泥地面上。片刻,从惊骇中回神,说了一句让安默险些吐血的话:“哎呀,好疼。”
安默咬牙站起来,看向席子均的眼神异常幽怨。
这家伙真不靠谱,关键时刻掉链子、不帮忙也就罢了,事后还特么嘲笑她。
用一句时下流行的话来形容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想起上次追胡璃,席子均抱住她之后,又把她摔在地上的惨痛经历。安默觉得,还是自己摔一下的好。
“姑奶奶,你没事吧?”席子均反应相当迟钝,直到安默艰难地站起来之后,才凑上前表示关切。
“哼!”安默不想搭理她,别开脸,一瘸一拐走远。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仅在瞬息之间,安默落地之后,戴志俊和郁梅儿刚好从阳台处飞出来。
不过,人家是阿飘,不需要把自己摔得半残不残。
戴志俊和郁梅儿漂浮在离里面两米的高度。
戴志俊双手拢在斗篷之中,宽大的帽子,遮住了他打扮的面容。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异常阴沉可怕。
与戴志俊的不苟言笑不同,郁梅儿满面笑容,眉梢眼角处处皆风情,眼波如媚,丝丝入扣。
“哎哟,小丫头,找了个情郎帮忙呀?”郁梅儿捂嘴轻笑。
安默一头黑线,没见过如此“不正经”的女鬼。
席子均哈哈一笑,不着痕迹地退到安默身旁,嘴里说道:“美女,你误会了。我和姑奶奶不是一个辈分的,在一起算是*******说罢,在安默耳边嘟哝道:“姑奶奶,你招惹的都是什么东西啊?”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来时的路,也不知道他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
想到这里,又对郁梅儿说道:“长发美女,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说我走错了场地啊?
“没用!”安默白了他一眼。
她就不相信席子均敢丢下她自己逃命。如果真这样的话,她保证一定会打电话给席爷爷告状。
一旦失去撕破脸皮,戴志俊不会再有逞口舌之能耐心,不耐烦道:“废话那么多干嘛?”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动手,那是因为他很清楚,捉妖师相当难缠,譬如颜家兄弟俩。
他没有和席子均正面发生过冲突,不了解席子均的实力,因而不敢轻举妄动。不过,经过观察,席子均畏畏缩缩,一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君爷说好就好!”郁梅儿点头,她近两米长的头发,自动分成大拇指粗细,在空中蜿蜒扭转,仿佛一条条黑蛇在空气中盘旋飞舞。
能屈能伸,现在她还有求于戴志俊,所以不会一再拂对方的意。况且,惹恼戴志俊这样一条腹黑的毒舌,不但最初的目的不能达成,甚至还有可能丢了小命。
她心里很清楚,像她这样的恶鬼,对于戴志俊来说,绝对是上好的“补品”。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更重要的同工目标,她可以肯定,自己早就被戴志俊拆骨入腹了。
看见郁梅儿开始动作,戴志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同时,眸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意。
忽然间,四周阴风大作,尘土飞扬,黑雾缭绕,隐藏在呜咽风中的鬼哭狼嚎,清晰的刺激着安默二人的感官。
席子均和安默相视一顾,姐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惶恐。
席子均目光飞快扫过戴志俊与郁梅儿,头也不回地对安默说道:“姑奶奶,同性相斥,我来和长发美女过招,你去对付那个黑鬼!”
明明调笑意味十足的玩笑话,却被他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出来,听来让人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随便!”安默觉得无所谓,没有席子均的话,两个都是她的。现在有人分担,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知足常乐。
颜百辰面色陡然一沉。他的确有,但是没空看那玩意儿干嘛?他又没有诡异的恋物癖。
见两人打起哑谜,颜百牧不明所以,看看大哥,又看看安默,还是一团雾水,不过他并不执拗与这个问题,冷嘲热讽道:“养鬼的,别自作多情对爷感激涕零啊,我们可不是为了你来的。”
他生害怕和安默产生半毛钱的关系。
安默嗤笑,连声道:“不不不,还是谢谢你们不是。”
不是就好,她内心十万分欢喜,只差没有当场敲锣打鼓、载歌载舞表示庆祝了。
席子均恢复部分力气,强撑着走到颜家兄弟面前,将安默挡在身后,脸上挂起标志性的痞笑,对颜百牧说道:“兄弟,你这句话不对啊。我们本来打算把那只黑鬼捉住,你们来了倒好,直接把黑鬼吓走了。”
席子均打脸的技术那是杠杠的。这下好,不但没有谢意,反而埋怨地很呢。
颜百牧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席子均,“你是谁?”
“我呀?不是谁,我就是我啊!”席子均把双剑在腰间,故意装傻充愣。
……
颜百牧语塞,许久才从席子均的犀利毒舌中回神。
“咳咳,那个…虽然说不是特地为了你们而来,但是总还是帮了你们的忙吧。”
遇上比自己还不讲理的人,颜百牧异想天开,居然尝试讲道理。
颜百辰视线转移到席子均身上,深邃的眸光晦暗不明。
捉妖师?灵力还不弱。
居然看不出深浅。
四大捉妖家族,童、初、颜、尤,其中童家没落、不足为道;初家人绝,已经有近五十年的时间没有初姓捉妖师现世;至于颜家,也就是他和弟弟两人;尤家嘛,也只有一个男丁,或许还有一个不知道被藏在哪里去了的女儿。
记忆中,他所熟知的几大捉妖世家中,好像没有这样一号人。
其他姓氏的捉妖师,由于血统不强的原因,在天赋上差了许多,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高的成就。
如果不是可以肯定对方不是女扮男装的,他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被尤家人千辛万苦藏起来的“女儿”。
“对不起,完全用不着。我和姑奶奶故意露出破绽,本来打算将黑鬼一举拿下,结果被你们两个吓走了,害我们白忙活一场。”
“那你想怎么样?”颜百牧一忍再忍,就是想看席子均最后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我也不多要,赔个十万八万的精神损失费就是了。”席子均耸肩摊手,表示自己很大度的样子。
面对席子均的一再“无理取闹”,忍无可忍的颜百牧最终还是发了火,怒道:“你他妈的不要太过分!”
他家虽然有钱,但他没钱啊。一个月两千块的生活费,狗年马月才能攒到八万十万,还是不吃不喝一分不花的前提下。
而且问题的关键是,他凭什么要听对方的话呀!
“我他妈不过分,你怎么知道我过分了。”席子均脸上笑容未改,连说话的语气都还是客客气气的,但就是说话的内容有点刺耳。
“你是不是就是想打架啊?!是男人就来呀,谁怕了谁是孙子!”颜百牧往席子均面前冲了一步,怒不可遏。
安默感觉气氛不对头,席子均对颜百牧意见好像大过头了,明显逮住一点就不放手的架势啊。
无声叹了口气,左手轻轻拉了一下席子均的衣角,低声道:“算了菌子,跟他们吵一点意义都没有。”
敌人的敌人,勉强算半个朋友。
见两人大有一触即发的架势,颜百辰不想时态扩大化,也出言制止。
“小牧,不要说了。”
颜百牧还想再说什么,看见大哥眼中命令的目光,不情不愿地闭了嘴,然后乖乖后退两步。
“哼!”
其实,一开始,安默还是想说一句“谢谢”,但现在双方闹的太僵,感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菌子,这里没事了,你明天还要回市区上班,早点回去休息吧。”
“姑奶奶不用担心我,你准备怎么回宿舍啊?”
“我…”安默抬头看向自己的宿舍,柳眉倒竖。
“你们走了,我就能回去了。”
她可以“飞檐走壁”爬回去,但前提是周围的大男人先离开。毕竟,她穿的睡裙也不是很长……
席子均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估计是猜到她的意图,甩甩酸软的肩膀,豪爽道:“那我走了,姑奶奶晚安。”
言罢,转身离开,走了大概三米的距离,蓦然回首,语重心长地说道:“姑奶奶,别有事没事跳楼玩,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英雄救美的。”
安默无助扶额,感到深深的绝望越来越不像个“人”了,正经人。
席子均前脚离开,颜家兄弟后脚动身。
穿过一二公寓之间的走廊,颜百牧开始向亲亲大哥咨询心中疑惑。
“哥,那个男的是捉妖师对不对?”
“嗯。”
“四大家族里没这号人吧?”
“嗯。”
“让爸派人查一查底细?”
“嗯。”
“糟糕!忘了套出他的名字,笨啦!”
“嗯。”
“唉?哥你怎么这样啊?你的意思是我笨吗?”
“嗯。”
呃……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
……
事实证明,安默高估了自己能力,原本以为几分钟就能爬回去,结果她花了足足半个小时。
在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个澡后,就瘫软在床上,思绪如飞。
妈的,太不安全了。这破宿舍,戴志俊来去自如,还有狗屁安全可言。
随时随地都可能稀里糊涂地死翘翘。
听双方的口气,女鬼应该想要躯体做成人皮娃娃,戴志俊嘛,八成要她的灵魂。
一个物质上的,一个精神上,在没有通知她的情况下,就擅自做主瓜分她,也特么太不讲礼貌了吧!
不怕贼就怕贼惦记,看来她需要加强宿舍安全管理了。
思考中,安默缓缓入睡,然而这一次,她再也不敢睡得像先前那么熟。
第二天一大早,吴淼打来电话,说开门有惊喜。
安默睡得迷迷糊糊,问她什么惊喜,是不是知道她没吃早饭,帮她叫了的外卖。
吴淼语气轻松愉悦,连连称是,同时,门口传来砰砰两声。
郁梅儿扑哧,娇笑道:“小弟弟,既然你嘴巴那么甜,姐姐我待会儿留你一个全尸。”
戴志俊脸色黑得可以,跟锅底的颜色有得一拼。
“废话少说!安默你自己找死,本君今天成全你!”
说着,他身形暴涨,无数恶灵从他胸前一涌而出,飞向安默和席子均。
郁梅儿的头发犹如活物,从四面八方朝席子均席卷过去。
安默完全顾不上自己赤果的双足,连忙催动镯子,将恶灵强行吸走。
席子均应该是有备而来,两柄短剑上涂满了鲜血。剑锋所到之处,郁梅儿的头发应声而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刺鼻的焦灼气味。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被郁梅儿的头发击中过数次。受伤还是小事,他感觉得到,郁梅儿采取拖延战术,只等耗尽他的力气以及灵剑上的血液。
席子均忐忑不安,郁梅儿内心也无比急切。那些头发,都是郁梅儿鬼力依附的实体,每失去一缕,她的鬼力就被削弱一分,鬼身也会受到相应创伤。
她的确打算采取拖延战术,但如果在席子均倒下之前,她自己先被对方制服,一切都是枉然。
郁梅儿心思百转千回,既想拖延,又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适得其反。
席子均看似纯良无害,实则出手狠辣,完全出乎郁梅儿的预料,更可气的是,他每得手一次,就摆出“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的纠结神态。
“哎呀,对不起啊,又割断一个。”
“哎呀,又中了!下次小心。”
……
等他一再表示歉意之后,郁梅儿的头发已经被他斩断三分之一。
郁梅儿本就纠结,眼见自己被斩去小半头发,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席子均,还没心没肺地打趣,简直有气死“鬼”不偿命。
郁梅儿怒火中烧,不知想到什么,怒骂道:“狗娘养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语毕,昂天厉声尖叫,将剩下的头发全部缩回到自己身后,在空中疯狂挥动盘绕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乍一眼望过去,仿佛无数的黑蛇交织缠绕在半空之中,场面堪比群魔乱舞。
看到这一幕,席子均嘴角的痞笑凝固了半秒钟,暗道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郁梅儿的头发猛地朝他疾射过去。
感受到强烈的阴风,席子均好像被吓得呆住了,他任凭头发击中自己的胸口。
嘭!
席子均身体微微晃动,但没有倒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涌至喉头的鲜血,在对方收回头发之前,双手忽的一把将对方的头发紧紧拽住,大喝一声:“斩!”
随着他一声令下,悬在他两侧的灵剑,猛地俯冲下来,伴随低沉的啸鸣,双双斩在郁梅儿的头发上。斩落的部分化为灰烬,消散于无形。
“啊!!!”郁梅儿厉声惨叫,美艳的面容瞬间干枯,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从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变成一副佝偻的老太。
郁梅儿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双手捂住脸颊,痛苦地抽噎。
戴志俊瞥了郁梅儿一眼,嫌弃地说了句:“废物!”
席子均刚才破釜沉舟、以身诱虎,虽然制服了郁梅儿,但自己也身受重伤,身体难以支撑,腾腾后退几乎,靠在宿舍楼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去,望向安默,苦笑道:“姑奶奶,我不行了,其余的就靠你了。”
“擦!”安默忙得焦头烂额,一面驱动镯子吸收恶灵,一面指挥小鬼崽吞噬恶灵。
在戴志俊的恶灵面前,纸人显得相当弱鸡,还没怎么着,就被人家撕成碎片,漫天飞舞了。
镯子的收容和净化能力与安默本身福威高低相关,戴志俊下定决定打败安默,自然是不遗余力,安默镯子的容纳程度有限,很逐渐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戴志俊身上的恶灵虽然多,但也不是没有限的随取随用。
他依靠恶灵维持自身状态,如果短时间失去太多恶灵,必然产生相当可怕的后果。
双方势均力敌,谁都不占绝对优势。在这种时刻,比的是耐心和毅力。
谁能坚持地更久一些,谁就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安默心里明白,戴志俊同样深谙此理。
郁梅儿被重创,眼见戴志俊有没有绝对取胜的可能,于是心一横,抛下戴志俊独自逃走了。
就在双方战斗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闯入的颜家兄弟打破了目前的平衡局面。
“哥!养鬼的在和那个恶鬼打架!”颜百牧持剑跑在前头,一眼就到安默和戴志俊。
“嗯。”颜百辰紧随其后,神情淡定许多。
“今天一定要收了他!”颜百牧脚下发力,足尖轻点地面,飞速奔过去,加入战局。
听到颜家兄弟的声音,安默小小惊讶,但完全在情理之中。
这两兄弟,才是最想将戴志俊除之而后快的人。
“妈的,两只蝴蝶。”戴志俊低声咒骂,见势不妙,黑袍鼓动,转眼就变成一阵黑烟飞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下次再会!
见戴志俊逃走,颜百牧提剑打算追去。
颜百辰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说道:“穷寇莫追!”
颜百牧很不甘心,但又不得不听大哥的话,朝戴志俊逃离的方向喊道:“见到爷爷我就抱头鼠窜!窝囊废!”
说完之后,打扫一眼身穿睡裙,还光脚的安默,嫌恶道:“邋遢的女人。”
对颜百牧的嘴欠,安默早就习以为常,她淡定双手抱胸,身体往侧面挪了挪。
不屑于同心胸狭隘的小气男人说话!
看见她不动声色的动作,颜百辰唇角泛起一抹颇有深意的浅笑。
由于事发时她正在睡觉,所以没穿小衣服,胸前凸点在棉质睡裙的映衬下,很是明显。
为了避免尴尬,只好用手臂遮掩。
刚才情势危急,无暇顾及,现在面前杵着三个大男人,她不害臊才奇怪。
幸好她穿的是短袖睡裙,如果是吊带的话,走光的可能性更大。
安默回头,正好对上颜百辰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道:“笑什么笑,没见过?”
敲门声瞬间将瞌睡虫赶走,安默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然后飞速下床,再一口气冲到门口,打开房门。
她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无比连贯,前后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房门打开,再次月半了的吴淼映入眼帘。
原来不是盒饭,而是本尊啊。
安默眼神黯淡了一瞬,不过转念一想,吴淼提前来学校,不用一个人“独守空房”更好啊!
况且,吴淼特别恋家,这次会提前一个礼拜归校,多半是因为她的原因吧。
想到这两点,安默的眼神再次明亮起来。
吴淼没有察觉到安默的情绪变化,笑眯眯地把手中打包的小笼包举到安默面前,说道:“surprise!”
虽然又胖了,但笑容可掬的可爱一点都没变。
安默接过包子,热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安默完全没有抵抗力,用手捻起一个,张嘴咬掉大半。
她一面往回走,一面含混不清地问道:“小淼怎么来这么早啊?还有一个礼拜才开学。”
虽然已经猜到了原因,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这不是想我们家默默了吗?还有,我也想感受一下没有人的校园,是怎样一种体会啊!”吴淼拉着皮箱进门。
“爱死你了。”安默感动到爆,就差涕泗横流了。
“那别,我喜欢雄性。”吴淼打趣道。
“嗯嗯,爱一个人就让ta幸福。小淼你尽管去泡汉子吧,我会在你身后默默祝福,还可以给你加油打气。”安默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决然无悔的神情模样。
跟逗逼待太久,无形之中就被传染“逗逼”病毒了。
看到与平常迥然不同的安默,吴淼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语惋惜道:“默默都学坏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正经人类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吴淼先问了安默暑假又有什么“奇遇”,安默捡一些不太伤感的告诉她。
最后,安默问她家里好玩不,吴淼心情忽然变得低沉起来。
安默详问之下,浓情事情大概始末。
吴淼爷爷吴启做房地产发迹,开公司做了大老板。老人家只有吴淼妈妈一个独女,所以就招了当时公司一个非常能干的男青年,也就是吴淼爸爸做上门女婿。
吴淼妈妈职业是摄影师,对做生意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也没有参与其中。
近年来,由于年纪渐长,吴淼爷爷对工作的事情逐渐感到力不从心,加上身体的原因,就将公司大权一步一步移交给吴淼爸爸。
今天年初,吴淼爸爸刚好完全接管公司。暑假期间,吴淼爸爸从外面弄了一个和吴淼同岁的私生女回家。
私生女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也没有一分正经工作。吴淼爸爸心疼,就把私生女安排到公司上班,而且还是不低的职位。
得知这件事情后,不单是吴淼爷爷,她一向温柔端庄的妈妈也大发雷霆,纷纷指责她爸爸,双方闹的相当不愉快。
脸皮一旦撕破,见不得光的事也变得无所谓。
吴淼爸爸说,公司他付出的心血不少,以后财产什么的,要吴淼和私生女平分。
吴淼爷爷和妈妈肯定不同意,就算她爸有功劳,但付出最多的还是吴淼爷爷本人,况且就算吴淼妈妈不管事,但她毕竟第一顺位继承人。
于情于理,吴淼爸爸都没有权利把公司分给别人。
面对老丈人和妻子的不同意,吴淼爸爸也不过多争论,他直言不讳,现在公司股份他占了百分之五十五,一切他说了算。
原本,除开小股东之外,吴淼爷爷手里有百分之八十的股份。他后来准备退位的时候,就把股份划成三份,其中女儿孙女各百分之三十,女婿百分之二十。
在吴淼爸爸甜言蜜语的轰炸下,吴淼妈妈出于对丈夫的信任,于是就把自己的股份转移给了吴淼爸爸。
吴淼的股份,在她毕业之前都由他爷爷亲自保管,吴淼爸爸不敢在精明睿智的老丈人面前耍花招,因此吴淼的部分得以保全。
吴淼爸爸又不知在谁手里购进百分之五的股份,于是股权过半,成为公司名副其实的掌舵者。如果他通过法律途径,非要把股权全部交给私生女,那是谁都没办法的事情。
说起爸爸的所作所为,吴淼没有特别难过,语气淡漠地都不像她本人。
吴淼坦言,她从小就能感受到爸爸对自己不太喜欢,别说亲亲抱抱,就连露个笑脸给他都是难事。
他爸妈结婚当年就有了她,那个女生又和她一般大小,也就是说,小三几乎与她妈妈同时怀孕。
这一点能够说明,她爸娶她妈,多半是因为物质上的原因。而私生女的母亲,才是她爸的真爱。
所以说,他爸爸不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不过说来也怪,她感觉他爸还是有点儿真心喜欢她妈,因为她经常能从他爸的眼睛里,看出他爸对他妈的欣赏与痴迷。
这就让安默困惑了,既然“有点儿喜欢”,为什么还对与自己“有点儿喜欢”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没有父爱,奇怪奇怪。
脑海中,忽然会想起席子均之前说过的话。安默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手中的包子险些脱手。
难道吴淼的身世真的有问题?还是电视剧里那种狗血奇葩的剧情!
富家女意外怀孕,前男友突然死亡,老爸为保女儿名誉,于是物色手下青年才俊,迎娶女儿。
安默想着想着,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可怜的淼,是不是要上演成人版“爸爸去哪儿了”?
见安默莫名其妙地发愣,吴淼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不解道:“默默,你在想什么?!”
安默回神,轻笑道:“哦,没什么。”突然严肃,“小淼,我觉得你爸的确偏心过分了。以后在你爸面前,行事说话都要小心谨慎,不要像你你妈妈一样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
心中的猜想,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
“我知道,放心吧默默。你家小淼我,大智若愚。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对于我来说,除了我爷爷,其余所有雄性都符合这一条。”吴淼聪慧,一点既透。
“小淼,不管发生什么,肯定都不是你的错。对于对咱们不好的人,不值得我们为了他有一点点的伤心难过。自己活得开心幸福,就是对敌人最好的报复。还有,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安默说着说着就开始煽情了,放下手中的包子,给吴淼一个温暖的拥抱。
听到安默的“深情告白”,吴淼也不禁眼眶湿润,同样保证道:“嗯!永远都是!默默也放心,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我都不会背叛你。”
她爸爸这样的做法,显而易见就是一种背叛。
看到每天偷偷流泪的妈妈和唉声叹气地爷爷,她不但恨爸爸,还恨世上所有的背叛之人。
她在心里发誓,她绝对不能成为一个没有诚信的人。
要么没有承诺,要么永不背叛!
这就是她的人生信条。
到目前为止,值得她承诺的人不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以后应该也不会多,毕竟她的心只有那么大,容不下许多人。
在触及底线的问题上,态度决绝并且容易走极端,这一点,吴淼和安默很相。
“嗯,我也相信。”安默坐回何清音的椅子上,拿起餐盒里的包子和一次性筷子递到吴淼面前。
吴淼倒也不客气,夹起一个包子,全部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如果有,那肯定是我采取的迂回战术,迷惑敌人,给默默做内应。哈哈!”
听到吴淼开怀的笑声,安默放心不少。
……
说完这些,安默又想起可能随时“造访”宿舍的戴志俊,倍感头痛,为了吴淼的安全照相,她最后将事情大概告知吴淼。
不难看出,戴志俊对她和吴淼的兴趣比较大,何清音和朱暖言应该没有生命安全。
说起来,戴志俊的目标好像都很明确,除了特定的人群,好像都没有“滥杀无辜”的行为。
还有一点,戴志俊好像尤其喜欢借刀杀人。从温月的事件开始,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见过戴子君亲手杀过活人。
按照对方的狠辣程度,安默可不相信戴志俊不敢或者不愿意杀人。
譬如今天晚上,戴志俊和女鬼联手对付她,绝对不仅仅是担心自己不能打败她那么简单。
安默灵光一现,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念头浮现……
是与不是,有机会一试便知。
有了做伴的人,安默积极性都高涨不少。
在吴淼鼓动下,两人第二天相约去城区逛商场。
晚上,宁长无打电话来“骚扰”吴淼,吴淼不太耐烦地应付几句,就急匆匆挂掉电话。
宁长无就像一个老妈子似得,经常问这问那,吴淼烦不胜烦,态度也是越来越恶劣了。尽管被吴淼打击的很惨,但宁长无始终热情不减。
王铭说,宁长无在他们单位,发起火来也是那种目中无人,不管不顾地,连局长都敢给脸色看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有脾气的奥妙男人,偏偏对吴淼束手无策。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有时候,安默想,宁长无大概是前世欠了吴淼的,所以这辈子专门来受虐赎罪。
……
吴淼天生购物狂,到了商场就喜欢买买买,而且尤其喜欢自己搭配服饰。
不过,介于自己的身材,不太容易买到合身的衣服,她就把主意打到安默身上,非要给安默买很多漂亮的衣服。
安默如果不同意的话,她就抱着安默的腰,死活不让走。
店员们只见过自己非要买衣服的女孩子,没见过非要给别人买衣服的小女生,于是纷纷对安默感叹:“你妹妹对你真好。”
安默还是庆幸,她们没有说成“你女儿对你真好。”
安默身材稍稍偏瘦,虽不及何清音火爆,但也是要什么有什么。
最让吴淼感到惊叹是安默的大长腿,笔直修长,肤质白嫩,而简直好看到爆。
安默偏好牛仔裤,而且是不是特别紧身的,夏天也不常穿超短裤,一般都是七分裤至以下的。
所以说,平时看起来不是特别引人注目。但只要一露出来,回头率绝对增加十倍不止。
吴淼不管安默的反对,挑选的多是显身材的裙装,短裙长裙套裙连衣裙,一应俱全。
在吴淼的软磨硬泡之下,安默挑其中自己比较能接受的买了几套。
吴淼争着付钱,安默坚决拒绝。
她不缺钱,完全没有必要。就算没有钱,只要饿不死,她也不会轻易向别人借钱!
吴淼看中的衣服,价格自然不会低了。见安默因为自己的任性大出血,吴淼感到良心不安,逛完街之后,拉着安默吃了大餐,又到ktv嗨歌。
回学校的时候,还不算太晚,九点半的样子。
从城区到学校,做出租车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中途有一段尚未开发的地段,荒凉偏僻,人迹罕至,尤其是夜间,更加阴森可怖。
出租车疾速驶过此处,安默忽然察觉到强烈的异常气息,连忙让司机停车,下车查看情况。
吴淼知道安默可能有发现,跟着下车。
听到吴淼的叫喊,安默回头,她觉得有些不妥,本想让吴淼回去,想了想还是算了。
等吴淼追上来之后,牵起对方的手,借住手机灯光往荒地深处走去。
感受到安默的信任与呵护,吴淼心里甜蜜蜜的,就跟吃了蜜糖一样甜。
如果安默是她姐姐多好呀。
她有一个要好的高中同学,就有一个姐姐。
两姐妹感情超级好,亲密无间,比跟父母还好的那种。现在她同学的姐姐结婚了,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经常朋友圈秀“恩爱”,可让她羡慕死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安默就像她的姐姐一样,至少她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背叛安默。
吴淼暗暗许下的誓言,安默全无察觉,因为她神经紧绷,注意力一直放在四周的异常上。
走出约莫十五六米的距离,前方出现一个一米高的土堆,隐约传来女人难以形容的呻/吟。
安默意识到土堆后面可能是不太和谐的画面,安默片刻迟疑,然后鼓足勇气走过去。
不出所料,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躺在地上,双腿张开,脸上露出痛并快乐的复杂表情。
而她身上,一个浑身赤果的男鬼,正在不知疲倦的勤奋耕耘。
尽管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安默还是没忍住捂住眼双眼,同时挡住吴淼的视线。
真特么辣眼睛!
害得她把最重要的事情都搞忘了应该先逮住男鬼才对!
安默动作快,吴淼又看不见那男鬼,因此没弄懂情况。
见安默把她挡住不让看,吴淼更加感到好奇,伸长脑袋,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默默,那个美女为什么躺在地上?她生病了吗?我们打120叫救护车吧。”
“嗯,你打吧。我去看看还有气吗?”安默转过身,把灯光照在一旁,身体挡在吴淼面前。
“哦。”听到安默的话,吴淼乖乖掏出手机。
安默以为受到惊扰的男鬼,肯定已经逃之夭夭了,令她既意外又气愤的是,对方竟然还在重复自己机械的动作。
“可恶!”安默低声咒骂,三步做两走到女人身旁,抬脚将男鬼踢飞出去。
男鬼跌到一旁,然后抱膝坐在地上,面部低埋。
安默冷声嗤笑。
还知道害羞?她还以为对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廉耻了。
女人穿的是裙子,安默把她掀到腹部的拉下去,盖住关键部分。
说实话,男鬼要么是口味特殊,要么是饥不择食,居然选择了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女人身材富态,但打扮的花枝招展,脸上浓妆艳抹,裙子暴露,丰满的胸脯江山半露,腿上更是穿着一双亮瞎眼的黑色网状丝袜。
安默不禁瘪嘴,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干那活的女人才喜欢这种穿法。
那男鬼的脸她没看清楚,但从身形来看,至少当人的时候身材还不错。
她为嘛有一种好白菜被猪拱的既视感。当然,那男鬼是白菜。
吴淼打完电话,跑到安默身后,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女人,好奇道:“咦?这个阿姨好像没有受伤啊,为什么睡在地上?”
“额……”安默无法开口。难道她要告诉吴淼,这个阿姨被一只男鬼啪啪啪了吗?好重口味。
就在安默不知道如何是好时,一直躺尸的女人忽的大叫,随后双腿一蹬弹坐起来。
“我勒个去!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女人喝了酒,目测还喝的不少,拼命摇摇脑袋,大脑稍微清醒之后,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搁在一旁的手提包,晃晃悠悠就离开了。
目送女人远去,安默和吴淼面面相觑直接把她俩忽视了?!
“阿姨好像没问题。”吴淼愣愣道。
“嗯。”安默点头,回头用视线去寻找男鬼,结果男鬼所在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
“糟了!”
“怎么了?”吴淼问。
“它跑了!”
不远处,一道人影一晃而过,安默忙提脚追上去。
“谁呀?”吴淼跟在安默身后狂奔,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
“鬼!”
……
安默穷追不舍,一直不停地喝令男鬼停下来,但对方就像没听见似的,埋头狂跑,压根儿不理会她。
奇了怪了,明明不是十分厉害的恶鬼,为什么可以反抗她的命令,简直真见“鬼”了!
两人不断深处,荒地从长满杂草逐渐变成灌木丛生。
吴淼没有安默跑得快,逐渐与安默拉开距离。
看到安默马上就要消失在视线中,吴淼心里着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等她忍痛爬起来之后,安默早已无迹可寻了。
安默一路猛追,男鬼始终与她保持无米左右的距离。最后,男鬼窜入一丛茂盛的荆棘丛。
安默追到荆棘丛前,猛地刹住脚步。
四周传来猫儿凄叫般的声音,阴风阵阵,鬼气弥漫。
不对头!
安默才这样想,荒地上陡然亮起上百盏青色火焰的油灯,火焰随风飘摇,淡淡的光晕相互交织。
安默大脑嗡的一声响,再次环顾四周,只见熠熠火光纷纷化为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莹莹绿光在空中交相辉映,仿佛置身美轮美奂的梦境中。
大概是被眼前的美景惊艳到,安默唇角泛起笑意,目光紧紧追随着遍布天空的萤火虫。
“默儿,好看吗?”
左耳传来温润如玉的清朗男声,安默下意识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玉冠挽发、一袭月白长袍的古装美男,正含情脉脉地凝视自己。
男人模样生的极好,英俊不凡,只是眉宇间透露着两分邪气。
安默听他的语气,好像与自己十分熟稔,而且关系匪浅。
安默嘴角一抽,觉得有点不对头,但具体有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嗯。”安默淡淡应道。
“可默儿终归是迟到了。”男子微微颔首,无限伤感道。
脑海中,有蛊惑人心的声音,一直不断的暗示安默,这只是一个梦境,不必惊慌,也不要反抗。
安默以前也爱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中的场景瑰丽奇异,就如现在这样。
因此,在看到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时,她并没有产生怀疑,下意识以为,这是她有一个梦境。
安默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没有履行的约定,一时之间找不到话回答对方,只能呆愣愣地仰视对方。
这张脸,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男人不曾懊恼,仍旧笑意盈盈,道:“默儿,这可是你亲自承诺的,若有一日不能守约,便挖心出来,证明心中有我。”
挖心?
安默秀眉轻蹙。她尚未反驳,不知何时,男人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默儿,证明给我看吧。”男人低沉的嗓音,似乎有迷惑神志的作用。
安默像是**控的提线木偶,从男人手中接过匕首,对准自己的心脏……
“默默!不要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默猛然惊醒,抬头对上戴志俊的邪肆面容。再一低头,只见戴志俊的手握住她的手,而她的手又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尖端紧紧抵在她心脏的位置。
匕首锋利无比,只须稍稍用力,锐利的锋刃便能穿透她的心脏。
“默默,不要自杀啊!”吴淼站在距离安默十米之外的地方,被无形的结界挡住。
自杀?安默哭笑不得。
她试了试,身体被定住了,动弹不得,只有双手好像还能稍微活动。
“好奇害死猫,默儿,吃亏无数次,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戴志俊用一种欣赏玩物的目光打量安默,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
安默目光落在戴志俊身后的荆棘丛,一个女人的身形缓缓出现出来郁梅儿!
安默心下一凛,秋水般潋滟的明眸直视戴志俊的眼睛,粉唇微启,缓缓吐出三个字:“杀了我。”
安默说的同时,左手反扣住戴志俊的右手,抽出自己的右手,然后把手中的匕首交到戴志俊手中。
戴志俊先是错愕,紧接着露出惊恐的表情,心里极力想摆脱安默交给自己的烫手山芋,但手却不受控制地紧紧握住。
安默瞳孔中的黑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能吸走魂魄的碧色。
“杀了我吧。”
冷冰冰的央求,亦或者命令,表情淡漠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不!!!”戴志俊迷失在安默的双眸之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漂浮在空中的魂灯,随之熄灭并消失。
手不受控制地向前用力,匕首前端没入安默身体,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溢出。
“不要啊!!!”
发现挡住自己的东西突然消失,吴淼奋不顾身地跑向安默。
不敢靠近安默和戴志俊的郁梅儿发现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飘身上前。
安默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逐渐消失,戴志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消失,无数的恶灵趁机挣脱他的束缚,四处逃窜。
吴淼跑到安默身后四五米的地方时,郁梅儿的利爪插进她的胸口,又立即尖叫着拔出来,然后迅速逃离现场。
吴淼身体前后晃悠,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来,滴答滴答打在地上,直到倒下的那一刻,嘴里还念着安默的名字。
在比如刺入安默胸口五厘米的时,戴志俊的手无力垂下,身体颓然倒在安默身上,合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秒,眸中倒映着吴淼浑身鲜血的模样。
“咳咳……”安默轻咳两声,胸口传来撕裂灵魂的痛。
她将身上的戴志俊推到,并咬牙将刺入心口的匕首拔出来,转身跌跌撞撞跑到吴淼身旁,发现还有微弱的气息,轻轻拉下领口,只见吴淼胸口有五个异常刺眼的血洞。
安默不敢放弃希望,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吴淼从地上扶起来,拖着吴淼走出荒地。
虽然感觉自己处在断气的边缘,但她始终吊住最后一口气不敢断,因为吴淼还有救。
如果她倒下了,吴淼肯定也没救了。
走到能看到路灯的地方,安默实在坚持不了,和吴淼双双摔倒。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公路方向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音。
而此时,安默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幸好出车的医生护士心细,在四周多找了一会儿,结果发现躺在地上的两人。
安默不知道自己如何到的医院,醒来的时候,“王铭”已经坐在她病床旁边。
见她睁开眼睛,“王铭”冷冷开口:“破釜沉舟,壮士断腕,让他杀你破幻境,你真厉害呀!”
呃……
听这口吻,安默立即明了,白了对方一眼,心道:不这样,难道她乖乖听戴志俊的话,自己戳自己一刀啊。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不然太亏了!
“小淼呢?她怎么样?”安默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病床,预感不太妙。
见安默着急想爬起来,精分体手指头在她肩头轻轻一戳。安默体力不支,又重新躺回床上。
触动胸口的伤口,安默不禁闷哼一声。
虽然说比一般人恢复能力强,但也不是神速,这次伤到心脏,没有失血过多挂掉,已经是命大了。
“你干什么?!”安默双目喷火,狠狠剜了精分体一眼。
精分体心情不错,不屑于跟安默一般见识,心平气和道:“你室友还在icu,目前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她命长的很,你挂了她都还在蹦。不过……”
听到吴淼平安无事,安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不过什么?不到吊人胃口好不好!”
“没什么?虽然阳寿长,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寿终正寝的命,所以还是需要多加小心。”精分体语重心长道。
“嗯,我知道。”安默点头。
这一点,她最清楚不过了。
房间忽然陷入死寂,精分体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安默受不了尴尬的沉默,主动开口:“给你说啊,我和戴志俊,已经完全没有和解的可能了。这次弄不死他,下次我绝对不会手软的!”
她的言下之意,精分体在关键时刻拖后腿。如果一定要厚颜无耻地扑过来,她会毫无犹豫地一脚踢飞。
伤口传来的清晰痛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安默不久前发生的惊魂一幕。
曾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死神在向自己招手。
不过现在想来,那多半是她的假象。身为一个帝国人,就算真挂,最后可能迎接她的是,只会是可爱的黑白兄弟。
“没有绝对永远的敌人,也没有绝对永远的朋友。”精分体闭着眼睛说道。
“呵呵。你喜欢他,你去和他相爱相杀,我没那个兴趣爱好,求放过。”安默连白眼都懒得翻,因为太费力气。
或许是被安默戳中软肋,精分体不再回答。气氛再次尴尬起来,而这一次,安默也懒得拯救。
伤口不时传来麻痒之感,安默知道,那肯定不是感染造成的异常现象,而是体内细胞迅速生长繁殖修复伤口的正常过程。
大概又躺了五六分钟,安默注意到精分体身体微微一晃。
片刻,王铭睁开眼睛,对上安默带有探索意味的眸光,脸颊倏忽一红,羞涩道:“小默在看什么?”
“没什么。”安默收回视线,问道,“宁长无来了吗?”
“嗯,医生告诉我你和小淼受伤时,他正好和我在一起。”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王铭恰好给安默打电话,医生给正愁无法解锁安默的手机,联系不到家属。
看到有人主动打电话,就把医院地址、以及安默与吴淼的伤情大致告诉了他。
王铭好像找不到做什么,于是动手帮安默把背角掖地死死的。
安默感到无语,望着天花板,生无可恋道:“大哥,夏天还没过完,一点儿都不冷。”
“哦,我忘了,对不起对不起。”王铭手忙脚乱,又赶忙把被角全部扯出来。
“我想喝水。”
“哦?我又忘了。小默等我去买水!”王铭一言甫毕,人已经风一般飞了出去。
“唉……”安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王铭这智商情商,不稳定,起伏太大。
二十分钟以后,还不见王铭回来,安默想早点去看看吴淼,所以给王铭发了个短信,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到护士台问了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
她到的时候,宁长无正双手环胸靠在病房墙壁上,神情落寞。
“小淼还好吗?”
“嗯,心跳心率都基本正常了,过了今天晚上,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宁长无难得地一本正经。
“哦,那就好。”安默略一停顿,问道:“医生有没有说,小淼的恢复能力特别好啊?”
宁长无微微颔首,严肃道:“有。你们两个都是,不过你放心,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
“哦。”安默关心的不是这个问题。
她进一步肯定,吴淼确确实实拥有捉妖师的血统。
她的伤情没有吴淼严重,戴志俊的匕首没有毒,只造成看起来可怖的伤口而已。
然而,吴淼却不一样,郁梅儿是厉鬼,还有鬼的阴晦之气,对阳人的伤害极大。她的爪子插入吴淼胸口,不仅仅是**上的伤害,还有对人体阳气的严重损害。
如果不是吴淼的血液特殊,具有净化邪祟之气的功能,只怕吴淼很难生存下来。
透过玻璃门,面带氧气罩、浑身插满管子的吴淼映入眼帘,安默鼻子一酸,眼泪顷刻决堤。
她很感激宁长无没有怪她没有保护好吴淼,毕竟麻烦也是她一个人惹出来的。
见安默内疚不已,宁长无劝慰道:“你不用自责,小淼她性子倔,一旦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放弃。以后还要拜托你多费心思照顾她。”
安默诧异地看着宁长无。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况且还在见面次数,不超过十个手指头的情况下,居然做到对吴淼的性格了若指掌。
真爱!
鉴定完毕。
“嗯!那是必须的。”安默郑重点头。
……
过了一会儿,王铭拎着两瓶矿泉水,以及一个保温杯出现。他把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宁长无,把保温杯递给安默。
安默接过被子,打开一看,一面竟然是热水,暗暗惊奇。
“你是病人,喝凉水不好。你放心,杯子我用开水消了三次毒。”
“嗯,辛苦了。”
绝世暖男呀!
……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寸步不离地陪着安默。凌晨两点钟,王铭手机响起,结果是值班护士打来的。
巡诊医生查房,结果不见安默的人,作为家属的王铭也没有踪影,人家还以为他们为了逃医药费跑掉了。
得到通知后,王铭陪同安默回到病房,接受检查。
医生离开之后,王铭见时间太晚,正打算劝说安默休息,宁长无突然打来电话,说吴淼突然病危。
王铭和安默火速赶到重症监护室外,医生给正在全力抢救吴淼。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病危了?!
“怎么回事啊?刚才还好好的呀!”安默强忍住想哭的冲动。
“我也不知道,小淼突然就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宁长无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安默目光落在病房里的吴淼身上,不知突然看到了什么,瞳孔猛地骤缩,紧紧抓住王铭的手臂,喊道:“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王铭察觉到安默神情异常慌张,心中惊:“小默你看到什么了?!”
安默拼命摇头,焦急道:“不清楚!王铭,我要进去!”
宁长无抬头,不解地望着安默。
抢救的医生不断摇头,看来情形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王铭正在考虑如果说服医生,同意安默进入病房,宁长无已经站起来,转身面向病房,二话不说直接抬脚踹门。
嘭!
喀嚓……
安默不知宁长无用了多大的力量,总之他一脚就将病房门踹开。
宁长无率先踏入屋内,安默紧随其后,王铭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跑进来。
一个女护士跑过来,试图将他们挡住。
“你们出去!家属不能进来!”
宁长无冷脸推开护士,另一只手掏出腰间的手枪,手指扣住扳机,枪口朝向天花板,高声厉呵道:“都给老子安静!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不准动!”
王铭面如死灰,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回去肯定会挨处分了。
虽然对宁长无的行为表示担忧,但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故意拆台。
看到一屋子惊恐的医生护士,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安慰道:“我们是警察,例行公事,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大家。”
大家都是惜命的人,见宁长无一副要杀人的凶神恶煞模样,胆子小的膝盖一软就趴下了,胆子大一些的也慢慢抱头躺下。
安默三步做两走到病房旁,将右手罩在将吴淼已经渐渐离体的魂魄上,命令对方回到吴淼身体中。
“小淼回去,乖!”
精分体说吴淼寿命还长,现在魂魄无端离体,明显不正常。
而且,她明显感到到有一股强大的在同自己抗衡,只是她能力有限,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东西在捣鬼。
真可恶!
在自己的命令下,吴淼的魂魄没有继续远离,但是也没有马上回到身躯之中,而是在距离吴淼身体三十厘米的位置,不断上下徘徊。
监护室里的动静惊动了院方的人,不一会儿,医院的安保人员以及值班的领导全都聚集在门口,用高音喇叭扬言,他们已经报警,并叱令安默三人不得伤害人质。
“铭子,你帮小默救人,我去阻止外面的人。”宁长无从地上拽起一个男医生,拖到门口,将枪抵在医生太阳穴处,恐吓门外的人。
“不准破门!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当时,为了让戴志俊亲手刺杀自己,安默开启幻瞳迷惑对方,最终得手。
在戴志俊丧失意识之后,她从对方眼中,也许是灵魂深处,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具体来说,是一个身穿古代大红衣裙的年轻美貌女子。
女子生的浓眉大眼,模样娇俏可爱,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左手叉腰,右手持剑,眉宇间透漏着一股傲然英气,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气魄。
多次领教戴志俊的阴狠毒辣与狡诈,安默一直坚信,这家伙除了自己,谁都不爱,但没想到的是,对方心里居然还藏着一枚小美女,真特么没天理了。
不出所料,安默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个小时,外面的警察就敲门进来告诉她,她已经自由了,而且态度相当的好,十分客气。
再半个小时之后,王铭和宁长无也重新返回医院。早上五点左右,淼苏醒。
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吴淼一无所知。为了不让吴淼担心,安默没有将魂魄离体的事情告诉她。
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安默的伤口愈合了七七八八,不顾医生劝说,坚持办理了出院手续。
吴淼还比较严重,还需要治疗一段时间。从她愈合的速度来看,安默估计,在开学前应该可以出院。
安默郁了个闷,吴淼好不容易提前来学校,结果就碰上这样一沓子事,也是倒霉到家了。
……
这件事情影响恶劣,王铭和宁长无挨了局里的处分,两人倒也不在意,像往常一样上班。
安默在医院陪护吴淼,顺便送了许多死于非命的鬼魂回阴间,积累福威。再闲得无聊,就撕纸玩儿。
经过几天疯狂联系,技艺越发炉火纯青。
安默发现一个秘诀,只要将灵魂附在纸人上面,再用灵力催动,纸人就可以变成活人的样子,惟妙惟肖,一般人绝对看不出端倪。
期间,秦晴联系过安默一次,并且告诉安默,警方发现了谭子文的尸体。
她准备将炼魂珠还给安默,因为在她那里好像没有用,而且她儿子似乎很怕。
安默思考之后,感觉现在炼魂珠对于她来说,很有用武之地。
至少用来对付女鬼和戴志俊,非常合适。
想到这里,安默也没拒绝,就打车到秦晴家里取回了珠子。
看到依偎在秦晴身边的谭轩,安默干脆施法,让他附身在纸人上面。
纸人本身不存在具体形象,最后以谭轩的模样呈现出来。
纸人有安默的灵力,又有谭轩的鬼怪之力,综合起来之后,法器不低,至少抵挡一般的恶鬼不成问题,也算给秦晴另一种保障。
回到医院,吴淼吵着要出院。
安默拗不过她,见她好得差不多,也不再阻止,于是以她的意办理出院手续。
回学校的路上,吴淼一直叹息安默的新衣服白买了。
由于是开学前一天,何清音和朱暖言也相继归校。
何清音追问两人的去处,安默谎称和吴淼去附近的景点旅游。
大三专业课程多,学业重,安默没有太多时间到外面找活干,有找上门的才“出活”。
开学后不久,安默遇到了一个怨念极深,无法救赎的厉鬼。战到最后,她将对方打了个魂飞魄散,结果当时就被扣除了福威,导致她至少之前三单活儿白做。
替鬼魂完成心愿可以得到祝福,消灭鬼魂会扣除福威。这是天道对她的制约。
开学一周后,药学班相继开设专业实验,其中老鼠实验居多。
一堂实验课下来,一个班的同学都要使用上百只小白鼠。试验后,无论老鼠是否活着,都要被处死,学生亲自动手。
用正确的方法处死老鼠,这是一项实验基本功,包括安默在内,所有学生不久后都成功掌握此项技能。
实验内容嘛,一般都是比较使用药物,与没有使用药物小白鼠的可检测生理现象。
不是所有小白鼠都能活到实验最后,有小部分的死在实验过程中。
有被开膛破腹取内脏的,有放在水盆里淹死的,还有放在密封玻璃管中窒息而死的。
“实话说,是很残忍,但是没办法,为了人类的健康事业发展,我们只能牺牲它们。”
这句话是第一堂药理实验课前,实验老师对安默他们说的。
经常泡在实验室的朱暖言,偶尔会向室友们说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有个师姐的实验老鼠从笼子里逃脱,第二天从试验台下面扫除一堆白骨,大家推测很有可能,是被钻进去的野生老鼠吃吃掉了。
再比如,实验室有个师兄,不按规定给股动脉取血的大白鼠注射麻醉药物,割皮取血的时候,还故意把大白鼠弄得叽叽惨叫,吓得一众师姐们哇哇大叫。
吴淼听得直摇头,何清音长发一甩,说朱暖言的那个师兄,迟早要遭报应。
何清音的“诅咒”很快见效,朱暖言师兄十一放假前最后一次试验中,不慎割伤自己的手腕,伤情严重,躺到医院去了。
九月三十号,朱暖言应刘梅师姐要求,帮对方做实验到深夜。
是夜,月黑风高,凉风袭人。
十点五十九分,刘梅记下最后一个实验数据,朝朱暖言说道:“师妹,收拾一下,今天不做通宵,我们回去,明天继续算了。”
“嗯。”听到刘梅这样说,朱暖言脸上扬起一抹笑意。
她把洗好的锥形瓶放进烘箱,把该关的电源关掉,脱下一次性手套,将实验服挂到门后面的挂钩上,拿起放在电脑桌上的帆布包,静静等候还在检查往书包里塞资料的刘梅。
忽然,门口出现一男一女两个人,女孩探头进来,说道:“一起走啊。”
这是斜对门实验室的李勇师兄和杨瑜师姐,朱暖言已经很熟悉了,浅笑着应道:“嗯,师姐马上就好了。”
刘梅头也不抬地连连应和:“好好好,等我一下。”
朱暖言走到门外,和师兄师姐边聊边等。
今天晚上的风有点大,吹的房门猛然合上,刘梅吓得惊声大叫。
好不容易锁好门,四人结伴走过长长的走廊,目的地是走廊尽头的电梯。
敌众我寡,如果他不这样做,那些气势汹汹的保安蜂拥而入,把他和王铭绑走倒无所谓,如果安默也被强行带走,吴淼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外面的人除了愤怒之余,心中还充满了疑惑,他们实在搞不懂一个病人、两个病人家属,绑架另外一个奄奄一息的危重病人干嘛?
更何况,其中一个病人家属,就是被绑架者的家属。
“好!我知道,长无你千万要顶住!”王铭这次是豁出去了,砸掉饭碗都得一条路黑到底!
他将手枪里的子弹卸掉,指向地上蠢蠢欲动的医生护士,威胁道:“你们别乱动啊,我手里有枪!”
说罢,看向满头大汗的安默,问道:“小淼怎么了?”
“有人强行剥离她的魂魄,我正在阻止。”安默用力过猛,胸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朱见渗出红色血丝。
“怎么会这样?”王铭眉峰紧蹙,喃喃自问。
吴淼单纯善良,为什么有人要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不要被我知道他是谁,就算拼掉老命,我也要扒了他的皮!”安默咬牙,狠狠道。
想起之前精分体欲言又止的那个“不过”,明显话里有话,可惜她但是不太在意,所以没有追问对方。
听精分体的口吻,他应该知道小淼有事发生,但为什么不明白一点告诉她,而是说了些模棱两可的废话。
这笔账,下次算!
看到持枪核弹的警察聚集到门外,安默心里越发着急,朝王铭喊道:“王铭,打电话让你老板支援一下啊,要不然我们待会儿都要牺牲啦!”
“哦哦哦,对不起,我忘了!”王铭正打算摸手机,脸上一片惨白,“糟了,我手机放四楼病房了。”
“oh!no!”安默无助哀嚎。
“我手机在裤子口袋里,过来拿!”宁长无说道。
王铭跑过去,掏出宁长无的手机,打电话求助。
“喂,家岩,我们在……”
“屋里的人,我们是警察,现在命令你们不得伤害任何人质,并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屋外的警察驱散围观人员,高声警告。
开始的时候,安默始终好言相劝,但吴淼的魂魄全然不听她的命令,始终在归与离只见徘徊不定。
警察随时准备击毙作为“罪犯”的他们,安默急得犹如热火上的蚂蚁。
看到胸口流出的血液,安默灵机一动,左手抹了把鲜血,往吴淼脸上一敷,同时高声厉呵:“小淼!我命令你回去!你要是敢离开,信不信我让你魂飞魄散!”
或许是被安默的威势震慑,这一次,吴淼的魂魄不再犹豫不决,逐渐下沉,与吴淼躯体合二为一。
看到吴淼魂魄归体,安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后,当场瘫坐在地上。她身上的病号服,背心已然湿透。
与此同时,蜀城某一间高档民宿中,一个身穿青色道袍、双腿盘坐地面的老头,忽然喷出大口鲜血。
他手中用稻草扎成的小娃娃,轰地燃起一阵大火,瞬间化为灰烬。
老头侧头,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骂道:“哪个龟孙子坏我好事?!”
一个中年女人推门而入,看到身受重伤的老头,冷笑道:“大师,怎么样啊?事情成了吗?”
女人的讽刺十分明显,老头自然心知肚明。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气定神闲道:“对方有高人相护,贫道爱莫能助,女事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语毕,径直朝门口走去。
看到老头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女人心中更加鄙夷,低声道:“装模作样,屁用没有!”
闻言,老头步履微微一顿,凌厉的目光射向女人。
感受到老人的杀意,女人恐惧袭上心头,非常后悔自己方才行为。
看到女人既害怕又后悔的样子,老头嘴角轻轻一咧,再次提脚,大步流星地离开。
女人目送老头离去,眸光怨毒不已,骂骂咧咧道:“老不死的,一大把年纪了,看你还能蹦几年?”
说罢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女人没有注意到,老头背后,一个身穿红肚兜、头扎冲天辫的小娃娃,正咧嘴笑看着她。
……
魂魄附体之后,吴淼原本已经停止的心跳逐渐回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恢复正常。
救兵最终没能及时感到,警察破门而入,宁长无、王铭缴枪投降,有生以来第一次作为犯罪嫌疑人带回警局接受审讯。
介于安默是病人,“犯罪”过程中,也没有使用武器或者威胁人质,情节较轻,因此同意让她先接受治疗,等基本康复后,再带回警局接受调查。
看到原本快要死掉的病人,重新有了生命体征,原本被当成人质的医护人员惊奇不已。
如果不是吴淼的确起死回生,他们可能会认为安默是有妄想症的精神病人。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既像噩梦,又像一场神奇的幻象旅程。
就像爱丽丝,在不知不觉中打开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
他们对人生产生了质疑,可能会花很长一段时间去重新树立三观。
虽然被警察当成犯人严密看护,安默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
护士重新包扎伤口后,安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到底谁想要吴淼的命?
安默首先想到戴志俊,对方现在已经元气大伤,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疗伤,有可能急需吴淼的魂魄来治愈自己。
第二个是红衣女鬼,毕竟她也被吴淼的血液灼伤,女人最爱记仇,说不定用某种邪恶的方法报复。
最后一个可能的人选,可能与吴淼争夺财产的私生女。
事情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一切猜测都只能是猜测。
有的时候,循着心中猜测探寻答案,由于有了确切的目的,会带来许多便利,事半功倍。
然而,如果猜测都是错误的。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根据猜测寻找答案,只会与真相渐行渐远。
安默允许自己对事件做出主管推测,但禁止自己迷信。
说起戴志俊,安默又不禁开始绞尽脑汁的思考。
冷风在走廊里来回呼啸,掠过脸颊,刀割一般地疼。
按键后许久,都不见电梯上来。
这台电梯年成久远,时常失灵,朱暖言一直觉得不太安全,所以提议大家走楼梯。
刘梅以下楼容易伤膝盖为由拒绝了,其他两人也表示不愿意。
三四分钟之后,电梯终于有了反应,加速上升。
电梯下行过程一直加速,到了五楼的位置,剧烈摇晃起来,电梯厢内的灯也随之熄灭。
李勇反应最快,意识到电梯故障,连忙从低到高,按下一楼至四楼的按键。
尽管如此,电梯仍然不断加速。刘梅和杨瑜早已经抱作一团,惨叫连连。朱暖言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提包。
为了尽可能降低伤害,四人全都选择抱头蹲下。
数字键飞速闪过“5”“4”“3”“2”,千钧一发之际,在到达一楼的时候,极快减速,最后稳稳停在了负一楼。
哐当!
电梯安平落地,所有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喜极而泣。
“李师兄,开门!”杨瑜心有余悸,脸上血色全无。
“嗯。”李勇伸出颤抖的右手,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按下开门键。
由于惊吓过度,尽管电梯已经停稳,但没有一个人可以站起来。
大概十秒中之后,电梯门才有所反应,缓缓划开一条裂缝。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照进来,一截布满血污的实验服和一个空老鼠笼映入眼帘。
笼子里的小白鼠四处攀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显得异常惊慌恐惧。
最前面的李勇定了定心神,正准备提醒对方不要乘坐电梯,视线上移,涌到嗓子眼的话语,最后变成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
宿舍中,何清音敷面膜,吴淼躺在床上研究小说,安默有生意找上门,下午放学就匆匆离开了。
“唉?小朱同学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啊?”何清音仰头问道。
吴淼从小说世界中短暂脱离,解释道:“暖言说她师姐赶进度,可能会通宵。”
“哦。”何清音恍然大悟,又道:“还是打个电话问问吧。”
吴淼打电话给朱暖言,结果手机铃声在朱暖言桌子上响起。
“呃?又没带!”吴淼愕然。
朱暖言不玩手机,把手机忘在宿舍的事情时有发生。
“没事啦,在实验室能出什么问题?”
……
安默待在郊区一农户家人,当事人的是一对以种植花卉为生的夫妻。男的四十来岁,女的看起来年轻许多,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任务对象两人十七岁的大女儿。女孩患有抑郁症,一周前自杀身亡。
女孩死后,阴魂不散,一直在家中徘徊,夜夜啼哭,搅的家人夜不能寐,痛苦不已。
捉拿女孩的过程很顺利,但由于精神状态的原因,女孩不能正常交流,只是一再重复“我要养花”四个字。
安默搞不懂女孩什么意思,转而询问她父母,结果他们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女孩什么意思。
安默又问他们,女孩死前是否留下过任何遗书或者遗言,两人仍然矢口否认。
女孩精神状态不正常,无论安默问什么,嘴里就只有“我要养花”四个字。
安默内心想当抓狂。
女孩母亲似乎对女儿的鬼魂十分忌惮,多次请求安默赶快将女孩超度。
听到安默与爸爸妈妈的谈话,小男孩抱着一个精致的陶瓷花盆走到安默面前,十分吃力的举起来,奶声奶气道:“姐姐说她想在这里面种花,她说以后每天陪着我。”
对上小男孩纯真而严肃的眼神,安默心里的疑惑没有增无减。
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吧?
虽然直觉不可能,但安默还是向小男孩确认,问道:“姐姐的意思是,她要在花盆里种一棵花吗?”
小男孩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点头又摇头,神马意思?
安默还没有追问,女孩的爸爸似乎察觉到什么,目露惊恐之色,蹲下身抓住儿子的肩膀,颤抖道:“你说什么?!”
“姐姐想在盆盆里面养花,她说以后永远陪着我。”小男孩再次重复道。
“啊!”女孩妈妈亲忽然捂住自己嘴巴,并发出一声类似惊吓过度的叫声。
看到夫妻两惊慌失措的表情,安默猜到他们有所隐瞒,便问道:安默“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面对安默的追问,女孩的爸爸最后坦诚,女儿自杀前不久曾向他表示,假如自己有一天死了,希望爸爸能把她的骨灰带回家,放在花盆里面种月季。
女孩爸爸以为女儿一时笑谈,所以未曾放在心上。谁知,女孩不久后服用过量安眠药身亡。
女儿死后,男人也曾想过满足女儿最后的心愿,但妻子觉得太恐怖表示不同意。
见妻子反对,又考虑到的确有些恐怖,男人最后将女儿葬在了祖坟地里。
女孩死于非命,鬼魂去不了阴间,只能在阳间徘徊。又因为心愿得不到满足,所以就回家缠着父母。
弄清原委,事情就好办了。既然女孩的心愿是用自己的骨灰种花,那满足她就行了。
安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女孩妈妈一口回绝,嘴里更是骂骂咧咧,说什么活着折腾她,死了还不肯消停,她又不欠谁的,为什么要一直迁就她。
安默一听,这话可不像亲妈会说的话,再看看不大的年纪,心中了然八成是后妈!
虽然不能武断对方虐待继女,但女孩小小年纪为什么的抑郁症,家庭因素必不可少。
女人坚决表示,绝对不可能那样做。
骨灰养花,光听着就渗人。如果真的这样做,以后还能抬起头做人吗?恐怕所有人对要对他们家敬而远之,避之不及了。
女人说的有几分道理,这样事情,安默都需要几分钟时间才能接受,更何况是一般人。
不过,只要他们自己不对外泄露,又有谁会知道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自己不愿意罢了。
小男孩倒是一点不介意,苦苦央求爸爸妈妈把姐姐放在花盆里养花,天天都陪着他。
看见儿子这样,女人怒不可遏,直接抢过花盆扔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见花盆被砸碎,女孩十分生气,屋里顿时阴风怒号,眼看着女孩要变成厉鬼,安默连忙安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女孩平息。
看到这一幕,女人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稍稍镇定之后,强烈要求安默将女孩的魂魄收走,实在不行,魂飞魄散也可以。
女人这一番话,让安默彻底感到不喜。
她存在的意义是,竭尽全力满足或完成冤魂怨鬼种种执念和遗愿。
再者,让鬼魂魂飞魄散,会相应减少她的福威。
她又不傻,动不动浪费自己的福威找虐啊?
所以说,只要要求不过分,安默是愿意尽量满足的,因为她的本职所在。
由于安默不同意,女人很生气,怒气冲冲地把安默赶出了家门,扬言要另找高人。
安默当然不可能等女人找人对付女孩,所以走的时候,顺手将女孩带走了,反正谁也看不到。
走到楼下,女孩爸爸追出来,问安默是不是只要满足了女儿的心愿,女儿就可以往生极乐。
安默思忖片刻之后,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的确,心愿了却之后,她就可以送女孩回阴间。
阴曹地府,就是他认知里面的极乐世界吧。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女孩爸爸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但最终没有说什么,一脸愁闷地转身回家。
女孩爸爸回屋之后,安默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躲在院子外面的一颗核桃树后。
大概过了五分钟,女孩爸爸提着塑料袋出门,将袋子扔进了对面马路上的垃圾桶中,并发出硬物相互碰撞的咔嚓声响。
等女孩爸爸进屋之后,安默从垃圾桶中取出被女孩爸爸扔掉的塑料袋,里面果然装着被女孩继母砸碎的花盆。
安默暗暗叹气,还是那句老话没错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临走前,她折回女孩家院门口,摘下一截月季花枝,和瓷片搁在一起。
拎着塑料袋,安默打算到市集上找一家小旅馆过夜,才走了几步路,忽然想起一件大事女孩的骨灰还在坟地里埋着,光带走瓷片和花枝有屁用啊!
安默走之前和吴淼说好了,十一回学校,宿舍一起小聚一下。
思及此,安默决定一次性搞定。
为了能和女孩顺利沟通,安默承诺,一定帮她实现愿望。
得到安默保证,女孩虽然还是不言不语,但在她的指引下,安默顺利找到了她的坟墓,并用小纸人从棺木中取出女孩的骨灰。
全部搞定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安默找到一家民宿改装的小宾馆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赶车回学校,在学校超市里,买了一瓶强力胶。
回到宿舍,宿舍只有吴淼一人,躺在床抱着手机看小说。
吴淼告诉安默,朱暖言在实验室,何清音和男友陈科食堂吃午饭。
看到安默带回来的东西,吴淼很诧异。安默解释说,自己想养花,于是在外面买了花肥、花盆以及准备扦插的花枝,回学校的途中,花盆不小心摔碎了。
安默的话漏洞不少,但吴淼大大咧咧,没有起疑心。
安默用强力胶将花盆简单黏合后,又将骨灰加适量清水拌成泥浆,再把花枝插进花盆中,最后放出女孩的鬼魂。
女孩立即附身到月季花枝上,也就是那一刻,奇迹发生了花盆裂痕愈合,同时,原本已经萎焉的花枝重新焕发生机,枝端一朵娇艳的粉色月季悄然绽放,刹那芳华,明艳动人。
安默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女孩给她的祝福。等她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之后,才后知后觉。
女孩叫黎黛,她不愿意去阴间等待轮回转世。
安默尊重她的意思,再三思考之后,安默定把花盆留下来。黎黛毕竟是鬼魂,鬼魂激偏激易怒,行为极端,容易伤害人,放在平常人群中,她不放心。
午后,何清音和陈科在外面逛街,让安默和吴淼等朱暖言做完实验后,直接在后街去找他俩。
安默和吴淼等到下午五点多,仍不见见朱暖言回来,商量后决定倒是实验楼去找朱暖言。
由于是十一国庆,做实验的人很少,偶尔看见一两个学生进进出出。
她们抵达实验楼的时候,一个美女正在楼下给男朋友打电话,催促对方赶快下来。男生似乎很忙,不断恳求女友再多等几分钟。
女孩耐心耗尽,告诉男生,三分钟之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以后永远不要再在她面前出现!
女孩吼完之后,怒气冲冲地挂掉电话。她刚把手机塞回手提包中,一个不明物从天而降,在她惊骇目光地注视下,不明物重重摔在她脚下不远处的花坛里。
不明物是一只老鼠。老鼠从高空落地,身体受到重创,七窍流血,吱吱惨叫,浑身抽搐不已。
女孩本就心情不好,居然有人扔老鼠在她面前,更加怒不可遏,骂了一句“神经病”,抬脚将老鼠踢飞出去。
老鼠飞出三米远,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叽地一声惊叫,最后砸在水泥地面,后脚一蹬,顿时一命呜呼。
女孩被老鼠刺激,彻底失去耐心,冲男友所在的实验室怒吼道:“孙夏!我们分手了!后会无期!再也不见!”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女孩愤愤远去,吴淼和安默相视一对,说道:“美女脾气真大。是谁那么无聊,往楼下扔老鼠干嘛?”
“不知道,不过是挺无聊的。”安默说着,目光随即落到实验楼上,秀眉轻蹙。
实验楼堪比一个动物屠宰场,每天都有大量实验动物在这里为人类的健康事业献身,大白鼠、小白鼠、兔子、家猫、家狗……
动物灵智低下,不及人的怨念深厚,但长时间的积累,怨气也很明显。
实验楼阴气重,但是今天的药学楼,似乎透露着一种异于平常的阴诡气息。
安默直觉不太好。
此时接近下午六点,太阳西落,天色渐晚。秋风萧瑟中,一向阴森的药学楼越发阴冷渗人。
进入一口大门之前,安默回头,叮嘱吴淼:“小淼,实验室不太对头,你跟我紧点。”
试验台摆在屋子中央,左右两侧和前面两端是过道。进屋的一侧墙面,放的是办工作,对面一侧是一排物品柜。
吴淼按照安默的吩咐,从柜子里找找到两大三小五瓶乙醇。
安默环顾一周,发现堆在墙角的纸箱子,里面有三大瓶回收乙醇,也尽数把它们搬出来。
光有乙醇也没用,还需要点火的工具啊。
一般来说,实验室是不存在明火的。
嘎吱嘎吱,木门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倒下来,安默连忙用身体抵住。
吴淼翻箱倒柜,在电脑桌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打火机。
打开一瞧,居然是好的。
天无绝人之路!
大概就是如此。
安默瞥见柜子里的白棉花,说道:“小淼,把柜子里的棉花拿出来!”
“哦!”吴淼依言取出棉花。
“开小瓶乙醇,找一个大烧杯倒出来,把棉花撕成小团泡在就酒精里。”安默紧紧顶住门板,全然不敢片刻松手。
“哦!”吴淼不太懂安默的用意,但她知道安默这样吩咐,一定有她的道理。
等吴淼做好一切准备工作,门板基本已经给濒临破碎的边缘。
“打火机放我兜里,把烧杯抱稳,待会听我命令哈。”
“嗯,知道了。”吴淼把打火机放进安默口袋中,将烧杯紧紧抱在怀中。
安默飞快地离开木门,火速转身,猛地飞出右脚,用尽全身力气踹中斑驳的门板。
嘭!
哐当!!
木门不堪一击,应声而倒,反应稍慢的老鼠,被门板牢牢压下身下。
老鼠受惊,本能地远离危险,跑远了一些。
成它们尚未缓过气,安默扭头抱起一大瓶高浓度乙醇,踏在门板之上,走到门口,举过头顶,扔进鼠群之中。
瓶子是玻璃的,落到地上,立即四分五裂,酒香扑鼻。
安默叫道:“小淼,酒精棉给我!”
“哦!”
吴淼走到安默身侧,双手捧住大烧杯。
安默用手捞起一块浸透酒精的棉花点燃,看准之前砸瓶子的地方,远远投掷过去,鼠群中立即燃起熊熊大火,无数的老鼠陷入火海,四处逃窜。
安默转身,对另一侧的老鼠如法炮制,鼠群大乱,自顾不暇。
安默一鼓作气,将装满酒精的瓶子,一股脑全部扔进了老鼠中。
着火的老鼠四处逃出,不需要人为点火,自己就把同伴点着了,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整个过道。
看见走廊里大火蔓延,吴淼忧心忡忡,道:“默默,我们会不会把自己也烧死了?”
安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安装的制动喷水灭火系统,说道:“不会!”
她的话音刚落,喷头就开始喷水。虽然大火没有立即被扑灭,但有效地防止了火势的进一步蔓延。
等大火被浇灭的时候,老鼠死亡惨重。
大约一半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或者垂死挣扎,另有十分之三的伤势稍微轻一些,但行动能力大打折扣;只有十分之二的老鼠没有受伤。
见剩余的老鼠似乎有卷土重来的架势,安默又从实验室取出浓硫酸对付余下的老鼠。
十几分钟后,老鼠大军基本被她全部处理掉。成百上千的尸体在地上铺起一层厚厚的“地毯”。
用脚踩死最后一只老鼠,安默和吴淼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过道入口突然响起了一个甜美的声音:“哎呀,太臭了!怎么这么多死老鼠?”
安默和吴淼心下一惊,不约而同地朝声源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运动装,手持长剑的白色短发女孩出现在视线中。
安默和吴淼相视一顾,疑惑地目光相互碰撞在一起。
她们看向女孩的时候,女孩也发现了她们。
确定安默和吴淼是活人,并非妖魔鬼怪之流后,女孩将剑插入背上的剑鞘,朝她们“飞”了过来。
的确是飞,女孩足尖轻点地面,几个起落,人就到了她们面前。
身姿轻盈,就跟在古装剧里看到的轻功一模一样。
女孩盯着呆愣状态的安默和吴淼,偏着脑袋打量两人:“两位学姐,你们还好吧?”
女孩鹅蛋脸,五官精致,个头娇小,留着一头麻利的白色短发,前面是齐刘海,鬓发齐耳,看起来既有男孩子的帅气又不失小女生的可爱。
最令安默诧异地是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黑亮动人,顾盼生辉,和吴淼简直如出一辙。
“没事了。”安默尴尬笑道。
开口就是学姐,看来妹子很可能是大一新生。
吴淼也惊讶与女孩和她神似的无敌大眼,眨了眨眼睛,道:“还好还好。”
见两人神志还正常,女孩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伸出右手,飞快地握了握安默和吴淼的手,自我介绍道:“我是药学院制药工程一班的百灵,很高兴认识两位学姐。请问过道里的老鼠都是学姐们弄死的吗?”
“嗯。”安默和吴淼同时点头。
妹子太热情了,有点招架不住啊。
“学姐们真是太厉害了,医科大果然藏龙卧虎,连普通学生都这么厉害,选择这所学校,果然没错。姥姥说的对,喜欢闹鬼的学校,捉鬼的肯定也多。哎呀,又开始废话连篇了。”百灵意识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连忙话头一转,道:“我去楼上看看还有没有老鼠,学姐们拜拜!”
一言甫毕,身形一闪,一阵风似的瞬间消失。
安默和吴淼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直到百灵走了许久,都没有从对方带来的惊愕中回神。
风一样的女子,还是疯子一样的女子。
“默默,我们怎么办呀?”
“上楼!”安默收回神思,拔腿就跑,吴淼紧跟在她身后。
到了十楼,安默立即慢下脚步。
与九楼的嘈杂不同,十楼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突然来到异世界。
而之前急匆匆离开的百灵,此时正站在一件关着的实验室外面,双手持剑,摆出一个准备劈砍的动作,神情异常凝重。
听闻脚步声,百灵侧头,看向安默和吴淼,眼中闪过一抹不悦,说道:“两位学姐,我能力有限,待会打起来了,可保护不了你们。”
“谢谢你,我们不需要你保护。”吴淼认真道。
“那好吧,你们自求多福。”百灵收回目光,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木门上。
“哦。知道了。”吴淼心领神会,乖巧地点点头,右手抓着安默的左臂,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门口坐着一名保安,看到安默和吴淼进门,绿豆大小的双眼中,精光一闪。
吴淼打算坐电梯上楼,被安默阻止了。
两人走楼梯上楼。她们前面后,后面一直有一个,很轻很轻地脚步紧之其后。
吴淼拽着安默的手越来越紧,到了四楼,她实在忍不住,低声说道:“默默,他一直跟着我们,怎么办?”
她说话的时候,双眼始终凝视前方,对身后的场景,既好奇又感到无比恐惧。
“不怕,不要向后看。”安默镇定自若,轻声安慰道。
她就不信那个邪!想看看药学楼能闹出什么鬼来?
“嗯,我不怕!”安默话带给吴淼极大的安慰和勇气,她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两人装作什么都没发觉,继续缓步上楼。
在拐弯的地方,安默余光瞟到,跟在身后的,居然是看守大门的男保安。
保安佝偻着身躯,双臂微垂,走路的时候左右摇晃,行为动作十分诡异。
安默暗暗惊心。
楼层越高,怨厉之气愈重。安默时不时回头,发现保安弓腰驼背的现象越来越明显,到了七楼,他双手基本已经完全垂到地上。
保安不断缩短与安默二人之间的距离,弄出的响声也越来越大。
到了八楼楼梯转弯的时候,安默再次回头,安保居然没有出现在视线中!
安默更加惊疑,但她仍旧装作若无其事,只是不断加快脚步,并让吴淼走在前面,领先自己一个身位。
恐惧,源于对陌生事物的无知。
今天遇到的东西太邪乎,像鬼又不像鬼,安默一直没有弄清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因而心里始终存在着几分忌惮。
走到九楼,有什么东西突然碰了一下安默的脚后跟,吓得她猛然一惊,险些没控制住叫了出来。
虽说安默胆量过人,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毕竟还是有限。
走到九楼入口处,安默突然大叫一声:“小淼!跑!”
“啊!!!”吴淼埋头跑进走廊,安默双足发力,向前跃出一米,同时猛然转身,放眼望去,一群半透明状的老鼠映入眼帘。
不用多说,它们肯定不是活的老鼠,而是老鼠的灵魂鼠灵!
鼠灵张大了嘴巴,露出两个尖锐的牙齿,又圆又鼓的眼睛,散发出嗜血的红色光芒。
远远望去,就如同一盏盏红色的指示灯,在幽暗交相辉映,闪烁不断。
鼠灵匍匐在原地,龇牙咧嘴,伺机而动。
“吱!”
上百只鼠灵闻声而动,集体朝安默蜂拥而来,气势磅礴,势无可挡。
吱吱吱吱……
片刻失神,安默沉心定气,冷冷开口:“畜生!”
说的同时,顺手从小背包里摸出一把冥纸,心念一动,十指翻飞,右手一扬,纸片翩然落地,幻化成十多只小黄猫。
喵呜!
小猫威风凛凛,尾巴高高竖起,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转眼就与鼠灵混站在一起,双方交战,打的昏天暗地。
安默的小猫可不是区区鼠灵可以比拟的,不到三十秒钟的时间,鼠灵就被小猫全部消灭。
小猫旗开得胜,露出颇具人性的骄傲神情,冲着安默摇头摆尾,好不得意。
看到这一幕,吴淼惊得目瞪口呆,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芒,心对安默更加崇拜,佩服的五体投地。
朱暖言的实验室在十楼最里头,安默指了指前面,说道:“继续走,从里面的楼道上去。”
“嗯。”吴淼点头迈脚。
安默唤出小鬼崽,本来想让它帮忙查探一下情况,但小鬼崽畏畏缩缩,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抱着她的腿死活不肯撒手。
看到小鬼崽越来越人性化的一面,安默既无语又担心。
这小家伙越来越像正常的小孩子,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且最近好像长个头了,小老虎套装都被它的脚趾头戳了一个洞出来。
一套衣服穿了整整一年,中途从来没有换洗过,她这个主人好像有那么一丢丢不称职。
安默陷入沉思,不禁有点走神,以至于她没留心到前后突然出现的异常响动。
“默默,有老鼠有老鼠!活老鼠!”看到过道两头不断涌出老鼠,吴淼惊惶无措,拽着安默的手臂,不断摇晃。
“叽叽叽叽……”
听见吴淼的呼唤,安默立即从思绪中回神,猛然惊醒,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被老鼠前后包围。
安默目测了一下,前后加在一起,老鼠的数量不会少于五百只,而且这绝对不是最终数字,因为老鼠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够狠!
鼠灵没办法,立即换活老鼠对付,还真是不笨!
如此数量庞大的活老鼠,安默一时间还真是找不到应对的策略。
安默身手尚可,要逃脱也不是难事,可难就难在她不能弃吴淼于不顾。
安默心思百转千回,看到左侧紧闭的实验室门,灵光一闪,抬腿砰砰两脚,房门应声而开。
上百上千只老鼠飞速逼近,搞得安默密集恐惧症突犯,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在老鼠攀上她和吴淼腿脚前一秒,一手揽住吴淼的腰身,闪身躲进屋内。
进门的同时,左足反踢一脚,将房门合上。
“默默,我们怎么办啊?它们会不会把门吃掉,然后进来吃我们。”吴淼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吴淼担心的事情,同样也是安默担忧的问题。
木门外传来哐啷的撞击声,以及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音。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安默走到窗户前,掀开窗帘,往下看去,很快否定了心中的想法。
她们又不会飞,从九层楼高的地方跳下去,跳下去太不现实了。
“啊!默默,它的头伸进来了!”吴淼手指着从门缝探进来的老鼠脑袋,惊叫道。
安默走过去,抬腿一脚踩下去,老鼠“吱”地惨叫一声,随即命丧黄泉。
“这样不行!”安默记得走来走去,目光落到摆在试验台架子上的大瓶百分之九十五的乙醇上,灵光乍现,说道:“小淼,找一找实验柜里面还有没有乙醇,全部搬到出来”
就在安默好奇身体为什么没有脑袋的时候,被她忽视的实验服下面,飞出一个银白色的光团。
光团在空中旋转几圈之后,随后与躯干合二为一,形成完整的灵体。
灵体逐渐实体化,最后变成一个除了脸,浑身长满灰色鼠毛的怪人。
怪人似鬼非鬼,似妖非妖,长相也给外对不起观众,脸就跟人与老鼠的交杂品种一样难以捉摸。
安默觉得怪人丑陋不堪,但对方丝毫不觉。
怪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心满意足,一手指着安默和百灵,张狂道:“哈哈!本大王重获新生,尔等蝼蚁,还不俯首称臣!”
安默满头黑线,最特么反感听到什么“本x”和“本xx”了。
“无尾鼠妖?”百灵好像记起什么,惊愕道。
“无尾鼠王!”怪人横眉怒目,狠狠瞪了百灵一眼。
“你知道它是谁?”安默侧头,看向一脸见鬼的百灵。
“两百年前的一个鼠妖,残害老百姓,后来被我外婆的祖爷爷杀死了,没想到居然还能重生!”百灵高度警惕,防备地盯着无尾鼠妖。
“多亏你那一剑将本大王的意识唤醒,否则,本大王现在还只是一个懵懂的鼠灵。你祖爷爷若是知道后辈如此有出息,定会开心地从棺材里爬出来,哈哈!”
无尾鼠妖面上挂着笑容,但眸底确实怨毒不已。他展开双臂,身上立即多了一件灰色的外袍。
百灵恨得牙痒痒。她外婆的祖爷爷,就是用她手中的剑杀死的无尾鼠妖。
她一没想到,对方临死前,居然把残存的意识封存在杀死自己的灵剑上;二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碰上对方灵体。
灵剑对妖怪是致命的,但对妖怪的魂魄却是无能为力。
巧合又巧合,她只能自认倒霉!
看到对方没有裸奔的意思,安默暗中舒了口气,虽然浑身是毛,但看着总觉得有点辣眼睛。
无尾鼠妖居高临下,浑圆的小眼睛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道:“丑陋的人类,你们将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无尾鼠妖由于前世危害苍生,罪孽深重,被天道惩罚,生生世世做老鼠赎罪。这一世,他不幸成为一只实验老鼠。
虽然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但它的灵魂相当强大,死后受实验楼强烈的鼠怨影响,又因为某种机缘巧合,激发出部分力量,因此报复人类。后面又误打误撞,被百灵完全激发。
安默和百灵相视一顾,用目光达成约定。
感受到无尾鼠妖浓烈的杀意,安默二人小心翼翼地回头,直到身体抵到墙壁。
鼠灵也是鬼魂,对方气势强大,单纯依靠福威和镯子取胜的把握太小。
不过,她还有一样法宝炼魂珠!
百灵不动声色地往安默身后挪动,在无尾鼠妖看不到的地方,左手狠狠捏住剑身,鲜血顺流而下,被灵剑吸收,发出一阵暗红色的光芒。
无尾鼠眸光一暗,身体猛地朝安默二人俯冲下来,凌厉的劲风中夹杂着令人窒息的阴气。
安默闪开半步,身后的百灵直面无尾鼠妖,长剑挺出,左手握住剑柄,右手猛击一掌,高喝一声:“映雪!去!”
随着百灵一声令下,灵剑浑身白光大作,伴随着清凉的啸鸣,如同离弦的利箭,闪电般飞向无尾鼠妖。
感受到迎面袭来的灼热灵力,无尾鼠妖反应神速,身体陡然下沉,灵剑擦着它的头顶飞过。
一击未中,百灵大声叫道:“映雪!回!”
得到召唤,灵剑剑尖急转,掉头再次袭向无尾鼠妖。
听得身后风声鹤唳,无尾鼠妖身体一百八十度旋转,面向天花板,同时弹起身子,面对灵剑。
灵剑近身之际,它一手撤下外袍,将灵剑卷入其中,并试图将灵剑折断。
灵剑通人性,发出痛苦的剑鸣。
百灵和自己的佩剑心灵相通,察觉到对方有危险,立即飞身上前。
“还我映雪!”
“痴心妄想!”无尾鼠妖冷声嗤笑。
百灵和无尾鼠妖空手相博,转移了无尾鼠妖的注意力。
安默掏出随身携带的炼魂珠,朝无尾鼠妖投掷过去,喝道:“炼魂珠!收了它!”
炼魂珠只“吃”恶灵,无尾鼠妖正和胃口!
炼魂珠咻地一声疾射出去。
感觉到危险逼近,无尾鼠妖侧头一看,只见炼魂珠散发着黑色幽光朝自己袭来。
无尾鼠妖暗道不妙,也顾不上报仇雪恨,当机立断,弃剑欲逃。
炼魂珠相中的猎物,不死不休。
无尾鼠妖化作一阵浓烟,企图从夺门而出。
炼魂珠速度更快,在门口追上。三秒不到的光景,就将无尾鼠妖吸收干净。
无尾鼠妖被收服后,它设下的禁制也随之化解。
屋里的小白鼠尸体,全都变成了学生。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安默救下的三个,其中从水里捞出来的那个,就是朱暖言。
后面的事情,由警方出面处理,学校对于安默、吴淼以及百灵三人私下里给予了表扬。
朱暖言身体本就不太好,经过这次鼠妖的事件,精神和身体受到双重打击,又被父母接回家中修养了一个礼拜。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风平浪静,偶尔小打小闹,都在安默的能力范围之内。
经过鼠灵事件,百灵主动和安默结交。交往下来,安默对她感觉一般般。
百灵看起来非常热情,但实际上戒备心很重,对任何人都特别有距离感。
不过,作为一名捉妖师,百灵也有捉妖师的“通病”以斩妖除魔、匡扶天下正义为己任。
百灵并非来自捉妖世家,她之所以能够成为一名捉妖师,是因为她的外婆,是初家传人。
她使用的灵剑映雪,就是初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千年前一位天才捉妖师的佩剑之一。
百灵是个自信果敢,且无所畏惧的豪放派妹子,喜欢对生活积极、有热情的人。对于安默的淡漠和懒散不太能看得惯,所以交流几次后觉得不满意,热情就渐渐地淡了。
除了懒惰的人,百灵还不喜欢柔弱女生,整天抱着书、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看一段矫情的伤感文字就能流泪,跟林妹妹一样多愁善感,朱暖言在她眼中就是这样的女生。
安默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好远远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朱暖言所在的实验室,就是百灵正对着的房间。
“一…二…三!”
三声之后,百灵挥剑而下。
剑尖划过门板,银色剑刃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两秒钟之后,白芒消失,木门却完好无缺。
就在安默感到好奇的时候,门板出忽然出现均匀的裂纹,裂纹不断增大,逐渐变成裂缝,最后一块一块地从整体中剥离脱落。
大概十几秒秒钟之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门框。
百灵提剑走进房间,不知遇到了什么强劲的对手,又突然踉跄着倒退出来,用袖子擦了下嘴角,诧异道:“居然不是鼠妖?”
安默立即上前,看了眼百灵,目光随即落到房间内。
只见正对门口的实验台前,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
背对安默,低头弯腰,双手不断摆弄着实验桌上,已经被解剖地面目全非的“动物”。
那人不高,看起来只有一米五左右的样子,长长的实验服套在臃肿的身体上,基本连脚都盖住了。
虽然感觉很奇怪,但是安默可以肯定,对方绝对非人类。
鲜血从试验台边沿,缓缓向下流淌,滴答滴答,全部汇聚到摆在怪人左侧的大铁盆中。
怪人右手边的实验台上,全都是被解剖地支离破碎的老鼠尸体。
安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一阵彻骨寒意油然而生,随后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和百灵并肩而立。
见安默不仅没有吓得当场惊叫,反而镇定自若,百灵暗暗诧异,旋即心中了然,猜到自己应该小瞧了安默。
“学姐,你觉得它是什么东西?”百灵问道。
“像鬼又不像鬼。”安默似自言自语道。
到底是个什么鬼?
安默感觉到到,对方身上没有活物气息,反而有很重的怨厉之气。
所以说,不管是什么鬼,反正都是鬼。
“你刚才说什么?说它不是‘鼠妖’?”安默看向百灵。
“嗯。”百灵点头,又道,“九楼被你烧死的老鼠,不是一般的老鼠,它们是鼠妖,只是还不成气候,所以不堪一击。”
鼠妖?
安默万万始料未及。
想起还困在实验楼不知所踪的朱暖言,以及那些还在实验室做实验的学生,她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冲进屋内。
怪人对面的试验台上,摆有一个装满水的大铝盆,水里放了四只小白鼠,其中三只已经死亡,最后一只还在苦苦挣扎。
在距离水盆二十厘米远的桌面上,放着四个密封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封存着一只小白鼠。其中两个瓶子里的已经完全没有动静,另外两只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
安默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都是她不久前做过的药理实验!
怪人抬头看向安默,阴冷的眸光让安默不禁一颤,心脏砰砰直跳。
由于怪人带着口罩,安默无法看到对方的面容,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怪人长的很奇怪,额头上长满了白色的毛,一双豆大的小眼睛泛着猩红的光。
怪人面部肌肉抽动,握着解剖刀的手暂停动作,眸中闪过一抹凶光,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安默视线落在被它开肠破肚的“小白鼠”身上,心里那个可怕的设想始终挥之不去。
微一沉吟,先把泡在水中的小白鼠,和封闭在玻璃管中的小白鼠解救出来再说。
安默记得没错,下面攻击她和吴淼的老鼠,全都是那种灰色的野生老鼠,从没有出现过一只白鼠。
难道怪人对实验白鼠有仇恨心里吗?
见安默义无反顾地闯进去,百灵也硬着头皮进屋。
吴淼见实验室太过拥挤,打消进屋的念头,身体贴在门框,好奇而害怕地打量着实验室内的一切。
怪人似乎对安默三人的闯入似乎毫不介意,仍然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情将试验台上的小白鼠巧妙肢解,手法十分熟练。
安默和百灵交换视线,两人都无比困惑。
安默不擅长主动发起攻击,一直都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怪人不动声色,搞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出手。
与安默的习惯被动不同,百灵忍不了这种干耗着的情况,右腕一东,长剑挺出,刺向怪人胸口处。
“管你妈是什么鬼?老子跟你拼了!”
“吱!”怪人猛然抬头,猩红的双眼中,凶光大作,但身体却一动未动。
利剑穿透怪人的身体,百灵手腕一抖,剑尖急转,切穿右肋。
安默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百灵收剑,下巴微扬,面上挂起洋洋得意的笑容还以为多么了不起,原来也是如此不堪一击。
怪人看看自己的伤口,又看看自鸣得意的百灵,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怪人臃肿的身体剧烈抽搐一下,左右晃了晃,但并没有倒下,而是一寸一寸矮下去,就像受热融化的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安默不敢相信。
怪人口罩下面的嘴,轻轻裂开一定弧度,只是无论是百灵,还是安默,都未能发现。
怪人完全消失,最后只剩下它穿戴过的衣物。
百灵走到怪人站立过的位置,用剑挑起实验服看了看,又扔回地上,轻蔑道:“搞得神神秘秘,还不是虚张声势。”
安默沉吟不语,因为她能感受,屋子里的怨厉之气,并没有随着怪人的消失而消失或者减弱,反而,变强了。
“不对头!”她忽然大叫一声,危险袭来,本能地跑向门口。
而就在她距离门口还有一米的距离时,房门忽然嘭地一声合上。
与此同时,无数鼠灵从地下冒出来,并往同一处汇聚。
随着鼠灵不断聚集,逐渐组成一个缺了脑袋的半透明躯干。
躯干高度在一米八多,加上一颗正常的脑袋,高度在两米左右。
但就身高而言,对方已经足够藐视安默和百灵。
百灵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瞠目结舌,许久都不能从震惊从回神。
安默心道糟糕,连忙把愣住的百灵往后面拽了半米。
看到从小“不近女色”的颜百辰,竟然破天荒的主动接触异性,关语童顿时感到晴天霹雳,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绝望感猛然袭上心头。
“百辰哥哥怎么这样?”关语童语气委屈而率真,眸中水汽氤氲。
她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我见犹怜,别说雄性,就算是同性见了,也不禁心生怜惜。
看到关语童伤心欲绝的样子,颜百牧心猛地一抽,也不由自主地心痛起来,似乎对对方的悲痛感同身受,深情凝视,用他对关语童专属的温柔,轻声安慰道:“语童,不要难过,我哥不可能喜欢那个养鬼的。”
明明自己喜欢着对方,但他却没有表达出来。
先喜欢或爱上的人,总会吃亏一些。
“真的吗?”听到颜百牧的话,关语童立即止住了抽噎声,望着颜百牧的琥珀色眼眸,充满了希冀。
关语童满是期待的眼神,让颜百牧完全说不出残忍的语言,他点点头,无比肯定道:“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行了,不要哭了,待会儿哭成小花猫就难看了。”
“嗯,我相信百牧哥哥不会骗我!”得到颜百牧的保证,关语童破涕为笑。
看到关语童笑颜如花的幸福模样,颜百牧不知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心情陡然沉重起来,但他面上不显,笑着回答道:“不会。”
颜百辰确实不可能喜欢安默,如果是的话,安默早就不该活在世界上了。
然而,除了那个必死的女人,他大哥也不可能喜欢上任何女人,哪怕是在他眼中,珍贵地如同天上星星一般的关语童。
安默被颜百辰强行拖进书房,合上门,安默立即甩开对方的手,没好气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给我制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啊!”
“知道!”颜百辰毫无愧疚,怡然自得地坐在进门左手边的真皮沙发上,态度傲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风轻云淡神态。
知道又怎样?
谁叫屋子里就只有她安默一个女人可供利用呢?
张虹喜欢王铭的事情人尽皆知,又和关语童是表姐妹,想利用都不可能。
况且安默是他不十分厌恶的女性之一,换做别人,求他牵一下衣角,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换而言之,能被他利用,这也是一种无上荣誉。
听了颜百辰理直气壮的话,安默气上加气,迈步走到对方面前,猛地凑到对方面前,怒道:“知道还故意给我找麻烦?你蛇精病啊!”
“蛇精病”,何清音的口头禅之一,她不知不觉中就学会了。
“蛇精病?”颜百辰不禁莞尔。
这种网络用词,他只听说过,但从来不使用,突然从一本正经的安默口中说出来,不由得觉得好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安默气急。
没发现她在发怒吗?突然发笑,这种行为,很不尊重人!
“不好笑。”颜百辰敛容正色,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安默,你不要激动,我带你进来,的确是有话要说。”
“有屁就放有话就说!快点!”安默靠着桌子边缘,双手环胸。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颜百辰正襟危坐。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安默直言不讳。
“……”颜百辰眉毛一挑,不太开心道:“女孩子说话不要太粗俗,显得很没教养。”
“没爹没娘,教养能好到哪里去?”安默心中有气。
颜百辰暗中摇头,叹了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个。我们谈正事。”眼眸微合,掩住内心深处一抹异色,“安默,你真的没有父母吗?这个问题很严肃,我希望你认真思考之后再回答。”
“废话!当然有!”安默没好气地甩给颜百辰一个大白眼。
没有父母?难道她是孙猴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有?”颜百辰表情诧异,旋即醒悟到什么,“不要故意误解我的意思,你是跟你爷爷长大的对吧?”
“对!有娘生,没娘养!”安默纳闷又郁闷。
颜百辰调查她的家庭情况做什么?
“……”颜百辰一脸黑线,压抑心头怒火,尽量心平气和道,“虽然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有必要再亲自确认一下。”
其实,在他开口和安默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已经确认安默不是那个人了。
安默给他的感觉,除了有点能力外加为人低调之外,与别的女人无异。
不等安默开口,又问道:“你爷爷叫安逸对吗?”
“对!安逸的安,安逸的逸。”安默心情很不好,已经纳闷变成了烦躁。
“嗯,知道了。”颜百辰低声沉吟,“大概是巧合吧”
“什么巧合?”安默完全被颜百辰的神神秘秘搞糊涂,她知道对方问她这些一定有特别的用意。
“你不需要知道。”颜百辰似乎如释重负,缓缓起身,走到安默面前,低头俯视眼前素净的清丽面容,高深莫测道,“安默,你只需要记住,只要你跟尤家人无关,我们永远都可以是朋友。”
“尤家人?四大捉妖家族里的那个尤家?”安默抬头,直视颜百辰的目光。
“对!”颜百辰重重点头,一个“对”字铿锵有力,眼中升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杀意。
“尤家人跟你们有仇?”安默不傻,自然听得出颜百辰提起尤家人时,语气中的那一份固执而冷酷的痛恨。
“有仇?”颜百辰唇角泛起苦涩的笑容,抬头天花板悬挂的水晶吊灯,目光迷失,“差不多吧,你死我活,世世代代。”
“什么让你觉得我是?又是什么让你觉得不是?”安默望着颜百辰,表情严肃认真。
她记得,去年初见席子均的爷爷席佑山,对方也曾问过她是不是尤家人。
虽然这个问题后面不了了之。然而,她不相信对方无缘无故问她这个问题。一定有什么可疑之处,让对方觉得她是,所以才那样问。
安默执着的求知欲,让颜百辰不忍拒绝,道:“因为…”略一停顿,“…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安默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因为不喜欢她,所以断定她不是尤家人?
难道上天规定他颜百辰,必须喜欢尤家的女儿吗?
百灵调侃似的对安默抱怨过朱暖言,大概意思是,像朱暖言这样的女生,在故事情节里面,要么就是无敌光环笼罩的玛丽苏女主,要么就是隐藏最深的超级无敌大反派。
对百灵的这番话,安默不敢苟同。
朱暖言温柔,外加体质不好,看起来的确柔柔弱弱,但实际上人家一点都不娇弱,在实验室什么都干,洗瓶子打扫卫生,给动物打针、灌胃以及事后处死,操作复杂的实验仪器,一切都不在话下,比很多绝大多数的男生都能干,怎么可能像百灵说的那样一无是处。
百灵武断又固执,不允许别人反驳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安默也懒得和她争论。
一次巧合中,百灵误打误撞认识了颜百牧,两人脾气都差不多臭,不用点火就能着,当场就打地不可开交,最后校领导来劝架,两人才不情不愿地收手。
十月五号,王铭有一天轮休,专门到学校请安默吃饭。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元旦前夕,帝都出现多起捉妖师被害的事件。受害者被人剥皮碎尸,死状及其凄惨。
颜百辰的父亲颜侨成立了一个全国捉妖师联盟,登记注册了全国九成以上的捉妖师,颜侨担任联盟主席。
数名捉妖师相继遇害,在联盟内引起极大轰动,人心心惶惶,联盟成员纷纷主张尽早找出凶手,一来为死者报仇,二来嘛,消除忧患,免得大家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寒假放假前夕,颜百辰找到安默,向安默说明了这件事情,问她愿不愿意帮忙。当然,酬金十分丰富。
安默对钱没那么感兴趣,更何况此去帝都,肯定也少不了张虹,她本不愿意参合进去,但想到上次颜百辰帮忙救吴淼的事情,安默不想欠对方人情,略一思忖,便应承了下来。
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回老家也没事情可做,挣一笔过年费再回家过年,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当天晚上,安默以及灵异小组成员,在颜家兄弟的带领下,坐飞机抵达首都帝国第一魔都。
安默所在的融城是一座二线城市,虽然也很繁华,但比起帝都来,那还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住宿的地方定在颜家,一下飞机,一行六人浩浩汤汤赶赴颜家。
帝都望不到顶的高楼大厦、看不到尽头的车水马龙,以及摩肩擦踵的人山人海,无不让安默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颜家财力雄厚,在帝都寸土寸金的一环与二环之间,修建了一栋独立的私人别墅,四周树木环绕,假山流水花径一应俱全。左右两侧,十余棵寒梅傲立数九寒天之中,风骨卓绝,令人赞叹。
别墅一共四层楼,除了一楼之外,每层一间客厅,一间小厨房,四间配备独立卫生间的卧房。
装修风格一致,古朴雅致,低调奢华极富古典气韵。
房子后面有一个超级大的泳池,泳池右侧是一片大草坪。
安默面上很淡定,但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真特么土豪!
颜侨不在家,颜百牧简单介绍了一下家里的人员情况和布局。
颜家房子大,但佣人不多,包括园丁在内,只有五个人,三女两男,年纪偏大,在四十来岁至六十岁之间。
下人们说话温言细语,举止得当,不卑不亢,显得很有教养。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们管颜家兄弟叫“少爷”,安默真看不出这些叔叔阿姨是颜家的下人。
下人中,有一个叫张东的中年男人,是颜家的管家,四十多岁,年纪不大,头发却花白了。
虽然身份是管家,但张东地位并不低,不但下人们对他毕恭毕敬,颜家兄弟对他也相当客气,俨然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一楼和二楼是佣人的房间,三楼是主人的卧房,客房安排在四楼。
张虹、宁长无、王铭和安默四人正好住下。
四间卧房,平均分布在厅房左右两侧。
张虹非要住在王铭隔壁的房间,安默和宁长无相视一顾,无言以对。
王铭看看倔强的张虹,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安默,感到无比为难。
房间不是他的,张虹爱住哪间就住哪间,本来很正常的事情,被她这样一强调,反而变了味。
张虹说一不二,王铭没有尝试反抗,因为他知道结局肯定是反对无效。
放下行李不久,别墅里来了另一位客人,关封的女儿漂亮的混血美妞关语童。
关语童对颜家十分熟稔,下人们也格外亲切地称呼她为关小姐,态度极为恭敬,事无巨细地向她禀告,并征询意见,俨然把她当成半个主人。
看到颜百牧见到关语童,就像狗看到包子一样热情急切,安默立即了然。
不过,有点悲剧的是,关语童对颜百牧的态度很敷衍,目光始终追随者高冷的颜百辰。
安默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并悄悄替颜百牧点上三支香。
她小女子一枚,就是喜欢对讨厌的人幸灾乐祸,不服来咬啊!
颜百辰对异性都不感冒,即使是世叔关封的女儿也一样。
颜百辰对关语童的纠缠感到十分不耐烦,看到远远站在一旁悠然看戏的安默,心里不太舒服。
他大步走到安默面前,攥住安默的衣袖,就朝书房走去,用不容反驳地口吻说道:“书房去,谈正事!”
“诶?你干嘛!”安默被颜百辰强行拖走,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得对方不开心,一定要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不可。
要是再因为颜百辰得罪了关封,那她就成为这里的女性公敌了。
女人闹腾起来,最难得应付,她可没那个耐心和宽容心,一味包容对方。
眼见颜百辰拽走了安默,王铭心里莫名地发急,把手伸向安默,却被身旁的张虹一把拉住。
“王铭,我们也来商量案情。”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看向窝在沙发里,不停吃吃吃地宁长无,道,“宁长无,你也过来!”
宁长无把手中的进口巧克力囫囵吞枣塞进嘴巴里,含混不清道:“好好好。”
看见被当做女儿疼爱的关语童伤心流泪,颜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严厉了,心中升起愧疚,抬头想摸摸对方的头发,以示歉意。
“童童。”
关语童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那会轻易就消气,扬手挥开了颜侨的手,满屈而愤怒地喊了一句:“颜叔叔,我不喜欢你了!”
一言甫毕,扭头跑了出去。
关语童长得甜美,哭起来那也是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分爱惹人心疼怜惜。
颜百牧本想跟着她跑出去,但一想到正事没有说完,只好强行压下这个想法,只是看向安默的目光,无端怨恨起来。
张虹也是满腔怒火,狠狠一跺脚,低声咒骂了一句:“害人精!”
王铭惯有的温和笑容瞬间荡然无存,面容罕见地凌厉起来。
这件事情本就是张虹和关语童搞出来的幺蛾子,关安默什么事?
虽然心中不喜,但他不会跟一个不讲理的女人打嘴仗,目光转向安默,忽然恢复暖阳般和煦的笑容:“小默,我保护你。”
“谢谢。”安默回以微笑。
是害人精又怎样?又不是她故意作出来。
人嘛,任何人做不到让所有人喜欢。
她也不是伟人,她只需要做到,不伤害真心爱护自己的人就可以了。
相对于安默来说,关语童和张虹算是半个自己人,对于孩子们围攻安默的做法,颜侨心中略有愧疚,抱歉道:“童童小孩子不懂事,不要生气。就这样,你们两个一起,注意安全。”
说罢,又对两个儿子,张虹以及宁长无说道:“你们两人一组,分头调查这蠡口和白浪江分流处这两个地方。百辰百牧,你们最好分开,不要同时在一起。”
凶手的目标是捉妖师,颜百辰和颜百牧走在一起,正中对方下怀。
“嗯,我知道。”颜家兄弟默契地异口同声。
任务分配好之后,颜侨让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早饭后开始行动,自己留在书房和张东秘密交谈。
时间尚早,大家并没有睡意,张虹到三楼安慰关语童。宁长无躺在四楼客厅的沙发上,就着零食看无聊的喜剧片。
看到宁长无抱着薯片,艰难下咽的模样,安默总觉得对方似乎在向吴淼看齐。无论是习惯上,还是体型上。
然而,奈何宁长无就是长不胖的体质,所以任凭他怎么吃,都赶不上吴淼。
安默趁空余时间,给老家的林舒静姐弟通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会晚一点回家。
这两孩子对她很依恋,每周都会电话联系。
完了之后,想到捉妖师遇害的事情,又给席子均打了个电话,提醒对方注意安全。
打完电话,安默百无聊赖,一屁股坐在宁长无身旁,一点不客气地把手伸进薯片袋子里。
番茄味的,安默很喜欢,这也是吴淼最爱的味道之一。
“想增肥,再和小淼一起减吗?”安默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声音没有起伏。
薯片嘎吱脆响。
盯着安默不请自来的手,宁长无愣了一愣,想到安默与吴淼非同一般的关系,克制着没有将她的手扔开。
“嗯。”
看到他一脸肉疼的样子,安默暗暗好笑,但面上装作毫不知情,笑着问道:“你很喜欢小淼吗?为什么?”
“一见钟情。”宁长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
反正他第一看都吴淼的时候,灵魂深处就有个声音反复告诉他一定要好好爱这个女孩。
莫名其妙的,好像被人诅咒了一般。
“哦。”安默淡淡应了一句,又不明原因地忽然发笑。
王铭洗完澡,穿着t恤和牛仔裤走了出来,双手拿着毛巾擦拭头发,恰好看到安默嘴角微微上扬的端丽侧颜,不由得心生喜欢,语气愉悦道:“笑什么?”
安默侧头,王铭俊朗的面容映入眼帘,又正好对上一双温柔缱绻的深邃眼眸,心跳不由得停了一拍。王铭身上特有的男性阳刚气息,窜入鼻腔,暂短失神。
见安默忽然呆住,王铭不明所以,伸手在安默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小默?”
安默回神,想起之前的失态,不禁红了脸颊。
“没什么,想起之前网上看过的段子,说,所有的一见钟情,实际上都是见色起意!”
“啊哈哈!”王铭爽朗大笑,对安默的话十分赞同,“有道理有道理!”
安默低下头,不再看王铭。
宁长无衔着一枚薯片,一点一点地咀嚼,他或许觉得无聊了,懒洋洋开口:“我说小默默,你刚才是不是也对我们家铭子一见钟情了啊?”
听到宁长无的话,安默刚刚伸入口袋的手一顿,登时面红耳赤,思绪如飞,片刻,狡辩道:“宁大爷,你老糊涂了吧。一见钟情,形容的是第一见面吧。”
王铭正在猛擦头发,闻言,也不禁一愣。
“对,你们都老夫老妻了,日久生情才对哦。”宁长无又扔了一枚薯片进嘴巴,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戳人心窝的话。
“你…”安默恼羞成怒,“…今天死定了!”
“你想干什么?”听到安默咬牙切齿般的杀意,宁长无心儿一颤,立即弹坐起来,双手抱胸,防狼似得警惕道:“少打我主意,我可是小淼的人哦!朋友夫不可欺!”
安默扶额,被宁长无雷的头晕目眩。
明明长着一张禁欲男神的脸,结果骨子里是特么个闷骚逗逼货,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你赢了,骚年!”
安默愤愤起身,扭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大力将门合上。
嘭!
眼见安默生气地离开,王铭忍住自己揍人的冲动,磨牙道:“长无,你嘴巴能积点德吗?”
宁长无嘴巴一瘪,无辜耸肩,说道:“哥还不是为了你好,小默默和小淼淼一样不开窍。”说着,指了指安默放么,贼笑起来,“不用感激涕零,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王铭气的脖子上青筋暴出,抬手将毛巾甩在宁长无脸上,怒吼一声:“滚!”
屋内。
安默听到外面的打闹声,无声叹气。她哪有那么小气,只是心里有烦心事,没有斗嘴的心情而已。
颜百辰忽然脸颊一红,虚咳一声,有些许掩饰意味地口吻说道:“对,因为你长得一点都不漂亮,所以不喜欢。”
“呵呵……”安默真真醉了,理由还能更奇葩一点吗?
她不漂亮?难道尤家的女儿很漂亮吗?
沉鱼落雁?
闭月羞花?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间车爆胎!
“我…”颜百辰此刻的心情相当窘迫,很多事情,涉及颜尤两家的隐秘,他没法对安默述说。
就在他万分危难之际,书房的门忽然被打开,颜百辰炫酷的红发探进来,大声说道:“哥,爸回来了,让你到客厅说话。”
听到小弟的天籁之音,颜百辰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但面色不该,依旧冷冷道:“知道了,马上到。”
见此,安默也不再追问,转身大步出门,留给颜百辰一个颇为傲娇的背影。
看到安默憋火的郁闷模样,颜百辰莫名心情大好,脚步轻快、面带笑容地出了门。
一走出书房大门,安默就看见沙发主位上,背对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关语童与张虹。王铭、宁长无,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管家张东,不苟言笑地立侍一旁。
这人想来就是颜家兄弟的老爸,颜家家主颜侨,同时还是捉妖师联盟的一把手。
颜侨五十来岁,一身中山装,穿戴整洁,头发也梳地一丝不苟。面容与儿子们五分相似,清隽儒雅,双目如炬,神采奕奕,睿智果敢,极富涵养的上位者形象。
颜侨和晚辈说说笑笑,平易近人,没有丝毫的架子。
颜百辰走到前面,恭敬而亲切地叫了句:“爸。”
颜侨停止飞速地打量了颜百辰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似有感慨道:“几个月不见,又长大了不少。”
听见父亲用形容小孩子的口吻评价自己,颜百辰不太开心,埋怨道:“又不是小孩子了。”
见儿子一脸幽怨,颜侨立即妥协,连连应和道:“好好好,不是了不是了。”
他说着,目光落到悄悄坐到王铭旁边的安默身上:“这位姑娘就是……”
其他的人已经向他介绍过了,安默提到过,但还没有见过。
“我是安默,颜叔叔打搅了。”安默朝颜侨微微俯身,笑意盈盈道。
颜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惊讶道:“哦,你就是安默吧,听百辰和百牧提起过你,很厉害。”
“颜叔叔过奖了。”安默面带笑容,心里却这样想:颜百辰或许罢了,颜百牧不知道如何挖苦她呢。
客套几句后,张东通知开饭,一行人到饭厅吃饭。菜肴丰盛,颜家人父子、关语童还有张虹,吃相斯文讲究。
席间鸦雀无声,只有筷子夹菜的声音与轻微的咀嚼声,连偶尔的咳嗽声就显得异常突兀。
安默平时吃饭虽然不是狼吞虎咽,但也不曾这般“小心翼翼”,看到主人家如此,自己也吃得格外拘谨,到下桌的时候还是一个半饱不饱。
宁长无倒是觉得无所谓,大快朵颐,只管塞饱肚子。王铭和安默差不多的心思,两人吃着吃着,总会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
见安默和王铭吃饭都不忘相互“调/情”,张虹气的直磨牙,手中的筷子,将八宝豆腐戳成了豆腐泥。
整个过程中,张东静静候在一旁,不言不语,一动不动,连严肃的表情都没有丝毫改变。如果不是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安默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一个机器人。
奇怪的气氛中,一顿饭终于吃完。
饭后,颜侨将大家唤至书房,跟他们安排了一下今后的日程。
第一个收到任务的是安默,因为她能够同鬼魂交流,颜侨让她先去五名捉妖师遇害的地点,看能否找到受害者的鬼魂,打探到一些事发当时的情形。
考虑到安默一个人不太安全,颜侨准备安排一个人陪伴,相互有个照应。
王铭第一个毛遂自荐,见此,张虹也立即说和王铭一起。
颜侨看了看三人之间奇妙的关系,一时间难以决断。
关语童凑在颜侨耳边小声嘀咕一阵,完了还抱着颜侨的手臂撒娇。
对于颜侨来说,关语童不但是至交好友的宝贝女儿,也是他看中的最佳儿媳妇人选,他当然不舍得伤人家的心,打算安排宁长无陪同安默。
安默面上大方的表示自己无所谓,但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王铭。
感受到安默不太和善的注视,王铭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一个激灵,片刻,神色一凛,果决道:“颜叔,我和小默搭档过很多次,配合默契,所以,我要和小默一起!”
“我要”,而不是“我应该”,安默暗中竖起大拇指。
看来呆子一样的王铭,还不是无可救药的蠢。
见王铭态度坚决,颜侨也不好再说什么。王铭和安默本就不是他的属下,人家是有权利拒绝帮忙。再者,人家“两情相悦”,他硬要当一个棒打鸳鸯的“恶人”,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最后一点,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安默和王铭是一对,至少可以肯定,面前这个身世不明的小姑娘,并不是那人。与他而言,乐见其成。
他只想自己的儿子能够平安度过一生,至于旁人的感情如何,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既然你们有默契,那就小安和小王一起吧,我会派一个给你们带路。”颜侨一锤定音。
“颜叔叔,我要表姐……”关语童抱着颜侨的手臂晃来晃去,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关语童不分轻重场合的撒娇,让颜侨感到有点不满,面容一沉,带着几分训斥地语气,说道:“童童,这件事事关很多人的生死,岂能意气用事?!”
“颜叔叔,你凶我?”关语童鼻子一酸,眼眶中就蓄满了泪水,一滴眼泪决堤之后,泪水好似天上的雨帘子,哗啦啦地顺着脸颊往下流,而且还越淌越汹。
在她的记忆力,颜侨对她一直都是闻言细语的呵护与疼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现在为了一个外人对她黑脸,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颜侨放下喝了一口的豆浆,看向安默三人,温言细语道:“孩子们,你们吃饱,我还有一些文件需要处理,你们不要客气。”
“嗯。”王铭和安默同时点头。
宁长无比较没心没肺,连连点头,塞满面包的嘴巴呜呜哝哝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随着颜侨的离开,饭厅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看着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的颜百辰,安默忍不住嘴贱了一回:“你怎么不走啊?”
闻言,颜百辰扭头看向她,粲然一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走?”
“呃……”安默抬头,望着天花板,“没有,是我错了。”
……
八点钟,六人兵分三路,准时出发。
与安默和王铭同行的,是一个叫熊代河的捉妖师。
熊代河三十来岁,国字脸,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稳重,但为人还是十分热心。
见安默对他的臂章感兴趣,于是就将联盟内捉妖师划等级划分情况告诉了安默。
根据实力强弱,捉妖师依次分为超一品、一品、二品、三品、四品以及五品六个等级;每个等级中,又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
捉妖师讲究血统与天赋,四大家族的直系后代血统纯正,天赋高,鼎盛时期一般可以达到二品,少数人可以达到一品。一些第一代外姓者,例如母亲四大家族中的人,孩子也可以达到这种水平。
非四大家族的捉妖师,大多徘徊在三四品;如果祖母或者外祖母来自四大家族,本人又十分刻苦,也可以修炼到二品,但若想更进一步,在没有奇遇的前提下,基本是不肯能的了。
至于超一品嘛,基本上是给变态型天才准备的。
每个注册捉妖师,都会分发一个标有等级的联盟臂章。熊代河臂章上面就有一个行草挥毫的“叁”,也就是说,他是一名三品捉妖师。
在一般捉妖师中,三品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能力了。
严家父子三人没有带臂章,不过熊代河告诉安默,颜侨是一品中期;颜家兄弟目前二品捉妖师,哥哥颜百辰二品中期,弟弟颜百牧二品初期,略输一筹。不过,成为一品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没想到捉妖师还分级别,安默很好奇,席子均属于哪一个级别,感觉上品级不会太低,至少也三品吧。
席爷爷和席叔叔都并非捉妖师,席子均的捉妖师血统,一定来自于他母亲,而且多半还是童、初、颜、尤四姓中的。
安默三人依次造访了遇害捉妖师的家人,结果就如安默担心的那样,魂魄失踪了。
无论是在出事的地点,还是遇害者家中,以及呈尸的地方,都没有捉妖师鬼魂的踪迹。
说起喜欢偷人魂魄的东西,除了收集全阴女灵魂的不明凶手,安默就知道戴志俊一人。再者,戴志俊也曾有过剥人皮的爱好。
两个特点,都能对上。
但是,可能是因为地域限制的原因,戴志俊只能待在融城本市。
上一次较量,戴志俊元气大伤,此后进五个月的时间,一直没有再露面,当然是躲在某处恢复身体。
难道对方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因祸得福,反而变得更加厉害了。所以突破禁止,到帝都来兴风作浪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次案子,就变得相当棘手了。
晚上,两人回到颜家,颜百牧和张虹已经在客厅说说笑笑,再半个小时后,颜百辰和宁长无才回来。
颜百辰和宁长无浑身湿透,据两人说,他们在白浪江分流处的南面河堤附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洞穴。
洞穴甬道缓缓向下,五米左右处,有石门隔绝内外,门外蓄积大量积水,他们不敢贸然钻进去,打算回来和大家研究之后,再作打算。
颜百辰和宁长无换完衣服,大家正准备商讨此事,颜侨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巨变。
就在五分钟前,一名捉妖师再次遇害。不过,这一次不同以往的是,那名捉妖师的妻子,说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人,以及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出现。
红色戏服的女人?黑色斗篷的男人?
安默暗中冷笑,还真是那一对狗男女。嫌在融城闹得不够大,现在又跑到帝都来了。
颜家兄弟见过郁梅儿一面,他们也就明白凶手是谁了。
得到消息后,颜侨带领一众人立即赶赴现场。
四十几分钟之后,一行人抵达受害者家中。
遇害的是一名三品捉妖师,晚上洗澡的时候,被杀害在浴室之中。
打开洗手间的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浴室内,鲜血遍布地面和墙壁,被切割成六部分的无皮尸块,随意丢弃。
场面十分震撼,即使见惯了血腥的众人,也无不胃部翻涌,恶心欲吐。
调查过捉妖师的详细资料后,一行人又折回颜家别墅。
书房中,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安默暗暗惊心,自从戴志俊和郁梅儿勾搭上以后,所做的事情,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了。
良久,颜百牧率先打破沉寂,但他却把矛头直指安默。
“养鬼的,你和那个男鬼最熟,你来说。”
听到他的话,颜侨、张虹,以及非要来看热闹的关语童,纷纷将目光聚焦在安默的身上,惊愕或者鄙视。
安默低头不语,但她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在考虑自己该从何说起。
在她考虑的时间里,王铭代她回答,高声说道:“我也很熟!那个男鬼叫戴志俊,是去年我和小默调查过的一桩命案中的强奸犯,他死后成为厉鬼,还多次找我和小默的麻烦。”
王铭知道,颜百牧存心针对安默,只有什么都把自己也扯进去,对方才不会咬住不放。
安默知道王铭的用意,心中一暖,朝对方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据我推测,戴志俊应该不是简单地死后化为厉鬼。”略一思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接着道,“戴志俊的鬼魂本身,来历不简单,我猜他本身,或许…与冥界有关。”
按理说,人死后,鬼魂应该以死前的状态呈现出来。但戴志俊不一样,他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长发长袍,说话还咬文嚼字的古人形象。
安默始终不能明白,爷爷为何不愿告诉她有关父母的事情,哪怕是只告诉她名字都行!
今天颜百辰的那一席话,再次勾起埋于心底的种种疑惑。
她的父母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抚养她长大?
其中有何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不能泄露的隐情?
爷爷带着她定居异乡,从来不跟她谈论家族往事。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爷爷亲生的孙女。
如果不是,为什么她会与曾祖母神似?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临死都不愿意让她知道事情呢?
难道她真的是隐姓埋名的尤家人?爷爷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所以才带她隐姓埋名。
但如果是的话,为什么颜百辰又几乎一口咬定,她不可能是?
安默不服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会有无法挖掘的秘密。
她一定能弄清自己的身世!
说起来,第一步,搞清颜尤两家的恩怨,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心念及此,安默狂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有目标,比无头苍蝇一般乱闯乱撞好得多。
……
第二天天刚微亮,客厅里就响起张虹的人工闹铃声。
“起床啦!今天出任务!不要再睡啦!”
安默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过五分了。
闭上眼睛等待大脑和身体复苏,三分钟后,忍者寒冷,一咕噜爬起来,穿上衣裤,梳头洗脸刷牙,一气呵成。
打开门,王铭也正好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安默,脸上立即荡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安默心情不错,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
张虹站在两人之间,见两人堂而皇之地将她忽视掉,悲愤交集,跺脚之后伤心地离开了。
“哼!”
宁长无从房间探出脑袋,看看安默,又看看王铭,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这一招够狠!佩服!”
额……
安默狂汗,她倒是看到了张虹,只是两人势同水火,她找虐啊,才跟对方打招呼。
王铭俊脸一红,与安默的看到了却不打招呼不同,他一打开门,眼睛里的确只看到了安默。
三人结伴下楼,饭厅里,已经备好了丰富的早餐,中式西式的都有。
见三人下楼,颜侨忙招呼他们用餐。
安默扫了眼座位,颇为微妙。
颜侨坐上位,他左手边是依次是颜百辰、颜百牧,右手边依次是关语童和张虹,两侧各剩下一个空座。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末端的下位偏偏没有座椅。
颜百牧和张虹战线一致,纷纷对安默怒目而视,仿佛在说敢做在我旁边!
见两人对安默敌意太重,王铭脸上的笑容消失,心里很后悔,没有阻止安默搅进来这件事情中。
安默不怒反笑,觉得自己也怪,想较真的时候火药一样,点火就着;不想不较真的时候,别人再怎么磕碜她,都不想发火。
其实也不是不想发火,而是还没有到着火点,等她的怒火蓄积到位了,一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宁长无脑子活泛,把左侧的椅子挪到下位,用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灰尘,对安默谄媚一笑,道:“小默默,你坐。我擦过了,不脏。”
看到宁长无小厮模样的举动,安默忍俊不禁,抬腿坐下,笑道:“谢谢。”
这就是无论宁长无嘴巴多么贱,她都讨厌不起来的原因。
“不客气,能为美女服务,这是鄙人的荣幸。”
颜侨一开始没太注意,看到宁长无搬动座椅,这才意识到少了一个椅子,抬手对一旁伺候的张东说道:“再办搬一张椅子过来,下次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虽然没有发怒,但是久居上位,颜侨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虽然颜侨气势吓人,但张东不为所动,不卑不亢地应了句“是!”,随后转身去储物间将颜百牧搬走的椅子搬出来。
颜侨知道谁会玩这种无聊的小把戏,一道饱含警告的视线落在二儿子身上。
感受到父亲刀子般凌厉的目光,颜百牧不由自主地一颤,心里长了个记性。
张东搬来椅子放在宁长无身后,宁长无非要将安默还没坐暖和的椅子换出来。
他将椅子摆在张虹身侧,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椅子,做出女人吵架时的经典造型,捏着嗓子骂道:“近朱者赤,椅子,你怎么也像人一样?”
宁长无说这句颇有深意的话时,安默正在喝豆浆,一个没忍住,险些嘴里的豆浆喷了出来。
坐在颜百牧旁边的王铭,偷偷笑开了花。
颜百辰眉毛一挑,嘴角泛起一抹急不可察的笑意。
宁长无含沙射影的对象,张虹一听就知道他在讽刺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来,怒道:“宁长无!你想打架是不是!?”
宁长无对张虹的挑战恍若未闻,仍旧低头和椅子较劲,说道:“椅子,你是不是想打我?我告诉你,我才不会和你动手,我坐着你就够了。”
语毕,一屁股歪在椅子上。
安默实在忍不住,侧头大声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活宝!太活宝了!
王铭双手抱住脑袋,身体不住地颤抖,不知是笑还是在哭。
第一次,颜百牧本来忍住了没笑,但这一次,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嘴里的面包没有咽下去,就哈哈大笑起来。
和他一样心情的还有关语童,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颜百辰和颜侨克制力最好,仅仅是嘴角略有笑意。
“姓宁的,算你厉害!我们走着瞧!”见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包括和自己统一战线的关语童与颜百牧,张虹面子上挂不住,又羞又恼,狠狠跺脚,推开椅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表姐,我错了,你别走啊!”见张虹愤然离席,关语童心生愧疚,忙追上前去道歉。
“我吃饱了。”颜百牧阴沉着脸,把面前杯盘推开,也起身离开了。
宁长无典型地唯恐天下不乱,指着桌子上的食物,大声说道:“唉,你们别愣着啊,多吃点,节约光荣,浪费可耻!”
颜侨颓然叹息,头疼不已。
要不是其他的捉妖师犹如惊弓之鸟,全都龟缩起来,不愿意协助他调查凶手,他又怎么会找一帮毛孩子来帮忙。
现在倒好,什么都还没做,倒先内讧起来了。
虽然是黎黛本人的骨灰,但经过火焚,破坏了遗体与魂魄奇妙的联系,因而能够提供的能量有限,这或许就是祖宗实行土葬的原因。
得不到充分濡养的灵魂,很容易就变得虚弱。所以安默不得不把花盆随身携带,定时用血来濡养她的灵魂。
看着一直躲在起来的小姑娘,本就郁闷的安默,更加感慨万千,长吁短叹。
听到她的叹息,月季花枝轻轻摇摆,像因为犯错而害怕收到责罚的小孩子一样,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你想这样就这样吧,舒心就好。”
养鬼对于她来说,感觉还不错,就像有的人痴迷于养宠物一样。
花枝微微颔首,然后静止不动。
安抚好黎黛后,安默把缩头乌龟似得张渡强行放出镯子。
悠闲被扰,张渡幽怨不已,对坐在床头的安默怒目而视,张口就骂道:“蠢妇,何故扰我清梦?”
安默脸色一沉,凛冽的目光射向张渡,冷冷开口:“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第一句话。”
她不想摆架子,但在张渡面前,她不树立好威信,对方会越来越无法无天。
接收到安默杀人的目光,张渡本能地畏惧起来,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结结巴巴道:“蠢…本公…我错了。”
安默的福威越来越高,威势也随之不断升高。张渡性格懒散,虽然在镯子里待了将近一年,但很少时候修炼,所以长进不大,对安默的福威越来越无力反抗。
“问你一件事情,你实话实说。”安默冷声命令道。
“哦。”张渡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
“上次在古街见过的那个女鬼,你很熟对不对?”
张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随即摆出一副迷茫的神情,反问道:“谁?你说谁?本公子不认识。”
安默冷冷一笑:“张渡,你想撒谎,能不能专业一点。上次还是你带我找到她的,你觉得我很傻吗?”说着,语气凌厉起来,“少给我装糊涂,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张渡脖子一缩,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安默:“蠢…你想干什么?你是鬼判,本公子没有犯错,你不能杀我,否则,你就触犯了冥界的条令!”
“谁说我要杀你?杀你浪费我的时间,你放心,我不会动你一根头发,相反我还要送你回阴间,早日轮回转世,觉你得好不好?”安默咧嘴阴笑,语气阴险狡诈地如同狼外婆。
张渡心愿未了,执念很深,所以死后数百年还滞留人间。安默说要送他回阴间,那摆明了就是故意找茬。
“不!我不回阴间!”果然,张渡立即抗议。
“两个选择,一,回阴间;二,女鬼的来历。不要试图骗我,因为你骗不了我。一旦发现你说假话,立即送你回阴间!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张渡大脑飞速运转,反复权衡利弊,最后屈服于安默的威严,选择了妥协。
“好!本公子告诉你她的来历,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讨价还价?
“什么条件?”
“你必须答应本公子,无论何种情况,都不得伤害梅儿的性命!”张渡语气坚定。
“她害死那么多人,我不可能答应。”安默立场也很坚决。
保证这种东西,她绝对不会轻易许诺。不然,到时候挖了个坑自己跳,肠子悔青了都没用。
见安默不肯退步,张渡颇为傲娇地别开脸,冷哼一声道:“不答应就算了,你的事,本公子也爱莫能助。”
“既然这样的话,我留你在这里也没有用了。”安默很不喜欢受人胁迫的感觉,她情愿自断一臂,也不愿意受他人摆布。
说着,用意念召唤出判官笔,准备书写陈情书。
“喂喂喂!等等一等!”张渡扑上前,伸手去抓安默手中的笔。
但判官笔是意念形成的,没有实体,他哪里抓得住?
安默无视张渡,虚握着笔杆,缓缓动笔。
“她叫郁梅儿!”
安默手一滞,但并没停笔的意思。
张渡咬牙,继续说道:“郁梅儿是一名戏子,曾与一书生相恋,后来书生高中,娶了大官之女为妻,遂将她抛弃。”
安默抬头,笔尖挨着漂浮在空中纸卷上。
“郁梅儿心有不甘,跑到大官府邸前哭闹,结果被大官之子看中,强行纳为小妾。郁梅儿心中怨恨,最后毒死了大官之子,抛尸枯井。”
张渡一口气说完,随即闭口不言。
安默右手一挥,判官笔和纸卷随即消失。
“那个书生是谭子文?那个纨绔就是你?”
“是!”张渡牙齿咬地“咯咯”直响,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哈哈哈哈……”安默忽然不可抑制德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完全停不下来。
没想到张渡居然是那种电视剧里,强抢民女的恶霸纨绔。
这样说来,还真是自作自受,活该了。
张渡眸底跳跃着杀人的怒火,如果不是无法跨越的级别限制,他肯定会忍不住一把掐死安默。
“笑够了没?”张渡黑着脸。
安默忽然止住笑声,敛容正色地看着张渡:“笑够了,对不起,我不该笑你。”
张渡到如今还对郁梅儿念念不忘,一心护着对方,只怕用情不浅咯!
伤心往事悉数涌上心头,张渡神情不免戚哀起来,自嘲道:“哪敢?您是大人,小人就是您手中的一只蝼蚁,别说笑话,就算捏死,我都无话可说。”
“没有没有,真的对不起,下次不会了。不对!没有下次了。”安默连连摆手,一脸歉意,心思百转千回。
张渡是个痴情种,即使是死在郁梅儿手中,都还对对方深情不移,安默差点就又相信爱情了。
然而,这也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按照目前这种事态发展下去,迟早一天,她会与郁梅儿正面交锋。那时候,一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那么彼时,张渡会不会为了郁梅儿而背叛她呢?
安默觉得很有可能,但到那一天来到之前,她还得正常对待张渡。
张渡不知道安默心中所想,片刻,思绪从往事中抽离,又恢复了惯有的傲娇。
显而易见,这就是他的本来面貌。
再者,精分体管他叫“君”,这个应该就是他本来身份的名字。
姓君,感觉牛逼哄哄的。
既然戴志俊本原是鬼魂,那么,哪里的“人”的正常状态是灵魂体呢?
除了冥界,阴曹地府,别无他选。
按这种道理,与戴志俊恩怨纠葛的精分体,的多半也与冥界脱不了干系。
“冥界?!”
众人骇然,惊得目瞪口呆,许久都未能从震惊中回神。
“小默,你的意思是,戴…志俊,是冥界的‘人’?”“嗯。”王铭难以置信道。
“对!”安默掷地有声,十分肯定。
“怎么可能?再说了,鬼魂都归冥界管,你不等于白说吗?”张虹觉得安默在信口开河,危言耸听。
她虽然知道有鬼,有阴曹地府,但是一时间无法接受,阴间的鬼,跑到人间来做坏事这种谬论。
“如果是冥界原本的管理阶层呢?就像之前的那个大胡子,他是判官,他就不需要轮回转世,生老病死。”安默立即反驳。
和大胡子的斗争,张虹和颜家兄弟亲自参与其中,自然没理由咬定安默也是唬人的。
果然,说起大胡子的事情,颜家兄弟动作一致地点头:“对!”
张虹虽然嘴巴上不说,但心里也无话可说了。
“我也是猜的,事实是不是这样,只有找到戴志俊本人,或许才能得到证实。”安默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有一定余地。
然而,她敢把这个猜测公之于众,肯定不会是毫无根据地凭空想象,必然是有相当的证据佐证,才敢夸下海口。
对待鬼魂,戴志俊始终有一种俯瞰众生的蔑视姿态,如果不是在冥界地位高,他不可能有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还有那个欠揍的自称本君。普通的鬼魂,有那么无聊,光杆司令一个,还要摆架子自称“本君”吗?
这想必也是他以前的习惯。
至于戴志俊为什么落入轮回之道,看他那德行,应该是犯了错被惩罚的结果。
一直没有作声的颜侨,忽然开口,疑惑道:“冥王怎么会放任属下在阳间为非作歹?”
“那应该不会,有可能是欺上瞒下到人间作恶,也有可能是犯错被驱逐。”
按照戴志俊的情况,安默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如果真的来自冥界,我们还能……”张虹欲言又止。
“那有什么?不管他是人是鬼还是神,只要他危害人间,我们都有权利搞死他!我的地盘我做主,活人的地方,活人做主!”颜百辰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激动,语气激昂,手掌在大理石茶几上一拍,显得十分霸气。
颜侨沉思,道:“百牧说的有道理。灵剑和捉妖师的血…能将他杀死吗?”
“可以。”颜百辰点头道。
上次在女生公寓下,当时那种情形,应该是能够杀死戴志俊的。
“可以就好。”颜侨放心道。
颜百牧也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如果不是安默在关键时刻打岔,戴志俊早就在他们剑下魂飞魄散了,那还会发生如今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满又对安默充满了怨念,冷哼一声道:如果不是养鬼的,我们早就…”
“咳!小牧,上次多亏安同学救我们一命。”颜百辰虚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提醒小弟住口。
他恩怨分明,安默先从戴志俊手下救他们一命,再在他们剑下放走戴志俊,功过相抵。
“早就什么?”关语童好奇地问道。
颜侨、张虹也好奇地打量着颜百牧,尤其是颜侨睿智而锋芒的眼眸,简直让人心跳停拍。
颜百牧咽了口唾沫,艰难道:“…早就挂了。”
伴随着颜百牧最后四个字,安默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投给颜百辰感激的眼神。
那件事情,现在想来,她的确十分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心软放走戴志俊,否则,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捉妖师无辜丧命。
不过,现在就算她不暗中发誓,她也不可能一再做傻事,对一个十恶不赦的厉鬼心怀不忍。
虽然身体上的伤已然愈合,但心灵上的永远无法遗忘,此时此刻,在她心中,对于戴志俊,她只有一个想法必诸无疑!
张虹露出失望的神色,原本她以为能听到什么爆炸性的新闻呢。
“我知道,还有一个方法可以杀死戴志俊。”安默狠心咬牙。
颜百辰对她投之以桃李,作为交换,她愿意报之以琼琚。
“什么方法?”颜侨问道。
“戴志俊…不能亲手杀害活人。”安默沉吟片刻,又道,“打斗中,逼他亲自动手杀人,反而能制约他的能力。”
她可没有为了除掉戴志俊,就让他们设计让戴志俊杀人的想法。
众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如果安默所言非虚,那么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那个女鬼呢?你知道她的来历吗?”颜侨问道。
“女鬼,有过两三次交手,擅长制作傀儡,生前生活在清朝,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安默实话没有说完,隐瞒了张渡的事情。
说起张渡,安默觉得对方一定认识那女鬼。看来,她有必要找对方谈心了。
商量一晚上,除了凶手的身份之外,其他的并得出十分有用的结论。不过,好歹有了明确的目标,不至于一无所知。
散会时,张东来到书房,小声对颜侨说了什么。
得到张东传达的消息,颜侨愁眉紧锁的额头,稍微舒缓了一些。
四楼。
王铭不堪忍受张虹的纠缠,早早进屋歇下。
看到张虹坐在客厅,安默也非常识趣地回到房间内。只有宁长无脸皮够厚,在张虹喷火的目光下,若无其事地抱着薯片看电视。
回到房中,安默立即席子均打电话,告诉对方戴志俊和郁梅儿残害捉妖师的事情。
而后,又看了看依附在月季上的黎黛。她见月季枝叶萎靡,便用月季刺扎破手指,低了一滴血在土壤中。
鲜血渗入土壤,月季立即重新焕发生机,枝端更是盛放出一朵娇艳的花朵。
鬼想要维持形态,需要不断吸取能量,不管是灵气也好,怨厉之气也罢。
不过,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那些千辛万苦离开帝都的捉妖师,有的刚抵达家乡不久,便被剥皮碎尸;有的还在路上,就陈尸火车或者飞机之上。
其死亡人数,甚至超了在帝都死亡的总数。
这样一来,捉妖师们又火急火燎地回到帝都,其中很多非登记在册的捉妖师,也纷纷赶赴帝都,向联盟寻求庇佑。
虽然最近人死的多,但统计下来,还是按照属性顺序遇害的。全国之内,捉妖师总数在四百至五百之间。
这个数字,相对于十四亿人口的泱泱大国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从意义上来讲,每一个都是国宝级别的人物。
短时间内,有近二十名的捉妖师丧生,对于捉妖师这个本就不大的群体来说,造成的损失已经不小了。最关键的是,在未来的日子里,还不知有多少捉妖师将会丢掉性命。
所以,情势相当严峻。
一月十五号,一名捉妖师酒店打来求救电话。
安默一行人立即赶往捉妖师下榻的酒店,不过他们仍旧是慢了一步,等他们到达的时候,捉妖师已经气绝身亡,但尸体尚保存完好。
几人围着尸体研究的时候,正对着窗户的安默忽然看到,窗户外面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安默来不及多想,直接从窗户翻出去,闭着眼睛跳到楼下的花坛中,追着那道影子跑远。
看到安默从窗口消失,其余的人微微一愣,回神之后立即追上去,可等他们也跳到楼下的时候,眼睛已经搜索不到安默的身影。
安默追着黑影一路向西,最后到了中心花园外。
黑影穿过围墙,安默翻墙而入,穷追不舍,最后追到人工湖前凭空消失。
安默正在奇怪的时候,四周气息突变,阴风大作,缭绕盘旋的黑雾中,一个人影缓缓。
“是你?!”安默微微抬头,望着漂浮在空中的戴志俊,神情略显惊讶。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默儿,许久不见,一点未变,还跟之前一样的漂亮。”戴志俊阴测测笑起来,身形一动,飞到安默身前半米不到的地方,居高临下地审视。
安默昂头直视戴志俊,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嘴角微微上扬,粉唇微启:“你也是,还跟之前一样的…恶毒。”
尽管面上毫无惧色,但实际上,安默心里忐忑不已。
戴志俊身上的怨厉之气越发强烈,实力肯定也提升了不少。虽然她也有进步,但比起戴志俊,谁更胜一筹还是一个未知数。
“哈哈!”戴志俊仰天大笑,狂妄的笑声在安默头顶炸响,仿佛刺破云霄。
四周的阴风,挟着无数冤魂,围绕着两人疾速盘旋。鬼哭狼嚎的凄叫声,魔咒一般此起彼伏,不断刺激着安默的耳膜。
不知笑了多久,戴志俊毫无预兆地止住笑声,低头死死盯着安默,怨毒不已的眸光充斥着疯狂的怒火与杀意。
安默淡淡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冰雪般冷漠的表情,让人油然而生一种想要抓狂的愤懑,毁灭世界的狂躁。
忽然,戴志俊脸上荡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轻轻附身,把脑袋凑到安默耳侧,用一种情人间亲密呢喃的口吻,缓缓说道:“默儿,下一次,它将会再次刺入你的心脏。”
安默忽视掉耳侧传来的冷意,低头看了眼抵在心口的匕首,又认真端详着戴志俊阴鸷的面容,眼中没有任何的惊恐或者惶然。
“好呀,我等你,不见不散!”
他都不怕,她还会怕吗?
她死了,还有下一世,她还是她,一个行走在阳间的鬼差。
但他不一样,他会灰飞烟灭,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君的厉鬼出现。
看到安默镇定自若的样子,戴志俊忽然又是一笑,身体后移些许,同安默保持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安全距离。
“默儿,我就喜欢你这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只可惜,我们只能是敌人。不然的话,我想我们或许还能成就一番大事。”
“成就大事?帮你杀光所有捉妖师吗?他们的灵魂,一定特别滋补吧。”安默冷笑道。
“哼,鼠目寸光!”戴志俊
安默心下一凛戴志俊想要的远远不止是捉妖师!
“对呀,我没有野心,当然不需要长远的目光。你的志向远大,要不要先统一地球,再统一太阳系、银河系,最后成为宇宙的主宰?”安默讽刺的意味显而易见。
戴志俊斜眼睥睨着安默,阴阳怪气地说道:“默儿,你不用套我的话,你回去问那人,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们人类不是爱说一句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吗?他抢了本君的东西,本君不喜欢吃亏,总会找他要回来,并且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虽然表情还是很凶,但戾气收敛了不少,周围的恶灵的嚎叫声,也没有刚才那般猛烈。
“那人是哪人?”安默突然想装疯卖傻。
“默儿,你心知肚明。”
“我知道吗?我不知道。他抢了你的东西?什么东西?女人吗?的确挺漂亮的。”
安默连连发问,又一再自问自答,而且她自己揣度的答案,根本不是戴志俊心中所想。
“什么女人?”戴志俊眼中掠过一抹困惑。
“你不知道?”安默秀眉微挑,难以置信地语气。
“默儿,你又在故弄玄虚了,本君是不会上当的!”戴志俊咧嘴冷笑,戏谑的语气,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你真的不知道?”安默觉得不可思议,这一次她是真的糊涂了。
戴志俊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存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她又怎么可能看见?
见安默惊奇地打量自己,戴志俊也不禁心生困惑难道他真的对某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吗?
不!那不可能,他轮回转世的一千多年中,的确接触过不少女人,但绝对没有一个女人,是他念念不忘的。
他不可能对任何女人付出真感情,女人与他来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废物而已。其实,不只是女人,男人女人都一样。
他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就没有别人。
“该说的本公子都说了,但是蠢妇,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下次还我。本公子累了,回去了,有事也别找我。”
说罢,化为一缕白烟,飞回镯子中。
“欠你一个人情?”安默慢慢品味着张渡最后的话,不知道该同意,还是该拒绝。
安默正在纠结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上。
“安默你开门!你屋里有鬼!”
“张虹?”安默浑身一震,暗道糟糕,肯定是张渡身上的鬼气惊动了张虹。
一般人极度避讳鬼魂,安默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还在黎黛的花盆外,设了一个小型的结界,就是为了避免鬼气外泄,引起张虹等人主意,从而导致麻烦。
她刚才放张渡的时候,就忘了在房间内设置结界。
“姓安的!你开门!听见没有!”张虹一面敲门,一面高声喊叫。
张虹明明知道安默身份不一样,也不会用鬼魂做坏事,还偏要咬住着一点不放,分明就是挟私报复,故意找茬。
“烦死了!”安默气恼不已,下床穿着拖鞋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怒道:“干什么?我睡觉了!”
张虹左手撑在门框上,右手伸到安默面前,颐指气使地命令道:“小鬼交出来,我就不追究!”
安默不由得冷笑,说道:“大姐,闲事少管,活人清闲!”
张虹眼睛在房中瞟来瞟去,最后看到了安默放在柜子上面的花盆,好像猜到了什么。
一盆月季而已,放假都还要随身携带,如果说没有猫腻,她打死都不信!
“花盆给我,不然的话,我就去告诉颜叔叔。”张虹知道安默不会如她的愿,于是就拿出颜侨来做挡箭牌。
捉妖师最避讳妖魔鬼怪之流的邪祟之物,安默在颜家偷着养鬼,颜侨肯定不会同意地。
“随意。”安默对张虹的小九九一清二楚,“张虹,我明确告诉你。你喜欢王铭,那是你的事情,我没有话说;王铭不愿意接受你,那也是他的事情,我绝不会横加干涉。你爱干嘛就干嘛,那是你的自由。但是,无论你出于什么心理找我麻烦,对不起,我不吃你这一套!”
说着,拍掉张虹的手,砰地一声关门。
张虹三番两次针对她,她为什么要一忍再忍?
一点脾气都没有,真把她当泥娃娃,随意地搓圆揉扁了。
“你…”张虹被安默一阵抢白,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跺脚咬牙道:“算你厉害,我们走着瞧!”
王铭听到两人的争吵声,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正好看见安默关门的画面。
张虹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张虹,脸上立即荡起一抹笑容,情意绵绵地叫了句:“王铭。”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张虹叫出来山路十八弯的味道,王铭没由来地一阵恶寒,打了个激灵,像是听到了老巫婆的魔音一般,忙不迭地合上房门。
“王铭!”张虹心中哀怨,又是跺脚。
宁长无不知何时也从房间内探出脑袋,头上还带着一个蝴蝶结的毛绒发卡,盯着张虹的脚,心疼不已道:“不疼吗?”
听到说话声,张虹扭头朝宁长无望过去,看到他一脸关切的神情,觉得莫名其妙,但仍旧如实答道:“不疼啊。”
宁长无白了张虹一眼,道:“你又不是地板,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疼?”
他说罢,缩回脑袋,也重重关上房门。
“宁长无你找死啦!”张虹气的肺炸,转眼委屈袭来,倏忽间红了眼眶。
四楼的人,没一个待见她。
……
第二天起床,安默在客厅由于张虹见面。张虹表情依旧傲慢,长发一甩,留给安默一个鄙夷的眼神。
安默耸肩,一点也不在意。
张虹处心积虑给她脸色,累的人是她自己。
安默仍旧同王铭和宁长无一起下楼,今天早上,饭厅里没有再犯昨天同样的错误。
吃饭的时候,颜侨的电话响个不停,那些犹如惊弓之鸟的捉妖师们,时时刻刻都在催促他尽快捉拿凶手。
颜侨本就焦头烂额,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更加让他感到心烦意乱。最后,他烦不胜烦,干脆将手机调为静音,选择性接听。
饭后,书房中,颜侨告诉大家,凶手作案具有一定规律,极有可能是按照五行属性的金水木火土顺序,挑选受害人。
前面五个受害者,分别是金、水、木、火、土命人,第六个受害者又是金命人。
虽然有了一定的规律,但颜侨也还不是十分肯定,也有仅仅是巧合的可能性。如果还有第七个受害者出现,而且五行属性为水,那么才可以百分百确认猜测无误。
谈话间,张东时常敲门进来呈递文件。
眼下的当务之急,一是尽可能保护捉妖师的安全,二是尽快摸清戴志俊和郁梅儿的行踪,力争将两只恶鬼一举拿下。
对于一个难题,颜侨发现,厉鬼主要挑选落单或者等级不高的捉妖师下手。
因此,他打算将捉妖师们尽可能集中在一处,可以有效避免惨剧发生。
至于第二个难题,颜侨寄希望于安默。可是安默并不擅长追查鬼魂的行踪,最终还是决定协同作战。
开完会之后,一行人前往颜百辰和宁长无发现奇怪洞穴的地方。
由于洞穴石门外面蓄满了人高的积水,他们正商量着要不要找几个水泵抽水,但就在这时,几人突然遭到却不明人士攻击。
慌乱中,有人不慎触发室内机关,打开了侧壁的一扇暗门,并放出十来个青面獠牙的僵尸。
几人同僵尸恶战一场,最后勉强全身而退。
戴志俊没有玩僵尸的习惯,还有偷袭他们的不明凶手,是活人,而不是鬼魂之类邪祟。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可能发现了其他的东西。
虽然疑惑重重,但几人并没有闲情逸致继续追查,因为更为重要的难题还尚未解决。
颜侨让张东,将自己打算把捉妖师聚集在一起的意思,传达至每一名成员。但联盟成员并没有抱成团的意思,反而不少的人,选择了连夜逃离帝都。
有人发现,到目前为止,捉妖师遇害的事件,只在帝都才有。所以,他们认为只要离开帝都,就能获得安全。
戴志俊和郁梅儿踪迹难寻,综合考虑后,颜侨不再让安默等人四处搜寻,而是把他们安排到联盟大楼去。只要把捉妖师聚集在一处,戴志俊和郁梅儿总有现身的时候。既能保护捉妖师,又能守株待兔,一举两得。散会之后,安默念着戴志俊的话,暗示王铭和她到外面去“走走”。王铭心领神会。晚上十一点左右,颜侨接到一个电话,叫上颜百辰匆匆出门。十一点半之后,安默叫上王铭出门。在家里,两人俩不可能有独处的机会。只要看到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架势,张虹立即横插一脚进来。张虹站在一楼楼梯上,目送两人消失在门口,习惯性地跺脚,恨恨道:“约会是吧?等会儿不要后悔!”这时,天真浪漫的关语童从二楼走下来,看到张虹视线落在大门外,好奇地问道:“表姐你在看什么?”张虹回神,眼珠子一转,笑意盈盈地走上去,说道:“表妹,你想不想看月季花呀?”小女孩儿,就喜欢漂亮的花花草草,关语童当然不会例外。“月季,叔叔家里没有种月季啊!”“我知道哪里有,你跟着我就行了。”张虹牵起关语童的手。“哦。”关语童转身,跟着张虹上楼。……马路上,车辆稀少,路旁灯光明亮。夜,洒下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遮掩繁星。夜,赋予繁华城市永不寂寞的歌舞升平。夜,怂恿人释放内心最压抑的疯狂与**。远处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安默放眼远眺灯火阑珊处,仿佛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真情或假意。喧嚣中寂寞,寂寞中享受,享受中孤独,孤独到极致,便会开怀大笑,笑着笑着又留下了眼泪。城市,终于无法给予她归属感。那家乡的村落呢?依然如此。看到安默失落寂寥的神情,王铭心猛地抽痛,转身,双手握住安默的肩膀,语气中透着急切的意味:“小默,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安默凝视着王铭泼墨似的瞳孔,微垂的眼睑也无法掩住内心的无尽伤感:“可是我没有了。”王铭摇头,神情少见的严肃,郑重许诺:“如果你愿意,我就是你的家人!不说生生世世,至少此生此世,你我永远是彼此的家人。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大概是被风沙眯了眼睛,安默的眼睛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嘴角荡起一抹灿烂的笑容。“说话算数啊!”伸出右手,勾了勾小手指。“当然,铭与默同在,这辈子都不变。”王铭开怀一笑,说了句半认真半玩笑的“大话”,配合地和安默勾住小指头。“谢谢。”风实在太大了,眼泪无法抑制地汹涌而下。王铭,有你这句话,我的心,从此不再漂泊无依。不是恋人间信誓旦旦的山盟海誓,却是家人般牢不可破的一诺千金。王铭油然而生一种冲动将安默拥进怀抱,但他更怕唐突了佳人,所以生生抑制了这个念头,而是掏出纸巾,轻轻擦拭安默脸上的泪水。“不用谢,相互的,我也怕一个人孤苦伶仃啊。”天煞孤星,无亲无爱无情。他现在也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嗯,相互照料,相互依靠。”安默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纸,三两下就把眼泪拭干。“太斯文了,我喜欢暴力点。”王铭拿安默没办法,摇头叹气,他正打算说什么,午夜闹铃毫无预兆地炸响。布谷!布谷!好好的煽情气氛就这样被打断,两人相视,无奈一笑。王铭摸了摸安默的头发,温柔的目光落在安默脸上,宠溺道:“小默,待会儿见。”说着,身子一晃,再次睁眼,眸色冷漠而凌厉。安默触电般后跃一步。“你倒是闪得快,我很吓人吗?”精分体脸色不悦,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安默赤果果嫌弃的原因。“那是,谁让你是身份不明的鬼?你以为你在出演人鬼情未了,我还和你卿卿我我、依依不舍啊!”精分体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佯装不满:“牙尖嘴利。平时别人欺负你的时候,怎么不以牙还牙咬回去?”安默不以为意,歪着脑袋,无赖道:“我就是喜欢欺负你,不行吗?”“死皮赖脸。”精分体大概觉得安默没救了,不再纠结于此,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痞笑起来:“等我干什么?为了欺负我吗?你想怎样欺负?我完全配合。”说着,展开双臂,一副任君宰割的认命模样。额……安默无语,不管什么话,到了精分体的嘴巴里,总能被赋予不一样的味道。“假如这里有张床,你是不是准备自动躺下?”“知我者小默也。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也可以到那里面去。”精分体一手揽住安默的肩膀,一手指向人行道内侧的绿化带,表情认真而严肃。“额……”安默浑身发抖,一忍再忍,最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抬腿落脚,用尽自己的九牛二虎之力。“你特么正经点要死啦!”“呜……又来这一招。”精分体倒吸凉气,痛苦地蹲下去,久久不语。见他疼得许久不能站起来,安默不禁有点后悔,是不是下脚太重了,但她拉不下脸道歉,于是踢了对方一脚,说道:“喂,起来呀,我们说正事。”“起不来了,好像骨折了。”精分体龇牙咧嘴,表情十分痛苦。“啊?”“真的,快扶我到那边的凳子上去。”精分体小心翼翼起身,单脚站立,摆出金鸡独立的高难度姿势。“哦。”安默搀着精分体,走向花坛内侧的长椅。伤者为大,她忍了!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精分体身体一边偏倒,把绝大部分的重量压在安默身上。安默觉得精分体出奇的沉重,使出吃奶得劲,才顺利扶着对方走到长椅前坐下。短短三米的距离,把她累的精疲力竭,大喘粗气。“精分体,你是不是故意的。”安默气喘吁吁。“当然不是,你看你穿的什么鞋?”精分体颇为委屈地瞪着安默,用眼神控制她刚才的暴行。
安默说他冷血无情,这一点说的很对,但他不觉得有何不好。只有傻子,才会让自己被那些荒谬的东西羁绊,比如他的傻弟弟呢。
话虽如此,但他对安默口中的那个女人感到有两分好奇。
“什么样的女人?穿的多不多?”戴志俊脸上挂起不正经的调笑。
“无聊!”安默脸色一沉。
不但阴险狠辣,而且还极其下流。
看到安默吃瘪的模样,戴志俊又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安默你真可笑,你还想不想说那个女人是你,你其实是本君遗忘千年的恋人?”
“爱信不信!”
对牛弹琴,不相信算了!
安默只是觉得,如果戴志俊心里真有一个女人的话,至少能说明还不是完全无可救药。但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异想天开了。
不过,不相信世界上有完全没有情感的物种,即使是鬼魂也一样。
厉鬼恶鬼之所以存在,不仅因为没有情,相反,而是因为爱太深,情太重,所以执念成狂。
戴志俊笑够了,忽的敛容正色,循循善诱道:“默儿,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在这把匕首再次插进你心脏之前,你随时都可以选择站在我这一边。”
安默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千言万语,最终汇聚为两个字:“呵呵。”
“唉,你竟然不信我。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戴志俊失望地叹息。
他只说匕首插进安默心脏,可没有说是,把匕首插进安默心脏的“人”是他。
“小默!”
“小默默!”
不远处传来王铭和宁长无的声音。
“救兵来了?”戴志俊望向结界外面的来人,轻轻一哂,“后会有期,默儿。”
一言甫毕,黑袍一卷,化作一股黑烟,夹杂着劲风,蜿蜒盘旋着飞向远方,转眼就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盘绕在四周的恶灵怨气。寒风吹拂耳边碎发,在脸颊上扫来扫去,酥痒难忍。
“小默,你没事吧?”王铭大步跑到安默身边,担忧地问道。
他说话的同时,把安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小默默,大晚上的,一个人不要瞎跑啊!”宁长无紧随王铭之后,怨怪地口吻说道。
“谢谢你们,我没事。”感受到两人真情实意的关切,安默十分感动。
颜百辰收好手中的罗盘,看到安默安然无恙,心里也放心不少。
他以头发作引,凭借安默经过之处留下的气息,最终找到这里来。
颜百牧和张虹黑着脸,远远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是戴…志俊?”颜百辰迈步上前。
“嗯,就是他。”
“他找你干什么?”颜百牧冷声问道。
安默扫了他一眼,侧头看向同样疑惑的王铭,苦笑道:“上次差点害死他,现在找我报私仇咯。”
“哦。”王铭心中了然。
说起那次,他至今心有余悸,安默和吴淼两个同时受重伤,尤其是吴淼,命悬一线,差点就性命不保。
宁长无神色凝重地点头。
颜百牧和张虹对他们口中的事情感到好奇,不过,没好意思开口问。
“他想干什么?”颜百辰平静道。
安默蹙眉,戴志俊想干什么?现在的目标,应该还是捉妖师的魂魄。
最终的目的嘛,并没有明确的告诉她。
戴志俊让她问精分体,应该是想要精分体的什么东西?关于精分体的事情,她不能向外人透露,况且于也没有那儿必要性。
安默思绪如飞,但仅仅花了三秒不到的光景。
“捉妖师!”无比肯定道。
戴志俊的灵体全靠魂魄来维持,捉妖师的灵魂对他又有奇效,谁知道他的目标是不是所有捉妖师呢?
安默的回答,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尤其是本身就是目标之一的颜家兄弟。
介于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几人走出公园,坐车回到颜家别墅。
客厅内人声嘈杂,屋子里或站或坐了二三十个人,其中多是男人。
安默等人进门后,悄悄站在角落里,不发一言。
“颜主席,这三天两头的出事,您要是再不把凶手捉住,大家不敢出门,不敢睡觉,这日子没发过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道。
“颜主席,这些年来,我们对您敬重有加,言听计从。眼下这种时刻,您不能让我们失望啊!”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跟着附言。
“颜主席,我们低级捉妖师风险最大,你是不是先考虑一下我们的安全问题。”
“颜主席,我们虽然还没加入联盟,但都是捉妖师,大家同气连枝,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
二十多张嘴,七嘴八舌,颜侨听得头痛欲裂,大拇指按在太阳穴处,用力揉捏。
片刻,颜侨实在受不了众人的聒噪,站起身,抬手示意大家闭嘴。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吵闹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
颜侨抬头挺胸,扫视一干捉妖师,心中冷笑,但面上不显分毫,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颜某不才,担任联盟主席一职以来,碌碌无为,心中有愧。今,我捉妖一族遭受大难,损兵折将,颜某愈感羞愧难当。然,眼下当务之急,该是竭尽所能解决难题。”
微微一顿,神情坚定,又道:“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暂时成立一个过渡期同盟,无论是否为联盟成员,都可以报名参加,地点设置在联盟办公大楼。食宿问题,由联盟负责承担。
各位同仁都知道,凶手按照五行属性行凶,所以到时候,工作人员会根据大家的属性,派分在不同组别。其中有危险的小组,将会是大家共同保护的对象。
最后,期望各位相互帮助,共渡难关。”
颜侨一席话说完,众人窃窃私语,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异议”。
送走了这些捉妖师代表,颜侨感觉心力交瘁,强打起精神和几个小辈商量问题。
张虹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禀报给颜侨。
听到他们在神秘洞穴外受不明人士攻击,并且还有僵尸出现,颜侨听得眉头拧成川字,沉思许久后,告诫众人:“那个洞穴,你们先不要管了。”
大家本来也无暇顾及,颜侨这样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行!恶鬼不能待在阳间!人可以走,鬼必须留下!”张虹美目一瞪,率先持反对意见。
“我赞同!”颜百牧附和。
安默没有错过张虹眼中的洋洋得意,但她还是懒得计较:“黎黛是鬼,但她不坏,你们不要因为自己有偏见,就故意抹黑人家。”这件事,安默不可能做出退步。
因为她心知肚明,自己示弱的后果就是,黎黛被面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打的魂飞魄散。
“她不坏?你胡说,她刚才还要杀死我呢,不信你看。”关语童气呼呼鼓起腮帮子,伸出右手给安默看。
她右手掌缠着厚厚的沙发,血迹隐约可见。
关语童天真可爱的样子,倒和吴淼挺像,但是吴淼没有她的娇蛮,她也少了吴淼的善解人意。
“那是黎黛弄伤的?”安默纳闷。
月季花不是张虹去搬出来的吗?关语童怎么会受害。
虽然不知道弄伤自己的鬼叫黎黛,但是她还不至于傻到不能理解安默的话。
“嗯。”关语童点头,一脸哀怨,就像安默欠了她几百万巨款一样。
“你去摘月季花了?!”安默语调不断升高。
“嗯,花摘了还会长新的嘛!”关语童说的理所当然,一点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误。
“黎黛依附在月季上,你强行摘取花朵,她的灵魂会受到伤害,她伤害你,只是条件反射而已,并没有恶意。”安默解释道,心里补充了一句那是你活该啊!
况且,哪有恶鬼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只是弄伤对方的手掌。
“不管怎么样,你养的鬼就是伤人了,绝对不能留!”
颜百牧拔出花枝,紧紧攥在手中,同时也捏住了黎黛虚弱的灵魂。
黎黛在颜百牧手中痛苦地挣扎,她不敢弄伤颜百牧的手,因为捉妖师的血液,会让她当场灰飞烟灭。
看到这一幕,安默着急上前。
“颜百牧,黎黛是我的鬼,你没权利处置。”
“养鬼的,恶鬼人人得而诛之,我管你的还是谁的!”
安默不敢走得太近,她怕激怒颜百牧,反而适得其反,扭头看向左侧的张东。
“张叔,黎黛真的不是恶鬼,我马上带她离开这里。”
“安姑娘,你既然说她不是恶鬼,那就当她不是。不过,鬼魂总归不是阳间的东西。这样吧,我改天找一位法师超度她,也好早点转世投胎。”
张东的提议,倒是合理,但是实际上会这样做吗?无从得知。
再者,就算他会履行自己的承诺,安默也不会答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她堂堂一名判官,竟然被阳人抢走了自己的鬼魂,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思及此,安默的眸光,瞬间冷冽起来,淡淡扫过屋里所有人,掷地有声道:“张叔叔,你们的东西我不管,但是我的鬼魂希望您也别插手。黎黛是我的责任,我必须会负责到底!”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虽然没有刻意发怒,但她散发出来的无形威势,也不容小觑。
福威不仅能震慑鬼魂,对活人也有一定作用,只是效果大打折扣。
张东也震惊于安默散发的威压,小小年纪,竟然能有如此气魄,果然后生可畏。
佩服归佩服,他也有他的坚持。
张东脸色阴沉,暗含凌厉锋芒的目光,射向安默。
“小姑娘,你要知道,人处在社会群体中,不可能所有事情随心所欲。当你的想法和别人的产生矛盾时,势必要做出一定退步。”
反正注定要撕破脸皮,安默便懒得再忍气吞声。
“张叔叔的话,恕我不敢苟同。既然是双方的观点产生矛盾,为什么一定是我让步?大家各退一步不行吗?”
颜家不允许存在鬼魂,那她离开还不行吗?为何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张叔,你别跟养鬼的废话了!她脑袋有毛病,说了也白说,我把这个恶鬼杀死就行了。”颜百牧握着花枝的手逐渐酸麻,由于失去耐心,杀意愈法强烈。
听到颜百牧的话,张东目不斜视,冷声道:“我说话算数,留她一条命超度!”
张东虽然只是颜家的一个下人,但很受颜侨信任,在颜家差不多是管家的职位。
张东向来代表父亲的旨意,颜百牧不敢明着唱反调,只能闭嘴不言。
张虹对张东姑息养奸的做法,感到十分不满,右脚尖不停地轻轻叩打地面。
“我不同意!”安默再次上前,距离颜百牧不足三米。
“我已经做出最大程度的让步了,小姑娘不要得寸进尺。颜家决不允许养鬼,你违反规定在先,我这样处理,已经足够宽容了。”
张东的语气中,蕴含着警告的意味安默若是还不知足,只会是自讨苦吃。
安默琢磨着对方威胁意味十足的话,嘴角一咧,冷笑不已:“对不起,我记得我住进来的时候,并没有人明确告诉我,这里绝对不能养鬼。”
张虹和她起争执的时候,倒是提起过,但她没在意,毕竟张虹又不是真正的主人。
其实早知道会闹到现在这种局面,就算麻烦一些,她也愿意住在外面。
闻言,张东看了眼颜百牧,在安默等人住进来之前,他告诉过颜百牧,要转达几人颜家不准养鬼的事情。
接收到熊代河的目光,颜百牧很不自在,把头偏向一侧。
他听的时候心不在焉,该说的时候忘到九霄云外。
虽然自己一方的确没有尽到提前告知的义务,但张东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向安默妥协,避重就轻道:“入乡随俗,既然进了颜家的门,一切都得按颜家的规矩来,既然你不愿超度她,那我就只能永绝后患了。”
看向正坐立不安的颜百牧,说道:“二少爷,没必要留着了。”
颜百牧喜出望外,随即咬破左手食指。
“不要!”安默没想到张东突然变卦,全然没有心理准备,欲扑上前,却也相救不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蜷缩在沙发角落中的宁长无,借住沙发的弹力,猛地一跃而起,用脑袋撞像右前方的颜百牧。
“哎哟!”颜百牧被宁长无击中后腰,剧痛之下,下意识松手捂腰。
安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厚底马丁靴,脸上一,尴尬笑道:“哈哈,鞋底好像有点硬。”
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收敛好嬉皮笑脸的不正经,严肃道:“不闹了,我们说正事吧。”
“说吧,回答与否,看心情。”精分体倚着靠背,左膝微屈,被安默踩过的右脚伸的老长,神情又酷又拽。
安默精神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狗腿起来,轻轻巧巧坐在精分体身畔。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戴志俊是谁呀?他跟你什么恩怨?”
听到“戴志俊”三字,精分体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锐利:“打听他做什么?”
精分体不愿说,安默有一定心理准备,毕竟从相识到现在,她还没从对方嘴巴里挖出什么信息来。
“好!你不愿意说,那我来猜,你只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精分体沉默不语,安默就当他是默认了。
“戴志俊曾经是冥界的某号人物,对不对?”
……
精分体还是不说话,安默仍旧当他是默认。
“你跟他,是亲戚对吧?”
……
“你抢了他的东西?权利?地位?还是女人?”
问完这句话,安默心里默默祈祷了一下,希望剧情不狗血,她不是那个“红颜祸水。”
精分体静静看着安默的眼睛,缓缓开口:“女人,我不能干涉人间事物。”
“不!戴志俊他是你们冥界的人,他归你管,你不该放任他在阳间为非作歹。”
安默这句话,貌似毫无头脑的武断,但实际上挖了不少坑。
“只要他身处人间,我就没有权利管他。”
“那就是了。”安默狡黠一笑。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从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正确。
一,精分体和戴志俊都来自冥界;
二,精分体地位更高;
三,戴志俊是冥界弃子,他的最终目标,极有可能是杀回阴曹地府,一统冥界。
安默沉浸在自己喜悦中,没有注意到精分体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我走了,不要太想我。”精分体不动声色地咽下涌至喉头的鲜血,唇角泛起惯有的戏谑笑意。
听到他调笑的话语,安默无名火起,但不知怎地,看到他神情疲倦的眉眼,几乎快要脱口而出的愤怒,最终在舌尖打了个结,就凭空消失了。
“走吧,下次见。”
“再…见。”
愣愣注视着精分体缓缓合上的眼眸,安默的心一再紧绷,就像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再稍稍多一点的力量就会突然断裂。
真的走了?
安默觉得心有点空,仿佛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离,失神良久。
王铭睁开惺忪双眼,恰好对上安默茫然的目光。
他暗暗奇怪,叫了一声“小默”,感觉到自己的坐姿很别扭,于是动了动身体,准备调整姿势。
“啊?”安默惊醒,“你醒了?”
“嗯。”脚背传来一阵刺痛,王铭痛地直皱眉头。“我的脚怎么了?”
“啊哈哈!”安默膝盖一软,嘭地一下跪坐在地上,抱着王铭的腿,撒娇干嚎:“王铭同志,我刚才又不小心踩了你一脚,我错了,绝对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我发誓!”
欲哭无泪状。
王铭懵懂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认命道:“没事儿,下次轻一点就好。”
他习惯了,的确习惯了。
见王铭对自己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安默只觉得生无可恋,她正打算再说些保证的话,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安默划开接听键,宁长无咋咋呼呼的声响传入耳朵。
“我说小默默,快别忙着幽会啦!你屋子里的宝贝被张虹那个母夜叉抢走了,我拦都拦不住,你快回来啊啊啊!”
嘀……
“怎么了?”听筒的声音不小,王铭也听到了宁长无的鬼哭狼嚎,心生奇怪。
“不知…”屋子里的宝贝?
“糟了!黎黛!”
安默猛地一惊,弹簧似得从地上一跃而起,狂风地朝颜家别墅跑去。
“小默,等等我呀!”王铭一瘸一拐,努力跟上安默的脚步。
安默自责不已,明明知道张虹已经盯上了花盆,她为什么就没有警惕心呢?
她万万没想到,张虹居然会擅自闯入她的卧房,这种行为,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原本将近二十分钟的路程,安默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赶回颜家。
一楼客厅灯火通明,打开虚掩的房门,视线中一共出现五个人颜百牧,张虹,熊代河,好像哭过的关语童,以及被塞住嘴巴捆起来扔在沙发角落里的宁长无。
看到张虹气势汹汹的样子,安默不由得愣在门口,呆呆看着被颜百牧踩在脚下的花盆。
张虹大步流星走到安默面前,二话没说,抬手就想甩给安默一巴掌。
“看你做的好事,不知道颜叔叔家不允许养鬼吗?”
安默眼疾手快,分毫不差地抓住了迎面袭来的手腕,毫不客气地甩开,指着颜百牧脚下的花盆,说道:“把月季还给我。”
安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肯定跟张虹脱不了干系。
颜百牧别开脸,看到不停抽噎的关语童,好一阵心疼。
张虹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还给你?还给你,让她继续害人吗?”
害人?安默纳闷了,黎黛好端端的,为什么害人?一定是张虹恶意揣测的。
张东看向安默,目光倒还算平和,语重心长道:“安姑娘,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但是你完全可以把它们送回阴间,而不是养在身边,让它们一直滞留人间。人鬼殊途,它们给你带来便利的同时,也会造成无法估计的危害。”
安默微微张了张嘴,试图解释,转念一想,面前这些人,早就在心里给她判了死刑,她再多解释,也是枉然。
按照她内心真实想法,她是拒绝和张虹产生交集的。如果不是因为欠了人情,哪怕颜百辰说破了天,她都不会参合到这件事情中来。
世界上没有如果,遇到不好的事情,不应该自怨自艾或者怨天尤人,而是向前看,努力找寻解决方案。
不能和平解决的,暴力搞定也还不错。
“谢谢张叔叔教导。我说我保证它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你肯定不愿意相信我,既然你担心她伤害到家里人,我现在就带她离开。”
三人之中,王铭比较识大体,看到颜百辰,迎上去问好:“百辰早啊。”
“嗯,铭哥早。”颜百辰起身,视线迅速扫过三人,不知原有地微微一愣,两秒钟之后,硬着头皮说道:“一起吃早饭吧。”
他极少应付这种客套场面,所以此时神态极不自然,脸上大写加粗的尴尬与窘迫,连三岁的小孩子都能看出来,就更别说安默三人了。
“行啊。”王铭一口答应道,完了意识到自己似乎有越权行为,扭头看向身后的安默与宁长无,问道:“小默,长无,可以吗?”
“嗯。”安默没有喜怒地点头。
“无所谓,只要不是我付钱就好。”宁长无双手一摊,表示毫不在意。
见三人都没有拒绝,颜百辰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父亲说,只有他合适来做和事佬,他才不会接手这种麻烦事呢。
安默、王铭、宁长无同时离开,颜侨担心他们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扔下手头的任务,一气之下离开帝都,所以派颜百辰来委婉地表示歉意,同时稳定军心。
四人找了家比较安静的早餐店,边吃边谈,王铭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好人,最擅长善解人意。
他知道颜百辰前来的目的,也清楚对方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在颜百辰开口之前,自己便先一吐为快了。
“小辰,我们没有离开帝都的意思,就是…住在外面可能方便一些,一切还跟之前一样,颜叔有任何吩咐,直接告诉我们就好了,在这件事情搞定之前,我们不会离开。”
“嗯,谢谢铭哥。”颜百辰难得露出微笑,眉宇间透露着少年人特有的内敛羞涩。
最后,颜百辰代为传达了颜侨的任务安排。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不愉快的事情,颜侨将手下人员分为两组,颜百牧、张虹、熊代河以及另一名叫黄越的捉妖师为第一组,颜百辰、王铭、安默、宁长无四人第二组。
两组人轮流完成联盟大楼二十四小时的巡守任务,每天早晨五点五十分准时换班。
当天,先由一组人员站岗。
由于颜百辰被派分到安默们这一组,所以早饭后,他也就没有离开,而是开车带上安默三人在城里寻找戴志俊和郁梅儿的踪迹。
戴志俊行踪诡异,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不想让人发现,谁都别想找到他。至于那郁梅儿,安默更加不熟悉对方的套路。
所以,一整天逛下来,没有任何收获。
晚上五点多一点,颜百辰接到张东打来的电话,说一名从外地赶来寻求联盟庇护的捉妖师,在前往联盟大楼的路上遇害,尸体抛弃在地铁卫生间中。
几人急忙赶往事发地,厕所外面拉起来警戒线,几名民警保护现场并维护秩序。
王铭和颜百辰立即进去查看情况,宁长无兴趣缺缺,双手环胸靠在墙壁上,抱怨道:“都一样的死法,都什么好看的?”
受害者死在男厕,安默觉得不便进去,所以在外面恭候。
周围聚集了不好看热闹的乘客,大家议论纷纷,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天马行空的丰富想象力。
恍惚中,安默感觉到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目光,从左手的方向看过来。
安默心下一凛,随即侧头,在茫茫人群中搜寻那道不明目光。
在她望过去的那一瞬,人群中,一个身穿卫衣、戴着帽子的高大男子迅速低头,并压低帽檐,随后转身离去,眨眼的时间,就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不见了踪影。
由于面容被帽檐遮掩,安默并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
安默心中奇怪,对方是在看她吗?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
“小默,你在看什么?”王铭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安默看到迷茫的样子,问道。
安默回神,摇头笑道:“哦,没有,随便看看。”
颜百辰走在王铭后面,摘下手上的白手套,似直言直语:“还是一样。”
“都说了一样嘛,你们偏不相信。”宁长无摊手叹气,对王铭和颜百辰的认真颇感无语。
离开地铁站,接近六点钟,四人都感到有些饿了,就在附近找了家饭店吃饭。
上菜前,四个人都不说话,安默不习惯这种氛围,于是说道:“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戴志俊和郁梅儿不断攻击落单的捉妖师,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解决方案,似乎只有抱团取暖一个选择。
安默想了又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但具体又说不清楚。
“张叔说,他会把到京的捉妖师车次时刻表发给我,让我们在车站接应。”颜百辰冷静道。
“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王铭颔首,表示赞同。
“今天晚上十点五十分,和十一点十五分,有两批捉妖师,分别从东站和北站抵达,可能需要分开接应。”
“可以啊,两两一组吧。”安默觉得万事ok。
“铭子,你脚伤没好,就不要和小默一组了。”宁长无考虑到安默是女生,照顾伤员可能比较吃力。
“我…”安默看了眼王铭,话头一转,改口道,“我随意,和谁一组都可以,一个人也行。”
其实,她才不怕呢。因为她有感觉,戴志俊后面应该会放大招。在那之前,一切都是小打小闹。
只不过,自己“非要”和某一个人一队,显得太暧昧了。
“那怎么行?”王铭立即出言反对,“你和百辰一组吧。”
他觉得颜百辰的本领高于宁长无,所以把安默分给前者。
宁长无嘿嘿一笑,道:“铭子,你又小瞧我了。”
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
“百辰,你觉得可以吗?”王铭侧头问右手边的颜百辰。
“没有。”颜百辰摇头,他跟安默一样的想法,工作搭档干,又不是挑对象,和谁都一样。
“那就这样定了。”王铭非常满意自己的安排。
颜百辰有车,来去也方便。
王铭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搞得安默鼻子直发酸,为了不让眼泪留下来,她只好抬头望着房顶。
“小默默,你得颈椎病了吗?”宁长无看着安默,笑吟吟道。
安默脸色一黑,送给宁长无一个字:“滚!”
“滚啊?我不会,小默默先来示范一个?”
“呵呵。”安默冷笑,“宁长无,我好久没有联系小淼了,她现在一定非常想念我。”
安默反应迅速,伸出右手对黎黛叫道:“进来!”
性命悠关之中,黎黛也顾不上眷恋自己的花枝花盆,立即化为一缕青烟,飞入镯子中。
安默没有片刻迟疑,转身朝大门跑去。
颜百牧捂着腰在原地蹦来蹦去,张虹立即跑过去阻拦。
安默斜飞一脚,张虹侧身闪避。趁此空档,安默夺门而出,顺手合上房门。
说起奔命的绝招,安默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张虹开门一看,只见安默已经跑到铁门前,中间隔了二十来米的距离,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追的上,只好跺跺脚放弃了。
“宁长无,你死定了!”张虹捏了捏拳头,牙关咬地“咯咯”作响。
……
跑到马路上,安默碰到在路上慢悠悠踱步的王铭。
王铭问她怎么回事,安默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情况。并且表示,自己不会再回到颜家。
不过,无论颜侨是否还需要她,她暂时都还不会离开,因为戴志俊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
见安默离开颜家,王铭当即表示要和她一起走,住酒店什么的都行。
两人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偶尔铺张浪费一点觉得不打紧。
商量一番,说走就走,连行李都不要了,在附近搜索到一家性价比适中的酒店。
没有通知一家之主就贸然离开颜家,也不太礼貌,王铭打电话给宁长无,让对方向颜侨代为转达自己和安默想住在外面的意思。
大概知道安默与张虹等人闹了不愉快,过了一会儿,颜侨主动打电话给王铭,说他们想住在外面也行,吃好喝好住好,一切费用由他承担。
王铭当然说不用,挂掉电话不久后,不过没过多久,前台服务员同国内线打来电话,说有人给他们预付了一个月的房费,让他们安心住下便可。
对方已经做到这一步,两人觉得没有必要再矫情,于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正打算睡下,王铭又接到宁长无的电话,问他们俩住在哪个旮旯里。
王铭猜宁长无后面可能回来找他们,于是就将酒店地址和房间号报给了他。
安定下来后,安默试着放出黎黛,结果半天也没有反应。她无法窥探镯子里的情况,搞不清楚黎黛到底情况如何。
大概一个小时后,安默隔壁王铭房间的门铃响起,接着传来宁长无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铭子,开门,我来了!”
听到宁长无的声音,安默下床开门一看,只见宁长无斜拉拉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脚下,摆着三个行李箱,还有一个装着什么东西的黑色塑料袋。
安默开门的同时,王铭也从房间里探出脑袋,诧异道:“长无?你怎么来了!”
“还好意思说?两个没良心的家伙,拍拍屁股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扔在颜家,忍受张虹那个更年期老女人的折磨,你们太过分啦!”
宁长无悲愤地控诉,幽怨地眼睛地看看安默,又看看王铭,好似被夫君无情抛弃的怨女,只差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一番
“对不起啊长无。”王铭上下打量了一眼风尘仆仆的宁长无,与对方的仗义贴心相比,自己不告而别,的确是很不地道。
宁长无明显只是故意打趣两人而已,安默才不像王铭那样反应迟钝,脑袋转不过弯,嘴角含笑,用哄小孩子的口吻说道:“好了啦,你辛苦了,明天请你吃东西。”
宁长无狭长的凤眸一挑:“真的?”
“当然,逗你干嘛?比真金还真!”安默说着,把自己的行李箱拉进屋里。
她看地上的塑料袋,好奇道:“袋子里装的什么?”
“好东西,没有一个亿不卖!”宁长无环胸,用眼角余光偷瞄安默。
安默白了他一眼,蹲下来打开袋子,看清里面的东西,眼睛一亮:“长无!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嗯。”宁长无满意的点点头,“算你有眼光,一个亿就免了,有事没事在小淼面前夸夸我就行了。”
“这个…可以有。”安默仔细一看,发现只有花盆和部分骨灰,而没有花枝,不禁有点失望。
看到安默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宁长无耸肩无奈道:“花枝被张大妈一把火烧了,花盆还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下来的。”
双拳难敌四手,张虹和颜百牧联手,他也无能为力呀。
“谢谢了,长无。”安默起身,拍拍宁长无的肩膀,感激之情不言而喻。
这个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黎黛自己的意愿了。
这个女孩子,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都没有太多求生欲,她也没办法。
王铭把他和宁长无的行李箱,全都拉进自己的房间,说道:“和我挤挤行吗?”
宁长无偏头,扫了眼屋中的豪华大床,眉头微蹙,犹犹豫豫许久,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可以,明天记得换成双人间啊。”
说着,迈脚进屋,留下不可思议的王铭。
满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竟然一口就答应了。
宁长无很讨厌和别人分享东西,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
“不用困惑,他肯定是银行卡透支了。”安默神秘一笑。
宁长无每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几乎天天买东西给吴淼,而且还是不便宜的那种,能有积蓄才怪了。
“哦。”王铭似懂非懂。
道过晚安之后,各自回到房间。
安默盯着花盆看了会儿,决定先买到花枝再说。
折腾了大半晚上,安默又累又困,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服务台打来电话,说楼下有人找。
安默叫上王铭和宁长无一同下楼,看到了颜百辰坐在一楼沙发上。
服务台的两个妹子,是不是偷看他一眼,喜笑颜开地小声嘀咕着,一副春心荡漾的神态。
宁长无比较怪,和有好感的人在一起,废话连篇;面对不喜欢的人时,连招呼都懒得打,傲娇臭毛病。
安默和颜百牧关系势同水火,看到容貌相似的颜百辰,绝总觉得感觉不自在,所以一般也很难主动开口。
“啊?”安默一惊,抬头,只见一个硕大无比的黑影挡在面前,又是一愣。
“你是张叔派来接应的人吗?”男人对安默的迟钝感到些许不悦,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是是是!”安默察觉到对方的不开心,连忙站起来,点头如捣蒜泥。
男人很高,起码有一米九,安默一米六五的个头只能达到他胸口的位置。
他本就身材高大、体格健硕,身上又穿着一件齐膝的军大衣,越发显得身躯庞大,站在安默勉强,就像一堵墙似的,给人一种不舒适的压抑感。
……
看见安默有些发懵的表情,男人没了耐心,转身甩开长腿,朝地铁站走去。
“喂喂喂,你别走啊,我就是啊!”安默小跑着追上去。
脾气还挺大的,捉妖师都这副臭德行吗?
人高腿长就是不一样,别人跨一步,她需要快走两步才能勉强跟上。
安默追到男人身旁,念经一样的说道:“你好,我叫安默,我搭档颜百辰因为有急事,刚才离开了,我负责带你去联盟大楼。三号地铁转二号地铁,大概需要四十几分钟。”
等待的时候,她查好地铁路线。
“嗯。”男人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安默排队买票,过安检的时候,男人包里的东西触发了警报,安检人员要检查包裹,但男人坚决不同意,差点与安检人员和打起来。
闻讯赶来的地铁警卫人员,宣称将男人作为恐怖分子抓起来。
男人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凭借自己出色的身手,三两下就将警卫人员放倒在地。动作既快又狠,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安默拦不住,只能在一旁欲哭无泪状,最后眼看着大武警赶来捉拿暴徒,安默着急发了火,硬拽着男人夺路而逃。
火车站人山人海,繁乱无比,安默带着男人东躲西藏,最后成功摆脱追兵,上了一辆出租车。
一上车,安默就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喘气。男人面不改色,端坐在安默左侧,抬头挺胸收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说实话,安默心里有气。本来吧,地铁直线行驶,又不存在堵车的问题,快很多,所以她没有将出租车作为首选。
看到男人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样子,安默好奇问道:“你当过兵吗?”
男人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军旅气息。
“嗯。”男人微微侧头,看了安默一眼。
“哦。”安默闭口不再多话。
无趣的人呐。
……
加上途中堵车的时间,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也就是凌晨两点钟,才到达联盟大楼。
现在还不是岗位交接的时候,安默在大门口,把男人交给了联盟的负责人。
联盟大楼距离颜家别墅不远,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距离安默三人落脚的酒店更近,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
出租车上,安默一直在睡觉,虽然不困,但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才交班,她略一思考,决定还是回宾馆休息休息。
回到酒店,听到她开门的声音,王铭立即开门出来。
“小默,你怎么这么晚?”
“火车晚点,中途又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晚了点。”安默解释道。
她的手机没电了,所以没能给王铭报平安。
“哦,明天早上我和长无先去联盟大楼,你睡醒了再来。”
“不用,车上睡过了,不困,一起走。”安默笑着道。
见她态度坚决,王铭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安默的心意,点头:“那好,五点半准时出发。”
“好,睡了啊,晚安。”
“晚安,好梦。”王铭笑着伸手,揉了揉安默略显凌乱的头发。
安默嘟嘴瞪了他一眼,佯装生气:“不知道摸脑袋会变笨吗?我要是变傻了,你就惨了,一辈子都缠着你。”
“真的吗?”王铭故作惊讶。
“当然是真的!。”安默肯定点头。
“哈哈!”王铭开怀,手再次放到安默头顶,“那我多摸摸。”
“咦?颜厚无敌,睡了,拜拜!”安默把王铭的魔抓取下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进屋合上房门。
看着安默赌气关门的样子,王铭眼中笑意加深,嘴唇微微张合,轻轻呢喃:“睡吧,睡吧,早上见。”
……
早上五点二十九分,夜色依旧浓郁,安默提前一分钟出门,迎接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小睡一会儿,整个人神清气爽。
手表指针准时指到三十分整,安默站在王铭房外,伸手,扣门。
咔嚓…
在安默手指落在门板上前一秒,房门打开,露出王铭温柔俊秀的面容。
“早啊,小默。”声线愉悦。
“早。”安默双手背在后背,甜甜地回答。“长无呢?他起来了么?”
“洗脸,马上就好。”王铭走出来,和安默并肩而立。
“来了来了!”宁长无急匆匆跑出来,额上的刘海湿哒哒的。
因为时间太早了,不管是酒店还是外面的饭馆都还没有提供早餐,不过联盟要给捉妖师们提供餐食,所以不怕没饭吃。
五点五十分,出租车准时抵达联盟大楼。
这时,第一组人员和颜百辰正在门口处交流。
“那些人一点素质都没有,自私自利,还挑三拣四,烦死了!”张虹抱怨道。
“对呀,哥,那些人很难缠的,你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先镇住他们,不然过不了多久,都对你蹬鼻子上脸,尤其是外地来的那些乡巴佬!”颜百辰语气愤懑。
“嗯,我知道了。”颜百辰不咸不淡地应道。
看到缓缓走过来的安默三人,颜百牧哼了一声,说道:“养鬼的来了,我们先走了啊。”
“小辰,再见,注意安全,所有人都一样啊。”张虹挑眉睥睨了安默一眼,意有所指道。
“再见。”
安默和张虹擦肩而过,张虹眼神怨恨,但安默对她视而不见,直径朝颜百辰走去。
见安默无视自己和挑衅,张虹气的直跺脚。
“百辰早啊。”王铭朝颜百辰招手问好。
“大家早。”颜百辰点头,说着带领三人进入大楼。
大楼内门窗紧闭,只留下必要的出入口。所有门窗,乃至通风口,无一不贴满了驱鬼的符纸。
听到安默说起吴淼,宁长无立即变了一副嘴脸,站起来走到安默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
“哎呀我的小默默,等会儿出去找个坡地,我就滚给你看哈。”
“呵呵”。
无论多么蛇精病的人,只要捏住了ta的七寸,一秒钟就能变成小可爱。
……
晚饭后,距离火车到点的时间尚早,大家有商量一下明天接班的事情。
颜百辰直接从别墅去联盟大楼,安默三人打车赶过去。
由于距离火车东站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颜百辰和安默早早驱车前往。
车程历时太长,安默和颜百辰有没有话说,安默越闲越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颜百辰专心致志地开车,车里寂静无言,也觉得十分无趣,时不时偷瞄一眼安默柔美的睡颜,缓解一下眼睛的疲倦。
车程过半的时候,一个男人毫无预兆地冲进马路上,颜百辰急刹一脚,车子猛地一震,安默瞬间惊醒。
这里的路段车辆稀少,男人的行为虽然危险,但并没有被车撞到。
“靠!神经病!”看着突然横穿马路的男人,颜百辰重重拍了下方向盘,忍不住爆粗口。
“等等!”安默瞪大双眼,身体前倾,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怎么了?”颜百辰不解。
“颜百辰,我想你需要停一下车了。”安默目光始终追随着发了狂似的男人,手摸向车门开关。
颜百辰顺着安默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男人的脖子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肚兜的小娃娃。
“那是什么鬼东西?!”颜百辰一面咒骂,一面将车靠边停下。
打开车门,两人同步下车,追着已经跑到马路对面的男人跑过去。
“鬼啊!有鬼啊!救命呀……”
男人一面胡言乱语地狂跑,一面反手捶打自己的肩膀。
虽然接触不到小鬼的身体,但他能感觉到身体上的不舒适。
安默心情激动,对于那个小鬼,她记忆犹新,当初对方可把她吓得不轻。
小鬼在这里出现,老道士必然就在附近。
男人慌不择路,跌得撞撞跑进了机动车辆与非机动车辆之间花坛,被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绊了一下。
男人一跟头摔在地上,面部朝下,或许觉得不甚舒适,又立即翻正身体。
小鬼一屁股坐在男人胸口,肉乎乎的双手按住对方肩膀,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尖牙,张嘴吸取男人的精气。
安默大吼一声:“小鬼,住口!”
听得身后的喝止声,小鬼奇怪地“咦”了一声,扭头看向安默,不但没有惧意,反而凶神恶煞地地龇牙。
安默不可能被它吓唬到,飞快地跑过去。小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权衡一番利弊,最终决定放弃到手的食物,四肢着地,一溜烟窜进人行道内侧的花坛中。
那小鬼有主人,所以对她的命令不是特别感冒。
安默追了几步,回头看了眼逐渐陷入昏迷的男人,转身走回来,在男人身侧蹲下,看了看情况。
印堂发黑,阴气入体,神志迷乱。
安默将右手罩在男人头顶,一缕青黑色的烟从他头顶飘入镯子中。
颜百辰站在一旁,淡漠地看着安默的一举一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男人体内的阴气被吸收干净,面色恢复正常。
男人睁开眼睛,见一个陌生的女人蹲在面前,吓得“啊”一声大叫,略显臃肿的身体像按了弹簧似得弹坐起来,双手在衣服兜里去掏来掏去,发现手机和钱包都还在,这才放下心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安默嘟囔一句“神经病”,逃跑似的走远。
目送男人躲避瘟疫一般的行为,安默摇头苦笑。
看到安默神情失望落寞,颜百辰忽然心生不忍,上前两步,柔声说道:“不知者无罪,不要介意。”
“嗯,我知道。”安默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释怀一笑。
她要是较真了,那是她自找无趣。
……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正常车道。
颜百辰双眼凝视前方道路情况,目不斜视地问道:“那个小鬼很厉害?”
“嗯,有点儿,比一般的厉鬼恶鬼难缠一些。”
小鬼并不是无主的孤魂野鬼,长时间受老道士培养教化,不但鬼力强大,而且灵智不低、奸狡巨猾。
“它的主人你认识吗?”颜百辰心中心情又沉重了两分。
那小鬼一看就是别人的养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想来小鬼主人也是心术不正之人。
现在情势紧张,戴志俊和郁梅儿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现在又突然出现一个歪门邪道的江湖术士,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还记得我们第一见面时,后面出现的那个老道士吗?”
“是他?难怪!”颜百辰了然。
一个小时之后,汽车抵达东火车站,此时距离火车到站还有二十来分钟,两人提前在出站口附近等候。
火车大概是晚点了,一波又一波的旅客中,始终不见那个捉妖师的身影。
十一点过几分的时候,颜百辰接了一个电话,神情剧变。
“好。”
……
“我知道了。”
……
“马上到。”
说完挂断电话。
“怎么了?有事吗?”安默问道。
“嗯,我有点急事必须马上离开,所以……”颜百辰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没问题,你走吧,我能hold住。”
“嗯…谢谢你了。”颜百辰点头,语气中不无感激。
“不客气,你快走吧。”安默急切地催促。
其实,跟颜百辰在一起,总觉得有点别扭,她宁可自己一个人。
“好,回见。”颜百辰招手转身,又扭头回看,“注意安全。”
“知道啦,你也是。”安默有那么一丢丢不耐烦道。
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雷厉风行。
“嗯。”
颜百辰前脚离开,又一波旅客从出站口你推我搡地挤出来。
安默站在出口左侧的台阶上,放眼人群中,伸长脖子,努力寻找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青年男子。
她看了老半天,都没看到颜百辰口中的那个捉妖师,眼看着这一波旅客即将全部出站,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蹲在地上生闷气。
“你是接应的人吗?”浑厚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众人也都比较看好李立,首先梁欢并非四大家族后人,顶了天也就是三品后期水平。李立看起来年长几岁,就算两人天赋一样,人家多吃几碗米饭,必然技高一筹。
捉妖师的武器一般都是剑,但根据个人爱好和习惯,有的也会使用刀、枪、匕首之内的铁刃。
李立的兵器是一把长约五十厘米的砍刀,刀身厚重,刀刃锋利,寒光闪闪,举臂挥舞之间,似有龙吟虎啸声挟与劲风之中,不是凡品。
李立扬武耀威似的高高举起大刀,目露凶光,梁欢丝毫没有畏惧,镇定自若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看到梁欢手中的匕首,在场不少人不仅扑哧一声笑出来。跟李立耀眼的砍刀比起来,不会有人认为匕首的短小精悍是一种优势。
安默感叹于梁欢的挺身而出,又敬佩于他的风轻云淡,下意识希望他能够获胜,见所有人都给他喝倒彩的时候,心念一动,似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加油!”
跟狂妄的李立比起来,行为古怪的梁欢还是比较让她喜欢一点儿。
梁欢听力极好,听见身后急不可察的鼓励声,扭头一看,对上安默关切地眼神,微微颔首。
安默没想到对方居然听到了,心中窘迫,脸颊倏忽一红。
“看刀!”李立出其不意地出刀。
闻声,梁欢立即回头,但见对方的利刀迎面劈来,立即身体一侧,刀刃擦着他胸口的衣服砍下,劈落了两颗大衣纽扣。
呼!
包括安默、王铭等在内的很多人,都不禁替梁欢捏了把汗,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一刀落空,李立手腕翻转,顺势横削梁欢腰部。
梁欢临危不乱,拔出匕首,挡在腹部,同时后跃半步。
哐当!
利刃相交,火花四溅。
李立力贯右臂,运劲于手,刀身不断前递,紧逼梁欢。
梁欢遇强则强,右手紧紧握住匕首,手背上青筋暴出,双脚分开,死死啃住地面,决不后退。
见梁欢抵挡住自己的攻势,李立震惊之余,杀心大作不能有比他更强的人!
心念及此,左手成掌,击向梁欢胸口。
他这一掌同样威力不凡,但有利有弊,左手分走了身体部分力量,握着刀柄的右臂力道变小了许多,。
梁欢眼明手更快,捏住李立右腕穴道,手臂猛抬,竟然借用敌人的刀挡敌人的掌。
见此,李立心中大骇,后悔不已,为了避免断臂的悲剧,只好强行撤掌。
在李立分神的瞬间,梁欢趁机夺刀,同时飞出左脚,踹中对方腹部。
“啊!”
李立惨叫一声,身体向后飞出三米,嘭一声砸在地上,半天都发不出痛苦的呻/吟。
决定双方胜负的三招,一气呵成,几乎是一个呼吸的光景,就落下帷幕,看得众人瞠目结舌,久久不能回神。
这时,梁欢身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出来,双手鼓掌,豪气大赞道:“好!帅哥身手不错。”
女人年若二十五六,相貌并不十分出色,顶多算一个眉目清秀,但她胜在身材玲珑,凸凹有致,即使穿着束腰的羽绒服掩盖不住胸前的硕大,喷火的身材也呼之欲出。
听见她的赞扬,梁欢下意识扭头看过来。而就在这时,勉强坐起身的李立,从袖中掏出一物,朝梁欢抛射过来。
“小心偷袭!”安默惊呼出声。
惊闻身后劲风呼啸,有利器破空的声音,梁欢立刻回头,看见疾射而来的暗镖,眸色一暗,当机立断,将手中的砍刀掷向暗镖。
哐当!
叮……
暗镖被刀尖准确无误的截住,颓然坠地,而砍刀向前的趋势基本上没有丝毫改变,最后插在李立微张的双腿之间,刀刃紧挨着他的裤裆。
呼!
众人又是不约而同地大出一口气。
李立额头上冷汗淋漓,双手脱力地撑在地上,双腿不由自主地剧烈抖动一下,停了一秒钟后,又是猛地一抖,然后再停一秒钟,如此反复多次,最红抽搐似得抖动起来,一滩水迹也渐渐渗透出来。
吓得尿裤子了。
哈哈哈哈!众人哄然大笑。
李立被要好的朋友搀走,苟忠奎扯着嗓子大喊几声“开午饭了”,围观的人群随之作鸟兽散,嘻嘻闹闹往回走。
“对不起啊帅哥,没想到他是那种小人。”差点让梁欢丧命的女人一脸愧疚地低下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看到的并不是她的脚背或者地面。
梁欢冷眼扫了女人一眼,眸中的鄙夷更甚,抬脚走向安默,淡淡开口:“我有一个请求。”
“啊?”安默不理解对方的意思,略一思忖,立了功打算要求奖励吗?
想到这个可能,她连忙扯了一下右手边颜百辰的衣袖,说道:“他爸是颜侨,你跟他说。”
他爸是颜侨?
颜百辰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抽,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什么好话。
“兄弟,你有什么要求,直说就好了。”
不管初衷是什么,愿意在那个无比尴尬的时候挺身而出,他都会记住对方的恩情。
“我想加入你们。”梁欢平静道。
“加入我们?”颜百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加入你们,不是他们!”梁欢回头望了眼散去的人群。
他在这里来,不是为了被人当小孩子保护起来的,而是为了保护别人。
这个要求,还真让颜百辰感到难以决断。
见颜百辰很犹豫的样子,梁欢又道:“我看你们许多工作人员品级也不是特别高,他们可以做的事情,我也可以。”
那些工作人员都是在联盟内打杂的,梁欢连他们的事情都愿意做,可以说是任劳任怨。
颜百辰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点头道:“可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加入我们二组。”
梁欢惊讶,目光扫过安默、王铭、宁长无三人,最终回到颜百辰身上,点头:“多谢。”
安默和王铭四目相对,默契一笑这样就多了一个小伙伴,感觉似乎不错。
见梁欢加入二小组管理阶层,女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扭臀走过来,笑盈盈道:“小帅哥,你们还收人吗?他们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呀。”
到今天早上为止,申请加入过渡同盟的捉妖师一共三百余人,五种属性的人数相差无几,其中男性占了三分之二还多,还有十几个小孩子。
办公楼一共五层,一楼主要是会议室,二楼办公地点,其余三楼是交流场所,专供捉妖师相互之间的技艺切磋。
为了解决数百人的住宿问题,三、四、五楼的交流室被紧急改装成简单的集体宿舍,同一属性的安排在一起,有根据性别隔成小间。
由于人员多,所以睡得是双层铁架床。尽管如此,每个房间里都塞满了人,而且还不断有捉妖师从外地赶来。
绝大部分捉妖师,家庭条件都不错,从小养尊处优,性格都不是特别好,相互之间摩擦不断。再加上近日来担惊受怕,脾气就越发暴躁易怒,时常从口角演变成斗殴事件。
大家人心不齐,内斗不断,怨声载道,没少抱怨联颜侨无能。
他们见不到颜侨,当然也没有勇气当面指责对方,于是只好把怒气发泄到替颜侨办事的手下人身上。
张虹和颜百牧几个,就是因为受不了捉妖师们的冷嘲热讽或者故意找茬,所以离开时那样的生气。
安默四人接手不久后,立即就体会到那份想揍人但又不能动手的憋屈与愤怒了。
安默四人的任务没有定死,一般情况就是在巡逻并维持秩序,防止争执或者打架斗殴的事情出现。
夜间的话任务重一些,还要时刻警惕戴志俊和郁梅儿偷袭。
一楼的会议室被暂时作用食堂,餐食由联盟工作人员同意采购。
七点钟,联盟准时分发早餐,准备的食品,有豆浆、牛奶、油条、包子、糕点、面包等多种食物,基本上满足了大家中西南北的不同口味。
绝大多数人还是比较满意,安安静静的吃饭,但是总有那么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但被负责餐食的胖大叔苟忠奎安抚下去了。
白天,捉妖师可以在楼下活动,但不能走出大门,更不允许在外面乱逛。
楼下空地的面积不大,经常出现相互争夺场地的情况,捉妖师大多心高气傲火气大,动不动就大打出手。
安默几人和工作人员都曾尝试制止,但双方都不买账,还会反过来一起攻击他们,尤其是先前没有加入联盟的捉妖师,更加不服管教。
部分捉妖师对他们工作人员十分看不惯,好像觉得他们实力不高,却自己颐指气使,所以时不时就故意说难听的话来讽刺、激怒他们。
短短一个上午,安默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爆发,但考虑到自己是来帮忙的,而不是添乱的,只好忍气吞声。
午饭前,一个身材魁梧的东北男人,非要让安默他们与他比试,不比的话就是自动认输,输了的话,他就给他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
或许是待在这里太过无聊,听到男人的话,有些人立即开始冷嘲热讽,说颜侨手下的都是胆小鬼,颜侨本人肯定也是废物。
苟忠奎偷偷告诉安默四人,那些唱反调最厉害的,大多是非联盟人员,而现在带头闹事的那个大个子男人李立,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八层以上的是非都由他挑起。
李立的确有几分本领,来这里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打败了好几个对手,隐约有成为非联盟成员捉妖师中的领头者。
见有人讽刺主席,联盟的工作人员坐不住了。他们本身也是捉妖师,而且由颜侨一手教导、提拔,视颜侨为恩师,当然不能忍受别人对颜侨的出言不敬,于是自告奋勇应战。
李立不是联盟成员,没有划分明确的等级。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为人嚣张狂妄,联盟工作人员以为他只是那种猖狂的花架子,便没放在心上。
不过,动手之后,才发现事实并非他们猜测的那样,对方竟然出人意外的连败三名工作人员,其中最后一名出场的捉妖师,还是一名三品初期的捉妖师。
三品级捉妖师,在非四大捉妖家族捉妖师,几乎是能够取得的最高品级。
对方竟然能够击败一名三品捉妖师,说明他实力至少在三品中后期及以上。深知捉妖师等级划分情况的安默,也不禁暗暗惊诧。
那男人取得三连胜,更加目中无人,当众叫嚣,说颜侨廉颇老矣,应该把机会让给年轻有为的后来者,态度十分猖狂。
加入联盟的捉妖师,虽然没有特别喜欢主席颜侨,但基本上满意,况且大家还是比较认可四大家族,所以都悻悻地不发一言。
而那些没有加入联盟的捉妖师却不同,他们之所以没有加入,就是因为不认可颜侨,现在看到李立连败三名颜侨属下,正中下怀,纷纷起哄,让颜侨退位让贤。
当然,他们攻击颜侨的时候,也没少讥笑颜家兄弟俩,说他们是虎父犬子。
安默看着挺气人的,但她毕竟只是外人,再加上身份也不是捉妖师,没有应战的道理,所以只能干看着。
王铭不但不是捉妖师,而且身手也没法跟对方比,当然也只有一旁干着急。
宁长无呢,用盘子盛了早上剩下的糕点,不停的吃吃吃,压根儿就没心情搭理这些事情。
最后,颜百辰握了握拳头,准备上场的时候,一个身穿军大衣、倚靠树干闭目养神的男人突然抬眸,缓缓从角落里走上前。
“各位同仁好,在下梁欢。”男人向四周抱拳,嗓音低沉而厚重。
听到对方的声音,安默恍然大悟这不是她昨天接应的那个怪脾气帅哥吗?
见有人出来,颜百辰随即放下还未完全抬起来的右脚,静观其变。
“那是谁?”王铭奇怪道。
“昨天火车东站的那个人,具体情况不清楚。”安默回答道。
“怎么?你想和我打吗?”李立鼻孔看人,神态和语气都极为轻蔑。
梁欢不羞不恼,冷冷道:“梁欢不才,特来请教。”
“嗯,小伙子你想长教训也行,大哥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自知之明哈!”
李立自信心爆棚,一点也不将梁欢放在眼中。
见梁欢加入二小组管理阶层,女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扭臀走过来,笑盈盈道:“小帅哥,你们还收人吗?他们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呀。”
看见女人故意摇摆起来的胸臀,颜百辰的脸色,刷的一下变黑,语气生冷道:“对不起,我们组满员了。”
安默憋住了笑意。
色诱大颜王?简直找虐嘛。
她就没见过比颜百辰更讨厌女人的人。
“满员可以加收嘛,常言道,人多好干活嘛。”女人嗲声嗲气地撒娇,学着电视里小女生摆了摆身体,胸前两大坨肉在空气中荡来荡去。
安默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才是人间胸器啊!跟她们宿舍胸霸何清音比起来,有过之而不及呀。
王铭寒颤连连。跟这个女人比起来,他一直感到甚为反感的张虹,都变得分外讨人喜爱。
颜百辰的脸彻彻底底黑成锅底,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牙关紧咬,极力克制着自己揍人的冲动。
宁长无把最后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一面舔着手指,一面头也不抬的说到:“美女别白浪费力气了,我们不喜欢异类。”
“异类?”女人不解,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悟出了其中奥妙,手指着安默说道:“她不也是个女人吗?”
女人?
这个词儿,安默听来有点刺耳。虽然早过了被称呼为少女的年纪,但是念在她还是学生的份上,叫个女生比较顺耳。
“不不不,你错了。”宁长无连连摇头,把盘子往王铭怀中一塞,并顺势挤开他,站到安默右侧,左手圈住安默的肩膀,右手从安默胸前五厘米的位置滑下去,“认真”解释道:“你看,她跟我们一样…平。”
呃……
“啊?”女人惊骇,片刻,认命般的摇头:“好吧好吧,我是异类,五位帅哥拜拜。”
说罢,转身扭着屁股走了。
“哈哈!还是要我出马吧?”宁长无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到安默的异常,双手叉腰,沾沾自喜。
王铭呆呆地看着宁长无,张大的嘴巴能够塞进鸡蛋。
梁欢抬手摸了摸鼻头,掩饰自己的忍俊不禁。
颜百辰笑的比较坦荡,嘴角荡起愉悦的弧度。
见几人的目光都从自己胸前挪开,安默窘迫之余,更是气的肺炸。
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制住充斥胸臆的滔天怒火。
宁长无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火,心里咯噔一下,立即变换嘴脸,弯腰双手抱住安默的手臂,苦苦哀求道:“小默默,我错了。看在我是为了大家着想的份上,就把我放成一个屁…放了吧。”
安默依然冷笑:“呵呵,对不起,我放不出你那么臭的屁。”
“噗!”梁欢没有绷住自己的冷漠脸。
“咳咳…我们也该吃饭了,下午还有任务。”颜百辰虚咳两声,努力展示自己一本正经的模样。
“对,吃饭吧。”梁欢附和。
“对对对!吃饭好吃饭好。”宁长无心虚地死,巴不得赶快转移话题。
王铭哭笑不得,针对这件事情,他好像干什么都不对,无论是批评宁长无,还是安默安默,所以也只能选择饭蹲。
“小默,我们吃…”
安默冷笑着把盘子塞回宁长无手中,怒极反笑:“呵!呵!呵!”
很渗人地笑了三声之后,安默杀人的目光飞快掠过四人,抬脚大步走向联盟大楼。
她走出五六步之后,又用近乎咬牙切齿的口吻低声咒骂:“吃吃吃,就知道吃,吃死你们算了!”
见安默一个人怒气冲冲地离开,四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对无言。
见安默生气地离开,王铭爆发了,把手中的盘子往宁长无怀中一摔,在他耳边咆哮道:“你脑袋被驴踢过吗?!”
说罢,跑着朝安默追过去,大声喊道:“小默,等等我呀!”
宁长无掏掏耳朵,好像很意外地说道:“诶,没看出来,铭子也会发火哟。”
颜百辰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你被驴踢过脑袋吗?”
一语话毕,大步离去。
“嘿!”宁长无拿盘子指向颜百辰,气的声音发抖,“你们想干嘛?一句话花式骂我吗?”
梁欢摸着鼻头,重重点了点头:“你脑袋被驴踢过!”
这次不是反问句或者疑问句,而是陈述语气的肯定句。
语毕,也迈脚离开。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过分了。”宁长无拿着盘子追上去。
安默走到大楼入口前,王铭从后面追上来。
“小默等等!”
听见他的声音,安默驻足,扭头回望,表情冷若冰霜。
“干什么?”
“没没什么,一起走吧。”王铭大迈一步,和安默并肩行走。
王铭怕自己贸然开口,更加惹地安默不开心,一路上不敢说一句话。
安默余气未消,本不想开口说话,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不应该迁怒于王铭,于是主动开口:“你说戴志俊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清楚哎,不过小默,我觉得他一定在设计大阴谋,说不定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王铭沉思道。
“嗯,猜不透鬼的心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吧。”安默深感无力。
……
一楼,负责餐食的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的分发盒饭,两荤两素一汤,菜色看起来还不错。
一部分人已经领到盒饭开始大快朵颐,一部分还在排队领饭。
这时,一个打扮相当非主流的爆炸头女生走上前,把手中的盒饭往工作人员面前一扔,说道:“本小姐不吃这些猪食,我要牛排和卡布奇诺。”
“老子也不吃,我要酱肘子和牛肉米粉。”坐在前排一个魁梧男人也把筷子重重一掷,高声抗议。
在两人的带头下,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也抗议,天天都吃这些,烦不烦啊!”
“换菜换菜!再不换新菜,就让我们自己出去吃!”
……
安默相当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挑肥拣瘦。联盟提供的食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况且还会是免费的。
这才刚刚开始,就不能忍受了,凶手一日未除,这种日子不知还要继续多久呢。
常言道,知足常乐,要是连命都没有了,顿顿满汉全席都是百搭。
苟忠奎拨开众人,站了出来,把手中的一把一次性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扯开嗓子怒骂道:“龟儿子个个的,爱吃不吃,不怕死的就自己出去吃,死了活该,莫要怪哪个!”
听到胖大叔的话,原本吵杂的声音,逐渐平息下去。
寂静片刻后,一个清亮的男生在人群中响起:“颜主席什么时候才能把凶手抓住啊?马上就要过年了,总不能让我们在这里过年吧?”
“就是啊,在这里就跟坐牢一样,我待不下去啦!”一个女人说道。
苟忠奎正打算说几句安抚人心的话,这时,先前想要加入二组的女子站起来,环视一遭,高声说道:“各位同仁息怒,听我包倚风一句话。”
包倚风声音娇柔妩媚,似那燕语莺声,清脆嘹亮而又婉转柔和,娓娓动听,一下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男性同胞。
待大家安静下来之后,包倚风接着道:“大家都知道,这段时期针有专门针对我们捉妖师的凶手到处作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至少有二十名同行遇害,据说他们全都被剥皮碎尸,鲜血淌了一地,死状惨不忍睹。”
这件事情,这些人都是知情的,否则也不会到联盟寻求庇佑。现在听包倚风绘声绘色地描述,恐惧感油然而生。
见大家目露惊恐,包倚风略有得意之色:“死得惨还不是最重要的,我听说啊,凶手是个吃灵魂的厉鬼,残杀捉妖师就是为了盗魂夺魄,供他享用。这人死了吧不打紧,二十年后又是好汉一条;但要是连魂儿都没了,那可就真的玩完了。各位同仁,你们说是不是?”
虽然自己也是捉妖师中的一员,但包倚风丝毫没有惧意,捂嘴轻笑,又道:“所以呢,虽然条件差了些,但这里相对来说安全很多呀。团结力量大,我们大家在一起,也不怕对方专门选择落单的人下手。更何况,还有颜主席坐镇,和他手下人的保护,虽然说不一定就能抵挡得住凶手,但毕竟是好意,还免费给我们提供吃住,人家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和责任。”
说起颜侨,下面又窃窃私语起来。不说还好,一说吧就是满肚子怨念颜侨身为联盟主席,这种危难存亡之际,不但不出来主持大局,反而让一帮手下来对他们颐指气使,哪里有联盟一把手的担当和做派!
“捉妖师群体不大,全国上上下下加起来总共不到五百人,如果我们自己人都不相互支持理解,天天内讧,能让谁瞧得起?俗话说,一根筷子容易断,一把筷子折不断。我们可不能敌人在敌人出手之前,就先自乱阵脚,到时候,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咱们一网打尽了,这不让凶手笑吗?大家说是不是啊!”
包倚风说的话很俗,但十分在理,引起众人共鸣。
“是!美女说的对!”
“大妹子说的有道理!”
“姐姐的话在理!”
……
包倚风很满意大家的态度转变,鼓舞道:“大家都好好吃饭呀,吃饱了才有力气对抗凶手,为我们遇害的同胞报仇雪恨!”
“好!”
众人齐声回应,没领的继续领,把饭盒砸了的重新领,连怒气最大的暴躁头女孩,也乖乖领了一份盒饭在手中。
安默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间眼神交流一番,得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包倚风想加入他们!
果不其然,包倚风离开座位,朝五人缓步走来,停在几人身前一米远处,一个相当恰当的位置,凝眸注视着五人,没有可以在某一个人身上停留。
“我能不能加入你们啊?”
包倚风除了有人间胸器,和无敌的魅惑嗓音之外,还有一双仿佛能勾人心魄的如丝媚眼,眸若秋水,顾盼神飞。
安默惊奇地打量着包倚风,捉妖师虽然脾气古怪,但绝大多数都是一身正气,鲜少见包倚风这样媚态横生的人物。
包倚风的款款风情恰到好处,魅而不妖,就像从古画卷里走出来的才情万丈的红尘傲女。
这样的女子,对于一般男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毒药。然而很可惜的是,安默身边的四个男人,都不是“一般”之流,而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怪胎。
“对不起,我们组满员了。”颜百辰还是那句话,语气中没有丝毫可容商量的余地。
说着,转身拿起身后桌子上没有发放完毕盒饭,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包倚风眸中闪过不悦,又把恳求的目光投向其他四人。
安默受不了对方的“神情注视”,对左右两侧的男人们说了句:“饿了饿了,吃饭吧。”
从桌子上抄起盒饭,转身出门,脚步匆忙,急若流星。
王铭和梁欢也觉得无福消受,拿起盒饭,紧跟在安默身后。
宁长无站着没动,包倚风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某处敏感地位,心中暗喜,可能觉得有缝可叮,笑着准备上前。
宁长无伸手挡住,说道:“停停停,别过来。”
“嗯?”包倚风停脚,目露疑惑。
宁长无咧嘴,脸上荡起人畜无害的微笑,指着包倚风胸前一物,建议道:“你要是把这个处理了,我们老大可能会考虑让你加入。”
说罢,不等包倚风回过味来,随手抓起一个饭盒,匆忙逃离。
“你…王八蛋!”包倚风破口大骂。
……
自从中午听了包倚风的话之后,众人总算消停了一些,但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白天,偶尔有外地来的捉妖师投奔联盟,到达时间在六点之后,由一组人员接应并送达联盟。
晚上日落之前,规定所有人必须回到房间。有人不喜欢待在屋里,难免又和工作人员以及安默五人产生了争执。
可能是同一立场的人比较容易接受,那些人在包倚风的耐心劝慰下下,不情不愿地回了房间。
晚上还有一个问题,有些本来一起来的人,因为属性不同,要被分到不同房间。因为这事儿,又不免吵吵起来。最后也是包倚风出面,才得以和平解决。
安默这次回过味来,然后忍不出吐了口血噗!
“精分体,你长的好像芒果呀!”
“为何像芒果?”安默过于抽象的比喻,让精分体感到困惑,孩子般求知若渴的眼神盯着安默。
“外面黄,里面更黄。”安默语气轻松,笑容甜美。
“呵呵。”精分体冷笑两声,或许觉得自尊心受到打击,转过身背对安默,玩起了王铭的手机。
“还会玩手机!”安默不知有缘的生气,也侧过身子,聆听楼道内是否有异常动静。
又过了不一会儿,王铭的身体倒下来,靠在安默背上。
安默看了眼手表,凌晨十五分。
以为不说她就没办法了吗?
以前没有留心这个问题而已。
想知道答案,她只想说soeasy!
王铭缓缓转醒,坐起来却垂着头,很久都不说话。
安默感到不正常,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精分体不正常也就算了,王铭怎么也出现异常?
“没有,就是头有点晕。”王铭怕安默担心,强打起精神,道,“现在已经好了!”
“哦。”安默认真打量,总觉得王铭没说实话。
……
寒冷而漫长的夜晚,时间一点点流逝,秒针滴答滴答,不知疲倦地循环。
安默和王铭说了会儿话,在王铭的劝说下,躺在沙发上小睡。后勤人员给她们发了棉被,睡着倒也不觉得冷。
睡到三点钟,安默被闹铃叫醒接替王铭。
王铭说自己不困,非要坚持熬通宵。安默死活不同意,说如果他不肯睡的话,下次她也不睡了。
最后,在安默的威胁下,王铭选择妥协,羞嗒嗒地躺下。
看见王铭羞红了脸,安默乐不可支,但为了不让他更加不好意思,忍者没有笑出来。
很快,身边传来王铭均匀而有力的呼吸声,安默感到十分安心。
大厅正面,是玻璃幕墙。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枝影婆娑的黄葛树,随风轻摇,树叶翻飞。
安默害怕寂静,因为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很多平时不愿想,或者不敢想的事情。
为了避免自找心塞,安默果断地避开那些“无解之谜”,把注意力放在现实世界中。
暂时没有异动,安默实在闲的无聊,就观察起王铭的睡颜。
长相一般帅,但胜在气质好,浑身正气,穿上警服的时候,男友力爆棚。
不苟言笑的时候,高冷男神既视感;笑的时候,眉梢都带着暖意,绝世大暖男一枚。
还有,皮肤底子也不错,就是经常日晒雨淋,有点黑了。不过也好看,男人嘛,小麦色显健康。
研究完了王铭,安默又把视线落在楼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隐约中,安默仿佛看到一缕缕的白色烟雾在空中蜿蜒盘旋,并逐渐速朝大楼的方向移动。
恶灵!
安默心下一惊,正准备摇醒身边的王铭,可白雾又迅速离去,向被什么东西突然吸走了一样。
安默觉得十分奇怪,看了眼正睡得香甜的王铭,索性一个人下楼去查看情况。
站在楼下空地,安默见恶灵朝一定特定的方向飘去,距离很远。
安默怕是调虎离山,并没有追去的想法,看着恶灵消散完毕之后,提脚准备上楼。
一转身,居然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颜百辰,些许意外。
“你也下来了?”
她看的太过投入,竟然没有发现,身后多出一个人来。
“嗯。”颜百辰淡淡颔首,目光凝视远方。
“很奇怪。”安默说道。
“嗯,的确奇怪。”颜百辰收回目光,又陷入沉思。
……
距离联盟大楼不到一千五百米左右的广场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铜鼎。
鼎三足,高约十五厘米,直径十厘米左右,小巧精致,鼎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待最后一缕白烟飞入铜鼎之中,一只手将它捡起,并放入怀中。
“下次小心些。”一个男人对拿鼎的男人说道。
两人边走边说。
“嗯,知道了。马失前蹄,哪知道那个女鬼那么厉害,不但差点把聚灵鼎从我手里抢走,还把里面的恶灵全都放出来了。”拿鼎的男人懊恼不已。
另一个男人摇头叹息:“唉,这次我们肯定暴露了。后面的事情,可能有些麻烦了。”
“那也没办法,反正绝对不能让他们碰头!”拿鼎男人神情坚定,眼中陡然升起一抹凛冽杀意。
“嗯,颜家人现在为了那两个厉鬼的事情焦头烂额,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契机。但是这次失败,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还有,他们已经盯上那个洞穴了,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里面的秘密。”
拿鼎的人表情越发严肃,点头道:“所以我们需要速战速决。对了,你查到那个人藏在哪里吗?”
另外一人微微点头:“我上次跟踪颜百辰的车辆,发现他经常半夜去一家私人医院,我才应该就在那里面。”
“那就好!”
……
两人说话间,消失在广场的尽头。
……
恶灵莫名其妙的出现和消失,让安默多添了一个疑惑在心中,满腹心事地回到三楼,王铭仍在熟睡之中。
安默想起捉妖师身份的席子均和疑似捉妖师的吴淼,担忧两人安危,于是发消息让两人注意安全。
等到快到五点的时候,王铭醒来,两人谈了会儿话。
五点五十分,下楼和一组的人交班。
梁欢拒绝了颜百辰和王铭的邀请,坚持住在集体宿舍。
分开时,约定下午五点在联盟大门碰头,因为晚上还有一批来到帝都的捉妖师需要接应。
颜百辰先送安默三人到酒店,而后再回别墅。
……
颜家别墅。
眼白车一进门,就直奔书房。
手指在房门外轻轻一扣,不等门里面的回答,径直开门走进去。
“爸!”
颜侨从一堆文件中抬头。他不仅仅是捉妖师联盟主席,还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不然的话,颜家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家业。
“怎么了?”颜侨看见长子鲜少的惊慌失色,颇为惊讶,即使对方极力掩饰了。
“聚灵鼎,出现了。”颜百辰走到颜侨对面,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语气尽可能平和,但微微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惊恐。
晚上十一点左右,争执和吵闹终于渐渐平息,大家开始进入梦乡。
包倚风似乎很“欣赏”梁欢,找各种借口往人家面前凑,但梁欢是个木鱼疙瘩,对包倚风的殷勤一点都不来电。
安默五人分为三组,分别在三楼巡守,最后的决定是,安默和王铭在三楼,宁长无和颜百辰四楼,梁欢坚持一个人守在五楼。
每一楼层楼梯入口处的大厅里,摆放着一套组合沙发,供守夜的人休息。
“好累呀!下次不想来了。”安默把对讲机扔在一旁,软骨病人一样无力地坐在去,仰躺着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才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让她感到心力交瘁。如果时间太长,她也会跟那些人一样精神崩溃。
“我也是。”王铭跟安默同感。
出生入死调查案件、追那凶手并不可怕,跟一群自私自利的人打交道才可怕。
“没办法呀,要是能早点找到戴志俊和郁梅儿就好了。”安默疲倦地合上眼睛。
见她好像很累的样子,王铭心疼不已,说道:“小默,你睡吧,我守着就好了。”
闻言,安默立即睁眼弹坐起来,连连摇头:“我精神好呢,就是心累而已。”
再说,马上就到十二点了,她还想看看精分体会不会出现呢。
安默忽然来了精神,王铭隐约猜到她的心思,苦涩一笑,大脑一阵倦意袭来,缓缓倒在沙发上。
“那好吧,你要是…想睡…就睡。守夜…任务…有…我…”
王铭失去意识之后,精分体并没有如安默预想的那样,立即醒来。
“王铭?”安默摇了摇王铭的手臂,试图唤醒,但对方没有丝毫回应。
安默暗道:“咦?怎么回事?睡着了,还是精分体要苏醒了?
她抬手看表,十二点过几秒钟,的确是精分体复活的时间!
可为什么没有反应?故意吓唬她?
“喂!精分体!”安默在王铭胸口锤了两下,仍旧没有反应。
“喂!精分体不要吓人啊!”语气变得焦急。
难道精分体死了?还是不要王铭这个寄体了?
无论哪一种,总该提前告诉她一声吧。
况且,不用就算了,为什么王铭会陷入昏迷。
“王铭,醒一醒!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安默坐不住了,跪在沙发上,用力摇晃王铭的肩膀。
“王铭!精分体!”
……
“精分体!王铭!”
……
不管是谁,都给点回应啊!
阿尼玛,这是什么情况?谁能告诉她!
“精分体你醒醒,我下次不踩你脚了,真的!发誓!”安默快哭了,想死的心都有。
逼她发大招是不是?
“精分体你醒不醒?再不醒的话,我可要非礼你咯!”
……
“你还是不醒是不是?想和我友尽啊!谁怕谁啊,反正你也没有帮到我什么!”
就算要走,也该提前吱一声呀!不告而别,太特么缺德了。
安默的心慌乱了,眼泪一个劲儿在眼眶里打转。
该怎么办?
送到医院抢救有用吗?
到时候会不会连王铭也醒不过来了?
……
安默一再问自己,但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吧嗒吧嗒。
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得,一滴一滴落在王铭脸上,脖子上,以及胸口上。
“精分体!”安默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句,闭着眼睛,伸手去探王铭的鼻息。
伸到一半,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
“嗯?”声音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
安默又惊又喜,睁开眼睛一看,精分体眸中特有的戏谑落入眼中。
“你没死啊?!”
悬空的心最终落地,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庆幸以及欣喜。
“你很希望我死吗?”精分体眨巴眨巴眼睛,眼中流露出伤心之感。
“没有。”安默认真地摇头,没有像以往那样打击对方。因为她知道,刚才一定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让他许久没能缓过来。
“没有吗?既然没有,为什么鬼哭狼嚎?”
安默及时打住话题,冷哼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没好气道:“不想和你废话!没话想说的话,就老老实实坐着,多看几眼花花世界,然后滚回你的阴曹地府去!”
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才不会一点长进都没有,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情况下,一问一答,最后把自己绕到陷阱里去。
安默心知肚明,再说下去,鬼知道会从精分体嘴巴里蹦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精分体眼中笑意加深,赞道:“不错,变聪明了。”
安默所认识的人中,有三个人喜欢贫嘴,宁长无、席子均,还有一个精分体。
虽然都是欠揍型嘴巴,但三人风格迥异。
宁长无嘴巴最贱,口无遮拦,总是用尽各种尖酸刻薄的言辞来讽刺别人;席子均最恶毒,绵中藏剑,擅长含沙射影的讥诮;精分体嘛,最会挖坑,一步一步把你引下提前挖好的陷阱,同时也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敢调戏她的人。
“嗯,拜你所赐!”安默神情骄傲,落后要挨打,当然必须进步。“哦,对了。老实说,你刚才为什么启动失败?”
听见安默的问话,精分体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好整以暇地坐直身体,戏谑调笑的口吻,慢悠悠道来:“因为上次你伤我太重,短时间内尚未完全康复,故而启动失败。”
呃……
就知道不会好好说话。明明受伤的是王铭,跟他有半分钱的关系?
“那是你活该!”安默甩给对方一个大白眼,便不再说话。
她和精分体之间,除了斗嘴,就找不到其他的话题。然而今天,她连斗嘴的欲/望都没有了,所以就只能沉默以对。
精分体不愿意说实话,她自然不能拿枪比在对方的脑袋上,强迫对方说。
安默不说话,精分体也不主动开启话题。
两人一言不发地坐了几分钟,安默突然想起一个不会涉及秘密的问题,侧头问道:“你现在每次能持续多久?”
精分体眉毛一挑,嘴角荡起一抹高深莫测笑,反问道:“持续多久?”
“嗯。”
精分体耸肩:“没试过,不知道。”
“啊?”安默没听懂。
“没试过,不知道!”精分体面露无辜。
帝都的天,大多是阴霾的,至少安默来的这几日,从来没有看到过艳阳高照的蓝天。
途中经过一个路口,她来是恰好亮起绿灯,斑马线两头等待的人群迅速在中间交汇。
摩肩擦踵的人群中,安默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夹在在对面的人群中,与她擦身而过。
“咦!?”安默惊奇,立即掉头追上去,巧妙而敏捷地避开左右行人,眼看着就要追上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从她身后杀出来,和她来了个手臂碰手臂。
“啊!”
安默吃痛,下意识叫出声,侧头一看,发现冒失的罪魁祸首,是一个比她高出大半个脑袋的男孩。
男孩身穿黑色卫衣,双手插在衣兜里,微微含胸,头上的帽子遮住了三分之二的面容。
由于男孩侧身对着自己,安默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她也没有非要看清楚的意思,目光立即在前方搜索,试图找到那一晃而过的熟悉人影。
时机眨眼即逝,被她耽搁的不到五秒钟中里,足够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丢失目标。
兴许是察觉到安默生气的目光,男孩声音淡漠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而脚步没有丝毫停留,跟那些忙忙碌碌的行人一样,匆忙走向对面。
安默不免有些埋怨男孩,但这也无济于事,她觉得自己极有可能看花了眼,于是转身抓紧时间过马路。
卫衣男孩走到人行道上,蓦然回首,清澈的眸子落在安默身上,最角微挑,双唇无声张合,吐出三个无人识别的字……
马路上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安默的心情,或许担心黎黛真在几分钟之内就不幸地烟消云散,她一路小跑着回到酒店房间,插好花枝,让黎黛附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安默弯腰端详着花盆。
她想,黎黛一定是月季花精转世,所以这辈子才对月季如此依恋。
……
下午四点半,三人赶往联盟大楼,一下车,就看到笔直站在门口的梁欢,双脚分开,双手背在背后,一个相当标准的军人站姿,器宇轩昂,威风凛凛。
梁欢依旧穿着他陈旧但却干净的军大衣,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喜怒。看到三人从出租车上下来,抬脚迎上来。
“梁哥下午好。”王铭第一个打招呼。
梁欢今年二十七岁,除了宁长无,比他们所有人都年长。
宁长无的年纪是一个谜,没人知道他多大,估计跟梁欢差不多。
“铭子好,长无好,小默好。”梁欢面无表情地一一念来。
“铭子”“长无”“小默”三个称呼,都是安默三人相互之间的称呼,入乡随俗,他自然引用了。
“梁大哥你好。”安默笑着回答。
“欢子好。”宁长无笑吟吟道。
听到“欢子”二字,梁欢浓眉一挑,好似不太满意,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刚打完招呼,颜百辰也赶到了。
人是铁饭是钢,大家计划该做的第一件事吃饭!
车上,梁欢坐在副驾驶。二排从右至左依次是,宁长无、王铭、安默。
“你们打算一直把捉妖师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吗?”梁欢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颜百辰应道,他猜得到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何在。
“你们就不怕凶手想一网打尽?”梁欢又问。
“怕!但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颜百辰实话实说,“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凶手不可能把所有捉妖师斩草除根。”
厉鬼专挑落单的人,他们不这样做不行,即使知道有可能是对方可以设下的陷阱。
“但如果他们不团结呢?”梁欢是个固执且较真的人。
“大敌当前,生死攸关,他们不会不知轻重。”颜百辰笃定道。
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赌气,包括捉妖师,除开特殊的本领,他们跟常人一样,贪生恶死。
“恐怕他们可能不会如你的愿。”梁欢哂笑,但他不是嘲笑颜百辰,而是另有其人。
“此话怎讲?”颜百辰侧头,看见梁欢嘴角的讥诮。
“你要注意,有人已经开始拉帮结派了。”讥笑加深。
“……”颜百辰陷入沉默。
他知道,一直有人盯着捉妖师联盟一把手的位置。可他没想到,对方会不顾大局,在这种关键时刻生是非。
的确有点严重,他需要回去禀告父亲。
“是谁?”
“明面上是李立。”梁欢语气平淡道。
他只是很可观的陈述事实,并没有因为个人恩怨,而故意陷害李立。
“哦。”颜百辰点头表示了解,没有任何质疑。
虽然相处不久,但他相当信得过梁欢的人品。那一身铮铮铁骨和傲气,绝对不是心怀叵测之人伪装出来的。
梁欢最后一句话,说的似是而非。
明面上是,那实际上是谁呢?
梁欢肯定不是故意不说,应该是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但他又需要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到位,所以才说了那样一句话。
安默开始回忆有过短暂接触的捉妖师们,除了喜欢闹事的,并没有发现有特别异常行为的人。
拉帮结派?
难不成还想另立门派,将来和颜侨分庭抗礼吗?
安默摇摇头,自嘲一笑捉妖师内部将来如何划分,与她何干?
十来分钟后,颜百辰将车停在一家中餐馆外面,吃饭的同时,安排了一下晚上的任务。
王铭和安默一组,颜百辰和宁长无一组,梁欢是独行侠单独一组。
王铭和安默接应到是一对母子,母亲三十多岁,孩子才五六岁,天真浪漫,对自己或将面临的危险丝毫不曾放在心上。
晚上,李立纠因为不愿意服从管束,纠结一帮叛逆分子,和一组的成员争吵起来,最后大打出手。
李立一伙人数上占优势,但张虹、颜百辰他们实力更出众,最后险胜。
落败之后,李立借题发挥,大声宣扬联盟的人仗势欺人,百般欺压他们外地来的捉妖师。
明明知道他又故意找茬之嫌,但大部分非联盟成员,觉得感同身受,纷纷附和,差点弄得无法收拾。
最后,人缘颇好的包倚风,站出来说了一些缓和气氛的话,双方这才及时收手,没有酿成大祸。
“什么?!”颜侨音量陡然拔高,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秘密。
“我没有看错,当时的情形就跟十年前出现过的一模一样,无数没有灵智的恶灵涌向一处,它们被净化了。”颜百辰颔首,语气十分肯定。
“可恶!”曾经的回忆涌入脑海,颜侨勃然大怒,右手成拳重重砸在桌面上,“居然敢出现在我眼皮子底下!”
半晌,颜侨从震惊和愤怒中回神,抓起颜百辰放在桌上的左手,紧紧握住,像是为了传递力量。
“儿子,相信爸爸!爸爸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相对于父亲的愤懑,颜百辰的表现显得认命而无奈,苦涩一笑:“爸,这二十一年我过地很幸福,已经没有遗憾了。”
听到儿子临终遗言似的话,颜侨心猛地一抽,针刺一般的疼,把颜百辰的手握得更紧,用生命的力量作出承诺:“不!你要快乐幸福的安度一生,爸爸保证!”
那是他的儿子啊,血脉相连,他无法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实。就像父亲当年因为弟弟的惨死,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一样。
看到父亲眼中闪烁的泪光,颜百辰鼻子一酸,笑容地愈发心酸。
“爸,生死有命,不必强求。”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可以像大爷爷一样,躲起来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只是一辈子都躲躲藏藏,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不会的!”颜侨忽然站起身,锐利老辣的眼睛,死死盯住颜百辰的双眸,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有力:“儿子,你记住,不要对任何人心软,尤其是女人!”
另一只手覆盖在颜百辰的手背上,用力抓紧。
父亲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从手臂传至胸膛,渐渐演变成一团熊熊烈火,不由得心神激荡,万丈豪情充斥胸臆,眸底划过狠绝。
“我知道!不会对任何人心软,尤其是那个女人!”
看见儿子坚定的眼神,颜侨略微放心,眼角再次湿润。
“那就好那就好。”
……
回到酒店,正好赶上开早餐的时间。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胜在方便,而且品种也挺丰富的。
吃过早饭之后,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吴淼和席子均都回复了她的消息,吴淼说她妈妈和爸爸吵架厉害,她妈妈一怒之下,带着她住在寺庙里,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
席子均说他也不害怕。
想到席子均曾和戴志俊正面交锋过,安默总觉得不放心,于是问他有没有来联盟暂时避险的意思。
戴志俊又说,他现在和很厉害的捉妖师待在一起,不会有事,让她放心。
见席子均执意不来,外加联盟那些人也不好相处,安默便不再勉强,只是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特别是晚上。
席子均嫌她婆婆妈妈,完全对得起“姑奶奶”这一个称呼。
挂电话之前,席子均告诉安默,让她不要参合颜家家事,这件事一结束,马上离开帝都,无论是回家也好,还是去他家逛也罢。
听到这里,安默总觉得席子均话里有话,但她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就以有事,匆匆挂掉电话。
安默一头雾水,颜家人又很麻烦的家务事吗?
就算有,席子均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又从何而知的?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寻求答案。
洗漱一番,躺在床上,看到桌子上面的花盆,拍了一下额头,咋呼道:“糟糕!忘了买花!”
想到一直要死不死的黎黛,安默害怕对方真的在她镯子里烟消云散了,于是把她召出来看一看。
黎黛就是一个鬼畜版的林妹妹,自己没有求生欲,哪怕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照样能把自己玩儿没了。
她心念一动,黎黛就出现在房间中,不过还带了两个尾巴出来。
好些天没见到安默,小鬼崽立即爬到安默怀中,撒娇卖萌,一样不落。
张渡神情颇为不满,指着地上一团模糊的人影,催促道:“蠢妇,你的鬼快要死啦,还不想办法?”
看到奄奄一息,似乎随时都会魂飞魄散的黎黛,安默不住摇头叹息:“我有什么办法?她自己没有求生欲啊!”
抑郁症真可怕,连鬼都能害得死。
张渡高高抬起脑袋,下巴对着安默,颇为傲慢道:“那可不行,她是你的鬼,你必须对人家负责。”
说着,看着地上的黎黛,恨铁不成钢道:“小姑娘,并非本公子说你的不是,人死了尚有魂魄轮回入世,但鬼魂就不一样了,你这一去,世间便再也没有你这号人物啦!”
听到张渡满口的大道理,安默嘴角微微抽动,她还真没看出来,这家伙居然是个好心的“人”,还知道劝说黎黛。
黎黛对张渡激将的话并不感冒,安默叹了口气,蹲在地上对她说道:“黎黛,我这两天都忘了买月季花枝,晚上一定买回来,你再将就一下吧。”
说着,镯子罩在黎黛头顶,把她收了进去。
“蠢妇,你不知道救人如救火吗?”张渡生气得瞪着安默。
安默对张渡的大爷姿态已经见惯不怪了,不怒反问:“那怎么办?我现在出去买?”
“废话!”
“好吧好吧,我现在出去!”安默认命。
……
安默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花店,问了服务台的美女,美女给她说了一个附近的花店地址。
距离不远,走路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但是路有点绕。
安默打开手机地图,依靠导航寻找花店。
早上七点过,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路人行色匆匆,一片繁忙景象。
安默缓缓踱步,跟帝都人的匆忙很不搭调。她走在人群中,明明向前,却恍惚有一种不断后退的感觉。
由于途中走错了一个街口,安默花了十五分钟才走到花店。
彼时,花店老板也刚开门,玫瑰、百合、康乃馨等鲜花还未整理,随意搁置在门前。
见开门就有生意,花店的女老板很是开心,所以对安默格外热情,即使她只买一朵花。
拿着老板简单包装一番的月季,安默仍旧慢慢地往回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学姐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来。”百灵记恨上了梁欢,转身前还狠狠剜了对方一眼。
“学妹再见。”安默知道百灵的脾气,便也不过多挽留。
百灵性情豪爽,敢爱敢恨,向来直言不讳,从不拐弯抹角。除了脾气有点大之外,人还是不错,正直善良。
“你们学校的?”王铭上前,走到安默身侧。
“嗯,我们学院大一的学妹。”
“小妹妹脾气挺大的呀。”宁长无感慨。
“是呀,我见到她都只有躲的份儿。”安默赞同。
她的确挺害怕百灵妹子,那火爆的脾气,就是炮仗一样,别说用火点,就是温度高了点,都能自爆。
她呀,完全没辙。
惹不起就只有躲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热闹,按照百灵的脾性,不可能不和别人产生摩擦。
想到这里,安默不免有些担忧。百灵初来乍到,又是涉世未深小女孩,就算不和别人起争执,也有可能被卷入捉妖师内部的矛盾之中。
到时候再说吧,看在人家张口闭口“学姐”的份儿上,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宁长无拍拍梁欢的肩膀,貌似同情道:“经鉴定,超级母老虎一只,兄弟请珍重。”
说着,摇着头走了。
梁欢睫毛微微颤动,表情还是千年不变的冰山脸。
安默瘪嘴,她才不相信宁长无有这么好心,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家伙一定在暗中幸灾乐祸。
“梁大哥,不要听他胡说八道,百灵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嗯。”梁欢微微颔首。
说话间,颜百辰也来了,四人一道上楼,准备开启今天晚上的工作。
晚上守夜,还是安默、王铭三楼,颜百辰、宁长无三楼,梁欢一个人守六楼。
百灵是五行属土,被分配在六楼。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在得知安默是“管理人员”后,百灵自动与安默划清界限,只是在偶尔碰到的时候,点头示意一下。
晚上,百灵发短信给安默,问她是不是白天也不允许出去。
安默如实回答不可以。
得到否的回复之后,百灵就沉默了。
为了尽到自己学姐的责任,安默还是主动提醒她要学会忍耐,不要和其他人产生纠葛,也不要过分相信别人。
捉妖师,听起来高尚的称呼,但实际上很多都是贪婪卑鄙的小人。当然,正直善良的人也还是有,但真的不多,三分之一比例吧。
安默觉得,那些不愿意前来抱联盟大腿的捉妖师,或许大多还是风骨卓绝的正派人士。
晚上,等到十二点,精分体准时苏醒,安默感到无话可说,又想捉弄对方,索性蒙着被子装睡。
见安默不理睬自己,精分体也不自降身份去讨好安默,索性闭目养神,静坐不语。
安默装睡期间,经常偷偷打开被角,偷瞄精分体。
看到精分体稳坐不动,安默一方面佩服对方定力,一方面没有缘由的心塞。
一定非要她主动说话吗?
能不能包容一下她难得的傲娇?
越想越心塞,安默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精分体,认认真真酝酿瞌睡。
看见安默孩子气的举动,精分体嘴角极小弧度的上扬,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
幼稚!
他有点累嘛,要知道斗嘴也是相当费精力的。
不一会儿,身边传来安默均匀而舒缓的呼吸声。精分体蒲扇似的睫毛轻轻颤抖,眼睛缓缓睁开,古井般深邃的点漆墨瞳,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事物,连光线都不能逃逸。
侧头,出神凝视安默黑亮的柔丝,抬手,骨节匀称的修长手指便落在蓬松的头发上,轻轻摩挲。
冰凉柔顺的触感,手指一阵酥麻,心中荡起缱绻涟漪,触电般奇妙满足感瞬间传遍四肢百翰,好似从春天起盼望的果实,最终在秋季丰收,终于得偿所愿。
曾几何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机会轻轻抚摸那人绢锦的三千青丝。可那是他还太小,做出那样的举动未免滑稽可笑。
终于,他长到比那人还高的时候,对方却在他不知不觉中,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嗯。”
沙发上睡得倒地不安稳,安默不太舒适地翻了个身,吓得精分体立即缩回了自己的手。
朦胧灯光下,女孩的睡颜宁静安详,没有平时不苟言笑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没有小宇宙爆发时的张牙舞爪,是那么不太真切的恬静。
精分体哑然失笑,自嘲地摇摇头。
安默安默,你越成为自己,也就越不像她。
精分体又开始怀疑自己,自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到底值不值?
开弓没有回头箭,值不值都不重要了。
眼皮很沉,脑袋很困。
眼睛完全合上之前,精分体抬起手臂,手还是放到了安默的头发上。
但这一次,他力道大了,大到惊醒睡得很浅的安默。
……
头发忽然被重物压住,安默一惊,睡意全无。
她一咕噜爬起来,转身看到精分体倚在靠背上,抬手看表,十五分过几秒,伸手推了推王铭的身体。
“王铭醒了吗?”
“呜……”王铭睁开惺忪睡眼,像刚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的稚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看到王铭孩子似的举动,安默不禁莞尔警察叔叔真够呆萌的!
王铭虽然不知道安默为何发笑,但对上安默含笑的眼睛,就不由得俊脸一红,羞涩开口:“小默笑什么?”
哎哟喂!
还是这么苏。
都快萌出血了。
安默笑的更加邪恶。
王铭身体往后挪了挪,脸上的红霞一路飞到耳根子处,哀求道:“小默,不要笑了。”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安默敛容正色,微欠的身子坐端,不再逗弄某个小媳妇样的男人。
“嗯。”王铭暗中动动手脚,发现一切正常,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平安落地。
……
王铭守上半夜,安默守下半夜,轮流值班。
凌晨四点,四楼,宁长无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嘴巴里“咔嚓咔嚓”一直没停,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零食袋子。
颜百辰远远坐在一旁,看着自从坐下来嘴巴都没停过的宁长无,既鄙视又无语。
张虹很感激包倚风的仗义出手,在得知对方想加入二组被拒之后,爽快邀请张虹加入了一组。
由于没有其他的事情,晚上十一点,安默五人早早收工,但是颜侨有事安排,于是叫几人去别墅一趟。
书房中,颜侨面带笑容,一派春风和睦之相,但浓重黑眼圈,泄露了他昨夜的难以入眠。
一个没有心事的人,怎么会失眠呢?
安默理所当然的认为,颜侨为了戴志俊的事情烦恼。
短短三日不见,颜侨似乎憔悴了许多,原本一头乌黑的头发,夹杂着些许花白在其中。
开场白,颜侨先是客套地问候了安默三人近几日的日常生活,又关心了一下意外加入的梁欢,最后才说起正事。
颜侨的意思是,一组二组不必实行二十四小时轮班制,现在改由一组执行外勤,二组在联盟维持秩序,工作时间也改为晚上六点至凌晨六点。
也就是说,他们的作息时间,彻底日夜颠倒了。安默觉得无所谓,比一次性工作而十二个小时好。
最后,颜侨叮嘱他们不要任何人都不要落单。
会议结束之后,颜侨吩咐张东送他们回酒店,梁欢还是坚持住在联盟大楼。
晚上,安默总觉得颜侨突然改变策略,目的性很强,不像是随意安排的。
安默四人离开后,颜百辰将李立的事情禀告给颜侨。颜侨沉思半晌,说了句:“明天我去联盟走一趟。”
是时候稳定军心了。
那些心怀叵测的不轨之徒,他不介意踢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
第二天,由于白天没有任务,闲在酒店里没事情做,宁长无提议,索性出去玩一玩。
来帝都这么久了,天天累得要死要活,偶尔放松一下,既可以缓解疲劳,还能提高工作效率,两全其美。
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吃喝玩乐,安默都不太感兴趣,王铭兴致也不高。
一天下来,除了送走了两个出车祸死亡,却得不到超生的鬼魂,安默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宁长无倒是再次刷爆了卡,给吴淼买了不少东西。
晚上五点五十,抵达联盟大门口。
门内,空地上,梁欢负手而立,背脊挺直,如同伫立在天地间的险峻山峰,坚忍不拔。
他的对面,是一个双手持剑的娇小身影。在他高大健硕的体魄映衬下,女孩越发显得娇小,如同幼儿一般。
“你让开!我要出去!”女生冷冷开口,尾音加重的语气,不难听出她此时的恼怒。
……
梁欢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岿然不动,死死挡在出口中央。
由于梁欢比自己高了太多,女孩不得不高高扬起下巴,才能对上梁欢的视线。
“喂!你不要太过分啊!我有人身自由权!”
梁欢眼中清晰地倒映着女孩微愠的娇俏面容,但丝毫不为对方的怒气所动。
女孩气得冒烟,握了握手中剑,上前踏出一步,打算从梁欢左侧绕过去。
预见女孩的企图,梁欢立即展开左臂。
见状,女孩及时刹住脚步,避免了自己脑门撞在别人手臂上的尴尬。
“卧草!你们联盟是传销组织吗?还只准进不准出!大个子,适可而止啊,不要把我惹毛了,后果很严重!”
女孩晃了晃手中的剑,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手里的剑,可不是现在那些破铜烂铁,而是千年灵剑,一代天授捉妖师童冬月的佩剑之一。(童冬月,大概下下本书的女猪脚,具有童、初两姓捉妖师的血统,强大到没朋友。非废材逆袭,出场就牛逼,一路杀怪到最后,具体剧情,有兴趣的咱们18年见)
无论女孩说什么,梁欢始终一言不发,就跟哑巴一样。
女孩忍无可忍,举起手中的灵剑,比在梁欢脖子上,恶狠狠道:“大个子,最后一次机会,给我让开,不然的话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梁欢仍旧一动不动,跟一木头人似的。
女孩只是虚张声势,片刻,见梁欢没有妥协的意思,不知为何,悲从中来,竟然把剑泄气地扔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长得高了不起啊!牛高马大,大傻子一个!”
比她高了一个半头,害得她必须抬起脑袋才能怒目而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听到百灵气急败坏的怒骂,安默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个小学妹,还是那么真性情。
这样想着,安默推开虚掩的铁大门,走了进去,高声说道:“学妹,太阳落山了,外面不安全,不能出去哦。”
听到安默的声音,百灵立即止住哭声,随手抹了把脸上稀稀落落的泪珠,偏着脑袋看过来。
“安学姐,你也在这里?!”百灵喜出望外,转眼就忘了梁欢不让自己出门的不愉快。
安默绕过大山般不容撼动的梁欢,停在百灵面前,耐心劝慰道:“嗯,来了几天了。学妹你别生气,梁大哥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厉鬼专门挑选落单的捉妖师下手,现在天又快黑了,你出去真的不安全。而且你应该听说了,遇害者的死状很凄惨哦。”
带着哄骗的语气。
说起来,她应该通知百灵的,可当初她没有留下对方的联系方式,所以就只能作罢。
“哦。”百灵似有所悟,少年色凝重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嗯,不然大家也不可能都聚集在这里。”安默严肃点头。
百灵沉吟一瞬,重重点头:“那好吧,我今天不出门了!”
脸上恢复平日惯有的自信张扬,甩了甩一头柔顺的白色短发,上下打量一眼害自己哭鼻子的凶手,见对方穿着一件土到没朋友的陈旧军大衣,极度鄙视道:“大叔,我们的仇算是结下了,下次千万别栽我手里!小女子报仇,二十年都不晚!”
对上百灵怨恨的眼眸,梁欢嘴角急不可察地抽了两抽。
“咳咳……”安默虚咳两声,指着大楼入口,用来转移两人的注意力,建议道:“我们进去说话吧,外面挺冷的。”
心里默默吐槽:这一点也不像成为仇人的预兆,欢喜冤家可能性比较大。
“你们二组怎么回事呀?我们一组就没出过这种事情。”
包倚风的话引起共鸣,大家纷纷抱怨安默等人刚才无缘无故的消失。
“就是呀,刚才他们都不在,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我觉得也是,如果不是他们失职,老岳可能也不会遭殃!”
“小孩现在怎么办呀?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谁有空照顾小孩呀?”
……
听到众人的指责,安默羞愧地低下头,刚才他们贸然跑出去的行为,的确是有欠思考。
看着伤心大哭的小男孩,安默感到束手无策。她很像把对方抱起来安慰,但一想到自己的擅离职守,可能是导致对方父亲死亡的原因之一,便羞愧难当,没有勇气走过去。
四个男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几天一直平安无事,他们也放松警惕、粗心大意了。
这时,百灵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出来,走到小男孩身旁蹲下,把对方搂在怀中,轻拍后背,柔声安慰道:“小弟弟乖,以后姐姐照顾你。”
在百灵的安慰下,小男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伤心的抽噎。
“姑娘你是傻的吧,那小孩可是个没妈的孩子。”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说道。
听到女人说自己没有妈妈,小男孩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呜哇哇!爸爸!妈妈!”
“美女未必傻,谁知道岳哥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留给他儿子了?等宝贝一到手,把小拖油瓶扔掉就是了。你们对吧?”一个二十多岁的黄毛男人恶意揣测道。
“二哥说的有道理呀,哈哈!”
“闭嘴!”百灵怒上心头,杀人的目光射向几个没有同情心的那男女女。
说完,目光温柔地看着小男孩,摸着对方的头发保证道:“小弟弟不哭,百灵姐姐不会扔下你的,我们先离开这里,等那几个大哥哥和大姐姐找害死爸爸凶手好不好?”
“呜呜……”小男孩哭着点头。可能知道爸爸死后就没有依靠了,所以对第一个呵护自己的百灵无条件服从。
绝望时的救命稻草,本能地抓牢。
百灵抱着男孩站起来,男孩的头靠在她肩头,不停啜泣。
“让一让,我们要走了!”百灵阴沉着脸,语气生冷。
见她浑身杀气腾腾的样子,众人非常识趣闪开去。
来到这里的人,无论男女,都不容小觑。
百灵迈脚之前,扭头看向安默,语气缓和下来:“学姐,你们要加油抓住凶手啊!”
没有父母的孩子最可怜了。
“嗯,我们…竭尽全力!”对上百灵真诚的黑瞳,安默不要意思说“尽力而为”的搪塞之话。
百灵抱着小男孩离开后,颜百辰也开始“送客”,驱散了围观的人群,让工作人员守在外面。
三分钟之后,厕所里,只剩下安默五人。
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颜百辰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的尸块,艰难开口:“这栋大楼严格按照阴阳风水之术修建,具有辟邪震鬼的作用,鬼魂…是不可能进来。”
“你的意思,这是凶案是人为的了?”宁长无懒洋洋靠着墙壁,眼睑微垂。
“刚才那个不明人士吗?”安默歪着脑袋问。
她能感受到,这里没有死者的灵魂。但是不排除凶手也有盗取魂魄的某种秘术或者法器。
“他…”颜百辰苦涩一笑,“不清楚。”
对象是他,或许更合理。
颜百辰说的话模棱两可,但大家认为他只是谦虚,所以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因而默认了凶手时刚才不明人士的假设。
“看来我们需要加强警备了。”梁欢环视一周,若有所思道。
“谁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王铭,提出自己的疑问。
“蔡叔叔。”
颜百辰朝门外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四十多岁的健壮男人走进来,朝他小弧度的弯了下腰,恭敬道:“大少爷。”
颜百辰躬身回礼,问道:“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谁?”
闻言,男人略一停顿,如实道来:“是我。我巡夜到二楼的时候,听到厕所里有小孩子的哭声,进来一看,就发现了死者的尸体,我准备去找你们的时候,那些捉妖师蜂拥而至,最后就是您看到的情形了。”
除了一二组固定守夜,每天晚上还有两个非捉妖师身份的巡逻人员。
这人名叫蔡振声,是颜侨的一名近身保镖,因为联盟人手不够用,就把他暂时分配到这里,执行夜间巡逻的任务。
“嗯,我知道了。”颜百辰点头。
“告退。”蔡振声低头退了出去。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安默失望。
“嗯,铭哥,梁哥,长无,还有安默,以后可能会更加辛苦了,大家多多包涵。”颜百辰抱歉地看向四人。
“应该的。”
四人当然没有理由介意,既然当初接受这件事情,再苦再累都怨不到别人。
有始有终,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人都追求这一点。
五人前后脚出门,不知是不是被凶手肆无忌惮地行为刺激到了,走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腾腾杀气。
“蔡叔叔,把尸体处理了吧。”颜百辰侧头对站在一旁的蔡振声吩咐,略一停顿,又道:“骨灰给那小孩吧。”
“是。”蔡振声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一路走来,房间里隐约传来捉妖师们的吵闹声,音量应该不小,只是房间隔音效果极好,所以听得不真切。
大家重归岗位,这一次,安默再也不敢懒洋洋的挨时间,精神高度,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那个混蛋太可恶了!
不过,安默始终弄不懂,对方为什么要效仿戴志俊和郁梅儿的杀人手法。
是因为他们是一伙的,还是对方单纯性为了掩人耳目,转移目标呢?
沉思中,时间缓缓流逝。
……
回到酒店,照例吃了早饭就休息,五点半就赶到联盟。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大家都心有余悸,难得安宁的一天。
昨天的遇害者五行属火,虽然怀疑不是戴志俊和郁梅儿作案,但大家一致决定,接下来的时间里,土命人将会是重点主意对象。
感受到颜百辰的目光,宁长无侧头过去望向对方,感叹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谁让我们两个都是大男人呢?下面你侬我侬的那两个就不同了,人家可以做很多事情。”
……
颜百辰淡淡瞥了宁长无一眼,没有搭言。
“我说小辰辰,二十多了吧?可以找个对象温暖温暖你那颗冰冷的心了。”
……
颜百辰冷哼一声,还是没有作答。
“没事儿,不喜欢异性同性也可以。你宁哥我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大惊小怪。”语气一转,“只要不要看上我就好,哈哈哈哈!”
这一次,颜百辰不能再沉默,扔下一句“无聊!”,起身去了卫生间。
厕所在走廊另一头,过道里的路灯是声控的。为了不吵到房间的人,他把脚步放得很轻,一路上,没有一盏灯亮起。
不过他夜视能力好,加上有熟悉路线,所以顺利到达卫生间。
走廊尽头出,有一扇窗户,窗外有一棵高大茂盛的老柏树。
颜百辰走到距离窗户三米的距离处,视线从窗户掠过,正打算迈进卫生间的脚停在空中刚才,一张人脸从玻璃外一闪而过!
颜百辰心中一震,短暂失神后,转身跑向楼道口。
颜百辰跑到三楼,不知想到什么,没有直接跑下一楼,而是转身跑过走廊。
安默本来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回头一看,恰好看到颜百辰急奔而来。
颜百辰脚步微微一滞,看了眼好奇不已的安默,再一抬脚继续向前。
安默一惊,单手撑在靠背上,侧身一跃,落在地面上,紧追着颜百辰而去。
“怎么回事?”安默问道。
“看到奇怪的人影。”
……
两人转过大楼一角,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快速朝围墙跑过去。
联盟大楼的围墙高达三米,想要一跃而上,还是有难度。这不,从墙头上垂下了一根绳子。
“别跑!”眼看着对方就要跑到围墙下,安默比颜百辰还着急,鼓足一口气冲过去。
半夜三更潜入联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安默的声音,那人回头一看,但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不明人士跑到围墙下,一手抓住绳索,准备攀跃墙头。
安默和颜百辰距离对方还是二三十米远,眼看着对方就要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颜百辰气愤之余,更多的是无奈。
安默低声咒骂,抬起右臂,高呼一声:“小虎!去!咬死他!”
嗷呜!
伴随着一声凶猛的低吼,小鬼崽化作一道残影,利剑般疾射出去,目标不明人士。
感受到背后席卷而来的彻骨阴气,不明人立即回头,抬起左臂一挡,小鬼崽尖利的虎牙立即咬中他的手臂。
“嗷……”小鬼崽惨叫,随即松口。
捉妖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只有捉妖师的血液,才能伤害到身为鬼魂的小鬼崽。
可恶!
“小虎回来!”安默立即召回小鬼崽,好一阵心疼。
不明人神情复杂的打量了安默一眼,看着快速接近的两人,心道糟糕,回身单手继续攀爬。
小鬼崽牙齿中的阴气渗入肌肉骨血,并很快蔓延至左肩的位置,整个左臂已经完全僵硬。
安默从兜里掏出一把纸人,吹了口气,用意念驱动,纸人像一群翩然的蝴蝶,争前恐后地飞出去。
不明人浑身上下贴满了浅黄色小纸人。
小纸人看起来很轻,但实际上却出重的出奇,仿佛负载了两三百斤的重量,身体异常艰难的移动。
见不明人被拖住,安默开心地一蹦,颜百辰也暗暗欣喜,两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加快步伐。
“卧草!”不明人懊恼不已,低声咒骂了一句,扭头看了眼差不多已经追到屁股下面安默和颜百辰,压着嗓子仰头喊道:“细菌,发大招!”
有同伙!
安默和颜百辰感到不妙。他们的预感没错,不明人话音刚落地,从围墙外飞进两个不明物体进来,正好落在安默和颜百辰前面。
随着不明物落地,两人面前顿时大雾缭绕,眼泪哗啦啦直流。
烟雾弹和催泪弹!
烟雾阻挡了视线,强烈刺激性的气体,更加让眼睛难以睁开。
安默和颜百辰不得不捂着口鼻和眼睛停下来。
大约三十秒后,烟雾逐渐散去。
“咳咳……”
两人勉强睁开眼睛,不明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一根二指粗的麻绳在墙上荡来荡去。
“该死!”颜百辰神色忿忿。
“好卑鄙。”安默有同感。
不过幸好不是毒气弹,不然的话,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去见马克思了。
望着墙外的茫茫夜色,沉默半晌。
“那个人是捉妖师?”安默向颜百辰确认道。
捉妖师身上有独特的气息,他们相互之间感觉非常敏锐。
“嗯。”颜百辰冷声回答。
“你认识他吗?”安默低头,陷入沉思,“我好想曾经见过他。”
她没有看错,那个少年穿的是……卫衣。
想起上次故意撞她的唯一少年,难道只是巧合而已嘛?
颜百辰眸色复杂,没有回答安默的问题。
“小默!”
王铭、宁长无还有梁欢,全都跑了过来。
安默和颜百辰回头看过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王铭问道。
“有陌生人闯进来。”安默回答道。
“跑了?”宁长无视线落在墙头垂下的绳索上。
“嗯,跑了。”安默点头,目光扫过王铭三人,“你们怎么都来了?里面谁看着呀?”
“啊!!杀人啦!救命啊,杀人啦!”三楼靠厕所这一边响起了惊叫声。
“糟了!”
“糟糕!”
五人同时惊呼,转身急奔。
……
当他们达到事发的男厕时,厕所里里外外已经围满了人,安默五人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遇害的是一个四三十出头的男人,平时挺老实的一个人,他五六岁正对着爸爸支离破碎的肢体放声大哭。
“呜哇哇哇…爸爸!你不要不要我,爸爸…呜哇哇!”
“哎呀,怎么死人啦。”包倚风从人群中探出脑袋,手背遮住口鼻,感觉很嫌恶的样子,扫了眼心情沉重额安默几人,冷嘲热讽起来。
众人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人人如同惊弓之鸟,慌乱无措,肝胆俱裂。
嘈杂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老子不待在这里了”,然后拨开众人,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对呀,我们来联盟是寻求保护的,而是坐吃等死的!”
“这地方没法呆了,我也走了,各位好自为之!”
“我也走!”
……
于是,一呼百应,接近三分之一的捉妖师强行离开,其中就包括李立。
安默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而剩下的人,也对联盟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
最后,还是包倚风出言安慰并保证,众人才悻悻地回到各自的房间。
据监督李立的熊代河说,他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李立,对方除了不时煽动人心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异常举动,更别说趁所有人不注意杀害捉妖师了。
熊代河的让众人陷入思维困境,如果李立不是凶手的话,难道真实是厉鬼瞒天过海,进来害人?
还有一个可疑人员,就是上次偷偷潜入连门大楼,最后从安默和颜百辰手下逃走的不明人。
这个人,也被安默列为怀疑对象之一。
又死了一个金命人的捉妖师,到此为止,一共有二十六名捉妖师丧生。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木命人,小组成员将重点放在这一群人身上。
或许是保护到位,接下来三天时间里,没有捉妖师遇害。
这个结果预料之内,令人安默感到惊奇的是,李立带出去那一拨捉妖师,竟然也没有人遭遇不幸。
难道堂堂联盟,真的比不上一个临时组成的小团体吗?
真是来人询问。
第四天,主管伙食的苟忠奎遇害,被人发现死在联盟大楼后面空地上,死状跟之前的遇害者一样。
苟忠奎正是本该接受保护的木命人,大家千算万算,结果算掉了自己的工作人员。
苟忠奎遇害后,其他工作人员也惶恐起来,不敢再承担日常任务。
最后,颜侨便安排张虹和包倚风接管伙食众人。
第五天上,安默独自回酒店换洗衣物,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与她擦肩而过。
安默但是没怎么在意,回到房间掏衣兜的时候,意外翻到一张纸条。
读完纸条上的内容之后,安默只觉得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再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将她的血液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安默平息好内心惊骇,随即把纸条揉碎,扔进马桶冲走。
换完衣物后,安默匆匆赶回联盟大楼。她刚下车准备进门时,李立带着三十多个狼狈不堪的捉妖师从后面赶上来,几乎全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
看到安默,李立一个剽悍的大男人,顿时泪如雨下,追随他的捉妖师,也都面如死灰,神情惊恐。
李立像是怕极了,哀求安默先让他们进去再说。
安默不明所以,也不好随便做决定,正打算请示颜侨,结果张虹和包倚风看见可怜兮兮的李立一行人,立即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回到联盟,李立端着茶杯的手颤抖不已。
据他说,他们那些捉妖师离开联盟后,分裂成了两派,其中有五十多个跟着他,还有差不多四十个捉妖师跟着另外一个捉妖师走了。
前面三天一切都正常,到了第四天晚上,他们忽然遭遇了一大批人皮的攻击。这些人皮杀不死,砍不烂,他们竭尽全力抵抗,僵持到天亮,人皮自行离开,他们才保住性命。
然而,虽然坚持到最后,但他们却损失了将近二十个同伴,左思右想之后,他们决定还是回到联盟。
听了李立的讲述,原先那些二心不定的捉妖师们,无不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一时头脑发热,跟着离开。
一夜之间死二十多个,跟一天顶多死一个相比,谁的死亡率高,不言而喻。
李立带来的惊恐还没有被完全消化,另一拨人的头领也带着不到十个捉妖师出现在大门外。
那些人比起李立一伙人,更加凄惨,遭遇也相差无几。
经过一场凄惨结局收场的叛乱,捉妖师内部总算安定下来,大家似乎也变得更加团结了。
张虹、颜百牧、包倚风,甚至王铭,都认为这未尝不是塞翁失马,因祸得福。
开晚饭的时候,一个中年男性捉妖师姗姗来迟,他脚步虚浮,双目呆滞,双臂无力地垂至胸前。
牵着岳小狸下楼的百灵,看到男人脚未着地的后跟,瞳孔猛人骤缩,当即飞出左脚,将男人踹倒在地。
小组成员纷纷围过来,张虹从男人身上找到了一张符纸,符纸离身之后,一个被怨厉之气污染了的灵魂立即漂浮出来。
这个男人是随第二拨人混进来的,本身已经死了,灵魂被有定魂作用的符纸强行束缚在体内,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安默不解,就算如此,但男人总归是死人一个,为什么她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鬼气呢?
在警察带走尸体之前,安默从对方舌头下掏出了一枚小指头大小的血红色珠子。
看着手中的珠子,安默的记忆回到胡璃事件中。
胡璃曾向她透露,世上有一种可以屏蔽一切邪祟之气的法宝血珍珠。
安默细细端详,除了颜色之外,放在掌心的妖艳血珠,的确跟平常见到的珍珠别无二致。
想到居然存在这种东西,安默不禁浑身发冷。
只要有这个东西在身上,妖魔鬼怪哪怕是天天待在她身边,她可能都无法察觉。
心念及此,安默更觉得冷的慌,那是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惶恐与无措。
安默收好珠子,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情,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说了只会徒增大家烦恼。
由于被附身的鬼混入,张虹把外面回来的捉妖师统统清查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人一切正常。
一共已有八十一位捉妖师遇害,无论是颜侨还会捉妖师们,心情都无比沉重。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了,捉妖师这个逐渐落寞的职业,在不久的将来,会全然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成为一个只能通过史书窥其一二的人群。
遇害捉妖师的儿子叫岳小狸,六岁半,粉嫩可爱,乖巧懂事,在百灵的安慰和陪伴下,状态还算稳定。
睡觉前,百灵还带着男孩和安默几人打招呼,算是混了个脸熟。
晚上,百灵跟隔壁房间的一个老太婆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得到梁欢传来的消息后,安默立即赶往六楼,一探究竟。
从双方的争吵中,安默搞懂了事情的起因。
岳小狸爸爸有一把灵剑,引起一些人的眼红和觊觎。
灵剑的铸造非常复杂,不但需要上好的玄铁,技艺高超的灵剑铸造师,还需要铸剑者提供两种必要的“东西”,才有可能制造成功。
实际上,现在很多捉妖师都没有灵剑。不过,普通的冷兵器,但一旦捉妖师使用的久了,兵器会沾染一些灵气,也差不多是半灵器了。
当然,跟真正的灵剑比起来,还是有天壤之别。虽然岳小狸爸爸的灵剑很普通,但仍旧让部分人起了歹心,
百灵强硬,大部分不怀好意的人都选择了知难而退,只有这个老太婆一直不肯放弃,非要百灵把剑交给她不可。
这个老太婆姓童,出生于四大家族,在圈内口碑不好,但能力不凡,一般人都不敢招惹她。
安默当然看不惯强取豪夺的行为,于是出声制止。
不过那老太婆实在不讲理,完全就是一个倚老卖老的泼妇,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安默不太擅长打嘴仗,因此说不过那个老太婆,百灵气的差不多想直接揍人。
最后,一直在一旁围观的包倚风看不下去,站出来冷言冷语讥讽老太婆。
包倚风言辞犀利,老太婆吃了瘪,最后悻悻地来开了。
安默没想到包倚风居然有这份好心,虽然以前闹过不愉快,但还是向对方道了谢。
包倚风泼辣但也豪爽,只说都是她应尽的责任,不值一提。
百灵对包倚风似乎没有感激的意思,冷眼目送包倚风离开房间。
“学姐,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和那个老太婆串通好的。”
安默摇头,不太赞成百灵过分敏感的推断,虽然她本人也不喜欢包倚风。
“但是她们串通在一起,为了什么呢?如果她们的目标是小狸爸爸的灵剑,就算包倚风帮了你,你也不可能把灵剑送给她。她这样做,不是白白浪费力气了吗?”
“……”百灵思考安默的话,觉得说的很有道理,至少逻辑上没有问题,但是,她很固执地坚信自己的直觉。“万一这只是个幌子,她们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百灵是一个阴谋论者,尤其是无缘无故,主动对自己表示好意的人,她会把人家下意识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安默觉得百灵的分析不无道理,但是,那个大家都不知道的“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什么?
说不清楚,就意味着什么都没说。
这一夜,风平浪静。
第三天下午,安默还在酒店床上躺着,突然被王铭急促地敲门声惊醒。
“小默快醒醒,不好了,联盟又出事了!”
听到王铭传递的信息,安默浑身一惊,一咕噜爬起来,套上衣服就和王铭和宁长无赶去联盟。
这一次的死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正好土命人。
小伙子身为捉妖师的母亲也在联盟内,得知儿子的死讯,悲痛欲绝之余,还不断地怨怪联盟人员办事不利。
安默几人一个脑袋两个大,商量之后,决定干脆住在联盟,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候。
由于一再发生命案,捉妖师们越发浮躁,成天吵闹抗议,让人焦躁不已。
包倚风在那些捉妖师之间很有威信力,有了她的不断安抚,大家激动的情绪得到一定程度的缓和。不过,这也是暂时的。
颜百辰将此事告诉颜侨之后,颜侨变取消外勤,将一组的人安排在联盟大楼。
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因为他们预感到了,大战即将来临,这是一场生与死的决战,必要要全力以赴。曾经的个人恩怨,非常默契地暂且抛到脑后。
与此同时,大家敏锐察觉到捉妖师内部,有一股分裂的力量正在崛起中,而那带头者,就是一直特别不安分的李立。
李立一直煽动部分对联盟不满意的捉妖师,出去另立门户,成立一个单独的团体,与颜侨领导的全国捉妖师联盟分庭抗礼。
听了李立的话,大约有三分之一捉妖师蠢蠢欲动,但可能考虑到最近不太太平的日子,所以没有立即动作。
颜百牧和张虹比较冲动,向颜侨提议,将李立驱逐出联盟。
颜侨没有同意,因为这个时候驱逐李立,显得无情无义,只能起到授人以柄的反作用。
没有它法,只能暂时忍受。
不过,他们还意识到一个问题。
李立意图内部分裂,联盟大楼就不断发生命案,闹得人心惶惶。两者之间,可能并非简单的巧合,极有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让捉妖师们对联盟、对颜侨失望,从而达到分裂、瓦解联盟的目的。
这样一想,大家决定重点观察李立,派熊代河专门监视。
为了保密,对李立产生怀疑这件事情,没有告诉后来加入的梁欢和包倚风两人。
晚上,大家入睡以后,那个童姓的老太婆不死心,偷偷潜入百灵所在的房间,企图盗剑。
百灵惊醒,两人发生争执。打斗中,百灵无意将老太婆重伤。
老太婆不依不饶,非要联盟和颜侨给她主持公道。
其中一部分存心闹事的人,也揪着这件事不放手,说要是颜侨不能公正处理的话,就没有资格再坐在主席的位子上。
不过还好的就是,有一些正义善良的捉妖师,勇敢地站在百灵这一方,说老太婆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双方争吵起来,闹得不开开交,最后演变成群殴事件。
近两百名捉妖师开战,一二组的人同时制止,都没能将事态控制下来。
结果,就在这段时间内,联盟内部又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捉妖师遇害。
一石激起千层浪,打得不可开交的捉妖师们立即停手,陷入短暂的鸦雀无声。
由于承担的责任不一样,小组成员本不被允许喝酒,但包倚风端着酒杯,挨个挨个桌子敬酒,等到了安默他们这一桌的时候,人已经偏偏倒到了,说话也不利索。
在包倚风的热情“表白”下,所有人都不得不喝了饮料或者酒类。
包倚风最后敬的人是梁欢,就算其他人和包倚风表面上客套,梁欢始终坐在椅子上,没有看包倚风一眼。
包倚风对梁欢有意,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梁欢,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我不介意,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女人。我不知道还没有机会活到明天早上去,所以我心里的话,也不打算憋着了。”
包倚风铺垫完以后,心一横,眸光坚定起来,直言不讳道:“梁欢,我喜欢你。先干为敬!”
说罢,一口饮尽杯中酒。
梁欢略微一滞,起身,拿起桌面上的杯子,抬手却将酒洒在右侧地面上,冷漠开口:“客气了,不足为爱。”
这便是拒绝了。
包倚风唇边泛起苦涩,像是承受不了打击,身体剧烈摇晃,眼看着就要摔倒。
张虹眼疾手快,快速跑过来,在最后关头一把接住了包倚风。
此时,会议室的角落里,无色无味的气体迅速弥漫房间。
张虹头晕目眩,身子摇摇欲坠。
“我没喝多少呀,怎么也……”
嘭!
…醉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和包倚风一齐倒在了地上。
而屋里的其他人,纷纷“不胜酒量”,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
安默用力摇晃脑袋,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头好晕”,也啪嗒一声待在桌子上。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一屋子两百多个人,全都昏迷不醒。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的李立突然站起来,张狂大笑道:“哈哈,让你们和老子唱反调,今天把你们全部弄死,看你们还敢瞧不起我!”
李立站起来之后,他附近五十来个捉妖师全都站了起来,自觉地站在他身后。
这是,第二拨去而复返的头领对李立说道:“老大,还不能这样做,那个女鬼说她要活的。”
李立面露懊恼,不甚耐烦道:“好吧好吧。”说着,只想安默这一方,命令道:“包倚风留下,其余人,天黑之前,全部搬到外面空地。”
女鬼说了的,她只认空地上的人。天黑以后,如果他手下哪个人还在空地上晃悠,那就是活该了。
“是!”
众人领命,由远至近将昏迷不醒的人搬到外面。
“臭老头儿,占着茅坑不拉屎,等老子收拾了这群小虾米,就找那个老不死的算账!”
李立骂骂咧咧走到安默这一桌,将地上的包倚风抱起来,又爱又恨道:“臭娘们儿,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看向一旁的梁欢,表情狰狞狠厉,抬脚踹在梁欢右肋上。
梁欢被他踢了一脚,身子一歪,连人带椅子侧翻在地上。
那些人的动作很快,十多分钟的时间,两百多号人全部被搬到空地上。
运输完最后一个人后,李立一伙人锁上大楼入口处的玻璃门,站在门内,自鸣得意地望着门外之人。
物以稀为贵,大部分人死了,他们才显得珍惜宝贵。
然而,就在李立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原本躺在地上的小组成员,一个一个站了起来。
“他们怎么醒了?!”李立瞠目结舌,一副活见鬼的惊愕模样。
“我我也不知道。”
……
张虹拍拍手掌心,从兜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瓶子,隔着玻璃门,对李立摇晃。
“多多亏倚风心细,不然的话,谁能发现他们夹带回来的迷药。”
看到熟悉的瓶子,李立立即面如死灰,原来他们一早就被发现了。
这时,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背着喷雾器从两侧走出来,对着睡了一地的捉妖师们喷射解药。
不一会儿,所有人全都苏醒过来,熊代河解释一番,大家都搞清楚了李立的阴谋。
虽然这出其不意的一幕,杀了李立一个措手不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对同伙说道:“把门顶住,女鬼马上就要来了,千万不能让他们进来!”
“知道了李哥!”
一干人齐声相应,现在早已没有退路可走,他们只有破釜沉舟,誓死一搏。
李立一伙人一直将主注意力放在楼外,无人留心身后出现了面戴防毒口罩具的包倚风。
“咳咳……”包倚风故意咳嗽两声,引起李立等人的注意。
李立回头,看到戴着口罩的包倚风,诧异道:“倚风,你怎么出来了?还干嘛戴口罩?”
包倚风嘿嘿一笑,道:“对不起了李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比较喜欢阳光大道。”
她说着,举出手中的两瓶喷雾,对着李立一干人,一顿狂喷。
“倚风你……”李立手指着包倚风,身体直直向后倒下去,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包倚风瓶子里的气体,是高浓度的挥发性迷药,眨眼的时间,李立一伙人全部晕倒在地上,敌我局面瞬间反转。
解决掉李立等人之后,包倚风立即打开从里面上了锁的玻璃门。
背着喷雾器的工作人员首先进去,将李立等人用过手铐铐起来,并按照包倚风的吩咐,将他们嘴巴堵上以后,最后才喷洒解毒物质,将空气中的迷药中和掉。
做完这一切,天马上就要黑了。
众人有序的回到大楼里,有人提议将李立一伙人扔到大楼外,让他们自作自受。
这个提议,得到一干愤怒捉妖师们的赞同,大家三两下,就将一群败类扔到楼外的空地上。
玻璃门外,李立怨恨地看向包倚风,恨不得将对方扒皮剔骨。李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由于嘴巴被堵住,只有呜呜哝哝的声音传到门内。
无数恶灵从四周聚集,风卷残云一般从李立一伙人身上掠过,那些人随即变成痴傻状态。
安默看到那些人的部分灵魂,被恶灵缠绕着飞向半空之中,最后全部汇聚到一个黑雾形成的漩涡之中。
看到吞噬灵魂的黑色漩涡,变得越来越大,转地越来越急,王铭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些人献祭给恶鬼?”
想想曾经捉妖师空前盛况的宋代,四大家族人才辈出,普通姓氏亦然人丁兴旺,童,童冬月,初含曦,初天混,初柒,颜御轩……
这些个中翘楚,每一个都是一代传奇人物。
追忆往日辉煌时,无人不叹息今朝,扼腕痛惜。
第六天晚上,也就是素有小年夜之称的腊月二十三日。
这一天,帝都上方的大部分天空出奇的干净,碧空万里,蔚蓝如洗。
然而,有人注意到,那个神秘的捉妖师联盟大楼上空,却铅云低压,阴气围绕,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摇摇欲坠之感。
到了傍晚的时候,不但是联盟大楼上方,整个帝都的天空都恢复惯常的雾霾天气,天空乌云密布,没有一丝裂缝,给人压抑窒息的感觉。
此时,三楼阳台上,长身玉立着一男一女,男的丰神俊朗,女的清丽脱俗,两人神情如出一辙的凝重。
“应该就是今天了。”安默凝神远眺,目光却没有聚焦在某一处。
“嗯。”王铭点头。
短暂沉默之后,安默忽然侧头看向王铭,微垂的眼眸,难掩内心的落寞与自责。
“王铭,你说如果我没有让戴志俊元气大伤,他是不是就不会用捉妖师的灵魂来修复自己?”
听到安默的话,王铭眉头一皱,果断摇头,予以否认:“小默,你错了,那是他的本性,他迟早有一天会这样做的,无论有没有你都一样。”
几十个捉妖师的灵魂补充灵体,应该差不多够了吧。但看对方的架势,分明就是想把捉妖师一网打尽!
也是,对于戴志俊来说,捉妖师对他是一种威胁,把威胁自己的敌人斩草除根,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安默长长地叹息,“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小默,你真的打算冒险?”
“嗯,只能这样,因为我没有十足把握肯定消息的正确性。”
“为什么不能……”
“不能什么?”宁长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闻声,两人回头,只见宁长无、颜百辰和梁欢同时出现在身后。
“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大家知道呀?”
宁长无一脸痞笑,饶有兴味的样子。安默一看,就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东西肯定不正经。
顺手挽住王铭手臂,态度坦然,笑吟吟回答道:“就是有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
宁长无走到王铭另一侧,也学着安默的样子,亲密地抱住王铭手臂,故作诧异道:“哎哟,铭子你来说,宁哥想知道你和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长无别闹了,今天晚上还有的忙。”王铭拿嬉皮笑脸的宁长无没有办法,语气中全是无奈。
颜百辰审视的目光看向安默,安默假装没有看见,撇开脸面对宁长无。
“长无,说实话,我一直不知道你到底学的是什么。你一不是道士法师僧侣,二不是江湖上的阴阳术士,三也不是捉妖师,你到底是什么啊?”
面对安默随口一问,宁长无眸中闪过一丝暗色,转瞬即逝,快到无人发觉,哈哈一笑道:“你宁哥我呀,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就跟小默默一样,天生的人才,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厉害,有木有很羡慕?”
“呃……”安默赏给他一个大白眼,便不再追问。她的目的本就不在于此,而是为了转移刚才的话题。
颜百辰对宁长无的无厘头也感到无语,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爸来了,他说要开一个动员会,大家都去听一听吧。”
“嗯。”
“好。”
……
来到会议室,人员陆续就位。
大家找了座位坐下,颜侨简短的开头之后,就说起了正事。
事情的内容,不是什么新鲜事,无外乎就是叮嘱大家保持警惕,准备随时应战。
捉妖师离开后,颜侨又召集小组成员开了一个短会,具体安排了一下小组成员的任务。
为了给大家提供足够的能量迎接战斗,张虹和包倚风,特地在空地上架起几口大锅,找来几名大厨,做了一顿新鲜的饭菜。
为了保证食物的安全性,上桌前,张虹和包倚风亲自检查了每一道菜品。
安默站在三楼阳台上,看着忙前忙后端菜的厨子发呆。
百灵牵着岳小狸站在她身旁,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学姐不怕有人在饭菜里面下毒吗?如果大家吃下去,恶鬼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们斩尽杀绝了。”
安默没有看百灵,淡淡开口:“如果那样的话,只能说大家倒霉到头了。”
百灵思索片刻,最终决定把自己的直觉说出口:“个人感觉,李立肯定不是好人。还有……算了,就是觉得李立不像好人。”
百灵本来还打算说一个名字,但想到对方帮过自己,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现在说那些,总有以怨报德的感觉。
安默抿嘴一笑,侧头看向百灵,笑道:“学妹,你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不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九十五。”
“哦,如果这次你说准了,下次我遇到让我产生怀疑的人,一定让你看一看。”
“那可别呀,如果特意让我去‘直觉’某一个人,我的第六感会失灵的,尤其是之前已经接触过的人。”百灵连连摇头。
“好吧,不说了我们去吃饭吧,看看饭里有没有被李立下毒。”
安默搂过百灵的肩膀,在百灵耳旁小声嘀咕了两句,然后将一样东西偷偷塞进对方手中。
一楼充当食堂的大会议室内,桌子两两并在一起,七八个人一起。
菜品很丰富,六菜一汤,有麻辣油清淡,兼顾南北双重口味。
或许抱着最后一顿晚餐的想法,桌子上多了之前从未出现的白酒和啤酒。
喝酒壮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很多不喝酒的人也都请酌两口,驱散身体上的寒意和内心的恐惧。
一组人坐在一起,二组人坐在一起,颜百辰本来想加入一组,看了看安默一干人等,最终决定留下来。
百灵和岳小狸被人排斥,安默邀请两人加入他们。
看着百灵小心翼翼咀嚼的模样,安默好奇问道:“怎么样?有毒吗?”
白领皱眉摇头:“好像没有。”
安默但笑不语,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
“糟了,上当了!”安默转身,正想回到大楼内,那些一直不敢近身的恶灵,忽然蜂拥而至,并围绕她周身,形成一个不断疾速旋转的漩涡,将她牢牢困在里面。
颜百辰兀自惊心,大楼本身就有辟邪的功效,还贴满了驱鬼的符纸,那些鬼怪是如何进去的?
难道说有人刻意破坏了他们的防护!
“还有内鬼?!”梁欢点破颜百辰的猜测,“我们怎么办?”
到底是留在外面协助安默,还是回到大楼拯救那些捉妖师?
颜百辰看了眼被恶灵团团包围的安默,又看了眼仿佛成为无间地狱的大楼,迟疑一瞬,狠狠咬牙:“回大楼!”
说着,像是自我安慰般的补充了一句:“她可以应付的。”
“好!”梁欢没有二话,直接跟上颜百辰的脚步。
此时,三楼大厅之中,包倚风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一副戏子装扮,双脚悬空,全身上下散发出疯狂的暴虐气息,披散的长发自动拧成手指粗细,在空气中蜿蜒飞舞,犹如精力充沛、四处猎食的毒蛇,无比骇人。
她长长的袖子一挥,又是十来张人皮飞了出来。人皮接触到空气,迅速鼓气膨胀,变成一个个气球人,四处捉拿仓皇逃窜的捉妖师们。
看到压倒性的局面,“包倚风”嘴里发出咯咯的渗人笑声:“不堪一击!”
颜百辰和梁欢出现在楼梯口,看到大厅中的“包倚风”,片刻失神。
“郁梅儿?!”颜百辰从包倚风的面容后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鬼上身!”梁欢眼中露出惊异。
捉妖师的身,不论多么厉害的厉鬼,都没那么容易贴附,除非是自愿!
两人相视一对,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致的结论。
果然没安好心。最大的内鬼,是她包倚风才对!
“梁欢。”
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包倚风脸上露出一抹柔情,不过转眼就被狠辣所替代。
“没出息,看到男人就心软!”声音还是包倚风的,但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肯定来自实际的操控者。
颜百辰和梁欢再次交换视线,微微颔首,分为左右两路,向被厉鬼附身的包倚风发起攻击。
此时,四楼处,张虹把企图闯入房间的人皮球踹出去,侧头对颜百牧说道:“小牧,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颜百牧扭头看了王铭一眼,“你守着铭哥,我出去看看!”
“好!注意安全!”张虹很后悔听包倚风的话,把王铭弄晕,但她绝不可能丢下不管。
百灵牵着恐惧却不吭一声的岳小狸下楼,听到张虹和颜百牧说话的声音,立即跑过去,在对方关门之前,把岳小狸往张虹怀里一送,说道:“大美女,一个是看,两个也是看,拜托你了!”
张虹一愣,随即伸手揽住打算扑向百灵的岳小狸,豪气万丈道:“没问题!”
大是大非面前,不该为了不足为道的个人恩怨斤斤计较。
“谢了!”百灵道谢,又对不太情愿的岳小狸说道:“小狸乖,姐姐待会儿就来找你,要听张虹姐姐的话。”
岳小狸紧咬嘴唇,含泪点头:“嗯,小狸等姐姐回来。”
百灵合上房门,追上前方的颜百牧,爽直道:“小颜王,打个伴吧。”
颜百牧扭头,看着百灵微微愣神,随即点头:“好!”
孤军作战过于危险,有个伙伴也是很不错的。
……
原本视为最安全的联盟大楼被厉鬼攻陷,瞬间乱作一团。楼外的安默,过得也异常艰难。
想到把炼魂珠给了百灵,安默有点小后悔,早知道戴志俊用恶灵围困她,说不定最喜欢“吃”恶棍的珠子,还能帮上大忙。
安默不是个喜欢计较既定事实的人,小小懊恼之后,开始琢磨突围方法。
戴志俊一定是忌惮亲手杀人自己会遭受天谴,所以迟迟不敢对她下死手,而是绞尽脑汁地拖延时间,等同伙郁梅儿完成最后的杀招。
如果不想落得一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后果,她必须尽快翻转不利局面。
感受到那些完全没有自我思维的恶灵,安默涌上一阵无力感。
有思维有自我意识的鬼魂,才会对她的福威产生反应。
安默屏息凝神,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进入了入定状态。
大楼内,百灵和颜百牧同颜百辰和梁欢汇合,捉妖师之间天生的默契,让他们配合得相得益彰。
附着在包倚风身上的郁梅儿不敌四人合力攻击,节节败退,不由得气急败坏,但手下的动作却越发迅猛狠辣。
百灵看穿郁梅儿真身,用炼魂珠攻击,伤及郁梅儿灵体。
在百灵再次用炼魂珠,郁梅儿果断脱离包倚风的身体,同时用头发击碎身后的玻璃幕墙,夺路而逃。
要不是戴志俊一定要活得,她早就让包倚风下毒,毒死这群讨厌的捉妖师算了。
见郁梅儿逃走,百灵四人立即提剑追上去,也从三楼一跃而下。
捉妖师们经历过短时间的惊慌失措后,随即镇定下来,和人皮且战且退,陆续从大楼中撤离空地上,并逐步掌握了主动权。
转眼间,主战场就从大楼内转移到空地之上。
安默被恶灵形成的围墙牢牢困死,对外界瞬息万变的敌我局势一无所知。她放出小鬼崽,小鬼崽吞噬了部分恶灵。
看到小鬼崽有被恶灵浸染的前兆时,安默果断将它召回,用镯子的净化功能化解它体内的怨厉之气。
安默召唤身上随身携带的纸人,纸人在恶灵形成的围墙上,啃出一个个网状的缺口。安默撕裂缺口,从灵墙内挤了出来。
百灵对炼魂珠不太熟悉,操控的不是十分自如,发起进攻时,总是与郁梅儿擦身而过,不能准确命中目标。
见此,安默立即奔过去。
看见安默过来帮忙,百灵立即将炼魂珠抛给安默。
百灵四人相互配合,截断郁梅儿去路,安默将炼魂珠握在手中,用十成灵力将手中的珠子抛向郁梅儿。
珠子散发出黑色幽光,疾速旋转着飞向郁梅儿,最后准确击中郁梅儿的胸口。
“啊!”郁梅儿凄厉惨叫,原本美艳绝伦的白皙面容,瞬间变成淤青色,暗红色的血丝蜘蛛网似地蔓延开来,一米多长的头发满天狂舞。
“我也不知道。”安默错愕地摇头。
刚才那些捉妖师把李立等人扔出去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说话阻止的机会。
她不是那种才智过人的谋略家,没有火眼金睛,看不出捉妖师内部,到底还有多少人心怀叵测。
所有人都聚集在一楼大厅中,望着楼外面索命死神一样的恶灵,望洋兴叹。
“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恶灵散去吗?”
“就算等到明天恶灵散去,但它们以后还回来呀,我们总不能一直窝在这里吧?”
“颜主席呢?让他出来主持一下大局啊!”
……
小会结束之后,颜侨就匆匆忙忙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安默仰视空中渐渐形成的人影,忽然走到门口,取下把手上的铁链,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了出去。
“小默!”王铭试图拉回安默,却被身旁的张虹死死抓住了。
“王铭别去!危险!”
“你放手!”王铭又急又气,努力挣脱张虹的手臂。
“不放手!有生命危险!”张虹目光倔强地看着王铭,眸中泪光闪烁。
今天之前,她冒着大忌,给王铭卜了一卦,结果是九死一生!
“有就有!反正人生来就是为了死。”
“别跟他那么多废话,看我的!”包倚风拿起刚才没有喷完的迷药,对着王铭的脸一按。
“你…”眩晕袭来,下一秒钟,王铭倒在了张虹身上。
宁长无和颜百辰面面相觑。
“你想出去送死吗?”宁长无双手环胸,依旧是平日里的调笑口吻。
“其实铭哥说得对,人生来就是为了死的。”颜百辰嘴角微微上扬,抬脚走向门口。
“哥,你干什么?”颜百牧一把抓住了大哥的手。
“小牧,为了大家而死,总比为了一个女人死好的多。”颜百辰回头看向弟弟,嘴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不一定的,你看大爷爷不是……”颜百牧摇头否认,但明显底气不足。
“小牧,那种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那我也去!”
颜百牧迈步,却被颜百辰严厉地制止了:“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颜百辰一点点掰开拽住自己的手,“你是颜家唯一希望,绝对不能有事!”
颜百牧无力地松开手,目送大哥走出大门,内心无比纠结,但想起爸爸临走时的叮嘱,心一横,对身后犹如惊弓之鸟的一干捉妖师说道:“没有想帮忙的,就回自己的房间去!”
一干捉妖师小声嘀咕了一阵,然后陆陆续续转身上楼。
平时应付一两个法力普通的恶鬼还行,现在面对成千上万的厉害恶灵,他们可没有白白送死的觉悟和心胸。
看到颜百辰走出去,后面的梁欢随后跟上,从宁长无身边经过的时候,随口问了句:“你不去吗?”
宁长无耸肩,摇头道:“我还心有挂牵,做不到跟你们一样了无牵挂。”
梁欢不再说什么,成为第三个主动走出大楼的人。
百灵动了动脚,也有走出去的**,却被身旁小孩天天糯糯的声音喊住:“姐姐别走,我怕。”
“好,我不走。”
“阿虹,我们也走吧。”包倚风牵了牵张虹衣角。
“嗯。”
在包倚风的协助下,张虹扶着王铭上了楼。
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大厅里的人走了个精光。
望着夜空中飞舞盘旋的黑雾,宁长无从未皱过的眉头,现在基本上拧成了疙瘩。
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恐惧的滋味,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与颤栗。
那东西实在太恐怖了,仿佛也会将他一口吞噬。然而,搞笑的是,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对方吸引,仿佛有一种要和对方融为一体的冲动。
渴望,恐惧,以及排斥,这就是他此刻所有的心情。
“对不起了小默默,你宁哥我,这次是真的害怕了。”宁长无摩挲着脖子上的镂空坠子,身形渐渐隐入黑暗中。
“戴志俊,我都出来了,你还躲着干嘛?”
感受到周围不断盘旋的恶灵,安默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但是莫名的激动,又让她浑身的血液持续沸腾。
特么的,遇见鬼就兴奋,而且越多越兴奋。
颜百辰和梁欢,背靠背站在距离安默两三米的地方,全身戒备,警惕地望着周围飞来飞去的恶灵。
“哈哈哈哈!”
头顶传来戴志俊狂妄的笑声:“默儿,你若愿意主动献出一魂一魄,本君保证,不但不懂这些人分毫,还会把你剩下的魂魄,养的白白胖胖。”
“少扯淡戴志俊,鬼话连篇,你的话要是能相信,母猪不止会上树,还能长翅膀飞了!”
“听默儿这口气,那就是不愿意咯!”
“废话!”
“那好吧,既然如此,休怪本君不念及先前的情分了。”戴志俊语气阴狠,一言甫毕,黑雾形成的漩涡,立即化作一股夹杂着黑雾的劲风,朝安默俯冲下来。
黑雾汹涌磅礴,瞬间将安默笼罩其中,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梁欢和颜百辰大惊失色,同时高呼:“安默!”
伫立在恶灵中心,安默毫无惧意,反而燃起熊熊斗志,整个人处于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中。
她就不相信戴志俊自己不怕死!
果然,恶灵在她周身环绕一圈,又迅速退去。
茫茫黑雾之中传来戴志俊阴阳怪气的嗓音:“默儿,本君真是低估了你的勇气和决心。”
“戴志俊,你特么少废话,有本事别当缩头乌龟,出来我们一决生死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安默受不了这种挑逗似的玩弄,只会让她火冒三丈。
“哈哈!默儿,本君还没玩够呢,怎么舍得让你死。”
漆黑沉闷的夜空中,无数恶灵和呼啸黑雾来回盘旋飞舞,时不时从头顶耀武扬威地掠过,给人生理上和心灵上的双重压迫。
颜百辰和梁欢也搞不懂,为什么厉鬼不发动攻击,只是一再戏耍他们,就好像是在……
“安默,他在拖延时间!”颜百辰忽然察觉到什么,朝安默大叫一声。
闻声,安默猛然惊醒,暗道不妙,下意识抬头望向联盟大楼,只见原本明亮的楼层,忽然暗了一大半,再接着,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救命啊!”
“啊!怪物呀!”
……
郁梅儿虽然身受重伤,但并没有立即被炼魂珠吸收,因为此时的她,并非一般厉鬼,已经修炼出半实体,不再是单纯的鬼魂,而是类似于魑魅一样的怪物。
“君爷,救命啊!”郁梅绝望地望向空中的黑雾漩涡。
安默召回珠子,打算乘胜追击,直接打到郁梅儿魂飞魄散。
而就在这时,她右腕上的镯子,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连带着她的整只右手,都开始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安默暗暗惊心。
一缕白烟从她镯子上飘出,随即幻化成一个人影。
张渡双膝一屈,双手抱住安默握着炼魂珠的右手,眼中含泪恳求道:“鬼判大人,求您饶她一次!张渡愿意做您永远的鬼仆。”
“不行!”安默果断拒绝,不自觉地释放出浑身福威。
听到安默拒绝,张渡立即着急了,口不择言道:“大人,你欠我一个人情,今日你若不答应,便是违背你与鬼魂之间的约定,势必遭受天谴!”
“张渡你……”安默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
她一再小心谨慎,还是被对方饶了进去。
“学姐!”百灵惊呼。
“养鬼的快点出手啊,我们快要控制不住了!”颜百牧也是万分情急。
“安默?!”颜百辰牙关紧咬,深邃的眼眸中除了急切之外,还有隐隐约约的担忧。
安默将口中的鲜血咽回肚中,失望而痛心地盯着张渡的眼睛。
对方决绝而无情的眼神告诉她,自己今天若是不放郁梅儿一马,她就死定啦!
“大人,你若不遵守承诺,我张渡哪怕是魂飞魄散,也要诅咒您今生今世…不得好死!”张渡眼眶通红,昧着良心
“张渡算你狠!从今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再无瓜葛!”安默心口又是一阵钝痛,好像被千斤的大锤抡中,不得已,狠狠咬牙,将跃跃欲试的炼魂珠紧紧握在手中,不让它飞出去。
她实在失望透顶,张渡让她第一次尝受到,被信任者无情背叛的滋味。
好样的!
看到这一幕,百灵四人都知道之前的努力即将功亏一篑,无比面露失望,颜百牧更是气得跺脚。
“大人,收留之恩无以为报,若有来生,做牛做马!”张渡朝安默重重磕了三个头,化为一股白烟,携着郁梅儿没入身后的茫茫夜色之中。
张渡和郁梅儿离开后,安默顿时全身一松,胸口的疼痛和憋闷马上荡然无存。但即使如此,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晃悠起来,嘭一下单膝跪在地上。
“学姐!”百灵奔到安默身旁,扶着安默的臂膀,帅气地甩了甩一头短发,“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咱们千万别相信那些鬼眼鬼语了!”
“唉,气死啦!”颜百牧大概是被张虹传染了跺脚的习惯,气的一个劲儿踏脚。
虽然没有杀死郁梅儿,但随着郁梅儿的落荒而逃,其他人也可以腾出手来,对付那些人皮傀儡。
不多时,上百的人皮傀儡,就所剩无几,地上横七竖八摆满了干瘪的皱皮。
不过,捉妖师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同样死伤过半,只有不到一百人还能勉强支撑。
就在大家快要看到胜利的曙光时,那些死亡捉妖师的魂魄,以及人皮上附着的残缺灵魂,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号召,纷纷向联盟大楼上空聚集,并被一一点亮,燃起无数盏魂灯。
魂灯跳跃着青蓝色火焰,让人产生置身璀璨星空之下错觉,逐渐陶醉在美轮美奂的幻境之中。
一道无形结界,将大楼周围全部笼罩其中。而魂灯形成的结界,容易让人产生致命的幻觉。
在看到“星空”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愣,随后再也没有从神思不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手中作战的武器,噼里啪啦,全部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安默陡然一惊,高声喝道:“不要相信!那是幻觉!不要相信!”
然而,她的提醒,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几乎所有人,包括颜百辰,都陷入内心极度渴望或者恐惧的梦幻之中。
有些心智不坚的人,很快就被勾走了部分灵魂,变成跟李立一伙人,一样的痴傻者。
那些被吸走的魂魄,最终都飞入那一团黑雾之中,与之融为一体。
诅咒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除,大脑再次被眩晕袭击,安默用力摇晃脑袋,企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令她感到绝望的是,那种即将迷失在现实与幻境之中彷徨混沌,仍旧无法遏制的侵占了她的大脑。
渐渐地,缓缓地,她迷失了自我……
结界之内,黑雾大肆弥漫,环绕盘旋。戴志俊邪佞而狂妄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楼上空。
“哈哈,燃烧捉妖师魂魄制造的幻境,果然非同凡响,愚蠢的蝼蚁们,全都死在本君施舍给你们的仙境地狱里吧!哈哈!”
……
与此同时,距离大楼千米之外的广场上,两个年轻男人面向大楼,神色凝重地交谈。
“鱿鱼,你确定阿姨的占卜不会出错吗?”
“不会的,我妈从来没有失算过。这一次,还不是生死劫。”
“好吧,我再信你一回。但是其他人,我们就见死不救了吗?”
“那个厉鬼,来头不小,阴间容不下他,人间也拿他没办法。”卫衣男子抬头远眺,望见驶向大门的车辆,惊道:“糟糕了,这里不能待了,颜家的老头子来了!”
另外一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相继停在大门前的数量黑色轿车。
两人目光相遇,心有灵犀同时颔首,拔脚朝大门相反的方向跑远。
联盟大楼前,十几个人被无形的结界阻隔在外。
一个作身着白衣灰裤,脚穿黑色布鞋的清瘦男人,站在结界外,眉头紧锁,一脸束手无策的样子。
“主席,结界太强大,我无法破解。”
“怎么不能?”听到男人的话,颜侨脸色大变,立即迈步上前,将右手放在结界上,又立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手臂微麻。
颜侨万分后悔,早知对方如此逆天的强大,他就不该一时疏忽,将两个儿子留在这里。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破开!”
别人他可以不在意,但他的孩子在里面,就算豁出老命,也必须破开来!
“是!”那天师硬着头皮答应,张嘴咬破手指,在结界上画出一道道繁复的血色符咒。
符咒缓缓渗入,结界产生轻微的颤动,但很快消失不见,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浩瀚无垠的海洋中,没能引起任何变化。
随着画的符咒越多,天师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面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主席,林卓快不行了!”张东走到颜侨身畔说道。
颜侨自然看得出林卓的吃力,愣了一愣,又自言自语道:“听说捉妖师的心尖血可以破鬼魂之力铸造的结界?”
他说着,转身看向张东,伸手说道:“匕首给我!”
察觉到他的意图,张东不自觉地后退半步,面露惊惶:“主席,心尖血乃至阳至纯之精血,捉妖师破了精血,身体会受到严重创伤的,轻则丧尽修为,重则身体瘫痪甚至当上丧命!”
“给我!”颜侨语气决绝,眸光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主席…那好吧。”张东犹豫一瞬,从袖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然后以掩耳不计迅雷之势,猛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尖处。
“噗……”张东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液。
“老张!”颜侨大为惊骇,连忙回身扶住张东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这是为何?”
“张东这条命都是主席给的,区区几滴心尖血有什么舍不得的?”张东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在颜侨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到林卓面前。
林卓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张东。
张东强忍剧痛,笑着说了一句:“林天师不必客气。”说着,一手拔出没入心尖的匕首,大量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林卓一咬牙,用食中二指蘸着张东胸口的鲜血,在结界上飞快地画起符咒。
颜侨看向身后的助理人员,命令道:“送张老去医院!”
“是!”两名黑衣助理齐声应道,搀扶着气若游丝地张东上车离开。
林卓一口气画完整套符咒,这一次,血符没有被结界蚕食,而是像倒入水碗中的红墨水,迅速浸染清澈透明的结界。
随着血色不断蔓延,整个结界的温度陡然升高,红光闪闪。
忽然间,轰的一声燃起血红色火焰,结界随即化为乌有。
看准时机,颜侨带领一群人,立即冲入门内。
戴志俊盗魂的邪术正施行到关键时刻,无法突然中止,他本想坚持到最后,没想到还是被颜侨抢先一步破掉结界。
术法被外界强行打断,他的灵体受到反噬,还没有被完全同化的捉妖师部分灵魂,纷纷趁机挣脱他的束缚,回归本体。
戴志俊俯瞰身下众人,决定弃车保帅,长袍一卷,化为一阵浓烟,携着他最看重的几个人飞走了。
“哈哈,本君不要全部,只要最强的几个就可以了!”
“主席,厉鬼跑了!”林卓试图阻止,但他还没来得及,对方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穷寇莫追!”颜侨以为戴志俊只是单纯性的落荒而逃,并没有留心到被对方带走的两个人之中,其中就包括他的宝贝儿子颜百辰。
大楼上空的魂灯熄灭,幸存下来的捉妖师们,陆续清醒。
颜侨伫立在空地中央,面色铁青。
“主席,没有找到大少爷。”
“我也是!”
“我也是!”
……
助理人员先后来报。
“怎么可能?”颜侨颓然后退一步,大惊失色,“糟糕,肯定被厉鬼带走了!林卓,能否定位厉鬼的踪迹?”
“我…尽力一试!”林卓勉为其难地答应。
……
大楼内,张虹抱着岳小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昏迷不醒的王铭,听到楼外传来的说话声,牵着岳小狸出门,从走廊尽头的阳台往下瞧。
见已经化险为夷,又立即掉头回屋,叫醒王铭。不过很意外的是,无论她如何叫喊,王铭始终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植物人一样。
这下,张虹有些慌神了,连忙跑到楼下找人求助。
没有苏醒的包倚风被百灵和梁欢绑了起来,他们还有很多疑问,需要对方来解答,还需要对方给所有捉妖师,包括今天晚上失去生命和部分魂魄的人一个交代。
王铭和其他伤者,被紧急送往附近医院救治。
……
戴志俊卷走了安默以及颜家兄弟,这三人在他眼中,是所有人当中灵魂最强大的。
没有了戴志俊强大幻境的**,安默缓缓恢复意识,感觉到自己双手被绳索缚住,身体在空中飞翔,耳畔只有呼呼风声掠过,又不免心惊胆战。
身体还是被恶灵形成的漩涡笼罩,只不过,除了自己,她触碰到了另外一个人。
由于不确定对方是谁,安默小声试问道:“喂,你是谁?还好吗?”
“嗯……”颜百辰幽幽醒来,不太舒适地低声呻/吟,听到安默的声音,反问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戴志俊把我们带走了。”安默有点儿小郁闷,为什么是她和颜百辰。
说起来,她更希望和自己患难与共的人是王铭,尽管拉对方和自己一起历险,感觉上有点特不道德了。
听到安默的话,颜百辰陷入沉默,虽然搞不懂戴志俊好像搞什么花样出来,但直觉绝对没有好事!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耳边的劲风渐渐和缓,耳畔回声不绝,感觉上进入了一个封闭空间。
重心不断下降,最后落在地上。
恶灵散开,忽然出现的光亮,让安默和颜百辰难以立即接受,下意识闭眼,半晌,等基本上能适应之后,才睁开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石窟,高约十米,长七八米,宽不到五米。
石窟正前方有一方石台,高出地面一米左右,石台上面自然连接的石头,被雕琢成一个宝座。石座左右两侧,伫立两柄燃烧着的火把,是石窟内的主要光源。
石窟中间,有一道宽约两米的沟壑,一眼望过去,黑黢黢的,深不可测,其内仿佛有阴风呼啸,动静十分吓人。顶部悬着数十盏魂灯,青色火焰无风摇摆,光线阴暗晦涩。
安默和颜百辰站脚的地方,就在正对石台的另一侧,横亘在二者之间的,就是那个好似恶魔之口的沟壑。
浓雾在石窟内盘旋一周,最终停在石台上,缓缓凝聚成人形。
依旧是全身黑,只不过似乎越来越接近实体,依稀间可以看出他修长挺拔的身躯,而不是以往那种单薄瘦削,稍微触碰就会散掉的脆弱灵体。
虽然是反派,但戴志俊没有披头散发的习惯,一头锦缎般的墨发,用精致的黑色发冠高高竖起,梳理地一丝不苟。面容上,较之以往的阴诡莫测,越发英挺明朗,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传说中的…王霸之气。
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但安默没有忽视掉对方眸底,更加阴冷的冷血无情。
戴志俊长袍一挥,大步流星走下石阶,站在安默前方,左手扣住安默的后颈,右手掏出那把匕首,轻轻放在安默心口上,薄唇微启,危险的语气令人不寒而栗。
“默儿,真可惜,不能亲手把它送进你的身体。”
颜百辰也被捆住双手,看到戴志俊将匕首比在安默胸口,瞳孔一缩,担忧道:“安默!”
虽然完全处于劣势,多次交手,安默也不至于害怕的不能自已。侧头看了眼颜百辰,递给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视线随后回到戴志俊脸上,直视对方杀机四伏的双眸,勾唇轻笑:“戴志俊,你害死那么多捉妖师,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我吧?”
一开始猎杀捉妖师,恢复自己的同时,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掩人耳目。捉妖师内部越乱,她就越是无暇顾及自己。
“哈哈!”戴志俊仰头大笑,手中的匕首,轻轻划过安默白净柔嫩的脸颊,心情愉悦,“默儿,知我者非你莫属。实话说,那些捉妖师还得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的灵魂足够特别,本君可能不想放过他们任何一个呢。”
那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斩尽杀绝,一个不剩,包括安默拼命维护的吴淼!
“特别?”安默不懂,难道是身份特殊的原因吗?
或许觉得安默是将死之人,戴志俊难得直言不讳,冰冷的左手从安默颈部,缓缓移至后脑勺的位置,用恋人般亲密呢喃的口吻,情意绵绵地诉说着。
“对呀,相当特别。别人的三魂七魄,都是独立存在。而你的却是,浑然一体,没有经过划分,就像是一块天然的璞玉,可以雕琢成任何物品。换而言之,默儿的灵魂,能够塑造成任何本君想要的魂魄。”
戴志俊的话,犹如在耳边突然炸响的惊雷,炸的安默脑袋一片空白,良久,才从震惊中回神,难以置信道:“你什么意思?我没有三魂七魄吗?!”
安默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戴志俊的邪肆面容,试图从对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看到玩笑的痕迹,然后,令她感到失望甚至绝望的是,戴志俊那一贯写满了戏谑的眼眸,此时认真而笃定。
戴志俊很满意安默的思维敏捷,赞扬性地摸了摸安默的头发:“不错,默儿真聪明。”
安默嘴角抽动,灵魂浑然一体,她还是搞不懂这是怎样一种状态。
难道说她天生是个怪物吗?
颜百辰也用惊奇的目光打量安默。
“默儿,不要伤心,你的灵魂,正事本君所需要的。这也是功德一件对不对?”
戴志俊说着,左手一扬,将缚住颜百辰双手的捆仙绳撤掉,并把匕首扔给对方。
“花蝴蝶,给你一个机会,杀了她,本君饶你一条狗命!”
颜百辰条件反射性地接住匕首,听到戴志俊的话,不由得当场愣住让他杀死安默?!
他虽然不怎么喜欢安默,但从来没有想要杀死对方的想法,尤其是在排除安默是那个人之后。
看到戴志俊准备借颜百辰之手杀死自己,安默也顾不上戴志俊那一番似是而非的吓人话,胸口涌上熊熊烈火。
“卑鄙!”
他明明有能力操控幻境迷惑她自杀,但偏偏要在她清醒的前提下,让第三个人来了结她。
变态的心思,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来揣测。
“默儿千万别对本君有偏见,我只不过是想看看,在生死抉择时,你们人类之间的情谊,有几分值钱。”
戴志俊阴测测一笑,抬头看向表情僵硬的颜百辰,见对方一副难以下手的样子,继续“循循善诱”:“花蝴蝶,本君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杀了她,本君不仅立即放你安全离去,而且永远也不会再找你们捉妖师的麻烦。一举两得,不要不知足哦?”
最后那一句话,赤果果的威胁。
颜百辰怔怔地盯着戴志俊,牙齿咬地死死的,紧握住匕首的掌心,开始变得湿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颜百辰还是一动不动。
安默紧张地看着颜百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背心渗出薄薄的冷汗。
不知道戴志俊这里,是不是有专门压制她能力的东西,她不但不能联系小鬼崽,甚至连第三重阴阳眼都难以开启。
如果能打开幻瞳,她说不定还可以迷幻戴志俊。
不过话说回来,戴志俊法力强大到这里地步,也不知道她制造的幻境,还有没有效果。
安默感到绝望的同时,又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冲动,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落在戴志俊手里了。
如果不是精分体一次又一次及时相救,她恐怖早就成为别人口中怀念的“音容笑貌”。
精分体……
他要午夜十二点才会出现,而现在,只怕还不到十点,就算在戴志俊面前说破嘴皮子,也绝无可能拖延两个多小时。
或许是猜到安默内心的想法,戴志俊唇角虚假的笑容很快冷下去,盯着安默的脸反复斟酌打量:“默儿,不要期待我那宝贝弟弟来救你,他现在恐怕自身难保了。”
“你…弟弟?”安默再次被戴志俊的话震撼内心,这家伙,今天打算一吐为快吗?
不过,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预兆,因为死人永远不会泄露秘密!
戴志俊这一次,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安默被戴志俊阴森森的目光,看的毛骨悚然,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淡定。
戴志俊抬手,修长枯瘦的指节,在安默白皙的脸颊上反复摩挲。
“默儿还不知道吗?哦对了,他可能不敢告诉你吧,因为他不能干涉人间事物,也不能透**间的秘密。他一次一次破例救你,这次肯定也不例外,不过现在还没有到可以容他混淆视听的时辰,他为了你这一缕残魂执意在阳间现出原身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立即遭受天谴,连带着你的小警察,也英年早逝?”
“戴志俊!!!”安默气急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精分体为她所做的一切,一直铭记心中。而且她也清楚,即使倾尽自己的一生,她也无法报答对方恩情的十万分之一。
为什么要这样?!
戴志俊饶有兴趣地看着安默痛苦。安默眼中无法纾解的伤痛,似乎能让他感同身受,明明难受煎熬,却让他有一种痛并快乐的变态愉悦感。
他缺失的一魂一魄,到底带走了他哪一部分的记忆?
而那记忆之中,又存在过怎样一个让他始终难以释怀的女人?
呵呵…
有过又如何,如果被他发现一个能牵动他心神的女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弄死对方,而且是魂飞魄散、干干净净的那种!
他君,不需要有让他一个牵肠挂肚的女人!
一想到自己距离自己的终极目标又进了一步,戴志俊抛开心中迷惘困顿,右手一扬,收回颜百辰手中的匕首,黑袍翻飞,身体向后飘移,回到石台之上,以王者姿态蔑视安默二人。
“花蝴蝶,本君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不珍惜,那就活该找死了!”
戴志俊说罢,周身戾气大作,黑雾缭绕。石窟顶部的魂灯火焰,瞬间拔高两倍。
“颜百辰对不起,我牵累你了。”安默看向颜百辰,
颜百辰风轻云淡地耸耸肩,脸上罕见地没有出现冷漠表情,反而释然一笑:“没有你,他也会对我下手。”
颜百辰没有怨天尤人,他和戴志俊的恩怨,并非由安默引起,况且,听戴志俊的口气,除了安默之外,就是捉妖师的灵魂对他有用。
所以说,有没有安默的存在,他的遭遇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反正他是个不幸的人,能活多久,一直都是一个未知数。他从不奢求自己有机会活到七老八十,寿终正寝。
想起安默疑似坎坷的身世,颜百辰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慨。
能和这样一个人死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谢谢。”安默无比感激。
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杀她自保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算一时间下不了手,至少会在杀与不杀之间反复犹豫。然而,她没想到,颜百辰不但没有动那种心思,反而如此想得开,丝毫没有怨怪她的意思。
人要知恩图报,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报答对方。
戴志俊操控魂灯制造的幻境,强大而逼真,远远不是一般厉鬼所能做到的,足够有以假乱真的效果。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三番两次中招。
石窟顶部原本固定不动的魂灯,开始同一方向环绕,速度不断加快,出现一条条拖着尾巴的荧光线。最后,荧光线首尾衔接,形成一个个极速旋转的光圈。
安默看着看着,眼冒金花。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似乎不应该盯着魂灯看,因为这样一来,好像更容易…陷入幻境之中。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能让她不完全被幻境操控心智把幻境当成一个梦境,然后在梦里告诉自己这是梦!
这个并不是荒谬的假设,而是她亲身经历的
记忆里,有几次,她在做梦的时候,自己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但不知道梦境是否折射她内心真实的渴望,在明明知道那并非事实的情况下,她仍然选择了让自己沉迷漏洞百出的梦境之中。
幻境也是一样,它并不全然没有破绽,只是陷入其中的人,不愿意主动堪破。
与其说困于幻境,还不如说困于心境。
“颜百辰,幻境里面的人看不清脸,你越是想要的就越不能要!”
听见安默的提醒,颜百辰马上就要被幻境湮没的神志,忽然清醒了一瞬,虽然时间很短,但让他醒悟到关键的一点幻境跟梦境一样,里面出现的人物,都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个模模糊糊,但又让你觉得可以接受的大概形象。
总而言之一句话,看看不真切的即为假!
安默说完这一句话,周围景象疾速变换,转瞬之间,石窟内疚完全变换了天地。
幻境中,首先出现的她最害怕梦到荒野与蛇池。
一池子密密麻麻的黑蛇相互缠绕,不安分的扭动身躯,随着嘴巴一张一合,猩红的蛇信子一伸一缩,那一双碧幽幽的小眼睛,更是把她当做猎物一样死死盯住。
安默本能的产生畏惧,立即转身背对蛇池,但心神并没有因此而动摇,十分肯定地告诉自己这是幻象。
灰色的荒野碎片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老家的院子,院内核桃树下的摇椅上,坐着一个抱着小女孩的老人。
老人慈眉善目,有说有笑,逗得怀中的小孩开怀不已。
“爷爷……”安默情难自已地叫出声,右脚朝前迈出一步。
不对!
那侧对着她的老人和小孩,面容模糊不清,一点也不像现实中看到的样子。
“骗子!都是骗子!”安默勃怒上心头,冲着那对说说笑笑的祖孙大吼。
随着她大叫一声,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她置身在学校宿舍楼道间。
咔嚓!
房门打开,温馨舒适的宿舍内,呈现在眼前景象,也是深刻在脑子里的惯常画面。
进门右侧的何清音,正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专心致志地涂描指甲;左侧的吴淼,双脚蜷缩在椅子上,双眼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翻页,视线没有一刻转移过。
至于靠阳台一侧的朱暖言,全然被她身后的衣柜挡住了。
安默神思恍惚,真有一种回到宿舍的错觉,又情不自禁地踏出一步。
不过?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宿舍的人,没有一个出来同她打招呼的,包括一看见她就会激动不已的吴淼。
不正常,还是不正常!
安默隐约觉得自己不能再前进,于是立即停下脚步。
“假的!还是假的!”
被侦破之后,幻境果断再次切换,但画面再次出现的不是某个特定的场景,而是活灵活现的人物。
星空映射下的草地上,长身玉立的王铭,忽然转过身来,对她灿然一笑:“小默,你来了?”
“王铭?”安默抬脚,但潜意识里觉得不妥,便把脚重新放在地面上。
“小默,你怎么不过来?”见她不肯近身,“王铭”面露失望。
“为什么要我过去,而不是你过来?”安默的思维开始混淆,有点摸不清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差别。
“王铭”无奈地耸肩,脸上笑意不减,抬脚迈步,走到她身前两米的地方,又顿住脚步,神情也变得纠结起来。
“小默,你喜欢我还是他?”
“嗯?”安默不解。
“小默,你喜欢的是我?还是他?”“王铭”脸上多出了严肃和愤怒。
“啊?”安默仍旧懵懂。
“小默!你喜欢他还是我?!”
“小默!你喜欢我还是他?!”
“小默!你喜欢他还是我?!”
“小默!你喜欢我还是他?!”
……
“小默!”
“小默!”
……
王铭连连发问,声音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二重唱,“小默”二字,似咒语般不断循环往复。
“小默小默小默小默……”
他?我?精分体!王铭!
她喜欢谁?
她不清楚,她好像无法抉择!
难道她同时喜欢上他们两个吗?
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能同时喜欢两个人?
太贱了!
在两个声音下交替折磨下,安默内心防线彻底崩溃。
她不要成为绿茶婊!
她谁都不喜欢!这总该可以了吧?
实在受不了面前激烈争执的两个“人”,安默只能选择逃避,转身跑远!
安默跑了几步,右腕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脑海中闪过一丝清明。
不对!
她最开始面对沟壑,之前因为害怕蛇池而掉头一次,现在再次转身的话,正好正面沟壑。
如果她迈动的是现实中的脚步,如果再往前,岂不就是…自杀!
想到自杀,就自然记起戴志俊,安默心中猛地一惊,陡然睁开眼睛,低头一瞧,自己双脚距离沟壑边缘不足二十厘米,再侧头一看,只见身旁的颜百辰已经右脚悬空在沟壑上方,立即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大叫:“颜百辰不要跳!”
安默来不及多想,立即飞身扑过去,用肩膀把颜百辰撞了回去,她自己却在反作用下,倒向不知道是沟壑还是深渊的无底洞。
“啊!”
听到安默的尖叫,颜百辰呆滞的目光恢复清明。看到即将被沟壑湮没的人,他慌忙扑上前,伸手抓住了安默的臂膀。
由于安默下落的势头过猛,颜百辰也被牵引着不断滑向沟壑,颜百辰用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地面,在最后关头,才勉强稳定住身体,没有继续滑落。
“安默,坚持住!”
“颜百辰你放手吧。”安默努力对上颜百辰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道。
虽然不想死,但抱着少死一个算赚一个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掉下去就够了。
“少…废…话!”颜百辰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滑动一小段距离。
“你放手啊,掉下去不一定就是死嘛。”安默带着哭腔说,但内心其实相当地欲哭无泪。
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嘛,掉下去悬崖的多半大难不死,一般还有奇遇,比如被世外高人所救,找到秘籍法宝之类的好事。
说不定,她也能碰上那样的好事哦。
哦你妹,真特么想抱头大哭。
“你特么脑残电视剧看多了!”
颜百辰一面拼命稳住身形,一面还要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教训人,怒极之下,直接引用了安默的“口头禅”。
虽然安默没有说明,但他不用想,马上就猜中对方幼稚白痴的想法。
还真以为自己生活在故事里啊,撞个脑袋就失忆,跳个悬崖就捡到秘籍,怎么不去拍电视电影啊?
“可是…你在不放手的话,我们俩都会掉下去的!”安默不知道沟壑到底有多深,但从掉下去的石子,久久没能传来回声来看,怎么也得上百米深吧。
颜百辰坚持的结果,不言而喻,两人一起摔成肉酱。别的不说,白白便宜了戴志俊,怎么也咽不下去这口恶气。
“废话多!”颜百辰咬牙坚持,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想着万一马上来了救兵,便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提前放手。
当然,他能够为安默做到这一步,并不是无缘无故地好心,而是为了报答安默刚才救她的举动。
投桃报李,基本的常识他还是有。
戴志俊倚靠在石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垂死挣扎,竖起中间三根手指,比了一个“三”“二”“一”的倒计时手势。
就在他最后一根手指放下去的时候,倏忽间,刮起一阵无名之风,所有的魂灯刹那间熄灭,石窟内陷入死亡黑色。
“来了?!”戴志俊眼中划过惊喜,右手轻拂,腾身而起。
“君!”
黑暗中,威严冰冷的声音,在石壁的反射下,循环往复,形成声如洪钟的震撼效果。
安默和颜百辰被一道劲风送到安全地带,身体紧靠石壁。颜百辰似乎昏迷了,应该是精分体的手笔。
“好弟弟,许久不见,大哥我真是分外想念啊!”戴志俊厉声冷笑,语气冷冽而充满了讥诮。
“君!你三番两次动用禁术逆天改命,吞噬鬼魂为自己所用,扰乱六道轮回。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有一天,你会付出自己无法承受的代价!”
精分体的怒吼在石窟顶部响起,如雷鸣般灌入耳中,振聋发聩,撼动心神。“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戴志俊丝毫不为精分体的忠告所动,身形化为一股浓烟,和石窟内盘旋的疾风交战在一起。霎时间,石窟内狂风大作,两股霸道的气流互不相让,猛烈撞击搏斗,如同两股龙卷风狭路相逢,演绎出更加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石窟内漆黑一片,狂风乱舞,安默和颜百辰不得不靠在石壁上,才能让自己不被大风刮走。虽然暂时安全,但安默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更加惴惴不安。精分体一直借用王铭的身体出现,从未以本体状态现世,就算没有戴志俊话里言外的提醒,她也知道精分体可能面临相当可怕的后果。“怎么办?怎么办?”安默一再自问,但她脑袋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找到可以解决难题的方法。伴随着两人的激烈战斗,石窟内不时产生巨大的轰鸣声,地面也随之剧烈颤抖。地动山摇之下,不断有石块从顶部坠落。安默驱动炼魂珠,拼命吞噬四处逃散的恶灵。脚下的震动感越来越强烈,地面大幅度颠簸,让人渐渐难以站稳。这阵仗,堪比八级地震来临。哐啷!一块巨石从石窟顶部脱落,重重砸在地上;尘土弥漫,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石窟快要塌陷了,马上离开!”头顶传来精分体急切的声音。“我知道,但是找不到出口啊!”安默当然知道石窟马上就要坍塌了,但她之前根本没有看到出口在何处,现在一片漆黑,想要寻找出路,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东南面石壁后面!”“哦!”安默心中一喜,一手撑着石壁,一手搀扶颜百辰,跌得撞撞摸索到精分体所说的位置。由于剧烈摇晃,石壁自然松懈,安默很快就摸到一个碗口大小的缺口。她后退半米,抬脚飞踹,缺口处的石块纷纷掉落,借住炼魂珠散发出的微弱幽光,一个隧道入口出现在眼前。“精分体我先带颜百辰出去!”安默冲洞顶的方向大喊一声,随后立即带着颜百辰钻入隧道。隧道宽敞,但由于山体动荡,走起来并不容易,大约走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出现星点光亮,随着她前行的步伐,光点也越来越大。再走进一些,这才发现,那些光亮,都是从石块砌成的石墙缝隙中透露进来的。而石墙之外,隐约有嘈杂的说话声,其中包括颜百牧和宁长无争吵的声音。有救援?!安默来了精神,拖着颜百辰一鼓作气冲出去。“喂!有人在里面啊!”听到呼喊声,站在出口下方一米五左右的一干人等,同时一愣。百灵最先回过神来,指着让大家争论不休的奇怪石墙,惊喜道:“是学姐!学姐在石墙里面!”颜侨看向手下人,冷声命令道:“砸开!”“是!”两个中年男人领命,正打算用拳头砸开石块。“慢着,我来!”林卓越过众人,走到最前面,随手扔出一张火符贴在石块上,默念咒语,双手掐诀,火符嘭一声炸裂,地面微颤,石块纷纷掉落,露出一个高约两米的洞口。看见洞口打开,安默立即扶着颜百辰走过去。“喂,你们接着一点,他昏迷了。”下面的人手忙脚乱地迎接,安默把颜百辰放入众人手中之后,正想跳下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脚缩了回去。“我还有事,你们不用管我!”说罢,没有等其他人回应,掉头跑了回去。大家见她无缘无故地跑回去,不明所以,不由得愣了一阵,百灵和梁欢正打算跟上去的时候,山体猛烈摇晃,飞沙走石,众人不得不撤离到安全地带。等这一波摇动结束后,安默早已经没了踪影,出口也被摇变了形,没人在敢跟着进去。安默凭着刚才的记忆,在隧道里一路急奔,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石洞之内。洞内,精分体和戴志俊的战斗已然结束,风声停歇,但头顶的落石却因为山体松懈,而越来越密集起来。凭借炼魂珠的幽光,安默成功闪避不时坠落的石头,高声呼唤:“精分体?你还在吗?”……“精分体,你还在不在?”……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安默心里七八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是平安离开了?还是……“精分体?你在不在,倒是说句话呀!”安默急得快要哭出来,“我以后再也不踩你的……”“我在这里!”脚踝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精分体?!”安默下意识低头,对上一双泼墨似的黑瞳,惊喜万分道,“你没事呀?吓死我…”“不要看,那是假的!”另外一个精分体的声音,从脚下黑衣人的嘴中发出,石窟内亮起十来盏魂灯,青蓝色的火焰无风飘摇,幽幽冥光相互晕染,眨眼的时间,就交织出一个美轮美奂的迤逦梦境。安默心下一凛,暗道一声不妙,意识随即变得迷糊。该死的戴志俊,居然把精分体吞噬了!和风轻拂,雀鸟低吟,白雾缭绕间,青山绿水依稀可见。好美,就像书里形容的仙境,而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陌生熟悉感……不对!不能被迷惑!
安默定了定心神,努力驱散脑海中让她不禁想要沉迷的幻境。
不就是制造幻境嘛,又不是只有他戴志俊一个人会,她也可以!
以牙还牙!
对待恶人,就是要足够狠!
安默心里已经清醒,但面上不显,仍然露出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呆滞的眸光,状似无意地落在面前没有清晰面容的黑袍人脸上,缓缓上移,直到对准了对方阴狠的双眸。
到底还是受了重伤,所以没能察觉出她的觉醒。
……
云雾缥缈的山林里,出现一只炫目的九尾火狐。那火狐姿态优雅,艳而不妖,闲庭漫步绿茵草坪上,最后走到一池碧水前。
安默任由戴志俊给自己编织幻境,就像平时看电视一般静静观赏,但又不让自己沉迷其中。
安默、百灵、梁欢乘坐同一辆汽车,想起一直没有看到的王铭,担心精分体的离去对他有影响,于是便问了百灵王铭的去处。
听安默问起王铭,一向豪爽的百灵支支吾吾,最后实在架不住安默犀利的目光,才告诉安默,王铭一直在医院抢救。
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安默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向百灵确认并得到肯定的答复时,她才不得不相信事实。
半晌,安默从再一次震惊中回过神来,对驾驶位上的颜侨手下说道:“帅哥!我要去医院!”
司机似乎拿不定主意,副驾驶上的另外一个人,打电话请示老板颜侨之后,才开车直奔医院。
赶往医院的过程中,安默双手抱头,面部深埋在膝盖中,身体一直颤栗着。
老天爷是在跟她开国际玩笑吗?
走了一个说是“回家”的精分体也就罢了,为什么连王铭也不肯放过?
那个呆子,虽然傻乎乎地,但心地善良,人又正直,有什么地方惹到了老天爷,不让人家好好地活着。
难道真如俗语说的那般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一路没有停顿,半个多小时以后,车子抵达医院门口。
根据别人提供的楼层,安默一口气冲到了王铭所在的抢救室外。
手术室外,宁长无和张虹焦灼地等待。
看到安默到来,宁长无立即迎上来,说了一下大致情况。
自从王铭被包倚风迷晕之后,一直都没有醒来,戴志俊带着她和颜百辰离开之后不久,本来只是昏睡状态的王铭,忽然不明原因的吐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吐血的原因以及止血的办法。
张虹心系王铭,对于安默的到来,仿佛没看到一样。
不一会儿,助理医生开门走出来,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开口就说:“病人排斥输血,情况十分危急,家属请做好心理准备!”
“排斥输血?!”安默惊愕。
“怎么会这样?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张虹跺脚怒吼,脸上泪痕斑驳。
“对!病人是o型血,但不接受同型血液,排斥现象非常严重,我们不敢贸然给他输血。”医生十分无奈。
不输还好,输了血吐得更厉害。
“那不输血的话,他会怎么样?”安默捂住嘴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按照他的失血量和吐血速度,扛过去的可能性很低。”医生如实答道。
其实,他表达的很委婉。按照医学理论来讲,人体总血量在四千到五千毫升左右,人体急性失血百分之三十以上,就有生命危险。
到目前为止,王铭失血量已经超过一千三百毫升,不明原因的出血还在持续,找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安默脚一软,不由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幸好被眼明手快的百灵扶了一把,才避免了摔倒的结果。
“不!不会的!他晚上明明还好好的!”张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不住地摇头,“医生我可不可以进去,我要进去看看他!”
“美女,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你进去也于事无补,我们医护人员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挽救病人生命。”医生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语气冷静理智。
安默也连连摇头,自言自语地念道:“对!不可能!精分……”
精分体还说了让王铭替他陪伴她呀,怎么可能就要死了?!
“反正你们已经救不了他,为什么不能让我进去看看?”张虹不依不饶,说着就要强行闯入。
“医生,不管病情如何,作为家属,我们有权见他活着的最后一面吧?”话虽如此,但安默没有接受王铭会死的可能性。
“这…”医生面露难色。
“出了事,我们自己担着,绝对不会追究你们任何医护人员的责任。况且,有些病,医学是解决不了的。”安默继续劝说。
“那好吧,我进去问问主治医生的意见。”
医生勉为其难的答应,随后回到抢救室,过了大概六七分钟又走出来,不过只允许最多两个人进去。
宁长无非常识趣地后退,安默和张虹跟着医生进入抢救室。
医生让两人穿上防护服。
安默走到抢救室内的时候,里面的医护人员,仍在手忙脚乱的止血和查找出血原因。
心电监护仪上显示心率和血压的波浪线不断变缓变低,隐约有成为一条直线的趋势,情况不容乐观。
看见安默和张虹进来,医护人员猜到他们是来见病人最后一面,料定王铭回天乏力,竟然纷纷让开了去。
“铭子!”张虹飞扑过去,紧紧拽住王铭右手,崩溃的嚎啕大哭。
“王铭。”安默比较克制,走到病床另一侧,双手紧紧握住王铭冰冷的左手,口中吐出的两个字,一字一句,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紧握的手让骨节泛起白色,眼泪顺着脸颊大滴大滴落下,砸在手背上,绽放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一切都是那么措手不及,不敢想象始终对自己温和微笑的人,会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又是大口鲜血从王铭嘴角溢出,安默笑含眼泪,抬手轻轻察拭刺眼的温热液体。血液顺着手掌,流到腕部,沾染了洁白的镯子。
他说我是你的所有和永远,你舍得放弃你的所有和永远,遗憾地离开人世吗?
安默觉得,世界上,最让人感到深恶痛绝和苍白无力的词语,大概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了。
而今天,她反反复复,不知在心里说了多少次。
此时此刻,面对王铭,她好像还是只能说“对不起”,因为她不敢贸然做出一生一世的承诺。
她究竟在等什么?
难道要等到她白发苍苍,两眼昏花,才知道自己等的人是谁吗?
不管那么多!
既然精分体说她是王铭的所有和永远,那么她这一生,从此刻开始,都只为王铭存在。
哪怕是在对方身后默默地守护,也要此志此情,死而不渝!
“王铭,你知道我最害怕许诺的,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其他的东西,承诺就代表责任,而我这个人比较自私,害怕承担太多的责任。但是今天呢,我想说,只要你不嫌弃,我要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悠悠池水倒映着火狐挺拔矫健的身躯,忽的一阵风起,池水荡起层层涟漪,火狐的倒映也跟着模糊不清。
半晌,池水再次归于宁静,碧绿池水中的影像,再也不是艳丽的火狐,而是一个美貌的红衣女子,笑颜如花,如仲春盛放的花朵,明艳动人,眉宇间散发出独特英气。
幻境有一瞬间的动荡,但在安默的刻意暗示与安抚下,躁乱很快平息。
画面瞬息万变,不染尘俗的仙境,最终变成,山脚下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农家小院。
房顶炊烟袅袅,篱笆外面流水潺潺,山林间翠鸟齐鸣,颇有悠然见南山的舒适悠闲之感。
虽然都仙气十足的幻境,但戴志俊给安默营造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仙境,而安默还给戴志俊的,只是风景优美的如同仙境一般的好山好水。
幻境的不同呈现状态,不知是受制造幻境的人控制,还是根据当事者的内心隐藏渴望而顺势产生的。
戴志俊被迷惑后,安默趁机脱离幻境。
在魂灯的强化作用下,安默的制造的拙略幻境,居然让一向老奸巨猾的戴志俊,也未能发现其中端倪。
戴志俊一贯虚伪的面容上,破天荒地露出柔情万状的神态,激地安默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心里那个女人,一定被他亲手害死了,所以才想记得又不敢记得。
安默冷声嗤笑,到了此时此刻,她对戴志俊不可能还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和同情。
虽然暂时用幻境控制了戴志俊,但她也不敢太过大意,掏出炼魂珠,让珠子尽情吞噬依附在对方身上的恶灵。
失去控制的恶灵,全都变成无头的苍蝇,一旦被炼魂珠的幽光捕捉到,立即被吞噬消化。
不一会儿,大半的恶灵被消灭,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还在四处逃窜。
随着恶灵减少,戴志俊的躯体无法维持实体状态,渐渐变成浅黑色的半透明体。
“精分体?”安默不敢叫的太大声,以免叫醒了戴志俊。
“嗯。”精分体虚弱地回答,从戴志俊身上分裂出一个完全看不清五官的模糊人影。
看到一缕青烟似得精分体,安默内心感慨万千,哭笑不得。
泥煤的,这跟想象中精分体炫酷狂拽、强大到没朋友的设定,好像不太一样。
“你还好吗?”安默担心地问道,生害怕精分体下一刻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还死不了。”
“嗯,他怎么办?干脆…”安默把炼魂珠召唤到面前,对准了戴志俊。
“不行!”精分体抬手,挡住虎视眈眈的炼魂珠,淡淡哀求的口吻,“安默,如果你对我有感激之情,那就拜托你务必要答应我一件事情,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为什么?”
听到精分体告别似的话,安默鼻子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她心里清楚精分体想说什么,虽然极不情愿,但她做不到拒绝对方的请求。
“安默,你听着。”精分体双手放在安默肩膀上,语气异常严肃,“经过这一次,他元气大伤,随时可能魂飞魄散,翻不起大的风浪来。
我给他下一道禁制,让他无法离开你周围百米的距离,总之,他以后只能听你的话。但他本性狡诈,你还是需要时刻提防,以免他再和其他的魑魅魍魉勾结。
再者,从今以后,我可能都帮不了你了,以后的人生路,需要你自己走完。记住我的话,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任何事,无论关系亲疏与否。
你是个坚韧的姑娘,至少比她坚强的多,我相信你能自己克服!”
精分体的声音逐渐远去,淡淡的身形也如同安默担心的那样,化为泡沫,在空气中无形消弭。
“别走!你是谁?你告诉我呀!”安默慌乱无措,像找妈妈的小孩子那样,伸手抓了一把,企图用最孩子气的方式留住生命即将消失的珍贵,但掌心之中却没能留住任何东西。
我是默默守护了你上千年的人,也只能是守护你……
“不要难过,我只是回到我应该呆的地方,如果你在意我的存在,请好好对待王铭,他会替我一直陪伴在你左右。”
“不要走!话还没有说清楚……”泪如雨下,涕泗横流,虽然看起来邋遢,但她完全无法抑制自己悲伤欲绝的心情。
“小默,如果到了可以爱一个人的时候,请好好爱王铭吧,你是他的所有和永远……”
精分体最后的话,微风般拂过脸颊,轻飘飘的,但又准确无误地落入耳中,并镌刻在心田之上。
“对不起对不起……”
总是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明明知道人都有这种劣根性,但她还是犯了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误。
虽然一开始完全不认识,但对方一直都是在帮她呀,她为什么就不能放下自己过度的防备,心平气和地和对方相处呢?
“嘿嘿,后悔了吧?后悔就把这把匕首插入心脏,这样你就能到阴曹地府见他了。”
蛊惑人心的低沉嗓音。
“戴志俊!”安默陡然清醒,抬头对上戴志俊一张虚无缥缈的面孔。
“在这里面?我听到她的声音了!”颜百牧咋咋呼呼的呼号。
“学姐,我们来救你了,你要坚持住啊!”百灵担忧的声音。
安默眸色一暗,抬起右臂在戴志俊所在的位置一卷,低声喝道:“进来!”
她刚刚放下手臂,大队人就从隧道口走了出来。
“你没事吧?”问话的颜百辰。
“没有,进来扫尾,那个厉鬼以后不会出来作乱了。”安默装作如无其事地说。
“养鬼的挺厉害呀!一个人就把恶鬼搞定了,不过这只能算是将功补过,因为那个叫郁梅儿的女鬼是被你放走的!”颜百牧喋喋不休。
安默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径直走向出口。
众人见她似乎心情不太好,不再不停的追问,依次跟在她身后,从隧道走了出去。
石窟所在的山体,位于帝都三环附近的一个五a级景区内。见所有人都安全出来,颜侨稍微客套几句后,立即号令大家乘车赶回市区。
噼啪哐啷,一阵瓶瓶罐罐打翻的落地声。
安默猛地醒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奔到门口,打开房门一瞧,只见三四个保镖装束的大汉,持枪追着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在走廊里狂奔。
那个医生,有点像后面进入走廊尽头病房的那个男人。
安默懵懂了,怎么有点警匪片的既视感呀?
被追的男人身手矫健敏捷,很快就摆脱敌人的纠缠,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楼道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着了不少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一个领导模样的男人出来安抚了几句,大家才满腹疑惑地散去。
没有捉到闯入者,几个保镖相继回到病房,但他们神情紧张,明显被刚才发生的意外吓得怕了。
安默有意远离纷争,没有在外面乱晃,老老实实待在病房里,不过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睡意,又跑得无影无踪了。
大概过二十分之后,门外再次响起匆忙的脚步声,颜百辰冷峻的声音灌入耳中。
“袭击者的身份能确定吗?”
“不能。”
“看清楚长相了吗?”
“……也没有。”
突然寂静,氛围严肃而尴尬。半晌,颜百辰再次开口:“算了,以后多加小心,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是!”
……
脚步渐行渐远。
还真的是颜百辰,也不知道尽头病房里的病人是谁,会让冷酷的大颜王如此紧张。
安默长声叹息,实在闲得无聊,拿起手机给王铭拍照,谁让他睡得那么好看呢?
不留一点纪念品,真是对不起自己的眼睛。
想想自己今后将与王铭共度余生,不管以何种形式和身份,她都感到满足幸福。
生活不是充满了yy的狗血故事,王铭这样一点都不炫酷狂拽的大暖男,不知是多少妹子的最佳伴侣对象了。
得此一人,此生足矣。
想着想着,安默耳根子发热,脸颊上红霞乱飞。
她单方面就决定,都没有过问人家当事人的意见呢,这样是不是太霸道不讲理了?
虽然她的想法是,默默守护也可以,但如果王铭本人也愿意的话,他们“两厢情愿”,岂不是更好?
对!等王铭醒了,她有必要当面问一问。
安默用手指戳着王铭的脸,用威胁的口吻说道:“呆子,你要是敢不同意的话,我就…我就…我就算了,就当你的黑马骑士吧。”
被人守候是一种幸福,守候别人是另一种幸福。
咚咚!
咦?
安默扭头,看向房门,心中嘀咕:“有人敲门?还是听错了?”
咚咚!
敲门声大了两分。
安默不再迟疑,起身开门,看见门口的人,小小诧异。
“颜百辰?!”
“嗯,我来看看铭哥。”颜百辰淡淡解释道,眉宇间尽是疲倦之感。
“哦。”安默闪身,让颜百辰走进来。
“铭哥没什么大事了吧?”
“嗯,没事了。”
颜百辰走到屋子中央就停住脚步,目光扫过王铭,最后落在了安默脸上,一副一言难尽的神态。
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纠结万分地开口:“安默,能陪我说会儿话吗?”
“啊?哦,你说吧。”安默点头。
颜百辰这个人吧,现在说起来,也没那么讨厌,就是感觉他心里装的事情太多,整体给人一种老气横秋的颓靡感。
“下面花园逛逛吧。”颜百辰看了眼王铭,觉得略有不妥。
安默略有迟疑,望着病床上睡得正安详的王铭,回头说道“好”。
离开前,趁着帮王铭掖被子时留下两个小纸人。
……
花园中,清风拂过,寒意彻骨。路灯发出的橙黄色光线,随意打在两人身上,显得寂寥而凄然。
沿着崎岖花径,漫无目的地踱步。
颜百辰点燃一支香烟,轻轻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但遮不住他眸底的哀伤。
“你有可能不相信…”略一停顿,“…我被诅咒了。”
“嗯?”安默皱眉,惊奇地打量颜百辰,试图分辨他刚才那句话的真伪。
见安默不相信的样子,颜百辰吸了口烟,自嘲一笑:“就是被诅咒了,但不是我一个人,而是颜家每一代的长子。”
看清颜百辰眼中的苦涩和无奈,安默心情立即沉重起来,对方不像在说假话,更何况,颜百辰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颜百辰噙着苦笑,继续缓缓道来:“将来某一天,一个女人会出现在我生命里。那个女人可爱美丽,我会爱她爱到不能自拔,甚至不惜生命。”
听到这里,安默心生期待,很难想象颜百辰爱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出现就会爱上,果然被诅咒了吗?但这是什么风格的诅咒,听起来貌似不错的样子。
颜百辰看穿安默的小心思,嘴角上扬的弧度加大,但辛酸却在心底弥漫开来。
“觉得很美好吗?”
“嗯…不。”安默正想点头,又果断摇头。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对啊,如果简简单单相爱又不能称为诅咒了,而是美好的祝愿才对。”颜百辰低头抽了一口烟,弹飞烟头,待烟雾消散的七七八八时,戚哀的颜色陡然一变,眼中射出凌厉锋芒。
“可是有一天,那个女人,她会把一把尖刀插入我的心口,饮尽鲜血,生吞心脏,最后把我剥皮剔骨,碎尸万段!”
突然转身,附身凑到安默近前,双方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足五厘米。
“安默!你还觉得这个诅咒很美好吗?”
“我…”安默被突然变脸的颜百辰心脏停跳一拍,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瞪圆了双眼,很久都不能消化刚才那一番话。
“…不,我没有。”
颜百辰抬起双手扣住安默的肩膀,紧蹙的额头,皱起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眼神冰冷凶恶,语气狰狞:“所以说,我要在她杀死我之前,把她杀死!”
他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地加大手上力道,捏地安默肩膀生疼。
安默吃痛,心里不悦,埋怨道:“颜百辰,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又不是她?”
突然就魔怔了。
颜百辰讪讪地收回双手,凶神恶煞的表情,也随之消失,连连道歉:“对不起,太激动了。”
安默想起一首经典老歌,然后轻轻吟唱起来。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歌声不但不优美,反而因为控制不住的抽泣而走音,音色也低沉沙哑。
但就是在这并不动听的歌声中,所有人都莫名安静下来。
张虹眼神复杂的盯着安默,内心五味杂陈。
虽然不愿意接受,但她必须承认,或许安默的承诺,就是王铭心里一直渴望的东西。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艰难地唱完一曲,安默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没有知觉的手背上。
见王铭还是没有反应,安默打算用自己的灵魂做赌注:“我承诺,永远陪伴王铭,如有食言,就让我…”
“小…默…”王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嘴巴微微开合,气若游丝。
“醒了?!”一个小护士惊喜地跳起来。
“嗯!”安默激动地喜极而泣,更加用力地握住王铭的左手。
“心率和脉压也在恢复中!”助理医生难掩喜色。
没想到传说中的深情呼唤,真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啊!
下一次有患者病危的时候,也试试这一招?
“小默,别说,傻话。”王铭勉强睁开了眼睛,但说话十分吃力。
“嗯嗯,不说了,我不说了,但是你要快点好起来啊。”眼睛还饱含泪水,但现在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嗯,会…的。”
安默不知道王铭有没有听到她的承诺,但他反正就是很开心的样子,这就够了。
不过,出于害羞的心理,安默希望王铭没有听见。至于实际行为嘛,她自己偷偷履行就好了。
看到醒来的王铭,心里眼里都只有安默,张虹难以接受,掩面跑了出去。
她再怎么努力争取,都比不上安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不公平!
对于张虹,安默只能表示无奈和抱歉。
感情这种东西吧,的确自私自利,何况,就算她有心相让,王铭也不可能因此就接受她。
“咳咳,美女,我们要检查一下病人的各项生理指标,你可以…在旁边等一等。”戴眼镜的主治医生走到安默面前,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好。”安默对王铭一笑,乖乖退到一旁。
手上失去温暖,王铭表情委屈地瘪瘪嘴,不情不愿地看着安默走远。
……
大概半个小时候,王铭在安默的陪同下,被医护人员推出了抢救室。
鉴于他莫名其妙的好转,又考虑到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性,最终被送进了加护病房,重点观察一晚上。
张虹在门外观望,安默看见了,觉得过意不去,就让宁长无去邀请她。
不过张虹骄傲,觉得安默故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之后,气冲冲地走了。
因为捉妖师的事情刚结束,还有很多善后事宜亟待处理。张虹前脚刚走,宁长无、百灵以及梁欢三人也被叫走了。颜侨比较通情达理,没有硬要把安默叫回去的意思。
王铭身体虚弱,没和安默说几句话,便沉沉睡了过去。安默虽然精疲力竭,但没有多少睡意,因为脑子里装满了让她急于破解谜团。
石窟发生的貌似荒诞,而实际上真切的种种事情,安默总觉得像黄粱一梦。
疯狂若癫的戴志俊,身不由己的精分体。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安默并不清楚,也没有一定要弄清楚的意思。
精分体永远欲言又止的口吻,才是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困惑。
不过,既然精分体说他再也不出现了,那她就强迫自己翻过这一页吧。
只要精分体的确是下面的人,她作为一个会生老病死的人类,她迟早有一天会和对方碰面。
在人间不能说的话,到了那下面,一定可以畅所欲言吧。
而在那之前,她需要做好的事情,就是好好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
想通了这个道理,安默没那么难受,在床边坐到半夜,起身出门走一走,透透气,至于戴志俊,她暂时还不想搭理。
刚出门,一个小护士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医生,匆匆从面前经过。护士一面小跑一面说道:“心跳忽然变得特别快,血压也不稳定,感觉他情绪特别激动。”
“无缘无故地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女医生一脸困惑。
“先别管这么多,把情况稳定下来再说,颜少要是生气了就不好了。”男医生比较镇定,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嗯。”女医生和小护士异口同声地应道。
看着三人走进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安默一头雾水。
颜少?
是颜百辰兄弟两或者其中一个吗?
病房里是谁呀,为什么神神秘秘的样子,她从来没有听说颜家有谁生病了?
安默正想得出神时,有一个面戴口罩的男医生从面前经过。
不知是不是警惕她的存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对方眼角余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安默本能性地偏头看去。不过对方全副武装,她也看不出个花样来。
安默摇摇头,看来走廊尽头病房中的病人,是一个重要人员,不然也不可能一连出动三位医生前去查看。
重不重要好像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这样一闹,没有了透气的兴致,索性转身回到病房之中。
看着王铭柔和的睡颜,安默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睡意袭来,便趴在床边休息。
迷迷糊糊中,总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那声音虚弱沙哑,似有若无,如同快断气的老人一样。
大概被梦魇了,安默虽然意识清醒,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她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不能睁开。
不知煎熬了多久之后,走廊外面突然传来激烈的追逐声。
“快!抓住他!他是坏人!”
颜百辰算是对安默敞开心扉了,回到住院部,还邀请了安默到走廊尽头病房里一“坐”。
病房分为内外两间,外面是一个小型的客厅,简单摆放了一张茶几和三张沙发。见颜百辰领着安默进去,保镖和医护人员面露狐疑,但都很自觉地退了出去。
病室与小客厅隔着一堵玻璃墙,室内病床上,躺着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爷爷。
老爷爷闭着眼睛,面容安详平和,仿佛睡着了一般。
安默站在玻璃前,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老人脸上,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琢磨中,安默心脏忽然针刺般疼了一下,一种诡异的奇妙感觉从心脏传至四肢百骸,身体刹那间僵硬在原地。
僵硬没有持续多久,心跳很快就缓和过来,并且一再加快加强,砰砰砰,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突发心脏病?!
安默心中一紧,伸手按在胸口,拼命深呼吸。
颜百辰沉浸在自己感怀之中,没有注意到安默的异常,他深呼一口气,缓缓道来:“他是我爷爷的大哥,自从出生以来,就被家人千方百计藏起来,一辈子都在房间里度过。”
“哦,躲起来还是有用。”安默怔怔道,强力压下心头那一种异样的久违之感。
颜百辰摇头叹息:“所以他什么都不懂,一辈子纯真的像个孩童,直到现在快死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到底为了什么而出生,又为了什么死去。”
安默不知该说什么。
藏了一辈子?就算物质条件再优越,也无法弥补精神上的欠缺。
跟坐牢,的确没什么区别。
“那你大伯呢?他也还藏起来的吗?”安默有心转移话题。
“大伯没有藏好,所以还是死了。算了,不说这些。我不想像大爷爷那样懵懵懂懂过一生,所以我尽量让自己像一个正常人生活,但是我不得不警惕,任何出现在我身边的女人。”转头看向安默,歉意一笑,“之前态度不好,还希望你不要介意,以后的话,我们会是朋友。”
如果不是大伯出事时,他偷听到了父亲和爷爷的对话,他可能现在也躲在某一栋房子里,当一个成天只知道读书写字、修养身心的“危重病人”。
“嗯!是朋友。如果将来有需要,只要你开口,我绝对刀山火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过命的交情,做朋友一点都不过分。
见安默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豪迈激昂模样,颜百辰不禁莞尔,好笑道:“那就拜托了,判官大人!”
呃……
就不能假装客气一下吗?
……
安默和颜百辰告别,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回到王铭病房,安默仍旧有一种云里雾里不真切的恍惚感她居然跟颜百辰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了!
狗血!真特么狗血!
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遇到的最不可能的翻转剧情。
……
安默闭着眼睛趴在床边,渐渐睡意袭来,迷迷糊糊入睡。
半睡半醒中,她还是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反复呼唤自己。
那个声音她从未听过,但在脑海里响起的时候,却有一种久违的期待与激动,似乎耗尽一生的光阴,就为了此刻的相遇。
那是爱情的味道,安默感到莫名的恐慌。
她是太渴望谈恋爱了,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里实现自己的心愿?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对方语气温柔缱绻,情意绵绵。
“你是谁?等我干什么?”安默黑暗中寻找声音的主人。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好久了……”
对方一直重复相同的话,音色听起来却不像同一个人,时而是孩童的稚嫩,时而是少年的沙哑,时而又是青年男子的低沉,还有的时候,如同垂暮老人的枯涩。
“你到底是谁呀?”
安默无法抑制自己想哭的冲动,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弄清对方是谁。不然的话,她会遗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黑暗中亮起淡淡微光,安默影影绰绰看到一个黑影,伫立在似乎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的远方。
“我是……”
对方似乎正想说什么,但世界又突然间陷入永无止境的黑色,人影被黑暗吞噬,声音也也越飘越远,直至消失。
“喂!你别走啊!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安默急得放声大哭,她有预感,一旦把对方弄丢了,或许再也找不回来了。
……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别走…不要走…”眼角的泪悄然滑落,在身下的被单上晕染朵朵水花。
“…不要走啊!别走…”
“我不走。”
右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安默瞬间惊醒,猛地抬头。
“王铭你醒了!”脸上尤挂着泪珠,但无论脸上还是眼中,都只有兴奋和愉悦。
“嗯,刚醒。”看到安默醒来后全然不同的状态,王铭迷惑不已,便问道:“小默,你梦见难过的事情了吗?刚才哭的好伤心。”
“呃?我梦哭了?”安默一脸懵懂状态,抬手抹了把脸颊,发现果真湿漉漉的。“好像是梦到难过的事情了,但是具体记不得。”
人睡着的时候,会做很多梦,但醒来后记得的,只是其中一少部分,忘了也正常。
感觉上,确实有点心里发堵,大概的确是梦到什么伤心事了。
“哦。”没有听到自己期待中的答案,王铭略有些失落,他还以为安默舍不得他挂掉,所以不让他“走”呢。
安默敏锐地捕捉到王铭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一开始还不明白,思索了几秒钟后,恍然大悟,奇怪羞赧弥漫心间。
“咳咳,王铭,我问你一件事情。”清了清嗓子,敛容正色,摆出肃穆的神态。
“什么?”王铭被安默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内心忐忑不已。
“你记得,昨天在抢救室里,我对你说过什么吗?”安默正襟危坐,努力维持自己一本正经的样子,但脸上的红晕早已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人睡着的时候,会做很多梦,但醒来后记得的,只是其中一少部分,忘了也正常。
感觉上,确实有点心里发堵,大概的确是梦到什么伤心事了。
“嗯。”安默退开一步,与对方保持安全距离。
见颜百辰尴尬地不知所措,安默于心不忍,主动开口:“你说的那个女人,就是你一直很讨厌的尤家人对吧?”
“对。”颜百辰取出一支烟,打算点燃,可能是心情过于不平静,紧张之下,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安默叹了口气,拿过他手中的火机,帮忙点燃香烟,随口问道:“谁那么无聊,诅咒你们干嘛?”
“一只狐妖!”颜百辰深深吸一口,双手颤抖的幅度缓慢减小。
“是不是你祖先得罪人家了,所以报复你们啊?”安默有意无意的转移话题。刚才那个话题再继续下去,颜百辰说不定就要崩溃发飙。
每天生活在无知的死亡恐惧中,心理还能正常,那就奇了怪了!
“猜对了!据说那个狐妖十恶不赦,当时的颜家家主带领族人和狐妖大战一天一夜,最后成功将狐妖封印。狐妖不甘心,在最后关头,以灵魂为代价,发动禁术诅咒颜家世世代代的长子,会惨死自己心爱女人的手中。”
说起前尘往事,颜百辰颇为自豪,语气中透露出当仁不让的豪迈之情。
身为捉妖师,除妖卫道,匡扶人间正义,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一定是尤家的女人?除非……”安默似有所悟。
除非当时封印狐妖的捉妖师之中,还有尤家的人。
“当时四大捉妖家族,同气连枝,遇到劲敌,两家联手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这样啊。”
这样说来,尤家人其实也无辜,她们一定也是被诅咒控制,才对颜家长子痛下杀手的。
“诅咒无解吗?”
就算捉妖师没有办法,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能人异士,难道也无法破解诅咒吗?
颜百辰摇头:“那只狐妖并非普通狐妖,而是来自青丘的九尾火狐,本来是王室仙狐,但不知为何堕落成妖。即使成为妖怪,她的元神和灵魂之强大,世间少有,她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启动的诅咒,对于凡人来说,根本是无解!”
安默感觉自己的三观再一次被刷新了。
根据她看过的古籍,青丘是独立于九天之外存在的仙境秘址。青丘的狐族分为不同等级,最高贵的自然就是王室。
青丘狐族王室,那只九尾狐岂不是狐族公主郡主,或者什么妃之类的东西了?
虽然青丘狐族自由自在,不干预人间事务,比不上九天神仙在人类心中有威信,但不管怎么说,人家好歹也是“仙”,再怎么的都比他们凡人厉害,更何况还是传说中最厉害的九尾狐。
这样一想,九尾狐妖的诅咒无解,似乎能够理解。
捉妖师站在人类的角度,封印危害苍生的狐妖,无可厚非。但是,人家就喜欢傲娇诅咒你,你也没办法不是吗?
“那尤家的女人呢?她们最后去哪里了?”
这种“死在心爱人手中”的诅咒套路,安默觉得不一般,很像被情所伤的女人,才会干出来的傻事。
鬼知道当初那只九尾狐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绝望堕妖,还不惜断尽轮回,诅咒两个本来相亲相爱的捉妖家族。
颜百辰冷声嗤笑:“尤家的女人?大概不敢见人,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吧。”
“不可以避免双方见面吗?”想到颜百辰可能的死状,安默觉得残忍的同时,也感到有些同情。
“避免?”颜百辰抬头仰望夜空,语气失落,“也可以,不过那不是我想过的生活。”
一辈子偷偷摸摸,躲躲藏藏,跟坐牢一样,还不如早点死了重新投胎。
“可是……”安默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语言继续谈话。
走廊尽头病房里,被千方百计保护起来的那个人,可能就是颜百辰爸爸或者爷爷的哥哥吧。
“安默这些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太在意,也不要用那样悲悯的眼神看我,我可是大颜王,大颜王是无敌的。”颜百辰收回迷失的目光,对安默感激一笑,脸上破天荒地出现调笑意味。
这个话题,在他们家里太过敏感,他每次只是稍微一提,大家都激动万分,完全不能冷静。
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找个人安安静静的倾听而已。
“嗯。事在人为,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断定结局。”安默重重点头。
这句话,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谢谢。”颜百辰释然一笑。
安默说的对,除非他死去,否则,他绝不放弃。不仅因为贪生恶死的本能,还有他不甘心啊!
他就是骄傲,不认命也是他的骄傲!
颜百辰豁然开朗,唇角的笑容出奇灿烂。
见颜百辰摆脱阴郁,安默受到他的感染,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愉悦。
颜百辰难得打开话匣子,顺便告诉了安默联盟内奸的事情。
原来,李立和包倚风一直没安好心,他们在此之前,就和郁梅儿勾结上了。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捉妖师内部搞分裂,笼络对联盟和颜侨不满的捉妖师,借郁梅儿和戴志俊的手,除掉不愿意归附的人以及颜侨等人,最后趁机掌管联盟。
不过,随着计划的进行,包倚风和李立两人之间逐渐出现矛盾,原因在于包倚风喜欢上了梁欢。
李立和包倚风本来是情侣关系,包倚风对梁欢献好是他们商量好的,但万万没想到,包倚风假戏真做,真的喜欢上了梁欢。
李立或许察觉到女友的心猿意马,不止一次在包倚风面前表示,梁欢必死。
包倚风性子狠辣,明确自己移情别恋之后,暗下决心要弄死李立,所以在最后关头反水,坑了李立一把。
包倚风知道郁梅儿痛恨男人,所在再动手之前,就试探着问了对方的意见,郁梅儿果然默许了。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真相大白,安默唏嘘感慨。多行不义必自毙,老话一般都有它存在的道理。
包倚风最后如何,安默没有多问,但根据她的所作所为,估计下场很悲惨。
捉妖师内部,有一套自己惩治叛徒的规矩。
第四天一早,安默和王铭打车回到住宿的酒店,收拾行李,准备各奔东西。
由于在帝都耽搁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现在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距离除夕只有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安默接下来的任务,自然是赶回老家准备过年,王铭则需要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奋斗。
面临分别,不免些许伤感,但不至于痛哭流涕,依依惜别。明年开春,安默回到学校,见面的机会一大把一大把。
简短的告别之后,王铭直接奔赴机场,安默的飞机在第二天,所以还要多住一晚上。
晚上,安默犹犹豫豫许久,在做好一切防护工作后,一咬牙,把戴志俊放了出来。
精分体交代她要“照顾”好戴志俊,总不能阳奉阴违,放任对方“死”在她的镯子里。
戴志俊还是一身黑到底,不过周身不再有恶灵围绕,灵体以半透明状态呈现,脸色病态的苍白,神情倒是还跟以前一样阴鸷傲慢。
不过那也没用,拔了毛的公鸡,再怎么倨傲,也是弱鸡一只。
当然,戴志俊诡计多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安默并没有因此而放低警惕。
落败之后,戴志俊也懒得玩之前那一套假惺惺,冷言冷语地讽刺道:“哼!你倒是听他的话,说不杀我就不杀我。不过那又如何?这都是他应该的,别以为我会因此原谅他的卑鄙行径!”
对于戴志俊的小肚鸡肠和不知恩图报,安默深有体会,所以没有不自量力同对方讲大道理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也不想管。但是呢,根据我的观察,精分体不会是你嘴里的卑鄙小人。”
是他自己小心眼还差不多。
“你是谁?你知道什么?如果不是他卑鄙无耻,冥王之位,岂能被他得到?不过话说回来,也怪老家伙老眼昏花,不辩忠奸,被他花言巧语蒙蔽了,还害得我饱受轮回之苦,更是缺失一魂一魄,落得如今这般田地……”
无毒不丈夫,他只是果决了一些,凭什么就被认定是阴毒狠辣,不择手段?
安默没有把戴志俊碎碎念全部听入耳中,思绪在“冥王”二字处停留下来。
“冥王?”安默若有所思地默念。
虽然她猜到精分体是冥界某号人物,但是,绝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冥界老大阎王爷啊!
安默眼睛散发出炽烈的光芒,激动之下,直接从床上跳到地上,赤脚冲到戴志俊面前,满怀忐忑地确认道:“你说精分体是冥王?!”
那是她的顶级boss啊!她居然没有珍惜和对方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惜,实在可惜。
此时此刻,安默心情十万分复杂,激动、兴奋、惋惜、还有丝丝歉意,不过这都主要的,那一份无法言表的狂烈崇拜充斥心间,并疾速膨胀,仿佛就要炸裂开来一般。
老板是不能亵渎的,从此以后,她的心里常怀敬畏,而且只有敬畏,阿尼陀佛……
阿门,上天保佑,精分…不对!冥王大人大人有大量,不会因为她以前的“无知”而记恨,在下面偷偷给她使绊子。
“……”见安默把自己彻头彻尾地忽视掉,戴志俊心生不满,面露不悦。
“女人,你还有没有道德心!我说,君溟是卑鄙小人,抢了我的冥王之位,还把我推入六道轮回,更可恶的是…”
“打住,戴志俊,我不想听你诽谤我老板。我只是小员工一个,没有权利和资格,评价你们两孰是孰非。”安默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虽然她的确不清楚事情原委,但就凭戴志俊现在的恶毒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前也一定不是啥好鸟,老冥王传贤不传长,绝对的明智之选。
“你…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孺子不可教也!”戴志俊被安默一噎,不好意思再揪着话题不放,容色忿忿,“对了,本君不叫戴志俊,如此低俗的名讳,怎配得上我的伟岸卓绝。本君叫君,记好了,以后不许再叫错!”
junjue?
“哪个jun,哪个jue?”安默卖他一个面子,免得待会儿把对方惹恼了,狗急跳墙。
“尹口君,四又。”戴志俊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安默。
“尹口,君子的君;四又…?怎么垒的?”原谅她没文化,还真没见过四个“又”组成的汉字。
“怎么垒的?不可能四个“又”一排或者一列吧!怎么那么笨?白痴!”戴志俊对安默“愚笨”感到愤怒。
安默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大概搞清楚是怎样一个字。
“哦,我知道了,两个双重叠。”
“哼!”戴志俊别过脸,仿佛正眼瞧了安默,会侮辱他的智商。
看见对方傲娇,安默瘪瘪嘴,也懒得同他计较,淡淡道:“你在镯子里好好休养生息,等我挂了就带你下去。呃?对了,我现在可以送你下去吗?”
“那可能让判官大人失望了,本君是被冥界驱逐的人,一万年的时间不到,是不可回去的。”戴志俊嘴脸一变,凑到安默近前,嬉皮笑脸道,“当然,默儿要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可以解除你我之间的禁制,立即放我离开。”
“呵呵……”安默吹了口气,把眼前那张假惺惺的脸吹远一点,“你想的美。”
“不愿意是不是?”戴志俊表情邪恶地勾勾嘴角,“那从今以后,我就要和默儿出双入对,日夜不分离了。”
说的同时,一双桃花眼在安默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感觉有透视功能一般。
呃……
安默没由来一阵恶寒,下意识双手抱胸,怒道:“还想得美,我告诉你,从今以后,镯子就是你的家,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不用谢我,再也不见,拜拜!”
一言甫毕,右手一抬,戴志俊随即被纳入镯子中。
特么的,搞得她现在都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解决了戴志俊,安默正打算睡了,结果接到一个陌生座机号打来的电话,她担心是骚扰电话,第一次没接,第二次再次打来的时候才划开接听键。
“哦。”没有听到自己期待中的答案,王铭略有些失落,他还以为安默舍不得他挂掉,所以不让他“走”呢。
安默敏锐地捕捉到王铭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一开始还不明白,思索了几秒钟后,恍然大悟,奇怪羞赧弥漫心间。
“咳咳,王铭,我问你一件事情。”清了清嗓子,敛容正色,摆出肃穆的神态。
“什么?”王铭被安默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内心忐忑不已。
“你记得,昨天在抢救室里,我对你说过什么吗?”安默正襟危坐,努力维持自己一本正经的样子,但脸上的红晕早已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有吗?我好想没有听到诶,可以不可以再说一遍?”王铭挠了挠后脑勺,神情懊丧,可怜兮兮地哀求道,“一遍,就一遍!”
安默递给他鄙视的眼神,拒绝道:“没听到算了,反正效果都差不多。”
她要立志成为黑马女骑士,画面感超强,想想都觉得好无敌帅气。
任性!不解释!
“小默告诉我嘛,就一遍啦!”王铭感觉自己错过了重磅消息,因此不惜暂时隐藏性别属性,佯装萌妹子,撒娇耍赖。
看到王铭嘟起嘴巴,抱着自己的手臂晃来晃去,安默眼角一个劲儿抽抽,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
特么的,她刚刚想要成为帅气骑士,王铭立即就变身小公举,这转变未免来的太快了些,完全反应不过来。
难道是她攻气太强,克了王铭?
如此清奇画风,恕难忍受。
“王铭,给你两个选择,一变回男人,二当我姐妹。”
“我…”王铭把安默的话琢磨了两秒钟,随即触电般扔开安默的右手,俊脸惨白,“小默,你误会了,我不是娘炮,也不是gay!”
“不是就别像女孩子一样发嗲啊!你知不知道我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啦!不过…”安默语气一转,嘴角泛起阴笑,“你要是想跟我当姐妹也行,以后我顺理成章罩着你。”
“不不不。”王铭双手和脑袋同时快速摇晃,强烈地表示拒绝,“当朋友可以,姐妹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见王铭把自己的玩笑话当成真,安默立即来了恶趣味,故意捉弄道:“怎么不可以,我说可以就可以。就是这样,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
以“姐妹”名义,度过漫长的一生也不错。
安默越说越起劲,站起来,肆意悠闲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既然是姐妹,以后就要相互扶持,相互鼓励,相互关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啊啊啊!”王铭感到深深地绝望,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面,纵声干嚎。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见王铭好似生无可恋,安默忍不住地偷笑,走回床边,附身看着对方,憋笑道:“怎么哭了?不愿意啊?”
听到头顶满是戏谑的声音,王铭抬头,看着安默,万分委屈地点点头:“嗯嗯。”
当然不愿意!
“哦,这样啊。”安默凝重点头,秀眉紧锁,似乎在考虑严肃的事情,片刻,缓缓开口:“那好吧,既然你不是心甘情愿的…”
安默停顿,王铭满眼期待。
“…那就更要赶快找个黄道吉日义结金兰啦!哈哈!”
“小默!”
……
最后,闹剧在王铭愤怒的抗议无效中结束。
安默不给王铭反对的机会,借着买早饭的由头,溜之大吉。
等她回来的时候,恰好百灵前来辞行。
百灵还是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火急火燎说了几句话,就带着岳小狸离开了。
中午,宁长无、颜百牧和张虹来医院探望。宁长无和张虹明天一早就要回融城向关封复命,他们让王铭安心在医院待着,等身体完全康复再说回去的话。
张虹对安默照旧没有好脸色,但也没有明显过激的言行,安默只当没看见算了。
见宁长无几人要离开,王铭想跟他们一同回公安局,当场表示要出院,不过遭到大家一致反对。
就算他恢复速度惊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把失去的血液,全部再生回来。
少数服从多数,王铭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只能乖乖听从大家的安排。
临走前,大家还将监督王铭的重任交给安默,让她一定要把王铭看牢,不要让他有机可乘。
尤其是张虹,还威胁安默说,如果让王铭提前溜出去了,她就跟安默没完。
三人离开后,王铭也不纠结被迫和安默做“姐妹”的事情,各种狗腿的巴结讨好,让安默准许他尽快出院,早点回到工作岗位上。
安默倒是觉得,王铭的身体状态,不至于他们说的年前不准出院那么严重,不过呢,至少医生检查基本无碍之后,才能出院。
安默架不住王铭苦苦哀求,便和他约定好,只要医生说可以出院就出院。
中午主治医生来复查,的确被王铭惊人的恢复能力震惊到,表示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恢复,不超过三天就达到出院标准。
三天说长不长,可对王铭这种闲不住的人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因此,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在心里偷偷打起小算盘。
他打算花一天时间给安默吹耳旁风,等“制服”安默以后,医生的话当屁放掉就是了,一点影响都没有。
然而,现实却很骨感。这一次,安默的立场格外坚定,耳朵根子也异常的硬挺,在得到医生首肯之前,对他的软磨硬泡,一概不予回应。
安默不愿意放王铭立即出院,还有一些其他的考量。
虽然精分体说他以后都不会出现了,但她还保佑一丝不确定,或者说是侥幸。
不过,一连三个午夜,在精分体应该出现的时段,王铭始终处于熟睡的状态,怎么叫都叫不醒。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安默还是忍不住淡淡失落。看来她和精分体,真的只有阴曹地府见了。
心塞中,泪奔状……
三天后,医生郑重宣布,王铭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达到出院标准。
这期间,颜家兄弟两代表颜侨来看望过王铭一次,安默也收到颜侨转给她的三十万酬金。
听到呵斥声,打安默的女人立即缩回右手,转身看向那个男人。
“哥,冷薇她……”
“024,注意你的称呼!”男人冷脸纠正道。
024号女人虽然不太情愿,但不敢违抗男人的命令,大声回答道:“是!报告001,021懈怠工作,请求给予处罚,以儆效尤!”
听到女人当面打自己的小报告,安默居然一个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她笑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傻叉的无可救药。
都火烧眉毛了,她有心情犯傻,这不是作死吗?
果然,看到她脸上不合时宜的笑容,门口的男人本就冰冷的面容,越发阴冷。隔着老远,她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骇人冷气。
“021,跟我进来!”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腻在原地没动。
024号女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021!你听不见我的话吗?!”男人愤怒加重,音量提高了几个度。
安默有预感,如果她今天胆敢违抗对方命令的话,一定死的很惨。因此,尽管千万个不愿意,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迈脚。
她走到中途的时候,左侧一个编号002的男人上前半步,没有丝毫情感起伏地警告道:“021,请专心工作,如果因为你的疏忽,给柳董造成任何损失,就算你以死谢罪,也难辞其咎!”
说罢,立即转身走开了。
安默目不斜视,听到男人明着训斥,实则关心的话,嘴角微微一勾。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爱恨纠结啊。
“021,不准笑!再有下一次,立即滚蛋!”
呃……
没人性,她笑笑怎么了?不知道爱笑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吗?
随着自己不断逼近001号死神,安默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都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手心也渐渐湿润。
妈的,要不是和021号美女长得有点像,肯定早就被围攻了。
不过,再怎么像都是山寨产品,一旦近距离接触,时间稍微一长,铁定露馅。
不管那么多了,这一关无论如何都要面对,而且,对方主动“邀请”她进别墅,也不失为一个机遇。
安默磨磨蹭蹭走到台阶下,低垂脑袋。
001号男人冷眼审视一番,视线最终落在她已经泛起五指印的左脸颊上。
“跟我进去!”
安默不敢出声,重重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001号身后。
001气势太过强大,即使背对着自己,也让安默感到喘不过气来。
别墅上下共计六层楼,除了一楼之外,每层楼格局相似,房间不下十个。安默淡淡的忧伤,要从几十个房间中找到吴淼,绝非易事。
别墅里佣人很多,安默看到的就有不低于二十个。001号地位不低,佣人对他也极为敬畏惮,看到了都会恭恭敬敬的叫一声“齐爷”。
001带着安默进入三楼右侧的环形走廊,最后在311号房间外停下,掏出衣服内兜里卡片刷卡开门。
安默紧张忐忑到了极点,呼吸渐渐急促。
001想干嘛?要对她动用私行吗?
024管他叫哥,难道他想借此机会帮妹妹出气吗?
安默思绪百转千回,短短开门的两秒时间内,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上多种刑具。
电棍?电椅?老虎凳?手指夹?
……
不行,待会儿她一定要先发制人。她一个养鬼的,难道还搞不定一个普通人吗?
笑话!
心念及此,安默稍稍放心,只待随机应变。
叮!
咔嚓!
001推开房门,随着自控灯泡亮起,屋内的场景一目了然。
呃……
她想多了,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睡房而已,看里面的布置和物品,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一个男人。
“在外面等着!”001号冷声命令。
“嗯。”安默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
001号脚步略一停顿,眼中划过一抹狐疑,但没有立即表现出来。
安默看到001在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轻轻嗅了一嗅,然后合上,拿在手中走出来。
在打开盒子的那一瞬,安默闻到一股中草药的清新气味,心中明了。
原来准备送药的啊,再一次万万没想到,001是个外冷热爱的头儿。
不过呢,无事献殷勤,看来他对021号美女有不一般的想法捏。
这也很正常,021号可是个超级大美女,五官绝美,气质冷艳,甩也算清秀可人的024号好几条大街。
当然,比她自己也漂亮的多了。
001走到门口,状似随意地扫了安默一眼,伸手递出手中的小药瓶,语气淡漠:“琦琦脾气不好,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安默强作镇定,小心翼翼伸向对方掌心中的药瓶,然而就在她刚刚接触瓶子的时候,001出其不意地伸出左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并低声叱问道:“你是谁?”
冷薇不可能说“嗯”,因为他们队里的回答方式,从来就只有“是!”。
手腕被抓住的那一瞬间,安默就清楚自己已经被识破,但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间,她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异常迅速地反手抓住001的手腕,猛扑上前,利用巨大的冲势,生生将001号扑进屋内。
身体进入房内的同时,抬起后脚反踹房门,门板嘭一声巨响,当即合上。
安默果断而迅捷的反应,让001大为惊骇,他甚至来不及反抗,就被安默压在了地板上。
“你到底是谁?!”001怒不可遏,打斗中,抓掉了安默脸上的墨镜。
“对不起,你不需要知道!”安默跨坐在001腹部,左手按住对方的右臂,右手抵在喉间。
单就力量而言,她肯定不敌对方,所以她必须速战速决,以快取胜。
安默的想法没有错,但001号毕竟不是一般人。在她得手之前,001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颈,接着身体翻转,反而将她压在身下。
“你是谁?021号在哪里?”001利用体型和力量上的优势,成功将不明潜入者制服
安默双腿被001死死压住,双手也被对方死死按在地板上,浑身上下全然动弹不得。
“该死!”安默低声咒骂,仰面大叫一声:“小虎出来,咬他!”
随着安默一声令下,小鬼崽飞出镯子,在001号头顶盘旋,张嘴咬向001的脖子。
然而,它还没有接触到001,就被对方身上发出的一道金光灼伤,哇的一声惨叫。
“喂,默默,是我。”吴淼声音压得很低,呼吸也特别急促,好像很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小淼怎么了?”安默察觉到异常。
“默默,我和妈妈遇到麻烦了,你能来帮帮我吗?”吴淼带着哭腔说道。
安默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当然可以,你能告诉我大概什么事情吗?”
“我妈妈不让我给别人说,但是默默不是别人。我爷爷去世了,爸爸要和妈妈离婚,但是爸爸对妈妈做了什么,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
吴淼小声抽噎起来,“我偷听他们谈话,爸爸说如果妈妈不把我名下的股份交给他,他就要害死妈妈。默默我好怕,家里都是爸爸的人,他们不准我和外界联系,这是我爷爷房里还没有被拆除的座机,有人来了,我不能说了,我家的地址是滨河区蜀央路371号,默默千万不要报警,他们是一…”
“你在干什么?!”
嘟……
“喂?小淼!”
电话那头传来阵阵盲音。
安默瘫坐在床上,烦躁地一个劲揉头发。
吴淼那个渣爸到底想干什么呀?!
不行!她要改机票,去蜀都!
安默连忙改签去蜀都的机票,白天的全都售罄,只有凌晨两点多的票还有剩余。
两点多的也走啊,救人如救火,哪还能耽搁?
机票搞定之后,时间尚早,但安默心系吴淼,完全睡不着,只好坐在床上发呆。
上次开学前,吴淼跟她讲过的家事,吴淼极有可能不是她爸爸的孩子。而对方在外面养女人,还生了跟吴淼差不多大的小孩带回家,的确是翻脸的架势了。
但她没想到,吴淼爸爸居然把事情做的这么绝,简直要把吴淼她们逼上绝路、斩尽杀绝啊!
思及此,安默更加坐立难安。
天呐!怎么办?小淼刚才打电话,已经发现了吧?如果对方要杀人灭口该如何是好呀?
安默越想越着急,实在待不住了,索性拎着行李退房,早点赶往飞机场。
到达机场的时候,才十二点多一点,她等待的过程中,把吴淼的事情告诉了宁长无,看对方能不能想办法帮帮忙。
凌晨五点不到,飞机降落在蜀都机场。
安默根据平时吴淼提供的地址,赶到了吴淼家。
吴家虽然财力雄厚,但住的地方不在寸土寸金的市区,而是滨河区风景优美的半山腰里。
豪华的西式别墅,后倚大山,右靠森林,左临大江,占尽了天时地利,方圆十里,没有其他的住宅,比起颜家,更显财大气粗。
安默乘坐的出租车,在距离别墅三公里车程的地方停了下来。
据司机说,前面不远有一道吴家自设的关卡,外面的车子,没有批准无法进入。司机大概不想惹麻烦,所以提前停了下来。
既然这样,安默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下车步行。
公路蜿蜒盘旋,为了节约时间,安默直接穿林而上,节约了不少时间。
到达山腰的时候,晨曦微露。吴家别墅外面,安装大量摄像头,还有安保人员不间断巡逻。
为了不打草惊蛇,安默不敢贸然闯进去,于是躲在别墅右侧的密林中,冥思苦想对策。
安默想了一阵,觉得那些保镖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那些人有男有女,统一身着皮衣皮裤,面戴黑色墨镜,男人都是三七分的短发,女人一致扎着马尾,和安默的发型不谋而合。
上衣左胸处别着一个铭牌,铭牌上编有数字,安默穿的衣服上是编号“021”。
每个人都被墨镜遮住了大半的面容,相互间也不交谈,看起来比较容易蒙混过关。
打定主意以后,安默让小鬼崽引诱一个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女保镖到林子里,趁其不注意敲晕。
或许是缘分,安默随机挑选的女保镖,不但和她身高体型基本一致,面容也有几分相似,尤其鼻子以下的部分,简直神似。
安默换上全套装备,尤其是戴上墨镜以后,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用树林找到的藤蔓将女保镖绑好后,安默装作若无其事,大模大样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她碰到不下十个其他的保镖,好在他们似乎没有交谈的习惯,碰见了只是相互间点头示意,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就比一个ok的手势。
说不紧张害怕那绝对是骗人的,自从走出林子以后,她的心率就没有低于过一百二十下每分钟。
一路战战兢兢,好不容易走到别墅院门口,但她却不敢直接走进去,因为院子内外的保镖有明确的分工,不会无缘无故擅离职守。
她向门内眺望,摸清大概情况,院内只有不到十个保镖,但风险系数也不小。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一个男人突然转身,快速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即转回去背对她。
虽然对方戴着墨镜,但安默还是敏锐感觉到对方眼中的丝丝冷意。
安默直觉不妙,正打算不动声色地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没有带墨镜的女人,气势汹汹地从门内冲了出来,堵住去路的同时,在安默反应过来之前,抬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安默被对方出其不意的一巴掌打地呆住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冷薇,你还要不要脸!”女人怒火滔天,指着安默就开骂。
安默后知后觉,在对方的辱骂声中逐渐清醒过来,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她不由得怒上心头,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克制。
“工作时间不专心致志工作,就知道勾引男人,我替老大好好教训你!”那女人觉得不解气,再度抬手,还想再打安默一巴掌。
“住手!”
一声厉呵从门内传来,安默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
男人年月二十五六,体格健硕,面容冷峻,霸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寒光闪烁的虎目深不可测,浑身释放出强烈的杀伐之气。
这是一个从枪林弹雨里出来的冷酷男人,安默只看了一眼,就害怕地低下了头。
特么的,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
面前这个女人就说忍忍还能骗过去,门口那个男人,似乎不太可能。
“咳咳……”007虚咳两声,面容一肃,训斥道:“废物!有什么好怕的?跟上,我收拾她给你看!”
“是!”安默“亲密”地挽起007的手臂,在一众佣人诧异加鄙视目光中,踏上去往六楼的楼梯。
“你不是冷薇!你是谁?你把我老大怎么了?”007低声怒问。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至于你家老大吗?我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当然是累着了,所以躺在床上起不来。”作为一个知心大姐姐,她当然有问必答咯。
“你把我老大……”007以为安默的意思是,她把001杀死了,震惊之余,更是伤心不已,哽咽道:“这里全都是我们的人,你逃不出去的!”
“那就不需要你担心了,你只要护送我找到小土匪就好了。”安默确实担心这个问题,但她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
“你是吴家什么人?居然敢只身犯险。”
“套我话没用,因为我跟吴家没关系。”
终于到了六楼,007想往右侧走。安默察觉到他的意图,拽着他向左拐。
“老实点!”
右边的房间号都在六以上,她有那么容易糊弄吗?
007认命,走到4号房间外。门口站着两个男保镖,在安默的示意下,007让两人走到了楼梯口的位置。
房间设有密码锁,007不愿意输入密码。
“小帅哥,我劝你尽量配合我,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你跟你老大一个死法,锥心刺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安默把匕首往前送了送。
“你……”
“活着才有希望,想报仇也得有命。不是说我逃不出去吗?这扇门打不打开,应该没那么重要吧?”安默好心劝说,分析得头头是道。
“算你狠!女人,我告诉你,你今天绝对是插翅难逃!”007一咬牙,飞快地输入密码。
安默都懒得看他按了哪些数字,因为一旦进入房间,她不可能在外面打开房门。
叮!
房门自动弹开一道缝隙。
门刚刚推开一半,一个玻璃杯就迎面飞来。
安默眼明手快,赶紧躲到007身后,玻璃杯擦着耳发飞过。
“滚出去!不准进本小姐的房间!”
吴淼骂人的同时,又一个瓷碗破空而来,准确命中007的额头,碗里的粥也尽数洒在他脸上。
这之后,包子、蛋糕、油条、鸡蛋、牛奶、豆浆等早点相继袭来,没有意外,也全都被007一人承揽。
安默无比庆幸自己找了个“遮挡物”,等吴淼把餐桌上有杀伤力的东西全部扔完了,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低声说道:“小姐,可不可以停手片刻,我们是来给您送零食的。”
吴淼准备扔筷子的手一顿,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脸上却摆出一副不悦地神态,指着007说,刁蛮道:“不扔也可以,你们进来陪本小姐玩!”
“好,我们这就进去!”
安默推了007一下,随即进门,并合上房间。
看到安默出现,吴淼情难自已,立即扑过来,抱着安默放声大哭:“默默,这群王八蛋想害死我和妈妈,爷爷已经被他们气死了,妈妈也生病了,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怎么办?默默,呜哇哇……”
安默用左手轻拍吴淼的背心,轻声安慰:“小淼不哭,我们要坚强,还要报仇。”
她不用问,都知道吴淼这段时间过的有多么不好,这不,都瘦地变漂亮了。
“嗯嗯,我要报仇,把坏人全都打死。”吴淼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一旁正打算偷偷拨打电话的007怒目而视,“默默,他每天都欺负我,我要先找他报仇!”
听到吴淼颠倒黑白诬陷自己,007当场失控,抖了抖身上的各种汤汁混合液,万分委屈地怒吼道:“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明明是你欺负我好不好!这几天伺候你,我都没穿过干净的衣服!”
看到007激动地打掉了自己的墨镜,安默眼角直抽抽。身为一个有专业素养的保镖,他竟然能够和小孩子心性的吴淼吵起来,确定不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不过,光看外貌,他的行为倒也符合。007是个娃娃脸的可爱少年,看看起来年纪不大,顶了天十七八岁。
“就是你欺负我!你和柳义辉是一伙的,你们都是坏人!呜哇哇……”安默泪腺又被激发,泪水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哗哗流淌。
“怎么又哭了?你一天到晚不是哭就是砸东西,烦不烦啊!”007头疼地叹息一声,语言中颇多无奈之意。
“爸爸想害死我和妈妈,你们都是帮凶,我变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吴淼胡乱摸了两把泪水,冲到007面前,努力扬起下巴,直视对方的眼睛。
“特别是你,我对你印象深刻,一定天天缠着你,变成厉鬼吓死你!”
吴淼诅咒对方的时候,眼中尤含着水光,小脸也哭得像小花猫,然而不但不难看,反而给人一种小猫咪被欺负后的楚楚可怜感。
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应该就是这种状态。
007绷着脸,无所畏惧道:“我不怕,因为我会找人把你收了!”
“呜呜呜……默默他要找人收我!他要找人收我!”安默嘴巴一瘪,眼泪再一次决堤。
呃……
安默满头黑线,她该怎么说呢?
你变成鬼害人家,人家不把你收了,还陪你唠嗑不成?
“小淼,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你还想救你妈妈吗?我们得抓紧时间,我估计他们快发现我了。”安默抓住吴淼双肩,严肃地说道。
“哦…我…知道了。”吴淼啜泣着点头。
安默看向007,发现对方的右手,偷偷摸摸放在背后,心下一惊,连忙抓住对方的手臂。
“你想干什么?”
吴淼跑到007身侧,粗暴地推了一掌,然后从对方皮带扣上取下一个耳麦。
“坏人!”吴淼瞪了007一眼,而后把耳麦扔在地上,一脚踩地稀巴烂。“坏人都会死的凄惨无比!哼!”
安默递给吴淼一个赞赏的眼神,到底是经验不足,也幸亏007是个水货,她们闹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成功联系上队友,只能说,猪一样的对手!
安默一惊有辟邪的东西?!
“小虎,回去!”
小鬼崽嗷呜一声,立即回到镯子里。
“你养鬼?”001大吃一惊,幸好舅舅给了他开过光的小金佛,腾出一只手,掐住安默的脖子,凶狠地逼问道:“快说你是谁?你把021号怎么了?”
因为缺少空气,安默脸颊涨地通红,艰难地开口:“你轻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001见安默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手上的力道略微小了一些。
“回答我的问题,说实话!不然的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咳咳……”安默深深呼吸几口救命的新鲜空气,喘息道:“我是来找吴淼的,她说她被人囚禁了。”
“吴淼?”听到安默说起吴淼的名字,神态略有动容,不过那仅仅是转瞬即逝的刹那。“你是她什么人?”
就算是吴淼的朋友,也不能破坏舅舅的计划。谁让吴家的人先无情无义的?
“你知道小淼?她现在还好吗?她没有生命危险吧?”安默脸上露出“惊喜”,连连追问。
面对安默突然莫名其妙的“信任”,001明显有点不太适应,迟疑了一秒钟,又才恶狠狠地开口:“少废话!你是谁?021号在哪里?”
“哎呀,都是误会嘛,我只是把她打晕了而已,就在…就在?”安默露出一副迷茫的样子,片刻,恍然大悟,欣喜道,“对了!就在别墅那边的树林里?”
为了配合自己的语言,安默挣脱右手指向别墅右侧的林子。
“你最好没有说假……”
后颈处陡然一疼,眩晕袭来,001身体晃晃悠悠几下,无力地倒在安默身上。
“去!”
001倒下,安默也浑身虚软无力,瘫软在地上大口直喘气,久久惊魂不定。
在刚才过去的不到五分钟时间里,她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现在暂时处于力竭状态。
一分钟之后,安默费力从001身下挣脱出来。为了防止对方醒来呼救,安默用床单撕成的绳索,将对方五花大绑在床上,并堵上嘴巴。
做完这一切,安默还是觉得不够放心,床单的抗压力不是特别好,她打结的方式也不够专业,没准儿对方轻易而居就挣脱开来。
安默略一沉吟,决定抽薪断火,她在001号身上找到一把匕首,把001身上的外衣外裤,以及衣柜里为数不多几件衣物,全部划成碎片。
好吧,要是他有勇气裸奔,她也没只能表示服了。
其实,如果足够心狠的话,她最应该一刀杀死001,以绝后患才对。但是她不敢杀人,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一切妥当之后,安默稍微理了理凌乱无比的头发和衣服,打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有人察觉到里面的异常,早该破门而入了,但是却没人这样做,估计都以为这里面上演了什么十八禁的限制级表演。
说实话,安默当时选择推001进门,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跟小命比起来,这点误会什么都算不上。
不出所料,安默刚走出去,转身就看到两个年轻的女仆,一边偷瞄她,一边窃窃私语。
一楼几个保镖,看见她出来,也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神态。
的确,这些人根据脑补的画面,得出来结论是这样。
他们高冷的“死神”头领001,暗恋队内第一号大美人冷薇已久,今天打着赠药的名号,成功将美人收服,在过去的四十几分钟内,两人在屋里“大战”三百回合。
现在,他们老大应该由于精疲力竭,还在恢复当中。
不过,想到冷薇前不久才对副队长杜宵表白了,今天就和老大勾搭上,这女人也未免太水性杨花了吧。
思及此,众人的惊诧被讥诮所取代。
安默无视众人赤果果鄙视的目光,走到楼梯口,开始犹豫自己应该下楼还是上楼。
上楼的话,肯定说不通;下楼吧,她不就白来一趟了吗?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个头不高的娃娃脸男人,铭牌编号是007。
安默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但嘴角还是有了一定的弧度。
“021你过来!”
007看到“冷薇”发笑,想起对方刚刚勾引了老大无耻行径,没由来地怒上心头,指着安默恶声恶气地命令。
“021你过来!”
安默暗道一声糟糕。
特么的,就不能管住自己的嘴巴吗?
“我叫你过来没有听到吗?!”007不悦地重复。
官大一级压死人,安默硬着头皮走过去。
007盯着安默看了半天,看到安默毛骨悚然才收回目光,同时把手里一袋物品交道安默手中。
“021,我命令你现在把零食给那个小土匪送去!”
安默一愣,暗中猜测,对方口中的小土匪不会是小淼吧?爱吃零食,的确是吴淼的作风。
她这算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吗?
“是!”压低声音回答道。
安默忙不迭地接过007手中的塑料袋,她正要迈脚,又突然顿住她不知道吴淼的房间在哪里啊!
见她要走不走,007顿生警惕,上上下下地审视她。
“怎么不走?听不懂我的话吗?”
“对不起,不清楚房间号。”安默没有说自己不记得楼层,而是具体哪一间房,忘了楼层不应该,房间那么多,倒还勉强说得过去。
“你的职业素养呢?”007厉声训斥。
“对不起!”
“604,下不为例!”
“是!”
安默浑身紧绷,脚步僵硬地缓缓上楼。
007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安默,在安默走到四楼是,墨镜下的眸光陡然一暗,大步追了上去。
听到身后紧促的脚步声,安默发急,一再加快脚步,但她又不能变走为跑,在抵达五楼最后一步台阶上,肩膀搭上了一只手。
“021,你跑什么?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安默转身,嘴角上扬到一个完美的弧度,柔声道:“怎么可能?”不动声色地把匕首抵在007腰间,后退一步,和007并肩而立,语气无比的真诚,“就是小土匪太难缠,所以一个人去有点害怕呀。”
女佣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颓然撞在实木护栏上,再砸回地面,口中的鲜血喷出两米远。
另外一个女仆原本站着,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双腿一软,砰地一声就跪在地上,头部低埋,颤抖着声音道:“齐齐爷……”
“给你三分钟,给我找一套衣服来。”001牙关紧咬,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太阳穴周围的青筋,因为暴怒,好似蜿蜒的蚯蚓一般凸出表面。
“是是是……”听到001的命令,女佣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泥,逃也似的站起来跑远了。
其他的佣人,立即低头或者转身,生怕自己入了001的眼。
001石雕似的钉在门口,将楼上楼下所有视线内的人员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对面的安默身上,冷声道:“你,过来!”
安默抬头,发现对方叫的人的确是自己,心里咯噔,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说的就是你,过来一下!”见安默腻在原地不动,001神情不满地重复一遍。
听到对方语气中不容违抗的命令,安默迟疑片刻,强迫自己走过去。
妈妈咪呀,千万不要认出她。
“默默。”吴淼小声叫了一句。
“别担心,做你该做的事情。”安默低声安慰道。
从门口涌入大量保镖,分布各个楼层,开始地毯式搜查。
……
安默硬着头皮走到001面前,与对方保持了三米远的距离。
001盯着安默看了几秒钟,发现自己对这双眼睛,似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看许多女佣都是这样感觉,因此倒也没太在意。
“别墅中有什么异常情况吗?吴小姐还好吗?”001见别墅里风平浪静,拿不准安默是不是知难而退,偷偷逃跑了。
安默捏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轻柔一些。
“没有。吴小姐发脾气大闹一场,现在已经安静下来了。”
“嗯。”001点头,停顿一秒钟,又命令道,“你把口罩摘了。”
“啊?”安默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悄然握紧。
“我让你摘掉口罩!”001一向说一不二,最讨厌别人不听自己的话。
“齐爷,我…脸上长痘了。”安默找了个蹩脚借口。
001脸色越来越不好,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来。
“最后一次机会,口罩摘掉!”
安默心里叫苦不迭,这个瘟神,早知道对方阴魂不散,她之前就该一刀宰了对方才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行,她只能奋力一搏了。
安默右手假意摘口罩,左手却探向后腰处的匕首。
001死死盯着安默的脸。
“老大!你没事吧?”007惊喜的声音从一楼大厅传来。
“没有。”001皱起眉头,实际上他也挺意外,那个蠢女人居然只是羞辱了他,而没有把他杀死。
然而,这并不值得他原谅对方,因为这种羞辱,比直接杀死他,更让他愤怒的想杀人!
007拔脚往楼上跑。
001收回目光,放在安默身上。
因为被007打岔,她的口罩还稳稳地待在脸上。
在001杀人的目光注视下,安默不得已,只能再次假装摘口罩。
这时,被001喊走拿衣服的女佣,战战兢兢走了过来,老远就停下脚步,不敢近身。
“齐爷,您要的衣服拿来了。”
“拿过来!”
女佣上前,把衣服交到他手中。
“不准离开,等我出来!”见安默眼中流露出不忍直视的嫌恶,001转身进屋。
暂时安全,安默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007一鼓作气跑上三楼,和安默擦肩而过,径直打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屋里传来如下对话。
“老大,有个女人假扮成冷薇,把吴小姐带走了!”
“什么?!没有密码,她不可能进入房间!”
“对不起老头,那个女人用匕首顶在我腰上,威胁我带她进去的。”007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若蚊音。
“然后你还被威胁着带她出来?!”
“对不起老大,那个女人养了一只鬼,我不敢…反抗。你说过,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可以优先考虑保命,所以我……”欲言又止,但言下之意很明显。
“……”001大约是无语了,沉默许久,阴阳怪气地开口:“你做得对。”
安默憋足了笑意,001大概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栽在自己亲口说出的话上。
自食其果!
001换好衣服走出来,随意看了安默一眼,神情些许疲倦,挥手道:“记得下次不要违抗我的命令,干活去吧。”
“是。”安默长舒一口气,不疾不徐地退下,后背早已冷汗淋漓。
安默转身走向对面的吴淼,听到身后的001通过耳麦发号施令:“全体都有,速回一楼大厅。”完了之后,又对007说道:“让管家召集所有佣人,到一楼大厅集合。”
“是!”007领命,匆匆下楼。
安默和吴淼趴着擦地板。安默悄悄靠近吴淼,低声耳语:“小淼,001可能要清查人员了,待会儿找到机会,你能跑就尽量跑,不要管我知道吗?”
“那怎么可以?”
“小淼听话,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你安全了,我更方便脱身。”安默没有嫌弃吴淼的意思,但她一个人的话,把握大很多。
“那好吧。”吴淼鼻子一酸,泪水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对别墅右边的那片森林熟不熟?”安默左思右想,就觉得那里比较适合逃生。
那片林子树木葱郁密集,关键的是,里面怪石嶙峋,视线极为有限,非常适合追捕逃生。
至于能不能逃得出去,就看吴淼的运气和能力了。
“小树林我很熟悉,妈妈经常去里面拍照,只要我在家,都会带上我。有时候还会在里面捉迷藏,我藏得好,妈妈一般都找不到我。”
“那就太棒了!”安默喜出望外,“待会儿我去制造混乱,你趁乱逃进右边的林子里,不管藏起来还是逃走,反正尽可能别让他们抓住。”
安默对吴淼的能力,持怀疑态度。
死马当活马医吧。
安默把匕首架在007脖子上,威胁道:“给你两个选择,一,帮我们逃出去;二,告诉我小淼妈妈在哪里?”
第一个选择,安默纯粹是用来滥竽充数的,因为就算007脑抽,愿意帮助她和吴淼,他们也不可能避开所有人耳目,成功逃走,迟早都会被发现。
所以说,她的目的,就是第二个。
007显然也意识到安默的意图,所以断然拒绝:“如果都不呢?”
“对不起,二选一,没有你说的这个选项。”安默手上加劲,锋利的刀刃划破了007的皮肤,鲜血立即渗出,沿着匕首向下流淌。
“默默!”吴淼大叫一声,指了指007脖子上的鲜血,怯生生道,“他流血了。我不是舍不得,就是…就是…流血会死人。”
吴淼愧疚地低下头,她为自己的愚善感到自责和羞愧。
安默清楚吴淼的想法,她也没打算真的杀死007,只是吓唬吓唬对方而已。
或许是被安默吓到了,007最终还是决定妥协,艰难开口:“好吧。但是我只能告诉你们,夫人并不在别墅里,具体什么地方,只有柳董知道。”
“不在别墅里?”安默盯着007的双眼,努力分辨对方话中真伪。
“嗯,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爱信不信!”007神情忿忿,不悦地别开脑袋。
安默和吴淼对视,交换了一下想法,同时点头。
“好吧,暂时相信你。不过,还需要你再配合一下。”安默握住匕首的手稍稍松了一些。
“你还想怎样?我不会带你们出去的,而且我也做不到。”
“这个你放心,我不会刻意为难你,帮个小忙,叫个和吴淼身材差不多的女保镖进来。”
“和她差不多?”007上下打量了吴淼一眼,“对不起,我们队伍里没有她这种型号的。”
“喂!你什么意思?我这种型号怎么了?不能见人吗?而且,我已经瘦了很多了,好不好!”吴淼很生气,在屋里到处找打人顺手的东西。
“小淼别激动被激动,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安默无可奈何,只能不停地劝解。
“你想多了,我没说你胖,而是太矮了。你朋友冒充的冷薇,已经是队里最矮的女成员了,所以找不到跟你身高差不多的女生。”007冷脸解释道。
“哦,那你早说啊。”吴淼释然,放下手中的椅子。
“佣人当中有跟你差不多体型的。”007看着吴淼,眸底的情绪有点复杂。
“那也行,你叫一个上来打扫卫生。”安默说道。
007露出不情愿的样子,犹豫了好久,才勉强答应:“可以。但是有言在先,做完这件事情,你必须放了我。”
“好!”安默一口答应。
为了防止007再耍花招,安默放出小鬼崽,让小鬼崽蹲在007肩膀上。一旦007有任何异常的言行,就让小鬼崽先发制人,一口咬死算了。
007虽然看不到小鬼崽,但肩膀上传来的诡异触感和森森寒意,让他知道安默绝对不是的单纯性的吓唬自己。他不敢违抗安默的命令,老老实实依命行事,让在门外守候的保镖,叫来一个身高胖瘦都与吴淼相差无几的年轻女佣人。
女佣来的时候,还推着打扫卫生的清洁车,脸上戴着白色口罩。
佣人进屋后,安默敲晕对方,让吴淼和女佣对换衣裤服饰,戴上大口罩,也基本可以蒙混过关。
大墨镜,大口罩,这就是装逼的副作用。
一切妥当后,三人同时出门。由于有007陪同,一路上没有人怀疑。
到了三楼的时候,007要求安默放开他。安默当然没有同意,押着他继续下楼,到了一楼的清洁室。
清洁室是放置各种卫生工具的地方,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安默不顾007抗议,将对方一掌拍晕,然后捆好堵上嘴巴,扔进了清洁室下面的地下杂物间。
假冒冷薇的事情已经暴露,不便再以冷薇的身份行走,思及此,安默让吴淼以帮忙为由,骗来一个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女佣,敲晕对方后,故技重施,换上女佣的服装,从英姿飒爽的女保镖,摇身一变为唯唯诺诺的女仆。
仆人也不可以随意进出,安默一时间找不到混出去的方法,就先带着吴淼混进佣人的队伍。
女佣衣服上都有标着名字的铭牌,只要不深入交谈,应该没那么容易露馅儿。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女人,召集所有佣人别墅大扫除,说董事长、夫人以及小姐晚上将要回来。
听到管家称呼柳义辉的情人和私生女,为夫人和小姐,吴淼气得险些当场发飙,幸好被安默即使拉住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百般不情愿,吴淼这个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也不得不屈尊当一回佣人。
安默、吴淼以及另外两个女佣,被安排在三楼擦灰尘。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心,两人只能埋头苦干擦得无比认真。
安默一面干活,一面思考对策,并刻意避开001的房间,带着吴淼在半边干活。
就在她想得入神的时候,对面311号房门忽然打开,接着,穿着火爆的001赫然出现在门口,上半身未着寸步缕,下半身仅穿一条长度不过二十厘米的超短裤,全身接近全果。
壮硕的身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
这时,一个女佣正好跪地擦洗地板,听闻开门声,本能性地抬头,她的目光缓缓向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001赤果的双足,然后是健壮的小腿,再往上,是001毛茸茸的大腿。
女佣既羞涩又充满好奇,所以忍不住视线继续上移,结果有些令她失望,一条边缘参差不齐的小皮裤出现。
001低头,对上女佣暗含不明色彩的复杂目光,一种别人扒光衣服示众的羞耻感瞬间弥漫心间,不由得想起今天遭受的巨大耻辱,立即勃然大怒,飞出右脚,径直将女佣踢飞出去。
“我去追!”齐宇妹妹说道,作势转身。
“不用了!”齐宇抬手制止道。
不可能追的上了。
齐宇后知后觉,这才醒悟到一点,吴淼应该在一楼就趁乱逃走了。
不由得冷笑。
好样的!他还真是小瞧了对方,居然凭借一己之力,就在他严密的布控下,将吴淼救走。
看来女人也不容小觑!
自尊心受挫是一回事,待会儿该如何向舅舅交代,这是一个问题。
“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齐宇妹妹问道。
“守株待兔!”齐宇眼帘微垂,掩住眸底锋芒,胸有成竹道。
依照吴淼的性格,她可能还会回来就她母亲,尽管吴晶并不在别墅之中。
知道吴淼不知道,就一定会杀回马枪。
听到齐宇的话,007心中明了,面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事到如今,他可不敢再告诉老大,自己把吴晶不在别墅中的事情,也透露给了吴淼和她朋友。
……
“董事长和夫人回来了。”
齐宇听到女管家的话,随即出门下楼。
一楼,柳义辉站在屋子中央,左右手分别被情人钱莹和私生女柳梦璃挽着。他看到屋子里一片狼藉,佣人们也都一脸惊慌失措,不由得面色一沉,显得极不开心。
柳义辉北方人,身高体壮,方脸阔额高鼻梁,一脸正气,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
钱莹肤白貌美,身量娇小,容长脸盘,下巴尖削,眉梢上挑,长得一脸狐媚像,保养得宜,四十三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打扮的珠光宝气,颇有一副贵妇人的做派。里面穿着某奢侈品牌冬季限量款的酒红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貂皮大衣。首饰是一整套的精品翡翠饰物,包括耳坠、项链以及手镯。
柳梦璃穿着比较低调,穿着一件看其普通实则简直不菲的白色长款羽绒服,全身上下唯一的饰品,就是左腕一只镶着粉钻定制瑞表。
柳梦璃继承父亲基因比较多,差不多一米七的身高,本来也是不错的女神身高,坏就坏在骨架子太大,而且五官也随父亲,虽然极尽修饰,但还是给人五大三粗的感觉。唯一的优点,就是继承了老妈的白皮肤。
钱莹环视一周,面露不喜,眼角高高挑起,斜眼睥睨着一干佣人,不悦道:“怎么回事?家里为什么这么乱?”
女管家低头上前,双手放在腹部,由于内心恐惧紧张,说话的声音结结巴巴:“回回夫人,小…吴淼被人就走了。”
“什么?!”
柳义辉一家三口不约而同地惊呼。
“吴吴淼被人救走了。”女管家战战兢兢,鼓足勇气重复一遍。
“废物!”钱莹大怒,松开柳义辉的手臂,抬手就给了女管家一巴掌。“连个小女孩都看不住,我养你干什么?!”
钱莹长长的指甲划过女管家脸颊,除了五指印,还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求夫人不要赶我出去!夫人不要赶我出去!”女管家不敢呼痛,膝盖一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其他佣人无不噤若寒蝉,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她在吴家做了一辈子的佣人,无儿无女,甚至连家人都没有,现在让她离开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初她选择背弃吴家人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不被鸠占鹊巢的钱莹的赶出别墅。
钱莹本来没有要赶人的意思,结果一看到女管家磕头求饶的样子,没由来地更觉得火大,反而生出那样的想法,怒喝道:“我们柳家不养废物,你滚!”
“夫人不要啊!夫人不要赶我走,求求您了……”女管家痛哭流涕,脑袋一下一下重重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额头很快出现红肿。
看到这一幕,柳义辉无动于衷,倒是柳梦璃眼中流露出不忍,劝说道:“妈,算了啦,反正吴晶还在我们手里,吴淼不可能丢下她妈一个人逃之夭夭的。”
钱莹看了一眼女儿,大感恨铁不成钢,嗔怪道:“那不行!我钱莹奖罚有度,有功的该奖,有错的也一定要罚!”
言罢,向一旁的保镖招了招手,准备让人把女管家扔出去。就在这时,缓步走下楼梯的齐宇淡淡开口:“舅母,不要为难她,人是从我手里逃走的,要走的话于是我该走。”
负责看守的人是他们,吴淼逃走该负责人也是他们,关人家管家和佣人什么事?
他知道钱莹是不忍心责备他,所以才把气出在女管家身上,虽然有些蛮不讲理了,但他也不可能不知好歹地去埋怨钱莹。
钱莹知道自己这个齐宇向来说一不二,柳义辉有十分器重齐宇,如果自己执意要赶走女管家,结局只能是惹恼了齐宇,还让柳义辉不满,权衡利弊之后,选择妥协。
“好吧。既然小宇替你求情,我就饶你这一次,但是下一次就没有这种好事了。滚吧,我不想看到你!”钱莹神情疲倦的挥了挥手。
“谢谢夫人,谢谢齐爷!”女管家最后种种磕了三个响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向后门的方向,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齐宇微微颔首,大步走到柳义辉面前,略一欠身,诚挚道:“舅舅,今天的失误都是我们造成的,请您原谅,不过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补救。”
“嗯。”柳义辉神情淡淡,没有喜怒地点头应道,“书房来吧。”
说着,迈脚,朝楼梯走去。
书房在二楼,齐宇不紧不慢地跟上柳义辉。
书房中。
齐宇向柳义辉交代了事情大致经过,柳义辉听得直蹙眉头。
“不清楚对方的来历和身份吗?”柳义辉坐在转椅上,左手把玩着三个山核桃,右手摩挲着下巴。
“不清楚。但据我猜测,对方应该是吴淼私人的朋友,并非同吴家有关。”齐宇笔直地站在柳义辉面前,目不斜视。
“小淼的朋友?小淼什么时候有如此厉害的朋友了?”柳义辉神情困惑而凝重。
不管是谁,都不能坏他的大事吴氏集团,必须是他的,而且只能是他的。
柳义辉思索片刻,再次抬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嗯。”吴淼知道自己是个拖油瓶,待在安默身边,不但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起到反作用,所以不再纠结,想到自己还要去救妈妈,前所未有地坚定无畏。
“所有人注意,立即到一楼大厅集合,齐爷有话要讲。”一楼传来管家的号召声音。
或许是怕有人偷偷开溜,保镖到每一层楼驱赶佣人。
“走走走,下去集合!”
安默和吴淼站起来,准备下楼,吴淼抓住时间,提醒安默:“默默,小心齐宇,他是我爸的外甥,超级厉害,别墅周围的保镖,全都是他的人。”
“嗯,我知道。小淼出去联系长无,他会来接应你”安默偷偷递给吴淼自己的手机。
她猜到吴淼口中的齐宇,就是那个编号001的男人,对方确实厉害,至少拳脚功夫,她自愧不如。
“好。”吴淼把手机放好,心里比较有底了。
两人来到一楼,保镖和佣人相对而立,分别按照高矮排列成四行。
安默站在第四行开头,吴淼站在第四行末尾一个,正好是靠近门口的位置。
所有人安静下来之后,齐宇最后压轴出场。
齐宇的妹妹,也就是编号024的女人,迈步走出队伍,高声道:“报告队长,应到六十三人,实到六十二人,缺席一人。”
“嗯。”齐宇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缺少的人,应该就是冷薇,转头看向女管家。
女管家一脸惶恐地望着齐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一一共四十四人,晕了两个,到了四十…四十四个。”
听到女管家报出的数字,安默暗道完了。她怎么忘了这茬?
人数对不上,势必提前暴露。
“全体都有,摘下口罩!”齐宇大步走向佣人队伍,同时厉声命令道。
安默豁出去了,摸出换了两次衣服,还被自己好好揣着的小纸人,随手一扬,小纸人在空中飞舞盘旋,幻化成一个个凶狠地厉鬼,俯冲下来,瞄准了人群。
“啊!有鬼啊!”相当经典的惨叫声相继响起,大厅内迅速乱作一团,尤其是一干女佣。
……
“小虎出来,制造点阴风,给他们降降温。”
小鬼崽得到命令,飞出镯子,呈现四肢着地的状态,悬在空中,老虎发威似得嗷嗷大叫,房间里顿时阴风大作,一片鬼哭狼嚎,温度降低了不知几度,光线也变得晦暗不明。
“镇定!镇定!”齐宇努力维持局面,但明显徒劳无功。
趁着混乱,安默连忙跑到吴淼身旁,一把将吴淼推了出去,然后借着狂风力道,大力合上房门。
屋内狂风怒号,人仰马翻,杂无灰尘漫天飞扬。虽然场面混乱不堪,但齐宇及其手下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一个问题那些像鬼一样的东西,看起来凶神恶煞,但实际上没有杀伤力!
“谁把门关上来了?打开!”
齐宇高声呼和。他一声令下,三四个靠近门口的保镖,同时走过去开门。
安默觉得不妙,故意撞倒两个女佣,装作慌不择路地样子,跑向和大门相反方向的楼梯。
“站住!别跑!”齐宇的妹妹捕捉到安默的身影,大喊一声,随即追了上去。
她的喊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已经身处楼梯之上的安默。
“抓住她!”齐宇喊道,自己率先追上去,余下的手下,相继跟上,也没人顾得上开不开门的问题了。
安默跑跑停停,尽量为吴淼争取时间,每当敌人追到身后的时候,就操控小纸人抵挡一段时间。等对方就要够到自己的那一刻,才继续向上跑。
如此一来,原本一两分钟就能跑完的楼梯,足足被她拖延了一倍的时间。
向下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处在顶楼,基本上算是走入绝境。
虽然前是绝路,后有追兵,但安默下定决心,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被捉住!
慌乱中,安默找到一间没有上锁的门,当时也顾不得想太多,直接钻了进去,把门反锁上。
安默搬来屋里的柜子椅子等物,将门死死顶住,靠着墙上大口喘气。
这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要不了几分钟,对方就能破门而入,在那之前,她必须找到脱身的办法。
此时,门外。
看到锁上的房门,齐宇目光如炬,仿佛能直接穿透木门,把屋内的安默焚毁。片刻,缓缓张嘴,一字一顿地吐出“砸开”二字。
“是!”两个高大的男人立即上前破门。
砰砰砰!
木门随着踹动而剧烈震颤。
安默环视一周,屋里当然不可能有暗门机关之类的东西,就算有,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找。最后,她的视线落在窗户上。
嘭!
咔嚓!
门板出现一个裂孔。
安默跑到窗户前,推开刻有雕花的玻璃,放眼望去,看到距离别墅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泳池,目测距离在十米左右。
看见貌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的游泳池,安默忍不住大爆粗口:“卧草!”
特么的不能近一点吗?她又不会飞,怎么能让自己准确的落在水里面?
稍有差池,她今天铁定变成一滩肉泥。
嘭!哐当!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声,木门最终还是被踹开了,外面的人立即鱼贯而入。
安默没有再犹豫的时间,跃上窗框。
看到她的举动,身后的众人不禁被吓得呆了一瞬。
从六楼跳下去?!
除非真的会飞,不然的话,只能是赤果果的自杀行为吧。
众人迅速回神,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抓安默。
安默咬牙,果断纵身一跃。
就在她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二十来个小纸人两两一组,按照每隔一米的间距,在空中搭出一条斜向下的“云梯”。
在求生欲的激发下,安默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准确而快速地踏中每一组纸人。
纸人不断向前移动,指向围墙外面。
齐宇等人站在窗口,看着安默真如传说中的轻功大侠一般,飘然而去,纷纷瞠目结舌,目露震惊。
不过,很快,他们眼中的惊艳,就被懊恼所取代,因为随着纸人不断地搭建云梯,安默竟然在他们眼皮子绝路逢生,顺顺利利地逃走了。
目送小鬼崽离开的背影,安默眼睛感到一阵酸涩。这种情况,让她有一种母亲送孩子去冒险的感觉。
心念及此,心里变得不安稳起来。
齐宇一伙人已经知道了小鬼崽的存在,如果对方找到对付鬼魂的法师道士或者阴阳术士怎么办?小鬼崽不就自投罗网了吗?
安默摇摇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况且小鬼崽是她的契约鬼使,她不死,小鬼崽绝对死不了,顶多被人逮住而已。
想到这里,安默又稍放心一些,和王铭躲在公路下面耐心等候,不过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安默突然一惊,险些叫出了声。
“怎么了小默?”
“小鬼崽出事了!”安默语气凝重,强作镇定,不让自己显得惊惶无措。
就在刚才,小鬼崽被重伤,然后随即与她断了联系。
预感真特么准!
“啊?小鬼崽被人收服了?!”王铭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在他眼中小鬼崽相当的牛逼。
“嗯!王铭我要进去一趟,你在这里接应我啊。”安默嘱咐道,抬腿准备翻上公路。
王铭虽然身手不错,但跟齐宇那一伙人比起来,也不见得更胜一筹。
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进去之后,必定被围攻,更何况还有一个能制服小鬼崽的高手在,胜算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小鬼崽被她坑了,现在绝对不能再把王铭也搭进去。
“不行!我和你一起去!”王铭一把拉住安默,语气坚决。
“可是…”安默知道王铭倔,她正愁找不到好的理由拒绝,只见远方一个残缺不全的小纸人,起起伏伏地飘了过来。
小纸人灵气耗尽,飞到安默跟前,直直向下坠落。
安默眼明手快,及时出手,接住了小纸人。
小纸人躺在安默手心,身体拼命挣扎了几下,最终瘫软在掌心之中,眨眼的时间便化为灰烬,飘散与空气之中。
“谢谢你。”安默轻声说道,目光落在躺在手心中的几根黑发上。
安默把头发挽成一团,塞进王铭手中,语重心长道:“王铭,这团头发事关吴阿姨生死,你一定要平安带回去,并交给菌子。你放心,我知道轻重。还有,如果我两个小时之内没有回去,你们赶快换地方。”
她可扛不住严刑拷打。
“那…好吧。”王铭嘴唇轻抿,手中攥牢头发,离开前,展开双臂,把安默紧紧拥入怀抱,“小默,我等你回来。”
感受到王铭胸膛传来的温度,安默胸中暖流涌动,浑身充满了力量。
伸手,飞快地抱了王铭一下,然后又迅速放开。
“好!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安默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翻身跃上公路,头也不回地冲向别墅。
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纸人,随手一扬,幻化成无数人影,冲入保镖人群,顿时引起一阵混乱。
趁众人慌乱之际,安默发足狂奔,在纸人的掩护下,一路畅通无阻地冲进了别墅附近。
别墅铁门敞开,安默并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转了个圈,跑到别墅后面,在纸人协助下攀上一棵茂密的大榕树。
榕树枝叶茂盛,将她浑身遮掩的严严实实。
外面的保镖回过神来,齐刷刷冲回来,四处寻找安默的踪迹。
“呼叫队长,可能有人闯入别墅。”
……
“嗯,我知道了。”
不知道齐宇说了什么,保镖纷纷重回岗位,院子内陷入一片寂静。
搞什么鬼?
俯视空荡荡的院子,安默疑窦丛生,故意给她造成防守不严的假象,引她入瓮吗?
是又怎样?
别说是陷阱,哪怕是刀山火海,无底深渊,阴诡地狱,今天她都要走一遭!
主意已定,安默不打算永无休止的观望。
安默让小纸人打开六楼一间空房的窗户,利用白天情急之下掌握的技能,让小纸人搭建云梯,踩在小纸人身上,一点点靠近别墅顶楼。
齐宇大概想不到她不走寻常路,舍弃大门,从顶楼空降吧。
安默虽然有一定信心,但也不因此而得意忘形,时刻保持十分警惕。
向上比向下难度大得多,加上安默尚不熟练,走起来战战兢兢,好几次差点掉下去。不过最后,有惊无险地踩在窗框上。
双脚着地,安默拍拍胸口,正打算放松一下,结果下一刻,一支手枪顶在了后脑勺上。
与此同时,她的小纸人瞬间不知为何,全部自燃,眨眼的时间就化为灰烬,她连惊呼的时间都没有。
“别动,我的枪随时可以走火。”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渐渐显现一个高大的男人。
隐身的符咒?
想不到齐宇竟然弄到了这种东西,安默输得心服口服。
“我不动,帅哥你的手千万别抖。”安默举起双手,缓缓转身,面对齐宇。
“我的小鬼崽呢?它还好吧?”
“哼!”齐宇冷哼一声,取下挂在皮带上的手铐,将安默双手拷住。
齐宇死死盯着安默,淬毒的目光,仿佛要将安默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被齐宇看的浑身不自在,安默竟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以牙…还牙!”齐宇是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七个字。
想起白天遭受的一切,齐宇羞恼交集,就算安默死一百次他平息他满腔怒火和屈辱。
以牙还牙?
她白天干了什么?
好像差点把人家脱光光。
不不不,这个绝对不可以。
“帅哥,我错了我错了。”安默连连求饶,欲哭无泪道。
她是真的错了,就该一刀结果了对方才对!
“你错了?不!你没错!”齐宇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低头看下去,映入眼帘的只有安默诱人的嘴唇,以及圆润的下巴。
掏出傍在腿上的匕首,匕首顺着擦着安默的颈项轻轻划下,刀刃所到之处,藏蓝色棉衣随之一分为二。
安默倒吸一口凉气,忍住发飙的冲动,咬牙切齿道:“齐宇,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
“秘密?”齐宇动作一滞。
安默忽然扯开嗓子大叫:“齐宇喜欢冷薇!齐宇喜欢冷薇!齐宇喜…呜!”
“齐宇,你现在任务有三,第一个是全程范围内寻找小淼的去向,第二查清那个女孩子的身份,第三就是准备迎接对方营救吴晶的行动。”
“好!”齐宇点头。
“你去忙吧,我想静一静。”柳义辉起身,走到窗户前,负手而立。
“嗯,舅舅再见!”齐宇告辞,转身出门。
……
安默逃入森林,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吴淼,两人避开沿途柳义辉的手下,在中途拦了一辆货车,货车司机把两人带入城中。
到了市区,安默先买了衣服换下身上的佣人服,并作了适当的改装,在城里兜兜转转很多圈之后,最后抵达她放行李的酒店。
吴淼冷静下来之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安默。
今年寒假,就在戴志俊对捉妖师下手的期间,吴淼爷爷旧疾复发,她母亲吴晶以给她爷爷吴启祈福为由,带着她去寺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概十天之前,吴启病逝,吴晶带着吴淼下山给吴启举办丧事。实际上,早在吴淼寒假之前,柳义辉早就公开和钱莹出双入对,视合法妻子吴晶于无物。
丧礼之后,柳义辉让吴淼将她名下的股份已交给自己,且态度强硬。吴淼当然是拒绝了,尤其是得知柳义辉的狼子野心后。
要求被拒绝之后,柳义辉和妻子女儿彻底翻脸,立即将吴晶和吴淼监禁起来,并严加看守。
其实,吴启和吴晶也尝试着反击,只不过柳义辉手腕强硬,吴家母女在敌我双方的博弈中不幸落败,所以最后才落得一个受制于人的结果。
五天前,吴晶忽然患上重病,而且越来越严重。三天前,柳义辉下令将吴晶和吴淼分别关押,母女两被迫分开。
吴淼一直以为妈妈被关在别墅里另外的房间里,谁曾想,柳义辉竟然将吴晶关到了别的地方。
对于007的话,安默虽然不是深信不疑,但也有七八分相信。
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像电视那样,夺回家产,报复仇人,而是如何找到吴晶,并将两人平安带出蜀都。
柳义辉掌控着蜀都的经济命脉,在商界举足轻重,而且黑白通吃,和本省的政府人员和公安部门乃至黑帮人员全都关系匪浅。他只要打个招呼,蜀都之内,对吴淼和安默基本上全城通缉的状态,情势严峻不言而喻。
对此,还在赶来蜀都途中的宁长无,也表示十分为难。关封虽然人脉广泛,但偏偏和这里的广安局局长是死对头,两人争斗已久,基本上是水火不容的状态。
如此一来,想借用警方的力量,完完全全是不可能的奢望。
一想到柳义辉的势力强大,安默担心被对方查出身份,带上一些必备物品,立即拉着吴淼从酒店离开。
安默的直觉没错,她们前脚刚走不到十分钟,后脚就有一行七八个人找上门。
由于不敢入住酒店,两人一直在街上游荡。安默大概是被谍战片洗脑,买了中性的衣服,将自己和吴淼打扮成街头的嘻哈少年。
冬天穿得厚,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要不说话,足够以假乱真。
下午六点钟,宁长无和王铭抵达蜀都,和安默吴淼顺利碰头。
宁长无托可靠之人在郊区,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
晚上,四人凑在一起,商议对策。
由于事关吴淼妈妈安危,宁长无一改从前的懒散与明哲保身,出谋划策很是积极。
要摸清吴晶被藏在什么地方,接下来才是如何营救的问题。
吴淼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柳义辉会将吴晶藏在哪里。所以接下里的首要任务,是想找到吴晶的下落。
经过白天一闹,柳义辉肯定会加强戒备,尤其是别墅内外,说不定对方挖好了陷阱,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不过,说起找人,这绝对是捉妖师的长项,安默立即想到席子均,并打电话向对方求助。
席子均爽快,弄清事情原委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答应了。
一开始,他说自己手头还有事没有处理完,大概两天之后才能赶来。
挂断电话不到三分钟,他又打回来,告诉安默他手头的事情已经搞定了,立即启程,大概第二天凌晨四点左右就能赶到。
不过,在他来到之前,还需要安默找到一样吴晶用过的东西,他才能找到通过气息锁定方位。
安默把席子均的话转述给王铭三人,讨论之后,决定二探别墅,取一样吴晶用过或者穿过的物品,当然头发丝儿也行。
吴淼不能出去抛头露面,宁长无留在租住房保护她。任务就落在安默和王铭的身上。
时不我待,两人立即动身敢去吴家别墅。
不出安默所料,别墅周围的巡逻人员加强了不止一倍,连小树林里都安装了监控探头。
安默暗中吐槽一句,吴家人真土豪。
也不知道吴淼如此优渥的家境,为什么高中毕业不出国留学,而是上了国内的医科大学,虽然他们学校在医学院校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安默和王铭潜伏公路靠另一侧,远远观望。
“小默,他们守备严密,我们好像很难潜进去啊。”王铭低声说道。
安默神秘一笑,摇头道:“不用我们潜进去。”
说着,从兜里拿出几个小纸人,在王铭面前晃了一晃。
“呐,我们有这个,还有小鬼崽,它们进去帮我们偷出来就可以了。”
“哦。”王铭恍然大悟,赞叹道,“小默太厉害了。”
“知道我厉害,以后就跟我混,带你装逼带你飞。”
“小默,你真是……”王铭一时语塞。
安默嘿嘿一笑,没有作答,吵手中的纸人轻吹一口气。小纸人活了过来,手舞足蹈着翩翩飘远。
同时用意念呼叫小鬼崽,小鬼崽从镯子里飞了出来,在安默周围欢呼雀跃地转了一圈,才跟着纸人一同飞向别墅。
“小虎,吴阿姨的房间号是205,不要弄错了。”安默与小鬼崽精神交流,完了之后,补充一句,“小虎,安全第一。”
小鬼崽向安默点了点头,在夜色的掩护下,和小纸人一同离开。
柳义辉上前两步,双目正视安默,平静开口:“小姑娘,我们无冤无仇,我不想为难你,只要你说出小淼的下落,我保证不伤你分毫。”
但凡上位者,都有一种无形的威压,由内而外自然散发,不怒自威。对于一般人来说,尤其是像安默这种出身平凡、又涉世未深大学生,具有很强的威慑力,很容易就被对方震慑住。
不过,安默不一样,她是阴阳吏,她有福威傍身,同样是一种威势,完全能够对抗对方造成的压迫。
安默哂笑:“对不起,无可奉告。”
柳义辉脸色一沉,寒声道:“小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对上柳义辉眼中阴狠之色,安默心知肚明,眼前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否则,他也不会谋权篡位了。
安默面露惧色,问道:“如果我不说,你想怎么做?”
柳义辉冷笑:“小姑娘,你要搞清楚一个问题,死亡永远都不是最可怕的,生不如死才最折磨人。”
柳义辉脸上带着笑,但目光却是一片彻骨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安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问道:“你准备把小淼怎么办?如果…你找到她的话。”
“生命可贵,小姑娘管好自己最重要,你为别人出生入死、两肋插刀,人家不见得就会对你感恩戴德。”柳义辉语重心长道。
听他的口气,吴淼要是落到她的手里,一定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如果我不计较那么多呢?”安默似乎还是难以下定决心,所以反反复复同柳义辉展开心理拉锯战。
“呵呵,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和奉献精神。很明确的告诉你,如果你坚持讲义气的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柳义辉说的风轻云淡,仿佛杀人对于他来说,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让我思考一下。”安默秀眉紧锁,纠结犹豫,许久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定,抬头看向柳义辉,眸光决绝。
“你说得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可以告诉你吴淼的下落,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听见安默准备出卖吴淼,齐琦对安默鄙视到了极点,齐宇则剑眉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都没有问题。”
安默没有立即作答,环视一周,犹犹豫豫,感觉难以启齿。
“小姑娘,只要你不打算贪心不足蛇吞象,钱绝对不是问题。”柳义辉豪气道。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吴氏集团资产数百亿,难不成安默敢开口要上几十上百个亿不成?
“好!柳董爽快人,那我就也不客气了。我这个人知足常乐,钱够用就行,吴淼是我好朋友,在我心里很值钱,没有五千万,我是不可能出卖她的。”
“好!五千万就五千万!”柳义辉一口答应。
完全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不算狮子大开口。
“第二个,把我的小鬼还给我。”
“现在不行,等找到吴淼之后才可以。”在柳义辉说话之前,齐宇抢先说道。
“也行!”安默认命,一咬牙同意了,“不过,我要先确认它的安全。”
柳义辉朝齐宇递给了眼神,齐宇心领神会,颔首道:“可以。”
“第三个,柳董要保证不伤害小淼和吴阿姨性命。反正她们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就当白养着,一点都不碍事。”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她们的命!”
站在柳义辉身后的钱莹,眸光暗了暗。
“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吴淼的下落了吧?”
如果不是吴淼掌握了会对他造成致命威胁的东西,他完全可以不用在意。
“柳董不要着急啊,空口无凭。一半定金到账,确定小鬼安全之后,我自然就告诉你吴淼的下落啊。”安默笑的没心没肺,对出卖朋友好像一点都不自责。
虽然觉得安默态度转变的出奇快,但柳义辉也不怕安默耍花招。
就算安默告诉他假的地址,一试便知真假。如果发现安默故意戏耍他,他真的会让安默生不如死。
“好,依你。”
柳义辉让助理网上转账给安默,只不过安默不记得银行卡号,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小时才查出她的准确账号。
确定收账时,已经是早上六点钟,天边泛起白肚。
安默要求见小鬼崽,齐宇将她带到一间贴满了符咒的空房间,小鬼崽被一道阵法锁住,无法脱身。
见过小鬼崽之后,齐宇不让她多待一分一秒,立即拽着她出了房间。
“你的要求我们都做到了,你是不是该履行你的义务了?”齐宇始终对安默不信任,一直觉得安默在故意耍他们。
安默扭扭妮妮,举起被铐住双手,说道:“我要上洗手间。”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凡胎,没有传说中辟谷之术。实话说,为了不麻烦你们,我已经憋了很久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
齐宇的脸黑成锅底,忍了又忍,半晌,克制住揍人的冲动,高声说道:“021,带她去洗手间。”
“是!”听到命令,隐在暗处的冷薇大步走出来,带着安默朝一间卧房。
路上,两人零交谈。
走到402号房外,冷薇刷卡开门走进去,对身后的安默说道:“这是我的房间,你用里面的洗手间就好了。”
安默走进屋内,举起被铐住的手腕,在冷薇眼前一晃,不好意思道:“美女,能不能帮我把手铐打开啊?”
冷薇面露难色,抱歉道:“对不起,我不能。”
“没有对不起,要说对不起也是我才对,昨天把你打晕还偷了你的衣服,你不要生气哦。”
“没有生气,立场不同,你没有杀我,已经算我运气好了。”冷薇稀疏平常的口吻。
干他们这一行的人,就是在刀口上行走,时刻做好丢命的准备。就算不死在安默手里,以后也有可能死在别人手中。
“美女这么漂亮,舍不得杀诶。不过齐宇那种丑人,不应该心慈手软,就该手起刀落,一命呜呼!”安默故作凶神恶煞,但眼神中没有一丝杀意。
齐宇眼中闪过惊慌,旋即一把捂住嘴巴,恶狠狠威胁道:“你再胡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呜呜呜……”齐宇手劲太大,手指都塞进了安默的口中,尝到手指的咸涩味道,安默拼命地挣扎。
手上细菌那么多,恶不恶心!
楼道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两男两女相继开门进入房间。
来人安默并不陌生。
002,冷薇喜欢的副队长;007,呆萌可爱的小帅哥;021被安默打晕的冰山美女冷薇;024,嚣张跋扈的齐琦。
“哥,怎么了?”齐琦率先开口,看向安默的目光很不和善。
他们本来在楼梯口等候,忽然听到有人惊呼,下意识赶了过来,但并未听清叫喊的内容。
见四人出现,齐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常态,右手把匕首放回原处,左手松开安默的嘴巴,但也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转而扣住安默后颈。
“没什么?”
四人看清安默长相,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果真和冷薇长得像,身高体型以及模样,不说话时的清冷气质,都有几分神似。
002长相偏阴柔,嘴唇薄削,射向安默的目光冰冷,但没有其他特别的情绪。
007一脸纠结,眉头几乎拧成“川”字,可能是担心安默把他泄密的老底抖落出来。
冷薇表情冷淡单,但没有明显的怨恨或者恼意,盯着安默的脸看了一会儿。
齐琦可能在安默身上看到了冷薇的影子,眼底只有鄙视与厌恶。
“头儿,你准备把她怎么办啊?”007问道。
齐宇略一思忖,说道:“关起来!”
……
齐宇将安默关到之前囚禁吴淼的房间,粗鲁地往床上一扔,把安默身上的东西搜干净,二十多个小纸人一个不剩地烧成灰烬。
见齐宇要离开,安默坐在床沿上,仰起脑袋,谄笑地望着对方。
“我保证不向任何人透露你暗恋冷薇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的小鬼现在怎么样了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鬼崽捏在对方手中,她只能厚颜无耻。
齐宇不是007,没那么容易哄骗,危险地眯起眼睛,冷笑道:“死人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对上齐宇杀人的目光,安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赔笑:“别别别,我不说我不说。帅哥淡定一点,我还是有一定利用价值,千万别冲动!”
安默知道,齐宇和柳义辉还想用她吊吴淼,不会说杀就杀。不过但是呢,她最好也不要惹恼了齐宇,万一对方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不计后果地要杀她,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你的价值,不足够保你不死。”
齐宇说罢,转身走到门口,关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安默一眼,霸气侧漏道:“‘死神战队’所有人都是我的,包括冷薇!”
嘭!
“卧草!”
安默的粗口被关门声湮没,齐宇走了,不过她的震惊还没有消失。
这男人够炫酷狂拽,分分钟霸道总裁附身。撇开人品不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男人,只可惜人家心有所属。
有趣的四角恋,安默想想就开始幸灾乐祸,谁让她现在,只能通过发扬阿q精神来自我安慰呢?
“怎么办呀?”安默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好吧,她承认自己又傻叉了,但是她实在想不到齐宇居然能够猜到她会在六楼翻窗户。
除非,齐宇锁定了她的方位,但是对方如何做到的?
也不对,就算锁定方位也没那么快,除非是人家就只留了一个能打开的窗户给她。
阴险!狡诈!
从窗户出去,就一定会从窗户回来。不得不承认,齐宇十分善于揣度人心。
这间房改装过,房间和洗手间的窗户都被钢筋封死。安默没有破墙的能力,唯一的出路只有正门。
但是泥煤的,谁会傻了吧唧地开门,让她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大概在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门口响起机械锁打开的声音。
咔嚓。
房门打开,007以及冷薇出现在门口,两人没有戴墨镜,不苟言笑的严肃神情。
“喂!柳董要见你!”007大概还在记恨安默的威逼利诱,语气很不和善,不过碍于他一副呆萌可爱的娃娃脸,不但不让安默害怕,反而觉得分外有趣。
安默半天没动,007没有耐心,进屋一把拽着她往外走。
“小弟弟不要着急嘛,我这个样子又跑不了,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很不好呢。”安默故意磨蹭,慢吞吞地迈脚。
听见安默的无病呻吟,007扭头,怒目而视,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安默你听着,我不是小弟弟!我今年二十三岁,请尊重我的年龄!”
经过白天的调查,他们已经查清了安默的身份,姓名和年龄自然不是问题。
安默尴尬地笑笑。
原来比她还大,不过真心看不出来。娃娃脸显嫩,还真是一点都不假。
不过,除了模样,007性格其实也挺孩子气的。
“那对不起啦。”安默没有什么诚意地说道。
007不满地哼了一声,拽着安默的手臂,在前头大步行走。
安默不情不愿地被他拽着走,冷薇一言不发走在最后。
……
二楼书房中,除了柳义辉,还齐宇兄妹和钱莹母女。
007将安默推进书房,立即关上房门。
五人视线聚焦安默的同时,安默也在打量对方。
看到三张陌生的面孔,安默并不惊奇或者疑惑。虽未曾谋面,但看这架势,猜也猜得到三人身份。
五人中,钱莹最先开口,踩着十厘米左右的高跟鞋走到安默面前,尖着嗓子叱问道:“吴淼在哪里?”
安默别开脸,压根不想搭理她。
“诶?你个死丫头,问你吴淼在哪里,你没听吗?!”
安默还是一言不发。
别说,她想法很传统,就是看不惯小三,更何况还是撬了吴淼妈妈墙角的小三。
见安默完全无视自己,钱莹忿忿不平,走到柳义辉身侧,挽起对方的手臂,摇来摇去,嘟起嘴巴娇嗔道:“义辉你看她嘛。”
柳义辉对情人的撒娇很买账,侧头看着钱莹,柔声安抚道:“乖,大人了,不要老是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钱莹瘪嘴,不情不愿地站在柳义辉身后。
“…有言在先,我这么久没回去,吴淼说不定已经知道我被抓的事情。如果她自己走了,那可不算我不讲信用,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能为难我啊。”
“废话多!”得到地址后,齐宇把安默关回吴淼房间。
尽管安默极力抗议下,齐宇死活不同意打开手铐。他还告诉安默,房间里安装了监控,让她老实些,不要耍花招。
冷薇守在门外,安默上厕所的时候,通过屋里的通话器叫她,她就会进来打开手铐。
中午,佣人送来午餐,安默不假客气,把肚子填但饱饱的,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午饭后,安默瞌睡袭来,索性美美地睡了一觉。不知多久之后,房门打开,门口传来007怒喝声:“进去!老实点!”
“我就想问问安默在哪里?你们没有伤害她吧?”
“让你进去就进去,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007对王铭的嗦烦不胜烦,粗暴地把他推进屋内。
听见王铭的声音,安默错愕不已,一跟头翻起来,侧头看向声源的位置,只见被反铐双手的王铭出现在视线中。
“王铭!”安默赤脚下床,走过去迎接王铭。
“小默,你没事吧?”看见安默,王铭不用007推搡,自己就屁颠屁颠跑了进来。
“没事!你怎么来了呀?”安默第一反应是惊讶,第二反应是惊喜,最后才是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妥。
“我来救你,但是……”王铭羞涩一笑,他刚下车,就被对方瞬间活捉,动作之快,简直是秒杀。
“好吧。”安默叹气,看到王铭一脸内疚和自责,话头一转,开心道:“我一个人挺无聊的,你来也好。”
“呵呵,那你们两慢慢玩儿吧。”007冷笑,安默和王铭给他的感觉,就是笨贼一箩筐,尽管他自己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说着,关门。
“小默,我是不是太没用了。”王铭懊丧。
搁在普通人堆里,他的能力还算得中上;但跟灵异小组其他人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甚至相当弱鸡。
察觉到自己与安默的巨大差距,他有点怀疑人生了。
“怎么会?王铭在我心里一等一的厉害。”安默摇头,语气严肃认真。
的确是女强男弱了,但这仅仅是一方面,如果不是阴阳吏这个身份带来的改变,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女大学生,像王铭这样又帅又有正义感的警察,只会是她仰慕但不可触及的偶像。
“真的?”王铭眼中闪过一抹神采。
“当然!”安默无比认真地点头。
王铭愉悦地勾起嘴角,眼睛弯成月牙状,满足的神情就跟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样,简单、幸福。
“嗯!小默觉得我厉害就行了。”
“呆子。”安默冲往翻了个白眼,笨的没救了。如果不是双手被铐住,她真想揉揉王铭的脑袋,看能不能揉聪明点。
“嘿嘿。”王铭傻笑两声,环顾屋内,发现屋子西南角一闪一闪的监控指示灯,问道:“小默,屋里有监控探头对吗?”
“嗯。”安默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叫了王铭一声,“王铭!”
“什么?”
安默没有说出声,嘴巴一张一合,目光锁定腕上的手铐。
王铭根据口型和暗示,猜中安默想表达的意思能不能把手铐打开?
王铭眨了一下眼睛,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嘴巴吐了一个“钥匙”的口型。
不过,要敌人的监视之下,不动声色地打开手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他们稍微产生身体上的触碰,立即就会被发现。
安默思索片刻,计上心头,朝王铭挤眉弄眼,语气哀伤道:“王铭,你说过,等我毕业后之后我们就结婚,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机会,要是我们这次死了,就只能到下面去做鬼夫妻了。”
安默话不惊人语不休,惊得王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脑海里反复寻找,自己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虽然他十万个乐意,但的确没有说啊。
自从上次医院醒来后,以前朦朦胧胧的想法,突然明晰起来他喜欢安默,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生命不可或缺。
他有感觉,自己应该喜欢安默很久了,但不知道之前为什么不能明确自己的心思。不过,现在应该也还不晚,他认真研究过,安默身边的异性中,好像他的机会最大耶,嗨皮中……
虽然喜欢地不要不要的,但他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困惑地反问道:“小默,我什么时候说过的?”
对上王铭固执而无辜眼眸,安默大感无力。
这个呆子,能不能不要那么轴。
安默笑得咬牙切齿:“没有吗?上次医院里,你亲口说的,还说什么都听我的,我说一绝不说二,我让你往南走,你绝不往北走。总之,我是老大,你什么都听我的!”
说着说着,无端哀怨,眼睛一个劲儿眨巴眨巴。
“哦!”王铭“恍然大悟”,点头附和道,“对对对,我说过我说过,你当时没有回答,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人家害羞嘛。”安默娇羞不已,往王铭胸膛上一靠,整身体都贴过去,用很小的声音说道:“钥匙给我。”
感受到贴在身上的柔软身躯,王铭心神一荡,有些魂不守舍,听到安默话,这才从心猿意马中清醒过来,假装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抵在衣柜上。
此时,监控室内,007翘着二郎腿,看着安默壁咚王铭的姿势,当场就无法淡定了。
作为一名资深单身狗,他最看不惯有人在他面前秀恩爱,不过此时此刻,他很好奇安默和王铭接下来会干什么,会不会情难自已,现场来一段无法描述的激/情场面。
“我靠!真特么的带劲!”
007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住王铭和安默的动静,不过他没有着眼于小细节,而是放在大动向之上,比如会不会亲亲/嘴,来个法式长/吻之类的。
“小默,钥匙在我皮带扣内侧。”王铭低声提醒安默钥匙的位置。
呃……
安默满头黑线,藏得倒是挺严实的,但她好意思拿吗?
冷薇被她滑稽的表情逗笑,不禁莞尔,浅笑道:“我年龄比你大,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薇姐’。”
由于和自己长得像,冷薇对安默有一定好感。
“嗯嗯,美女美女挺别扭的,虽然薇姐的确是大美女。薇姐叫我小默吧。”安默顺着杆子往上爬,不断刷好感。
“嗯。”安默看到她被反铐在一起的双手,于是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
呃?
帮她干什么?
安默疑惑了一瞬,旋即明白过来帮她脱裤子呢!
“不不不用,我自己…好像不行呢。薇姐这样可不可以,把手铐打开一小会儿,就一会儿,我发誓不耍花招。”
“可是……”冷薇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安默能力,不过听那些人形容,好像很厉害,万一安默趁机逃跑,她可就惨了。
“薇姐为难就算了吧,那你帮我吧。”安默快欲哭无泪了,因为她是真的尿急。
“嗯。”
冷薇走过来,帮安默解裤扣,安默却本能性闪了一下,让冷薇扑了个空。
“不好意思,我不乱动了。”安默歉意道。
冷薇叹了口气,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无奈道:“算了,我帮你打开,但出来之后需要重新拷上哦。”
“嗯嗯,一定一定。”安默点头如捣蒜泥。
安默上厕所的时候,冷薇一直在门口守着,看样子很怕安默在自己手里溜走。
安默倒是想趁机逃走,但她不可能这样做,一来她不能恩将仇报拖累冷薇,再一个她此行的最终目的营救小鬼崽,还没有完成,不能空手而归。
而且,就目前这种处境,没有小纸人的协助,她万万不敢贸然“跳楼”,到时候半残不死就尴尬了。
解决好生理问题后,安默走出洗手间,主动举起双手。
“谢谢薇姐,可以把我拷上了。”
“嗯。”
见安默老老实实走出来,冷薇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同时也对安默的言而有信产生更多好感。拿起手铐,把安默重新拷上。
临出门前,冷薇好心提点安默,道:“队长脾气不好,你不要和他对着干。”
“的确是,谢谢薇姐提醒。不过……”安默神秘一笑,“要是薇姐和他对着干,肯定效果不一样。”
“嗯?”
冷薇不明所以,正想问安默什么意思的时候,开门看见雕像一般矗立的齐宇。
“队长。”冷薇神色一肃,恭恭敬敬地叫道。
“嗯。”齐宇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安默被拷在前面的双手,眼中升起薄怒,余光瞥见对自己很是害怕的冷薇,最后没有说什么。
“跟我去书房!”齐宇命令的对象是安默。
安默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磨磨蹭蹭地跟齐宇走去书房。
“齐宇,你说你们队的人都是你的,但是貌似你不好意思跟薇姐表白呢,要不要我帮你啊?”
齐宇回头,狠狠瞪了安默一眼,阴测测道:“不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吗?”
安默被齐宇看的毛骨悚然,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讨好地笑道:“好吧好吧,我不说了不说了。”
齐宇和安默到在书房的时候,柳义辉正好在用早餐,书桌上摆放着丰富的西式早点。
“小姑娘说吧,说了就可以吃早饭了。”柳义辉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往面包上涂果酱。
不说还好,一说嘛,安默的肚子立即咕咕叫唤两声,十分应景。
“能不能吃了再说啊,饿得脑袋都糊涂了。”安默继续发扬装疯卖傻的技能,不请自来地走到桌子前,捻起一块面包开始狼吞虎咽。
“舅舅她在拖延时间!”齐琦倒是不笨,把安默的心思猜的一分不差。
柳义辉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面包,自信满满道:“不差这点时间。”
从天晚上开始,别墅里面飞进一只苍蝇,都尽在掌控之中。
“咳咳咳……”安默吃的噎住了,连忙端起一杯牛奶灌入口中,液体误入气管,不禁大声呛咳起来,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看见安默的窘迫状态,柳义辉不免暗暗得意,正打算开口的时候,一名助理急匆匆走了进来,神情凝重。
“柳董。”助理欲言又止。
柳义辉点头示意。
助理走到他旁边,附身耳语。
“你说什么?!”柳义辉惊得站起来,左手打翻面前的牛奶。
“这都是真的,突然就严重了!”助理急赤白脸,显得十分无奈。
“这不可能!”柳义辉无法淡定,也顾不上让安默说出吴淼的下落,抬脚就走向门口。
“小宇,问出地址,然后把她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安默眉毛一挑,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席子均赶到,已经成功营救出吴晶吗?
她一直想尽各种办法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给席子均他们争取充裕的行动时间。
不过,助理说“突然就严重了”是什么意思?
吴晶被救走,不应该用这句话来形容吧?
吴淼说吴晶患病,难道是病情严重了?
安默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住,下意识想追上柳义辉,问个一清二楚。
但她这番举动落在齐宇眼中,就是想逃走的架势。
“你想干什么?!”齐宇一把抓住安默的手臂。
“我…”看着柳义辉和助理迅速消失在楼梯口,安默气得跺脚,没好气道:“没什么?我尿急,想上厕所啦!”
齐宇不由分说,把安默拖回了书房,命令手下人送来一个装满毒蛇的玻璃柜。
“吴淼在哪里?我没心情和你废话,你要是还没想清楚的话,我不介意让它们帮你想清楚。”齐宇把安默拖到玻璃柜面前。
玻璃柜顶端没有盖子,安默低头看下去,各种颜色的毒蛇相互缠绕,身体不断扭动,时不时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露出尖利的毒牙。
这些毒蛇,五颜六色、花花绿绿,比安默梦境里面的还要可怕,一想到自己可能被扔进去,安默背心直冒冷汗,浑身长满鸡皮疙瘩。
妈妈咪呀,承受能力有限,她要准备“高密”了。
想着王铭应该把她的嘱咐转达给大家,一晚上没有回去,大家应该猜到她被抓了,自然不会还住在那里,心一横,就把她们之前落脚地告诉了齐宇。
怎么不好意思?逼到这份上,别说藏皮带扣里,就算藏在内裤里…呃,这个有容考虑。
安默一咬牙,开始动手,并配上应景的语言和喘/息:“王铭,我想要。”
想要钥匙啊!
王铭俊脸一片惨白,眼中倒映着安默“如狼似虎”的恐怖眼神。身体窜过电流,又麻又酥,心里好像有猫爪子挠来挠去,感觉上快飞了,也快废了。
监控屏幕中出现的画面,大概是这样的:王铭被死死压在衣柜上,安默急不可耐地去解他的皮带,之后的画面,在007脑海中自然形成。
“哦!”007浑身窜过电流,
安默知道监控那头的人会什么想法,所以心里有一万头***来回奔腾着。
监控室内不止007一人,还有两男一女,大家听到他古怪的惊呼,纷纷探过脑袋,一看究竟。
“我靠我靠!这女人太奔放了,不要脸不要脸!我不看了我不看了!”007抬手遮住眼睛,可手指并没有并拢,还不断催促旁边监听的人:“取掉耳机,打开扬声器!”
音响中传来王铭欲拒还迎的声音:“小默,这样不好吧,有监控有监控。”
“哦,我忘了,差点便宜他们了。”安默的语气女汉子气息十足。
借住身体的遮挡,安默快速抠出在皮带内侧的手铐钥匙,并神不知鬼不觉塞进自己胸衣内,没错,就是胸衣里面,因为齐宇随时都可能让人搜她的身。
拿到钥匙之后,安默连忙后退两步,与王铭保持一定距离。
“卧草!怎么停了?!”看到安默没有如他所愿,007十分遗憾。
“宵哥,我觉得他们俩不太对头,要不要搜身啊?”编号031的男人说道。
“要要要,那个女人诡计多端,说不定刚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007站起来,转身看向031,“安检器给我。”
“好。”031拿起摆在桌子上的手持安检器递给007。
007先检查了王铭,安检器扫到王铭皮带的位置,滴滴滴响了起来,他态度强硬地拔了王铭的皮带。
检查完王铭之后,他又用安检器在安默的身上扫来扫去。扫到胸部的位置,安检器很不给面子地发出声响。
007得意洋洋,幸灾乐祸道:“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
安默的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地说道:“内衣有钢圈,你让我现在拆开取出来吗?”
“喂!你不要太过分啊!”王铭上前,挡在安默身前。
007俊脸倏忽一红,羞涩道:“真的是…钢圈吗?”
他貌似老司机,但尚无实际经验,所以还是纯情小处/男一枚,就是个纸老虎而已。一听到安默毫不忌讳地谈论女性私密物品,立马认怂。
安默看出007的畏惧,心中窃喜,更加大而无畏起来,绕过王铭,挺胸走到007的面前。
“不相信你手动检查啊!”
“我靠!女流氓,再见!”007飞快的扫了一眼安默并不突出的胸部,像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吓得差点把安检器扔出去,转身飞快地跑出去。
看着007落荒而逃的背影,安默忍俊不禁,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见安默笑的没羞没臊,王铭忽然间怒上心头,一脸严肃道:“小默,以后不要随便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安默扭头,对上王铭堪比锅底的黑脸,马上收拾起自己的嬉皮笑脸,不住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她也不想啊!
幸好007纯情,假如是个真流氓,她不但吓不到对方,搞不好还有**的危险。
这样想来,后怕不已。
“嗯。”王铭鼻音浓重地点头,似乎对刚才的事情还没有完全释怀。
“对不起啦,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安默走到王铭面前,一脸狗腿地赔笑。
“嗯。”王铭脸色没有太多好转。
呃……
安默深感无奈,怎么钻进牛角尖里就出不来了?
权宜之计嘛,她就是小小的牺牲了一下节操而已,干嘛那么较真,想想就觉得生气,大叫一声:“王铭!”
“嗯?”安默忽然变脸,王铭有一种大事不妙地预感,他好像矫情过头,惹某人不开心了。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只觉得面前矮自己半个多头的安默忽然“长高”了,眼前一黑,一股特有的清香窜入鼻腔,与此同时,左脸颊触到一片柔软。
当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当场石化。
安默的嘴唇在王铭脸上飞快点过,随后后退两步,抬头望着他,不冷不热地问道:“还生气吗?”
王铭瞪圆双眼看着安默,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许久都没能从震惊中回神,听到安默的话,机械性地摇了摇头。
“不不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小默亲了他!
他可以开心地蹦起来吗?
不行!这样子太幼稚了,有被嫌弃的可能。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王铭脑海中闪现了无数个念头。
看到王铭又呆又萌的模样,安默就抑制不住发笑的念头,眉毛一挑,恶趣味地问道:“还要吗?”
“嗯…不不不,已经够了。”王铭反应迟钝,半天才品味出安默并不愉悦的口吻。
“哼!这还差不多!”安默嘟嘴,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王铭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谆谆教诲,不过心情似乎缓和了许多:“不过小默呀,以后还是不能像刚才那样,你是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幸好人家不是坏人,不然的话……”
“王铭!”安默抬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息。
“嗯?”
“我好像知道有个妈是什么感觉了?”
“啊?什么感觉?”王铭好奇地问道,心里想着安默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就现在这种感觉,被人婆婆妈妈地唠叨。”
……
“哦,那我不说了。”王铭不是迟钝地无可救药,终于悟出安默嘴里“婆婆妈妈”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嗯。”安默满意点头,终于开窍了。
“不过小默,还想再说最后一句,以后啊……”
“啊!我要死了!”安默生无可恋,大步走到床边,面部朝下,直直倒下去。
“我不说了,这回真的不说了。”王铭也对自己感到无语,他对别人不这样的,只有面对安默的时候,才有说不完的话,操不完的心,跟老妈子确实没啥两样了。
安默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干嚎了很久,确定王铭不会再揪着刚才的事情不松口,才慢腾腾地爬起来,打算穿好鞋袜。
随时准备好开溜,不穿鞋那能行?
她刚穿好右脚,屋里的电灯忽然熄灭。
“小默,停电了。”王铭呆呆的声音。
“那监控呢?”安默手中的动作一滞。
“好像…也没了。”
安默暗中惊喜,别墅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停电,除非有人故意断电,莫非是……救兵?!
“王铭我们该走了!”
机不可失,她掏出钥匙,帮王铭开打手铐。王铭双手自由之后,又帮安默开锁。
就在他们为如何打开房门而伤脑筋的时候,房门竟然从外面推开。
屋里的电灯和房门不是同一路电线,因此电控门不受影响。
房门打开之后,并未如安默预想中,听到熟人的声音,反而是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
感到受夹着劲风的剑气迎面袭来,安默心下一凛,立即把王铭往旁边一推。
“王铭小心!”
听见安默的声音,对方似乎感到十分惊奇,奇怪地“咦”了一声,而后大声问道:“谁在屋内?”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安默惊疑不已,不禁反问道:“颜百牧?!”
“安默?你怎么在这里?吴淼呢?”颜百牧不爽道。
“你找小淼干什么?”安默联系颜百牧言行,大感不妙,这家伙没安好心。
“少管闲事!”
“抓住他!抓住他!”地面震动,门外传来007的喊声。
敌人追上来,安默也顾不上和颜百牧打嘴皮子仗。
“小淼不再这里,出去再说!”
颜百牧有些不甘心,但他也知道别墅里的保镖不好惹,被逮住了很难脱身,于是只能作罢,转身跑出去。
安默和王铭黑暗中相视一对,没有犹豫,立即出门。但她并没有跟上颜百牧,而是隐身在柱子后面,等一众保镖,追着颜百牧吸远离之后,才悄悄下楼。
颜百牧有备而来,一路上有很多人接应。他带的人多是捉妖师,并非一干保镖能够抗衡的。不过,捉妖师做事讲究原则,一般情况下,不对普通人下杀手,仅仅将保镖刺伤而已。
那些保镖大概以为,颜百牧等人是专门来营救安默和王铭的,所以以为他们两一起逃走了,所以全部追着颜百牧等人出了别墅。
一时间,别墅反而成了无人之境。
安默找到一楼关小鬼崽的房间,她和王铭偷偷摸摸走到门外,正打算开门进去,却因为屋内的对话而不得不停下脚步。
“大师,这小鬼头我就交给您了,但您可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说话的人是钱莹。
“柳夫人大可放心,贫道言既出行必果,绝不失信于人。”
这个苍老的声音,安默颇为耳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努力回想之后,终于记起声音的主人是谁婴灵事件和冥婚事件中,那个不怀好意的老道士!
身为修道之人,不行善积德,反而处处助纣为虐,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嗷呜呜呜……”屋里传来小鬼崽虚弱的怒吼。
一想到老道士想将小鬼崽据为己有,安默恨得牙发痒!
特么的,能不能别那么不要脸,专注一百年抢别人东西啊。
不知道老道士做了什么,小鬼崽痛苦而愤怒的嗷呜大叫,过了一会儿,变成小孩子的嘤嘤哭泣声音,并逐渐消失,好像被封印起来。
“小娃娃,原来是鬼奴啊,不过不要紧,等贫道收拾了你的主人,你就是我的了。哈哈哈哈!”老道士狂妄大笑。
王铭听到老道士大放厥词,担心地看着安默,见她快要发怒的样子,一只手按在肩膀,示意她冷静。
他知道安默有时候冷静睿智,但在自己在乎的人受到威胁时,常常关心则乱,不计后果的冲动行事。
安默双手紧握成拳头,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和忍耐,这里打起来势必惊保镖,腹背受敌,自讨苦吃。
很快,屋里传来向外的脚步声。钱莹说道:“大师,前门人多眼杂,您随我走后门出去吧。”
看来钱莹和老道士勾结,其他人并不知情。
“嗯。”老道士淡淡应了一句。
安默不清楚钱莹口中的后门在何处,闻言,她和王铭立即隐身道楼梯下面。
钱莹领着老道士朝清洁室的方向走去,安默和王铭远远跟在后面,以免被老道士发现。
清洁室走廊前三米处右拐,尽头处开了一扇小门。钱莹将老道士送出门以后,就转身回走。
安默和王铭躲在拐角处,钱莹路过的时候,把她一掌劈晕,然后迅速追出去。
小门通向别墅正后方,安默纵目远眺,却没有看到老道士的踪影。
安默不禁自问:难道这么快就走远了?
就在安默懊恼不已的时候,身后的王铭突然身子一软,颓然倒了下去。
安默心下一惊,扭头看过去,一张可怖的老脸映入眼眸,近在咫尺。
“女娃娃,你就是那小鬼头的主人?”老道士咧嘴轻笑,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没错!既然大师知道,那可不可以把小鬼崽还我?”安默定了定心神,让自己尽可能显得镇定和胸有成竹。
虽然清楚自己在对牛弹琴,但打架之前也需要合情合理过渡。
“非也非也。”老道士摇头晃脑,“女娃娃,贫道记得,你好像欠我一个小鬼?”
安默干笑:“大师,晚辈不懂。”
“女娃娃不记得吗?”老道士目光怨毒起来,毫无预兆地伸出右手抓向安默,“差不多两年前,在医科大,是谁破坏贫道的做法,抢走婴灵,还害得贫道身受重伤?!”
阴风袭来,安默一惊,旋即后退两步,“大师,人家婴灵不愿意成为鬼奴,您那样做不是强人所难吗?会遭天谴的,我只是阻止您犯错而已。”
炼魂珠与白骨玉镯似乎有某种天然的联系,它们自行汇合,相互盘绕着飞向老道士。
看到一黑一白的两样法器朝自己飞射过来,大惊失色道:“那是什么?”
“白骨玉镯和炼魂珠!”安默冷声答道。
“你是阴阳吏?!”老道士眼中的惊骇,已经完全不能用语言来形容,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个黄色的符纸,远远扔给安默,“小女娃!我把那小鬼还给你,快把这两样东西收回去!”
对于阴阳吏的传说,老道士并不十分清楚,只道听途说过一点。
传说中的阴阳吏,有两样法宝,炼魂珠和白骨镯,两者合二为一,是阳间前往阴间的通路,其中珠子是门,镯子是路。它们不但可以开启鬼门,打通冥路,还能出召唤十万阴兵。
老道士把符纸扔给安默之后,立即转身,跑向身后的围墙,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安默对老道士突然的恐惧不是十分理解,难道真的被她吓到了?
轻轻跃起,借住符纸,同时收回炼魂珠和白骨玉镯。打开符纸,小鬼崽就化为白烟,飘入镯子之中。
她感觉的到,小鬼崽十分虚弱,需要镯子的濡养,恢复力量。
地面微微起伏,那是大量人疾速奔跑造成的震动。方才的打斗惊动了前院的保镖,他们闻声赶来。
安默摇醒地上的王铭,两人慌忙翻墙逃出去,逃入林子里。
安默和王铭横穿公路,径直向下,最后拦到一辆汽车,司机很友好地带他们入城。
到了城里,两人立即用公用电话联系宁长无,双方顺利汇合。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另一个城区的一栋独立老式民房,房主一家都在国外,只有一个老母亲在家看房子。
房子是席子均联系,相当可靠。
两人到达的时候,吴淼、宁长无以及席子均,都坐在客厅里发呆。
老奶奶领着安默和王铭来到二楼客厅,吴淼看到安默扑过来,抱着安默放声大哭:“默默,有人把妈妈提前一步抢走了!”
“被人抢走了?!”
不止安默,连王铭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到底什么意思啊?”吴淼泣不成声,安默侧头看向宁长无和席子均。
电话里,宁长无没有把吴晶被另一伙人抢走的事情,告诉她,只是说营救不成功,回来进一步商量,所以她单纯的以为只是没有救出来而已,现在突然冒出来第三伙人神马情况啊?
席子均沉思不语,宁长无无奈摇头,道:“我们和那伙人基本同时到达,但对方人多,我和菌子抢不过他们。”
安默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颜百牧带人夜闯吴家别墅,他言语之中意思,目标似乎是吴淼。
开门的那一瞬间,要不是她反应快,多半被颜百牧一剑劈死了。
颜百牧要杀吴淼,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她的记忆里,颜家兄弟似乎与吴淼没有任何矛盾啊,好端端为何要对吴淼下手?
不可能无缘无故,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原因。
回忆颜家种种,安默顿时恍悟,一想到那个可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吴淼是尤家那个女儿吗?!
吴淼有捉妖师血统,但却被妈妈和爷爷极力隐藏,而且柳义辉也不是吴淼生父,种种迹象表明,吴淼的身世绝非一般啊!
如果吴淼是尤家女儿,那吴晶岂不是尤家媳妇吗?
吴晶为什么一定要嫁给柳义辉呢?单纯为了掩人耳目吗?这样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这个假设实在太劲爆了,震惊的安默内心久久无法平息。
“默默,你怎么了?”吴淼擦了一把泪水,对安默忽然的呆愣感到不解。
“没怎么。对了小淼,你妈妈有没有告诉你,你亲生爸爸是谁呀?”
“没有。”提起这个问题,吴淼又难过的不行,鼻子一酸,泪水再度决堤。
她也好想知道,可她妈妈只确认柳义辉不是,对谁是她生父这件事绝口不提。
安默失魂落魄,牵着吴淼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看看席子均,又看看宁长无,心神疲惫道:“我感觉,颜家人…可能想杀小淼。”
事关重大,她无法隐瞒。
如果颜家人要对吴淼下手,她只能选择对不起颜百辰,全力站到吴淼这一边。
当然,她也不会为了保证吴淼的安全,就去害颜百辰的性命,到那时,她只能会两面为难。
想到这里,安默头大不已。
“不可能!”席子均一口否决。
“怎么会?!”宁长无则是诧异。
安默只当他两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就把当时的情形描述了一遍,王铭证实安默没有说假。
一时间,房间陷入死寂。
“那这样说,吴阿姨也是被颜家的人绑走的了?”宁长无一手环胸,一手摩挲下巴。
“但是颜叔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啊?”虽然是亲耳听见,但没有一个确切的原因,他始终都不能相信。
席子均皱眉苦思,似乎被什么问题困惑住了,忽然起身,说道:“我去下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说着,匆匆出门,右手摸着兜里的手机。
吴淼深深蜷缩进沙发角落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眼眶中泪水不断打转,却顽强地不肯掉下来。
为什么有人要杀她?
她什么都没做过。
宁长无把吴淼的无助与委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转身把吴淼揽入怀中,轻轻拍着背心安慰道:“淼淼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永远都不会。”
宁长无的语气很轻很轻,就像那无孔不入的绵绵细雨,被微风悄然吹进吴淼心中,滋润并修复着她千疮百孔的心田。
“宁大爷!”吴淼心情激荡,主动扑进宁长无怀中,再一次放声大哭起来,她哭得毫无忌惮,似乎要把心中的诸般苦楚,全都通过泪水统统发泄出来。
安默擦掉脸颊上的泪水,她知道,也很欣慰,吴淼其实很坚强,这段时间以来,经历那么多人生剧变,虽然还总是哭,但从不说放弃和绝望的话。
“小淼,你还有我们。”安默是个安慰人的废材,找不到过多溢美之意,只能简单直白地说出内心真实想法。
“老子的事情关你屁事!”老道士对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恨不得将安默扒皮剔骨,以泄心头之忿。
他一击落空,踏步上前,手腕翻转,化爪为掌,拍向安默天灵盖。
安默大骇,慌而不乱,身子一矮,从老道士腋下钻了过去。
“臭道士,你不要太过分啊!”
“过分?女娃子,怪就怪你多管闲事!”老道士回身,右手反拍,击中安默右肩。
安默吃痛,身体向前倾倒,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重身形。
老道士起了杀心,飞扑向安默,右手成抓状,直取安默头颅。
听闻身后劲风呼啸,安默惊骇不已。老道士身手远强于自己,再这样下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安默忽的向左一闪,老道士扑了个空。
打不赢的时候,跑为上策,安默在草地上发足狂奔,老道士穷追不舍,却始终追不上她。
老道士虽然手上功夫了得,但双腿却不及安默迅猛敏锐。
“小女娃,跑的倒挺快。”见自己没有可能追上安默,老道士索性停下来,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捏碎。
一缕黑烟升入空中,盘旋一周后,化作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朝安默俯冲下来。
尽管小鬼面容可怖、来势凶猛,但安默全无惧意,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凭她现在的福威,对付这只小鬼完全不是问题。
在小鬼距离自己头顶二十厘米时,安默抬起右手,冷喝一声:“小东西,趴下!”
吧唧!
小鬼不由自主地趴在地上,扬起脑袋,委屈地望着安默,挤了挤眼睛,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这小鬼是老道士的鬼奴,安默虽然能够凭借福威震慑,但很难收服。
不过,潜意识里,她隐约预感,只要自己的福威足够高,即使是有主的鬼魂,照样可以强行制服。
这样想着,心念一动,再次喝令:“进去!送你回阴间投胎转世!”
果不其然,听到安默的许诺,小鬼马上露出心动的样子,有想飞入白骨玉镯的势头。
看到安默居然喝住了小鬼,老道士本诧异不已,下一刻又感受到小鬼的心猿意马,越发惊心。
“鬼娃子,听爷爷的话,回来!”
被老道士一叫,小鬼动荡的心神立即稳定下来,克服安默的威慑,转身跑向老道士。
想跑?想都别想!
安默默念口诀,将腕上的镯子抛掷出去。
“收了它!”
镯子化为一道流光,疾风般射向小鬼。小鬼哇的一声哭叫,随即化为黑烟被白骨玉镯吸收。
“死女娃子!你大胆!”老道士怒不可遏,恶毒的双眼中迸射出惊人的杀意。
他怒骂的同时,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口里念念有词,随着咒语的出口,不断有黑烟从瓶口飘出,停在他周身,化为一个个浑身赤果的鬼婴。
鬼婴有男有女,共三十余个,无一不面目凶恶,浑身戾气,没有一丝小孩的纯真可爱。
“乖孙孙,吃了她,爷爷有奖!”老道士手指安默,表情狰狞,阴阳怪气地命令道。
得到老道士的命令,鬼婴像猛兽一般,四肢着地猛扑而来,掀起阵阵阴风,犹如洪水猛兽,势无可挡。
看到这一幕,安默反而不着急了。如果老道士非要和她对打,她肯定怕得要死,但是鬼婴亮相,正合她意。
能收服的尽量收服,不能的,还有炼魂珠来善后!
安默调动全部灵力,将福威灌注在镯子上。镯子自行飞入半空,飞速盘旋,通体散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越来越盛,照耀的整个后园如同白昼一般清晰。
小鬼们被镯子发出的威势震慑,速度慢下来,仰起脑袋,用敬畏的神色望着头顶的镯子。
被镯子吸引的不知一众小鬼,还有老道士本人,同样目瞪口呆,内心翻起惊涛骇浪。
类似的一幕,百年之年,他曾亲身经历。
那一日,他正在做法念咒,将一个新死的婴孩收魂,正当关键时刻,一个自称西月的女人出来破坏法事。
打斗中,他用小鬼攻击对方,那女人也把一个镯子抛入空中,当时的场景,就跟现在一般无二。
镯子伴着白芒俯冲下来,把他辛辛苦苦养的小鬼全部“吞噬”,害得他修为一落千丈,完全可以用一夕回到解放前来形容。
思绪回归,那眼前这个小女娃,跟当初那个女人是何关系?
传人?
后人?
其实都不是,转世而已。
老道士忽然慌乱起来,大感不妙,瓶口朝下,急促念咒,试图收回千辛万苦积攒下来的小鬼。
安默看穿他的企图,告诉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大声念道:“白骨玉镯,万鬼皆伏!去!”
随着她一声喝下,镯子发出一道耀眼极光,如老道士想象中的那样,从半空中俯冲下来,一众小鬼尽数被白芒湮没。
片刻,光芒缩回镯子中,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些小鬼。
安默低估了镯子对灵力的消耗程度,几乎是一丝不剩。身体受到重创,胸中气血翻涌,一股灼热的心血涌上喉头,但她不敢让鲜血溢出来,果断咽回肚中。
与安默相比,老道士受的伤更重,老道士被法术反噬,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右手捂住胸口,踉跄着连连后退。
“小女娃娃好生厉害?”老道士擦掉嘴角鲜血,一脸不甘。
“臭道士,把我的小鬼还给我?”安默强打起精神,不露丝毫受伤的痕迹,大步走过去。
老道士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鬼主意,阴笑道:“小女娃,有能耐的话,自己来取。”
“不给是不是?”安默举起手中的镯子,作势朝老道士掷过去,“臭道士,我的镯子不但可以收鬼,还可以直接收人魂魄,你信不信?”
闻言,老道士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但嘴上不肯轻易认输,轻蔑道:“虚张声势!”
安默当然是装腔作势,既然装就必须装的像一些,不然你的话,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不信的话,你就来试一试!”安默调动最后的灵气,把镯子送了出去。
她觉得光凭白骨玉镯可能吓不到老道士,于是取出贴身放置的炼魂珠,也一便扔了出去。
吴淼从宁长无怀中抬头,虽然泪眼朦胧,还不停地啜泣,但神情却无比坚韧。
“嗯!”
尽管最近发生在身上的事情,远远超乎自己的承受范围,但她始终坚信,人生没有无法拯救的绝望,不执著于黑暗和冰冷,不放弃追逐光明和温暖,总会找到新的希望。
……
席子均满腹心事地走下楼,出了一楼大门,魂不守舍的站在一棵芬芳的寒梅树下。
天空乌云密布,淫雨霏霏。凌冽的寒风,夹着丝丝冰雨拂过脸颊,皮肤仿佛被冰刀划过,又冷又疼,但却让他的大脑无比清晰。
颜家人要杀吴淼?完全莫名其妙的事情。
吴淼与颜家到底有何联系?吴淼到底又是尤家什么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起临走前好友的欲言又止,他直觉对方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他一向没有习惯强人所难,所以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思忖良久,掏出手机,按下一窜没有姓名的号码,拨打过去。
“喂,是我。”
“……”
“颜家人为什么要对吴晶和吴淼下手?她们跟颜家有关系吗?”
“……”
“好,我等你。”
……
颜侨面如寒霜,背负双手,冷漠地瞥了眼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吴淼的妈妈吴晶,看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苍白,嘴唇却隐约发青,双眼紧闭,即使在睡梦中,也一脸痛苦之色。
咔嚓,房门推开,颜百辰缓步走过来,目光从吴晶身上扫过,随即落到颜侨身上,语气不能抑制的颤抖:“爸,她是吗?”
此时此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恐惧、困惑、怨恨、愤怒,以及在灵魂深处咆哮出来的强烈不甘,诸般负面情绪,一点点蚕食他的冷静和理智。
这导致他情绪爆发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的这个中年女人,因为她的女儿,极有可能就是他一生噩梦的根源。
察觉到儿子不平静的内心,颜侨转身,怔怔看着对方,默然无语。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疯狂与杀戮。
半晌,颜百辰率先打破沉重地令人窒息的寂静。
“爸,是她没错吗?”
他见过吴淼一两次,好像也没有该有的一见钟情感。
颜侨抬手,在儿子肩头沉沉落下,郑重承诺:“儿子放心,爸爸不会让她活着出现在你面前。”
这近千年的时光,颜家已经付出太多,是时候让对方牺牲了。
父亲的手落在肩上,仿佛有千斤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颜百辰神情紧绷,心中却是暖流涌动。
“爸!”
父爱如山,沉重而不善表达。
颜侨微微叹息,右手攥紧儿子的肩膀,三秒钟后,哀愁淡去,神情恢复一贯的睿智果决,大步流星走出去,对门口的张东说道:“放消息出去,引尤家的人出来。”
张东颔首,毕恭毕敬道:“是!”
真是狡猾,十八年前,尤奕尘和儿媳前后消失,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苦心积虑追前者的下落,却忽视了后面对外称产后虚弱而亡的吴晶。
谁曾想,前面的尤奕尘纯粹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竟趁他们转移注意力的时候,让儿媳带着孙女同时玩儿消失。
如果不是得到神秘人的提示,恐怖他的儿子又要重演二十年前大哥的悲剧。
……
腊月二十五,一整天阴雨不绝,入夜之后,细雨逐渐演变成雨夹雪,接近午夜的时候,雨丝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鹅毛大雪,地面迅速被皑皑白雪覆盖,夜空下,隐隐泛起白光。
由于灵力耗竭,安默感到十分疲倦,早早回房间准备休息。
这一夜,安默做了一个怪梦,一个让她想从头哭到尾的怪梦。
梦境里,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反反复复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那声音低沉哀怨又情意绵绵,充满了无尽的缱绻缠/绵之意,每一次动情呼唤,都好似一把尖刀插入心口,让安默心痛地难以呼吸。
男人逆光站在安默面前,刺眼的白光照在脸上,模糊了他的面容与神情。
不知呼唤了有多久,男人身旁凭空出现一个手持铁链的白衣人。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最后依依不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走入无边黑暗。
见此,安默着急的想哭。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此次分别,便是永远。
安默想冲上去追赶男人,但身体就像被定在原地,双脚全然不听使唤,一步也挪动不了。
她努力了好久好久,双脚终于重获自由,迫不及待地追上去,一条顺着黑色河流延绵向前的小路出现在面前,而那男人,已经化为一个点,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
“喂!等等我啊!”安默大喊一声,加快脚步。
可她才跑了两步,画面变化,陡然置身在白色光晕中。
周围白茫茫一片,安默找不到去路,也忘了来路。心被陌生与未知带来的巨大恐惧淹没,安默顿时惊惶起来,如同迷路找不到母亲的小孩子,在原地绝望无助地哭泣。
“回去吧,您还不该来这里。”一句天际传来的话语,轻飘飘灌入耳中,却带着某种神奇的能量,激荡了安默的心神。
“你……”安默抬头四下张望,对上一张几乎与光晕融为一体的面容,脚下一轻,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驱动,径直飘向后方。
前方的白光疾速收缩,化为一个白色星点,剧烈闪烁之后,便湮没在无尽黑暗中。
“啊!”
安默猛然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离开的人是谁?
把自己推回来的人又是谁?
摸了摸额头,大汗淋漓。
是梦?还是灵魂出窍?
安默双手紧紧按住胸口,那里,有点疼,好像突然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如此同时,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仿佛从某种无形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奇怪?
是精分体离开的后遗症吗?
不对吧,她对精分体没有那种感觉想爱想拥抱。
安默摇摇头,心事重重地躺下去。
不纠结过往,一切向前看。
……
第二日,或许耗尽灵力的缘故,安默起的比以往都晚。打开窗户,寒风灌入屋内,驱散仅存的瞌睡。
大雪依然停歇,积雪数尺,把世界装点的一片银装素裹。楼下柏树不堪重压,不知何时被折断枝丫,无力垂落,露出米白色的木质部。
远方传来孩童兴奋的嬉闹声,临近年关,除了安默的心,到处都充满了年味儿。
走出房间,只有吴淼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小淼,他们呢?”安默问道。
“都出去打探消息了。”吴淼头也不抬,呆呆地说道,全无平日里的勃勃生机。
安默暗中叹气,比起柳义辉,颜家人更加难缠,她现在灵力尚未恢复,心有余而力不足。
话说回来,如果颜家的目标真是吴淼,那她还是老老实实守在吴淼身边为好。
想到这里,安默不再彷徨不定,老老实实在吴淼身旁坐下。
看到安默醒来,老奶奶端来给她备好的早饭。安默吃过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折腾小鬼崽和小纸人的事情。
老道士为了制服小鬼崽,用辟邪的符咒重伤小鬼崽灵体。昨天晚上,她就想着看看小鬼崽到底伤的怎样,不过那时她自己也累得不行,考虑到镯子本身对鬼魂有濡养作用,因而便暂时放下了。
“小虎。”
……
“小虎?”
……
“小虎!”
……
一连在唤了几声,小鬼崽一直没有回应,安默隐隐觉得不安,便分出一缕灵力,用意念探入镯子中,查看小鬼崽情况。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她居然“看”见,一团黑气将小鬼崽吞噬了!
安默大惊失色,命令那团黑气放开小鬼崽,黑气却反抗命令。情况紧急,安默没有办法,情急之下,便调动恢复不多的灵力,将黑气强行驱赶出来。
黑气离开镯子,立即窜入半空,在安默头顶飞速盘旋,完全不愿服从命令。
安默无名火起,举手,抬头,断然冷喝:“戴志俊,你给老娘趴下!”
随着安默一声令下,房顶上的黑气疾速下沉,像有形之物般,重重拍在地面上。
黑气收缩,一个人影显现出来。
戴志俊四肢着地,仰面,狠毒的目光射向安默。
伏地跪拜的姿势,让他感到巨大屈辱。
安默无视他的怨恨,伸手,命令道:“小鬼崽吐出来!”
竟然趁火打劫,卑鄙小人!
“想让本君把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痴人说梦!”戴志俊爬起来,长着身高优势尽情俯视安默。
“戴志俊,你能不能有点人性?”安默对戴志俊真是一点招都没有,赶不走骂不痛还杀不得。
“人性?对不起本君不属于人类品种。”戴志俊高高扬起下巴,一脸倨傲。
“你厉害,那就千万别后悔!”安默面色冰冷,后退两步,把手伸进兜里。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啊!
“后悔?可笑!本君狠与不狠,你都无可奈何。别说是你一个小小鬼判,哪怕他君溟亲自来本君也…女人,你想干什么?!”
看到安默手中的炼魂珠,戴志俊脸色剧变,连忙后移到墙角,尽可能与安默拉开距离。
“戴志俊,精分体讲感情,不舍得杀你,那是他的事情。最后一次机会,把小鬼崽还给我!”安默将炼魂珠对准戴志俊,灵力催动之下,悬浮在掌心上方十厘米的高度,并由缓渐快的旋转,半透明的珠子内,无数厉鬼凶灵翻腾涌动,显得十分激动兴奋,黑色幽光大盛,映地安默脸颊都隐隐发黑。
身为一个不知年岁的千年老鬼,戴志俊当然知道炼魂珠的厉害,而此时,盘旋在安默掌心之上的黑色珠子,仿佛专门克他的洪水猛兽,时时刻刻就有冲过来,将他一举吞噬湮没的可能。死亡的恐吓之下,本能地惶恐畏惧。
“安默你你做傻事,小鬼还在我体内。而且别忘了,你曾许诺过君溟不杀我,若是违背承诺,会被天道惩罚,百鬼噬身而亡。”
安默冷声嗤笑:“少吓唬我!小鬼崽是我的鬼使,而且它现在纯洁如用白纸,就算你们在一起,炼魂珠也不会吞噬它。至于我对精分体的承诺,违背了又怎样?你以为我怕死,就不敢那样做吗?
我死了,大不了投胎转世,再世为人,二十年后我又是现在的样子。可你就不一样了,你只会一点点被炼魂珠融合同化,最终成为珠子的一部分,世上就再也没有君这号厉鬼了!”
安默句句铿锵,眼色中,语气中,绝无半丝怯义。
炼魂珠最喜欢邪恶凶煞的灵魂,而戴志俊又是各种极品,如果不是被安默念力控制着,早就飞过去把戴志俊吞噬了。
“好!算你狠!”戴志俊心里打鼓,他能感觉得到,安默刚才决绝的话语,绝非吓唬,也不是玩笑,如果他今天不放了小鬼崽,这个女人真的会和他以性命相博。
最毒妇人心,果然如此。
戴志俊咬牙,宽大的斗篷无风自鼓,兀地敞开,一团青色的气体从他身体中抽离,化为细长一缕,徐徐朝安默飘去,隐入白骨玉镯之中。
“好了好了,小鬼还给你了,还不将那颗破珠子收起来!”戴志俊输人不输阵,身体一个劲儿靠近墙壁,嘴上确实一副颐指气使的大爷口吻。
“我警告你,没有下次。”安默冷哼一声,将珠子放回兜里。
敢有下一次的话,下次就是他的死期!
戴志俊心中戚戚,不满地瞥了安默一眼,却也不再开口。
安默念力探入镯子里,感觉到小鬼崽虽然处于休眠状态,但身体在镯子灵气的濡养下,缓慢的恢复,放下心来。抬头看向表情愤懑而阴鸷的戴志俊,大感为难。
戴志俊感受到安默地注视,回望过来,仿佛看穿了安默眼底的担忧,计上心头,嘴角勾起无法察觉的弧度,怪声怪气地说道:“默儿,我劝你最好不要把我放回去,我怕我一个忍不住,又把你小鬼‘吃’了。”
安默倒不怕他真感把小鬼崽吃了,只是有他在里面,小鬼崽肯定不能好好的修养。反正有精分体的禁制在,戴志俊不能离开她周围一百米的距离,倒也不怕他逃走。
席子均一口气说完,四人听得全神贯注,久久不能从奇妙而费解的离奇故事情节中回神。
虽然席子均没有直说,但是大家联系前后左右种种,自然而然默认吴淼就是尤家的那个女孩。
片刻之后,宁长无最先回过味乱来,重重一掌拍在茶几上,咬牙切齿,一副杀人地愤怒神态:“纯特么的瞎扯淡!狗屁不通!老子才不信!”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承认,吴淼居然命定给其他的男人,而且还要以不得好死结局。
“宁大爷。”吴淼凝噎,往宁长无肩膀上靠了一靠,眼眸氤氲着淡淡水雾。
患难见真情,宁长无这几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呵护,算是成功打动了她。
“有我在,不怕!”宁长无紧握住吴淼左手,神情肃穆,语气坚定,眼中闪耀着决绝的肃杀光芒,全然没有往常油腔滑调、吊儿郎当的样子。
安默很欣慰,吴淼遇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好男人,无论将来如何艰难,至少有人会对她不离不弃。
人这一辈子,最难能可贵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富可敌国的钱财,不是万人敬仰的名誉,也不是一手遮天的权势,而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人无怨无悔的陪伴支持。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无关风月,不狭隘与男女情/爱,友情,亲情,都是。
“那个诅咒真的存在吗?小淼怎么可能是尤家的孩子?”王铭不愿意接受,单纯可爱的吴淼,竟然诅咒中那个无辜的尤家长女。
席子均侧头,对上王铭怀疑的眼神,肯定地点头:“诅咒是真的!但是,小淼应该不是与颜百辰宿命纠缠的那个女孩。”
其实,何止“应该不是”,“绝对不是”才对。
他不相信好友会对他说假话。
对于吴淼,他也是第一次见,不过真是个讨人喜爱的可爱女孩。
“菌子,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宁长无举目,如同古井般深不测可的眼眸,死死盯着席子均的眼睛。
席子均话里有话,王铭和安默或许没有注意,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
感受到宁长无的压迫气势,席子均倒也不恼,淡然一笑,道:“宁哥别生气,事关别人的隐秘,我不能拿来作为谈资。”说着,看到中间隔着王铭的安默,“你说呢?姑奶奶。”
“菌子,听你的意思,就是可以肯定小淼不是咯?”安默顺势反问席子均。
“对呀!但是原因嘛,不方便透露。”席子均摊摊手,表示无奈。
“那为什么颜家人会把小淼当成尤家的人?”安默追问。
“有误会!”席子均肯定道。
“如何解除?”安默继续追问。
“找到真正的不就行了?!”宁长无双眼光芒大方。
相比宁长无的雀跃,席子均却是眸光一暗,周身的气温降了不止一度,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难道那个女人跟你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舍不得吗?”宁长无变得咄咄逼人。
“她跟我没关系!但是这样做是不是太不道德了?明明知道颜家人起了杀心,你把人家推出来,不是送羊入虎口,故意害人吗?”席子均义正言辞地反驳。
宁长无和席子均各执己见,争锋相对,屋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火药味十足。
“那又怎样?被诅咒的又不是小淼,为什么要小淼给她做替死鬼?!”宁长无振振有词,在他眼中,只要吴淼平安无事,其余人的死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本来吴淼就是替人受罪的。
“呵呵!宁哥要是这样打算的话,那对不起,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上了。”席子均霍然起身,扭头看着安默,抱歉道,“姑奶奶,原谅我爱莫能助,因为我的确做不到为了救一个人,就去故意害死另外一个人。”
见席子均提脚要走,安默一惊,连忙伸手拉住他,陪笑道:“菌子有话好说,长无他只是太着急了,口不择言而已。别说是你和我,就是小淼自己也不会同意的。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大敌当前,千万不能内讧,自乱阵脚啊!”
本来就人手不足,席子均一走,就更加显得捉襟见肘了。
安默好一番劝说,被她拉住手腕的席子均,迟疑一瞬,没有执意离开。
王铭也道:“菌子,小默说的对,我们从长计议。只要小淼真的不是,找到证据证明就可以了。”
听到安默和王铭的话,吴淼连连点头,可怜兮兮道:“菌子哥哥别生气,宁大爷胡说八道的。”说着,又转头对宁长无道,“别这样,我不喜欢,就算真找到了,我以后都不会快乐的,一辈子都活在自责中。”
宁长无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刚才那一番话,没有考虑别人感受,的确欠妥,心中后悔不已,面露羞愧,站起来,面向席子均,眼睛却飘向一旁,不情不愿道:“好了啦,算我错了,你满意了吧。”
安默瞪了宁长无一眼,态度不能端正点儿吗?扭扭妮妮,跟小姑娘似的。
“岂敢岂敢。”席子均面容依旧很冷,但语气中没有明显的怒意了。
宁长无心知肚明,席子均一走,就意味着他们缺少了一名得力干将,对吴淼的安危来说,是大为不利的。
虽然清楚利害关系,但他又拉不下脸皮,于是怪声怪气地激将:“我给你说啊,你要走我绝对不会拦。但是!你一走,我们就少一个人出力,要是小淼发生什么意外,责任可都在你哦!”
呃……
安默真是无语到了极点,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种话,也不知宁长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席子均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抽,见鬼似的盯着宁长无看了好一阵,直到看的对方气势越来越弱,完全不敢直视自己的时候,才把目光移充满了期待和小心翼翼的吴淼。
对上吴淼可怜兮兮的眼神,想到对方可能面临的凄惨未来,席子均没由来一阵不舍和心疼。
对于吴淼,他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保护欲。
好吧,看在吴淼和安默的面子上,他决定留下了。
想到这里,安默下定主意,警告地看着戴志俊:“你老老实实待在外面,但是,请你管好自己,别做任何我不能接受的事情。别说你不知道,哪些事是我不能接受的,你…心知肚明!”
“默儿,你这是什么话?本君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会玩小孩子的把戏!”戴志俊喜笑颜开,一张脸差点笑开了花,轻身飘向安默。
“站住别动!”看见戴志俊的动作,安默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哦对了,还有一点,禁止窥探任何人**。”
戴志被迫停在中途,心中愤怒,但面上仍旧喜笑颜开:“那是自然,本君又不是偷窥狂。”
安默不对戴志俊的将信将疑,正打算在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安默问道。
“小默,是我。”王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现在方便吗?我们有事商量。”
“哦,马上出去!”安默高声回应,说着,迈脚走向门口,设下一道结界,对戴志俊警告道:“待在房间里,不准乱跑!”
戴志俊目光落在靠窗摆放的花盆上,嘴角一咧,笑意盈盈地点头:“没有默儿的恩准,本君哪儿也不去。”
安默知戴志俊一向没有正经模样,没有留心他眸底深藏的算计,瞪了他一眼,便匆匆走出房间。
打开门,走到客厅,吴淼、宁长无、王铭、席子均围坐在茶几四周,人人都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目光从王铭身上扫过,心猛地一跳,浑身触电一般的微微战栗,灵魂深处某种被压制的情感挣脱束缚,大有破云见日,豁然开朗之感。
安默觉得莫名其妙,有可能是被戴志俊气的哪里出毛病了,所以神经质了。
摇头,按下这种让她感到不适的陌生感。
“小默,这边坐。”王铭往席子均旁边挪了挪,给安默腾出位置。
“嗯,谢谢。”安默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坐下。
王铭侧头,一脸欢欣地看着她,眼角含笑,灿烂若晓春之花,堪化人心。
安默被他的笑容感染,如沐春风,心中升起一阵欢喜,回以微笑。
见安默坐好,气氛忽然沉重。
“吴阿姨的确在颜侨手里。昨天晚上,颜家人通过捉妖师的渠道散布消息,大概意思就是,三天之内,如果吴淼不现身,就会…杀了吴阿姨。”席子均如实说道。
“过分。”安默失魂落魄,讷讷道。
用吴晶的生命威胁吴淼,颜家人这一次,卑鄙了。
看颜家这架势,绝对已经确认了吴淼尤家人的身份。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尤家人为何迟迟不肯露面,出来救场,而是让吴淼一个女孩子独自面对。
难道尤家人都是胆小鬼吗?
王铭摇头,困惑道:“我还是搞不懂颜叔他们,为什么突然针对起小淼来?”
王铭不知道颜家和尤家那一段过往恩怨,自然是不能理解颜家人为何对吴淼一个小姑娘突然发难。
吴淼同样一头雾水,从昨天晚上得知大小颜王一家人要杀自己这一消息开始,直到现在,她都不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平时有点儿看不惯他们,但总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记恨她,甚至非至她于死地不可。
安默知道内情,但说出来,总让她有一种出卖朋友的感觉。再细细琢磨,大家都知道颜家人想杀吴淼,说与不说,对颜家人来说差别并不大,但眼下,却可以解答众人的疑惑。
虽然说她和颜百辰算得上朋友关系,但与情同姐妹的吴淼比起来,终究不及后者亲厚。
安默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关于九尾妖狐的诅咒说出来,席子均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维。
“你们知不知道,颜家每一代长子被诅咒的事情?”
席子均眼帘低垂,语气淡漠,让人分辨不出来他的喜怒哀乐。
“不知道。”王铭老老实实地摇头。
“什么诅咒?”宁长无好奇心起,身体往前一探,下意识追问。
吴淼瞪大一双水雾朦胧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席子均。
安默暗中诧异席子均也知道那个诅咒?
想想也合理,席子均是捉妖师,能知道一些内情也不是不可能。
见四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席子均觉得不太适应,动了动身子,重新调整坐姿后,才缓缓道来。
“你们都知道古代有四大捉妖家族吧?”
“嗯嗯。”
安默、王铭、宁长无同时点头,经过前些日子和颜家人的短暂接触,他们三人都对捉妖世家有了大概的了解。
安吴淼虽然不太清楚四大家族,但对捉妖师这个“职业”略知一二,当下也不多问,静听席子均讲述。
见四人反应不错,席子均微微点头,思索片刻,又才接着说道:“说起来时间挺久远的了,大概在一千年以前吧……”
从席子均口中,安默听到了一个和之前那个稍有出入的详细版本。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的颜家长子颜御轩行走江湖,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颜百辰口中的九尾火狐。
九尾火狐对颜御轩一见钟情,一直死缠烂打。不久后,颜御轩收到家书一封,便匆匆赶回家中。火狐痴心不改,便偷偷跟着他回到颜家。
那时候,颜尤两家人世代交好,关系密切,颜御轩与尤家的长女指腹为婚。颜御轩老爸让他回家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尤家长女完婚。
火狐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任性地破坏婚礼的举行。
最后,颜尤两家人识破火狐身份,密谋合力封印。
那时候,捉妖师大行其道,正值鼎盛时期,个个实力非凡。火狐虽然是法力通天,但最终双手难敌四手,被一干捉妖师成功制服。
最后的结尾,就跟颜百辰说的差不多了,最后之际,火狐动用禁术,以魂飞魄散为代价诅咒颜家和尤家,让两家每一代的长子长女相亲相爱,但不得善终。
“…火狐诅咒成真,从那以后,颜家就只生双胞胎的儿子,相应的,尤家几乎同时诞生一对龙凤胎。长子长女一见钟情,却对对不得好死。”
“黎黛,他有没有想…伤害你?”安默面带微笑,温言细语,尽量不吓到脆弱而阴郁的黎黛。
听到安默的问话,黎黛轻抿嘴唇,深深看了戴志俊一眼,仿佛犹豫了许久,最终轻轻摇头,道:“没有,他没有伤害我。”
戴志俊紧绷的神情一松。
“真的吗?”安默大感失望,不明白黎黛为什么不愿意说实话,她明明知道自己会护着她的。
“真的,他…没有想伤害我。”黎黛仍旧摇头。
她虽然柔弱,貌似不堪一击,但性子却格外执拗,一旦认定的东西,至死也不会改变。
“那好吧。”虽然交流不多,但安默也清楚黎黛倔强的性格,不会强迫她改口。
“那我可以回去了吗?”黎黛不愿在外面多待一秒钟的样子。
“嗯,回去吧。”安默摆手。
黎黛朝安默深深鞠躬,随后重新化为青色烟雾,飘入花枝。
黎黛附体在花枝上之后,戴志俊洋洋得意,“道:“默儿,这次冤枉我了吧,你要如何补偿我啊?”
“哼!”安默不想同他磨嘴皮子,抱起花盆,转身走向门口。
虽然黎黛否认了,但安默当然不觉得对方说的是真话,心里认定,黎黛一定是害怕戴志俊打击报复,所以没敢说实话。
吴淼虽然看不见戴志俊和黎黛的身形,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猜得到安默在同鬼魂讲话。见安默抱着附有女鬼的花盆出来,投去好奇的目光。
“默默你把它抱出来干嘛?”
“放在客厅安全一些。”安默意味深长道。
“哦。”见安默不想说,吴淼也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两人走到客厅坐了一会儿,王铭和宁长无写好辞职报告,出门继续打探吴晶的消息,已经颜侨和柳义辉两帮人的动向。
安默本也想同去,但考虑到吴淼身边离不得人,便留在房子里。
吴淼看了会儿电视,兴趣缺缺,回房休息。安默一直在制作小纸人,有时候,这些没有生命的小东西,能帮上大忙。
过了一会儿,安默意外接到颜百辰打来的电话。安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划开接听键。
“喂…”一个字,因为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上一次还说要为对方上刀山下火海,转眼却已经站在了对立的方向。
电话那头的人亦然沉默良久,放缓缓开口,即使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沉重。
“他死了。”
“谁?”安默不解。
“我大爷爷,终于解脱了。”颜百辰语气苦涩,似叹息似感慨地叹了口气。
自从他记事起,他就没有见颜云青真心笑过,即使嘴角勾起代表笑容的上扬弧度,但眸子里却是浓的化不开的哀愁与思念。
他在思念谁?
白色的画纸上,日复一日地画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从孩童到少女,再到青年、中年,一直到白发苍苍的老年,一叠又一叠,寄托了颜云青命中注定的宿命爱恋,以及空等一生的徒然悲哀。
死亡对于颜云青来说,可能就是一种解脱吧。
“哦。”安默淡淡应了一声,真的是无话可说。
“安默别这样,我有我的使命,你有你的立场,不管你如何选择,我不会怪你,也没有权利怪你,只能说命运弄人。”
颜百辰语气嘲弄,世事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即使恋人间的海誓山盟都随时可能被丢掉,更何况是交情算不上深厚的泛泛之交。
“对不起。就不能和平解决吗?”安默天真的设想,就像颜云青那样,和宿命纠葛的尤家女一生不相见,虽然空虚,但却能安度一声。
“不能!我和她之间,必须死一个!”颜百辰态度坚决强硬,因为他不想行尸走肉般虚度一生。
“但是颜百辰,小淼不是尤家的女儿,你们可不可以再查清楚一些?”安默发现自己纠结错了点,如果颜家人相信,吴淼不是尤家那个女孩就万事大吉了。
“不是尤家的人?谁告诉你的,尤奕尘?尤辛朝?”颜百辰冷哼一声,“二十年前,他们也信誓旦旦地保证尤曼雯不是,但结果如何?还不是照样害死了我大伯。”
“不是尤家人,而且见过小淼,但并没有对她一见钟情对吗?这说明你们有可能搞错了。”
“没有一见钟情就不是吗?那如果多见几次呢?以前尤家的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最后怎样,我大伯还不是被他们一口咬定不是的那个女人害死了。”颜百辰情绪激动,语气中沸腾着勃然大怒。
二十年前,他大伯颜晔和尤曼雯相遇,一开始,的确没有爱情的擦出火花,不过双方聊得相当投机,成为关系相当好的朋友。
颜晔因为一直被严密保护,没有多少机会接触外面的人,所以对尤曼雯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格外珍惜。
不久后,他爷爷发现两人有交往,就找尤家人要说法,因为他觉得尤家人没安好心。
那时尤家的当家人,还是尤曼雯的父亲尤奕尘。得知此事后,尤奕尘一面训斥女儿,同时告诉他爷爷,尤曼雯是他的养女,根本没有尤家血统,两人即使有交集,也不会促发诅咒。
一开始,他爷爷不相信尤奕尘的说辞,尤奕尘甚至提供了自己和尤曼雯的亲子鉴定书,证明尤曼雯的确不是尤家的亲生女。
在看到鉴定书之后,他爷爷将信将疑,然后又找天师测算了尤曼雯出生日期时辰,也证实尤曼雯和弟弟尤辛朝并非同一时期出生的双胞胎。
加上那时的尤曼雯已经结婚生子,家庭幸福美满,的确不像背负狐妖诅咒的尤家女,于是就相信了。
可谁料,就在有一天,他爷爷和爸爸突然发现,大伯离奇失踪,九个月后,等他们找到大伯时,已经是一具尸体,而尤曼雯则跌坐在尸体旁,血淋淋的双手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鲜活心脏。
尤曼雯满脸血污,嘴唇被鲜血染红,眼中迸射出疯狂嗜血的冷光,整个人如同地狱恶魔一般。
最后,尤曼雯被赶来的尤家人救走,而他们颜家人,又成为诅咒的牺牲者。
这不公平!
既然诅咒颜尤两家,那双方应该付出同等的代价,为什么牺牲的总是他们一方!
这不公平!
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该尤家人付出了。
“姑奶奶,留下可以,但是我的底线不能触碰。”
“嗯,知道了。”安默喜笑颜开,赶紧拉着席子均坐下,“下次他在胡说八道,我和小淼左右开弓,打得他稀里哗啦、惨无人样!”
“嗯嗯!”吴淼很配合,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点头。
见吴淼一点都不“疼爱”自己,宁长无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立即怨妇附体,幽怨不已道:“淼淼,我的心,都碎成砸了。”
“宁大爷不哭,我找502给你粘起来。”吴淼抚摸着宁长无的脑袋,一脸认真。
“哈哈!”
在吴淼的打趣下,严肃气氛得到缓和。
……
这样一闹,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的饭店。老奶奶上楼叫他们下去吃饭。
刚坐上桌子,王铭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备注姓名,神情紧张地走开接听。再回来的时候,一副愁苦模样。
“谁打的?怎么愁眉苦脸的?”安默问道。
“是关局。”王铭哭笑不得。
“他说什么?是不是让我们回警局?”宁长无神色一肃。
“嗯,他说局里有事,忙不过来,让现在就我们回去。”
“狗屁不通!”宁长无无名火起,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他是为了给颜家人扫清障碍还差不多,反正我不回去!”
“不回去的话,可能饭碗要洗白了。”王铭垂头丧气,关封的心思,他也一清二楚。
“铭子,你怕掉饭碗吗?怕的话,你就回去吧,我不拦你,以后我们再也不是兄弟了。”宁长无故技重施。
王铭尴尬一笑,摇头道:“长无,你想多了。饭碗虽然重要,但也不是不可或缺的。我晚上就把辞职报告写好,明天快递回去。”
听到王铭这样说,宁长无“切!还需要快递吗?我房里有电脑,吃完饭就写,写好了发在关封邮箱里面。”
“对不起,害警察叔叔丢工作了。”吴淼低垂着脑袋,心里歉意已经不能单纯用语言可以表达。
“没有没有,难得有勇气辞职,换一份工作。”王铭凝神望向窗外晶莹剔透的洁白世界,“世界那么大,我想去我应该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见王铭忽然多愁善感起来,安默噗呲笑出声,打趣道:“小淼不担心,等我们把你爷爷的公司抢回来,你随便让他们两当个保安啥的,都比他们现在的工资高!”
“哪能?老实说,我对公司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真的抢回来了,我就聘用宁大爷和警察叔叔当董事长和总经理,他们每个月给我发工资就行了。”
“哈哈哈哈!”
大家都被吴淼天真的想法逗笑,爽朗的笑声,将之前的沉重一扫而光。
……
一下饭桌,宁长无果然迫不及待地牵拉着王铭,去房间写辞职报告。
席子均有事出出门,安默和吴淼帮着老奶奶收拾锅碗,这才往楼上走。
“默默,宁大爷说你的盆栽里住了一个女鬼,是真的么?”
安默二探吴家别墅的时候,盆栽拜托给吴淼他们照料。宁长无能感应鬼魂,自然察觉得到黎黛的存在。
“嗯,是一个可怜小妹…糟了!”安默忽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怎么能单独把戴志俊和黎黛放在一起?!
安默神色剧变,几大步爬上二楼,直奔卧房。
“怎么了?”吴淼跟在安默身后。
安默打开房间,目光首先看向窗户的位置,原本应该放在椅子上的花盆消失了,环视一周,屋里也不见戴志俊的身影。
明明设置了结界,凭戴志俊现在能力,根本不可能突破结界,更何况还有精分体设下的禁制,就更不可能离开了。
安默暗自惊心,在一眼就可以看清所有物品的房间里,四处寻找戴志俊的踪影。
“戴志俊,你滚出来?”
“默默,你在找什么?”
“一个恶鬼。”安默简明扼要地解释,在屋里翻箱倒柜,甚至连窗帘都没放过。
不可能,戴志俊一定还在屋里!
吴淼见她恼怒交集,一副想杀人的样子,也不敢再多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戴志俊你再不出来,小心我……”
“默儿,有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一团黑气携着花盆从天花板一角俯冲下来,安默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黑气停在距离地面一米高处,朦朦胧胧中,缓缓现出一个人影,不是戴志俊又是谁?
戴志俊浑身上下,除了脑袋,全都严严实实地隐藏在斗篷之中。
唯一露在空气中的脸,在黑发黑斗篷的映衬下,越发白的骇人,如同失血而亡的死人,全无血色。不过,幸好他长得俊美,把惊悚淡化了几分,才不至于十分吓人。
吴淼揉了揉眼睛,试图想看清安默对面,那一个模模糊糊、基本上看不见的影子。
“王八蛋!”安默愤怒到极点,根本不想说和戴志俊嗦任何话,手伸进兜里,掏出炼魂珠。
戴志俊或许察觉到安默的意图,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头,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在安默把炼魂珠扔过来之前,斗篷敞开,捧出花盆,递到安默眼前。
“默儿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啊?”
花盆出现,安默感觉到黎黛安然无恙,及时收回释放到一半的灵力念力,炼魂珠腾起的幽光随即沉寂下去。
安默一手抢回花盆,直想一巴掌拍死对方。
“心跳你妹啊!”
跟她玩儿心跳?
“以后我天天把炼魂珠悬在你脑袋上好不好啊?也让你体验一下心跳加速是什么感觉?!”
安默瞪了戴志俊一眼,转身把花盆放回原处。
“呵呵。”戴志俊心虚地笑了起来,跟在安默身后,努力解释道:“默儿,我真的没有对那个小丫头干什么?也没有想过要融合她?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相信你?”安默嗤笑。
戴志俊的话如果可信,母猪不但会上树,还能长翅膀飞走了!
“真的真的。”戴志俊连连点头。
“我也不冤枉你,问问黎黛,就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了。”安默右手轻抚花枝,召唤黎黛显身。
一缕淡青色的烟雾从花枝上腾起,黎黛柔弱娇小的身躯出现在屋内。
席子均挨个大力拍打房门,反复大叫道:“别睡了!快起来!颜家的人杀来啦!都别睡了,快起床……”
听到席子均的高声呼喊,四人几乎惊醒,尤其是“颜家”两个字,惊得众人瞬间睡意全无,忙不迭地翻身而起,穿上衣服。
王铭动作最快,因为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和衣而睡,连鞋子都没脱。
王铭开门走到席子均面前,惊疑道:“颜家人来了?谁说的?”
“谁说的不要紧,赶快保护小淼离开!”
宁长无第二个穿好,冲出房间,看到客厅中的席子均,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狐疑,但他这时候来不及多问,愣了片刻,便直奔吴淼处,来不及顾及男女之别,直接打开没有反锁的房门,跑进屋里。
睡觉不锁门,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一旦发生突发事件,别人可以第一时间进去帮忙。
“小淼,你还好吗?”宁长无在墙边摸索电灯开关。
“我我还好。”吴淼穿着睡裙,正打算换衣服,屋里灯光大明,吓得赶紧缩进了被窝里。
宁长无看到穿着吊带睡裙吴淼,眸光清澈如常,没有任何邪念,大步走过去,拿起衣架上的长款羽绒服,披在吴淼身上,柔声道:“小淼乖,赶时间,我们不换衣服了。”
吴淼点了点头,直接穿上羽绒服。宁长无弯着腰,细心地帮她拉好拉链。
宁长无带着吴淼出来与其他三人汇合,五人站在客厅中央,对突然出现的颜家人表示错愕。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宁长无沉声问道,面色铁青。
“不知道,按道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席子均也十分不解,这个地方是好友提供的,周围布有特殊阵法,即使颜家人占卜位置,也不可能短短两天摸清地点。
安默灵光一闪,似乎醒悟到什么,霎时间脸上血色全无。
“白天颜百辰给我打电话了。”
她一语话毕,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她,目光十分复杂。
吴淼虽然不太懂原理,但还记得警匪剧中,有警察通过电话信号,锁定骗罪犯位置的情节。
王铭不停地摇头:“他们肯定通过电子信号锁定方位了。”
安默贝齿紧咬下唇,愧疚与自责洪水般袭来,眼眶微微湿润。
如果吴淼今天出了意外,她万死难辞其咎!
“没事的默默。”吴淼回神后,主动抱住了安默的手臂,就跟以往寻求帮助时一样,自然而然,只不过这一次,她是为了安慰安默。
“小默。”王铭抓起安默的手,握在手心,无声地给予力量。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安默哽咽道。
如果不是她犯错,他们还有更多的时间,来充分部署和研究解决方案。
宁长无多少有点埋怨的意思,但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时候。”
席子均点头赞成道:“宁哥说的对,大家保持理智和冷静,不一定就会输给他们!”
席子均神情坚定,眼中泛着笃定的光芒。到窗户前,掀起窗帘一角,朝外面看去,只见茫茫夜色中,数不清的人翻越围墙,迅速朝房子围过来。
“他们从前面进来了,我们从后门走。”席子均超乎年纪的沉稳,领着众人下楼。
走到一楼,还没走到后门口,屋子里的等突然熄灭。
“停电了?!”吴淼惊呼。
其他四人也感到惊讶和恐惧。
“别怕,年轻人,我把电闸关了,他们才看不到。”苍老的声音,鬼魅般在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老奶奶提着一盏老式的油灯出现,脸上带着神秘诡异的微笑。
“不要走后门,那儿也有他们的人,我带你们走地窖。”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不约而同地点头,齐声道:“好!”
老奶奶带他们走到杂物间,掀开地上不知年代的毛地毯和陈旧的木地板,一个暗道入口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靠谱吗?
五人面面相觑,心意不定。
见他们犹豫不决,老奶奶将两把手电递到席子均和安默手中,并不断催促道:“快走吧,他们就快进来了。”
听见越来越清晰的密集脚步,席子均一咬牙,狠心道:“我走前面,你们跟上!”
“好!”宁长无表示赞同,牵着吴淼跟上席子均。
见席子均他们义无反顾地下去了,安默也不再迟疑,把手中的花盆往王铭怀中一塞,不容反对道:“走前面,我断后!”
“还是我来吧,小默。”王铭扭扭妮妮,感觉自己像个受保护的小弟弟一样,还需要安默一个女孩子保护。
“废话多!”安默没好气地瞪了王铭一眼,双手推搡着他快走。
王铭推半就之下接受了安默的安排。
王铭下去之后,安默动身前,回头看了看老奶奶,担忧道:“奶奶,我们走了,您怎么办呀?”
“嘿!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他们还会吃人!”老奶奶面容一肃,故作凶狠。
安默想想也是,颜家人本性算不上多么善良,但也十分正直,虽然一心致吴淼于死地,但那是有特殊原因的,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
“奶奶谢谢您。”安默朝老人鞠了鞠躬,转身顺着梯子往下。
“去吧去吧。”老奶奶站在原地挥手,左手提着马灯,身体虽然佝偻,但看起来丝毫不显老态,反而给人一种精神奕奕的感觉。
“嗯。”
安默一步一步向下移动,到了视线快要下降到地平线之下的时候,忍不住抬头,最后看了老奶奶一眼,对方仍旧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淡淡看着自己。
油灯火焰小幅度摇摆,连带着老奶奶倒映在墙壁上的不规则黑影,同步摇摇晃晃。
不知是不是看的太久了,对方分明慈祥和蔼的面容,竟然有了阴森诡异的感觉。尤其是那充满了淡漠自信的含笑眸光,总感觉曾在哪里见过,似曾相识。
“小默!快点下来!”王铭在脚下压着嗓音叫道。
“哦,好的。”安默从怔忡中回神,收回目光,三两步走下去。
“真的吗?”
颜百辰的语气不想说假话,安默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怀疑席子均的言之凿凿。
“真不真无所谓!安默你立场明确,我收回之前的话,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以后见面该怎样就怎样,我不会手下留情,你也一样就好,我的话说完了,你要是没其他的话,就挂了吧。”
颜百辰语气生冷而严肃,安默略一沉吟,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就这样吧,保重。”
“嗯。”
嘟嘟嘟……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盲音,安默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眼神却没有聚焦,有点儿魂不守舍。
“默默!”
听到吴淼的叫声,安默猛然回神,朝对方看去。
“小淼你醒了?”
“一直没睡着。”吴淼走到安默身侧,抬头仰面,怯生生道,“是大颜王吗?”
“嗯。”
“他就是觉得我会害死他?”句子是疑问句,但吴淼的语气是无比肯定的。
“……嗯。”安默迟疑点头。
“哦。”吴淼原本生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难过和委屈。
安默抱了抱吴淼,情真意切道:“没事儿,我们会保护你的。”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吴淼。她在乎的人不多,她会竭尽全力守护他们没一个人。
没有情感的人生是无趣的,那跟可以享受的孤独不一样,空虚才是心灵杀手。
“嗯,我知道,谢谢有你们。”吴淼靠在安默肩膀上,泪水无声留下。
……
下午五点多,宁长无和王铭,与席子均前后脚回家,三人没有带回特别有价值的消息。
颜家人到处散布吴晶的消息逼吴淼显身,安默他们还没有动静,柳义辉倒是先着急上火了,尝试着沟通无效后,让齐宇带人偷袭了两次,结果自然以失败告终,也暂时按兵不动,蛰伏下去了。
为了保存体力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大战,四人吃过晚饭后,早早睡下。
安默抱着花盆回到房间,看着一只手支着脑袋,以妖娆姿势侧躺在床上的戴志俊,瞬间无名火起。
“戴志俊!你滚你起来!那是我的床!”
若不是戴志俊的灵体实物一般接触不到,她真想脱了鞋子扔过去。
“默儿,天气寒冷,更深露重,我们同床共枕吧。”戴志俊挤眉弄眼,宛如泼墨般的黑眸中,闪耀着欲说还休的暧昧光芒。
“你特么脑残是不是?!”安默大步流星走到床边,冰冷的如同穿越北极的目光落在戴志俊脸上,一字一顿道:“你!起!不!起!来!?”
安默现在一堆烦心事儿,时时刻刻都处于抓狂的边缘,而戴志俊还不停地脑幺蛾子,她没有直接掏出炼魂珠往对方脸上砸去,已经算是克制力很好了。
敏锐感受到安默身上散发的杀气,戴志俊眼中飞快地闪过怨恨,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尽管心中十分不满,但行动上却不敢怠慢,黑气缭绕中,人形马上出现在安默右手边。
“默儿,你真的不相信我心里有你吗?”戴志俊含情脉脉,一副哀怨的小模样,仿佛被深闺怨妇附体。
“鬼扯!”安默瞥了他一眼。
就算心里有她,也在需要报复的仇人那一列。
“默儿,看来我不将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永远也不会相信。”戴志俊继续自演自唱,“默儿,你喜欢君溟对不对?”
安默把花盆放回窗户边的椅子上,只脱了外衣就躺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有大色鬼在屋里,她可不敢脱多了。
“没有。”安默合上眼睛,冷声否认。
“小警察?”戴志俊对这个问题莫名的固执,身体悬在安默上方半米高出,面对面看着安默。
“……”安默迟疑了一瞬。
说来也奇怪,早上起床第一眼看到王铭,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好像有传说中心动的感觉。
可是这没道理啊,他和王铭第一次见面都没有这种感觉,将近两年时间的相处过程中,也从没有过这样,怎么睡了一晚上的觉,突然感觉自己一眼钟情了?
白天一直心系吴淼的事情,也没过多思考,现在被戴志俊问起,她感觉自己陷入困惑了。
喜欢吧,可能有。只不过并不强烈,而是淡如空气,轻若雨丝的那种淡淡温情。
见安默忽然陷入沉寂,戴志俊心中了然竟然不喜欢他神通广大的冥王,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真不知道,安默脑子里,装的是不是豆渣!
亏得君溟为她付出那么多,结果这个死心眼的笨女人,竟然喜欢上了别人,真是个狼心狗肺的无情之人。
戴志俊为精分体感到一对度不值,不过转眼,考虑到这样对自己更有利,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同情,转眼烟消云散。
喜欢凡人也好,那他把安默抢过来的可能性更高。
戴志俊沾沾自喜起来。
小警察打败了君溟,他在打败小警察,获得安默芳心,就等于间接性赢了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弟弟。
没错,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想要杀回冥界,暂时是不可能的了。不过,在他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里,抢了君溟的女人也是一个不错的报复手段。
如果君溟在下面看到,他和自己费了千辛万苦守候的女人在一起,会不会气的吐血呢?
哈哈!
应该会,最好气的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最好了!
戴志俊眸底浮现疯狂,而双眼紧闭的安默,对他的算计一无所知。
几分钟之后,安默陷入熟睡,戴志俊降落在安默一侧,收敛浑身的阴厉之气,没有任何重量的手臂,隔着被子轻轻环住安默,嘴角泛起阴冷的笑意。
君溟驻守地府,安默行走人世,他们之中横亘着天道,永生永世相望而不能相守。
而他不同,反正只能待在阳间,这辈子不行,还有下一世;下一世不行,还有下下辈子。
被放逐的漫长岁月,总有希望俘获一颗单纯的少女心。
……
午夜时分,所有人进入香甜的梦想,而席子均却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听电话那头的人说完之后,脸色猛然间大变,掀开被子,穿上外裤,把外套拿在手中便冲出了房间。
假如,今天席子均不把他心中的疑惑悉数解答清楚,他绝对不可能让席子均活蹦乱跳地站起来。
“长无!这其种肯定有误会,你让子均起来,我们慢慢解决好不好?”王铭极力劝说,生怕宁长无真的把席子均怎么样了。
“嗯嗯,宁大爷,你别伤害菌子哥哥,他不会害我的。”吴淼非常赞同王铭的话,一个劲儿点头,泪水早就在眼眶中打转。
见其他三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自己,席子均很是欣慰,抬头,目光依次扫过安默和王铭,最后落到吴淼脸上,在看到眼泪汪汪的眼睛,以及粉嫩可爱的脸颊时,倍感亲切,笑着说道:“小淼,我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
他不能把一切都向安默几人说明白,但是他绝对不会有害吴淼的心思。
“嗯,我相信。”吴淼连连点头,安默信任的人她都都相信,而且菌子哥哥和蔼可亲,她也很喜欢。
“哼!他们思想单纯,但我没那么容易糊弄,你要是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起来!”宁长无面色凶狠,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他牢牢扣住席子均的命脉,无论是席子均本人,还是安默三人,只要稍有异动,他马上就要了席子均的命。
“长无,你别激动别激动。”安默急的上热锅上的蚂蚁,看看宁长无,又看看席子均,“菌子,你解释一下嘛。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嘛!”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席子均失望地盯着宁长无看了一眼,自嘲自讽道:“宁哥,亏我还拿你当兄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做,真是瞎了眼睛!”说着,视线转向安默,苦笑道,“姑奶奶,不是我不愿意,宁哥问的事情,事关别人的**,有些话,我的确不能说。反正一句话,我对小淼没有恶意,你们爱信不信!”
席子均忿忿不已,右腿微微动了动,然后猛然间屈膝,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宁长无左侧肋间。
察觉到席子均的意图,宁长无大惊失色,本能地放开席子均右腕,闪身避开对方狠命一击。
宁长无虽然放开了席子均右手,但仍然牢牢抓住人家的左臂。席子均虽然没能完全脱身,但好歹有了挣扎反抗的机会。
刹那间,不肯认输的两个人抱作一团,在地上翻滚扭打起来。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旁人也插不上手,只能干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安默恼怒到极限,便是感到深深的无力。明明四面楚歌,多面受敌,自己人还偏偏要内讧,眼下这种情况,分明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
宁长无怀疑地合情合理,席子均有所保留的原因也情有可原,两人同样倔强,互不相让,只能落得一个你死我活或者两败俱伤的后果。
“哎呀!我们能不能换个安全的地方又闹,万一颜百牧他们追来了怎么办?”
安默的话刚落脚,颜百牧的声音,非常配合地在暗道出口附近响起来。
“那边!他们就在前面,快追!”
颜百牧从洞口钻出来,听到这边打闹声,当即命令手下人捉拿。
“他们来了,不要打了!”
安默一惊,下意识把挡在吴淼身后,并立即关掉手电。
颜百牧一行人来势汹汹,沉重的脚步落下,地面不住颤抖。
听到追兵已来,宁长无和席子均同时住手,面面相觑,两秒之后,默契地达成休战意见,几乎同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安默环视一周,发现除了小河,就只剩下两侧的茂密树林。
现在双方距离只有几百米,想单纯依靠双腿的速度逃走,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借着树木遮挡以及复杂的地势地形,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养鬼的,你们今天跑不掉了!”颜百辰持剑大踏步追上来,他身后跟着跟着不下二十个人,还有人陆陆续续从暗道口钻出来。
席子均狠狠瞪了宁长无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怨怼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的不满和怨怪。
要不是宁长无发疯耽搁了时间,他们早就溜之大吉了,怎么会被人追着屁股打。
“你们先走,我顶一阵。”安默取下宁长无和吴淼的头发,将它们分别绑在两个纸人上。
王铭站在安默身侧,眸色坚定道:“对,长无你们先走,千万不要被抓住!”
席子均对宁长无冷眼以待,虽然不知声,但看他摸剑的动作,应该和安默的一样的想法。
宁长无看了看几人,心情复杂,权衡利弊之后,决定带着吴淼先走。
“大恩不言谢,先走一步了!”
吴淼早就被敌人喊打喊杀的架势吓住了,任凭宁长无把自己打横抱起,脚步飞快地跑向前面的树林。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双脚轻轻点过雪面,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目送宁长无和吴淼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窜入林子,安默唤出镯子里的小鬼崽,将它附身在绑着头发的纸人身上,吹上一口气,纸人身体不断变大,并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胀大,最后变成了吴淼的模样。
不过,由于她技艺不精,纸人“假扮”的吴淼不够逼真,表情麻木,目光呆滞,肢体也显得略僵硬。
她看了看手上另一个纸人,面露纠结,看了眼王铭怀里的花盆,有心想让黎黛出来假装宁长无,但这个念头仅仅一闪而过。
依照黎黛的性子,只怕是强“鬼”所难。况且,就算人家愿意,但她那么虚弱,不仅伪装不出宁长无的生龙活虎,搞不好三两招就被敌人逼得现了原形,伤及原本就不堪一击的灵体。
可眼下,她身上的鬼,只有小鬼崽、黎黛以及戴志俊三个,在她能感知的范围内,附近也没有鬼魂游荡。
小鬼崽“变成”了吴淼,就只剩下黎黛和戴志俊,黎黛不能利用的话,难道动用戴志俊嘛?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戴志俊即使现在这种状态,鬼力仍旧比黎黛强了不少。
时间不等人,安默顾不上考虑这考虑那,将临走前匆匆塞进镯子里的戴志俊召唤出来,一个黑影立即出现在三人面前。
“戴志俊你帮我一个帮好不好?”
双脚着地,安默抬头仰望,只见入口已经重新被封上了。
“走吧!万一他们发现地道就来不及了!”席子均说罢,径直走在最前头,替众人开路。
暗道是土质的,高约一米五,宽一米左右,除了阴冷之外,看起来没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到了下面以后,王铭执意要断后,安默估计颜家人应该不会追上来,便依了他的意。
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处,五人全神戒备,小心前行。
与此同时,地面上。
颜百牧带领大帮人员闯入房子,上上下下地毯式找了一遍后,一个人影都没有。
“二少,他们逃走了!”一个男人向颜百牧禀告到。
“王八蛋!跑的真特么快!”颜百牧狠狠咬牙。
好不容易锁定目标,结果被对方逃之夭夭,别说有多气愤。
……
在距离房子两百米的小山坡上,老奶奶提着她的油灯,最后看一眼房子,嘴角微微一咧,扬起一抹不符合她慈眉善目模样的嗤笑。
“好戏慢慢开锣,真相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老奶奶缓缓转身,慢悠悠走向身后的密林,原本弯曲的腰杆,一点点伸展,身上的服饰也随之改变。
油灯昏黄的火焰,有规律的左摇右摆,每一下的幅度都一模一样,一点也不像被自然风吹拂的造成的。
走过的雪地,平滑无比,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脚印,皎洁的积雪和白色的布衣仿若融为一体。
……
安默几人在暗道里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光点闪现,疑是接近出口,远远听见河水缓缓流淌的声响。
继续前行几分钟,五人从一处隐秘的隧道口钻出来,一条宽约四五米的小河旁出现。
流水潺潺,河面上缕缕寒烟飘浮缭绕。
“现在去哪里?”安默环顾四周陌生的山林,在积雪反射微弱的星光,世间万物呈现出一片混沌的白色。。
“先进城吧,”席子均略一沉吟道,“下脚的地方已经找好了。”
“好。”
王铭和安默没有异议,吴淼乖巧地点头,宁长无没有说话,但脸色似乎有些阴沉,心情似乎不太好。
席子均拿着手电和罗盘走在最前有带路,宁长无一言不发地走在他身后,吴淼和安默依次跟上,王铭拿着第二把手电走在最末。
他们沿着河岸下行,走了大概七八百米的距离时,宁长无忽然发难,猛地冲上前,以掩耳不计迅雷之势,将席子均压在雪地上,并迅速制服、控制。
“你干什么?疯了!”席子均对宁长无突如其来的攻击既气愤又不解,但此时此刻,他只能忍气吞声,因为对方左手摁着他右臂的穴道,右手捏着他左腕上的命脉,不但软麻不已,而却只要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不死也得半身不遂。
“啊!”
看到这一幕,吴淼吓得立即尖叫一声,目瞪口呆,变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宁长无捏着席子均左腕上的命脉,目光凶狠,厉声斥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你和尤家人有什么关联?你对小淼到底是什么心思?说实话,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安默送你的鬼魂回阴间!”
安默和王铭愣了片刻,万分惊异,大步上前。
“长无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安默不敢强行拉开宁长无,因为她也看到宁长无正捏着席子均的手腕,虽然只用了食中二指,但从席子均痛苦的表情来看,一定非同小可。
“我一点都不激动!安默,你朋友背后还有人,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宁长无看着安默,一脸的愤怒与失望。
席子均言行有异常,至少是不够光明磊落,经常躲躲藏藏接打电话,而且还喜欢单独行动。心思稍微细腻一些,再有点怀疑精神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席子均有所隐瞒,而且还是关于颜尤两家人以及吴淼的事情。
然而,偏偏应该有所警觉的的王铭和安默,愣是一点都没察觉到,或许是因为太信任席子均,而本能地选择了忽视。
安默聪明伶俐,但就是容易受主观情感的影响,心里一旦认定了某个人,基本上很难对这个人产生质疑,即使一定程度上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也容易下意识原谅对方。
王铭或许爱屋及乌的原因,所以对安默十分信任的席子均,也深信不疑。
吴淼就更不用说了,单纯得像一杯清水,就更不会想到那么多。
然而宁长无不一样,对于任何人,他与生俱来就有一种防备心理。
宁长无对所有人他都是不信任的,哪怕是吴淼,也同样如此,只是在自己“喜欢”的情感驱动下,让他对吴淼没有那么挑剔和讲究。
接触的这两三天里,他发现席子均的言行,无处不透露着一股子神秘的味道,这种神秘让他感到不安和恐惧,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不能忍受自己队友中,有秘密太多而他又看不透的人,而席子均正是这类人之一。
听了宁长无的指责,安默哑口无言,因为她知道宁长无说的的确没错。
席子均的言行有些反常,她也察觉到这一点,但是她实在太信任席子均了,根本不会想到对方会伤害,或者对吴淼不利。
不过,虽然认为宁长无的观点正确,但这并不影响安默对席子均的信任,前者是理智上的赞同,后者是情感上的无条件信任。
安默举起双手,缓缓蹲下去,耐心劝解道:“长无,你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呀。”
“宁长无你是不是疯了?我特么要是不怀好意,你刚才可能有机会把我放倒吗?”席子均被宁长无气得够呛,险些吐血。
他不就是没把尤家人抖露出来吗?至于就怀疑他的用心吗?
况且,如果他是颜家的人,会千辛万苦帮着他们隐藏吴淼的行踪吗?
“哼!我没疯,也一点都不冲动。对不起兄弟,我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你要么一一回答我的问题,要么就准备再世为人吧!”宁长无加大捏着席子均命脉手指上的力道,眸中透着一股狠劲儿,语气坚决、态度强硬。
“宁哥,还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们也才几天不见,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么,我们今天比一比高下怎么样?”颜百牧心念一动,灵剑立即自行从树干中拔出来,飞回他手中。
听到颜百牧的话,戴志俊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意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颜百牧等人。
“花蝴蝶,上次的仇,本……”
“咳咳,长无!”意识到戴志俊马上就要说漏嘴,安默连忙及时打住。
“…本大爷还没有报呢,既然你主动找死,那大爷我就不客气了!”戴志俊嘴角爬上一抹邪笑,两只手悄然握拳。夜色的掩盖下,四面八方涌来比发丝还细微的黑气,全部汇聚在他两手之中。
有实体的感觉果然不一样,虽然千年以来,他不断地投胎转世,但全都是没有他本体的意识和思维,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而现在完全不一样,能够用他本身的意识和思维,控制一个真实的躯体,虽然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但这种充满实质力量的感觉,完全不能与做鬼的时候相比,尤其是在他灵魂不全的情况下。
面对颜百牧的挑衅,戴志俊跃跃欲试,因为他也想试一试,附着在纸人上的他,到底有多强。
如果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法,那他不介意就这样“老老实实”待在安默身边,直到他补全灵魂,或者找到一个可以长久使用的附身体。
见戴志俊要和颜百牧等人比试,安默三人觉得不妥,纷纷侧身,好奇地看着他。
“戴…长无,你想干什么?”安默克制着心中的不满,尽量放缓语气。
就算戴志俊打得过颜百牧一个人,也不见得他能打过三十多个捉妖师的围攻。况且,戴志俊生性狂妄,他本身对吴淼的事情又不放在心上,万一打着打着露出破绽,被对方看出他是冒牌货,起了疑心怎么办?
王铭和席子均对戴志俊不甚了解,因此都在一旁观望,等候安默的吩咐。
“默儿,急什么?你不就是怕他们追上吗?我把他们全部杀死,这样不就一劳永逸了?”戴志俊不但狂妄自大,而且还十分的嚣张。
“呵呵,你觉得敢吗?”安默没好气地白了戴志俊一眼。
难不成附在一个纸人身上,他就不是戴志俊了,然后就可以杀人了?
“当然不敢!”戴志俊脑袋一扬,理所当然道。
呃……
安默被他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感到自己无言以对。
不敢说个屁呀!
安默无声叹息,眼下这种情况,想走也走不了了,反正就是替宁长无和吴淼争取时间,在这里直接开打也行。
戴志俊话没有说完,阴测测的目光,扫过颜百牧以及他身后的一干捉妖师,狞笑道:“不过,我可以把他们打晕,然后你来下刀!”
配合配合不就行了吗?
他之前就是和郁梅儿这样合作,杀死了那些捉妖师,现在为什么不能故技重施呢?
颜百牧搞不懂“宁长无”为何说自己不敢杀人,但他觉得对方的眼中,分明尽是写满了冷酷和嗜血,一点都不像不敢杀人的样子。
今天的“宁长无”,似乎有点奇怪呀。但具体奇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颜百牧也是天之骄子,面对宁长无的轻蔑,如何咽的下那口气,当即还击对方,冷哼道:“宁哥,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自信过头?”戴志俊咧嘴一笑,眸底杀意越发浓烈,“好像是有这个习惯,不过嘛,本…大爷有这个能力。”
戴志俊先发制人,垂在两侧的手臂缓缓抬起。
他的鬼力、安默的灵力,以及附近方圆十里自然衍生的阴暗邪气,三者相互融合,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他手心之上,出现两团黑气盘旋成棒球大小的气团。
一丝丝黑气疾速盘旋围绕,好像被困在无形结界中的毒蛇猛兽,令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那是什么?!”熊代河身旁一个年轻的捉妖师惊叹道。
“不知道!”熊代河面色惨白,呆呆地摇了摇头。
颜百牧隐约觉得不妙,用一种惊骇的目光看着“宁长无”,说道:“你太狡诈了!”
他现在醒过神来,戴志俊明着和他废话,实际上早就暗中开始动手了。
常言道,明人不做暗事,显然戴志俊并非那一类人。
这时,林卓双手不停变换着指诀,从后面走出来,停在颜百牧右侧落后一个脚掌的地方,以一种勉强的平静语气说道:“他不是人?”
虽然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却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安默暗道不妙,王铭和席子均同样一惊,齐刷刷看向安默。戴志俊本人才不担心这个问题,丝毫没有被人拆穿的惶恐与不安,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无边,与现在的气氛和幻境,完全格格不入。
林卓擅长占卜,他的测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任何失误,颜百牧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尽管这听起来十分荒唐可笑。
颜百牧万分错愕,上上下下打量戴志俊,惊愕地问了句:“你不是人?!”
“本君是不是人关你屁事,花蝴蝶今天本君让你变死蝴蝶!”
颜百牧那一句“你不是人”,忽然就激怒了戴志俊,他口不择言,直接暴露了自己伪装宁长无的事情。
“你不是宁长无!”颜百牧立即醒悟过来,因为他对“花蝴蝶”这一词记忆深刻,转头看向安默,怒道,“养鬼的,你和厉鬼勾结!”
细思极恐,颜百牧甚至觉得之前帝都发生的那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安默和戴志俊相互勾结,里应外合,一手造成的。真正的内鬼,根本不是包倚风,而是她安默才对!
见怪不怪,安默对颜百牧的反应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何况就现在的情形看来,她的确嫌疑太大,若是换做自己,只怕也不会相信自己的说辞。
“那些捉妖师,也是你和他一起害死的对不对!”颜百牧双目猩红,疾言厉色,心里一紧认定安默和戴志俊狼狈为奸、瞒天过海的事情。
戴志俊瞟了一眼安默手中的纸人,脸色一沉,不悦道:“你让本君附在一张破纸上?!”
这绝对是对他颜值和智商的双重侮辱!
“帮不帮忙吗?!你有什么条件,我看能不能答应你!”安默回头看了快速逼近的颜百牧等人,急切不已,没有那么多时间同对方斗嘴。
戴志俊是个什么样的“鬼”,安默再清楚不过了,自私自利、冷血无情,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果然,听了安默打算承诺自己,戴志俊嘴角立即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默儿既然这样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样吧,只要默儿同意放我走,我就帮你这个忙!”
“想都别想啊,说个我能接受的。”安默真想给他几巴掌,能不能总是净说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就算她愿意,那也是白搭,因为她根本不懂如何解除精分体设下的禁制。
“好吧,既然默儿不愿意,本君就换简单点的。”戴志俊吞吞吐吐,磨磨蹭蹭,一点都不体会安默此刻的焦灼心情。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废话!”眼看着追兵越来越紧,安默心急如焚,压根儿没有任何心情和对方慢慢磨。
“从今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准把我关进镯子里!”
虽然镯子有濡养鬼魂的作用,但是对于他来说,那完全是小儿科,就算他进入镯子里,只要保持百米之内的距离,也可以吸收镯子散发的特殊灵气。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忍受,被关在镯子里的束缚与屈辱呢?
故意装腔作势吞噬小鬼崽,他不就为了“争取”自己的自由吗?
颜百牧等人没有带照明工具,但他们的夜视能力都还不错,借着白雪反射的星光,能依稀看见前方站着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养鬼的!把吴淼交出来!”
颜百牧隔着老远大声呼喝。
扭头瞥了眼已经不足两百米的追兵,在自己可以接受范围内,安默干脆利落地答应道:“好!我同意!你快进去呀!”
“好吧好吧,看在默儿如此诚心诚意的份儿上,本君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戴志俊故意等到安默快要抓狂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化为青烟,飘入另一个纸人身上。
大概因为戴志俊本身能力较强的缘故,他变成的宁长无,与真人就基本一模一样了,言行举止,一颦一笑都活灵活现。
看到安默利用纸人、头发和鬼魂,“制造”出宁长无和吴淼替身,王铭和席子均同感到诧异的同时,心中暗暗佩服。
这种技能,实在匪夷所思。但他们也顾不上研究这个,沿着被积雪覆盖的小路拼了命地狂奔。
颜百辰左手一引,手中长剑霍的冲天而起,夜空中寒光闪烁,并随着低沉的啸鸣,直冲云霄,煞为震撼人心。
灵剑到了看不见的高度时,忽的直转急下,对准备了“吴淼”的背心,闪电般疾射而来。
利剑破空,疾风呼啸,势无可挡,道路狭窄,躲无可躲。
察觉到颜百牧的意图后,安默连忙撒出一把纸人,对着它们吹了口气。在念力的控制下,纸人自觉地列成两对,迎着利剑飘了过去。
灵剑散发的剑气极强,前面的纸人还没有靠近,就被凌厉的剑气震裂,从四肢健全的状态,变成缺胳膊少腿的残疾模样。后面的纸人,在前面同伴的掩护下,一点点艰难地接近剑尖部分。
越是接近剑身,剑气越强,纸人承受不住,都不同程度的出现裂纹,最前头依次四分五裂,化作尘埃消散,后面的纸人在被撕裂前的最后一刻,使劲全身的力量,将剑尖抬高微弱的高度,让它偏离正常的轨道。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虽然纸人只让剑尖改变了不到一厘米的高度,但最终却产生了极大地影响。
灵剑追上安默几人的时候,擦着“吴淼”的头顶急掠而过,射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吴淼”被削掉的几根头发,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化为灰烬消散于无形。
灵剑一击落空,颜百牧无比懊恼,立即将灵剑召回。
迷茫的夜色中,一柄闪耀着白色寒光的灵剑,迎面飞来,刺破空气的尖锐声响传入耳中,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无法想象剑刃没入身体的疼痛与阴寒彻骨。
“左右散开!”席子均临战经验比较丰富,见剑势凶猛,赶紧提醒大家分开闪避。
席子均拉着“吴淼”跑向靠森林的一侧,安默和王铭朝小河一面闪避。戴志俊伪装的“宁长无”冷声嗤笑,一脸不屑,岔开双腿站在道路中央,直面飞射而来的灵剑。
“雕虫小技,竟也敢在本…大爷面前班门弄斧!”
灵剑夹着劲风袭到额前半米处,戴志俊随手一挥,剑身好像受到巨大冲击,立即失了准头,偏到一侧,斜斜插入右侧的一颗大树树干上,树冠摇摇晃晃,入木三分。
这一幕,不只震撼了安默和王铭,就连颜百牧一行人,也看的目瞪口呆,尤其是颜百牧本人,震惊之余,还有莫名的恐慌弥漫心头。
他知道自己这一剑,用了八成灵力。别说是他大哥,就算他爸爸颜侨,全国数一数二的捉妖师,都不可能轻轻松松信手一挥,就将灵剑打偏。
戴志俊看着不断颤鸣的灵剑,以及左摇右晃的大树,自己也有些许诧异,没想到纸做的身体,也可以这样强。
灵体毕竟是灵体,不但容易受到外界伤害,连力量也会受到无形的牵制。
“二少,一起上吗?”站在颜百牧身后的熊代河询问道,他有种直觉,“宁长无”是敌人中最强的那一个,抓贼先捉王,他们应该先干掉“宁长无”才对。
“不用!你们对付安默、王铭还有那个尤家的人。宁长无让我来!”颜百牧性子要强爱面子,想都不想就回绝了熊代河的提议。
在颜百牧的认知里,宁长无一直都比不上他的。一起共事半年,他对宁长无的能力再了解不过了,比起他,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其实,宁长无倒不是比他差多少,而是对于别人的事情,不愿意不予余力而已。
“无法可破,姑奶奶、铭哥,待会儿剑刺下来的时候,千万不要反抗,也不要闪躲。”席子均把“吴淼”紧紧护在怀中,不要外面的人看出破绽。
虽然困妖阵有困杀的作用,但那只是在阵灵感受到反抗意识的时候,才会发动攻击。只要做到心无杂念,摒弃一切敌意,就不会受到灵剑的攻击。
然而,说得轻巧,那么多利剑朝自己迎面刺来,有几个人能做到视若无睹,一动不动。就算心里清楚,但看到利剑呼啸着迎面而来的时候,下意识地都会闪躲或者反抗,只有一心求死的人,才能做到无动于衷。
安默和王铭相视一对,如出一辙的无奈和惶恐,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席子均说的试一试。
二十柄灵剑一起俯冲下来,气势当真不容小觑,银光闪闪,寒气凛凛,杀意汹汹,势无可挡。
安默、王铭以及席子均,三人呈背靠背的姿势,心里渐渐生出绝望的感觉。
席子均自己也拿不准,关于这个阵法的一切,他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包括不杀没有反抗意识的人或者其他生灵。
虽然他们三个绝对破釜沉舟,保持不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心里没有任何敌意和反抗的念头。
颜百牧冷眼看着安默等人,没有任何同情或者不忍,吴淼必死无疑,而其他人这都是自找的,包括他有心放过一马的王铭。
“哈哈哈哈!”
忽然间,一旁被遗忘了的戴志俊,没有缘由的狂笑不止。
大家的视线被他吸引,安默扭头看过去,只见他手上的“篮球”,赫然已然变成了瑜伽球一般的大小,而他支撑的也显得吃力。
“默儿,把你的炼魂珠拿出来,本君教你怎么玩儿!”
听到戴志俊一如既往狂傲的口吻,安默出乎意料没有觉得反感,而是油然而生一种等到救星的感觉,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即按照戴志俊吩咐的,掏出炼魂珠,隔空抛向对方。
“来了!接住!”
炼魂珠有灵性,哪需要人用手去接,安默被惯性思维影响了判断。
炼魂珠旋转着飞向高空,悬在几人头顶,黑色幽光与灵剑散发的银白色寒光,相互排斥挤压,形成鲜明的对比,剑阵内令人窒息的威压顿时大大降低。
戴志俊将手中的两个黑色气团,忽然融合成一个,但体积没有变大,反而缩小成乒乓球大小的半实质黑球。
黑球好像受到炼魂珠的吸引,自行飞离戴志俊的掌心,咻地一下飞了过去,与炼魂珠有机的融合在一起。
小黑球由附近的天地精华以及怨气戾气汇聚而成,对于炼魂珠来说,既是一种可口的“食物”,还是一种“钥匙”,开始某种神秘力量的钥匙。
两秒之后,炼魂珠与小黑球合二为一,一阵幽光闪过,炼魂珠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炼魂珠的大小和质地,都发生了改变,体积只有原来三分之一大小,质地变得更为僵硬,好像从一个中空的玻璃球,变成了一个实心的小铁球。
安默心里一凉,她好像知道炼魂珠到底发生了什么融合!
但并非简单地融合小黑球,而是融合了它体内成千上万的怨灵恶灵。
在这之前,炼魂珠只是将它们吞噬到体内,但并没有将它们完全“消化”,融合成一个整体。而现在不一样了,炼魂珠在戴志俊的帮助下,就像烈火化铁水那样,把所有鬼魂熔化并混合均匀了。
铁水冷却后可以锻造成钢铁,钢铁又能铸造新的兵器,是一个破而后立,浴火重生的过程。
那炼魂珠里的鬼魂呢?它们是否也能在适当的契机下,重新分离成独立的个体?
对于这一点,安默现在还不得而知。
新的炼魂珠个头虽然变小了,但能力似乎变得更大了。它短暂地展示了自己本体后,立即幽光大作,延绵无边,将灵剑散发的银光逼得节节后退,甚至直接渗透进去。
有了炼魂珠的协助,先前仿佛泰山压顶的威势大减,安默等人身上顿时一松。
与他们的惊喜不同,剑阵外的捉妖师,包括颜百牧本人,均是心里咯噔一下,炼魂珠他们没有见过,但是总还是听过的,至阴的邪祟之物,专门吞噬恶鬼厉鬼。
不过,炼魂珠虽然厉害,但好像只对鬼魂有作用,还没有听说能伤害到人。
思及此,一干捉妖师心里稍稍宽慰。
人虽然不怕被炼魂珠伤及,但珠子散发的戾气煞气对灵剑伤害却很大。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哪怕是没有生命的器物也一样。
邪盛伤正,捉妖师们不敢大意,运起全身的灵力,努力维持剑阵,并对抗炼魂珠的反抗。
剑阵形成、催动以及维持,需要耗费大量灵力,他们练习的不多,熟练度以及自身的能力,都有所欠缺。灵力不是用之不竭的,时间一长,弊端逐渐显现出来,有些稍弱一些的捉妖师,因为竭力伤及内腑经脉,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大家坚持住!小心剑阵反噬!”
眼见事态有被扭转的趋势,颜百牧焦急不已,他没有参与布阵,就是为了防备这种结果。
炼魂珠的大放幽光,银光不断变弱变暗,照耀的范围也越来越小,最后竟然突然断电一样,消失了。
而幽光似有灵性,抓准时机,迅速攀上发动杀阵的灵剑剑身,如渗入其中,原本洁白的剑刃,瞬间像中了剧毒的人一般,浑身泛着青黑色。
“灵剑被污染了!”有捉妖师惊恐地大叫一声,随即吐出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噗!
在这个捉妖师带头下,所有维持杀阵的捉妖师,相继口吐鲜血。那个场面,简直叫一个精彩,暗红色的血液漫天飞舞,滴落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红色的小花。
“杀阵,收!”颜百牧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即下令。
听到他的呼和,杀阵捉妖师如蒙大赦,强忍住翻涌的剧痛,左手一引,收回灵剑。
杀阵已收,但困阵尚在,余下的灵魂不停旋转,形成无形的结界。
“颜百牧,就事论事,别把什么都往我头上扣。捉妖师遇害的事情我问心无愧,你爱信不信!”安默气的吐血,她想不到颜百牧的联想能力居然这样好,那件事情都能扯到她身上。
“鬼才相信你!”颜百牧呸了一声,扬手招呼身后的一干捉妖师,怒道:“摆阵,灭了他们!”
随着颜百牧一声令下,数十个捉妖师高举长剑,以安默几人为中心,围成一个大圈,摆了一个阵法。
安默对阵法一无所知,看架势,和电视里道士摆阵的方法很相似。
那群捉妖师左手持剑,剑尖朝天略朝中心靠拢,与垂直线呈三十度角;右手掐诀,指法飞速变化,但貌似还不太熟练,有的快有的慢,不是十分整齐。
虽然手法生疏,配合也不够默契,但困妖阵的威力非同凡响,至少不是安默几人有能力抵抗的。
灵剑离手的掌控,悬在空中;捉妖师右食中二指成剑,以灵力念力御剑。
数十把寒光盛放的利剑剑身徐徐转动起来,并不断加快速度,等剑身转述达到极致的时候,以阵中心为圆点,以与自转相反的方向,围绕着安默几人公转。
此阵法一现,席子均面色急剧变化,惊骇道:“困妖阵!”
世人皆知道教阵法波诡云谲,但捉妖师也有也玄妙无比的阵法万剑困妖阵。
此阵法由颜家天才捉妖颜御轩所创,据说专门用来对付九尾火狐。
这个阵法虽然叫做“困”,但实际上也有极强的困杀作用,若阵中之人法力不济,一样会被剑阵绞杀,尸骨无存。
安默和王铭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神色惊骇:“怎么了?!”
席子均无比着急,拿出背包中的两柄短剑,准备随时奋起反击,阻止剑阵的形成。
“不行!姑奶奶,我们不能让他们围住!”
颜百牧得意洋洋道:“养鬼的怕了吧?这个阵法是我哥前几天参透的,还没有试过呢,你们就来当第一个试验品吧。”
虽然对这个阵法一无所知,但瞧颜百牧自信满满的态度,以及席子均大惊失色的表情和语气,安默和王铭立即警惕心大作。
他们尝试着突围,还没有靠近边缘,就被杀气凛然的利剑逼得退回阵中。
安默、王铭以及牵着“吴淼”的席子均,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反观戴志俊,神态自若,双手还托着两个黑气形成的气团,只不过球体越打越大,现在已经差不多有两个足球大小了。
颜百牧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挂掉电话,上前对布阵的捉妖师叮嘱道:“不要伤害王铭!”说着,视线落在阵中,“铭哥,你不要反抗,剑阵就不会对你们发动攻击。”
这个阵法有两个奇特之处,第一,不反击,就不会触发困阵中隐藏的杀阵;第二,如果布阵人可以攻击特定的对象。
以上两点,第二个特点,建立在第一个基础之上。
也就是说,首先要有人触发杀阵,布阵人才可以命令剑阵攻击某一特定对象。
颜百牧既然让捉妖师不要伤害王铭,又好心提醒王铭不要反抗,显然是打算放王铭一马。
灵剑不断加速旋转,形成一道银光铸造的光墙,将安默几人团团围住,不留一丝空隙。剑身散发出的彻骨寒气和杀意,让人不寒而栗,强烈的窒息与恐惧,从脚底窜至天灵盖,再疏散道四肢百骸,浑身如堕冰窖。
安默、王铭、席子均三人,背靠背站在阵中央的位置,警惕地望着悬在头顶的灵剑。
王铭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他大概猜得到,这应该是张虹的意思。
不过,他显然不可能一个人苟且偷生,所以,在没有真正了解困妖阵的特点情况下,王铭做了一个非常冒失,并差点陷大家于万劫不复之地的错误决定。
王铭忽然冲向剑阵边缘,做出试图强行闯出去的架势。
果然,他的这一举动立即激怒了阵灵,正对他的一把灵剑,立即从剑墙中抽离,对准他胸口的位置,疾射下来,速度之快,堪比离弦之箭。
王铭虽然没有异术,但他毕竟是科班出身的优秀刑警,反应能力还是相当不错,他料想灵剑会突然发难,因此看着迎面刺来的利剑时,当即侧身,让灵剑堪堪擦身而过。
看到这惊险的一幕,安默惊出一身冷汗,她根本来不及多想,飞快地跑向王铭。
傻了是吗?
乖乖待着,不给他们拖后腿也行啊!呆子就是呆子!
那灵剑似乎认准了王铭,第一次落空后,马上调转方向,射向王铭后背。
眼见王铭反应不及,就要被刺中,安默又惊又怕,吓得高声呼和:“王铭!快闪!”
王铭第一次有心理准备,勉强避过去,但灵剑的速度远胜于他的反应速度,第二次似乎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安默不叫他还好,这一声高呼,反而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铭哥,剑从后面来了!快点闪开呀!”席子均一直悉心照顾“吴淼”,无暇分身,看到这一幕,同样吓得心脏狂跳。
人在危急关头,要么激发出巨大的潜力,力挽狂澜;要么直接懵掉,完全不知所措。
王铭显然属于后者,他知道那柄灵剑肯定还有后招,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安默一心担心王铭的安危,脑袋一热,脚尖点地,轻轻跃起,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剑柄。
剑势凶猛,安默控制不住,连带着她自己也向前扑了过去,不过速度慢了下来,有足够的时间让王铭逃生。
“让开啊!”
“哦哦。”王铭后知后觉,连忙后退一大步。
灵剑拼命反抗,剧烈颤动,震得安默虎口发麻,她正在思考自己放手之后可能的后果,整个剑阵突然间全部震动颤鸣起来。
“姑奶奶不好了,杀阵被触发了!”
王铭这一举动,牵一发而动全身,触发了阵灵的杀念。
席子均话音刚落,一半的灵剑从高速旋转的队列中脱离出来,剑尖朝下,对准了阵内的安默等人。
看到将近二十把利剑瞄准自己,吓得安默险些魂飞魄散。
“菌子,这个阵怎么破?”
“好。”
“嗯。”
王铭和席子均一齐点头,这里没有手机信号,打电话肯定行不通的了。不过好在席子均有罗盘,可以定位行踪。
安默取下缠在“吴淼”身上的发丝,递给席子均。
席子均将头发悬在罗盘上方,默念口诀,指针晃动,最终指示了一个方向,就是之前宁长无带着吴淼离开的方向。
“就是那边。”
“嗯,我们走吧。”安默不想和戴志俊废话,率先迈脚,大步流星地离开。
席子均紧随其后,王铭向戴志俊打了个招呼,说道:“那个…戴兄,我们走了。”
“走你的,我又跑不了!”戴志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磨牙切齿道:“妇人之仁,愚不可及!”
安默蓦然回头,不露悲喜地看着戴志俊,淡漠道:“你笑我愚善,如果我跟你一样狠辣无情,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活到现在吗?”
她承认自己不够快意恩怨,因为这是法治社会,不是古代不受约束的武林江湖。
在这件事情上,她拖泥带水,不够果敢,可能这就是让很多人都唾弃的玛丽苏情节。
但是呢,她就是她,她遵从自己的心意,或许放走颜百牧,以后会给她造成更多的麻烦,就像当初因为下不了手放过齐宇一样,或许将来她会后悔,但她可以确信的一点就是,自己不会因为沾满人类的鲜血而日日自责,活在无法摆脱的愧疚之中。
人无完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只要做到大多数人不厌恶,自己又活得坦然就好了。
何必纠结于个别人的不满呢?
她任性,这没什么不好!
……
颜百牧和捉妖师从暗道原路返回,他们才没有心情在冰天雪地里慢慢踱步。
从暗道回到地上,一群人瘫坐在客厅内。林卓是里面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人,他面色凝重的站在屋子中央,思忖了良久,缓缓开口:“二少,我觉得那个吴淼好像也是假的。”
“什么?!”颜百牧大吃一惊,旋即想到了什么好事,喜道,“那也就是说,吴淼和宁长无和他们没有在一起咯?”
嘟嘟嘟……
颜百牧的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的备注为“老爸”。
“喂,爸,我失手了。”
……
“什么?在他手里!”
……
“好的,马上回去!”
……
颜百牧喜形于色,开心地挂掉电话,喜滋滋对众人说道:“走吧,回去了。”
一种捉妖师见他心情由阴转晴,心里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纷纷起身,随他离开。
……
树林里树木杂多,路不好走,他们选了小路迂回前行。
虽然暂时摆脱了颜百牧的纠缠,但大家的心情依旧沉重,因为敌人不止一个,前方等待他们的艰难险阻,将会更多更大。
戴志俊丝毫不受安默三人的影响,一路上自娱自乐,要么踏踏雪地,要么逗逗附在纸人身上的小鬼崽,再要么摸摸自己的以假乱真的身体,反正玩的不亦乐乎。
他对小鬼崽失去兴趣后,飞到安默身侧,神神秘秘道:“默儿,你知道什么是魅吗?”
安默着急找到吴淼和宁长无的下落,对他口中的传奇故事兴致不大,随口应道:“不知道。”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戴志俊点头,很满意安默的无知,又问道,“默儿,你想知道吗?”
“不想!”安默面无表情地答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安默不用费一个脑细胞,就能预测戴志俊肯定居心不良。
席子均和王铭相互看了一眼,他们都清楚,这只是假象而已,真实的戴志俊,不知道心有多黑。
安默的冷淡没有对戴志俊造成任何影响,依旧热情不减,道:“怎么会不想知道呢?我知道你肯定想知道,只是不好意问了罢了。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呵呵。”安默冷笑。
什么是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戴志俊忽然提起这个,肯定为了什么事情。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拐弯抹角的,我没那个闲情逸致听你瞎咧咧。”
安默的语气很不好,而且特别伤面子,戴志俊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但那只是眨眼的光景。
“女孩子家家的,要斯文,乖啊!”戴志俊说着,伸手去摸安默的脑袋。
王铭紧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的动作,当即伸手拍掉他的魔抓,肃着脸警告道:“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啊!”
“嘿,你个臭小子,信不信我……”戴志俊心里很不舒服,安默对他冷言冷语就算了,他王铭算老几,凭什么也对他为所欲为,要不是忌惮君溟,他早就一把捏…捏晕他了。
“信你什么?”尽管戴志俊看起来很厉害,但事关安默,王铭一点都不害怕。
他有自知之明,虽然没有特殊能力,也帮不上安默大忙,但他不准任何人欺负,或者觊觎安默。
戴志俊克制住心头的怒气,嘴角一勾,邪笑道:“小子,你就这一辈子,短短数十年的岁月,多找几个女人好好享受吧,别一心系在默儿身上,她的命硬,你扛不住!”
安默没有命中无姻缘,就算有,那也是相克的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不怕死,比起王铭,肯定是他合适。
“诶诶诶,少胡说八道啊。我说戴…志俊,你不要烦小默好不好!”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小伙子,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到时候不要哭哭啼啼,埋怨本君没有提醒你!”戴志俊一脸傲慢,仿佛现在已经看到王铭凄惨的下场了一样。
欺负王铭的感觉还是不错,虽然不是君溟本人,但好歹也是他的……
“行了,你们别吵了,罗盘定位不到小淼他们的位置了。”席子均打断两人的争吵,面如寒霜。
安默迈出大步,走到在前面带路的席子均身侧,问道:“定位不到什么意思?”
席子均将罗盘递到安默面前,指着指针说:“你看。有人施法干扰了罗盘的定位。”
安默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只见指针发了疯一样,快速地在左右摇摆,比吃了摇头丸还夸张。
“小儿科!”戴志俊轻蔑瞥了眼急速盘旋的灵剑,对安默说道,“默儿,用意念控制炼魂珠攻击捉妖师!”
“哦!”安默应了一声,用念力指挥炼魂珠袭击布阵的捉妖师。
戴志俊懂得比她多多了,也是,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鬼,她的岁数连人家的零头都赶不上,阅历经验什么的就不用说了。
在她的操控下,炼魂珠疾风一般射向还在苦苦支撑的困阵捉妖师。
炼魂珠至阴至恶之物,即使是捉妖师,也难以抵挡其威力。
珠子没有完全近身,接触到暗黑色的幽光,邪气就顺着光芒入侵身体,顺着经络血脉,游走全身,身体仿佛忽然置身阴诡地狱,浑身僵住,完全动弹不得。
“困阵收!”颜百牧见状,大呼不妙。
见困阵捉妖师无法动弹,一旁休息中的杀阵捉妖师,立即迈步上前,代替同伴将灵剑收回。
咻咻咻!
灵剑纷纷入鞘,剑身光芒黯淡,好似元气大伤。捉妖师们或以剑支地,或相互搀扶,绝大多数人的嘴角,都挂着丝丝血迹。
虽然对方全部收手,但炼魂珠并没有停止进攻,又接连重伤了好几个捉妖师。
炼魂珠不是只对恶灵感兴趣吗?怎么还会伤害活人?
远远观望的林卓不住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不伤害,而是没有意识去伤害,现在炼魂珠发生了改变,它融合了原本独立存在的灵体,成为整体,衍生统一的灵识,能够识别主人的命令。
炼魂珠由恶灵形成,与生俱来一种浓烈的邪煞之气,这种气息能够感染并影响它的操控者。
看到炼魂珠一次又一次重伤捉妖师,安默心头涌上一阵狂暴的心情,感到莫名的兴奋与满足,尤其鲜血,强烈刺激着她的中枢兴奋神经,就跟吸毒者嗑药差不多的感觉,激动的无法言喻。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杀了那些讨厌的捉妖师,一劳永逸!
安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脸色惨白,双目却通红,神情狰狞,看起来就跟练功走火入魔一样。
“小默!”
“姑奶奶!”
看到忽然间丧失理智,变为恶魔的安默,王铭和席子均吓得同时惊声大呼。
“喂!我们认输了!你还想怎么样?”颜百牧一面持剑抵挡炼魂珠,一面不满的大吼,他反应不及,被炼魂珠击中胸口,也毫不例外地喷出一口鲜血。
戴志俊似乎对安默现在的状态早有预料,一点也不惊奇,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好戏。
他现在的神态和模样,倒和宁长无有九分相似。
炼魂珠每发出一次攻击,戴志俊就满意地点一下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安默发了狂,变成跟他一样的“坏人”,他们才可能和平相处,说不能还能搞出点大事来,哈哈!
“不行,这样下去,姑奶奶真的有可能入魔。”席子均把“吴淼”放在一旁,提剑走向安默。
见席子均持剑走过来,王铭下意识以为他要对安默不利,立即侧移一步,将安默挡在身后。
“菌子你要做什么?!”
“我不干什么!唤醒姑奶奶,你想看她变成女魔头吗?”席子均有点生气,王铭把他想成什么人了,难道他会为了这个害安默不成?
“哦。”王铭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愧疚地让到一旁去。
席子均用剑划破手指,将血液涂抹到安默的眉心处,念道:“姑奶奶,回神了。”
一股清凉从眉心灌入,刹那间传遍全身,燥热消失,安默立即恢复清明,眼中的猩红也随即褪去。
“我这是…怎么了?”
对于刚才自己做过的事情,她记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突然间变得如此暴虐。
安默很快醒悟过来,她被炼魂珠影响了,或者说,一定程度上被控制了。
细思极恐,安默不敢想象自己如果找不回理智,将会导致怎样恐怖的后果。
“小默,你没事吧?”王铭担忧道。
“嗯,没事。”安默心有余悸,背心冷汗淋漓,对“升级版”的炼魂珠,既敬且畏。
“姑奶奶,把它收好。”席子均指了指失去控制、悬浮在空中的炼魂珠,提醒道。
“哦,好。”安默心念一动,炼魂立即飞了回来,幽光淡去,一枚玻璃珠大小的黑色“小钢球”落到掌心,看起来个头小小的,但很有分量,重量应该是同等体积钢铁的三四倍。
这个东西,可以控制她的情绪和思维,她到底该不该留着,她需要慢慢琢磨。
万一不小心变成了大魔头,估计没有人能够拯救她。
看到炼魂珠终于被收走,颜百牧和捉妖师统统松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死在那颗珠子手里。
颜百牧和林卓相视一对,两人默契点头,达成一致意见。
颜百牧啐了一口血沫子,恶狠狠道:“养鬼的,你死定了!”
不但养恶鬼,还利用邪物伤人,等他回去把这件事说出来,看他大哥还要不要维护她?!
安默没有出声,她很清楚颜百牧现在对她的憎恶感,再上新台阶,但那不重要,也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走!”颜百牧把安默的傲慢无礼记在心里,带着一干捉妖师狼狈离开。
目送颜百牧等人离开,戴志俊十分不甘心,只不过,安默不肯杀人,他把对方拦住,也是徒劳无功。
转身,看着安默,不满道:“默儿,为何将他们放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应该……”
安默摇头,她知道戴志俊说得有理,但让她取活人性命,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
虽说颜百牧与她为敌,但从世人划分的标准来看,颜百牧以及那些捉妖师都不算坏人。她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大小三观端正,是非分明,如果是大坏蛋,她心一横,闭着眼睛把对方杀死就行了,但偏偏颜百牧他们,又都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安默自己不可能同戴志俊讲通道理,扭头看向王铭和席子均,说道:“我们走吧,不知道长无他们现在在哪里,有没有遇到其他的危险。”
三人觉得蹊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什么都没说,连忙奔赴目的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才不怕有人请君入瓮!
席子均收到的地址是三栋二单元二十七楼五号房间,到了五号房间外,席子均和安默相视一对,心有灵犀地准备踹门而入。
右脚高高抬起,还没有来得及落下,房门喀嚓一声响,一个理着平头的小个子男人出现在门内,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们主席有请,请进!”
听到对方的话,安默三人更加错愕了,一连两次放他们过关,若说没有任何目的,绝对不可能!
三人又是面面相觑,跟他们预想中的情节不太一样,全然不按套路出牌。
见安默他们犹豫不决,男人再次发出邀请:“颜主席有请,请三位进屋说话。”
安默略一思忖,向席子均和王铭投去询问的目光:“我们进去?”
管他是不是龙潭虎穴,只要吴淼在里面,她就非进去不可!
“嗯。”席子均颔首。
“进去吧。”王铭第一个迈脚踏进屋内。
房间很大,光是一个客厅的面积,就不下一百个平房,屋子中央摆放真皮沙发和配套的茶几。装潢很符合颜家的做派,古朴雅致,赏心悦目。
听到有人听来,屋里的谈话声暂停。
沙发上,正中央以及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三个中年人。
正中主位上的男人是颜侨,他身后站着颜家兄弟以及林卓和张东。左侧坐着的人是柳义辉,身后有齐宇兄妹和002以及003四个心腹。右侧的男人背对门口,安默只看到一个花白头发的头顶,他身后只有一个穿着卫衣的男孩子。
卫衣男孩?难道是在帝都遇到的那个神秘莫测男孩子嘛?
心情沉重两分,但更多的困惑不解。数次相遇,他相信应该不是巧合与偶然。
安默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
察觉到安默的注视,男孩忽然回头,粲然一笑。
清澈干净的男孩子,跟自己想象中的阴郁和冷酷不一样,皮肤白净,五官俊秀,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出现两个可爱的梨涡。
“病毒。”男孩性格内敛,看到席子均,微微点头,叫了一声便没有后文了。
席子均点头,大步走到他身旁,举起拳头捶了他一下他的肩膀,喜出望外道:“不是说不来吗?”
“事情超乎预料的严重。”少年简单地解释道。
安默和王铭跟着走上去前,站在席子均旁边。
这样一来,三方看起来势均力敌了。
屋里氛围凝重,席子均暂时没有介绍双方。
颜百辰投来复杂的目光,安默回望,两人均是绷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前不久还声称要做朋友,谁料造化弄人,转眼却站在了你死我活的对立面。
对视了大概三秒之后,两人同时破功,莫名地相视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多有苦涩与无奈。
“怎么能不来?不来的话,就要出人命了。”
卫衣少年的叹息将安默的思绪唤回现实,人生有态度无可奈何,习惯习惯就好了。
“小淼呢?她还好吗?”安默最关心吴淼的安危,偏着脑袋问了少年。
“暂时没有事。”
少年面带笑容,言行举止斯文秀气,温文尔雅,但丝毫不显女气。
安默点头,表示了解。
柳义辉淡淡瞥了安默三人一眼,目光相继扫过颜侨和安默这一方的主事人身上,冷声道:“人我已经带来了,你们想怎么样那是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但是,请按照之前说好的,把吴晶交给我!”
“吴晶对我来说没有用,只要你把吴淼交到我手中,我马上就能把人给你。”颜侨抿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
“那就这样说定了。”柳义辉得偿所愿,心情稍微好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齐宇道:“你通知他们准备准备,把人送过来。”
“嗯。”齐宇点头,打开耳麦。
“等一等!”安默前面沙发的男人忽然开口,“两位就这样私下决定了人家的命运,似乎有点不合情理吧。”
“吴晶是我的妻子,我带她回家难道不行吗?”柳义辉冷哼,完全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对不起,据我所知,柳先生好像已经和吴女士解除了婚姻关系,所以说,柳先生和吴女士在法律上,已经没有半点联系了。我尤某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有人要对自己前妻负责的奇闻异事,柳先生非要带走吴女士,是不是自作多情过头了?”
噗呲!在场许多人一个没忍住,纷纷笑出了声。就连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颜侨,都需要靠喝茶来掩饰嘴角的笑意。
安默莞尔,好毒的一张嘴,她自愧不如。
深呼一口气,她没听错的话,男人自称“尤某人”,看来是尤家人无疑了。
想到一直深藏不露的尤家人终于露出庐山正面目,安默惊奇激动之余,不禁对吴淼的身世产生怀疑。
席子均一直坚称吴淼并非尤家人,但吴淼和尤家人没有关联的话,尤家人又为了什么理由,一定要参合进来呢?
单纯地为了避免颜家人伤害无辜吗?
不!应该没这么简单。
到底是不是,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刻,而且多半就在今天之内!
不是说尤家生龙凤胎吗?
席子均身边的这个少年,是不是就是其中的男孩?如果是双胞胎,就算异卵双生,也该有几分相似才对。
然而,无论从身高还是外貌上来说,这个男孩和吴淼都没有任何共同之处。
吴淼娇小,少年高大,体格上完全不像同一对父母所生;虽然都长得好看,但不属于同一种风格。
被揭了老底,柳义辉面子上挂不住,脸色墨黑如同锅底一般,极力隐忍。
“我不能带走她,你又有什么资格?!”
他看得出来,对方似乎对吴晶也有意。不管对方是何来头?目的何在?对于吴晶,他势在必得!
“柳董言之有理,尤辛朝,你跟柳夫人非亲非故,有什么资格阻止人家带走吴晶?”颜侨为了得到吴淼,故意卖面子给柳义辉,至少一句“柳夫人”,说道对方心坎里去了。
“那怎么办?”安默失魂路破,喃喃道。
她说怎么办的时候,其实一般不是询问别人,而是在问她自己。
见事态严重,王铭也懒得和戴志俊斗嘴,迈步走到席子均身侧,摇头道:“我们或许不该和他们分头行动。”
戴志俊一向秉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见三人停下来商量事情,自己就远远蹲在一旁,找了个树枝戳地上的积雪玩儿。
“颜百牧他们动作有那么快吗?我看他们好像原路返回房子,他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追上小淼他们了。”安默感到不解。
如果吴淼和宁长无被颜侨的人捉住,他们只需要找到颜家人的落脚地就好了,不过动作要快。晚了的话,吴淼可能就被……
王铭皱眉摇头:“不!我觉得应该不是小牧他们,我们都还没有追上,他们更不可能。至于是不是颜家还有其他人,可能性不大,首先,他们没有料想我们会中途兵分两路,所以暗中派其他人追赶长无他们的可能性不大。
再者,刚才那些捉妖师,差不多已经是颜叔叔可以利用的全部人员,他本人坐镇指挥,小辰作为当事人,一定会极力避免和小淼碰面。还有一方人,我们好像忽视他们了。”
“柳义辉?!”安默恍然大悟。
他们一直提防颜家的人,把看似没什么威胁力的柳义辉给忽略了。
“对!”王铭点头。
席子均没有认真过吴淼的养父,不过听王铭这样分析,好像的确他们的嫌疑更大。
“如果是他…那就好。”安默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柳义辉不会要吴淼的命,对方的目的,只是吴淼手上的股份而已。
“嗯。”一涉及推理,王铭立即敛容正色,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职业病!
“虽然在柳义辉手里,暂时没有生命安全,但我们最好还是尽早找到他们。变故时有发生,就算我们确信柳义辉对小淼没有杀心,不代表其他人没有。”
王铭记得钱莹和那个老道士的谈话,言语中的意思,就是要取吴淼的性命。
“嗯。”安默点头,她也记起了不安好心的钱莹。“可是,柳义辉会将小淼他们带去哪里呢?吴家别墅吗?菌子,你能不能定位吴家别墅的方向。”
“嗯,可以,但是我们应该先走出森林,走到马路上争取搭顺风车进城才对!”席子均分析道。
“嗯。”
安默和王铭一致赞成。
在席子均的带领下,几人很快走出森林,到了马路上,说来也巧合,他们刚到不久,一辆越野车就从后面驶来。
司机人很好,看到他们招手,当即停车,二话不说就同意带他们进城。
车上,席子均一直埋头苦思,似乎在琢磨什么,但他却又不说出来,让大家帮忙出谋划策。
差不多五十分钟以后,他们在一个十字路口下车,安默招了辆出租车,准备直接奔赴吴家别墅。
安默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席子均不知想到什么,叫住安默:“等一等!”
“怎么了?”安默动作一顿,回头疑惑地望着他。
“有一件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
“什么?”王铭也好奇地打量他。
“柳义辉是真的喜欢吴阿姨。”席子均平淡地叙述。
这个秘密,是他先前企图营救吴晶,但又被颜家人抢先一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当吴晶被颜家人带走的时候,柳义辉又急又气,暴怒之下,用拳头砸墙壁,反而伤了自己的手。
如果仅仅是利用的心理,不可能以近乎自残的发泄怒火,除非他心里有吴晶。
还有一点,柳义辉“囚禁”吴晶的地方,是医院。当时吴晶病重,柳义辉还天天背着钱莹等人来探视,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冷,但那眼里的担忧和关切瞒不了他。
“……”安默小小错愕了一下,“但是这跟小淼被抓有什么关系吗?”
王铭连连点头,他也搞不懂,柳义辉喜欢吴晶,跟他们去别墅救吴淼有什么关…不对哦,吴晶在颜侨手里!
“你们忘了,吴阿姨现在颜家人手中。”
安默脑袋不太够用,静静消化吸收了两秒钟,这才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柳义辉可能用小淼换吴阿姨!?”安默柳眉一挑,心里开始犯嘀咕,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吴淼的处境,可就又不妙了。“你确定吗?”
席子均迟疑了一瞬,就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再次抬头,语气坚定道:“确定!他们不在别墅!”
见席子均看了眼手机就变了一种语气,安默审视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机上。
不怪宁长无会对他发火,如果不是确信席子均没有坏心,她也早就忍不住要问个一清二楚了。
席子均背后有人,他只是一支枪而已,对方指哪他打哪儿。
“不在别墅,那又在什么地方?”
叮!叮!叮!
手机连响了三声,席子均似乎丝毫不担心安默和王铭对自己产生芥蒂,大大方方看完消息,又对安默和王铭说道:“希望城,柳义辉带着小淼去交换吴阿姨了。”
“希望城距离这里有多远?”安默没有不相信席子均的道理,除了他被人换了芯儿,而且还是包藏祸心的那种芯。
“打车快一点十分钟就能到,我们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内赶到,他们已经坚持不住了!”席子均说完,打开前排车门,坐了上去。
安默和王铭也不嗦,麻利地坐上去。
“师傅,希望小区,快一点,赶着救命!”
“好勒!”司机是个爽直地大汉,听到安默的话,忽然想起警匪片里面便衣征用出租车的情节,顿时热血沸腾,猛地轰了一脚油门,车子疾风般驶出去。
路上有点堵车,差不多十二分钟才赶到。
希望小区是蜀都最有名也是最贵的高档小区,他们三人在小区门口下车,保安要求出示小区相关的居民证件,才放他们进去。
席子均面有怒色,正打算强行闯入的时候,安保接了一个电话,唯唯诺诺地说了几声“是”,然后打开电控门,恭恭敬敬地将安默三人迎了进去。
一想到父亲和弟弟拼命为自己争取,而弟弟的孩子,在出生之前就要被家人无情放弃,他感到深深的羞愧,无颜面对弟弟颜百牧,以及他今后的长子,一个跟他一样出生就被判了死刑的孩子。
“尤辛朝,你不要转移话题!”颜侨将茶杯重重掷在楠木茶几上,些许茶水溢出杯口。
他之所以怒不可遏地打断尤辛朝,因为他很清楚尤辛朝那一番话,会对两个儿子造成何种负面的影响。
“颜兄息怒,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何必大动肝火,年纪大了越要学会心态平和。”尤辛朝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一直没有动过的茶杯,优哉游哉地品茗。
“你…”颜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压下心头滔天怒火,咬牙道:“你的意思,就是不同意我的提议了?”
“尤某人不才,没有颜兄不拘一格的气概,送自己的子孙后代去死。”
听到尤辛朝拒绝,颜侨心头莫名松了口气,鼻音浓重地冷笑一声:“好!”
他在百般不甘心的情况下,做出的最大让步遭拒,从今以后,他理直气壮地做他想做的事情。
尤家女儿都是害人的狐狸精,统统死不足惜!
“颜兄,我尤家的女儿都是宝,若有人想动她们一根汗毛,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不是吗?”
尤辛朝稳坐不动,左手端茶杯,右手捻起盖子,慢条斯理地品茶,慢条斯理地说话,语气稀疏平常,似乎没有半点威慑力,但他微垂眼帘下暗藏锐利锋芒,只是简简单单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一般人心惊胆战,失去与之对抗的勇气的决心。
精明睿智如他,怎会不清楚颜侨的盘算。等他拒绝荒唐可笑的提议之后,颜侨就有理由,顺理成章地世代追杀尤家的女子。
仁至义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颜家人便可以为所欲为。
在诅咒这件事情上,尤家人永远被压制得无法抬头,因为明面上,颜家长子都是死在尤家女儿的手里,可有谁知道,杀死尤家长子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尤家的长女。
说不是也不对,应该这样来描述躯壳是,而灵魂不是。
“你以为你才有吗?我的剑,照样谁都不怕!”颜百牧性格急躁,听到尤辛朝的话立即按耐不住,“哐当”一下,拔剑出鞘。
而尤辛朝这边,少年也不甘示弱,几乎与此同时,从身体和沙发靠背之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从外观上来说,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捉妖师的剑不存在花哨的浮雕或者装饰,以至于很多剑,粗看之下,好像都一个样。
看见他们一言不合就亮宝剑,安默心里不免好奇,这些不属于管制刀具吗?捉妖师随地随地带武器在身上,难道就没有被法制人员抓到过?
双方的少年人冲动易怒,颜侨和尤辛朝老来持重,考虑事情周全仔细的多,知道现在绝非翻脸的时机,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迸射出刀剑一般的凌厉。
“小牧!”颜侨冷着脸招手,示意颜百牧暂且不要动手。
尤辛朝则显得没那么严肃,笑吟吟对身后的少年说道:“喻儿,稍安勿躁”
颜百牧和少年怒目对视一眼,颜百牧“哐”一声把剑插回剑鞘,并冷哼着别开脸,面向另一侧;少年默然不语,纳剑入鞘,动作轻柔许多。
颜尤两方气势汹汹、一触即发,柳义辉相对显得悠然自得许多,不过他的悠闲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齐宇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给打破了。
“什么?!”柳义辉猛然一惊,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定了定心神,双手理了一下衣领,故作镇定道:“既然两位还没有商量好,那我就先回公司处理公务了,等两位商量出结果之后,柳某再与你们其中一位进一步详谈。”
柳义辉说罢,看了眼齐宇四人。四人心领神会,轻轻点头。
柳义辉走的蹊跷,颜侨和尤辛朝都直觉其中有鬼,心下一惊,同时开口。
“且慢!”
“留步!”
颜侨朝平头男人使眼色,两个捉妖师立即将房门关上,双脚一迈,以一夫当关万夫莫闯之态,将出口牢牢堵住。
把他颜侨当什么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痴人说梦!
“颜主席,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非法拘禁!”柳义辉怒从心头起,疾言厉色地呵斥道。
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他颜侨在帝都是一号人物,现在站在蜀都的地界上,他还能强过他不成?
颜侨起身,迈步走到柳义辉身前一米半远,似笑非笑道:“柳董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想请柳董再多坐一会儿,等您的手下把吴淼送过来,再走也不迟。在此之前,我们可以聊聊天,品品茶。哦对了,不知柳董饿了没有,我让人做几道小菜,我们饭桌上边吃边谈。”
颜侨一脸亲切和善,眼里蓄满了笑意,只不过笑意下面,暗藏杀机。
柳义辉冷声嗤笑,他不是傻子,听不出颜侨威胁的意味。冠冕堂皇的面子,谁都会说。
“不敢叨扰颜主席,我家里有急事等我回去处理。商人重利,但更重信誉,颜主席要是觉得不放心的话,就把吴晶还给我,我改日一定将吴淼送到您手上。”
见柳义辉软硬不吃,颜侨再好的耐性也会被磨光。
原本他有吴晶,柳义辉有吴淼,他们两方一对一交换就万事大吉,完全不用把尤辛朝牵扯进来,可柳义辉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让他和尤辛朝达成统一意见之后,才肯交出吴淼,鬼知道他心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不得不防!
万一对方在乎吴晶只是一个幌子,暗地里背着他和尤辛朝达成协议,他长久以来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双方坚持己见,不肯有丝毫退让,僵持中,齐宇又接到一个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一向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齐宇,忽然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惊骇,浓密的剑眉微微一挑,凑到柳义辉耳边小声嘀咕。
尤辛朝呵呵一笑,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也不介意颜侨的刁难。
“我以吴晶妹夫的名义行不行?我老婆,也就是吴晶的妹妹,还在家等着和她姐姐小聚一番呢。”
“胡扯!她妹妹早就死了!”尤辛朝一说,柳义辉倒真是记起,吴晶有个妹妹吴莹。
他曾无意中在照片上看到过,姐妹两年纪相差不大,模样七八分相似。
当时吴晶似乎很紧张,一把抢过照片背在身后。他见吴晶脸色不好,下意识以为那个女孩可能早夭亡故,所以对方反应如此激动。
他对吴家人的死活不感兴趣,所以没有深究。不过今天看来,似乎大有玄机呀。
“那真是不好意思,贱内至今身体康健。”尤辛朝说得抱歉,但语气里并无半分歉意。
颜侨也小小惊讶了一把,原来带走吴淼的女人不是尤辛朝妻子,而是他妻子的姐姐。
“尤兄,你可能想多了,柳夫人在我手里,我想交给谁就交给谁,你可能还不能左右我的决定。”颜侨脸上带着一贯的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为儿子扫清障碍!
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颜兄,小淼并非我女儿,你若是不相信的话,我大可以现在就和小淼去做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颜侨冷笑不已,“二十一年前,你老爸尤奕尘也是这样做的,但结果如何呢?”
他们当初就是太相信一只证明,所以才让尤曼雯害死了他大哥。如今还想故技重施,真以为他们颜家的人好愚弄吗?
“那件事是意外,或者说有人暗中设计我们。”尤辛朝始终坚持己见,“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绝对没有欺骗你们,曼雯的确不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爸朋友的遗孤。我父亲临危受命,收了曼雯做养女!小淼她,也的确不是我的女儿。”
“尤辛朝,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以前的就不提了,从我大哥算起,一家一代的做出牺牲,百辰他们这一代,该你们尤家付出了。”颜侨一锤定音,语气中蕴含不容反驳的霸道。
“颜侨,我也不想和你多费唇舌!曼雯和小淼都不是尤家的女儿,不要以为只有你们付出,我们尤家牺牲的不比你们少。你若执意不肯放过小淼,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尤辛朝态度同样强硬,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颜家人伤害吴淼。
颜侨和尤辛朝撕破脸皮,屋里的氛围顿时紧张无比,充满了火药味,大有拔剑弩弓、大打出手的架势。
颜家兄弟以及颜侨手下的人,纷纷按住手中的剑,随时准备出手。
安默他们这一方,同样神情戒备,准备应对变故。
眼见马上就要发生战斗,柳义辉反倒不急不恼,堪堪道来:“两位息怒,有话好好说,既然你们还没有商量好,那我也不着急让人送吴淼过来,你们先商量,商量好了再说。”
虽然弄不清两家人的恩怨来由,但颜侨和尤辛朝的矛盾点,柳义辉摸了个大抵。
两人争论的核心在于吴淼,并非吴晶,也就是说,相对于吴淼,他要带走吴晶,可能并非难事。
如果单纯地想换回吴晶,他直接和颜侨交易就万事大吉了,但是……他还有其他的考量,不适合这样做,他可能更想看双方鹬蚌相争。
因此,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单纯坐山观虎斗。
听到柳义辉的话,颜侨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坐收渔利,还真是商人本性。
尽管心里百般不愿,但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尤辛朝,我的提议,你同不同意!”颜侨暂时忽略老奸巨猾的柳义辉,目光转向尤辛朝。
一家一次的牺牲,这是他权衡多方利弊之后,做出的艰难决定。
因为他清楚,如果他们开启对尤家女儿的杀戮,势必刺激尤家人产生同样的想法。
到了那时,颜尤两家人,可能会陷入永无止境地相互屠戮中,永生永世都没有安宁日子过。
杀一保一,与两家来说,既公平,有最大限度地保全了身负诅咒的两群孩子。
“唉,老颜啊,你真糊涂!”尤辛朝颓然长叹。
“何来糊涂?难不成尤兄还有更好的方法不成?”颜侨哂笑,除非有他们其中一家人死绝了,这样一来,诅咒自然不破而解。
只是,想毁灭一个捉妖家族,尤其还是四大家族之一,谈何容易。尤家人虽然低调行事,但也有不少忠实的拥护者,不然他早就把尤家人一锅端了,那还需要同尤辛朝磨嘴皮子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家一次?颜兄真是想得周到!这一次是我女儿,下一次岂不是轮到你的长孙了,不知颜兄到时候作何感想?诶诶诶,后面那个红头发的小伙子,你是老二吧,你爸把你还没出生的儿子出卖了,现在什么心情?看来在你爸心里,隔辈的孙子没有亲生的儿子重要。”
尤辛朝满是讥诮,颜家人永远抱怨不公,可有谁知道他们为此付出乐多少不为人知的辛劳?
被尤辛朝点名提到,颜百牧脸色刷的一白,血色全无。虽然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对策,但现在经由别人的嘴说破,就好像被人撒了一把盐在伤痕累累的心上,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的确,父亲舍不得大哥,他又何尝舍得自己的孩子。
亲情有时牢不可破,也有时无比脆弱,尤其是在两难之中,不得不做出取舍的时候,就越发显得不堪一击。
颜百辰侧头看着浑身僵直的弟弟,似乎感到无颜面对,心虚之下,又飞快地撇开脑袋。
人好生恶死,真没有几个人伟大到自求死灭亡,哪怕知道或许还有下一世。
下一世,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抓住眼前才是王道。
话虽如此,他和弟弟从小亲密无间,自从得知自己身负诅咒之后,弟弟更是对自己更是言听计从,百般照顾和维护,最近为了他的事情,忙前忙后马不停蹄,却毫无怨言,甚至还支持了父亲想和尤家人和解的提议。
席子均没有留心或者是没有在意安默的惊愕,指着王铭对尤喻说道:“这是王铭,之前是一位刑警,因为小淼的事情辞职了,你叫他铭哥就好了。”完了之后,又指着安默,顿了一顿,道,“就是…姑奶奶,兄弟有难同当,要是够哥们儿的话,你也叫她姑奶奶。”
安默胳膊肘狠狠撞了席子均两下,生气道:“胡说什么呢?”
他自己开玩笑随便叫叫也就罢了,干嘛把尤喻也扯进来,就算人家愿意叫,她也不见得好意思答应。
“姑奶奶。”尤喻是一个实诚的孩子,别人说啥就是啥。
“咳咳!”安默忽然被口水呛了一下。
“姑奶奶不用激动,我和尤喻亲兄弟一样。”席子均
“菌子,你正经点好不好。小…喻把我叫姑奶奶,那我怎么称呼尤叔叔啊!”安默没好气地瞪了席子均一眼。
儿子管她叫“姑奶奶”,她岂不是比尤辛朝,一个年纪跟他爸差不多的中年男人的辈分还高?
安默的话把席子均和尤喻同时都问住了,两人面面相觑,愣了一瞬,半晌,尤喻心虚开口:“姑奶奶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爸叫大侄子。”
噗呲!
安默很不幸,又被自己的唾沫呛了一下。看来她还是太年轻了,因为席子均就是脑残的典型,原来还有尤喻这样的极品。
管一个比她大二三十岁的中年男人叫“大侄子”,这口味真不是一般的大。
对不起,她真心开不了那个口。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尤喻和席子均一样,脑回路都异于常人。
席子均也不例外地被尤喻惊地愣住,片刻,回过神来,像为了刻意掩饰什么,一巴掌拍在尤喻肩膀上,开怀道:“哈哈,姑奶奶不要怕,鱿鱼他脑袋缺根筋,怎么可能把尤叔叔叫大侄子,看起来都不像嘛。”
尤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声道:“嗯,我错了。”
他们说话间,一辆价值不下千万的顶级名牌车疾速驶近,汽车从他们身边路过时,坐在副驾驶后面的齐琦忽然扭头,神情鄙夷地瞥了安默一眼,随后又飞快的别过脸。
安默瘪嘴,浑不在意。
她在物质上没有太高的要求,名牌车对她基本上没有任何吸引力。
柳义辉的车刚刚驶出小区大门,尤辛朝开着一辆国产的越野车从后面开过来,他们立即上车,紧跟着柳义辉的豪车。他们车子后面,一辆价值数百万的轿车紧紧跟上。
柳义辉的车子没有出城,而是至今开往市中心最繁荣的地段。
安默、王铭还有席子均对此感到错愕吴淼没有被关在别墅里吗?
细细一想,也合情合理,毕竟别墅已经他们和颜家人摸了个透透彻彻,柳义辉不可能再把吴淼关在老地方,等着他们去把人抢出来。
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柳义辉的车子驶到一片老旧楼房外,车子在狭小地巷子里东拐西绕,最后在一栋四周树木林立的老旧楼房面前停下。
红砖小瓦铁窗,看建筑风格和风吹雨打留下的岁月痕迹,至少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房屋。
柳义辉从副驾驶位走下来,回头看着跟屁虫一般的尤辛朝和颜侨,神情不悦道:“就在这里。”
“有劳柳董带路了。”尤辛朝喜笑颜颜,对柳义辉的恼怒仿佛浑然不觉。
“多谢了。”颜侨表情冷淡,他倒不是对柳义辉不满,而是觉得尤辛朝格外碍眼。
“不客气。”柳义辉言不由衷地说道,随后转身迈向布满灰尘地狭窄楼道。
楼房一共五楼,柳义辉带领众人,走到四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外,抬手叩门,屋内的人立即拉开房门。
“柳董!”
开门的是冷薇,看到柳义辉以及他身后的大票陌生人,愣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虽然是老房子,但房间宽敞明亮,干净整洁。
听到动静,躺在沙发上的007立即起身,走到门口来,眼眶微红,脸上还有淡淡的泪痕。
007深呼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有气无力道:“柳董,吴淼被不明人士绑走了。”
“嗯。”柳义辉颔首,语气冷淡,“看清对方的长相了吗?”
007羞愧地摇头:“没有,我被看不见的东西攻击了,完全不是它的对手。”
冷薇同情地看着007,那个时候,她正好去外面去买夜宵,等她回来的时候,吴淼就已经消失了,而007也受伤昏迷倒地。
安默的目光落在007好像被哺乳动物咬过的左臂,眉头一蹙。
狰狞怕人的伤口被丝丝黑气萦绕,伤口处的肌肉,正在以一种极缓慢、正常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病变腐烂。
安默可以预测,如果不正确地治疗,007的手臂肯定会废掉,甚至因此丢掉性命也不是不可能。
“废物!”柳义辉厉声呵斥了一句。
007垂下脑袋,一大滴眼泪砸在水泥地面上。
他的确是废物!连一个女孩子都保护不好。
柳义辉对007的悔恨视若无睹,大步朝吴淼的房间走去,打开房门,一间温馨舒适的少女房间,赫然出现众人眼前。
看来柳义辉对吴淼还是不错,至少没有在身体上虐待过。
“两位神通本领,应该可以发现吴淼的气息吧,我可千真万确没有欺骗你们的意思。”柳义辉不疼不痒道。
他可不想被人误认为贼喊捉贼。
“那有气息什么也不能说明,谁知道是不是你把人提前转移了?”颜百牧高扬下巴,一脸倨傲。
柳义辉淡淡瞥了颜百牧一眼,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有脾气没有错,但也不要太咄咄逼人了。我柳义辉明人不做暗事,是我做的绝不会抵赖,但不是我做的,也不要随随便便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要是像这样说,我还觉得是你们其中某一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把我骗出去商量,背地里却暗度陈仓,派人抢走吴淼,到头来还反咬一口,说我把人藏了起来!”
柳义辉的目光,一一扫过尤辛朝和颜侨,像刀子般凌厉。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一向泰山崩于顶都面不改色的齐宇,忽然流露出转瞬即逝的惊骇,浓密的剑眉微微一挑,凑到柳义辉耳边小声嘀咕。
柳义辉听完之后面色大变,再次看向颜侨,却不见发怒,而是忧急地说道:“颜主席,尤先生,你们不是想要吴淼吗?非常不幸地告诉你们,吴淼被人从我家里绑走了,现在不知所踪。你们要是还想要人的话,希望大家同心协力,把人找到再说。”
颜侨难以置信,一眨不眨地盯着柳义辉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对方眼中捕捉到说谎的痕迹,但令他感到失望的是,柳义辉一双精明的鹰目之中,只有坦荡和一丝似有若无的隐忧。
听柳义辉说吴淼失踪,尤辛朝也坐不住了,立即起身,大步走向柳义辉,嘴角一贯的伪装笑容,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董,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呀!”尤辛朝同样不相信柳义辉的话,峰眉紧锁,脸上的笑全无半丝暖意,反而如玄冰一般寒冷。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柳义辉身上,安默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柳义辉,她的余光瞥到站在卫衣少年身旁的尤辛朝。
之前,由于尤辛朝一直背对自己,安默没有看到过他的正脸,现在终于看清了长相。
尤辛朝看起来四十多岁,面部轮廓和卫衣少年有四五分相像,一张娃娃脸,比较显年轻,左脸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酒窝,双目闪烁精光,时不时滴溜溜一转,整体气质没有中年人该有的沉稳,反而给人一种老顽童的既视感。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两人应该是父子俩,也就是说,卫衣少年的确是尤家双胞胎中男孩。
尤辛朝轮廓和五官和儿子比较像,尤其是说话的语气,却给她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明明有一闪即逝的灵感,但偏偏又没有抓住。
到底像谁呢?她脑袋短路,暂时想不出来。再者,她现在没有心情深入思考。因为,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亟待解决。
“哼!两位要是不相信的话,跟我回家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柳义辉知道面前这两人都是人精,不可能随随便便相信自己,空口无凭,让他们亲眼见证就该没话说了吧。
“我同意!”尤辛朝倒是不客气,忙不迭地一口应下。
“好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颜侨比较绷面子,略一思忖,又道,“如果真的被人绑走,我们也可以出一份力,尽早找到她。”
“哼,找到干什么?好摆在那里让你杀啊!”尤辛朝特孩子气,还不如儿子尤喻沉稳,当场甩了颜侨一个大白眼。
“尤辛朝,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有个大人样,孩子都那么大了,也不叫人笑话!”颜侨满头黑线,除了人变老了,尤辛朝跟二十几年前简直一模一样,行为幼稚、语言可笑。
“幼不幼稚关你屁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尤辛朝冷哼一声,看向柳义辉,问道:“柳董,你到底走不走啊,不走的话,我自己去找了,到时候不要跟我抢啊。吴淼是我妻子的外甥女,也是我侄女,你已经和我大姨姐离婚了,好像也没有权利跟我抢。”
听到“离婚”二字,柳义辉恨得牙发痒。当初他本不想离婚的,吴晶死活闹着要跟他离婚,不然的就要自杀,加上钱莹母女不断纠缠,他在喝醉酒的情况下,一气之下才签了离婚协议。
他虽然恨吴晶找他接盘,但他又不能自已地爱上了对方。
所以他有多爱,就有多恨,他得不到吴晶的身心,就要得到对方除了身心以外的一切东西,公司、财产、房子、车子、名誉、地位、权利等等。
等吴晶失去一切,包括她一直向往的自由,以及百般呵护的野种时,还能不能高傲地像一只孔雀,昂头挺胸地俯视他。
“怎么不走?不走,还留在这里被人囚禁吗?”柳义辉神情忿忿。
颜侨朝站在门口的手下招招手,两人立即闪开。
齐琦立即打开房门,柳义辉在齐宇四人地团团保护下走出房间。
柳义辉等人出门后,尤辛朝回头,对安默四人挤了挤眼睛,说道:“我们快走,不要让他们跑不见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飞了出去。
“嗯!”尤喻很配合地重重点头,大步跨出房门,紧随尤辛朝其后,两人果真亦步亦趋,紧贴着柳义辉一行人。
“呃……”安默无助扶额。
这一大一小,都挺搞怪的。
席子均撞了一下安默的胳臂,说道:“习惯习惯就好了,尤叔叔天真无邪,吴阿姨稳重淡漠,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鱿鱼不知不觉就长成现在这样了。”
“哦。”安默点头,确实是这种感觉,冷酷又纯真的淡漠少年。
安默几人离开后,颜百牧上前征询颜侨的意见。
“爸,我们也去吗?”
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颜侨缓慢而肯定地点头:“当然去。”
他不去,谁知道尤辛朝和柳义辉私下里会达成什么协议。
“百辰,你待家里吧,把吴晶看好。”颜侨扭头叮嘱颜百辰,他不希望儿子和吴淼正面接触。
“好,我知道。”颜百辰没有拒绝父亲的提议,虽然他对吴淼不带感,但碰面多少尴尬,其中更夹杂着生与死的竞争,就越是难以直面。
……
安默几人和柳义辉等人基本同时达到车库出口,尤辛朝去车库取车,席子均简单介绍了一下三人。
“这是尤喻,年纪小,刚满十八岁不久,我一般叫他鱿鱼,你们随意,小喻,鱿鱼,鱿鱼丝,鱿鱼片都可以。”
“小喻好。”王铭选了一个比较礼貌地称呼。
“鱿鱼丝?”安默眉头微蹙,好熟悉的名字哦,不是因为想到了可以吃的那个鱿鱼丝,而是她之前那个神神秘秘的网友,网名就叫“鱿鱼丝”。“有什么问题吗?”尤喻看着略显诧异地安默,好奇地问道。
“没有没有。”安默连连摇头,且不说她并不确定尤喻有一个叫“鱿鱼丝”网名,网上叫鱿鱼丝的人多了去了,绝对不止个别人。
柳义辉没有作声,齐宇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因为怕人多引起外人注意,他只安排了元宵和冷薇两人看守,如果一定要追究责任,他至少承担百分之七十。
“柳董,你平时有没有和某些人有过节,他们想绑架吴淼来威胁你?”颜侨看向柳义辉,问道。
虽然柳义辉不喜欢吴淼这个便宜女儿,但外界的人并不知情。吴氏集团雄霸西南地区的经济贸易,难免会得罪一些人,保不齐人家找能人异士绑架吴淼威胁他。
柳义辉垂眸思索。同行之间因为竞争产生矛盾在再常不过,那些人总不会因为公司业务上的事情,来报复他的家人吧。
说起来,吴晶不明原因地患病,是不是也是中了别人的暗害!
“有,而且还不少!”柳义辉回答地干净利落。
没有狠辣的铁腕手段,吴氏集团怎么可能在行业内站稳脚。但让他从几十上百个的竞争对手中找出凶手,无疑于天方夜谭。
“我觉得,不一定是吴氏集团的仇人。”就在众人开始琢磨外面的人时,安默却想到另外一人,那个人的嫌疑,或许更大。
“谁?”柳义辉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不过不能肯定。
“柳先生,不知您是否知道,你现在的妻子,十分怨恨吴晶阿姨和小淼,甚至…找人还加害她们。”
“钱莹?”柳义辉给了安默一个疑问句,但是并没有太意外的感觉,自言自语道,“她没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柳义辉知道钱莹怨恨吴晶母女,但是从来没想过,钱莹会背着他对吴晶母女下黑手,因为他早就告诫过对方,不准伤害吴晶和吴淼的生命安全。
说起钱莹,颜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说道:“对了忘记告诉柳董,吴女士之前重病不愈,是因为身患蛊毒。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柳董担心吴女士难以掌控,才给她下了蛊毒,现在看来,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颜侨也着急找到吴淼,虽然他的用心更为险恶。
“蛊毒?!”柳义辉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八度,脸色陡然间变得苍白。
“嗯,确实是蛊毒。幸好吴女士在我们手里,否则,吴女士或许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颜侨这话倒是没错,他第一眼看到吴晶,就看出对方中了蛊毒,而且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他为了延长吴晶寿命,用来威胁尤家人,所以及时控制了吴晶的病情,但为了方便掌控,并没有将吴晶治愈。
“钱莹一个普通妇人,应该没有那么厉害的手段。”柳义辉下意识替钱莹辩驳,因为他不相信,亦或者不愿相信,曾经单纯善良的小姑娘,有朝一日会变成内心狠辣的毒妇。
“嗯,上次离开别墅的时候,我看到钱女士和一个邪道密谋,害死小淼和吴阿姨。”柳义辉不相信,安默很及时地补充了一句。
“是不是一个身材瘦小、道士装扮的老头?”齐宇意外地开口问道。
没想到齐宇会搭话,安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嗯,就是他。”
“齐宇,你知道?”柳义辉问道。
“嗯,前段时间偶然看见舅妈和一个老道士在一起,舅妈说她好像撞鬼了,心里不安稳,请人给她驱驱邪,我没太在意。”齐宇客观地叙述道。
“难道真的是她?”柳义辉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失望和痛心。
所谓三人成虎,假的都能说成真的,何况是本来他自己就有些怀疑的事情。
一个人说,他能选择相信钱莹;两个人说,他仅仅是有些怀疑;但三人都这样说的话,他再偏激地盲目信任,可能就是自欺欺人了。
嘟……
柳义辉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衣兜里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见来电显示的姓名,脸上青白交织,过了半晌,平复好内心的翻涌之后,才接通电话。
“喂,有事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甜美,一点也听不出属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倒像正处于恋爱甜蜜期的小姑娘。
“没有,就问你早上回来吃饭吗?我煲了你最爱的银耳粥。”
“我不是告诉你过你,我现在喜欢山药煨汤,而不是不喜欢银耳粥吗?”
电话那头的人微微一顿,好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片刻,再度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你以前说过最爱我做的银耳粥。”
“那是年轻的时候,现在年纪大了,不喜欢过于甜腻的东西,对身体也不好。”柳义辉耐着性子和钱莹说话,语气平和。
钱莹啜泣,幽怨不已地怨怪道:“所以你现在也不喜欢我对了吧?你喜欢她,也喜欢她做的山药煨汤。”
“够了莹莹,放了小淼吧,她是无辜的。”柳义辉无声长叹,对于钱莹,他是心里是有愧的。
“义辉,你再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诶。”
“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向吴晶下蛊毒的事情!”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
“义辉,我煲了你最爱的银耳粥,我在家等你,不见不散。”
钱莹语气怪怪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径直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盲音。
嘟嘟嘟……
“喂?!”柳义辉气的上下牙关咬地咔咔作响,几乎从牙缝里,狠狠的挤出了两个字:“钱!莹!”
他喜欢听话的女人,但钱莹的所作所为,明显违背他的想法。
看到柳义辉恨不得杀了钱莹的样子,安默暗暗诧异。
看来席子均说地没错,柳义辉是真的喜欢吴晶。虽然大大出乎意料,但能够理解。
尽管没有见过吴晶本人,光看照片,就能感觉对方是一个美丽自信的女人,娟秀眉宇间、盈盈浅笑中,无处不透露着经过岁月积淀的优雅与智慧。那种自然而不做作的美,足够迷倒一大帮有品位的成功男人。
所以说,柳义辉对吴晶产生真情并不奇怪。
“你们不是想见吴淼吗?跟我走吧!”柳义辉调头,大步朝门外走去。
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疑一瞬,最终都跟着出了门,浩浩荡荡地一群人赶往吴家别墅。
车子启动之后,颜侨打了一通电话给颜百辰,他的声音,被车窗隔绝。
尤辛朝和颜侨对视一眼,心猛地一跳,看向对方的眼神满是戒备。
“是你?!”颜侨率先发难。
尤辛朝依旧笑意盈盈,语气却异常冰冷,讥诮道:“颜兄这话就不对了,之前我和我儿子一直在你家待着,期间半步没有都没有离开过。颜兄觉得我们会分身术?还是会元神出窍?”
尤辛朝说话内敛而毒辣,他话里言外,无一不讽刺颜侨的异想天开。
“尤辛朝你少花言巧语,你和你儿子没有离开过,不代表你没有派其他人去!”颜侨一口咬定尤辛朝是幕后黑手,因为实在想不出,除开自己和尤家人之外,还有谁对吴淼感兴趣,不惜花如此大的代价,从柳义辉手下将人截走。
再不然,就是柳义辉自己玩儿小花招,但如果对方一心想赎回吴晶的话,不可能玩如此无聊的一出。
综合多方面,最终得出的结论,还是尤辛朝的嫌疑最大。
“颜兄此言还是差矣。尤某不才,不像颜兄那样德高望重,门徒众多。说起我们三方中,谁手下能人异士最多,颜兄当仁不让为第一魁首。”尤辛朝冷笑,看向柳义辉,又道,“我这样说柳董你别生气,以颜兄的实力,想要从你手下抢走一个人,真不是难事。”
柳义辉没有做声,一定程度上算是默认了尤辛朝的说法。
颜侨在国内,完全算得上一号人物,虽然他对捉妖师的圈子不甚了解,但曾数次听人说起过颜侨,言语中颇多佩服与赞赏,想来实力绝非一般。而对于尤辛朝这个名字,若不是这一次因为吴淼而产生的交集,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这号人。
除此之外,从出行的派头,可供驱使的手下来看,尤辛朝完全没有和颜侨在同一个层次上。
再者,在此之前,颜侨已经有一次派人闯入别墅暗杀吴淼的先例。
虽然闯过别墅的人不止颜侨,还有安默和王铭,但这两人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目的帮助吴淼,好像跟尤辛朝没有关系。当然,也不排除私底下早就联手的可能。
综合所有考虑因素,若是必须在二者之间选择一个人怀疑,他肯定更倾向于颜侨。
柳义辉的默认,让颜侨感到很不满,三个各怀心事的中年大叔,又开始新一轮的互相猜测和指责。
安默对他们的争论不感兴趣,走向一旁情绪失落的007,打算问一些吴淼被绑走是的细节。
“007,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嗯。”007对安默没有之前那般抵触,点了点头,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元宵,元宵的元,元宵的宵。”
“嗯,元宵,我想知道小淼是怎么被带走的?你能不能形容一下当时的经过,哦对了,和小淼一起的那个男人,他怎么也不见了?”
“和吴淼一起的男人?没有啊!”元宵连连摇头,一脸意外的表情,不像骗人的样子。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一起离开的!”安默声音不由得提高几个八度,完全不敢相信元宵告诉自己的事情。
“可是真的没有啊,我们找到吴小姐的时候,她一个人昏倒在雪地里,身边并没有陪伴的人。”元宵异常肯定道。
安默震惊地呆住了,王铭、席子均以及尤喻也凑了过来。
“宁长无去哪里了?他为什么没有和小淼在一起?”王铭看向席子均,心中疑惑重重。
席子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按照宁长无对吴淼的喜欢程度,绝对不可能丢下吴淼,独自逃生。
“小淼没有向你们透露过宁长无,就是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的事情吗?”安默继续追问元宵。
宁长无居然失踪了!这件事情比吴淼被不明人士绑走,还让她无法接受。
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诡异,安默完全无法接受。
“没有。吴小姐回来后,一直处于高烧状态,有些神志不清。我只听到她不停的说‘不要不要’,但到底‘不要’什么,她没有具体说出来。”
两人的对话也引起了尤辛朝、颜侨以及柳义辉的注意和兴趣,三人暂停争执,静静倾听。
“那小淼怎样被绑走的?可不可以把当时情形尽量描述清晰一下。”
事出蹊跷,她直觉这两件事,应该存在不为人知的联系。
“嗯,吴小姐感冒发烧,我和冷薇给她喂过药之后,就关上门让她床上休息。中途冷薇去便利店买夜宵,我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过了没多久,房门被打开,刚开始我还以是冷薇回来了,正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快,回头一看,就看见……”
元宵好像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脸上血色全失,心有余悸,稍稍一顿,又才开口说道:“我看见一套衣服‘走’了进来,嗯,就是走进来。而且好像被隐形的人穿在身上,它的一举一动,完全跟活人一模一样。”
行走的衣服?
元宵描绘的画面太过诡异骇人,在场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露出恐惧,饶是见怪了鬼怪的安默,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不由得心中戚戚。
当然,或许出现的东西,就是一个鬼魂,只是元宵没有阴阳眼,看不见罢了。不过,什么鬼还能穿真实的衣服?这也是一个未解之谜。
元宵强忍住心头的惧意,继续道:“那套衣服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走过去开吴小姐的房间。我反应过来之后,立即跑过去阻止它,但我不是它的对手,我被他袖子里的一样东西划伤手臂,很快就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吴小姐已经…已经不见了!”
元宵羞愧地低下头,都是他太没用了,所以才拦不住那套“衣服”,让对方把吴淼带走。
众人沉默不语,虽然元宵形容的事情荒诞滑稽,但在场大多数人,都不止一次和鬼怪交手,心理承受能力早就非常人可比,就算感到惊奇,但也不至于下意识就去否认。
元宵见没有一个人出声,不但没有庆幸,反而越发惴惴不安,抬头看向柳义辉和齐宇,目光坚定,决绝道:“对不起柳董、老大,都是我办事不利,你们们惩罚我吧,我绝无怨言!”
一个小时之后,一行人抵达吴家别墅,见柳义辉毫无预兆地回到别墅,女管家万分惊愕,弓腰垂首,小心翼翼地问道:“柳董,您怎么回来了?”
“钱莹呢?她在哪里?”见饭厅没有钱莹的踪影,柳义辉微有怒气。
“夫人?夫人不在这里啊!”女管家搞不懂柳义辉为何一回来就要找钱莹,而是还怒气冲冲地带着一大帮人。
“什么?!你不在别墅里!”柳义辉火冒三丈,感情自己被钱莹耍了一回,他掏出手机,正打算打电话给钱莹发火的时候,恰好钱莹给他打了过来。
“你特么的到底在哪里?!是不是活腻了!”柳义辉破口大骂。
“义辉,那么生气干嘛?我就在家啊。对了,我再给你一个小时,如果你不能准时赶回来,我就帮你把这个碍眼的小丫头处理了好不好?”
钱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柳义辉一个小时之内不能赶到,她就会杀了吴淼。
听到这个消息,有人欢喜有人忧。忧的人自然是安默五人,喜的人非颜家人莫属。
不用他们出手就能解决掉吴淼这一大难题,当然求之不得。
“你到底在……”
“一个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挂了,待会儿见。”
钱莹不给柳义辉拒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完,立即就把电话挂了,柳义辉回拨过去,就变成了空号。
“他妈?的!”柳义辉气愤不已,把怒气全都发泄在手机上,随着他摔打的动作,一款土豪金手机,立即四分五裂。
嘭!
咔嚓。
“舅舅,舅妈是不是在你们以前住的房子里?”齐琦脑子灵光一闪,出言提醒柳义辉。
闻言,柳义辉一愣,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二环路杨柳大道明洋小区!”
那是他给钱莹买的房子,在搬来别墅之前,钱莹一直居住在那里,他每周都会去住上三两天。
原来,在钱莹心里,富丽堂皇的大别墅,远远比不上以前和他温存的小房子。
想到这里,柳义辉原本坚硬的心,不自觉柔软三分。
就在众人折返,准备离开别墅的时候,站在门口的颜侨几人,却出人意料地将别墅大门关上了。
嘭!
众人意外的目光,纷纷投降颜侨几人。
“颜主席,你想干什么?”柳义辉不解道。
安默等人似乎察觉到颜侨的意图,暗呼不妙。
颜侨哈哈一笑,大步走到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
“柳董,既然你只需要吴女士,何必着急呢?再等一个小时,我差人把吴女士给您送到别墅来,你觉得这样行吗?”
张东和颜百牧一左一右守在门口,亮出手中长剑,威慑众人。
柳义辉寒着脸,一言不发。
齐宇凑在他耳边,小声耳语:“外面的人被他控制了。”
柳义辉摇摇头,又是长长地叹息,无奈道:“算了算了。”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别人阻拦,就算吴晶要怨怪他,他也没有办法了。
其实,听颜侨和尤辛朝的谈话,他知道吴淼或许并非吴晶亲生女儿。得知这个可能,他哽在喉咙里二十年的刺忽然消失了。
他本来想试试能否找到吴淼,也算是给吴晶一个交代,但现在外界因素导致他不能及时相救,只能怪天公不作美,就与他无关了。
听柳义辉说要放弃,安默更加着急上火,她只好把求助地目光投向尤辛朝。
他们这一方中,尤辛朝年纪最大,当仁不让的主心骨。而且安默相信,对方绝对比她的招数多。
“尤叔叔,我们怎么办?”
安默暗中开始活动手脚,一只手探向衣兜中,被小袋子装起来的炼魂珠。
惹毛了,她就只有不计后果地豁出去!
看见安默的动作,尤喻摇头表示不赞同,冷静道:“别着急,爸有其他的办法。”
见尤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安默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其他办法”是什么,但还是选择了暂且相信。
尤辛朝满面怒容,大跨步走到颜侨面前,二话不说就抡起拳头,朝颜侨的左眼窝子捶下去。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谁吗?!”
尤辛朝动作快如闪电,颜侨愣是没反应过来,脸上就实打实地挨了一拳头。
“尤辛朝你发什么疯?!”
“尤老头你干什么?!”颜百牧奔过来,长剑一挥,指向尤辛朝。
尤辛朝浑然感受不到威胁似得,抱着颜侨翻滚到羊毛地毯上,一面挥拳狂揍,一面大声斥责道:“你知道你想害死的人是谁吗?”
颜侨定下心神,努力反击,但由于一开始落了下风,很难翻转被动局面,始终被尤辛朝压制着。
“尤辛朝!你不要太过分!我儿子和你女儿只能活一个,这样做,我不后悔,也不会内疚!”
颜百牧手中的剑指来指去,始终不能准确瞄准尤辛朝,他担心伤了自己老爸,所以不敢贸然出剑。
张东眼中精光一现,打开房门,立即涌进近三十多个人,其中有捉妖师,也有普通人,但都身手不凡的样子。
“把他们围起来!”
张东口中的“他们”,当然是安默他们四个。
见状,安默四人两两成对,背靠背站立,严阵以待。
柳义辉等人明哲保身,默契地退到一旁,生怕被无辜波及。
007不只是受伤变傻了怎么的,在原地愣了一愣,被身旁的齐宇拉了一把,才退后一小步。
颜侨的人很快就将安默四人团团包围,与此同时,尤辛朝以绝对优势将颜侨制服,怒吼道:“颜侨你脑袋被猪啃过吗?你知道小淼是谁的女儿吗?你要害死她,对得起你死去的大哥吗?”
尤辛朝说的同时,左右一拳抡中颜侨的右眼窝子。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对不起我大哥?”颜侨直觉尤辛朝会吐露一个大秘密,居然没有计较自己又挨了一拳头的事情。
“你眼睛瞎了吗?没觉得小淼长的像一个人吗?”
“像谁?尤曼雯吗?”
侄女长得像姑姑,并不是稀罕事。
“对!小淼长得像曼雯,因为她们才是亲母女!小淼是你大哥的女儿!你要害死你大哥唯一的后人吗?”
尤辛朝本来想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因为这是尤曼雯的遗愿。
在尤曼雯心里,要不是那个本来与她无关的诅咒,她怎么抛弃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跟另外一个原本没有交集的男人,产生莫名其妙的感情,以至于最后发展到无法挽救的一步。
“你说什么?!”颜侨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弹坐起来,推开坐在身上的尤辛朝,“吴淼是我大哥的女儿?”
听到这个秘密,除了尤喻,在场所有人,包括席子均在内,无不瞠目结舌、面露惊愕。
尤辛朝整个人像突然脱力一般,颓然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没错!当初你大哥和曼雯私奔,不久后怀了小淼。十个月后,曼雯生下小淼。我们收到曼雯的求救信息,立即赶到他们的落脚处。不过,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大哥已经遇害了,而曼雯也消失不见,我爸通知你爸去给你大哥收尸,在你们到来之前,我们带着小淼离开了。
我和我爸商量,觉得不能将小淼养在尤家,所以交给大姐吴晶养,为了避免被你们查到,这二十年来,我们和吴家人从来没有联系过,就怕被你们发现了,可是,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有幸免,而且你们还误把小淼当成我的女儿。”
尤辛朝把千辛万苦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一吐为快,整个人就像失了魂魄一般。
“不可能,他们不会有孩子!”颜侨震撼之余,更多地还是不相信。
自从诅咒开始,一直到他爷爷那一辈,二十多代人,其中从未有任何一对孕育过孩子,这不正常!
“放在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但曼雯只是我爸的养女,她和你大哥相爱,本就不合情理,生个孩子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奇怪的现象,困惑了他和父亲二十年,直到如今,他也没搞清楚为什么,原因何在。
尤曼雯千真万确不是尤家女儿,身上没有半丝尤家的血脉,按理说,诅咒绝对不可能在她身上出现,但偏偏就发生了,而且还是在她已经结婚生子以后。
有了尤曼雯和颜家长子相爱的例外,后面吴淼的出生,他反而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颜侨开始动摇了,当初尤曼雯的身份,如果不是后面诅咒意外出现,他是可以确认并非尤家女儿。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尤曼雯和大哥的女儿,他原本已经根深蒂固的信念,又开始反转性动摇了。
“吴淼真是我大哥的女儿?”
“你废话,当然是!要不要我和你拉钩钩保证啊?”这种充满“童趣”的话,大概只能从尤辛朝这样的老顽童嘴里说出来。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的话,可以等我们救出小淼之后,你带着她去做亲子鉴定,看你和她是不是有生物上的亲子关系。如果不是的话,我亲手杀了小淼让你开心一笑好不好?”
颜家双胞胎都是同卵双生,遗传物质基本上完全一致,颜侨和吴淼一样可以得到准确的鉴定结果。
“……”颜侨见尤辛朝信誓旦旦,不由得更加相信几分,他略一思忖,决定暂且相信对方,假如尤辛朝真的骗他的话,他以后也还有下手的机会。
“那你女儿呢?她在哪里?”
“你还想得美,我疯了才告诉你我女儿在哪里。”尤辛朝用打量白痴的目光看着颜侨,“我告诉你,你少打我女儿的主意,你儿子活着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让她出现!”
他女儿,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听到尤辛朝的话,颜侨眸色一暗。
他儿子活着的时候不会出现,难道尤辛朝心里也盘算着对他儿子下手吗?
颜侨瞬间警惕起来,但面上不动声色。
先下手为强,那就看他们谁的手更快更狠!
“尤叔叔,颜主席,你们先别争论这个问题了,我们先去救小淼好不好?”
安默应该是这里面最先记起正事的人,从别墅到二环,虽然一个小时也不算特别紧急,但在这里浪费一些时间,路上再遇到堵车什么的,那可就说不准了。
最毒妇人心,吃醋的女人就可怕,丧心病狂,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那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
既然吴淼是颜侨大哥的女儿,就算两家人有深仇大恨,现在也应该搁一搁,把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处理了再说。
颜侨和尤辛朝双双回神,老胳臂老腿不太灵活,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
“哼!我颜家的孩子,谁敢动一根毫毛,我绝对让她吃不了兜着走!”颜侨狠狠地等着柳义辉,威胁的意味一目了然。
见双方达成一致,柳义辉自然也是乐意的,走上前说道:“颜主席放心,你们要就吴淼,我绝对全力支持,只是之后请把吴晶交还给我。”
此时,颜侨对吴晶全然不在意,爽快道:“只要你把我大哥的女儿安然无恙,稍后就可以把她送到别墅来。”
颜侨不在乎吴晶,尤辛朝却留了个心眼,没有吱声。
说定之后,一行人立即出门。院子里,齐宇的手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统统被塞住嘴巴、捆住手脚。
看见齐宇,他们全都在地上各种挣扎,嘴里呜呜哝哝地叫唤,看起来特别滑稽搞笑。
齐宇脸色不太好,没有理睬他们,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看见齐宇泛着冷光的皮靴从眼前跨过,他们的内心是奔溃的被老大嫌弃了……
齐宇懒得搭理他们,元宵没心情搭理他们,齐琦、002以及003不屑于搭理他们,只有冷薇同情同伴,转身吩咐女管家找人替他们松绑。
再次出发,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天际开始泛起白肚。走到一半的路程,天色大亮。
八点过一点,众人到达钱莹屋外,距离钱莹挂掉电话,刚好五十八分钟。
钱莹住的房子,是一套豪华的复式楼。
差不多二十个人,把楼道堵得严严实实。
柳义辉按了按门铃,不久,房门被打开,一个大高个的女生出现在众人面前。
“爸,表哥表姐,你们都来了?”柳梦璃看到其不认识的陌生人,错愕道,“他们是谁?”
安默觉得席子均应该心里有事,在她印象里,席子均一直都是阳光积极的,几乎没有看见过对方消沉低落的一面。不过席子均不愿吐露,她也不能强迫人家说出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尤喻,侧头看向父亲,两人短暂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突然间,车里陷入尴尬而微妙的寂静。
好在,他们很快抵达目的地,一出车门,席子均恢复到精神饱满、斗志昂扬的状态。
艾樱大厦正在建设中,大概五十来层。
安默反反复复品读“艾樱”二字,总觉得蕴含了特别的深意在里面。
车队刚刚抵达大厦楼下,钱莹就给柳义辉打来电话。
“为什么带那么多人来?你以为人多就可以弄死我吗柳义辉,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多带一个人上来,我立马就把吴淼推下去!”
“不要…默默救命。”电话里传来吴淼的呼救声,但她的状态似乎不对头,说话的声音呜呜哝哝,好像喝醉了酒神志不清一样。
“小淼!”安默激动之下,叫出了声来。
“妈,你别做傻事!爸爸是爱我们的,他不会为了吴阿姨不要我们。妈妈,你千万不要杀吴淼姐姐,这样你会坐牢的,你现在放了吴淼姐姐,爸爸会原谅你,也不会送你去坐牢!”柳梦璃情绪激动,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大堆貌似劝解的话。
安默越听越心惊,这哪里时劝说,分明就是变相的火上浇油,钱莹听了不更加愤怒才怪!
果不其然,听了女儿的一番话,钱莹更加狂暴崩溃,尖利的嘶吼道:“你闭嘴!我才不会坐牢,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这个野种垫背!”
“妈妈,你别这样,吴淼姐姐什么也不知道,爸爸说她不是吴阿姨的女儿,您就放过她吧!”
在场许多人,都不禁皱起眉头。
“我不管那么多!反正我不幸福,她们母女也别想过的舒坦!”
“妈妈,你不要…”
柳梦璃还想再说什么,安默实在忍不住,一把把她拽了开去,差不多是哀求的口吻说道:“柳小姐,求你你别说了!你这样会害死小淼的!”
安默情急之下,力道大了些,柳梦璃一时不查,脚下踉跄了一下。
可能是觉得安默冒犯了自己,她侧头狠狠瞪了安默一眼,眼中一丝怨毒一闪而过。
安默没有错过她转瞬即逝的异色,暗暗惊心,立即撒手,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直达四肢百骸。
她倒不是害怕被柳梦璃记恨,而是隐约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或许并不是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样单纯善良。
钱莹听了柳梦璃的话,似乎受到极大的心灵冲击,在电话厉声尖叫:“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呜呜呜……”
钱莹悲痛欲绝的呜咽声,似乎有感染人心的作用,如果不是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只怕有见者伤心闻者泪的作用。
柳梦璃动了动嘴,似乎好像说话,颜侨倒是不怕她一个小辈,毫不客气地甩了她一记眼刀子。
柳梦璃环顾一周,见颜尤两家的人,都怒气冲冲地盯着自己,心生怯义,不情不愿地闭了嘴,抱怨道:“我和我妈妈说话,招谁惹谁了?”
到底是二十多年的感情,柳义辉内心深处还是对钱莹保有一份柔软,但见钱莹哭的痛不欲生,连忙柔声宽慰:“莹莹,你别听梦璃瞎说。我怎么会送你做坐牢,难道你忘了,我已经保证过,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保护你,因为你是我…心爱的女人。”
钱莹没有意识到柳义辉话语里的片刻迟疑,甜言蜜语的哄骗下,情绪稍微平复些许,带着哭腔撒娇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为什么这栋大楼烂尾了?你说过它是我们认识四十周年的纪念礼物。”
“没有烂尾,只是前段时间资金出了点问题,暂时停工了。等这几天过去,我马上命人复工。”柳义辉现在只敢顺着钱莹的意,完全不敢丝毫激怒。
原来如此,安默恍然大悟。
艾樱艾樱,应该是爱莹的谐音。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你现在可以下来吗?我们一起讨论怎么装修,一切都按照你喜欢的样子设计好不好?”柳义辉循循善诱。
饶是他如何小心翼翼,但仍旧被钱莹识别出真实目的,钱莹忽然冷笑一声,讥诮道:“柳义辉,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吴晶的野种!给你二十分钟,带上吴晶到天台来,就你们两个人,不然的话,你就下面给野种收尸吧!”
钱莹说完之后,又打算挂电话,颜侨忽然出声:“钱女士等一等!”
钱莹一滞,警觉地问道:“你是谁?”
“在下颜侨,你手上的女孩子,是我的侄女,我现在让我儿子把吴晶带过来,但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您看是否可以通融一些时间。”
钱莹略微沉吟,思索了几秒钟,说道:“那好吧,四十分钟之后,我必须见到那个女人,而且你们人不能太多,包括吴晶在内,不能超过三个人。大门口有监控,别想糊弄我!”
“好好好!一定一定!”颜侨果断答应。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盲音。
颜侨拿出手机,给颜百辰打了通电话话,吩咐道:“百辰,你先不要带吴晶过来,等二十分钟后再出来。”
“好,知道了。”颜百辰本来已经到了大厦前的红绿灯前,得到父亲的嘱咐后,将车开到一旁的大商场外停好。
“门口有监控,多余的人肯定不能从正面进去。柳董,大厦还有其他入口吗?”
“有是有,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柳义辉苦笑,钱莹心思缜密,其他的入口,肯定也不能用。
柳义辉排002、003、元宵、冷薇四人查看一遍,确认其他的门,都被砖块堵死了。
这就是颜侨费尽心机多争取二十分钟的原因,让他们有充裕的时间思索对策。
安默柳眉倒竖,深入思索片刻,脑中灵光闪烁,讶异道:“一楼不行,那二楼呢?”
“你妈呢?”柳义辉没有耐心解答女儿的疑惑。
“我妈刚走,给你熬的银耳粥还在还桌子上。爸,你进来吧。”柳梦璃站到一旁,把通道让了出来。
“你妈走了?!她去哪里了?”柳义辉一愣,站在门口不进不出。
“妈说爸爸食言了,她不开心,所以出门散散心。”柳梦璃如实回答。
“散心?她去哪里散心?小淼呢?在屋里,还是被她带走了?”柳义辉冷着脸连连反问。
柳梦璃对父亲的反常感到不解,但还是一一回答道:“吴淼姐姐不在这里,妈她没说去哪里散心,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怎么回事啊柳董?”尤辛朝按耐不住内心的焦急,焦躁地问道。
钱莹三番两次戏弄,浪费时间都不是问题,一刻不见到吴淼安全,他的心就始终悬在半空中。
虽说尤曼雯不是他的亲姐姐,但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尤曼雯大他三四岁,对身为弟弟的他照顾有加,关系之亲密,一点也不比一奶同胞的姐弟差。
尤辛朝看了眼儿子尤喻,说道:“算了,你看看能不能小淼的位置。”
“嗯。”尤喻点头,和席子均相互配合。
颜侨也想这样干,但是他没有吴淼的物品。
“爸,有人把小淼的气息掩盖住了,不能定位!”尤喻吃惊道。
“看来对方确实有两把刷子。”尤辛朝深深皱起眉头。
“柳董,你能不能打一下钱女士的电话,看现在能否接通?还是不行的话,就换一部手机拨打。”颜侨建议道。
钱莹明显将柳义辉的号码设置成了黑名单,所以只能单向拨打。
“好。”柳义辉点头,连忙拿出手机拨打钱莹的号码,系统依旧提示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转头看向齐琦,说道,“琦琦,给钱莹打电话。”
“嗯。”齐琦立即给钱莹打电话,还结果还是一样。
“齐宇,你打。”
“是!”齐宇停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失望地摇头,“还是空号。”
“该死!”柳义辉咬牙切齿狠狠咒骂道。
柳梦璃似乎被父亲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到,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嘟嘟嘟……
柳义辉添减反射性地,立即划开接听键,并打开免提,众人屏住呼吸。不出所料,电话那头传来钱莹甜美的声线。
“义辉,你又迟到了。我很伤心想杀人怎么办?”
“莹莹,你到底想干嘛?小淼不是阿晶的孩子,是她收养的!”柳义辉气急败坏,先前的克制与冷静瞬间荡然无存。
看这架势,如果他要不回活着的吴淼,从今以后,也别想再见到吴晶了!
“是不是收养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死了,吴晶就会难过,吴晶会难过,你就会心痛,不是吗?”钱莹大概也失去了伪装的兴趣,语调逐渐变得尖锐刻薄起来,俨然一个疯狂报复的妒妇形象。
“柳义辉,你这个大骗子!你曾经向我保证过,和吴晶只是协议夫妻,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但是结果呢?你辜负了我,却爱上一个拆散我们的坏女人。你该死!她更该死!”
钱莹骂着骂着,又极小声地呜咽起来,片刻,恶狠狠道:“你把吴晶带到艾樱大厦天台来,还是一个小时的时间,不然的话,我就把吴淼推下去,让吴晶恨你一辈子!”
听见钱莹说要杀死吴淼,柳梦璃吓得大叫:“妈!你不要杀人,故意杀人要偿命的!”
“梦璃,你不懂。你不爱我了,他也没那么喜欢你,在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吴晶一个女人了。好好听你爸的话,妈妈爱你。嘟……”
“妈,你这是干嘛呀?”柳梦璃猛然间受到强力打击,身体支撑不住,双脚一软,险些倒下去。
站在门口的元宵眼明手快,本能地扶了她一把。
柳梦璃稳定心神,抬头看着元宵,凄然一笑道:“谢谢你。”
对母亲的怨恨,她本人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她完全没有想到,一向胆小怕事的母亲,有朝一日竟然会去杀人。
元宵本来还想安慰柳梦璃两句,但不知想到什么,涌到舌边的话又被他咽会肚中,非常客套地说了句:“不客气,应该的。”
他说的同时,赶紧撒开柳梦璃的手,那种急切地神态,就跟抓着了烫手山芋一样,急不可耐。
“嗯。”柳梦璃眼神黯淡,自己靠着墙壁勉强稳住身形。
元宵和柳梦璃间的小插曲,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兴趣。
“艾樱大厦在哪里?”颜侨问道。
“在惠阳区,现在开车过去,不堵车的话,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柳义辉一顿,“你们真打算带吴晶过去吗?”
说实话,他舍不得,万一钱莹不计后果,对吴晶不利怎么办?
颜侨知道心中顾忌,保证道:“柳董你放心,我会派人严密保护吴女士的安全,不让她受到任何危险!”
柳义辉还是犹豫不决。
“柳董,大姐把小淼当成亲生女儿,如果小淼出了什么意外,她可能会生不如死。”尤辛朝收拾起自己一贯的老顽童脾性,难得正经了一回。
“好吧,反正人在你手里,带不带我想管也管不着。”柳义辉心一横,答应了颜侨的建议,“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确保阿晶的生命安全!”
“那是自然!”
“竭尽全力!”
颜侨和尤辛朝同时保证。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的确会尽力而为,但随时可能横生意外,在各种突发情况的冲击下,谁也不能保证,结局百分百贴合设想。
众人商量妥当之后,又急忙乘电梯下楼,柳梦璃换了双鞋子,也匆匆跟上。
颜侨打电话给颜百辰,让他给吴晶把蛊毒驱干净,然后火速赶去艾樱大厦。
车上,大家都在积极商讨如何救吴淼的事情,席子均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安默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席子均在她右手边,王铭在左手边。她见席子均闷闷不乐,于是问了句:“菌子,你怎么了?”
自从离开吴家别墅,席子均的状态就有点不对头。
“没什么,想点事情而已。”席子均摇摇头。
“想什么?大家帮你出出主意。”
“不用了,我自己想就好了。”
吴晶见尤喻脚步沉稳有力,好像的确很厉害的样子,便也不再拒绝。
她一生没有自己的孩子,把收养的吴淼都当做亲生女儿对待,对于妹妹的一双儿女,同样视如己出。
也好,将来她老了,也可以享受儿孙绕膝的美好晚年。
看见在尤喻背上一脸幸福吴晶,眼角微微湿润,如果不是那个意外,他们的孩子不比尤喻小多少。
还是怪他自己,没有关管好周围人的嘴,但意外怀孕的吴晶,得知自己和钱莹的事情,一怒之下流产,从此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尤喻步伐快,二十分钟后,准时到达顶楼,但碍于钱莹的要求,只得将吴晶放下来。
颜百辰继续搀扶吴晶,柳义辉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三人心情沉重地打开天台大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后,其他人纷纷从藏身的地方集中在楼道拐角处,神情戒备,随时准备动手。
此时,朝阳爬上地平线,橙黄色光芒笼罩整个城市,金光熠熠,美轮美奂,遥望远方,恍惚如在仙境。
颜百辰目测,天台面积在百平米左右。除了一些必要的设施,基本上空空如也。
天台边缘,还没有安装护栏,只有一道高约半米的矮墙,看起来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正对门口的位置,一个个头娇小的女人站在天台边缘,女人就是钱莹本人。
钱莹在天台边缘的一个水泥台上安装了一个定滑轮,滑轮上系着一根麻绳,绳子一头绑着吴淼,另一头系固定滑轮的铁架山。
吴淼昏迷着,身体悬空,脚下就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街道。不用多想,一百多米的高度砸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钱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西瓜刀,刀刃紧贴着绳索,只要她稍稍用力,绳索就会被隔断,后果怎样,不言而喻。
“不准过来!站在原地!”钱莹警惕心很强,禁止三人靠近,扭头看向右侧的大水箱,高声问道:“大师,你看是不是本人?”
随着她的问话,一个瘦削的老道从水箱后面走出来,一双豆大的小眼睛中精光闪烁,颔首道:“嗯,不错,是本人。”
隔着铁门,安默听到老道士的声音,心中暗暗讶异,但很快就表示理解。
光靠钱莹一个人的能力,可能就如柳义辉说的那样,不可能办到从训练有素的007手里抢走吴淼。
当然咯,007职业素养貌似不太高。
她之前还在考虑用小纸人冒充吴晶,幸好她没有这样做,不然的话,一眼被老道士拆穿,势必激怒钱莹。
鬼知道对方发了疯之后会干什么?
“那好,你们让她一个人过来,不然的话,就现在就把吴淼推下去!”钱莹作势砍断绳索。
“不要!我过去,我马上就过去!”吴晶生怕钱莹当真将吴淼踢下去,挣开颜百辰的手,缓缓走向钱莹。
“阿晶!”柳义辉踏出一大步,下意识想拉住吴晶。
看到柳义辉对吴晶关切的样子,钱莹怨恨不已,杀心大起,淬过毒的目光,刀子般扎在吴晶身上。
就是这个可恶的女人,凭借优越的家世,抢走了她的男人,该死!死一万次都毫不足惜!
吴晶只是钱莹的怨毒,神色坦荡,毫无惧意。
她吴晶一生坦荡,唯一栽跟头的地方,就是从柳义辉开始,她恨钱莹,但是更恨柳义辉。
说起来,的确是她破坏了钱莹和柳义辉之间的婚姻。但当初,她和父亲对钱莹一无所知,柳义辉本人也没有提起过,他甚至主动要帮她解决燃眉之急,代价就是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而且,他们的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只需要做三年假夫妻。三年一到,就按照协议的内容和平离婚。
然而,三年之期将近的时候,他却将她灌醉发生关系,还怀了一个连世界都没有机会看上一眼的孩子。
而那时候的柳义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他努力抓住公司大权的同时,又花言巧语欺骗她,说钱莹趁他醉酒主动勾引的他,并且指天对地地发誓,会将她的女儿视如己出。
她醉心自己的事情,竟然就相信了柳义辉的鬼话,还帮着对方一起隐瞒父亲,最终却落得被下蛊囚禁的结局。
她眼瞎识人不清,如今却要害得女儿替自己受折磨,不管结局如何,那都是她活该!
“放开!”吴晶冰冷决绝,毫不客气地挥开柳义辉的手,头也不回地说道,“柳义辉,你气死我爸,害得我女儿身处险境,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哈哈!”钱莹像是看你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仰头大笑不止,原本秀美的面容,变得狰狞而疯狂。
“柳义辉,你终于知道什么叫,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了吧?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钱莹含泪控诉道。
她只觉得胸口淤积着一团怒火,一团恨意,一团杀念。在三种情绪共同作用下,强烈的报复**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大脑被狂暴淹没,身体中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叫嚣着“杀死吴晶”“杀死吴晶”,一遍又一遍。
安默走早顶楼窗户边,从空荡荡窗户口,丢了一大把纸人出去,她需要用它们给吴淼准备一定的保障措施。
“柳义辉,我劝你最好别动,不然的话,吴晶就要恨你一辈子了!”钱莹手中的西瓜刀,轻轻摩擦着绳索,只要她稍微用点力,绳子立即断裂。
“莹莹,我是爱你的,你要相信我啊!”柳义辉急得大叫,脚伸了伸,最终没敢再迈出半步。
吴晶身体实在太过虚弱,短短五米左右的距离,她花了两分钟的时间,才走完三分之二的路程。
众人在楼道里压低声音商量应对方案,钱莹其实不足为惧,难就难在那个老道士不好应付。
吴晶终于走到天台边缘,钱莹指着楼下,命令道:“跳下去!”
吴晶俯瞰楼下,一八六七十米的高度,让她感觉阵阵眩晕。
“可以,但是你先放了小淼。”
“你先跳,跳了我就放了她!”
二楼不行,三楼也可以,只要在六楼以下,她应该都能做到。当然,别人上不上的去,她就不清楚了,但如果二楼可以的话,绝大部分人,应该都能上去。
还有一点,希望钱莹没有在楼道里按监控,不然的话,也是白搭,除非他们有能力顺着电梯井爬到顶楼去。
不过,那显然是天方夜谭!
“对!”柳义辉惊喜,“大厦还没有安装窗户,可以从二楼窗户爬进去。”
众人纷纷点头,对于这群人来说,即使是齐宇等人,赤手空拳爬上二楼全然不是难事。
柳梦璃眸色忽明忽暗,假装不经意地把手房间兜里,空空如也,记起自己走得太急,忘了带上手机。
“大厦还没有安装电梯,需要爬楼梯上去。天台面积不大,不要所有人都跑上去,你们一人带上四五个手下就够了。”柳义辉对颜侨和尤辛朝说道。
颜侨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众多手下,只怕是用不上了,招手道:“小牧、林卓、老张,你们三个随我上去,其他人在下面接应。”
“是。”众人齐声应道。
尤辛朝看了看自己这一对人,四个刚刚好,道:“你们有想留下的吗?”
齐刷刷摇头。
“没有的话,就一起上吧,人多力量大。”
“颜主席,你不再带一个人上去吗?”柳义辉自己打算带五个人,颜侨只点了三人,觉得似乎不公平的样子。
“不用,等会儿我的人,还要护送吴女士上去。”
“嗯。”柳义辉颔首,表示了解。“齐宇、002、003、007、021。你们五个跟颜主席和尤先生一起。琦琦,你和梦璃留在下面。”
“是!”
柳梦璃不情不愿,但知道自己没有爬上二楼的能耐,所以不得不接受父亲的安排。
商议完毕之后,除了柳义辉等颜百辰一起走正门,其余人统统绕道大楼后面以及左右两侧,爬墙翻窗进入大楼内部,在确定楼道里没有其他监控后,分成三路上楼。
二十分钟后,颜百辰开车到了大厦外面,扶着站都站不稳的吴晶下车。
一个小时之前,颜百辰才将她体内的蛊毒清理干净,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因而仍旧十分虚弱,双腿疲软,浑身无力,需要靠别人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看见吴晶瘦的几乎脱形,柳义辉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主动迎上去,柔声唤道:“阿晶。”
说实话,他之前一气之下软禁吴晶,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吴淼手中的股份,而是想通过这种方法,让吴晶服软,不要对他总是傲慢地像个女皇,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吴晶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反而对颜百辰说道:“辛苦你了。”
“不客气,晚辈应该的。”颜百辰浅笑道。
得知吴淼不单不是和自己配对的尤家女儿,而且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堂妹,他心情大好。
是啊,这样一来,他和安默的友谊可以继续维持了。
除了亲人和属下,他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而安默就是几乎中唯一一个例外,所以他格外珍惜。
柳义辉知道吴晶怨恨自己,再想到钱莹背着自己,三番两次对吴晶和吴淼下毒手,越发心中有愧,即使吴晶冷眼相待,也没有丝毫埋怨和愤怒。
多情总被无情伤。先动心的人,后冷淡的人,总是伤的更多。
在颜百辰的扶持下,吴晶从正门进入大楼,柳义辉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后面。
他们走到三楼的时候,碰到了再次等候的尤辛朝。
看见吴晶,尤辛朝激动地走过来。
“大姐,好久不见了。”
虽然知道尤辛朝也在这里,但一见之下,吴晶亦然难以克制的心情激荡,眼眶微红,连连点头:“是好久了,差不多二十年了,妹妹她还好吧。”
“嗯,一切安好,就是想念大姐,时常在我耳边念头,你看,都快长死茧了。”尤辛朝作势把耳朵露给吴晶。
“你呀你,还跟以前一样,顽皮地像个孩子。”吴晶感叹道。
当初因为尤辛朝的孩子气,她没少费口舌,劝妹妹不要嫁给一个“幼稚”的大男孩,但妹妹倔强,硬是非他不嫁,还差点闹的跟父亲断绝父女关系。
当然,他们不同意的原因,还在于那个诅咒的事情。但最后,他们被尤辛朝的诚意打动了,不但同意了婚事,还以永不复见为代价,断绝往来,并受托抚养了吴淼。
她本来是个不婚主义,但为了吴淼的成长,以及家族的名誉着想,才下定决心和柳义辉协议结婚。
谁曾料想,引了一匹白眼狼进屋。
“嗯嗯是是是,大姐教训的是,辛朝受教了。”尤辛朝连连点头,以前吴晶经常用这种恨铁不成钢的口吻教育他,至今心有余悸,所以连忙转移话题,“楼层高,你身体吃不消,让小喻背你上去吧。”
尤辛朝招了招,尤喻就从左侧一堆胡乱摆放的木箱子后走出来,羞涩地叫了句:“大姨。”
吴晶愣了一愣,很快醒悟过来这是妹妹的儿子!
由于之前近二十年中,吴家和尤家没有任何联系,所以她从未见过妹妹的孩子,不禁有点发懵。
当初她与妹妹分别的时候,尤喻还在妹妹的肚子里呢,想不到转眼就是个大小伙子了,时光如流水,果真如此。
“诶!”吴晶喜上眉梢,病态的脸上多了一丝开心导致的血色。
“我背您。”尤喻走到吴晶面前,屈膝躬身。
“不用,我自己走就好了。”吴晶连连摆手,尤喻比吴淼还小几个月,年纪不大,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要累坏了。
其实,这个问题她完全多虑了。虽然尤喻年纪不大,但捉妖师生来体质不凡,加上尤喻从小修炼捉妖术,背上百十来斤的她上楼,不说健步如飞,至少也是轻轻松松、不显疲态。
“妈说大姨就是另外一个母亲,儿子被老妈,天经地义!”由于十分坚决,身子蹲得更低,反手搂过吴晶的身体背在背上,迈脚就走,丝毫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大姐,你放心,小喻身体比牛还结识。”尤辛朝笑吟吟说道,紧跟在儿子身后,小心地护着吴晶。
“大姐,你还好吧?”
“没事,好得很,小淼没事吧?她怎么一直昏迷不醒?”吴晶心系吴淼,看见颜家人把女儿当成宝呵护起来,心里酸涩无比,难道她真的要失去女儿了吗?
“没有,感冒没有痊愈又被注射了麻醉药,大概还要睡上一会儿。”尤喻解释道。
“哦,那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吴晶喃喃自语,似乎在自我安慰。
看到吴淼安然无事,安默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去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却是在担心莫名其妙失踪了的宁长无。
按照宁长无对吴淼在意程度,没有不得已的因素,不可能丢下吴淼一个人,自己走了。
当时在雪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等吴淼醒来,才能问清楚。
柳义辉眼睁睁看着尤家人对吴晶嘘寒问暖,自己却只能站在一旁观望,神情极为落寞。
被003反绑住双手的钱莹,忽然不明所以地哈哈大笑,一脸的讥诮与奚落。
“柳义辉,你活该!我祝你一辈子都得不到吴晶的原谅和真心!哈哈哈哈……”
钱莹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掉了出来,泪水蜿蜒流过脸颊,落近嘴里,她却感不到苦涩,因为她早就习惯了。
在一日又一日的等候中,在一次又一次的期待中,在反反复复地失望中,泪水麻木了她的舌头,也麻木了她的心。她费尽心机成为堂堂正正的柳夫人,而男人心心念念的,却是抢走她丈夫、害她背上小三之名的罪魁祸首。
每当柳义辉在睡梦中,在醉酒后,喊出吴晶的名字时,她都痛不欲生,每一次呼唤,都像刀子在她心口上剜了一下。
疼!
生疼!
疼痛固然难以忍受,却让她保持着冷静和理智,她要报复!她要把柳义辉抢回来!
可悲的是,她抢回了柳义辉的人,却再也得不到对方的心。
她悲愤,所以她变得恶毒。她给吴晶母女下蛊,但只有吴晶出现症状,而吴淼却平安无事,那也没关系,只要吴晶死了就好了。
可到头来,她还是失败了,那个女人就像上帝的宠儿一样,无论何时,都有人将她庇护在羽翼之下。
天道不公,她怎能不恨?!
“…哈哈哈哈!柳义辉我恨你!就算变成鬼,我也要缠的你永世不得安宁!”钱莹笑的令人骇然,也笑的悲愤。
她把自己的一生都无怨无悔地奉献给了一个男人,而对方却伤她至深。
看到这样的钱莹,柳义辉心中充满了愧疚,如果当初,他狠下心来快刀斩乱麻,和钱莹断的干干净净,或许对方暂短痛苦后,早就振作起来了,嫁一个一心一意待她的丈夫,一辈子平平淡淡、快快乐乐,而不是被嫉妒和仇恨蒙蔽双眼,一错再错,最终无法挽回。
他不会追究钱莹的过错,但他知道,他们永远也回不到从前了,不管是最初的两小无猜,还是后来的青春爱恋,亦或者最后的各怀鬼胎却不撕破脸皮。
“我们离婚吧,孩子我会负责。”
“哈哈哈哈……”钱莹还是狂笑不止,眼中的泪水,哗啦啦一个劲儿往下掉,就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
柳义辉不住的摇头叹息,看向003,道:“把绳子解开吧,随她去。”
“是!”003立即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割断绳子。
相聚完毕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准备下楼,颜百牧走在最前头,发现房门怎么也打不开。
“糟了!门好像从里面锁上了?”颜百牧用力拉扯把手,厚重的铁门框框作响,但就是打不开。
听到门好像被锁上了,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难道钱莹还有后手?
“怎么回事?”颜侨大愿不相信,把抱在怀中的吴淼,往颜百辰手里一搁,自己过去开门,但还是一样地打不开。
呆愣在原地的钱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女儿发来的告别短信,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双腿像灌了一样,迈着无比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天台边缘,转身面向柳义辉的背影。
“义辉。”
闻声,柳义辉下意识回头,看见摇摇欲坠的钱莹,惊出了一声冷汗。
“莹莹你要干什么?快点回来!”他一面说,一面朝钱莹走过去。
钱莹苦笑着摇头,万千感慨道:“回不去了!我先走了,我在黄泉路上等你。再见……”
身体向后倒去,眨眼的时间,便完全消失在众人眼前。
“不要!”柳义辉右手向前探出,却只抓住了空气。
变故陡生,惊人惊骇,但也没有过多浪费时间在钱莹的自杀上面,这扇莫名其妙锁上的铁门,给他们不祥的预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厦正前面,一个个持枪核弹的大汉团团围住,他们警觉的盯着外围。
楼下等候的颜家人,纷纷中弹倒地,血液染红了地面,血腥弥漫,昭示着此处曾发生过的惨烈屠杀。
齐琦被困住手脚,堵上嘴巴,随意扔在一旁,她的眼中,含满了泪水。
大概十几秒的时间后,站在门外仰望天台的柳梦璃,看见头顶疾速坠下一个黑影。
她心中一惊,赶紧闪到一旁。
嘭!
头骨碎裂,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渐渐从脑袋下方渗透出来。
一个身着褐色皮夹克、满脸凶狠的健壮男人,瞥了一眼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抬头看向神情冷漠的柳梦璃,意味不明地调笑道:“难怪古人说最毒妇人心,柳小姐连你父母都能下得去手,真不愧是女中豪杰!”
柳梦璃淡淡扫了他一眼,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钱莹的尸体,蹲下身,右手拂过母亲瞪圆的双眼,冷漠的脸上不露悲喜,异常平静地说道:“妈,一路走好,女儿替你报仇。”
他爸不爱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吴淼,难道就爱她了吗?
不!他爸的心里只有两样东西公司和吴晶。
明明冷酷无情的人,却偏偏要爱人,哈哈,真是讽刺啊。
很好很好,她继承了母亲善妒歹毒的同时,还继承了父亲的冷酷贪婪。
所以说,她可以踩着父母的尸骸,取得绝大多数人,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达到的权利与财富的巅峰。
“不行,空口无凭,你先放了我女儿,不然的话,你就过来推我下去!”吴晶很清楚钱莹心里的想法,既想让她死,又不想担上杀人的罪名,所以,只有她自杀,才符合钱莹的心意。
她跳下去倒是容易,万一钱莹突然反悔怎么办?更何况,是人都贪生恶死。上来之前,尤辛朝和尤喻特定嘱咐她尽量拖延时间。万一有机会脱险,也需要她自己替自己争取。
吴晶掐中了钱莹的死穴,钱莹思忖一番,不放心道:“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见有退步的意思,吴晶咬牙,心一横,决然道:“你放心,我吴晶说话算话!只要你先放了小淼,我就自己跳下去。你还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把另外一个头的绳子系在我身上,我站到边沿上,你把小淼拉进来,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钱莹犹犹豫豫,始终不能定决心。
“钱莹,我们都是有女儿的人,在我眼里,小淼就是我的亲女儿,为了女儿,死有何惧?”吴晶面露苦笑,她把自己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吴淼身上,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命换吴淼的命,她心甘情愿,绝无怨言。
“好!我相信你一回!”钱莹下定决心,取下缠在钢筋上的那一端绳索,系在在吴晶腰上,然后将吴晶推到边沿的位置。
“吴晶,你可要站稳了,不然的话,你女儿就没命了。”钱莹阴测测一笑。
“现在你可以把小淼拉起来了吧?”吴晶深呼口气,压制住心头的恐惧。
“当然,你说话算数,我钱莹也不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钱莹说这句话的时候,怨恨地目光扫过柳义辉。
她心里,一直在不断比较自己和吴晶,因为她想弄清楚,柳义辉到底觉得吴晶什么地方比她好。
柳义辉紧张地快要窒息,心道颜侨和尤辛朝为何不讲信用,这么久了都还没有任何动作。
钱莹伸手去够帮着吴淼的绳索,身体的大幅度晃动,让她从昏睡中苏醒过来,抬头看见站在天台边缘的吴晶,双眼被泪水迷蒙。
她比吴晶还要虚弱,嘴巴艰难地开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出来:“妈…妈。”
“小淼乖,不怕,妈妈来救你了。”吴晶含泪笑道。
捧在她手心长大的吴淼,就是她跳动的心脏。没有了心脏,她一刻也活不下去。
“妈妈…不要,她…要…杀你。”吴淼虽然虚弱,但神志十分清醒,她很清楚钱莹目的何在。
“没事儿,妈妈不怕,小淼以后要乖乖的。”吴晶说着临终遗言一样的话,苦涩的泪水趟过脸颊,在朝阳的照射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妈妈,不要…”吴淼说完最后一句话,再次陷入昏迷。
看到吴晶母女生离死别,钱莹异常的兴奋,整个人好似突然磕了药一样。
“吴晶,你站好,不准回头,我现在就放了你女儿。”钱莹一手牵着系住吴淼的绳索,一手拿刀指着吴晶,精神状态异常亢奋。
“好!”吴晶哆哆嗦嗦站在边缘上,脚尖悬空。
钱莹满意地点点头,正打算将吴淼拉倒地面上,突然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疯狂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一松,吴淼的身体失去牵拉,在空中来回飘荡,如同无根的浮萍一样。
“柳义辉你又骗我!”
“我又什么骗你了?莹莹!”柳义辉的心早就悬在了嗓子眼里,但他不能表现的太在乎吴晶母女。
“你带人来抓我!”钱莹怒火滔天。
柳义辉不禁暗中咒骂,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
“莹莹你误会了,我没有…”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柳义辉,我要和吴晶和她的野种同归于尽!”钱莹面露凶狠,扬起手中的西瓜刀,大力朝绳子挥砍过去。
“不要!”柳义辉失声惊呼,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惊道惊呼,安默暗呼不妙,心念一动,贴附在吴淼身下墙壁上的纸人,立即飞了上去,将钱莹的手臂死死抱住。
“大师,帮我呀!”钱莹的手被纸人控制住,她不得不向站在一旁的老道士求助。
“雕虫小技!”老道士面露讥诮,从怀中掏出一张火符,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掐诀,手中符纸无火自燃,朝纸人快速飞了过去。
颜百辰眸光一暗,左手一引,右手中的长剑立即脱手,风驰电掣般疾射向,及时而准确的刺中符纸。
符纸被刺破,上面的法力消失,飘落而下,还没有到达地面,就已经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颜百辰的灵剑没入远方,片刻之后,以令人震惊的姿态,从高空俯冲下来,目标就是老道士。
变故陡生,原本候在楼道里的众人,从门口陆续跃出。
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气场绝非凡响。钱莹看见陡然出现的众人,吓得血色全失,心知大势已去,面如死灰。
颜百牧、林卓以及张东,全都上前协助颜百辰对付老道士。其余人直接奔向吴晶和吴淼。
老道士虽然厉害,但寡不敌众,不出五招,就显露出败势,很快就被生擒。
就在他们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时候,天台门忽然嘭地一下被关上了,并传来咔嚓两声上锁的声音
安默努力操控纸人,阻止钱莹挥刀砍断绳索,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就将吴晶和吴淼救了下来。
看见吴淼,颜侨激动地双手发抖。
那是他大哥的女儿,虽然是个意外,但他父母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无比高兴的。
“爸,她真是大伯的女儿吗?”颜百牧发声质疑,但喜形于色,脸上的笑意也十分明显。
“他要是再敢骗我,我明天就去把尤家老窝端了。”颜侨恶声恶气,故作凶悍。
颜百辰打量了吴淼两眼,说实话,长相上,半点看不出他们颜家人的影子,不过,颜侨说了,吴淼和尤曼雯长的有点神似,都是个头小小的,年纪也合适,多半是真的。
吴淼被颜家的团团包围,尤辛朝在确认她只是中了麻药昏迷之后,便把注意力集中在吴晶的身上。
看到这一幕,众人隐约察觉到她的意图,与她的反应一样,纸毯的面积,让他们感到无比沮丧。
就在大家希望再度破灭的时候,一直看安默不顺眼的张东,突然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张金灿灿的黄纸递过来,道:“这是高僧开过光的符纸。”
伸手接过,拿在手中,一股仿佛能够暖人心脾的力量传至全身,浑身为之一振。安默心中大喜,激动地道:“谢谢张叔!”
张东摆了摆手,曾经的不愉快,似乎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这一张蕴含着无上佛门神力的金黄色符纸,安默并没有将它撕成小纸人,而是直接将灵力输入其中。
原本宽五厘米、长十厘米的小纸片,迎风而长,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变大,最终在变成长两米、宽一米五的时候定格。
天台持续垮塌,只有他们立足的十平米左右还在苦苦支撑,地面颠簸震荡。
安默连忙催促道:“快!不能走钢索的人,都上来!”
听到她的话,众人眼中燃起希望,尤辛朝倒也不客气,立即将吴晶扶到黄纸上,颜百辰见颜侨颔首,也把吴淼放在上面。
“你们快走!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好,你…小心。”尤辛朝嘱咐安默。
“姑奶奶注意安全。”
尤喻和席子均异口同声地说,紧跟着尤辛朝跃上钢索。
安默看向腻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柳义辉等人,说道:“柳叔叔,冷薇姐,元宵,齐宇,还有编号002、003,你们都别愣着,时间不等人,我们要快点。”说着,推了一把王铭,“还有你,快点上去!”
“哦哦。”王铭刚才已经准备好和安默临终告别了,现在事情出现转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站上去,将昏迷的吴淼抱了起来。
柳义辉六人略一思忖,在柳义辉的带领下,陆续站了上去。
世事难料,前几天他们还对安默喊打喊杀,现在却要被人家救,心里很不是滋味。
九个人,刚刚沾满,再多,可能就容纳不下了。
轰隆隆,天台以摧枯拉朽之势加速坍塌,生与死的差别,仅在分秒之间。
安默站在小纸人编织的纸毯上,双手飞快的变换指诀,运起全身的灵力,大吼一声:“起!”
金色纸张应声飞离地面,也就是在同一刻,纸张下面的地面轰然塌陷,尘土飞扬。
面积变大的同时,消耗的灵力也成倍增长,安默用了七成的力量,才控制纸张飞离地面。
小纸人灵性更高,不需要安默的操控,自己不断摆动着两只小短腿,将安默带离地面。
为了节约时间,又要避免“撞车”,剩下的人相继上了钢索,相互之间保持了五米左右的距离,尤辛朝最先到达对面,紧跟着尤喻,而后是席子均。
颜家的人距离席子均更远,第一个是颜侨,第二个是林卓,第三个是张东,放吴淼耽搁了一些时间的颜百辰排在最后,安默离开的时候,他还站在天台仅存的一块地面上,等待前面的张东远去。
飞行的过程中,为了让纸张和纸人保持状态,安默不得不时刻输送灵力给它们,她身体里的灵力消耗速度惊人,很快就有干涸的势态。
安默暗暗惊心,她绝对不能掉链子,不然的话,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九个人,统统都要去见马克思。
责任重大,安默牙关紧咬,拼命坚持,飞到一半的时候,她稍微闪了一下神,纸张立即猛然坠落一段距离,吓得几人无不大声惊呼,连她自己也是心脏停跳一拍。
见此,她咬破舌头,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计后果地透支灵力,一鼓作气将众人送到对面。
到了安全地带,她坚持不住,纸张从半米高的地方顿失支持,纸上九人噗通一下,全部摔了下来,但没有受伤。
安默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跌跌撞撞从纸人身上走下来,胸口气血翻涌,在差一点点,就又该吐血了。
这时,除了张东和颜百辰没有到达,其余人都已经安全了,就在大家以为马上就要万事大吉的时候,变故再次发生。
艾樱大厦的天台完全塌陷,原本系着钢索的钢筋坠落,钢索失去固定,瞬间脱落。
张东还好,钢索掉落的时候,他已经距离这边天台两米多远的地方,最后发力,被这边的颜百牧抓住了右手,给拉了上来。但颜百辰就没那么幸运了,钢索坠落后,勉强向前跑了几大步,但空中无所借力,最终还是掉了下去。
“百辰!”
“哥!”
“大少爷!”
颜侨、颜百牧,以及林卓,同时失声惊呼。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间,安默几乎没有丝毫的余地,操控刚刚歇下来的小纸人,从天台上一个猛子俯冲下去。她双手拇指、食指相抵,中指放在食指指甲上,努力维持这个手势。
这些手印,都是她从西月传下来的那本秘籍上学来的,专门用来加持小纸人的。
安默脸色惨白一片,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密汗珠,一缕鲜血从嘴角流下,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人载着颜百辰回到天台。
九死一生,颜百辰吓得也不轻,落地之后,半晌没能回神,颜家人拥到他面前,问东问西。
王铭见安默面色白的下人,关切地问道:“小默,你怎么样?”
“没大事。”安默扯开一抹微笑,艰难开口,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心口上。
颜百辰应付了家人的关心,看见安默,走过来,感激道:“谢谢。”
“不客…”一个“气”字还没有出口,安默实在压制不住,胸中的惊涛骇浪,再也支持不住,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一晃,单膝跪在地上。
“小默!”王铭楞了一下,随后立即蹲下身,忧急道,“你要不要紧?!”
“姑奶奶!”席子均和尤喻大步奔来。
尤辛朝扶着吴晶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她。
颜百辰正对安默,安默吐血的时候,他措手不及,几滴温热的鲜血,直接喷在他的脸颊上。
擦掉那滴还没能流出来的眼睛,徐徐起身,她的脚下,似乎已经有千万臣服者,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女王。
拿起处于通话中的手机,嘴唇微启,简简单单一个字,清晰地从口中吐出炸!
轰!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大厦一阵剧烈颤抖,顶部浓烟四起。
“呜呜呜……”齐琦无声地呜咽起来,泪水像夏天的雨帘子般肆无忌惮地流淌。
天台上,地面猛烈晃动,人人站立不稳,有好些人甚至当场摔到了。
“有人炸房子!”
混乱嘈杂中,不知谁大叫出声。
“卧草!”颜百牧大爆粗口。
最开始的一声巨响后,紧接着又传来较为低沉的三声连续爆炸声。
伴随着嘭嘭巨响,地面开始塌陷,楼下的烟尘传上来,呛人口鼻。
安默也不由得低声咒骂,谁特么的神经病呀,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不对呀,楼下不是有二十多个颜家人吗?难道被人一锅端了吗?
思及此,安默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寒意,对方得有多么厉害,难能将二十多个捉妖师一举拿下?
到底有多厉害,安默不知道,处在生死存亡之际,她也没有闲心思考那个问题。
“必须把铁门打开,不然的话我们根本下不去!”齐宇挤上前,但他还没有走到门前,又是一声轰鸣传来,地面剧烈颠簸,地面从天台边缘开始塌陷,上面至少五层楼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这个时候,大家手忙脚乱,根本无暇顾及别人。老道士趁机挣脱钳制,也不知道他如何做派,自行解开了捆住双手的线索,跑向没有塌陷的天台边缘处,从怀里掏出一只纸鹤,扔到到空中,那小小纸鹤,见风就长,最后竟然变得跟猎鹰一般大小。
“哈哈各位,贫道先走一步,有缘下次再见!”老道士说罢,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纸鹤背上。
在他重力的冲击下,纸鹤略微下沉,但很快就稳住身形,载着他飞离大厦,消失在不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之中。
老道士逃脱,众人只觉得忿忿不平,但没有人傻到还去纠结他的问题。
“铁门被钢筋焊死了,就算砸门都来不及!”齐宇踹了一脚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铁门,实打实的钢板,足足有五厘米后,就算练过佛山无影脚,脚踢折了都不见得能踢开。
地面继续塌陷,转眼间,至少三分之一的天台消失了。
此时,太阳越发刺眼,也越发的讽刺,难不成他们要集体葬身这样一个充满了朝气与生机的早晨吗?
安默惊而不乱,强迫自己冷静,王铭倒是好,处处照顾着她,即使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安默看了看放在滑轮下面的大圈钢索,急中生智,大声说道:“你们会走钢丝吗?”
听到她的话,众人一愣。
安默等不急听他们的意见,双手不停变换指诀,指挥纸人在最近的大楼与他们所在的大楼之间,搭建了一条钢索桥。
钢索斜向下,目测长度在三十米左右。
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颜百牧第一个站了出来,义无反顾道:“我先来!”
其实,对于会轻身功夫的捉妖师本身来说,走这条钢索,根本不是难事,但问题就在他们有两个病人,还有王铭、齐宇等普通人,这样就显得困难了。
颜百辰祭出灵剑,以灵剑作为扶手,飞快地跑过钢索,顺利到达对面的大楼,转身朝这边的人挥手呐喊:“喂!可以!能行的!”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颜家人担心如何把吴淼带到对面,尤家人也在为吴晶困恼。至于柳义辉和齐宇等人,则是没有能力通过钢索。
颜百辰单手将吴淼背在背后,召唤出佩剑,决然道:“爸,我带小淼过去!”
颜百辰心知肚明,他自己一个人过去,十拿九稳,但如果背上一个人,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三分之一还少。
平衡极不容易掌握,他随时都有可能掉下钢索,把自己以及背上的吴淼,同时摔成肉泥。
然而,眼看着天台就要完全塌陷,如果再犹犹豫豫,可能连那三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行!把小淼给我!我来!”颜侨冷声命令道,说着把手伸向颜百辰背上的吴淼。
“不!爸不能有事,我来!”颜百辰身子一侧,避开颜侨的动作。
这边,尤辛朝、尤喻和席子均三人,也在讨论如何将吴晶护送过去。
柳义辉、齐宇、冷薇、元宵以及002、003,六人一脸绝望,似乎已经开始等待死亡的到来。
柳义辉走到吴晶面前,戚哀道:“阿晶,我立了一份遗嘱,放在张律师那里,你出去以后,就可以找他把股份转移回你名下。梦璃她,你要是愿意的话,给她一笔钱吧,那丫头,跟我很像,**很大。”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到柳义辉这幅样子,吴晶略有些于心不忍,别过头,愤愤道:“公司还给我也没用,我不喜欢生意上的事情!”
元宵目光左右徘徊,无处安放,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把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埋葬地更深。
有些悸动,注定连萌芽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僵持不下的众人,安默十万分焦急,再耽搁一会儿,除了颜百牧,他们都得葬身废墟,看向林卓,面上一喜,问道:“请问有画符的黄纸吗?”
林卓不明她用意,略一愣,才把身上所有的黄纸都掏出来,并递给她。
安默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小碟黄纸,眼眸微合,心中默默祈祷:“小宝贝们,你们一定要一举成功啊。”
资源有限,能不浪费,尽量不浪费。
手指飞速动作,很快,原本长方形的小黄纸,全都变成了一个个整齐可爱的剪纸娃娃。
吹上一口,纸娃娃立即有了生命,手舞足蹈地围绕着安默周身飞舞。
安默召回所有可以利用的纸人,让它们编织成一条毯子。
但是纸人太少,纸毯只有大概一个平方米那么大。
安默失望地叹息:“太小了。”
顶多能站三个人在上面,还包括需要随刻操控并输入灵力的她本人。
“004?!”齐宇认得那人,诧异地叫道。
“头儿,好久不见啊。”被叫做004的男人摘下墨镜,阴笑着望向齐宇。
004三十岁上下,面部轮廓鲜明冷峻,五官立体饱满,长得也有几分英俊,但一条差不多五厘米长的肉红色伤疤,从右眼下方绵延至耳根出。
这个突兀的伤疤,生生破坏了他脸上的美感,配上他充满怨恨地眼神,只能令人感到恐怖与可怕。
看到004,齐宇以及冷薇、元宵002和003,都忍不住面如死灰。
这个编号004的男人,叫余冬至,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后面因为多次严重违反队规,被齐宇强行除名并驱逐。
余冬至离开队伍之后,遭到以前的仇家大肆追杀,万般无奈下,余冬至向齐宇求助,恳求他帮忙摆平。
齐宇这个人极有原则,不可肯为了徐冬至破例。徐冬至离开前,曾发誓,有朝一日要找齐宇复仇。
所以说,徐冬至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一目了然了。
“四哥,你还好吗?”看见徐冬至,元宵有点小激动,竟然忘了双方你死我活的敌对立场。
元宵性子活泼,和队里很多人都关系好,其中包括余冬至。余冬至被除名的时候,他是为数不多,斗胆向齐宇求情的人。
看见元宵,徐冬至阴气沉沉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朝元宵微微颔首,阴阳怪气道:“多亏头儿的‘照顾’,现在过的还不错。这不,你们看,我都有自己的队伍了!”
齐宇环顾一周,只见余冬至的手下纷纷将枪口对准自己,面部表情都一模一样,的确比他训练的好。
不过,这又如何?徐冬至心术不正,打着团体的名号接私活,还净做一些泯灭良知的事情。
盗亦有道,他的队伍虽然是雇佣团体,但并不是什么事情都做,比如说绑架和暗杀。
“头儿,你对我有再生之德,我时时刻刻铭刻于心,这一次,我也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余冬至阴测测一笑,指着元宵和冷薇说道,“元宵你和冷薇过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放元宵和冷薇一马。元宵替他求过情,这个恩,他一直都记得。至于冷薇嘛,那是他喜欢的女人,当然舍不得杀死。
听到余冬至点名要冷薇,齐宇和002同时变色。冷薇身体一颤,条件反射性看向首领人物。
002略显急切,用一种命令地口吻说道:“不要过去!”
齐宇微一沉吟,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冷声道:“007、021,我命令你们过去!”
元宵看看余冬至,又看看齐宇,最后看向颜百辰怀里的吴淼,坚决地吼道:“不!编号007,生是‘死神’的人,死是‘死神’的魂!”
冷薇低头垂眸,最终摇头:“007说得对,无论生死,我都不会背叛团队。”
听到两人这样说,齐宇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是所有人都是白眼狼,至少证实了元宵和冷薇不是。
见两人拒绝了自己的好意,余冬至羞恼交集,恶狠狠道:“好!给你们机会你们不要,那就别怨我不念兄弟情分了!”
余冬至抬手,示意手下准备射击。安默攥紧了右腕上的镯子,捉妖师们念力集中,以备在关键时刻,最快速度祭出灵剑。
在绝大多数人的目光聚焦余冬至的时候,柳义辉的视线,却落在大厅一角的沙发上。
沙发上,背对他们坐着一个女人,女的虽然长的瘦,但骨架子很大,显得有些五大三粗。
柳义辉对这个的背影很是熟悉,下意识惊讶地叫道:“梦璃?!”
听到柳义辉的叫声,沙发上的女人起身,慢悠悠转身,这人自然是柳梦璃。
见过真是女儿,柳义辉脑海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女儿被对方挟持了!但转念一想,女儿神态自若,而且丝毫不受束缚,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但不管怎样,他这时候,全然没有想过,自己看着长大宝贝女儿,和外人勾结起来,准备要他的老命。
“余哥,等一下,我还有话跟我爸说。”柳梦璃浅笑盈盈,迈着轻松愉快地步伐朝柳义辉走去,就像小时候她内心迫不及待,但表面上却硬要装作淡定从容一样。
“梦璃,你怎么和他在一起?”柳义辉依稀察觉到令他心生寒意的真相,但潜意识里仍在排斥那个可能性。
柳梦璃没有解答柳义辉的疑惑,在距离柳义辉三米的地方停下来,甜甜唤道:“爸!你年纪大了,不用再那么辛苦,所以我决定,替你管理公司。你说好不好?”
看到女儿脸上无比诚挚的“笑容”,柳义辉再也不觉得纯真可爱,而是像那催命的恶魔一样。
“梦璃,这个人是你找来的?”柳义辉身体开始打颤,彻骨寒意从心头弥漫开来。
“对呀,我知道我妈肯定玩不过你,所以留了一手,以备不时之需嘛。”柳梦璃耐心解释,“爸,这还是你教我的呢凡事都要准备两手,尽量确保万无一失。”
柳义辉颤抖的更厉害,浑身如堕冰窖,这还是他一手养大的女儿吗?
没错!是的!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她身上,看不到丝毫妇人之仁!
跟他一样果决冷酷,不!应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柳梦璃把手伸向余冬至,对方邪邪一笑,非常默契地将一把锋利的刀子交到她手中。
柳梦璃随后一扔,将刀扔到柳义辉身前。
“爸,给你一个选择,杀了吴晶和吴淼,我就让你以后做个自在闲人。”
柳义辉看着地上的刀,目光回到柳梦璃身上,片刻,又转移到被尤喻搀扶着的吴晶。
吴晶眼里升起一抹讥诮。
“梦璃,我是你爸呀!”柳义辉崩溃地大吼,老泪纵横。
他就算再怎么无情无义,也从未想过,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手啊!
柳梦璃怎么能够丝毫不念及亲情血脉,对自己的父母起杀心呢?
报应啊报应!
他柳义辉无视良心道德,做了半辈子的恶事,这回终于遭报应了,还是报应在自己当场宝贝的女儿手里!
看到安默痛苦地跪下去,颜百辰冷硬的心肠,莫名一拧,居然隐隐作痛。
安默这个朋友,已经足够对得起他了。
“没事儿,习惯就好了。”安默擦掉嘴角的鲜血,在王铭的搀扶下站起身,强打起精神,朝众人微微一笑。
的确,早就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每次灵力耗竭,都会相应增加她灵力的存储能力,只要给她足够时间休息,一定可以变得更强。
这一次,主要是昨天晚上才和颜百牧大战一场,又奔波劳碌一整夜,几乎没有时间休息,所以身体恢复的不好,灵力也没有达到鼎盛状态。
见安默为了颜百辰牺牲自己,颜侨也颇为动容,走到安默面前,郑重承诺道:“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说,我必当鼎力相助!”
“不用,您客气了。我们现在是战友,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安默笑着摇头。
她这人,不怎么记仇,一般能化解的恩怨尽量化解,她不愿意过分执着,纠缠不放。
“嗯。”颜侨颔首,不过话锋一转,“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这个恩情我记住了。”
说罢,不再言语,转身走回刚才站脚的地方,大有不让安默再推辞的意思。
他颜侨不喜欢欠别人的恩情,安默不但救了他儿子,还是他侄女的好友,就更要以礼相待了。
不过,唯一不喜的一点,安默貌似跟尤家人关系更为密切。
所有人定了定心神之后,就准备下楼离开,这一次,他们把天台门看好了,不让别人再有机可乘。
当然,下去追查幕后凶手,那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三方人中,除了尤辛朝稍微心慈手软一些,颜侨和柳义辉都不是好惹的主。
这栋楼和艾樱大厦差不多同期修建,目前还在招商中,几乎没有单位和公司入驻。
三方人分别乘坐三辆电梯下楼。
电梯中,王铭突然想到什么,一惊一乍道:“我觉得不对头!”
“哪里不对头?”席子均侧头看向王铭。
“我们上艾樱大厦天台之前,颜家不是有二三十个捉妖师在楼下吗?为什么天台爆炸了,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闻言,席子均、尤辛朝、尤喻还有吴晶和安默,纷纷向他投去困惑的目光。
王铭自问自答,又道:“除非他们被人偷袭了,如果是那样的话,炸楼的人肯定不少,而现在,他们多半还没有离开!不行!我们不能坐电梯到一楼!”
王铭神色一肃,立即按下即将到达的七楼楼层。
几人短暂惊骇后,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电梯打开后,警觉地看着门外,果不其然,两个手持自动步枪的男人,堵在了电梯口。
陌生男人面露嗜血的狰狞笑容,没有任何言语,立即扣动扳机。
尤喻纯真的黑眸中,冷光一闪,手中长剑豁然出手。
安默只见眼前白光疾闪,呼一声低沉的剑鸣响过,她完全还没有回过味的时候,尤喻手中的长剑又回到了剑鞘之中。
电梯门口两个大汉,显然也没有意识到刚才发什么什么,直到喉头鲜血喷涌而出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他们手中的枪脱手,落在地上,瞠目结舌地看向电梯内,目光依次扫过安默几人,惊骇之中,还有几分疑惑。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看见谁出的手。
两具身体齐刷刷向后倒下去,两次砰砰落地的响声重叠在一起。
安默扭头看着尤喻,眼中写满了惊讶于佩服。
出剑之快,简直比闪电还快。安默见过很多捉妖师,但尤喻绝对是出剑速度最快的那一个,快到她完全捕捉不到剑划过的痕迹。
尤喻生性腼腆,被安默“大惊小怪”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无奈地看向席子均。
接收到好友求救的讯号,席子均拍拍对方的肩膀,开怀道:“姑奶奶,鱿鱼号称闪电手,那绝对不是盖的。以后见识的机会还多还多。”
“嗯。”安默按耐住心头的惊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忧心忡忡道,“我们下楼看看,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众人走出电梯,席子均和尤喻打头阵,王铭和尤辛朝断后,将病号吴晶和安默护在中间。
安默自认为她还没有那么弱,但架不住四位男士的请求,所以只得答应了。
席子均和尤喻解决了守在楼道里的几个敌人,顺利地到达五楼,在四楼与五楼之间的楼道中,遇到了颜家的人。
看来他们也及时察觉到异常,就在他们担心柳义辉几人一口气坐到一楼、被敌人扫射的时候,头顶传来乒乒乓乓的枪击声,子弹打在不锈钢的护栏上,火星字乱溅。
“快跑!上面有杀手!”
元宵的呼和传入耳中,安默两帮人大吃一惊,不再犹豫,连忙往楼下跑。
颜百辰背吴淼,被众人保护在中间。
后面枪声紧促,就好像催命的噩梦呼号,所有人都没命似得狂跑。到了一楼,楼梯出口的大门虚掩着,跑在最前头的颜百牧推开门,带领大家跑向出口。
颜百牧跑过拐角,毫无预兆地一个急刹车,他身后的林卓没有心理准备,差点直接撞上去。
咔嚓!
子弹上膛的整齐脆响。
“所有人举起双手走出来!”
一个低沉厚重的男人声音传入耳中。
“有多少?”颜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问了一句。
“三十多。”最先暴露的颜百牧举起双手,缓缓走来了出去。
捉妖师的剑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敌人手中的真枪实弹,况且,他们被堵在狭窄的过道里,发挥受限,胜算更低。而身后的来路,也被堵死,一支支杀人不眨眼的冰冷枪械,就瞄准了他们的后背。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眼下都只有举手投降一条路。
除了背着吴淼的颜百辰,所有人都举手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哪里不合对方的意,不经意间就惹来杀身之祸。
众人在枪支的威胁下,一个接一个走入大厅。
大厅四周,站满了手持枪械的壮硕男人,表情冷酷,身体纹丝不动,好似受统一命令指控的机器人一般。屋子正中央,斜拉拉杵着戴着大墨镜的高大男人,男人嘴角微咧,一脸阴狠邪气。
“爸,你别歇斯底里。你知道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这些我都是跟您学的,只不过比您更果断一些而已。”
余冬至欣赏地看着柳梦璃,无毒不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很喜欢跟这样的人合作。
“不废话了,杀了吴晶和吴淼。我们还是父女,我妈一个在下面孤苦伶仃,总得有人陪她吧?”
安默好笑不已,柳梦璃觉得钱莹在下面孤苦伶仃,身为女儿的她不自己下去尽孝心,反而让生前的仇人下去,不膈应得慌吗?
柳义辉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柳梦璃,眼中的悲痛无以言语。
所有人被柳梦璃的惊着了,目光在柳家父女两之间,来回移动。
要是自己养到这种女儿,生下来的时候,就一巴掌拍死!
“给我一把枪!”柳梦璃目不斜视,将右手伸向一旁的余冬至。
余冬至开心地笑起来,从腰间取出一把小手枪,但并没有立即交到柳梦璃手中。
“柳小姐,这个样子的话,我可要加价哦?”
“一百万够不够!?”柳梦璃目不斜视,冷声说道。
“够是够了,但钱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
“两百万!”
“好!柳小姐爽快人,我最喜欢爽快人了!”余冬至嘴角爬上一抹狞笑,快速地将手枪上膛,恭恭敬敬递到柳梦璃手中。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就是大爷,他余冬至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小人,他乐意,谁管得着呢?!
“爸,我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我只数十声,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就先下去陪我妈吧。一,二,三……”
柳义辉心如死灰,他知道柳梦璃不是开玩笑的,手里的也不是用来吓唬他的。柳梦璃的枪法,很准,那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四,五,六…”柳梦璃的食指扣住扳机。
“梦璃,你非要这样做吗?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七!”
“好好好,我捡我捡!”柳义辉哆哆嗦嗦弯腰,磨磨蹭蹭地将地上的刀子捡起来,但没有下一步动作。
“…八!”
柳义辉转身看向右侧,中间隔着安默和王铭的吴晶。吴晶身旁的尤喻,立即向他投来警告地眼神。
如果柳义辉敢动手,他不介意先下手为强。不过,这样可定会引起战斗。他的剑再快,也敌不过四面八方齐刷刷射过来的子弹。
但是,如果柳义辉真的动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九!!”柳梦璃的手指动了动。
“阿晶,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跟你签订结婚协议。”柳义辉朝吴晶凄然一笑,眼中有说不尽的后悔与眷念。
柳义辉高高举起散发着森森寒意的刀子,猛地戳进自己的胸膛,突然袭来的剧烈疼痛,让他眉头拧成疙瘩,他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遥遥伸向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的吴晶。
有一种距离,叫做渴望可不可及。
“如果下辈子还能相遇,我一定单纯地去爱你……”
这大概是柳义辉心中最深的执念,也是平生最追悔莫及的遗憾。
当初那一纸协议,就注定了他们关系的不单纯性。
吴晶为了名誉,而他为了前途。
柳义辉自杀的行为,不但震惊了安默他们,也着实让柳梦璃大感惊骇。
见父亲竟然以死来拯救吴晶,她瞬间感到怒火中烧,狂烈的恨意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理智和冷静,手指扣动扳机,砰砰砰连续几枪,大部分都打中了柳义辉还没有倒下去的尸体上。
柳梦璃情绪激动中,失了准头,好几枪都打偏了,其中一枪命中了003的大腿。
枪声一响,先前暂时的和平立即被破坏,众人反默契地开始反击,捉妖师们纷纷祭出灵剑,用念力操控灵剑,袭击持枪的敌人。
余冬至反应也不慢,立即高声命令道:“开枪!”
砰砰砰!
大厅之内,枪声密集,剑光闪烁,一场冷兵器与热兵器激烈的战场,立即打响,孰胜孰败,尚无定论。
安默也召唤出小纸人,但她现在灵力不济,小纸人的作用不大,对敌人也够不成威胁,顶多能飞到对方面前,扰乱视听,干扰注意力和视线。
虽然处于劣势,但他们这一方的,除了吴晶和吴淼,都不是弱者。在众人不太默契的相互配合下,很快就打乱了敌人的围剿之势,双方的人,彻底混战在一起,没有明显的你我之分。
几分钟过去,双方都有一定伤亡。安默这一方,只有受了伤的003不幸被子弹流弹击穿胸膛死了,而余冬至的人,死了五六个,而且还有七八个重伤,失去战斗能力。
见安默等人出乎预料的难以对付,余冬至一面不停地开枪,一面破口大骂。
“狗ri的,那么厉害!早知道老子就该一挺大炮轰死你们!”
柳梦璃还是比较惜命,她怕被误伤,退到安全地带,静静观望。
双方持续战斗,安默灵力体力都耗竭,好在无论是王铭、席子均,还是尤辛朝和尤喻,都对她多加照顾,时不时帮她一把,所以一直没有受伤,反而是王铭,为了救他的时候,手臂被子弹打伤,流血不止。
战斗的时间远远超乎余冬至的预测,他手下的人,陆续打光了子弹。
虽然失去了杀伤力最强的武器,但那些人也毫不心慌,纷纷拔出匕首、刺刀近身搏斗兵器,和安默等人展开肉搏战。
地方狭窄,人又多,灵剑也大为受限,反而是敌人的短兵器更加得心应手。
战斗到最后阶段,尤家的人和颜家的人都是捉妖师,在体能上稍胜一筹,应付地还算得心应手,可作为普通人的齐宇他们,就有些吃力了,不过基本和敌人打成平手。
局面慢慢扭转,安默他们逐渐占了上风,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一定能取得胜利。
然后,见自己这一方快要落败的时候,余冬至向手下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统统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微型注射器,然后将注射器插入手臂中,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那些人忽然变得力大无比,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看到这一幕,大家全都暗呼不妙,拿注射器里面的液体,肯定具有兴奋或者增强体能的作用。
敌人的战斗力大幅度增强,众人苦苦支持,大家或多或少都受了挂了彩。体力跟不上,速度和力量都大打折扣。好在都是坚韧之人,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大概十分钟以后,药效已过,敌人的体能迅速下降,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恢复到正常的水平。药物的副作用出现,在几十秒后,那些人的机能变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时,双方都精疲力竭,但安默他们看见敌人攻击力降低,精神为之一振,反而后来者居山,又稍稍占了上风。
看见大势已去,一直没有加入战斗的余冬至,突然间举起一把砍刀,发了疯似得向齐宇冲过去。
齐宇几近力竭,见余冬至气势汹汹而来,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用一柄匕首和对方激烈搏斗,勉强和余冬至打了一个平手。
几招下来,双方都没有讨到便宜。余冬至心有不甘,知道现在若是杀不了齐宇,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了。
杀不死齐宇,无论是谁,他都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做了个假动作,佯装刺向齐宇左臂。齐宇下意识向右闪避。就在齐宇闪开之际,他手腕翻转,反手看向齐宇左后侧的002。
002眼明脚快,向左后方一仰,刀刃擦着他的右臂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怖伤口。
看见002险些命丧余冬至刀下,冷薇吓得花容失色,失声惊呼:“小心!”
“冷薇,你还喜欢他?!”
听出冷薇对002的关切之意,余冬至忽然勃然大怒,手臂一抡,砍刀由下至上削向002右肋。
002受伤不轻,第一次勉强应付,但在余冬至发狂似的猛烈攻击中,显得力不从心。
冷薇一脚踹到和自己纠缠的敌人,快步奔至002面前,在最后关头一把将002推开,自己的后背却暴露在余冬至的刀刃下。
冷薇全然不顾自己安危去救002的行为,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余冬至手中的砍刀挥砍下来,时间在那一刻静止,空气也随之凝固。飞速落下的刀刃,就好像电影慢镜头似得,在众人眼中一毫米一毫米的缓缓而下,但他们却偏偏来不及相救。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齐宇握紧手中唯一的匕首,用力掷向余冬至。
呼!
匕首刺破空气,呼啸着疾射出去,准确命中刀刃。
叮!
匕首受到阻力,停止前进的趋势,当即落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而砍刀的势头,也因为匕首的强大冲击,而偏离了原来的行进轨道,斜斜划过,没有伤到冷薇一分一毫。
见冷薇安然无事,齐宇飞快地朝冷薇和002奔去。余冬至手段狠辣,他无法心存侥幸。
“小薇!你怎么样?”看见余冬至的大刀砍向冷薇,002简直惊出一身冷汗,抓住冷薇的肩膀,打算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对于冷薇的默默喜欢,他一直都有感觉,但同时,对于齐琦的大胆追求,他也忍不住有些心动。在一冷一热的两个女人中,他摇摆不定,始终没有做出最终的决断。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女人,为了他变得水火不容。
余冬至虎口一震,砍刀险些脱手。也不知怎么的,看见002又对冷薇如此在意,他心头的醋意和怒火,更加强烈了三分,一种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念头,猛烈冲击着他的大脑。
“狗男女!你们去死!”
余冬至牙关紧咬,双手握住刀柄,挺刀而出,朝冷薇二人猛冲过去,势要一举刺穿冷薇和002两人。
冷薇回头看了一眼余冬至,料定自己和002逃不过这一刀,双手扣住002的肩膀,阻止了对方的动作,并将他往后面的人群中使劲一推。
002身体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左手伸出,却什么也抓不住,眼中倒映着冷薇凄美的笑颜,这一放手,便是永远。
“小薇!”
“杜昀哥,以后,我不欠你的了,再也不欠了。”泪水缓缓划过脸颊,冷薇的心却无比宁静,有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
还清了债,也再也不用喜欢了。
“冷薇!”齐宇惊呼,一向冷酷的面容上,浮现出痛心的神色。
“贱人!去死!”余冬至双目猩红,犹如杀红了眼的九幽恶魔一般,誓要毁灭世间所有的美好。
眼看着冷薇的身体就要被锋利的刀刃刺穿,齐宇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扑向余冬至。
他一手抓住刀背,拼命把余冬至向后推。
“啊!”余冬至大吼一声,双手紧握刀柄,双足发力,克服了齐宇的冲势,反推着齐宇向冷薇冲过去。
冷薇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很长一段时间出于当机状态。
齐宇为什么这样做?
为了救她吗?
可是,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手下啊!
齐宇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冷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冷薇,你快让开!”
“队长……”冷薇一动不动,本能性地叫了一声齐宇,语气中,有一点点恍然大悟的感觉。
队里流言,说队长齐宇喜欢她,可她从来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因为在她眼中,不苟言笑的齐宇,是一个没有爱恨情仇的机器人。
“你快让开啊!”齐宇知道自己迟早抵挡不住,对冷薇的迟钝,感到十分生气。
“齐宇,你还真是会怜香惜玉,既然你喜欢英雄救美,那我就成全你吧!”余冬至脸上浮起阴险的笑容,手腕一转,刀刃和刀背的方向对调,意图被迫齐宇松手。
齐宇一惊,下意识想松手,但一想松手后看淡会直接刺进腹部的结果,仍旧用右手抓住刀刃,左手随即攥住刀背,右手掌鲜血淋漓。
“队长!”冷薇从震惊中回神,立即急奔上前,从地上拾起的匕首,朝余冬至刺去。
而这时,坐在一旁观战许久的柳梦璃,见已经到了她需要出手的时候,好整以暇地拿起余冬至给她的手枪,瞄准了冷薇的脑袋。
现在大多数人自顾不暇,安默捕捉到了柳梦璃的动作,大声提醒道:“冷薇姐,小心枪!”
快速驶离现场的柳梦璃,不断深呼吸,大概十分钟以后,才基本平静下来。
“没事没事,就算吴晶吴淼不死也没关系,反正我是柳义辉唯一的女儿,他的公司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想到这里,柳梦璃略微放下心来,嘴角爬上心满意足的浅笑。
她满心满意都只有财富和权力,对于父母死于自己手里这件事,没有任何的愧疚或者难过。
为了彻底放松心情,柳梦璃打开音乐,扬声器里传来优美的钢琴曲,琴声悠扬婉转,抚平人内心的不安和焦躁,她渐渐陶醉其中。
柳梦璃陷入对未来的无限畅想中,没有注意到,副驾驶地座位上,一个头破血流的女人,正在思思盯着她看,而且是一眨不眨,一动也不动。
……
艾樱大厦发生的事情,最终惊动了警方,在场所有人员,除了昏迷不醒的吴淼,都在简单包扎后,被警察请进公安局“喝茶”。
在颜侨等人的运作下,他们很快就被放了出来,而且老局长,还因为他们“协助”警方击杀融城第一黑社会头目而大力表扬。
对于另外一个在逃嫌疑人柳梦璃,警方很快就在她住所里擒获。
不过,柳梦璃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精神状态不佳,不停地胡言乱语,双手要么上下挥舞,要么在脸上挠来挠去,好像在驱赶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样。
换而言之,她疯了。
离开大厦之前,安默将所有死者的鬼魂收进镯子里。这些人都会意外横死,阳寿未尽,没有阴差拘魂,留在这里的话,要么成为飘荡无依的游魂,要么成为不断害人当替死鬼的恶灵。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不好的,她需要灵力部分恢复后,将它们统统送回阴间。
安默没有再钱莹的尸体附近发现她的鬼魂,正纳闷中,后来看到缠着柳梦璃的面目全非的女鬼,这才恍然大悟。
总体来说,鬼是人负面情绪的映射物,尤其死于非命的,怨念、执念更深,安默倒也不怎么意外。
钱莹生前就善妒狠辣,死后会缠着亲手把自己推向死亡的女儿柳梦璃,倒也不怎么奇怪。
本来,安默就想让钱莹折磨柳梦璃算了,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还是收服了钱莹。
为了一己私心,就置自己的使命于不顾,那样的话,她跟那些自己嗤之以鼻的恶人,有什么区别呢?
柳梦璃疯地很彻底,就算没有钱莹在身边,也一辈子摆脱不了内心的梦魇。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齐琦和杜昀,忙着处理齐宇和柳义辉等人的遗体。
吴淼在医院接受检查,颜家三父子、尤家父子、席子均、吴晶,以及安默和王铭,统统在病房外面守候着。
尤辛朝、吴晶与颜侨,就吴淼今后的去处产生分歧,各执己见。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口头协定,等吴淼苏醒、身体情况基本稳定后,将她的身世告诉她,再看她自己的意愿如何。
对于这个约定,颜侨其实不太满意。因为吴淼自幼在吴家长大,与养母吴晶的感情十分深厚,就算得知真相,多半也是选择留在吴家。
不过,即使他不乐意也没办法,吴淼是个成年人,不是需要监护的儿童,她有权决定自己留在哪里,将来如何生活。
过了一会儿,医生护士推着吴淼出检查室。医生摇头晃脑地说,身体没有问题,就是不明原因的沉睡,看生理状态,就是普通地睡着了。
说来奇怪,吴淼也不是一直沉睡不醒,每隔两个小时,就醒来那么一两分钟,然后又沉沉睡下去,整个人就想到了嗜睡症一样。
看到吴淼异常的状态,再想起至今不明下落的宁长无,安默隐约觉得不安稳。
大家都累了一整天,这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有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吴淼虽然昏昏沉沉,但也没有生命安危,大家分头回去休息。
尤其是吴晶,柳义辉一死,无论是家里,还是公司里都会乱作一团,虽然她不喜欢这个事情,但现在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尤辛朝父子、席子均、安默和王铭,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因为他们需要随时关注吴淼的动向。
离开前,安默留下一个小纸人,偷偷塞进病房里。
回到房间,安默一跟头栽倒在床上,不想洗漱,不想脱衣服,蹬掉脚上的鞋,就缩进了被子里,闭上眼睛立即陷入梦乡。
晚上九点多,吴晶回到吴家别墅。
再次站在家门前,吴晶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才有力气迈进大门。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步,但她知道,再次埋进这栋别墅,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也不允许再回到从前。
她不但要撑起吴家,还要撑起吴氏集团她父亲一手打拼下来的商业帝国。
女管家见她回来,不知是羞愧,还是害怕,竟然捂面跑进了卫生室。
其他佣人,纷纷走到吴晶面前,毕恭毕敬地叫上一声:“夫人好。”
在他们心里,吴晶才是真正的女主人吧。
齐琦、杜昀和元宵将柳义辉、齐宇、冷薇以及003的尸体都带去了殡仪馆,让入殓师给他们整理遗体,第二天火花出殡。
当天晚上,齐宇的其他手下,也赶到殡仪馆,与队长和同伴做最后的告别。
齐宇死了,其他人顺理成章推举杜昀出任新的“死神”头目。杜昀稍作推辞,慷慨激昂说了一番就任演讲,便成为死神的新一任领军人物,而齐琦,则被大家默认为队长夫人。
收到齐琦发来的火化时间安排,吴晶再三思考之后,决定去见柳义辉最后一面。
她心里的确有恨,但亲眼看见柳义辉为了她自杀,一点触动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吴晶对柳义辉的感情很复杂,恨过,也曾经心动过。
几人入葬之后,元宵正式提出离队。杜昀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一口答应了。
心不在,强行留住人一点用都没有。
元宵一个人在齐宇的坟墓前呆立良久,对于他来说,齐宇既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照顾他长大的兄长。在他心里,只有齐宇带领的“死神”,才是他的家,他可以停留的地方。
闻声,冷薇抬头,顺着安默的目光望向柳梦璃,只见对方狞笑着看着自己,手指扣动扳机,一股青烟从枪口冒出,子弹在空气中划过笔直的轨道,正对着她的面门。
尽管如此,冷薇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手中的匕首继续向下,目标是余冬至的颈部。
她知道,如果自己中途放弃,下一秒,齐宇就会因为脱力,被余冬至手中的利刀刺中身体。
看到冷薇无动于衷,齐宇焦急之下,竟然放开攥住刀背的左手,一掌拍在冷薇右肩上。
冷薇身体一偏,子弹擦伤脸颊后掠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咔嚓!
冰冷的刀刃没入腹部,但齐宇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立即没有倒下,微微一滞后,用尽身体里最后的力量,冲向余冬至。
刀刃穿透腹腔,从后背刺出,齐宇喉头涌上一口腥甜,温热的鲜血从嘴巴喷出,绝大部分都喷在了余冬至的脸上,甚至眼睛里。
在齐宇的冲击下,被迷糊了视线的余冬至连连后退。
齐宇自知这一次在劫难逃,身体不断逼近,直到不能再进一步,趁余冬至反应过来之前,用尽最后的力量,一把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咔嚓!
余冬至双手放开刀柄,睁大了不甘的眼睛,死死瞪着齐宇,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是这种死法。
嘭咚!
余冬至倒地。
“队长!”冷薇被齐宇推了一个趔趄,着急之下,连滚带爬地冲到齐宇身边,用肩膀架住对方高大的身躯。
“咳咳……”齐宇忍不住咳了两声,咳嗽带来的轻微撕扯,让伤口剧烈的疼痛。
“对不起对不起。”冷薇眼睛干涸,流不出眼泪,只能一个劲儿摇头道歉,虽然一直不断重复“对不起”这三个字,但冷薇不知道自己具体哪点对不起齐宇,反正她就是想说,一遍又一遍,不停的重复。
她就是犯贱,不然的话,为什么要一心系在一个从来不给他回应的男人身上?
杜昀,那个将她从绝望拯救出来的男人,却在无形中,将她带入另一种绝境,前者是外部环境上的,后者是灵魂世界上的。
她为什么要和故事里,那些没出息的小姑娘一样,爱恋倾慕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不怪杜昀冷漠,只怨自己太傻太天真,一心追逐注定不会停下来等她的人。
或许是自己自己命不久矣,齐宇也不像平时那样绷着,鲜少的露出笑容,尽管很艰难。
“没有对不起,都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
安默这边终于将余冬至的人全部处理掉,看到冷薇和齐宇,除开抱着侥幸心理,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人,都很默契地保持沉默。
“…对不起对不起…”
002,也就是杜昀,一手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心情复杂地看着冷薇依偎在齐宇身边。他有种预感,自己永远的失去了某样东西,尽管那样东西,他之前不是特别在意。
柳梦璃见余冬至死了,立即心慌起来。而这时,余冬至的手下,也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见势不妙,果断溜出大门,径直从钱莹的尸体旁跑过,打开停在街道上的一辆黑色汽车,落荒而逃。
“哥!”齐琦忽然从门口跑了进来,她头发和衣服都显得异常凌乱,肯定费了很大一番周折,才将挣脱绳索自救。
齐琦跑到齐宇身旁,一把推开冷薇,自己扶着大哥,哭得泣不成声。
悄无声息中,铅云迅速聚集,原本明媚的太阳,被严严实实遮挡。不多时,竟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其中更是夹杂着不少雪籽,发出的声响。
天空阴沉,气氛压抑。
安默浑身乏力,往王铭身上靠了靠,眼中水雾弥漫。
从昨天道现在不足二十小时的时间里,她经历了绝境逃生,看过了世事无常,见识了人心薄凉,也目睹了生离死别。
这一次,没有让她束手无策的恶灵厉鬼,而人心的险恶与善变,却更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慌。
齐宇到达大限,鲜血想自来水一样,不断地从嘴里冒出来,最后叮嘱自己在世上的唯一亲人。
“琦琦,以后听话,别任性,哥不能照顾你了。”
说着看向站在一旁,鉴于齐琦,而不敢近身的冷薇,会心一笑,缓缓合上疲倦的双眼。
“哥!!!”齐琦支撑不住又高又重的齐宇,身体一点点从她身上滑到,最终落在了冷冰冰的地面上。
齐琦悲伤不能自已,扑在齐宇的尸体上,大声号哭。
冷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呆呆望着齐宇还温暖的尸体,目光涣散,整个人失魂落魄,就像齐宇带走了她的灵魂一般。
杜昀走上前,看着地上一哭一呆的两个女人,半晌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良久,他动了动嘴,苍白地安慰道:“不要伤心。”
看见站在冷薇和齐琦只见的杜昀,安默连连摇头,连知道一些内情的她,都分辨不出,杜昀心里,到底在乎谁更多一点。
犹豫不决的男人,脚踏两只船的男人,最该死!
听到杜昀的声音,齐琦茫然抬头,对上杜昀关切的眼神,心中一动,起身扑倒对方怀里哭泣,她双手紧紧抱住杜昀的身体,就好像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抓到一块漂浮的木板,死都不能撒手。
“杜昀,我哥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没有了!”
齐琦哭得伤心欲绝,杜昀心里怎么没有一丝触动,迟疑过后,伸手抱住齐琦,轻声安慰道:“你还有我。”
他的话是一剂定心药,齐琦虽然还是哭得伤心,但不如之前那般绝望。
冷薇忽然笑了,笑的很是凄凉,但那含泪眼泪的自嘲眸色里,又有着震撼人心的美丽与决然。
她抓起地上的匕首,跪着走到齐宇的尸体旁边,伸出葱白似的手指,轻轻拂过齐宇安详的英俊面容,爱惜如同无价珍宝。
冷薇右手握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突然间,猛地举起匕首,朝自己心口的位置刺下去。
所有人都被冷薇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集体呆愣半秒,安默短暂失神,惊呼一声:“冷薇姐不要!”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可最终是慢了,匕首插入冷薇的心口,冷薇身子晃了两晃,倒在齐宇的身上。
……
尤辛朝怕安默他们不理解周期和恢复期的差别,继续解释道:“周期就是上一次魅散到下一魅散之间的时间,恢复期指的是上一次魅散到下一次魅聚之间的时间,通常在几天到一年不等。”
“竟然还有魅这种东西,太奇怪了!”安默惊叹不已,诶,还是不对,魅散如何导致吴淼昏迷不醒的?
“尤叔叔,你的意思是小淼碰上了某只魅的魅散,并且吸收了它身上的…有毒气体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小淼算运气好的了,看来那只魅的本身不怎么强。但是也幸亏小淼是捉妖师,捉妖师的血液对邪祟的东西,本身有净化作用,所以只是出现了昏迷的状态。她的身体正在集中处理毒气,所以没精打采。”
这也就是他不着急的原因啊,不然的话,吴淼不明原因的昏睡,他还不得急死了。
“如果不是捉妖师会怎么样?!”想起差不多被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宁长无,安默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的话,看人的身体素质,和魅散时释放的毒气量。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散发的毒气再少,除开捉妖师,或者本身就是妖魔鬼怪之流,应该没人扛得住。”
“糟了!”安默看向王铭和席子均。
“长无?!”王铭也不禁惊呼。
“不行,我得去找杜昀,他应该知道吴淼在哪里被发现的!”
安默说到就要做,立即找吴晶要了齐琦的电话号码,通过齐琦联系到了杜昀。
杜昀豪爽,亲自带他们去了当初找到吴淼的地方。
他们以发现吴淼的地方为中心,在周围五千米的范围内寻找宁长无,找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黑,都是一无所获。
魅不是很坏吗?说不定那个魅重新聚集后,看到被自己“毒”死的宁长无,顺便把他嘎嘣嘎嘣吃掉了。
想到这个可能,安默的心渐渐凉下去。
虽然说宁长无平时不怎么正经,还有些小心眼,但人绝对不坏,况且,他那么喜欢小淼,后面小淼又那么信任依赖他,如果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小淼一定要难过死。
安默和王铭、席子均、尤辛朝父子,以及好心来帮忙的杜昀和他的手下,好几十个人找了七八个小时,都没有发现宁长无的踪影,哪怕是尸体。
最后,安默估计了吴淼和宁长无当时逃离的路线,又着重找了一遍,结果仍旧是失望。
眼看着快十点钟了,一行人只好无功而返。有信号的时候,尤辛朝收到吴晶发来的短信,大概是说吴淼醒了,但情绪很激动,一直不停地哭着重复什么“宁大爷死了”,具体问她什么又不肯说。
安默等人直接杀到医院,他们跑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吴淼正趴在吴晶怀里失声痛哭。颜家三父子,一脸懵懂地站在一旁,全然束手无策。
“妈妈!宁大爷死了!宁大爷死了,他不要我了!”
“淼淼不哭哈,妈妈还在呢,妈会陪着你。”吴晶泪光闪闪,一直用手轻拍着吴淼的背心安慰。
安默深呼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缓步走到床前,坐下来,轻声道:“小淼,我是默默。”
听到安默的声音,吴淼立即抬头,露出一张泪水纵横的小花脸。
她稍微克制了一下情绪,哽咽道:“默默,宁大爷…死了!”
“嗯,我知道,但是小淼,这不怪你,知道吗?”宁长无遇难,安默也难过,但她不能在吴淼面前崩溃,她必须树立一个坚强的榜样。
“嗯,但是宁大爷死了。”吴淼憋着嘴巴,强忍住哭泣的冲动。
“来,小淼,你能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安默还有困惑,就算宁长无死了,但也不应该连魂魄也不见了。
有厉害的角色,连带着收走了宁长无的鬼魂吗?
“嗯嗯。”吴淼含泪点头,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抽抽噎噎地说道:“我们分开后,宁大爷拉着我…我朝树林里面跑,我跑不动了,他就背着我跑。后来,我看见一个提灯的人,就是古装电视剧里面那种老式的油灯,很慢很慢地向我们走过来。那个人很奇怪,他穿的是古代人的衣服,白色的,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
吴淼的思维回到那天晚上,她不知记起了什么场景,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我跟宁大爷说,我害怕。宁大爷安慰我说不要怕,他会保护我。可是那个人真的很奇怪,树林那么宽他不走,偏偏要从我们身边走,偏要从我们身边走。”
吴淼双肩微微颤抖,好像想到了很可怕的事情,泪水在脸颊上肆无忌惮地蜿蜒。
“淼淼不怕,妈妈也会保护你。”吴晶伸手揽住吴淼,不断地柔声安慰。
“后来,他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原本都要错身而过了,那个提灯人突然…”吴淼哽咽,“…突然回头对我们笑了一下,然后我就脑袋发晕,在我昏迷前,我看到他倒回来,贴在宁大爷耳朵上说了什么话,宁大爷当时的脸色很难看,我和他一起倒在雪地上,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也动不了,身体不停地抽搐。”
吴淼越说越害怕,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不止,恐惧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强烈的冲击她脆弱的神经,很快,她眼中的恐惧,被深深的绝望替代,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象征着黑暗与毁灭的绝望。
“我想去帮他,但是我不能动,我什么也帮不了。默默!我什么也帮不了!”吴淼从吴晶怀里挣脱,双手抱住脑袋,一个劲儿反复摇晃脑袋。
“小淼,冷静一点!最后怎么了?长无他最后怎么样了?”安默按住吴淼的双手,强迫她冷静下来,因为只有她清楚宁长无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需要她来告诉大家事情真相。
啜泣。
“我头很晕,没看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看见提灯人带走了宁大爷的魂魄。对!就是魂魄!”吴淼很确定,当时离开的就是宁长无的鬼魂,尽管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肯定。
看了眼逐渐病变坏死手臂,元宵笑的苦涩而无奈,现在,他对自己的死活,不怎么在乎了,一切顺其自然。
他要离开融城,去看一看曾经向往的大海和草原。只是在离开前,他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做。
元宵来到吴淼所在的医院,在护士台查询到吴淼所在的病房。
他来的时候,医生正好在查房,门虚掩着,病床边站满了人,有颜家三父子、尤家父子、吴晶以及席子均等,所有人关心吴淼的人。
元宵脸颊上留下一滴不争气的泪水,无比懊恼地擦去。
其实,他有点怀念天天被吴淼用东西砸的日子。
“嗯……”吴淼轻轻呻/吟一声,就像早上被叫醒,而不愿意起床的样子。
“小淼,你怎么样了?”
“小淼,我是妈妈,感觉还好吗?”
“小淼,我是叔叔,等你好了我给你详细说。”
“小淼,我是你舅舅,等你好了,我也跟你详细说!”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话,一齐贯入耳朵,吴淼脑袋一片浆糊,完全不能分辨那些声音的主人,逃避似地偏了偏脑袋,正看看到门口站着的俊秀少年人,恍惚中,她似乎回到了被囚禁的日子,那时,门口总是会出现一个不断试探的脑袋。
回忆起不愉快的曾经,吴淼嘟着嘴巴埋怨道:“坏…人…”
吴淼的声音很小很微弱,小到站在床边聒噪的人都没有听到,但元宵却看清了吴淼的嘴型,他忽然傻傻发笑,而后故作潇洒地转身离去,似叹息道:“是啊!我是坏人,让你记恨一辈子的坏人咯!”
……
看见吴淼那一句“坏人”,元宵突然间释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走到拐角处,正准备乘坐电梯下楼,碰到了刚从楼下上来的安默和王铭。
“元宵?你好啊!”安默愉快地打着招呼,她听说对方申请离队的消息,但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里,而且刚好在吴淼所在的楼层。
“你好。”元宵也笑着点头。
缘分这东西真奇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还要打要杀,经过昨天的事件,居然有一种老朋友见面的欣喜心情。
“你来看小淼吗?她醒了吗?”安默好奇地问道。
元宵也没有藏着掖着,爽快承认道:“嗯,吴小姐是从我手里被坏…人绑走的,看到她平安无事,我才放心。”
“哦,你要离开了?”安默找不到话说,绞尽脑汁想了这样一句废话。
“嗯,吴小姐刚才醒了。”元宵笑着道。
“哦,那再见,其实,小淼没有讨厌你。呃,是有点讨厌,但不是那种讨厌。”安默思维混乱,自己都觉得胡言乱语了。
“大概吧,吴小姐醒了的话,代我问好。”电梯门再次打开,元宵准备乘电梯离开。
“嗯,好的,再…等一等!”安默回头,叫住了一只脚迈进电梯内的元宵。
“你手臂上的伤口,可能需要处理一下,不然的话,后果很严重!”好歹是共同战斗过的人,她就再烂好心一次。
王铭很赞同安默的提议,不住地点头道:“的确,让尤叔叔他们看一看可能有办法。”
元宵低头,打量了一眼麻木僵直右臂,面露犹豫。
他都已经放弃了,突然出现的希望,到底该不该接受呢?毕竟,他曾经是安默他们的敌人。
“别犹犹豫豫了,缺胳膊少腿挺不方便的。”
元宵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点头答应了。
“嗯”
……
尤辛朝心地好,乐于助人,看到长相可爱的元宵,喜欢的不得了,还说早就“看中了”,但那时候元宵还签着“卖身条约”,他没好意思跟齐宇要人。
他粗略看了一下元宵的伤口,中了轻微的尸毒,但他不会解,于是厚着脸皮找林卓要了化尸毒的符水。
尤辛朝越看元宵越喜欢,非要认人家做干儿子不可,结果吓得元宵趁他上厕所的光景,拿起符水就跑路。
尤辛朝从厕所出来,看见元宵逃之夭夭,也不生气,而是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小子,看着像我们尤家的人,迟早有一天进尤家的门。”
听到他大言不惭,夸下的海口,连儿子尤喻都不禁皱起了眉头,何况其他人。
进尤家的门?
又不是大姑娘,还能嫁给谁吗?
安默念着吴淼一直昏昏睡睡的事情,既困惑有担心,于是问道:“尤叔叔,小淼为什么老是睡觉啊?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听到安默发问,尤辛朝立即变得正经,而且神色还有那么一丢丢地恭敬意味。
“嗯,小淼中了魅散的毒气,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排毒和修养。”
“魅散?那是什么东西?不是说被被注射了麻醉药物吗?”安默诧异道。
“嗯,的确是被注射过麻醉药。但是小淼昏迷的根本原因不是麻醉药物,而是魅散时产生的毒气。”
“什么是魅散?”安默觉得这个远远超乎自己的认知范围。
“所谓魅者,乃天地精华与生灵的怨气、怒气、戾气、执念或者其他的意识形态结合在一起,经过漫长的融合与修炼,形成的一种特定形态‘灵’。
因为融合了怨气等隐藏着原主记忆的物质,魅形成以后,就会继承怨气、怒气、戾气以及执念产生者的全部记忆。往往,魅会把自己当成产生者,幻化成产生者的模样,并且具有强烈完成生产者的生前意愿的念头。
因为由负面的物质组成,因此,魅这种东西,百分之九十九的就是都是邪恶的。”
尤辛朝侃侃而谈,故事倒是有趣,但是没有说到点子上呀。
魅散,又是什么鬼东西?
尤辛朝说的东西,安默闻所未闻,一时间听得呆住了。
尤辛朝将安默和其他人急切看在眼中,越发地得意起来瞧!他多渊博啊!
自我陶醉ing……
“魅形成之后,根据它本身的情况,有一个消散并重新聚集的周期,分别称为魅散和魅聚,魅散是终点,魅聚是开始。一般来说,一年到十年不等。越是强大的魅,周期越长,但与之相应的恢复期,也就越长。”
安默浑身冰凉,僵在原地久久失神。她感受到彻骨的寒意,那种冷,只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甚至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
“默默,我好困,我好想…睡觉…”吴淼眼帘缓缓垂下,身体也变得绵软,慢慢倒在吴晶怀里,又沉沉睡去。
“又睡着了。”吴晶心疼而无奈地叹息道,并将吴淼放好,并替她盖好棉被。
颜侨也不住地摇头,对宁长无地遭遇大感同情。颜百牧嘴里念念叨叨,说什么宁哥真惨,不但死不见尸,还连魂魄都被人收走。颜百辰倒是一如平常的冷淡,只是眼底略有同情之意。
在场的人,除了睡过去的吴淼,最难过的大概是王铭和安默了。
王铭不用多说,本身就重情重义,他和宁长无同事一年多,两人的关系,不说亲如手足,但也算得上至交好友,与局里其他同事相比,他们两人的友情应该最为深厚,所以王铭难过的不是一点点。
再一个,就是安默了。虽然她和宁长无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如王铭多,但自从有了共同“朋友”吴淼,间接地交集也不少,又在一起患难与共多次,有了一定的战友情谊。安默打心底里,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我想出去走走。”安默看了眼眼眶微红的王铭,强忍住悲痛说道。
“嗯,我要去。”王铭和安默心有灵犀,很清楚对方的想法。
两人来到住院部东面的人工湖,坐在湖边的椅子上,良久的沉默,不同于王铭单纯性悲伤,安默心里还有一丝丝不敢认真琢磨的怀疑。
最后,安默忍不住率先打破寂静。
“王铭,你知道吗?小淼说的那个提灯人,我好像见过。”
安默很羡慕那些抽烟的人,如果她会的话,现在一定会点上一支烟,一面故作潇洒地吞云吐雾,一面语重心长地缓缓道来。
“你见过?”王铭诧异地望着安默。
“嗯,就是不知道是梦境,是幻境,还是现实啊。”安默深深呼吸,好像要把淤积在胸口的烦闷全都吐出去。
“什么时候?”王铭好奇,他不记得安默跟他提起过这件事情。
安默忽然转身面对他,一脸凝重地说道:“你还记得今天年初全阴女那起案子吗?”
“嗯,记得。”
“你和颜百辰被困在废弃酒厂的地下隧道里,关局让我和灵异小组其他成员去找你们,后来,我突然进入一个很奇怪的空间。刚开始,我还以为我误入了桃花源,因为那里面有清澈的小溪,小溪两侧桃木成林,桃花盛放,白雾缭绕,就像仙境一样,我还听到男男女女嬉戏打闹声音,但是看不见人。”
安默陷入回忆,目光失去焦距。
“我沿着小溪一路向上,走到桃花尽头,看见布满大石头的河里,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古代书生装扮的少年,刚开始,他除了没有提着一盏油灯,跟小淼形容的一模一样,白色的布袍,头戴一顶布帽,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古书。他让我留在那里,我被他迷了魂,差点就答应了,后来突然想起自己是来找人的,就拒绝了。
听到我拒绝,他很生气,原来的桃花源消失了,变成一个漫无边际黑色空间,那些从头到尾只有声音的‘人’,原来都是黑色的影子,那些影子,应该是魂魄的一种形态。那个时候,那个白衣服的少年,他手里就提着一盏老式的油灯。我又差点被他迷惑,还是小鬼崽救了我。后来小鬼崽不是和那些影子一起攻击我们了吗?”
安默自嘲地一笑,又道:“一开始,我还安慰自己说那只是幻境而已,那个提灯人也不是真的,现在想想,那个提灯人应该就是幻境的制造者。还有那些被偷走灵魂的全阴女,多半也是他的杰作。他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他不是需要全阴女吗?为什么要害死长无,却放过了小淼?”
想到提灯人脸上似乎淡淡哂笑,安默总觉得对方有意戏耍他们,就像猫捉老鼠那样,不急于一口咬死,而是开心地玩弄,一直玩到自己没了兴趣,才将猎物杀死,慢慢地拆骨入腹。
安默愤然,她很不甘心,也很不服气,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捉弄她?
不要给她机会,不然的话,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反扑,当一回咬死猫的老鼠!
“小默,你说那个提灯人是魅吗?”王铭记得尤辛朝讲的关于魅消散和重聚的事情,心中疑惑重重,却找不到能准确解答问题的人。
“你说,是不是那个魅重聚的时候,恰好被长无和小淼碰上了,因为小淼是捉妖师,对他天生有克制作用,所以他纸选择对长无下手?”
安默点头表示赞同:“嗯,现在只能这样解释。”
“嗯,可那个魅到底是什么呀?尤叔说魅一般承袭产生者的记忆,你和小淼都说那个魅穿的是古代人的衣服,肯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们应该去问问尤叔或者颜叔,看他们知不知道一些关于那个魅的事情。”
“对哦,我居然没有想起来!”安默被王铭点醒,瞬间恍然大悟。
“其实,小默,你还可以问问…戴志俊,他不是也是千年老鬼了吗?”
“嗯,也行。反正我待会要抽空送冷薇姐他们的鬼魂回阴间,随便问问他,不过戴志俊无利不起早,说不说,或者说不说实话,还是个未知数。”
“尽力就行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长无的事情,我们记在心里,有机会就给他报仇,实在没有的话,也不要勉强自己。”王铭委婉地劝说。
他知道安默性子倔强,看似冷清,实际上烂好心,跟男人一样喜欢讲义气,完全女汉子的做派。一旦认定了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嗯,你说的我知道啦,不会的。”安默故作轻松地往王铭肩膀上靠了靠,撒娇道。
“嗯,但是我对你的话持保留态度。”王铭还不了解安默吗?嘴巴上一套心里一套,谁知道安默实际上怎么想的。
呃……
安默狂汗,居然不相信她,而且更关键的是,对方居然猜对了!
不管提灯人是不是魅,但有一点她基本可以肯定,对方已经找上他们了,可能时不时地就出来玩弄一下他们。
对于他们来说,那种玩弄,完全是灭顶之灾,就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被害死的宁长无。
安默和王铭在下面坐了一会儿,回到吴淼的病房中,颜家三父子已经离开了,吴晶正准备离开,她需要回家准备一下,因为柳义辉立下的遗嘱还需要办理相关手续,公司的事情也需要她掌舵。
她现在有决心和毅力,但还是没那个经商的头脑,应付起来格外费脑筋。
吴晶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下安默、王铭、尤家父子以及席子均。
尤辛朝看了看几个小辈,说道:“你们都回去睡觉觉吧,小淼这儿我守着就行啦,不需要你们在这里帮倒忙!”
呃……
众人对尤辛朝感到无语,那也就是真的无语了,到底谁帮到忙呀?
要他干嘛嘛不会。
“我和尤叔一起守,铭哥跟姑奶奶和鱿鱼回酒店休息,明天早上再来换班。”席子均看向其他人,语气坚决,不容抗议,目光也出奇地坚定。
尤辛朝看了他一眼,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安默觉得奇怪,但还是乖乖接受安排,这样其实是很合理的安排,两个人既不浪费,也不会过于无聊。
不过,尤辛朝父子一起守,可能更合乎情理。
安默欣然答道:“好的,但是我还想再问尤叔叔一个问题。”
“嗯,说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尤叔叔,你了解一些具体的魅吗?”
“你指的是小淼说的那个提灯人?”尤辛朝一下就猜出安默的意图。
“嗯,王铭和我怀疑他是魅。”
“嗯,我和你们想的差不多,不然的话,哪有那么巧合。但是,如果是魅的话,他只害死了宁宁…”
“…长无。”尤喻白了老爸一眼,没好气地提示道。
“哦!宁长无,却放过了小淼,感觉想不通啊。难道他曾经被男人狠狠地伤过,所以格外痛恨男人吗?”尤辛朝埋头苦思,似自言自语地揣测。
呃……
再次集体失语。
安默满头黑线,她怎么从尤辛朝的话里言外,听出了gay里gay气。
“魅不害怕捉妖师吗?”王铭从尤辛朝不着边际的调笑中,听出了关键。
“害怕是一定有的,但是小淼还是一块璞玉,对他基本没有任何威胁,按照他的能力,要一并杀死毫无还手之力的小淼,难度系数约等于零。”尤辛朝无比肯定地说道。
“这样啊。”安默越来越困惑,索性不再纠结对方为何放过吴淼的事情,“尤叔叔,你知不知道,与提灯人有共同处的魅呢?”
“魅这种东西很稀少啊,完全就是妖魔鬼怪界的大熊猫,我还没有亲眼见过呢。所以说…”略微一顿,“我不知道啊!”
“呃,好吧。”安默觉得好冷,起鸡皮疙瘩那种冷。
“再问您一个问题,您知道全阴女被盗魂的事件吗?”
“全阴女?!”尤辛朝语调陡然拔高,瞪大了眼睛盯着安默,不知惊讶,还是骇然。
“对!今年阴历二月,也就是阳历的去年三月份,融城有十二名全阴女被不明凶手盗魂,全部遇害。”
听完安默的话,尤辛朝嘴巴微张,眼中出现淡淡畏惧,他咽了口唾沫,脸色旋即恢复正常,哈哈一笑道:“哦,好想知道一点,就是每隔十二年出现一次,每次出现必须取十二个全阴女的魂魄。但是,从来没有人查到过凶手的身份,就连打个照面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没人知道凶手到底是什么。”
“哦。”安默有点小失望。“我个人感觉,盗魂的凶手,可能和提灯人有一定关联,但我不敢肯定。”
“提灯人?全阴女?”尤辛朝打着一点也不响的响指,皱眉苦思。
“唉,算了。搞不懂就不搞啦,以后如果出现了,叫上我和小鱿鱼,我们都去帮忙!”尤辛朝倒是乐观,感觉人多就一定能打败敌人一样。
安默虽然心里觉得尤辛朝净爱说瞎话大话,但身为晚辈的她,又是外人的话,也不好发表不满。
“嗯,那好吧。谢谢尤叔叔,我们先走了,明天早上给你们带早饭吗?”
“带啊!小笼包子和皮蛋瘦肉粥,小菌子你呢?”尤辛朝看向席子均。
“一样吧。”席子均随意道。
“好,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
告别后,安默三人一同离开。尤喻有点小腼腆,和安默、王铭一路的时候,无论言语还是行为,处处恭恭敬敬,简直把他们当长辈一样对待,搞得安默怪不好意思的。
人走室空,尤辛朝查看了一下吴淼的情况,但见一切正常,便转身走到坐在凳子上,望着吴淼发呆的席子均。
席子均的神色纠结,里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说吧,想问什么?”
席子均不是无缘无故地要留下来,而是有话单独对他说。
“我…”席子均欲言又止,有点难以启齿。
“大小伙子一个,有话直说,别扭扭妮妮,像个小姑娘一样。”尤辛朝拍了一下席子均的肩膀,顺势坐到席子均右手边的凳子上,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这些孩子呀,心思通透,不点都能透。
“哦。”席子均被尤辛朝的话羞红了脸,想了两秒钟,忐忑地开口:“尤叔,你知道我妈是谁吧?”
席子均的话,问得很有讲究。
“你知道”和“你知不知道”,虽然同样是问句,但前者比后者,明显更容易让被问的人,做出肯定的回答。
尤辛朝早有心理准备,在他说出吴淼身世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到来。
“你妈,是你尤爷爷一个朋友的女儿,你外公是四大家族中初家的传人,所以你身上有捉妖师的血统。”尤辛朝没有隐瞒,据实以告。
“哦,我爷爷还告诉我,他、尤爷爷还有一个和尤爷爷一样身份的人,是战友。和尤爷爷一样身份的人战死前,把他女儿托付给尤爷爷了。”席子均讲述了一件貌似毫不相干的事件。
“你废话!”安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提灯人提灯人,只是说起来比较顺口而已。
“嗯,其实吧,我对他知之甚少。”
安默的脸色阴沉,有一种要一手毁掉戴志俊的预兆。
戴志俊眼看着安默就要发飙,连忙补救道:“但是我可告诉你,有一个…鬼,对提灯鬼很了解。”
“谁?”
“郁梅儿!”戴志俊神色一凛,严肃道,“我之前和郁梅儿狼狈…合作的时候,有一次,看到她和一个提灯的家伙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熟稔,我估计,郁梅儿肯定不是一般的了解提灯鬼。”戴志俊自信满满地点头。
“郁梅儿?”安默眼睛开始抽抽,郁梅儿行踪诡秘,她要到哪里去才找得到对方?
她不说别的,至少要努力找回宁长无的灵魂,送他去阴曹地府排队等轮回也好。
“默儿,我知道她在融城的老巢,等你开学回学校了,我就带你去。”戴志俊赶紧示好安默。
“回学校啊。”安默又开始苦恼,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九,再几个小时候就是2015年的最后一天,她还要不要回老家。
还是算了吧,就算现在坐飞机,也来不及了。
“不用等开学,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了,立即回融城!”安默打定主意。
在主动找郁梅儿之前,她需要好好修炼一下,不然的话,到时候郁梅儿没有拿下,自己反倒被郁梅儿收拾了,那可就不妙了。
“那也行啊。”戴志俊眼中飞速划过一抹得逞。
“那个,我要睡觉了,非礼勿视。你可不可以先回去?”安默看着戴志俊,指了指腕上的镯子。
戴志俊一惊,从床头咻地一下弹射起来,后背贴到墙壁上,警惕地盯着安默,拼命争取道:“默儿,你不能剥夺我生存的权利!”
想到还要靠戴志俊找郁梅儿,安默决定妥协一次。
“那好吧,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在走廊里…好像不行,现在别人都看得见你了,这样吧,我看斜对面那间房还空着不,你住那里面吧。”
“那行!还是默儿对我最好。”戴志俊脸上又堆积起虚伪的笑容。
“够了戴志俊,我不吃你这一套。”安默起身,拿起放在电视柜上的房卡,拽着戴志俊的黑袍,把他拖出了房间。
他刚走到门口,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扭头看向戴志俊,严肃道:“你没有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开个毛线房。
戴志俊被安默问得一愣,但他很快回神,笑嘻嘻道:“不碍事,默儿相信我,一定可以搞定的。”
“真的可以吗?”
“真的!”
在安默的严重质疑中,两人下楼来到服务台。
服务台值班的工作人员,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美眉。
戴志俊大步流星地走到服务台前,两只长腿斜拉拉站着,左臂帅气地往台面上一撑,右手握拳,手背朝上举在服务员胸口前。
他的装作打扮很是异类,但人长得高大帅气,服务员只顾得看他的脸,从而忽视了他的穿着与发型。
“小美女,我们来打一个赌,信不信我的手里有一朵漂亮的鲜花?”
服务员忽然被一个帅到惨绝人寰的男人搭讪,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反正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面红耳赤,羞嗒嗒地说道:“不相信。”
“不相信?”戴志俊邪邪一笑,像极了青春偶像剧里的冷魅男猪脚。
“嗯,不相信。”服务员见他右手捏得死死的,怎么可能“有一朵漂亮的鲜花。”
花有可能有,漂亮也有可能,但那一定是魔术师专用的塑料花,绝对不可能是“鲜”花。
安默站在戴志俊身后,百无聊赖地看他撩妹。
“如果真的有你准备怎么办?”戴志俊眨了眨眼睛,颇有深意道。
“输了…”服务员思考几秒种后,俏皮地把话踢回去,“你想怎么办?”
“我呀,今天忘带身份证了,不想露宿街头。”戴志俊说着,缓缓张开五指,一朵漂亮的红色月季出现在他手中,“所以借美女的身份,帮我开间房咯。”
“哇!真的有诶,你是魔术师吗?”服务员惊喜不已,看着戴志俊手里完好无缺的月季花,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那不是哦,不是只有魔术师才能变魔术。”戴志俊把月季送到鼻子下,轻轻嗅了嗅,然后向服务员递过去。
“当然不是,但是你真的好厉害呀!”服务员惊叹,看到戴志俊将话递给自己,就更加心花怒放了。
然而,就在她伸手准备接过去的时候,一直被忽视的安默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粗暴地从戴志俊手里一把抢过月季。
“戴志俊你要死啦!”
安默气得冒烟,堵在戴志俊耳朵旁边大吼。
特么的,居然把黎黛的花摘了,简直不能再过分!
“嘿嘿,默儿别生气,我这不是为了正事嘛。”戴志俊赔笑道。
“正你妈个大头鬼!”安默扬手一巴掌拍在戴志俊脑袋上,实实在在的,一点都不害怕把他打坏了。
知不知道这样会损害黎黛的灵体啊!
“我错了,下不为例。”戴志俊挤眉弄眼,暗示安默给他留点面子。
见安默对戴志俊又打又骂,服务员没有来讨厌起安默来,敛容正色,义正言辞道:“这位美女,不就是一枝花嘛,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如果您要是觉得不可开心,我明天可以买一束这样的玫瑰送给您。”
这种月季,一直被误认为是玫瑰。
对上服务员略带挑衅的目光,安默不由得心中冷笑,这是干嘛?把她当成虐待男神的母老虎了吗?
“对不起美女,这朵花,你恐怕赔不起。”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切,拽什么拽,不就是一朵破花吗?又不是金子做的,还赔不起?”服务员性格也不是很好,被安默一刺激,立即就原形毕露了。
闻声,安默脚步微微停顿,但最终没有回头,继续大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见安默气冲冲起来,戴志俊没有一点点害怕的样子,看着服务员,可怜巴巴道:“我身份证丢了,没房子住,可能要蹲大街了。”
尤辛朝疼爱地看着席子均,一口气叹了又叹,张口结舌,平常可以滔滔不绝的他,一时间语塞词穷。
席子均露出受伤的表情来,但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怒气,只有淡淡地哀愁。
“都是被收养姐姐的孩子,舅舅为什么让我叫您叔叔?”
席子均不是笨人,早在爷爷席佑山和安默讲“火线三兄弟”时,他就隐约猜到自己的母亲,极有可能就是同样身为捉妖师却不幸阵亡的第三人的女儿。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拥有捉妖师的血统,他可不相信自己的老妈,其实是另外一个捉妖家族的传人。
可能性倒是有,但是很低。
小时候他经常到尤家接受训练,回到家中,他必定“表演”捉妖剑法给席佑山看。
席佑山看完之后,总会摸着他的脑袋,感叹一句:“我孙子厉害,没给你外公丢脸,没给我兄弟丢脸!”
试想一下,如果他外公不是席佑山的兄弟,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
后来,他在有意无意的试探中,爸爸和爷爷,也在不经意中证实了这一点。
所以说,在知道尤奕尘有一个叫尤曼雯的养女时,他就认定尤曼雯是自己的母亲了。
刚刚弄清事实的时候,他十分不明白,即使他妈是收养的女儿,他也应该管尤辛朝叫“舅舅”,但对方偏偏没有,只是让他叫“叔叔”。
你说如果是关系不好也就罢了,但尤家人对他跟亲身的一样好,说明他妈跟尤辛朝的关系也不差。这一点,让他很是不理解。后来他想,可能就是这个习惯,便也没有纠结了。
直到前天晚上,尤辛朝在情急之下,告诉颜侨吴淼是尤曼雯和颜侨大哥的女儿,他当时脑子就嗡地响了一下,当真如遭雷劈。
如果尤曼雯和颜侨大哥相恋并且生下女儿,那他又该是谁生的呢?
他当时没有表现出来,后面越是捉摸越是心惊,也越发心凉。
尤奕尘没有第二个收养的女儿,无论是他的妈,还是吴淼的妈,都只能是尤曼雯。
他比吴淼大,他爸和他妈是合法夫妻。换而言之,身为妻子和母亲的尤曼雯,和别的男人私奔,还生了一个女儿吴淼。
尽管这里面有复杂的、不可抗拒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让他不能接受的。
他以前想过,自己母亲因为病痛或者意外离开人世。虽然没有母亲的人生不完整,但他的心灵是健全的。
现在这样一闹,他妈妈就成了为世人不耻的荡?妇!他无法接受母亲背叛的事实,也无法自己突然多出来的同母异父妹妹。
“小菌子,你妈啊,这件事情怎么说。你妈她也不想这样,她很爱你爸,也很爱你。她爱你们一家人,如果实在要怪的话,只能怪你尤爷爷,他当年如果不收养你妈,你妈没有姓尤,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你们一家人现在活得好好的,幸福快乐。”
如果早知如此,当初就直接把尤曼雯交给席佑山,让他当童养媳养大,这样既简单还不会发生那摊子事情。
“没有,尤叔叔,我没有怪谁的意思。只是想从你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席子均连连摇头,他清楚,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哪怕是颜家的人,他们也不愿意。
如果一定要怪谁的话,那只能是当初发起诅咒的九尾火狐。
“嗯,不叫叔叔,以后我是你舅舅,你和小淼两个人的舅舅。”尤辛朝很欣赏席子均的洒脱和顾大局。
在得知真相后,还能做到一声不吭,这分忍耐和胸襟,值得敬佩!
“嗯。”席子均释然一笑,有些事情说出来就好了,多了一个可爱的妹妹,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有时候在想,就算他妈不和颜侨的大哥生,也会和他爸爸生一个吧,他一样会有一个妹妹,而且,就算血脉不尽相同,极有可能还是同一个灵魂。这样一想,就更加没有差别了。
“舅舅你放心,我会照顾小淼的。如果我妈在,她也一定希望我像个男子汉,承担起兄长职责。”
“会的,你妈就是这样想的。”尤辛朝欣慰不已。
席子均差不多是他看着长大的,不说完全当成自己的儿子,多半个至少没问题了。
……
这边席子均解开心结,安默他们也到达了酒店。回到房间,安默感觉灵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写好陈情书,将镯子里的鬼魂一并送下去,不过到了地下,具体待在什么地方,就要看他们生平善恶之事的综合效果了。
收到的祝福,有利于灵力的恢复,不大一会儿,她就有明显的感觉。
安默放出戴志俊,问了他是否知道关于提灯人的事情。戴志俊这恶鬼,从来只对于自己有利的事情感兴趣,所以他说安默必须给他一个“身体”,他才愿意说出他知道的事情。
戴志俊要求的身体,倒也不难办,就是让他之前假扮宁长无时那样,给他一个纸人附身,然后可以显示他的样貌就可以了。
给他一个纸人倒是不难,可安默就不知道,如何让纸人变成他本来的样子。
安默捣鼓了一晚上,再结合西月留下的笔记,终于摸到了门道。
只要在赋予纸人灵力和灵魂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纸人想要成为的模样,纸人就可以变成附在上面的鬼魂的样子。
在失败了上百次后,戴志俊终于得偿所愿。见自己又有了“身体”,戴志俊喜形于色,双手叉腰,开心地哈哈大笑,张狂的神态,十分欠揍。
“哈哈!本君终于又有身体了!”
有了实体的戴志俊,五官越发显得立体精致,刀削斧琢,鬼斧神工,的确有迷倒一大片女人的资本。
“我告诉你最好不要骗我,纸人需要我的灵力才能长时间维持形态。你要是做什么坏事,我分分钟秒杀你!”安默比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
“我怎么舍得骗你默儿?我这就把掌握的关于提灯人的所有事情告诉你。”戴志俊一脸狗头凑到安默面前,小心翼翼坐在安默身侧,神秘兮兮道:“默儿,我告诉你。那个提灯人,啊呸!提灯的鬼,他不是人!”
安默不觉得这样是好转的迹象,哀莫大于心死,她怕吴淼从此失去快乐,整日郁郁寡欢。
颜侨有话对吴淼讲,便委婉地将安默三人请了出去。
病房门再次打开,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颜侨对门口的安默三人说,自己公司有事不能再在这里逗留,拜托他们好好照顾吴淼。
他的加急亲子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吴淼的确是颜家的人。
安默自然笑着应承,不管颜侨说不说这番话,照顾好吴淼,那都是必然的。
颜侨离开后,三人进入房间,眼前的一幕吓得三人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玻璃窗敞开,浅蓝色窗帘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起伏,身穿白色丝质睡裙的吴淼,赤足站在窗户上,一头齐肩的黑发在耳后飞舞飘扬。
清晨温暖柔和的阳光笼罩在她身上,全身泛起一层美轮美奂的淡淡光晕,仿佛置身九天中的仙女一般。
然而就是这样恍如画卷一般的美景,差点吓得安默三人魂飞魄散。
“小淼!!!”
齐声惊呼,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完全一动不敢动。
“小淼,你在干什呢?”安默强行扯出一抹微笑,尽可能放软声线,生怕自己不经意的突兀,刺激到了站在窗户上的女孩。
“我在看太阳,”略一停顿,“有点儿刺眼。”
吴淼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悲伤,也听不出激动,更听不出痛苦,就像一潭千年死水,再也荡不起任何涟漪。
安默心一沉,她最怕地就是这个。
“小淼,下来看好不好,你站的那么高,会把警察叔叔吓到哦。”王铭学着吴淼平时说话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嗯,等会儿。早上的太阳很暖和,我想再晒一会儿。”
“好,我们等你下来。”安默浅笑着说道。
“嗯,会的。”吴淼回应后,便不再说话,她只用一只手扶着窗框,身体似乎随时都有前倾的危险。
静默,死寂,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氛充斥房间。安默三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吴淼不知何时变得瘦削而单薄的娇小身躯,暴露在朝阳的温暖中,也暴露在冬日的酷寒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次滴答声,都是被慢镜头拉长的苦苦等待。
大概七八分钟后,吴淼嘴里吐出欢快而轻松的话语。
“我下来了。”
闻声,安默三人正准备上前搀扶的时候,她忽然放开扶着的窗框,身体直直向后倒下来。
“小默!”三染又是一阵急呼,飞步上前。
嘭!
吴淼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双眼睁圆,嘴巴里没有吭一声,头发在苍白的小脸下铺展开来。
三人站在她周围,半天没敢吱声。
“默默,警察叔叔,尤喻哥哥,我要找出那个提灯人,替宁大爷报仇!”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没入两边的鬓发之中。
“好!替长无报仇!”安默擦掉吴淼的眼泪,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来。
“我想学捉妖术,叔叔说我可以回颜家跟他学,但是我更想先让舅舅教我。”吴淼配合安默的动作,乖乖从地上爬起来。
“都可以,你喜欢就好。”安默牵着吴淼向病床走过去。
“嗯,爸他一定会开心死的。”尤喻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尤辛朝手舞足蹈地窘态。
化悲痛为力量,其实也不错,只要有精神寄托,一个人的意志力才会坚强。
吴淼不想在医院多待,安默三个觉得也没那个必要,于是立即办理出院手续,准备将吴淼送回吴家。
好歹是大年三十,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照常过下去。
得知安默他们住在酒店,吴淼邀请他们一起去家里过年。
吴晶忙完公司的事情,正打算来医院,得知他们已经离开,便掉头回家,并吩咐佣人准备年夜饭。
席子均婉拒了吴晶的邀请,定下当天的机票,赶回家里陪爷爷和父亲跨年。
除夕夜,安默、王铭、以及尤辛朝父子,在吴家别墅过了一个氛围奇怪的年。
第二天一早,安默和王铭提出辞行。尤辛朝父子挂念家里,也准备离开,吴淼要学习捉妖术,便跟着一同离开了。
吴晶目送吴淼乘车离去,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她不是伤心,而是欣慰和感慨。
孩子长大了,总是要长翅膀飞一飞的,尽管最终还是会回归。
安默和王铭坐尤辛朝的便车到了市区,他们没有提前买票,现在火车票、飞机票统统售罄,两人拎着行李在沿河修建的亭子里干坐。
“准备回家过年吗?你爸妈肯定眼巴巴地等着你。”安默酸溜溜的口吻。
羡慕有父母的孩纸,没有父母有其他亲人也不错,就像吴淼那样,有养母,有舅舅,还有叔叔,每一个都超疼爱自己。
虽然不会嫉妒恨,有点羡慕那是真的。
对上安默满是幽怨的小眼神,王铭苦涩道:“小默,忘了告诉你,我爸妈已经去世了好几年了,所以,我跟你一样,孤家寡人一个。”
“啊?对不起哦。”安默觉得自己够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事没事,生老病死很正常的。”王铭想得开,一点都不介怀。他爸妈都是善良的人,肯定投胎到了好人家,当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小王子。
“可叔叔阿姨的年纪应该不是很大吧。”安默没有想到,王铭爸妈去世的那么早。
王铭才二十四五,按照他们那个年代,大多数人结婚生子的年龄,他父母应该五十岁上下。与现在七十多接近八十的平均寿命相比,算得上英年早逝了。
“没有啊,我爸妈结婚晚,快四十岁才结婚,我妈生我的时候,就四十四岁了,她是三年前六十五岁的时候去世的。我爸比我妈大三岁,我妈走了不久,他大概是太想念我妈,所以一年后就跟着离开了。”
“哦。”安默低声应道,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再继续下去,于是话头一转,又问道:“你工作没了,今年准备干什么?”
“嗯,去别的地方应聘呗。”这一点王铭想得开,他四肢健全的大男人,难不成还要被饿死?
服务员被他迷得七荤八素,已经完全找不到北,非常愉快地从下面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提包,取出身份证。
“我要502号房,谢谢美女,有机会我绝对以身相许。”
“哈哈,帅哥你真有趣。”
服务员用自己的身份证给他定下502号房间,戴志俊摸了摸口袋,意识到自己身无分文,又道:“我可以把自己当在这里做押金吗?钱包被偷了,身份证和钱全都没了。”
服务员迷茫了一下,不过很快醒悟过来,笑道:“没事,我帮你付,明天记得还我就好。房间里有免费座机,您可以打电话向家人或者朋友求助。”
“嗯,好哒。”戴志俊趴在台面上,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望着服务员。
服务员办理好手续后,将房卡和押金收据一并递给他。
“这是内部价哦,祝您休息愉快!”
“好的,一定愉快。要是有美女相伴,就更愉快了。”戴志俊把东西拿在手里,离开前,又冲服务员放了放电。
服务员早就花痴心泛滥,被他一电,浑身的细胞都颤动起来。
“再见。”
“seeyoutomorrow.”戴志俊没有再和服务员调?情,而是飞快地跟上安默。倒不是他想跑这么快,而是他和安默的距离,必须保持在一百米之内,到达临界距离时,身体不由自住像安默靠近。
安默已经到了五楼,他只好乘坐另一台电梯。由于距离不断拉大,而他又不能穿过障碍物及时跟上,身体就随着安默的走动方向,反反复复撞击着电梯壁。
最后安默大概过了拐角,一条直线向前,他就以诡异姿态贴在电梯门上,而且正好处在中线的位置上。
……
五楼有一个老太太正在等电梯,电梯门打开,毫无心理准备的,一个人从门上掉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惊声尖叫,掉下来的人,又以掩耳不计迅雷之势冲了出来,磕磕碰碰地跑过走廊的拐角处,消失在视线中。
戴志俊被禁制吸引着,不顾一切地飞奔向安默。
安默进屋后随后关门,只听得巨大的嘭声后,又跟着一声小一些的“嘭!”
“默儿,我的脸被撞没了。”
门外传来戴志俊的哀呼,安默下意识开门,去看怎么回事。
戴志俊的上半身贴在门板上,门打开后,他胸口以上的部分探入门内,整个人以面部朝下的姿势躺在地上,双腿摆成“o”形,搞笑的要死。
安默诧异又疑惑,讶异道:“你干嘛?”
虔诚地叩拜吗?但也太夸张了一些吧。
“默儿,你别走那么快嘛,我跟不上啊。”戴志俊抬头,笑的比哭还难看。
安默恍然大悟,搞清楚原因,不禁噗呲一笑。
她忘了那茬。
“默儿,快摸摸我。”戴志俊感觉被撞得不轻,半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跟瘫痪了一样。
“你神经病呀,我为什么要摸你!”听了戴志俊的话,安默有些气恼,光看着就觉得污眼镜,摸一下还不得自断一臂?
“算了,还是我摸你吧。”戴志俊叹了口气,努力伸出右手,朝安默的脚摸了过去。
“咦?”安默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默儿,你别走。不消除上次的惩罚,我会一直动不了。”
“哦,这样啊。”安默似乎搞明白了原因,但她也没有走近,而是抬脚踢了一下戴志俊的手,然后火速缩回来。
“默儿,在古代,如果一个女人的脚被一个男人摸了,那她是必须嫁给那个男人的。”戴志俊心里幽怨,有必要如此嫌弃他吗?
那他不知道,在安默心里,他就是那种百花丛中过的风流男,无论做人还是做鬼。安默心里有点小洁癖,不能忍受被他那样的人接触,尤其是在看到他信手拈来撩楼下的小服务员后。
“呵呵!”安默冷声嗤笑,要不是折磨纸人,戴志俊根本感受到不到疼,她今天不把纸人大卸八块她就不是她了。
懒得磨嘴皮子,安默飞出右脚,踢中戴志俊的脑门,戴志俊没什么重量的身体,就像被踢中的皮球一样飞了出去,命中斜对面的墙壁,最后滚落到地面上。
纸人很轻,但戴志俊的身体还是有一定分量,那是灵魂的重量。
“晚安,不谢。”安默说着,啪的一下用力关门。
戴志俊仰头,看着安默快速合上的房门,脸上虚假的笑容凝固,眼中划过浓烈的怨恨。
“死女人,早晚有一天让你跪舔我!”
……
酒店监控摄像记录下这令人惊掉下巴的一幕,但等监控人员忙着和附近的妹子聊微信,加上监控画面太多,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自然而然就被顺理成章的忽视了。
由于花枝被拦腰折断,只留下一截光秃秃的杆儿,变得异常难看。
安默对戴志俊的行为感到抱歉,把花插进土里的同时,和黎黛说了一些道歉的话。
花朵左右摇晃两下,大概是黎黛表示自己不介意。
安默摇头叹了口气,就躺上床睡觉去了。
成天把黎黛抱来抱去也不是个办法,哪一天不小心摔了就麻烦了。等安定下来,搁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才好。
第二天一早,安默准时起床洗漱,戴志俊是鬼魂,白天不能见光,安默就把他收进了镯子里。
三人吃了酒店提供的早餐,立即驱车前往医院,并在在医院外面的小馆子里买了小笼包子和粥。
由于是大年三十,大街上到处张灯挂彩,行人个个喜气洋洋,神采奕奕,说的全都是有关节日的喜庆事情。
吃早饭的时候,大家相互聊了一会儿,饭后,尤辛朝和席子均离开医院,安默三人就守在吴淼床边。
虽然说没有亲生父母,但吴淼远比很多人幸运幸福。有比亲妈还亲的养母,有将她当成自家人的舅舅、表哥,还有对她万般宠爱的颜家亲人。
当然咯,她自己也把吴淼当成妹妹对待,还有王铭、席子均。
快九点的时候,颜侨准时报告,见吴淼还没有醒来,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十点多,吴淼醒来,情绪很哀伤,但没有昨天晚上的激动。
他们旁若无人的斗嘴,传入别人耳朵里,就成了情侣间的打情骂俏,前排一个烫了黑直发的女人忽然转过身,恶狠狠地对他们说了一句:“秀恩爱死得早!”
安默和王铭面面相觑,既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对他们发火,也不明白他们哪里“秀恩爱”了。
他们连情侣都不是,秀哪门子的恩爱?
安默和王铭不明所以,只好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对方。
“秀恩爱!死得早!”女人骂了一句不解气,又见安默和王铭看啥子一样看自己,越发怒火滔天,于是加重语气又骂了一句。她那怨怼的眼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安默和王铭,做了多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安默和王铭还是丈二的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你看我我看你,都只能从对方眼里读出“她是个神经病”的信息。
安默他们没有说话,倒是那女人旁边的男乘客听不下去,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神经病,人家说话管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半夜三更的,大家都在睡觉,他们一直说话,影响我睡觉,我说说怎么了?”
“那……”男人张口结舌,找不到合适的话反击。
见状,安默赶紧息事宁人,耐心的道歉:“美女,对不起。我们不说了,你好好睡觉吧。”
“都他?妈的是些撞鬼的!”
安默态度好,女人挑不出刺,骂骂咧咧抱怨了一声,转身过去歪着脑袋睡起瞌睡来。
“小…默,她好…奇怪。”王铭张大嘴巴,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道。
安默笑着摇头,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出来:没关系,的确我们有错在先。
其实,车厢里并不是鸦雀无声,有些旅客睡不着,也在小声说话,有一个大叔,甚至在用手机播放很非主流的歌曲。
安默看这女人年纪不大,二十七八的模样,脸上画着烟熏妆,外面穿了一件驼色的羊毛大衣,打底的是一件低胸线衣,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沟,性感大胆,看起来也还是比较符合男人们的审美。
不过,女人印堂发青,脸色无华,目光阴晦,最近运气应该不太还好,烦躁也是有道理的。
两人相视一笑,便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么一闹,暂时没有了睡意,两人在手机上交流了一会儿,安默困意袭来,又倚在王铭的肩膀上,缓缓入睡。王铭也觉得有些困乏,反靠着安默的脑袋假寐,但他没有睡意。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瞌睡惺忪起来,大家关掉手机,闭上嘴巴和眼睛,统统在睡梦中和周公约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响起发动机点火的声音,车子缓缓向前行驶。睡梦中的安默,总觉得有一种很特别轻盈感,仿佛灵魂脱离了笨重的躯体,沿着没有尽头的高速路上一路向前。
恍惚中,安默听到多种传统民间乐器的混合声音,以及轿撵颠簸时木料相互摩擦的嘎吱嘎吱声音。
唢呐声和越来越近,远方黑暗中,一个亮点逐渐放大。随着光点的不断放大,安默看清了那团光亮中的情形,一群人敲着锣、打着鼓、吹着唢呐、举着灯笼,快速向她逼近。
说来奇怪,那群人跑的奇快,似脚不沾地,宛如古装武侠剧中,练了轻功的大侠一般。
安默正好奇的时候,那群人就已经跑到了她的近前。近距离一看,她这才发现,那群人抬着一辆没有顶的轿子,轿中坐着一个虬髯大汉,身穿朱袍,头戴乌沙,面貌凶恶、气质威武、神态庄严。
安默好奇不已,觉得面前这个大胡子分外眼熟,自己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她一时脑筋短路,压根想不起来。
大胡子一群人越来越近,安默注意到,人家是真的双脚不沾地,飘着飞过来的,而且火光照下也没有影子。
安默感觉不对头,那些“人”分明是鬼呀!
特么的,睡个觉都能遇到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一般发生在街市上,至今为止,她还从来没听说过,发生在高速路上的。
安默匪夷所思间,只见大胡子所过之处,两侧不断有人加入到他的队伍,自觉地跟在尾巴后面。
每每身处这种诡异的世界中,安默的反应都会变得迟钝起来。
她虽然察觉到不对劲,但就是抓不住脑海中转瞬即逝的灵感。
大胡子的队伍从她身边经过,青蓝色的灯光摇曳,驱散黑暗,她周围站满了同车的乘客,乘客们一脸木然,迈动机械性的脚步,全都朝大胡子走去。
看见大家都这样做,安默问自己是不是应该随大流,动了动脚,也有走出去的念头。
但她再一想,不对不对,她为什么要跟大胡子走啊?她要是走不见了,王铭该到哪里去找她啊?
想到王铭,安默浑身猛地一激灵几乎一车子的人都在这里,为何偏偏没有王铭?!
“小默醒醒!”
脑海里响起焦急而担忧的声音,安默身体大幅度抽动一下,瞬间惊醒。
“啊!”
睁开,王铭焦灼的脸庞落入眼中。javascript:
“小默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王铭长长松了一口气,好像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我梦见,除了你以外,车里所有人的魂被勾走了。”安默皱着眉头说道,惊魂甫定,心有余悸。
“啊,那我不知道,我感觉他们都睡着了,你也睡着了,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王铭后怕地说道。
刚才安默睡着的时候,眉头紧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以为安默做噩梦,于是轻轻叫了两声,但是没有一点反应,他觉得不正常,声音加大的同时,还用力摇晃,结果安默还是不醒。
这下他心慌了,一直使劲的叫使劲的摇,直到刚才,安默才被他叫醒。
安默没太听王铭说话,她感觉大巴不在行驶中,好像还停在原地。
“不对!王铭不对头!他们真的被勾魂了,快!把他们叫醒!”
安默慌忙起身,见状,王铭也立即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分别叫喊每一个昏睡在座位上的乘客,但没有任何人给予他们任何回应。
他们到底层去看,连司机和票务员都睡得死死的。
“只想当警察吗?”安默偏着脑袋,笑吟吟望着王铭,一脸讳莫如深。
“那倒也不是。只是除了这个,不知道还能干嘛?”王铭挠挠脑袋,表示为难。
他总不能去做保安吧,说句不自谦的话,那样很大材小用。
“如果有别的,你愿意试一试吗?”安默秀眉一挑,想到自己的打算,眉飞色舞,激动地不得了。
“什么啊?”王铭持怀疑态度。
“是这样,我想开一个灵异事务所,专门接单处理灵异事件,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别人又觉得不可靠,哪有警察叔叔好使呀?”
安默说着说着,不着痕迹地往王铭身边靠了靠,企图通过拉近身体上的距离,从而缩短心灵上的差异。
“我吗?做什么?助理?”王铭指着自己,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嗯,你来帮我。至于职位嘛,随便安,反正也没有人在意。助理啊,副总啊,客服经理啊,ceo都没问题。”
她还是在校大学生,在外人看来,就跟未成年差不多,王铭好歹是社会人员,看起来就比她靠谱。
“可是你不是还在上学吗?而且,灵异事务所,办不到营业执照吧?”
“就是因为还没有毕业,所以需要你来挑大梁啊。至于营业执照,你看街上哪个神棍用执照骗人,况且,我们实力说话,需要营业执照那种形式上的东西吗?”
“哦,小默说的好像有道理。”
“呃……不是好像有道理,而是确实有道理。”安默有时候,真为王铭的迂和倔感到无力。
“你放心,我给你发工资,无责底薪加提成。底薪五千,每一单生意,扣去成本后,给你三成。刚开始可能会低一点,后面生意好起来,绝对不比你当警察挣得少。”安默信誓旦旦地保证,整个人斗志昂扬。
别的不说,她手里现在有小一百万,够她创业期挥霍一段时间。
“工资不着急,但是你有没有想好,具体怎么开始?比如说,事务所开在哪里?如何宣传,把事务所的名声大出去?按照什么标准收费,如果任务失败,要不要赔偿客户等等问题。”
“嗯,我简单想了一下。事务所办公场所最好在学校附近,然后再在某宝上面开一个网店。宣传嘛,发小广告行吗?最好能接到单子,大家口口相传。收费标准?我看一千块一天,一万包干。任务失败的话,一缕倒赔两千。”
“哦,还可以。”王铭满意颔首,看来安默认真思考过了,最重要的问题,基本上已经涵盖在内。
“那你同意吗?”安默不是心血来潮,这件事情,她已经考虑好久啦,之前王铭没丢工作,她打算毕业后再开始,现在有王铭的帮助,她打算早点开始。
出名要趁早,创业也要趁早啊!
“当然,小默想做的事情,要无条件支持嘛。”王铭笑眯眯地说道。
“那行!我不回老家了,我们现在就回融城,过年好多人退租回老家,比较好租房子,我们拽紧时间和机遇!”
安默说地兴起,一时半刻都不能多等,拽着王铭跑向马路边,招手拦下一辆租出车。
“火车和飞机挤得很,我们去汽车站看看有没有去融城的大巴车。”
“嗯,好。”
两人运气不错,买到了当天去融城的最后几张汽车票。他们等车的时候,
本来,他们买不到那两张车票,只是他们前面的一对夫妻,听售票员说回融城的车次,只有晚上八点那一趟,夫妻两小声嘀咕了一阵后决定不买了,正好方便了安默和王铭。
晚上八点,大巴准时驶出蜀都长途客运中心,向千里之遥的融城进军。
由于路途遥远,他们要在二十个小时以后,才能到达目的地。
差不多一天的车程,注定是无趣的。
车上的乘客,多是在外务工回老家的农民工,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春节前的火车,只能选择在这一天坐大巴回家。
虽然如此,但大家的兴致都挺不错,一路上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就是有好些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不时发出一句特别好笑奇特语音,引得安默窃笑不已。
安默和王铭的位置,在右侧最后一排,安默喜欢窗户,坐了靠窗的位置。
凌晨三点,绝大多数人昏昏入睡,忽然间,伴随着哐当巨响,车子来了个急刹,所有人都在惯性的驱使下,向前倾倒。
“哎哟!”
惊呼声接二连三响起来。
“怎么急刹车呀?”
“是不是出车祸了?”
“高速路最容易出事故,如果不是没有选择,我才不想做大巴车呢。”
……
大家纷纷出声,发表意见。
这时,中年女乘务员从下层走上来,高声说道:“大家不要慌,我们的车子没有问题,是前方的小汽车撞在中间的隔离带上了,所以现在堵车,可能会等一段时间才能继续上路,大家安安心心睡觉吧。”
众人恍然大悟,相互一轮了几句,大部分人又开始各种姿态打瞌睡,几个精神头好的年轻小伙子,拿出手机玩了起来。
安默一直靠在王铭肩上睡觉,醒来之后发现脖子酸痛,便趁机舒展肢体。
“不舒服吗?”王铭见她摇头晃脑,好笑道。
“嗯,你肩膀太硬,硌的我头疼。”安默昧着良心埋怨道。
“啊,原来是我肩膀太硬让你靠的不舒服,我还以为是你歪着脖子,所以现在脖子疼呢。这么说,还真是我的错咯。”王铭假装如梦初醒、茅塞顿开的样子。
安默很满意王铭的“觉悟”,连连点头:“嗯嗯,当然是你不好,难道还是我呀?记得以后多吃些,长点肉,让我靠的舒服一些。”
“好吧,以后多吃,把你那一份也全部吃掉。”王铭
“你能吃完也行,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一顿可以吃一锅。”
“一锅?”王铭莞尔,“你是猪吗?”
呃……
安默突然觉得王铭不可爱了,居然会埋汰人了。
“小锅,这点大的锅。”安默比了一个直径在十厘米左右的圆出来。
“那还差不多。”王铭唇角的笑意加深,眸底尽是甜蜜地宠溺。
办案的民警们很好,先给他们买来夜宵吃了,又才例行公事做笔录。
两人的回答,与之前的没有差别。
由于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当场就把他们放了。
走到门口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神色慌张的胖男人来报警,见了鬼似的直接冲进派出所,他全然顾不上看路和闪避别人。
安默被男人撞到肩膀,对方冲力之大,差点就把她撞得摔倒,幸亏王铭眼明手快,即使扶了她一把。
“怎么走路的?”安默揉揉肩膀,小声埋怨道。
“很疼吗?”王铭见她面色不好,关切地问道。
“还好还好。”安默摇摇头,她没那么脆弱,一碰就散架。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男人冲到值班的民警面前,张口就说自己要报警。
“好好好,你先别急,慢慢说。”值班民警接了杯热水递给他。
“警察同志,我……”
安默和王铭走远了,也没听清楚对方具体说了些什么。
“王铭,人真的脆弱啊,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仙神佛魔,谁都比人厉害,谁都比人命长,他们碾死人真的跟碾死一只蚂蚁没啥两样。你说那么多人命,大胡子说拿走人家的鬼魂就拿走,一点人性都没有。”安默叹了口气,今天晚上的事情有点震撼,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
“嗯,但伟大始于渺小,我觉得人才是六道的初始。你看,人向好的方向发展,可以变成神佛,向坏的方向发展可以变成妖魔,死亡之后又是鬼魂,只要愿意,可以成为他们其中任何一种。而且,不管妖怪、魔物、鬼魂还是神仙,他们都喜欢幻化成人,以人的形态出现在世间,你说人是不是最本源的东西。”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安默觉得王铭的说法,有几分道理。
安默不想纠结这个问题,远远超出能力范围的事情,在没有十分必要的情况下,她不会自不量力硬插一脚。
她接下来的目标找出提灯人,给宁长无报仇;任务把灵异事务所开办起来,从此成为ceo,成为白富美,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的巅峰!
呃,不知不觉扯远了。
一出派出所大院,戴志俊迫不及待地飞出来,要求安默给他纸人附身,同时带出了小鬼崽。小鬼崽抱着安默的腿不撒手,眼泪汪汪望着安默,一副可怜兮兮地样子。
在高速路上和警察汇合前,安默在戴志俊的软磨硬泡下,同意一般情况下,不限制他自由出入镯子。
不过,不知道他在镯子里跟小鬼崽说了什么,小鬼崽也哀求安默给它一个“身体”。
小鬼崽很少主动要求什么,安默稍微想了一下,嘱咐它一定要乖乖听话后,就满足了它的愿望。
只不过,当穿着小老虎套装的小鬼崽,出现在王铭眼前的时候,王铭非常不给面子的笑了。
感觉到自己被嘲笑,小鬼崽非常生气,扑过去就要咬王铭。安默一惊,连忙抓住它的尾巴制止,并严厉地呵责了两声。
小鬼崽本性里面的暴虐还残存着,还需要花时间和精力来慢慢消除。
安默的呵斥让小鬼崽感到无比的委屈,嘴巴一瘪,当场哇哇大哭起来,弄得安默完全不知所措。
看见小鬼崽哭的伤心,王铭于心不忍,就把它抱在怀里温柔的安慰。
小鬼崽在王铭的安抚下,渐渐歇了哭声。
小鬼崽年纪小,就跟人类两三岁的幼儿一样,理解能力和自控能力都很有限度,安默的要求有点高了。
安默意识到自己过于严厉,于是主动示好,结果小鬼崽窝在王铭怀里不肯出来,连正脸都不想施舍给她,看样子应该是记恨她了。
见小鬼崽使小性子,安默忍俊不禁,索性让它慢慢消气。
在找了附近的宾馆休息,戴志俊没有身份证,便安排他和王铭一起住。
睡觉前,安默打算把小鬼崽抱走,但小鬼崽还在生她的气,死活不肯离开王铭的怀抱,但又时不时地暗中打量她。
那傲娇的小模样,逗地安默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生怕又惹得它不开心。
磨磨蹭蹭五六分钟,小鬼崽还是不肯就坡下驴,安默假装失望叹了口气,对王铭说道:“那好吧,既然小虎喜欢你,以后他就跟着你了。”
安默说罢,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犹豫。
听到安默说要把自己送人,小鬼崽立即从缝隙里偷瞄,见安默一点不留恋地离开,又忽然毫无预兆地呜咽起来,然后从王铭怀里蹦到地上,飞快地朝安默跑过去,抱着安默的腿,伤心大哭。
“呜哇哇……”
安默脚步一顿,蹲下身将小鬼崽从地上抱起来,柔声道:“乖啦,不会不要你。但是,以后呢,不能随便咬人,你咬了他们,他们会生病,还有可能会死掉,知道吗?”
“呜呜。”小鬼崽连连点头,小花猫一样的脸,既可爱又惹人怜惜。
它或许不懂安默说的大道理,但它清楚安默不喜欢自己随便咬人。
安默带着小鬼崽离开房间,王铭看到一身黑到底的戴志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戴志俊双手反撑坐在自己的床上,看出王铭的畏惧,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小铭铭,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戴志俊,被温月害死的……”王铭及时咽回即将脱口问出的“流氓”二字。
戴志俊哈哈一笑,似有感慨道:“唉,看来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也不怪,你本来就不是他。不是也是,是也不是,跟默儿一样,你们两真是天生一对,地上一双,世间绝配。”
戴志俊说的话没头没脑,王铭一点也没有听懂,但看他有说有笑,心中的畏惧少了几分,也坐下来,问他:“你说的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懂。”
“嗯,天机不可泄露,不然的话,没准老天爷待会就劈下一道惊雷,把我炸的魂飞魄散。”戴志俊虽然狂妄,但并非无知,有些东西,他万万不敢触碰。
“哦,没事的话,我睡了。明天买不到你的车票,可能还要委屈你回到小默的镯子里。”王铭怕戴志俊到时候找安默的麻烦,就事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王铭按下车门开关,两人走了出去,只见两边车道,前前后后,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全都是各种类型的车辆。
他们挨个去瞧,看过的每辆车内,无论是司机还是乘客,统统睡着了!
月朗星稀的美好夜空下,堵满了车辆的高速路上,除了他们两个人,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醒着的人。
最后,两人放弃叫醒大家的念头,靠在大巴车车头的位置喘气。
“他们死了吗?”安默有点不相信科学了,不知问自己还是问王铭。
“不知道,都有生命体征。”王铭也很困惑。
“戴志俊!”安默突然想起不靠谱的戴志俊来,作为一个千年老鬼,他见多识广,说不定了解一点什么。
她怕戴志俊在车里吓唬乘客,所以把对方强行塞进了镯子里。
戴志俊一出来,首先让安默给他“身体”,不然的话,什么都不肯做。
安默这时候那还有心情跟她计较这些,二话不说,就让他附身到纸人上面。
王铭第一次见戴志俊身为君的样子,适应了两分钟,才习惯对方的样子。
安默带戴志俊到车里查看乘客的状况,但戴志俊一点都不认真,只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一遍。
“他们怎么了?死了吗?”安默紧张兮兮地问道。
戴志俊一脸轻松,摇了摇头道:“没有没有,不打紧。”
“不打紧是什么意思?”王铭问。
“不打紧就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换而言之半死不活,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以后就是植物人啦,基本没救了。”
“植物人?”
“他们的魂被勾走了,但对方手段比较高明,给他们留下了一缕幽魂,让他们不会命绝,但是也不能正常生存。这样就可以掩人耳目了。”
“大胡子!戴志俊,我做梦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坐轿子的大胡子,那些人的鬼魂,全都跟在他身后。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安默一脸期待地看着戴志俊。
“默儿,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告诉你,这件事也不是你能管的。”戴志俊半吞半吐,吊足了安默的好奇心。
“为什么不能管?那个大胡子勾了那么多人的魂魄,他的做法是不被允许地吧?”
“不被允许又怎样?默儿,我告诉你,律法这东西,就是专门为弱者设计的,不然的话,你以为君溟他怎么有胆量留下……”
“什么意思?大胡子很厉害吗?”
“当然,他是不是穿着一件朱红色的袍子,头顶还戴着一顶乌纱帽,被很多小鬼抬着,敲锣打鼓招摇过市?”戴志俊准确地形容出,大胡子的穿着装扮,以及出行的方式。
“嗯,没错!”安默既惊且疑。
“那就对了,他是地府的首席判官,人家官位比你高很多,就是我那宝贝弟弟,都不见得敢招惹。默儿,你还是算了吧,别到时候白使力气还落不到好。”戴志俊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那好吧,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判官吗?为什么要偷偷勾活人的魂魄?”
当官的就可以为所欲为,难怪好多人削尖脑袋都要往上爬。
“为什么这样做,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还是管不着,放心,他应该不会伤害那些小鬼。”戴志俊举目远眺,望着夜色迷茫中的西方,眼中露出疯狂的颜色。
顶多培养成一支阴兵,足以撼动冥界的阴兵大军!
呵呵,这可能也是君溟龟缩起来的原因之一吧。内忧外患,有得他受了。
王铭听得目瞪口呆,戴志俊透露的讯息,远远超过他的想象范围。
“好吧,那我怎么办?打110还是120?”安默有些犯愁,大过年的遇上这种事,真要人命。
“都打吧,就是只有我们两个平安无事,又避免不了被警察请到公安局‘喝茶’。”王铭也颇感无奈。
“小铭铭,别愁眉苦脸的。放心,有你大哥我在,那些小警察肯定不敢动你一根手指!怎么样?要不要归到我的麾下,当我的跟屁虫呀?”戴志俊猛然凑到王铭身旁,一面说一面围着王铭转圈,眼睛还死死定在人家身上,看的王铭浑身发毛。
“喂喂喂!你少来!”安默一把推开戴志俊,严正地警告道。
好家伙,翅膀长硬了,居然跟她抢人?!
王铭明明是他的小跟班好不好!
“默儿不要动怒,开玩笑的嘛。你的人,我怎么敢动?”戴志俊识时务,赶紧跑到安默身边拍马屁。
“好了,不说了,打电话吧。看来我们又要浪费一段时间了。”
安默拿出手机打了120,王铭拨打了110。
虽然都是无用功,但必须要做到位。而且,此处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必须借住外界的力量,才能离开。
打完电话,他们回到车上。一想到自己被成百上千的活死人团团包围住,安默居然有点小害怕,反正比看到真正的鬼,更让她心中戚戚。
很快,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事发地点,因为堵车的长度可观,安默他们处在中心位置,警察只好口头指挥他们自己走去同他们汇合。
出事的地段,属于两省交界处,但具体划分,还是属于融城所在的a省,与他们碰头的也是a省警察,所以他们也没有走回头路。
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他们走到警察所在的位置,急救人员也在那里候着。
见安默和王铭走过来,无论是警察还是医护人员,都把他们当大熊猫一样围观,毕竟这是他们见到的,唯二两个醒着的人。
对于陷入昏睡的司机和乘客,他们已经放弃治疗。
医生在确定安默和王铭身体无恙后,警察立即拉着他们做笔录。
答案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大概内容就是,车辆停下来后,大家都感到十分困倦,不一会儿都睡着了。王铭因为胃病犯了,疼得睡不着,后来发现异常,即使叫醒了安默。
不管警察相不相信,反正他们就是这样的回答。这又不是小范围内的谋杀案,总不能怀疑他们是凶手吧?
办案的民警听了,集体皱眉头,全都一副活见鬼的神态。
房东说,房子可租可售。租的话,包括物管在内三千一个月;买的话,需要九十多万。
考虑到买房子会花光自己所有的存款,安默决定暂时放弃这个想法。王铭愿意支持她一些,但她没不同意。
哪有花员工钱买房子的道理?
如果事务所步入正轨,在她毕业之前,应该可以有能力购买。
再者,万一她觉得房子不合适,想换地方就不方便“随走就走”了。
房子里家具设备齐全,就差一些锅碗瓢盆和米粮油盐酱醋等物品。
三天疯狂购物后,基本上可以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
王铭找来装修队,将客厅靠阳台一侧的五分之三,隔离出来装修成办公室,余下的部分和饭厅再重新装修成新的客厅。
办公室内一律按照中式风格装修,木桌木椅,木制的书架,两只青花瓷瓶,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古香古色,再挂上“夜半灵异事务所”的招牌,超有感觉。
安默坐在办公桌前,立即有被“高人”附体的错觉。这不过嘛,她这种高人,就跟仿制的古董一样,看起来陈旧,其实很新。
晚上,安默利用小纸人出去粘贴小广告,她没敢留下自己现在使用的手机号码,而是专门安装了一台座机。
开张后好几天,办公桌上的座机没有任何响动,安默也不气馁,万事开头难,她早有心理准备。
而且,她现在还有另一件事情,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去做。
戴志俊说郁梅儿和提灯人有往来,王铭负责装修房子的时候,她就反复催促戴志俊尽快找到郁梅儿的行踪。
戴志俊倒是没有推三阻四,带安默找到郊外深山中的一个山洞,但郁梅儿并不在里面。
安默进去探查,发现不少人皮和骨骸,还有几根差不多两米长的头发,可以确定郁梅儿的确在里面待过,戴志俊没有骗她。
由于戴志俊不能离开安默周围一百米的距离,他不可能自己去找郁梅儿,如果带着安默去的话,又容易惊扰到对方。
商量后,戴志俊用它们之间特殊的联系方式,放了一个消息给郁梅儿。如果郁梅儿得到消息,并且对他还没有失去信任的话,一定会主动来找他。
事务所成立后,戴志俊不怕被太阳晒到,成天附在纸人身上在屋里来回晃悠。
安默总觉得他的穿着打扮过于拉风,强烈要求他变幻成成正常人的风格。但他固执己见,觉得只有一身黑到底的装扮,才符合他冷酷的性格。
安默见劝不了他,只当做眼不见为净,把余下的精力,都花费在教小鬼崽直立行走的任务上。
小鬼崽穿着安默烧给它的小男孩套装,只要不在地上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爬行,并且嗷嗷大叫的时候,看起来就跟正常的小孩没什么两样了,粉雕玉琢,煞为可爱。
正月十五元宵节,早上安默刚把汤圆下进锅里,办公室里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安默把勺子一放,疾步如飞地跑过去拿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夜半灵异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安默声线柔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甜美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恐惧到颤抖的男声响起来。
“美美女,你你好,我屋里有鬼,它它们现在就就在我头顶,不停的吵吵吵,我好害怕。”
男人结结巴巴地说话声中,不是夹杂着猫叫。
“有生意?”王铭不知何时站在安默身后,低声问道。
安默点了点头,嘴里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好的,先生您别怕,请你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我马上赶过去。”
因为地域限制,安默把服务范围定在融城市之内。
“我在金阳区,雨荷路414号,美女你快点来啊!”
“好的,我立即出发!”安默记下地址,把身上的围裙往桌上一放,撒开腿就往门口跑。
见她片可不能等地出门,王铭跟在她后面。
“王铭你待在家里,我一个人去就好。”安默一面换鞋一面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别忘了,我可是拿工资的哦。”王铭知道安默不想自己累,但是他都厚着脸皮拿工资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让老板一个人包揽所有的活儿。
安默看着他,思忖片刻,最终点头:“好吧。等我去把天然气关了。”
“我已经关了。”
不但关了煤气灶,还提前换好了鞋子,就等着安默一声令下,冲出房间。
安默探头一瞧,果然关掉了,会心一笑:“嗯,那行,我们晚上回来再煮大餐。”
一起去也挺好,王铭自己有车,不但省钱,还节约时间。
看到戴志俊走过来,安默记起对方不能和他分开的事情,指着右腕上的镯子,说道:“进来吧,我们快点。”
第一单生意,她可不像砸了自己的招牌。
“不用!”戴志俊果断拒绝,小鬼崽从他斗篷下摆钻出来,吓了安默一跳。
“现在是白天!”安默提醒道。
“不怕,我有这个。”戴志俊变魔术似地从斗篷下面取出一柄大黑伞。
“那好吧。”安默点头。戴志俊自己不怕,她当然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
五十几分钟以后,安默到达顾客所说的雨荷路。
雨荷路基本上都是自建的民房,414号同样如此,上下一共三层。
414号一楼的门面房是一家牌馆,安默几人走过去,正要进门询问,一只老黑猫突然从门内窜出来,把安默吓得蹦了起来。
“死畜生!又偷肉吃,看我不打死你!”
黑猫后面跟着一个漂亮的女人,看样子是牌馆老板娘。看见站在门口的安默三人,老板娘立即停止追打黑猫,喜笑颜开的迎上来,问他们是不是打牌。
安默连忙否认,说这里有人打电话请她来帮忙。
老板娘一脸困惑,说不清楚,因为房子她都租给租客了,不知道是谁打电话找她的。
安默倒也不着急,因为她把顾客的电话号码和地址一同记在笔记本上,站在门外,按照记录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结果有点尴尬,接电话的居然是老板娘。
“无所谓。”戴志俊浑不在意地摆手,随后翻身,背对王铭侧躺在床上,不脱外衣也不盖被子,当然,这些过程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必要的。
王铭叹了口气,起身洗漱,回来脱掉外衣,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熄灯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沉稳的呼吸声,黑暗中,戴志俊陡然睁眼,一双魅惑的凤眸中,暗藏锐利锋芒。
君溟啊君溟,你以为冥王的位子那么好坐吗?
欠我的,总有一天会,让你如数偿还。
这边,安默总算把小鬼崽哄乖,在她身边睡下。
小鬼崽没有呼吸,闭着眼睛,安安静静躺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能睡着。
想到小鬼崽穿了一年多的小老虎套装,决定有空给人家换一件正常的衣服穿。
还有啊,不能总是四肢着地走路,得像正常的小孩子那样,身体直立行走才好。
如果小鬼崽在外面生活的话,她还有许多事情教导。心急吃不成热豆腐,她要耐心地一点点来。
躺在相似风格的酒店大床上,安默忽然觉得心好累,从寒假到现在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在酒店度过的。
忽然好想回家,回到她的小木房,即使已经没有爷爷的身影,但还要曾经的记忆,酸甜苦辣。
安默有个坏习惯,一旦发生了什么超出自己理解或接受范围内的事情,她总喜欢反复琢磨,就如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自己险些被勾走魂魄时情景。
王铭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全然不受影响的人,或许跟精分体有关。
不知想了多久,安默在不知不觉中入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新闻里面关于昨天高速路上的报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无论是新闻媒体、报纸刊物,还是市井八卦,通通都是关于高速路上,近千人忽然陷入不明原因沉睡的可怕事件,成为大年初三当之无愧的头条新闻。
外界的人,知道有两个幸存者,但是警方的人员没有透露安默和王铭的身份。外界众说纷纭,猜测或许没有幸存者,亦或者幸存者出现其他的异常,被官方严格看守起来。
不知是不是被高速路上的惨案吓到了,安默和王铭去当地长途汽车站坐车的时候,发现旅客寥寥无几,途径事发路段的客车车次,也全部取消。
轻轻松松买到两张去融城的车票,到了发车的时候,乘客只有核载人数的一半还不到。
大家议论纷纷,都在讨论昨天晚上高速路上的事情。
“你们看了今天的新闻吗?”
“看了看了,太恐怖了!好多人都说那些车遇上了百鬼夜行,魂儿被鬼怪勾走了。”
“专家不是说是某种自然现象,产生奇怪的磁场,让那些人陷入昏睡的吗?”
“切!专家,我看专假还差不多!”
“其实那一段路,自从腊月二十三以来,一直不停地出现各种意外事故,不过之前的都没这次闹的大,政府的人压不住,所以才报道出来。”
……
大家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也有人担心这辆车再出意外,但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其他人杀人的眼神吓得吞回肚中。
出门在外的人,尤其是旅途中,非常忌讳说不吉利的话。
从这里到融城,需要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车程,晚上七点钟的时候,在一个急转弯的地方,遇到了一个两个车祸死亡找替身的恶鬼。
恶鬼本来想迷惑司机将车开下悬崖,安默意识到不妙,提前制止了,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它们收服。
两个鬼是一对父子,就是融城人,父亲五十多,儿子三十岁,他们的愿望是回家见家人最后一面。
完全顺路,安默当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带上两只恶鬼,继续上路。
晚上九点钟,大巴抵达融城长途汽车站,找了个宾馆放行李。安默立即打车送那一对父子回家。
他们家里还有三口人,父亲的妻子,儿子的妻子以及刚满三岁的女儿。
安默说明来意后,将父子两的魂魄附在纸人身上,让一家人话别后,就送两父子下阴间。
儿子似乎不想离开妻子和女儿,哀求安默让他待在阳间。安默犹豫了一会儿,坚决地回绝了。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每个鬼魂都提出这样的要求,以后人间不得乱套了?处处鬼怪盛行!
况且,人鬼殊途,鬼魂在阳人身边待久,有损阳人的气运和健康,从长远考虑,绝对是弊大于利的。
温月和最开始的婴灵不同,一来她们是在安默不得已和不知情的情况下,意外同意的。
二来,她们占用的是活人身体,因为有了她的鲜血作引和承诺,能和躯体完美融合,与活人一般无二,鬼气也不会外泄,自然对活人没有丝毫影响。
她不能为了让某个鬼魂能够待在人间,就去害一个本身好好的活人。
得到拒绝的答复后,儿子当场厉变,似乎要和安默拼命一样。
恶鬼出手突然,安默差点就被对方伤到。费了一番精力后,安默将对方制服,她心里那一丝丝不忍和愧疚,顷刻间荡然无存。
事后,安默拍着胸口说“可怕可怕”,倒不是厉鬼有多么可怕,而是替自己险些演绎了现代版的“东郭先生与狼”而感到心寒。
这个儿子的做法,让安默想起了张渡。她不说贴心贴肺,但也算得上尽心尽责,但最后临了,张渡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不得不说,这两次的遭遇,让安默心冷的同时,也逐渐坚硬。她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只负责干活,不负责走心,一切按照章程来,绝对不法外施恩。
至于黎黛,她的承诺已经做出了,没有收回的可能,就只能这样了。但是,黎黛绝对是她最后一次破例!
解决这件事情,安默和王铭打车回学校那边。
找房子不急于一时,两人先在一家宾馆落脚,慢悠悠找房子的同时,先在某宝上申请网店。
房子最好是套房,因为除了办公之外,还要日常居住。
最后,他们物色到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距离学校也行,坐公交十几分钟,打车的话不到十分钟。
见麻将桌下面挖出尸体,老板娘表现的很吃惊,她说这个男人并不是她杀的,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尸体埋在房间里。
经过一番调查,警方搞清楚了事件的原委。
老板娘和男鬼的死亡的确没有关系,这个老板娘是一个地下钱庄的头目,明面上开牌馆,实际上专门替人洗黑钱。
那个男鬼被人用钝器重伤头部休克性死亡,根据法医鉴定结果,死亡时间在五到十年之间。
而那个老板娘,是去年才租了这里的房子。
警方顺藤摸瓜,最终确定杀害男人的真正凶手是房子的主人,跟死者兄弟关系。
死者是个智障人士,父母去世后,将死者托付给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死者的大哥。后来死者大哥嫌死者拖累自己,一直心有不忿。
有一次,死者无意摔坏了他新买的手机,他一怒之下,就被死者砸死了。为了掩人耳目,就将死者埋在一楼房间地板下。
他心虚,不久后就带着家人搬离这里,并将房子租出去,房子几经转折,到了洗黑钱的女人手中。
女人平素对陌生人极为敏感,安默几人又神神秘秘的,她一下就起了戒心,后面她识别出王铭的警察身份,又见戴志俊二话不说往里冲,以为自己做的事情被发现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把安默他们杀人灭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而且,对于这些,单纯作为报案人的安默等人,也不会知道这些内情。
虽然没有挣到钱,但却意外地发现了一起谋杀案,同时还撞破了一个地下钱庄,也算意外的收获。
安默带走了男人的鬼魂,她后面瞧出来,男人不是被吓傻了,而是本身就是个傻的。
来的匆忙,早饭也没吃,戴志俊和小鬼崽倒是没啥感觉,安默和王铭却饿的前胸贴后背。
离开牌馆,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小饭馆吃饭。
戴志俊的穿着实在太拉风,他们坐在那里,店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餐馆老板和伙计们,全都集中在他戴志俊身上。
虽然大家具体看的是戴志俊,但一眼看过来,目标却实他们所有人,安默如坐针毡,犹如芒刺在背。
如果不是担心吓到别人,她真想一把将戴志俊塞进镯子里。
察觉到安默要杀人的目光,戴志俊眨了眨眼睛,然后回头对看着自己的食客们说道:“大家觉得好看吗?我在cosplay古代大侠。”
戴志俊很绅士地微微一笑,他长得本身极为英俊,这一笑,更是俊美不凡,一干食客相中了魔咒一样,纷纷点头。
得到大家肯定的回应,戴志俊笑颜如花,回头看向安默,炫耀道:“默儿你看,他们都挺喜欢的。是很好看吧?”
“馄饨来了。”服务员端上两碗馄饨,放在王铭和安默面前。
安默甩给他一个大白眼,拿勺子舀起一勺鲜汤,兴趣缺缺道:“没有馄饨好看。”
“默儿,你怎么能这样说?馄饨有什么好看的?一张面皮包着一团动物尸体,能比秀色可餐的我好看吗?”戴志俊好像很在意别人对他外貌的评价,非要和安默争一个输赢不可。
噗!
王铭差点把刚入口的馄饨喷出来。
呃……
安默莫名有点想揍“鬼”的冲动,虽然话说的没错,但能不能委婉点。
一碗香喷喷的馄饨,被说成“面皮包着的动物尸体”,还让不让她好好吃饭啊?
“你闭嘴!下次穿正常的衣服,不然的话,下次我会挑一个艳阳高照的天压马路!”
还没办法收拾他一个恶鬼了吗?
就算黑伞有遮阳效果,但多少还是会受影响的吧?否则,小鬼崽也不会躲在他的大斗篷里不肯出来。
“默儿我错了,你的馄饨最好看,比西施还好看,你慢慢享用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戴志俊才不会为了才能逞口舌之能,自找罪受。
“算了,不吃了。”安默放下筷子,把碗推开一些。
彻底没胃口了。把馄饨比成美女,还好好享用,她应该如何享用啊?
“我也不想吃了。”王铭同样的想法。
付钱离开,上车前,安默在餐馆旁边一家小超市里买了双份的面包、牛奶,和王铭吃完后,才乘车离开。
回到家中,将近十二点钟。
安默刚打开门,被站在办公室门口的黎黛吓了一跳。
“黎黛,你怎么出来了?”
安默和王铭惊愕地看着黎黛,戴志俊脸上也闪过意外神色。
“座机响了很久,我怕大人错过生意,所以帮您接听了,您会不会生气?”黎黛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说话的时候眼眸低垂,看着脚下的地板,既忐忑又羞涩。
“当然不会,感谢都来不及!”安默没有换鞋,快步走向黎黛。
“嗯。大人,刚才有一个阿姨打电话来,说他儿子最近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像撞鬼了,让您有空过去看看。地址有点长,我记性不太好,没有记全。”黎黛声音很小,低若蚊音。
“没关系,我待会打电话问问就可以了。”
“嗯,大人要是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黎黛看了眼摆在办公桌上的花盆,怯生生地征求安默的意见。
安默点点头,同意道:“没事了,你回去吧。”
只要黎黛主动踏出最关键的第一步,以后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王铭换好鞋子走到安默身旁,同样喜形于色,兴奋道:“黎黛居然自己出来,太难得了!”
“嗯。”安默心情大好,连带着看戴志俊都顺眼了不少。
从座机通话记录里面找到第二位顾客的电话号码,但安默没有立即打过去,因为胃里的面包和牛奶已经消化了七七八八,她要吃饱喝足,再去干活。
安默煮饭的厨艺一般般,仅仅在能吃的水平上,不过也有几道拿手好菜,只不过做起来比较麻烦,为了节省时间,简简单单炒了一荤一素。
安默这边菜刚起锅,正准备开吃,座机再次响起来,王铭接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了几句,很失望地告诉安默,第二个顾客催他们立即就赶过去,原因是他儿子的情况更严重了。
安默冲老板娘晃了晃手机,笑的很尴尬。
她觉得,自己有可能被人耍了。
但是听对方惶恐的语气,又不太像耍人的,如果是的话,只能说对方的演技实在太好。
安默不死心,问老板娘大概一个小时以前,有没有男人使用过那台座机,老板娘摇头,说除了她自己,没人使用座机。
不过,她翻了一下通话记录,的确有人拨打过安默的座机号码。
或许有人趁老板娘不留心,用座机打电话,戏耍她这个“女神棍”吧。
第一次任务,以失败…以被戏耍告终,安默说不出的失落,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了。
就在安默心灰意冷的时候,戴志俊朝右侧角落里的一个包间走去。
看见戴志俊走过去,老板娘微微变了脸色,赶忙跟了上去。
“小帅哥,你往哪里走呀?”
老板娘约莫三十出头,看起来比戴志俊大了好几岁,所以称呼戴志俊为“小帅哥”。
见戴志俊朝那边走去,安默和王铭赶紧跟上。
“美女,你这个房为什么关着?”
“没客人所以关着嘛。”老板娘对戴志俊撒起娇来,嗲声嗲气,听着怪渗人的。
安默越靠近最里头的那个房间,就越觉得不对头,有很严重的尸气。
王铭刑警出身,对这些异味也很敏感,他和安默对视一眼,同时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
不知从何处走出五六个男人,他们悄悄关上玻璃门,拉上窗帘,打开了大厅里面的灯泡。
安默和王铭的注意到那些男人的举动,但他们没有吱声,装作一无所知。
他们很想看看,老板娘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哎呀,你们想看就看个一清二楚嘛!”老板娘取下在腰间的钥匙开锁。
咔嚓!
随着房门的打开,一股刺鼻地灰尘气味迎面扑来,窜入鼻腔,令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房间不大,只有二十个平米,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自动麻将桌摆在正中央。
戴志俊无所忌惮,最先踏入屋内,一手抱着小鬼崽,一手扇来扇去,不满地抱怨道:“美女,你这房间多久没有打扫了,死人住的房子都比这儿干净。”
“呵呵,小帅哥就爱开玩笑,死人还用住房子吗?”看见安默和王铭也走了进去,老板娘一只脚迈进屋内,扭头看了眼站在过道口的几个男人,眼中划过狠辣。
几个男人暗暗点头,手操砍刀、钢筋等武器,一窝蜂地冲了进来,最后进来的人,随手合上房门。
房间本来就不大,安默三个人加上老板娘等七个人,立即变得拥挤不堪。
双方以桌子为界,站在靠门和对门的两侧,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老板娘脸上虚伪的笑容如故,眼眸中却多了意思阴狠,她掏出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取出其中一支夹在指缝中,用zippo打火机点燃,轻轻吸了一口,用慵懒如猫的口吻说道:“你们是条子?”
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披着一条水墨色的长披肩,抽烟的动作无比熟稔,潇洒中又透着优雅与知性。
安默收起眼中的惊艳,掷地有声地回答:“不是!”
“不是吗?”老板娘左臂环胸,右臂手肘支撑在左手上,忽然伸出食指,指了指王铭的方向,语气淡然道:“他身上有条子的味道。”
安默不禁莞尔,号令的鼻子,居然能闻出王铭曾经的身份。
“他已经辞职了,现在是我的助理。”
安默和老板娘过招的时候,戴志俊也没闲着,在墙上敲敲打打,似乎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是干什么的?”老板娘又问道,她能感觉出安默没有说假话。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确地令人感到恐惧,尤其是像老板娘这样的“女强人”,判断力向来精准。
“捉鬼的。”安默老老实实回答道。
“哈!”老板娘笑出声,“你觉得我这里有鬼吗?”
“打电话给我的人,的确说这里有鬼。”安默警觉,她预感对方快要动手了,所以右手放在裤兜里,抓了一大把纸人在手里。
“呵呵,我这里没有鬼,只有死人。干掉他们!”老板娘说罢,往后退了一步,她身后的六个大男人,举起手中的刀棍一拥而上。
安默随手一扬,纸人幻化成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朝敌人快速俯冲下去,其中还伴随着令人肝胆俱裂可怕嘶吼,以及阴寒刺骨的劲风。
“啊!鬼呀!”
人再坏也是人,看见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第一反应都是害怕。
几个大男人当场下去哭爹喊娘,把手中的砍刀和铁棍,一股脑砸向纸人后,忙不迭地转身朝门外跑去。
老板娘也吓得浑身直哆嗦,身体靠拢墙边,但并没有直接吓得屁滚尿流。
王铭不再犹豫,拿出手机打电话报了警。
小鬼崽一溜烟地飞出去,把企图逃跑的六个男人,干干脆脆吓晕,然后用牙齿叼着他们的衣领,一个一个拖回了房间里。
老板娘努力把自己蜷缩近角落中,看到小鬼崽把她的手下拖回来,吓得完全不敢说话,一直大口大口地抽烟,以此来缓解内心惊骇。
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小鬼崽忽然抬头,朝老板娘龇牙咧嘴,露出两个尖锐的虎牙,寒光闪闪。
老板娘猛吸一口香烟,滚烫的烟灰掉在手上也全然不觉,看向安默的目光有了畏惧的色彩。
“你是什么人?”
“捉鬼的。”
一样的问题,一样的回答。
不久后,警察赶到,他们在戴志俊的提示下,麻将桌下面,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男性尸体。
身体被发现后,一个男鬼从楼上跑了下来。他在看到老板娘和她的打手时,指着人家不断说“有鬼有鬼。”
不用说,这个哥们儿死前被吓惨了,死后也神神叨叨的。
看到一只鬼,指着活人说,有鬼有鬼,安默无声翻白眼。
大哥,你特么不是逗我玩儿的吗?
你一好端端的鬼,不藏起也就罢了,还打电话让她来“捉鬼”,难道不是活腻了吗?
“像什么?”安默看了老半天,就是旧社会时期普普通通的双开木门。
“嗯,不对,你再仔细一些。”王铭摇头,不赞同安默的说法,“不要单纯看门,和屋檐房梁瓦背连在一起看整体,有没有向一个张开大口的人脸?”
被王铭这样一提醒,安默细细打量起来,发现果然有点像。
敞开的大门像嘴巴,左右两侧张贴的红色海报像两只眼睛,屋檐和瓦背组成了头顶,乍一看去,就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人脸。
人因为未知而恐惧。
安默忽然觉得有一丢丢阴森恐怖之感,下意识往王铭身边靠了靠。
这家电影院肯定有问题,不然电影的名字叫“小镇电影院”干嘛?
小情侣欢欢喜喜走进了电影院,电影院通向放映室的甬道狭长而晦暗,这可能到目前为止,最容易让人产生恐惧心理的地方。
穿过幽长的过道,男女主到达放映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在街上购买的爆米花,边吃边等电影开始放映。
陆陆续续中,大概两百来人的观众席座无虚席。有的人是他们认识的,但更多的人,是他们不认识的。
影片在十一点准时开始放映,故事就如传闻中那样无聊,是关于一对情侣遇到恶灵的老掉牙的故事,许多人抱怨着离席,到最后二十多分钟的时候,包括男女主在内,只有大概三十来个人还在苦苦等候最后的结局。
影片中,女猪脚见大家都提前离开了,环顾四周后,朝男主角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男主角会心一笑,伸手摸了摸女主角的头发,以示安慰。
电影里男主角跟王铭有点像,性格温和,善良勇敢,不过没有王铭的呆萌属性,反而沉稳睿智。
安默被女主的行为影响,也忍不住前后看看,发现可以容纳一百五观众的座位上,只有二十多个观众还在观看电影。
安默回头,愉悦地和王铭分享自己的发现。
“跟电影里的情节高度重合。”
听到她的声音,王铭侧头,微微一笑:“对呀,我对你笑笑,就更像了。”
“哈哈!”两人相视一笑,不过压低了声音。
笑着笑着,安默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味了。
“王铭,我怎么觉得,电影里的情节和我们经历的过程很像呢?”
“是啊。”王铭浑身一激灵,“我也觉得。”
“啊!!”
安默的注意力被刺破空气的凄厉尖叫声吸引,转头看向投影屏幕。
电影中,女主角看见电影中的女主,被突然着魔的男友挥刀砍下头颅,吓得惊声尖叫。
“好恐怖。”女主角花容失色,本能性地靠向男主角,一手抱住对方的手臂,寻求安全感。
“嘿嘿。”
女主角听到男朋友不正常的笑声,抬头一看,只见男友不知何时举起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对准自己的脑袋砍了下来。
“啊啊啊!!!”惊慌恐惧的尖叫在放映内仿佛回荡。
安默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抬头看向王铭。令她欣慰的是,王铭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举起菜刀想自己看下来。
泥煤的,太刺激了,心脏蹦蹦狂跳,马上就要破体而出了!
就在安默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王铭哭丧着脸说道:“小默,我的手被控制了。”
安默坐在王铭左侧,她顺着王铭的视线看下去,只见王铭左手死死攥住自己的右手肘。
安默惊恐地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你…的手想干什么?”
“它让杀了你。”王铭欲哭无泪,刚刚看到电影里的男主角拿刀砍女主角的时候,他的手心一凉,随即多了一把刀,而且他的手,居然忍不住地要砍安默。
“你忍住啊!”安默说着,小心翼翼地起身,往左面挪了挪。
特么的,今天运气好,找鬼的时候没有鬼,随随便便看个电影,结果却碰上了恶灵,这运气,真不是盖的。早知道这样,她应该把看电影的运气拿来买彩票才对。
有声电影突然变成默片,男主角在关键时刻,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手,但这只是暂时的。
女主角跟安默一样,向左侧移动一段距离,安默停下的时候,她也跟着停下。
看到这样的画面,安默不由自主地笑出声。
“王铭,你看能不能把刀松开?”安默一面说,一面警惕地盯着王铭的一举一动。
“不能。”王铭无奈地摇头。
电影里的男主角,也跟着他的动作摇脑袋。
安默飞快地看了眼电影院里的其他观众,那些人好像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依旧在双眼紧盯屏幕,看得全神贯注。
“王铭,你走前面,我们先出去。”安默想了想,觉得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妙。
“嗯。”王铭赞同,“小默,你离我远一点,我怕控制不住。”
都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虽然事件有点棘手,但不至于惊慌失措。
“好。”安默站在出口的方向,于是侧着身子,把路腾出来。
王铭牢牢按住自己的右手,深呼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从安默面前走过。
他和安默完全错身而过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刚刚有所松懈,右臂出他意料地挣脱左手的束缚,反手向安默的颈项劈下去。
“小心!”
安默警惕着这一招,迅速抬起右臂,以手做刀,砍在王铭小臂上,左手扣住王铭的肩膀,右手趁王铭吃痛停顿的光景,一把攥住王铭的手腕,瞬间将他整条手臂控制在手里。
“小默别松手。”
“嗯。”安默点了点头,“押着”王铭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距离出口两米处,安默秀眉微微一扬,说道:“王铭,我花五毛钱打赌,们肯定打不开。”
“不用赌,我也相信。”
“试一试吧。”
安默心念一动,小背包里面的小纸人自行钻了出来,飞向大门。
小纸人努力了一番,没能打开房门,意料之内。
安默用意念召唤小鬼崽,发现自己的念力无法传出去,心中了然有结界!
王铭的手臂力量持续增强,安默预感,快要失去掌控了。
看着手上的菜,安默忽然有种流泪的冲动,待会回家的时候,买上一些干粮和一箱方便面吧,不然的话,可能钱没挣到,自己就先饿死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呜呼哀哉!
客户催的急,安默和王铭风风火火赶过去。
地方倒是不远,在靠他们所在这一个区的二环路上,只用了半个小时就赶到了。
找到女人的家里,女人正在上高中儿子,发了狂似的在屋里边跑边撕课本,一会儿说我考上清华北大了,一会儿又说我落榜了,情绪反复变化。
看到这人仰马翻的一幕,安默无言以对。
安默在屋里走了一圈,非常负责地告诉对方,她的儿子不是撞鬼了,应该是学业压力太大,精神崩溃了。
女人起初不愿意相信,非说安默道行不够,她儿子就是撞鬼才这样的。
安默当时那个气呀,差点头顶冒烟。没见过没见鬼,非要见鬼不可的人。
后来没办法,安默就让小鬼崽给她“表演”了一回,什么是真的见鬼。
女人当时被吓惨了,抱着儿子浑身直打哆嗦,崩溃地说自己相信了。
见女人被镇住,安默又才耐心地给她说,的确没有鬼,真的是压力太大,精神崩溃。
这一次,女人不敢反驳,一个劲儿的点头称是。
安默也不知道女人是不是真的相信了,临走前,又嘱咐她尽快带小孩去看医生,别因为自己的疑神疑鬼,耽搁了她儿子的病情。
走出小区大门,安默肚子饿的呱呱大叫,实在饿的没力气。
其实也怪,有事情做的时候,这点饥饿感完全不是事,忙起来的时候,根本都感觉不到。一旦闲下来,就觉得自己饿的要断气一样。
见她饿的厉害,王铭提议先找地方吃饭。吃完饭,安默考虑到回去大概也没事情可做,今天又是元宵节,应该好好放松才对,于是拉着王铭去逛商场,逛到晚上七点钟,又吃了一顿大餐,最后去电影院看电影。
因为节日,电影院人爆满,当天所有场次都已经售罄。两人找了老半天,才在很偏僻的地方,找到一家规模很小,而且装修看起来也陈旧落后的小电影院。
电影院中,很多受欢迎的大片观影票已经被抢光了,只剩下一部青春文艺片和一部悬疑惊悚片可供选择。
安默对少年少女们的谈情说爱实在不感兴趣,果断地选择了十点五十五分放映的恐怖电影,尽管她知道国产恐惧片的水准也真心一般。
戴志俊对电影没有丝毫兴趣,尤其是人演出来的鬼片,得到安默的允许后,带着小鬼崽去了电影院隔壁的儿童游乐园。
恐怖片的名字叫《小镇电影院》,故事梗慨是这样的:在一个小乡镇里,有一家小型的私人电影院,每天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钟之间,播放一场免费的恐怖电影,而且只要得到老板的特殊免费电影票,才可以观看电影。
免费电影票的发放形式,也颇为新奇。电影院主人要求需要想看电影的人们,制作一份贴有一寸照片的简历,投递到电影院前面的私人邮箱中,等待他的审核,如果通过了,就会收到一封装有电影票的信件。
电影院的主人把电影弄得神神秘秘,但是看过电影的反响不好,口碑很差。大家纷纷抱怨,电影制作低劣,故事陈旧,内容平淡,唯一让大家觉得还可以的,就是演员演技棒。
绝大部分观众无法容忍如此无趣的恐怖电影,纷纷提前离场,能最后坚持看到结尾的人,屈指可数。
看见电影演员吐槽故事里的电影难看时,好多观众都不禁笑出了声,因为他们正在观看的这部电影,本身的制作也很粗糙,镜头摇晃,色调灰暗压抑,故事情节平淡拖拉,片段太过琐碎。
当然,这部电影也不是百无是处,还跟电影里的人相同态度,演员的演技还不错,很生活化,给人的感觉异常真实,就像平日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一般。
安默总结下来,就跟她以往看过的大部分国产恐怖片一样,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上升空间还很大……
除了吐槽能引起大家的共鸣之外,这部电影基本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于是乎,就跟电影里面那些观众的做法一样,很多人陆陆续续离开,电影才放映了一半的时常,走了至少三分之二的人,还有相当多的人即将离开,或者已经在观望中。
话说回故事里面,虽然影片的评价不好,而且每天只有一部影片,但由于它是小镇里唯一一家电影院,没看过的人,还是争先恐后地努力得到免费电影票,尤其是年轻人们,积极性更为高涨。
故事的主角,是一对非常想看一场电影的小情侣,从一开头,两人就在不停地投简历,期待能同时收到电影票,可遗憾的是,直到电影进行了三分之二,他们还没没有成功。
而这时,观众也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二。
这部电影打着悬疑惊悚的旗号,但进行了一大半的时间,没有任何一个吓人的场面出现,哪怕是学学欧美单纯血腥恶心也好。至于悬疑,除了一开始对电影院的主人有点好奇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地方能让人产生探索的兴趣。
看着观众一个个离场,安默也想离开算了,但看到王铭看得津津有味,便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大概在剧情进行到全剧的四分之三时,两名主角终于收到梦寐以求的免费电影票,当天晚上,他们就可以凭票入场看电影了。
“小默,你猜猜这里面的坏人是谁?”王铭盯着屏幕,小声问道。
“不清楚,应该是电影院的老板吧。”安默漫不经心地回答。
按照惯例,嫌疑最大的就是一直藏头露尾的电影院主人。
男女主兴高采烈地抵达电影院门口,男主将两人的票,递给从检票口伸出来的一只细长白手。
画面中闪过电影院的正面,王铭好像得到什么启发,突然问道:“小默,你看,电影院正面像什么?”
王铭愣了一瞬,立即取下挂在钥匙链上的小刀递给她。
安默只留下几张备用,将其他所有的纸人,统统展上自己的鲜血后放飞。
小纸人从她手中离开后,立即飞向四面八方,包括屋顶,并凭借自己身体上的优势,从各种缝隙里钻出去。
这么多纸人,就算瞎猫碰死耗子,总有一个会接触到结界吧。
安默没有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纸人,因为她知道自己抱的是侥幸心理。
白骨架行动比较迟钝,安默见它们到跟前还需要一会儿,抓紧时间将王铭的手臂接上。
这些白骨架没有灵魂,就是单纯的骨头,除了和它们硬拼,根本没有其他的方法。
然而,他们两人赤手空拳,完全不占优势。
“王铭,你拳脚功夫很不错吧。”安默看着王铭问道。
“还可以!”王铭说的谦虚,但他已经有些跃跃欲试,脸上的表情沉稳淡定,一看就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那好。我们背靠背战斗!”
“好!”
两人刚摆好架势准备开战,身后的大门,突然咔咔连响几声。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眼中均是惊奇之意门开了?!
的确是开了,尽管莫名其妙的。
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先前飞出去的纸人,也从门缝里飞到她身旁,大致数了一下,一个不少,看来它们进行地很顺利,顺利地让她感到难以置信。
安默和王铭短暂失神,随后急忙拉开房门冲出去,将已经追到屁股后面的白骨架,统统关在屋内。
他们没有停留,朝电影院出口跑去,安默蓦然回头,看到一抹月白消失门口。
张渡吗?
安默喃喃自问。
王铭见她的脚步放慢,扭头叫了一句:“小默,别停下来!”
“哦!”安默应道,脚下加快。
安默和王铭从电影院出来,立即去找戴志俊和小鬼崽。
他们没有看到戴志俊,只看到小沙堆里,一个小女孩坐在小鬼崽面前大哭,看样子好像被小鬼崽欺负了一样。
小女孩坐在地上,又哭又闹,指着冷漠脸的小鬼崽,哭叫道:“打打打,打他打他!”
她一面哭一面说,还一面抓起沙子向小鬼崽扔过去。
小鬼崽对女孩浑不在意,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用小铲子铲沙。
大概三米之外,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老太太见小女孩大哭不止,上来把小女孩抱在怀里,恶狠狠地等着小鬼崽,并一再大声责骂。
小鬼崽有点生气了,扔掉手中的铲子,隐隐有发怒的迹象,安默害担心它做出过激的行为,快步走过去,将他一把抱起来。
见安默到来,老太太生生止住说到一半的骂人话,她以为安默是小鬼崽妈妈,冒火连天地说道:“你家小孩怎么回事?一点礼貌都没有,我们囡囡跟他说话他不但不理睬,还把囡囡推倒!”
安默知道小鬼崽虽然脾气大,但绝对不主动招惹别人,多半是小女孩想和小鬼崽一起玩,但小鬼崽不同意,所以才和小女孩发生矛盾。
她猜的没错没错,的确是这样,而且小女孩没有如愿以偿,先抓沙子往小鬼崽身上扔,弄脏了它的新衣服,一怒之下才嗷呜朝小女孩大吼了一声。
小女孩被小鬼崽吓到,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对不起,小虎他不喜欢和小朋友一起玩。”安默耐着性子向老太太道歉,她不想再惹麻烦,尤其是在公共场所,现在好多小孩家长都看着她和老太太窃窃私语,就跟看猴表演一样。
老太太一再抱怨,不依不饶,安默道完歉,正打算离开,一对三十来岁的男女走了过来,两人长得高瘦,戴着眼镜,穿戴讲究,看起来是那种有文化的上层人士。
看见小女孩哭闹不止,老太太又不断地埋怨,那男的还好冷着脸一言不发,女的立即炸毛,不问缘由地斥责安默,说她一个年轻人,怎么欺负小孩和老人。
安默今天晚上本来就心情欠佳,又接二连三遇到不讲理的人,气得只想冒火。
王铭看不惯婆媳两个同时数落安默,便说了两句一点不过分的反驳之话。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立即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不但女人的言辞越发激烈,连站在旁观观望的男人,也加入争执中。
女人见安默和王铭年纪轻轻,尤其是安默,看起就十七八岁高中生的年纪,下意识地以为他们两是那种早恋偷吃禁果生下小孩的无知小情侣,尖酸刻薄地讽刺道:“不管年纪大小,生了孩子就要好好教育,别有娘生没娘教,以后又长成社会败类。”
安默一个脑袋两个大,又气又怒,围观的人也是指指点点,一脸自以为是的了然表情。
“戴志俊!你死定了!”心里暗暗道。
分开前,她本来不想让戴志俊将小鬼崽带走,但戴志俊偏要带在他身边,结果倒好,自己跑的无影无踪,把小鬼崽扔在这里不管不问,惹上难缠的一家人,搞得她烦躁不已。
就在安默烦不胜烦,王铭束手无措的时候,戴志俊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安默身旁,高声道:“喂!死八婆你胡说什么,我们小弟是聋哑人,又是自闭症,你女儿非要拉着我小弟”
“你小弟?!”女人被他话中的内容震撼到了,间接忽视了他骂人的话,难以置信地问道。
戴志俊露出一个“你还不是特别傻”的笑容,微笑着自我介绍道:“对!我是老大,这是我二妹,这是我三弟,这个小家伙是我爸妈最后的产物,纯属意外,可能是高龄产妇的原因,小弟天生脑子不好使。”
他这一番鬼话,直接惊掉所有人的下巴,包括安默和王铭在内。
王铭嘴角直抽抽,为什么他比安默还“小”,按年龄排顺序的话,他不应该是老二才对吗?
安默无力地抬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这瞎话编的,不忍卒听,大概只有白痴才会相信。
见大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戴志俊露出神秘而自信的笑容,伸手摸了摸安默怀里的小鬼,用一种诱骗的口吻说道:“小虎儿,你说是不是?”
“小默,是不是控制不住了?”手臂反抗的越来越激烈,王铭担心安默无法控制而受到伤害,建议道,“小默,要不你把我打晕吧?”
安默想都没想,一口回绝:“王铭和你赌五分钱,就算我把你打晕了,你的手臂还是会举起菜刀来砍我。”
“……你说的有道理,那还是算了吧。”
他保持清醒,还能主动控制一二,如果全然没有意识,就会完完全全受人摆布。
安默四下打量整个房间,看起来跟正常的放映室没有两样。
前段时间灵力耗竭,她为了减少消耗,就把阴阳眼关闭了,长时间不用,居然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功能。
眼睛一合一睁,便开启了第三重阴阳眼幻瞳!
果然,幻瞳看见的环境,与普通眼睛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后怕那些没有离开的观众,压根儿就不是人,更准确一些的说话,不是活人,而是一群用肉眼看不见的细丝悬挂着的白骨架。
白骨架在细丝的精妙操控下,灵活自如做出一些简单动作,它们机械性喂进嘴里的爆米花和薯片等食物,全部从下颌出掉出来。
厉害的幻术,厉害的结界,厉害的对手!
安默暗中赞叹,她隐约觉得,眼前遭遇的一切,并非意外地巧合,而是幕后者专门设下的陷阱,那双无形的黑手,一次又一次以各种形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推着她向未知的危险前进。
安默笼罩在神秘的恐惧中,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不受大脑支配地颤动着。
尽管对未知的敌人感到不知所措,但安默并不绝望,相反,她内心异常的愤怒,一团熊熊烈火在胸腔内剧烈燃烧。
“王八蛋!有本事滚出来,我们面对面较量,藏头露尾的有什么好玩?”安默面露讥诮,最讨厌这种背地里使阴招的家伙,神烦人!
她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却始终无人回答。
“呵!”
缩头乌龟!
“小默,我快控制不住我的手了。”王铭的右臂剧烈抖动,额头上已然冒出细碎的汗珠。
安默看了眼王铭,心中主意已定,抱歉道:“王铭对不起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一言甫毕,安默双手巧妙用力,直接把王铭肩膀处的关节卸了下来。
咔嚓!
“啊!!!”王铭的惨叫声在空档的放映室内回响。
伴随着他的惨叫声,右臂屋里垂下,手中的菜刀也随即脱手,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小默,你做得对!”王铭疼得眼眶泛红,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对不起。”
安默牵起王铭的左手,跑向门口,企图找到结界所在的具体位置,门那里没有,大门只是单纯的上了锁。
“结界应该门外面!”
王铭看不见结界,对安默说的东西一无所知,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关系到他们能否逃命的问题,所以也十分上心。
“我来把门踹开?!”
安默看了眼王铭提起来的脚,又看了眼厚重的铁门,摇头道:“算了,留着你的脚,待会儿好逃命。”
没踢开门,结果把脚踢折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吧。”王铭分析了一遍,感觉胜算不大,所以没有一味地坚持。
“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出口。”王铭环顾一周,看见最后面好像有一扇窗户,而且屋子里肯定还有通气口,都可以试一试。
“好!”安默转过身,又自然而然地拉住王铭,生怕对方跑丢了。
王铭嘴角微微上扬,荡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他们刚上了几步台阶,坐在座位上的白骨架乍然动作起来,在细丝的操控下,离开座位,挤入过道,挡住安默和王铭的去路。
“妈的!”安默实在是气急了,忍不住大爆粗口。
安默走在前面开路,王铭则密切注视着身后的动静,谨防偷袭,就在安默大声咒骂白骨架的时候,刚才掉在地上的菜刀,忽然自己从地上漂浮起来,疾速地朝他们飞过来。
“小默,刀飞过来了!”王铭一声惊呼,拽着安默的衣角,本能性往下蹲。
听到王铭的话,安默当即扭头看过去,只见菜刀在细丝的控制下,迎面飞来。
“特么的!”安默越来越喜欢爆粗口,没办法,遇到这种时刻,只有骂人的话,才能宣泄部分心中的暴躁与不满。
掏出衣兜里的纸人,吹了口气,七八个纸人,叽叽喳喳地飘向菜刀,一半的纸人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刀刃,另外一半的对准吊住菜刀的细丝,用嘴巴将细丝一根根咬断。
恢复后,灵力上升一个等级,制作出来的纸人也越来越厉害。
不到十秒钟的时间,纸人松开菜刀,菜刀原本锋利平滑的刀锋,好像被换牙儿童啃过的面包片,出现大小不等的缺口,变得参差不齐。
哐当!
菜刀再次砸到地上。
安默花费时间处理菜刀,但与之相应的,暂时忽略了白骨架。等她再度将目光转移到白骨架上面时,离他们最近的骨架子,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两米。
安默身上的纸人不多,加上放在背包里的不到五十个,小小的一柄菜刀都需要七八个纸人才能应付,想完全凭纸人对付白骨架是不现实的。
而且就算她有足够的纸人,她也不可能同时有效操控所有纸人。
强敌在前,安默和王铭默契地选择了后退。
白骨架前面以及左右三个方向围过来,随着移动,它们森白的骨骼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安默和王铭不得不一直后退,最后退到靠门的角落里。
“它们想干什么,打算把我们包饺子吗?”
在安默看破幻境之后,白骨架就以原型显现出来,这时候,王铭看到的也是它们白骨架的模样。
安默可以想象不久后和白骨架战斗的画面,她心里一阵狂躁涌上来。
不行!她已经受够了,动不动就和敌人你死我活的打。
况且,这一次,她直接对上的并非真正的敌人,而是一群受幕后指挥的白骨架,就更加没有兴致了。
安默脑子里倏忽间闪过一丝灵光,袭上心头,看向王铭,道:“你的小钢刀呢?借我用一下。”
“电影院里操控白骨架的细丝,就是这种头发吧。”安默把王铭的手搁在床上,自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观察。
余下的头发裹缠在王铭手腕上方三厘米处,原本细的可以忽略的发丝,竟然一圈圈形成一个半厘米宽的手环,而且紧贴皮肤,安默不禁担心,会不会有一些已经深入到皮肤里面。
“戴志俊,把剪刀拿来!”
“好勒,默儿稍等片刻。”戴志俊语毕,一溜烟消失在门口,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又一阵风重新出现,大步走进来,小剪刀递给安默。
发丝坚硬如钢,剪刀竟然剪不断!
“太硬了,剪不断!”安默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将剪刀放在一旁。
看来真是郁梅儿搞的鬼。
安默心知肚明,上次在帝都,她重伤郁梅儿,对方肯定怀恨在心,所以找她报仇呢。
说起上次的事情,安默不免觉得火大,如果不是张渡原因,郁梅儿早就被炼魂珠吸收了。
不过,逃走的时候,她恍惚看到的那个一晃而过的白影,是不是张渡?
他为什么在那里出现?
受郁梅儿影响,也恨上了她吗?
……
“小默,实在剪不断就算了吧,好像也没什么。”王铭见安默愁眉不展,有心宽慰她。
“那怎么行?”安默不赞同,头发有没有毒她还不知道,万一王铭晚上睡着的时候,头发忽然“活”过来,把他勒死了怎么办?
“可是……”王铭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现在没有好的解决方案。
“不行!必须剪掉!”安默就不信邪,三个人(不管活的还是死的)还弄不断一根头发!
“戴志俊,你有办法吗?”
“既然默儿发话了,那我姑且一试吧。”戴志俊很是谦逊,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十分真诚。
“嗯,你来看看怎么回事。”安默起身退开,把位置腾给戴志俊。
见戴志俊有活干,小鬼崽非常自觉,从他怀里跳倒安默身上。
安默把它搂在怀里,好奇地看着戴志俊的举动。
“我瞧瞧啊,百年女鬼的头发,可不是活人那种烧了发臭的蛋白质,这都是鬼魂怨厉之气的精华所在。”戴志俊似赞叹,似欣喜,修长苍白的五指轻轻拂过,原本让安默束手无策的发丝,竟然化成一股缭绕黑烟,在空气中缓缓盘旋,凝而不散。
安默心中略有些震惊,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旁静静观看。
王铭对那团黑烟有点儿忌惮,身体往一侧挪动些许。
戴志俊手心朝上,朝仿佛有灵性的黑烟招了招手,黑烟徐徐向他飘来,在他手心上方慢慢旋转,逐渐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气团,气团不断缩小,最后变成只有米粒大小的半实体黑色珠子,落入戴志俊手中。
戴志俊手掌一合,将珠子紧紧握住。
看见戴志俊收起来珠子,安默柳眉微蹙,冷声问道:“你要把它怎么办?”
“当然是处理了!”戴志俊理所当然地说,“这东西处理不好的话,会损害身体,你还好,小铭铭这小身板儿,可就说不准了。”戴志俊脸上罕见地严肃表情,仿佛那珠子不在他手中,就会成为祸世的大魔头一样。
“那随你吧。”安默没有在坚持,对于戴志俊,她哀莫大于心死,对方无论想干什么,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都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戴志俊眉开眼笑,连带看王铭也顺眼不少,好心提点道:“你少打飞机多喝牛奶,这东西对身体伤害很大。”
说罢,冲安默怀里的小鬼崽招手,道:“过来,叔叔陪你睡觉觉哦。”
小鬼崽用脑袋蹭了蹭安默的手臂,然后飞回到戴志俊手中,闭上眼睛睡起大觉来。
呃……
王铭被戴志俊最后的“好心叮嘱”惊得大脑当机几秒钟,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屋里已经不见戴志俊的身影,只有安默站在门口的方向,看着他的手臂出神。
“真的有部分嵌入皮肤了。”安默走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臂仔细端详,不清楚有何副作用,很是担忧。
王铭心中感动,摇头道:“应该是单纯的物理伤害。”
“嗯,现在还不知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不要为了让我安心,就瞒着不说,我会生气的。”安默凝视王铭,语气尤为严肃凝重。
“不会,不敢违抗小默的命令。”王铭肯定地点头。
“那好,早点睡,很晚了。”安默打了哈欠,瞌睡连连。
“好,小默晚安。”
“晚安。”
……
王铭和安默很快关灯休息,但戴志俊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侧身躺在床上,左手支着脑袋,轻轻展开右手,方才那团黑气凝聚而成的珠子,在他手掌上方十厘米的距离内上下跳跃,不断挣扎,似乎想突破某种无形的限制。
小鬼崽趴在他腿上,兴趣盎然地盯着黑珠子看,看到尽兴处,便伸手去够,只可惜它无法捕捉到快速跳跃闪动的珠子,急得嗷嗷叫唤。
小鬼崽的滑稽将戴志俊逗乐,他手掌一握,将珠子握在手中,好笑道:“小崽子,这可是本君得之不易的补品,你瞎起什么哄!”
“嗷!”小鬼崽抓住他的右手,使劲去掰他紧紧收拢的五指,一副得不到就不会罢休的样子。
戴志俊笑意加深,顺着小鬼崽的意,让它把自己的手掰开来,不过手心空空如也,不见珠子的踪影。
“嗷…呜!”小鬼崽相当不满,小脸一沉。
“没看见吗?就在这里!”戴志俊的无名指和中指稍稍裂开一条缝,里面正好夹着米粒大小的黑珠子。
“嗷!”小鬼崽看见珠子变戏法似得出现,兴奋地手舞足蹈,连忙去抢。
在它触到珠子前一秒,戴志俊忽的抬手一扔,将黑珠子准确的扔进了自己嘴里,喉结轻轻滑动,珠子已然被他咽进肚中。
被戴志俊戏耍,小鬼崽十分生气,两只小手在床单上抓了几下,嘴里发出“呼呼”的声音,准备朝戴志俊发动攻击。
戴志俊一点也不介意它的愤怒,嘴角爬上一抹阴测测的笑容,道:“小崽子你知道吗?其实,跟它比起来你更补一点。”
小鬼崽现在和他关系不错,听到他的话,异常配合地抬起头,兽性十足的嗷呜大叫一声。
看到这一幕,大家不再质疑,没有哪家的正常小孩会这样子。
女性天生富有同情心,听戴志俊这样解释一番,又亲眼见证了小鬼崽的不同寻常,女人不但相信了,而且还立即母爱泛滥,不无同情地说道:“是这样啊,那就算了吧。”
说着,从婆婆怀里接过女儿,抱在怀里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对安默几个说道:“你们爸妈也是,一大把年纪生什么小孩,年纪太大生的小孩脑袋容易不正常。”
“嗯嗯,他们应该不会再生了。”戴志俊连连点头,一脸的真诚。
老太太一家四口离开后,安默立即拽着王铭和戴志俊离开,坐到车上,安默余怒未消。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把小虎一个人丢那里!”
“我去上……”戴志俊察觉到不对,立即改口,“好吧我承认,撩妹去了。”
“呵呵,没有下一次,你自己看着办!”安默威胁意味十足地瞪他一眼,随后转头目视前方,不再说话。
“默儿别生气,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戴志俊一脸赔笑道。
“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安默对戴志俊信任不起来,总觉对方在密谋什么坏事。
精分体说过,戴志俊生性阴险狡诈,绝对不可以轻信,一点都没错!
看来,以后她需要把戴志俊看牢一点,不然的话,没准儿就在自己身上上演现实版的“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农夫与蛇”以及“安默与戴志俊”。
……
回到家中,王铭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安默心里愧疚,翻箱倒柜找出云南白药喷雾,让王铭脱了衣服上药,王铭扭扭妮妮地不愿意。
最后好说歹说,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他回屋自己搞定。
看到王铭拿着药逃命似的躲进房间,安默短暂失神,而后无法抑制,在门外笑的前仰后合。
突然间,屋里的王铭“啊”地一声惨叫。安默一惊,以为他遭遇到不测,顾不上男女之别,打开门就冲了进去,但映入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衣衫不整地王铭,面部朝上仰躺在地板上,摔倒带来的巨大疼痛,让他很久都没能从痛苦中回神。
安默更加笑的肚子疼,信步走到王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我有那么可怕吗?后遗症这么严重?”
“没没有,我不小心没站稳。”王铭干巴巴的笑道,神情窘迫。
“嗯,那你准备自己起来,还是我扶你起来呢?”安默双手环胸,恣意悠闲。
“我自己起来就行。”王铭说着,自己尝试着起身,但因为刚才那一下摔得过猛,尾椎受到一些影响,在他强行起身的动作牵扯下,一阵锥心的剧痛传来,他俊朗的面容马上拧成疙瘩状。
“哎哟!”痛呼着重新摔下去。
二度摔倒,伤上加伤,疼得五脏六腑都抽搐起来。
“唉!”安默叹息一声,蹲下身,挽起王铭的左臂。
王铭白衬衣纽扣解了一大半,露出精壮的胸膛,安默看了不免心脏砰砰乱跳,视线往下,目测至少有六块腹肌,脸上一热,顿时面红耳赤。
不就是人体皮肤组织吗?有什么好害羞的,生理书上还有男性生理结构示意图呢,大惊小怪!
安默自我安慰着,把王铭露在外面的皮肤想象成课本上的生理模型,不过,这个方法不但没能解除她的尴尬癌,反而让她浮想联翩,直接把王铭搬到了书上去,变成了课本上赤条条的人物模型。
这样一来,脸上的薄红瞬间变成猪肝色。
“小默,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王铭似乎对安默的心思一无所知,见安默脸上布满红霞,好奇而担忧地问道。
“咳咳!”安默不敢直视王铭的眼睛,飞速地打量他一眼后,立即看向窗户,掩饰性地转移话题,“你太重了,累的嘛!”
嘿嘿,那就不好意思了。”王铭嘴里说着抱歉的话,眼中却闪过一丝坏笑。
安默把王铭扶到床上坐下,眼睛不想看他的胸部,但视线有那么宽,总是在不经意间瞄到。
“你自己上药吧,我先出去了,再摔倒了。”安默站起来,目光落在王铭身后的墙壁上,世事难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次轮到她自己抱头鼠窜了。
“嗯,好。”王铭保持着愉悦地笑容,“晚安。”
“晚安。”
走了两步,安默忍不住看了王铭一眼,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当场一愣,微微愣神后,大步走了回来。
“王铭!”
“嗯?!”王铭解纽扣的手一滞。
“别动!”安默冲到王铭身前,弯腰,贴近王铭的颈项。
安默呼出的温热湿气喷薄在赤果的肌肤上,王铭心神一荡,浑身神经紧绷。
“怎么了?”
“你的脖子上,有一根长头发!”安默食中二指捻起一根黑直头发,一点一点往外面牵拉。
头发余下的部分,藏在王铭右边的袖子里,而且出乎预料的长,远超安默顶多四十厘米的头发。
见安默手中的头发,没有尽头似的从自己袖子里冒出来,王铭惊得目瞪口呆。
“王铭,快把衣服脱了!”头发大概缠住什么了,安默扯不动,便催促王铭脱衣服。
“哦!”王铭麻利地解开全部纽扣,但他右臂不能乱动,脱袖子的过程很艰难。
安默着急取出头发,把刚才的尴尬和羞涩全都抛诸脑后,揪住王铭后领,异常粗暴地把他的衣服往下一拉。
哗!
王铭香肩毕露,皮肤光洁细腻,跟女孩子有的一比。
“啊!你们干什么?干事情也不知道关门吗?知不知道这样会教坏小孩子!”
戴志俊抱着小鬼崽出现在门口,看到貌似比较香艳的一幕,赶紧伸手捂住小鬼崽好奇的大眼睛,而他自己却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看。
“神经病!”安默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三两下脱掉王铭的衬衣,随手扔到床上,然后研究起那跟长长的头发来。
听到戴志俊这样说,小鬼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肉呼呼的小脸一垮,凶猛的气势顷刻间荡然无存,眼睛里更是蓄满了一层水雾,它瘪了瘪嘴巴,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哗啦啦地从眼眶中流出来,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在空气中飘飘袅袅。
“呜哇哇哇……”
还是主人好,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威胁要吃它。
戴志俊忍俊不禁,眼中的笑意愈见灿烂,安慰性地拍了拍小鬼崽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子。
“行了行了别哭了,你主人那么厉害,现在还不敢吃你。”
“…呜呜呜…”
他的话没有起到正面作用,反而让小鬼哭的更加伤心,甚至难过的啜泣不已。
现在不敢吃,以后就敢了。
戴志俊的耐心有限,小鬼崽哭的久了,不免失去兴致,翻身坐起来,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家伙,不准哭了!再哭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呜…呜…”小鬼崽紧紧闭上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它委屈的表情,和一直没有停止过的眼泪,无不诉说自己的伤心与难过。
“嗯。”戴志俊点头,很满意小鬼崽的“乖巧懂事”,使出他惯用的摸头杀。
“乖乖地,我就不吃你,听见没有?”
“…呜!”小鬼崽因为过度伤心,猛烈地抽噎着,它使劲摇头,对戴志俊的抚摸表示抗拒。
“还真生气了?”
“哼!”小鬼崽别开脸,双手着地转过身,左脚在床单上刨了两下,然后跃下床,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向门口,打开虚掩的房门走了出去。
目送小鬼崽傲娇的离开,戴志俊既无可奈何,又觉得好笑不已,自嘲似得摇头叹息一声,颓然向后倒下去,再落在床上之前,左臂一挥,房门便自动合上,屋里的灯也随之熄灭。
“唉……”又是长长地叹息。
这样下去,他的最终目标,何时才有机会实现?
……
第二天,座机一直没有动静,昨天晚上的事情让安默心情低落,完全没有出去玩耍的兴趣。
接下来的两天中,办公室的座机铃声再也没有响过。
吴淼的qq头像一直呈灰色,打电话关机,发短信不回。
尽管知道吴淼很安全,不联系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她在刻苦修炼,但安默还是忍不住担心和思念。
为了表达自己没有如约回家过年的歉意,安默在网上买了些衣服和食品,寄回家里给林家三祖孙。
放假时,她本来说好回老家过年,顺便带林舒静姐弟买新衣服,结果接二连三的耽搁到大年初二,索性懒得回去了,计划等暑假的时候再回家,也可以把林家姐弟接到这里来玩。
正月十九,阳历的二月二十六号,再有三天,学校正式开学。
晚上,早早吃过晚饭,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十一点的时候,几人相继回房休息。
小鬼崽比较随意,安默的房间、王铭的房间、戴志俊的房间,随意出入,想和谁一起睡就跟谁睡,有时候可能前半夜在一个房间,后半夜又到了另一个房间。
晚上夜深人静,窗外大风呼啸,呜咽作响,犹如鬼哭狼嚎一般。
王铭所在房间的窗户缝隙里,几根难以察觉的纤细发丝,从窗户缝隙里悄然伸进来。
头发前端直立起来,就像眼镜蛇支起身子侦查周围环境一般,左摇右晃。
片刻,头发似乎确定屋内没有威胁,灵活地拨开滑窗锁,将窗户拉开三厘米宽的缝隙。
紧接着,一把手腕粗细的黑丝,从缝隙中挤进屋内,顺着墙壁缓缓向下抵达地面,再沿着地板一点一点爬向王铭的床,亦或者,它的目标,就是床上的王铭。
那头发不知有多长,前端已经到了床脚的位置,另外垂在窗外的一端仍旧不见尽头,仿佛黑暗可以让它无限的生长延长。
头发的动作很细微,静静聆听,只听见的极细微响声,完全被窗外呼啸呜咽的风声掩盖住。
王铭背对窗户侧身躺着,呼吸均匀,睡得香甜沉稳,对身后无声无息逼近的危险,全然不觉。
头发沿着床脚,蜿蜒而上,顺利爬上床面。发丝发出嘶嘶响声,仿佛洋洋得意,嘲笑人类的无知无能。
头发爬到床上以后,均匀地分散成五股,分别朝王铭的四肢和头部前行,看样子,打算将王铭五花大绑,或者五马分尸。
头发发出嘻嘻窃笑,悄无声息地钻进被子下面。
睡梦中的王铭,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就在这时,被子忽然被猛然掀开,小鬼崽“嗷呜”大叫着一跃而起。
“嗷……”小鬼崽嘴里死死咬住一缕头发,双目凶恶地盯着窗外茫茫夜色。
严重的窒息感和小鬼崽的叫声,让王铭陡然惊醒,他睁开眼睛,下意识想用手掰开缠住脖子异物,但动作之下才发现,双手也被不知名的柔软之物死死束缚住。
“咳咳……”王铭因为呼吸困难,眼睛不断翻白。
那头发也有痛觉,被小鬼崽咬住后,拼命地挣扎,见不能从小鬼崽嘴巴里挣脱,便另外抽出一缕将小鬼崽一圈圈缠绕起来,转眼的光景,就将小鬼崽捆粽子那样严严实实的捆了起来。
“嗷…呜!”小鬼崽痛苦地叫了一声,浑身动弹不得。
脑海中响起小鬼崽求救的叫声,熟睡中的安默瞬间惊醒,她弹坐起来,愣了一秒,立即察觉到王铭房间所在方向上的异常动静和气息。
“不好!”
安默跳下床,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外套套在身上,一个箭步冲出房间,直奔王铭的房间。
由于小鬼崽进进出出,房间都没有反锁,安默打开房门,一团巨大的黑色物体迎面而来。
在头发朝自己扑来的一瞬间,安默下意识蹲了下去,那令人感到恶心的头发,想瀑布一样从她头顶灌下来,并将她淹没其中,冰冷滑腻的发丝从她衣领处滑进衣服里面,紧贴肌肤,让她忍不住地浑身一阵战栗。
安默立即释放福威和灵力。
头发是鬼物,对福威有本能地畏惧心理,而灵力也会对它们产生威胁。
头发不敢靠近安默,像章鱼触角一样,纷纷缩回去一部分,但它们并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徘徊在安默周身三四厘米的地方,意图阻止安默拯救王铭和小鬼崽。
“卧草!”安默低声咒骂,没想到这些头发居然还能思考。
头发密结成一堵发墙,阻止安默逃离,也挡住了她的视线。它们虽然不主动发动攻击,但只要安默试图逃脱,立即就不顾一切地涌上前,将去路堵的水泄不通。
安默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受到小鬼崽的痛苦,也能听到王铭拼命的挣扎。
不能等!
安默准备用炼魂珠反击敌人,她伸手去掏,却发现兜里空空如也,不但没有炼魂珠,连纸人也一个都没有。
恍然大悟,今天下午洗完澡换衣服,她就把东西全都取出来了,当时想着自己又不会出门,所以没有及时放进外套口袋你。
“戴志俊!你出来帮忙呀!”安默担心王铭支撑不住,所以大声地呼喊戴志俊,尽管她知道对方出手帮忙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安默没有忘记,她最初三次与戴志俊见面,每一次,都想借别人的手害死她。
明明知道不可能,但不到黄河心不死,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妄想。
戴志俊在门外倚墙而站,听到安默的求救声,邪邪一笑,没有任何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王铭垂死挣扎,脸上因为严重缺氧,而变得异常潮红。
安默连叫了两声都没有回应,基本已经对戴志俊绝望。然而,就在她不抱希望的时候,戴志俊懒洋洋地跨进屋内。
当他右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异和关切。
“哎呀!这怎么回事?我就小睡一会儿,王铭屋里怎么变了这么多头发出来?”戴志俊对着霸占了整个地面的黑头发感慨万千,却丝毫没有动手帮忙的动作。
“你能不能先救人,然后
慢慢发表感慨?”安默被头发死死缠住,浑身动弹不得。
“当然可以!”戴志俊重重点头,袖子一撩,就朝安默走来,“默儿坚持住!我这就来救你!”
“救王铭和小鬼崽啦!”安默觉得戴志俊完全是故意的。
“哦,好,我听默儿的。”戴志俊举在半空中的右脚换了个方向,朝床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到床前,先是看了眼被包裹成黑蝉宝宝的小鬼崽,又好整以暇地打量快要断气的王铭,脸上没有分毫焦急或者担忧的神情。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觉得再多耽搁半秒钟,王铭就会因为窒息而断气的时候,他才慢条斯理地出手,一股无形的气浪射向缠着王铭脖子的头发。
气浪对于坚韧如钢丝的头发来说,就如同神兵利器,具有吹毛断发的作用,半个手腕粗细的头发,整齐地断裂开来。
喉头一松,王铭大口喘息,贪婪地吸收空气。
断落下来的头发,立即化为黑烟。戴志俊轻轻一吸,黑烟便飞入他口鼻之中。
被戴志俊伤到,所有的头发都不禁一颤,被刺激了一样,攻势突然间变得凶猛无比。
那些头发对他十分忌惮,完全不敢近身,于是便把怒气发泄安默、王铭以及小鬼崽身上,变本加厉地攻击他们三个。
小鬼崽被头发从头到底,不留一丝缝隙地团团包裹住,它挣脱不开,只得呜呜哭泣。
看到蚕宝宝一样的小鬼崽,戴志俊轻笑出声:“小东西,还是得我救你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给我甩脸色?”
戴志俊说话间,一把抓起被头发包起来的小鬼崽,右手轻轻抚摸华光可鉴的柔顺长发。
头发嗅到死亡的气息,竟然主动褪开,快速地抽离。
“想跑,恐怕没那么容易!”戴志俊抓住头发,紧紧攥在手中,眸色冰冷无情。
到嘴的食物,怎么舍得白白放弃?!
那头发垂死挣扎,却无济于事,最终未能避免烟消云散后,被戴志俊吸入肚中的结局。
一连两次受伤,头发暴怒,理智全无,顷刻间发起狂来,拧成二指粗细的一股股发鞭,在空中狂猎飞舞着劈向众人。
头发绵软却又异常的柔韧,忌惮自己而又并非十分害怕,安默正愁无计可施,无法摆脱纠缠,头发忽然失去理智的行为,反而给了她可乘之机。
安默取下腕上的镯子并高高举起,从不知何时已经全然洞开的窗户口扔了出去,同时高声念口诀。
显然,她的目标不是看起来凶猛难缠的头发,而是控制它的主人。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窗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伴随着叫声,头发迅速夺窗而逃,原本占满了房间的头发,在眨眼的时间内,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如果不是刚才发生的事件真真切切,几乎会让人产生这一切都是幻境的错觉。
安默跑到窗口,纵目远眺,只见十米之外的半空中,有一个桃红色身影,那些逃走的长头发,就在她周身在漫天狂舞。
“郁!梅!儿!”安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念道。
……
客厅中,王铭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
他右手边站着安默,左手边坐着翘起二郎腿的戴志俊。
“戴志俊,你跟郁梅儿怎么回事?她回融城不联系你,反而直接找我报仇,难道她已经知道你出卖自己了吗?”安默百思不得其解。
郁梅儿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为了永绝后患,她必须找机会干掉对方!
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残酷战争,她有必要明确自己的目标和任务。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按道理说,她应该还不知道,我被君溟禁锢在你身边的事情,目前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我们三个,就是席子均、宁长无和吴三水。席子均和吴三水对你忠心耿耿,不可能向外人透露这件事情,就算忍不住告诉尤家的人,尤辛朝父子也不会告诉外人。
至于宁长无,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如果他临死前没有出卖你,郁梅儿应该还不知道。排除已经知道我现在处境的可能,她不来找我,还有一个可能性…”戴志俊在关键时刻卖关子。
王铭为难地看了安默一眼,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
他很弱吗?
他好像的确很弱,在正常人当中,或许比较厉害,但在妖魔鬼怪面前,显得不堪一击,而如此弱鸡的自己,偏偏招惹到了厉鬼。
感觉到王铭的排斥,安默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太过直接,有些欠妥。
“少胡说八道,我开学以后住在学校里,带着你和小虎不方便,所以把你留在这里,让王铭监视你!”安默生气地瞪着戴志俊,满是警告的意味。
不故意刺激人家王铭要死啦!
“小默,我不需要保护。”王铭低头垂眸,底气不足地说道。
就算他没有特殊本领,但也没安默想的那么弱…吧。
好吧,他自己也不确定。
想他他堂堂七尺男儿,还要一只鬼来保护,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不一定他保护你,你也知道,他现在这样,也不是郁梅儿的对手,你们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好。”
安默见王铭实在不乐意,也不想勉强对方,毕竟这样做,很伤自尊。
“你不要就算了。要不这样吧,我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还是回这里住!”
反正离学校很近,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一点都不影响。
“小默,别这样,同学知道了不好。”王铭摇头,表示不赞同。
她一个女孩子,跟两个男人(戴志俊也姑且算作“人”)“同居”,别只看见了,又不知会在学校里引起多少风言风语。
“没什么不好。学校好多女生都出去和男朋友租房子住,大家见惯不怪,而且我们就是单纯性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意思地,就算被误会就被误会了呗,我脸皮够厚,不怕他们说!”
安默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她做自己的事情就好,至于别人有什么看法,只要不当着她的面说的太难听,基本上是能够忽略不计的。
见安默坚持住在这里,王铭觉得不好,如此一来,安默不但会引来同学们的异样眼光,同时还会耽搁学习。考虑一番后,决定接受受“鬼”保护的安排,让安默放心学习。
王铭转变主意,安默自然觉得再好不过了,把镯子塞进王铭手中,放心大胆地出门买菜。
大丈夫能屈能伸,王铭叹了口气,把镯子用纸巾包好,放进内侧衣兜里。
幸好摔不坏,不然的话,他揣在身上,还得时时刻刻小心谨慎,以免稍不注意就磕坏了。
想到安默马上要开学了,王铭登录后台,修改了出任务的时间,定在每天晚上六点以后和周末以及节假日的全天。
安默去菜市场的路上,路过一家箱包店,顺便买了一个小腰包,用来随身携带纸人和炼魂珠。
炼魂珠越变越小,她总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一不注意就把它遗失了。
吃完午饭,安默一面看着无聊的偶像剧,一面画这纸人,做好之后,就放进腰包里。
炼魂珠不但个头太小,而且又圆又滑,她为了安全起见,用一个小的密封袋装起来。
王铭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装在袋子里的炼魂珠,问道:“怕它掉吗?”
“嗯,实在太小了,直接放在口袋里一点都不方便。”
“默儿,我告诉你一个好方法。”戴志俊凑过来。
“什么方法?”安默没有出声,王铭好像比较感兴趣。
“你用针给它钻一个空,然后用线穿起来,挂在脖子上,肯定不会掉,哈哈!”
……
“别理他,他脑残。”安默淡淡说道,对刚刚完成的纸人呼了一口气,小纸人飘向坐在沙发脚下面的小鬼崽。
“嗯,没错!”王铭非常赞同安默的说法。
“呜呜!”小鬼崽从小纸人的世界里抬头,也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戴志俊不敢对安默和王铭怎么样,便把怨气全都发泄在小鬼崽身上,手戳了一下小鬼崽的额头,阴测测道:“咦?小崽子,吃长了是不是?我现在感觉你还是很补,要不要试一试?”
“嗷……”小鬼崽连连摇头,然后讨好地蹭了两下戴志俊的手,狗腿的小模样,很没节操。
戴志俊当然只是吓唬小鬼崽,他觉得小鬼崽这样很可爱,便伸手一捞,将小鬼崽抱在怀里逗乐。
小鬼崽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在室内反复回荡,所有人都受到它天真无邪和无忧无虑的感染,唇角泛起轻松愉悦的微笑,气氛大好。
此时的安默很满足。其实,如果忽略戴志俊的居心叵测,现在这样很温馨,不是吗?
戴志俊玩的兴起,把小鬼崽抛入空中,然后及时准确地接住,小鬼崽愈加开怀。
它粉嫩可爱的笑颜落入戴志俊眼中,让戴志俊长久以来坚硬如铁的心肠,竟然泛起一丝柔软。
多么可爱,可惜不是他的孩子。
不是他的孩子……
不是他的孩子?
不是他的孩子!
戴志俊忍不住多想了几次,这个念头便自行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不断循环,不知不觉中就变了味,像在他灵魂深处沉睡的恶魔,受到某种刺激,突然复苏,一股无法压制的狂躁和暴虐顷刻间充斥胸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戴志俊某种飞快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杀意,原本应该伸出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最为致命的鬼力就集中在拳头之上。
安默被戴志俊没有缘由的意外变化惊到,更被他浑身散发的阴冷杀气吓住,当场失声叫道:“戴志俊!”
惊恐的呐喊让游走在爆发边缘的戴志俊瞬间回神,他定了定心神,理智立刻回归,收敛全身的杀气。
安默松了口气。
小鬼崽身体达到最高点,加速下落。它再次掉下来的时候,戴志俊没有伸手去接,安默指挥小纸人将小鬼崽接住。
虽然知道小鬼崽摔不痛,但她觉得不应该让小鬼崽落到地上。
小鬼崽对戴志俊的突然变化毫无察觉,当小纸人将它放在地上后,便转身踉踉跄跄走到戴志俊身边,一把抱住对方的小腿,亲昵地撒娇卖萌。
见小鬼崽如此信赖自己,而自己刚才还对唯一信任自己的“人”产生了杀念,戴志俊难得一会的愧疚起来。
愧疚?
“什么可能?”安默问道。
王铭也好奇地盯着他看。
“这个可能性就是,我在她眼里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所以不想鸟我。”戴志俊咧嘴轻笑,他神态淡然,好像一点也不介意郁梅儿对他的轻视。
呃……
安默完全不想任何发表意见,她觉得自己也是够傻够天真,异想天开地把希望寄托在戴志俊身上。
“好吧,你可以不用说话了。”安默转头看向王铭,“以后多加小心,我怕郁梅儿以后经常找麻烦。如果她出现,先别管抓不抓得到,安全第一。”
刚才事情真的很危险,如果不是小鬼崽和她心灵相通,可能明天一早,摆在她面前的,就是王铭的尸体了。
“嗯,放心,我不会逞强。”王铭保证道。刚刚死里逃生,现在还怕的不行,他绝对不会为了逞能而无视自己的小命。
“默儿,你担心郁梅儿偷袭王铭,我倒可以帮你。”戴志俊走到安默身畔,狗腿之态毕露。
“怎么帮?”安默怀疑地看着戴志俊,眼睛里分明写着大写加粗的“我不相信!”
“我帮你保护他。”戴志俊笑着说道,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铭错愕地看向戴志俊为什么要保护他?他自己不能保护自己吗?
王铭正想回绝戴志俊的“一番好意”,但被安默的话打断了思维。
“什么条件?”安默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反而展现出合作的兴趣。
“等抓住郁梅儿以后,把她交给我处治。默儿且放心,我不是张渡,不会为了她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戴志俊很认真地保证道。
只会把郁梅儿咔嚓咔嚓吃进肚子里,形容夸张了点,但实际上差不多。
安默瞥了他一眼,满满的嫌弃:“狗改不了吃屎。”
戴志俊改不了“吃”鬼……
“我不……”王铭刚说了两个字,又被戴志俊急急忙忙的解释截断话头。
“默儿有所不知,吃什么补什么,厉鬼恶鬼,当然是我最好的补品了。”
戴志俊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向背对他们坐在地板上、专心致志玩米老鼠的小鬼崽,身体忽然僵住。
“可是,你不能离开我周围一百米的距离,如果我和王铭分开超过百米,你怎么保护他?”
王铭数度企图开口,但安默和戴志俊你一言我一语,将他忽视地干干净净,愣是没有成功插嘴。
“默儿,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戴志俊冲安默挤眉弄眼,神秘兮兮。
“什么秘密?”安默很自然地对戴志俊口中的“秘密”产生兴趣。
戴志俊的目光落在安默右手上,颇有深意道:“其实,对我有束缚作用的,不是你本人,而是你手腕上的镯子。”
“嗯?”安默抬起右手,打量着自己的镯子。
“你若是不相信,可以把镯子取下来,交给王铭,让他到楼下去,看我会跟着你,还是跟着他?”
“哦,原来是这样的。”安默很意外,其实细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戴志俊自鸣得意,下巴高高扬起。
呵呵……
的确是没骗过,因为每次都直接把她往火坑里推,想让她直接送命。
也不对,之前有段时间,还假惺惺地说“喜欢”她,喜欢是喜欢,但他大概没有把话说完,喜欢她快点死还差不多。
念及戴志俊的阴险,安默眼中划过一抹警惕。
“镯子如果摔碎了,会怎样?”
王铭聚精会神地听戴志俊说白骨玉镯,暂时忘了自己不需要保护的事情。
“摔碎?默儿你真逗,你以为白骨玉镯是用你们人类眼里那些珍贵的石头做的,还能摔碎?”戴志俊为安默白痴的问题感到好笑。
“难道不能摔碎吗?”安默的问题,当然不是表面上这件肤浅。
摔不碎,总得有一个合情合理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可能关系到镯子的来历。
“当然不能,白骨玉镯要碎掉,只有一个可能,它的…制造者灭亡,它就跟着碎裂。”戴志俊没有如安默的愿,而是说了一个镜花水月的朦胧答案。
“它的制造者是谁?”安默顺势追问。
“默儿,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我虽然被冥界排斥,但总归还在六道之中,如果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会遭雷劈的。”戴志俊一脸的无奈。
“不该说的话不能说,那你怎么净爱干不应该干的事情?”安默对戴志俊遮遮掩掩感到不喜,吊足了她的胃口才说不能说,这不是存心找不愉快吗?
“那可不一样,你认为不该做的事情,在我看来很正常;而我认为不能说的话,的确是不能泄露。”戴志俊反驳道。
安默看向王铭,同时摘取腕上的镯子:“我暂时把镯子放在你那里,他要是不听话的话,顺便整治他,我不会心疼的。”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你不会自己拿着镯子跑了吧?”
镯子不能损坏,但戴志俊从王铭那里骗走或者抢走,他不一样自由了吗?
“默儿,你对我连一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戴志俊双手捧心,做难过状。
“没有。”安默老老实实地摇头。
她没那么大的胆子相信戴志俊,一只满嘴跑火车的恶鬼。
“默儿真是让人感到伤心啊!”戴志俊叹息着说道,神情戚哀绝望,感觉安默对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一样。
安默瘪了瘪嘴,不再理睬他,将手中的镯子递给王铭,说道:“王铭,我马上就开学了,上课期间会待在学校里,戴志俊和小鬼崽就拜托你了,尤其是戴志俊,他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一定小心被他欺骗或者陷害。”
安默毫无在意戴志俊就在面前,把心里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戴志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五彩缤纷,煞为好看。
王铭不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迟疑了许久,都没有接安默手中的镯子。
“小默,这样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小盆友,你这么弱,本君要是不保护你的话,分分钟可能会被女鬼吃光光哦!”戴志俊故意吓唬王铭,脸上的笑容颇为猥琐。
“小伙子,你有前途,哥看好你!”戴志俊不嫌事大,身体斜拉拉靠在门框上,对廖学文竖起大拇指。
看到穿着奇怪的戴志俊,廖学文稍微有点诧异,但他转念一想,把戴志俊定位成cosplay脑残粉,便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长声叹息:“大哥你就别再打趣我了,我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相当不错,最好直接死在梦里,你就赚大发了。”戴志俊冷着脸,语气很不和蔼,一听便知言不由衷,口不对心。
“我死了倒没关系,但我是独生子女,我爸妈以后就不好过了。”廖学文惆怅不已。
“那你就不懂了,没有你,或许他们过得更好。”戴志俊垂眸,掩住眸底几不可察地淡淡落寞,不知道他嘲笑的,到底是廖学文,还是他自身。
“好了,别说了。干正事!”安默截断逐渐跑偏的话题。
“哦。”廖学文点头应道,双手抱紧棉被,说起女鬼,他觉得身上更冷了。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段时间他正在写一篇鬼妻文,梦里那个女鬼,跟他认定的人物一模一样,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都不写鬼故事。
“虽然暂时没有看到鬼,但屋子里鬼气很重,女鬼的确在屋里来过。”
“我们等到晚上再来吗?”王铭问道。
听安默的意思,女鬼在白天应该不会露面。
安默陷入沉思,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三四个小时,女鬼在廖学文睡着的时候才出现,那时间就更晚了,至少还要六七个小时。
有必要在这里枯守吗?
听安默有要离开的心思,廖学文急忙挽留道:“美女你们不要走啊!万一女鬼知道我找人收她,恨上我了,你们前脚走,她后脚就出来害我怎么办?”
他看得出来,安默才是主事人,所以开口叫了“美女”。
“你说的也有道理,放心吧,你是我正儿八经的第一个顾客,我会对你的生命安全全权负责。我们不走,就在这里等女鬼出现。但是…”安默看了眼被脏衣服堆满的塑料凳子,面露难色,“…你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啊。”
“不走就好!等一下,我马上收拾房间!”见安默说不走,廖学文原本黯淡眼睛顿时闪亮起来,精神大振,干劲十足,撒开棉被,一咕噜从床上下来,忙前忙后,很快就把杂乱无章的物品,大概分类归置到恰当的位置,再把吃了的食品垃圾,统统装进塑料袋,暂时扔到阳台上。
经过他的整理,屋里不说焕然一新,但至少也算大变样。
“美女你们坐你们坐!”廖学文将凳子放到王铭和安默的面前,又对站在门口,始终不肯走进来的戴志俊说道,“帅哥,你也来坐啊!”
戴志俊很嫌弃廖学文又乱又脏又臭的房间,没有吭声,廖学文倒也不在意,翻箱倒柜找出一次性纸杯,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他正端上第三杯水,预备放在桌子上,一直没有露面的小鬼崽,突然从戴志俊长长的衣摆下面钻出来,这下廖学文倒是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握着的纸杯微微倾斜,少许开水溢出来,洒在手上,“哎哟”一声惨叫。
小鬼崽本想爬进来,但它似乎也很介意房间地面太脏,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
“美美女,这小孩怎么爬着走啊?”廖学文哆哆嗦嗦问道。
有一种叫直觉的东西告诉他,门外那个小孩子,十有**不是正常人类。
在安默回答之前,戴志俊冷冷开口:“鬼!货真价实的小鬼,你要不要它证明给你看啊?”
“不不不用,我相信我相信。”廖学文连连摆手,现在,他再也不认为,戴志俊是一个cosplay爱好者。
“好了戴志俊,你要是闲得无聊,就去看看这里有没有美女,顺便勾搭一个去吧。”安默觉得戴志俊吃了炸药一样,老是吓唬人家廖学文。
“你说的,那我去了。”戴志俊冷哼一声,转眼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道残影。
“喂!我只是……”安默右手伸向门口,嘴里的话没能说完。
只是开玩笑的!
廖学文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事情,揉了揉眼睛,确定戴志俊刚才的确瞬移离开,嘴巴张成“o”型。
原本,他对自己病急乱投医之下,胡乱找来的“捉鬼师”心存疑虑,担心安默就是个女骗子,现在看来,好像有那么点感觉了,心里越发安稳。
在女鬼到来之前,安默也没有干坐着苦等,趁这个时间赶紧制作纸人。王铭向安默请了一会儿假,说上街有点事情。
王铭走了不久,楼道里传来戴志俊断断续续的破口大骂,以及乒乒乓乓的碰撞声。
戴志俊被迫离开后,小鬼崽没有玩伴,便从戴志俊撩到的漂亮阿姨房间里离开,回到安默身边。
安默将小鬼崽抱在怀里,继续干自己的事情。廖学文见安默专心致志地做事情,自己也不好意思闲着,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
他的脑海里,有了一个全新的小说大纲。
一个妖魔鬼怪盛行的世界,有一个四人组成的小团体,专门替人捉鬼驱魔。
这四个人,包括御姐范儿的女驱魔师,暖男形式的普通人,冷酷毒舌的传统道士,以及一个四肢着地行走的小鬼娃。
……
这个组合简直无敌啊,但好像比较合适发女频。算了,等他这部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去女频试试水,说不定还能钓到美女读者,顺便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嘿嘿,这个可以有。
一个半小时之后,王铭和戴志俊领着盒饭回到出租房,一共五份。
在廖学文诧异的目光下,小鬼崽和戴志俊吸收了饭菜里面的精气,留下两份仿佛放置许久而发霉**的饭菜。
“别看了,吃饭吧,他们就是这样吃饭的。”安默掰开一次性筷子,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干活。
“你不用害怕,他们不伤害人。”王铭以为廖学文害怕,所以特地解释了一下。
戴志俊暗中冷笑,这是弱者才会有的缺陷,绝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驱散心头那一丝丝不受控制的异常情绪,他的心再次坚硬如钢,抬脚,踢开抱住自己左腿的小鬼崽,大步流星朝房间走去。
这一次,小鬼崽敏锐察觉到戴志俊的不喜,小嘴一瘪,马上就要哭出来。
见状,王铭心生怜惜,弯腰将它抱起来,抖了抖说道:“小虎乖,叔叔陪你玩好不好?”
小鬼崽虽然难过,听到王铭的话,乖巧地点点头。
看见戴志俊嘭一声用力合上房门,安默叹气摇头。
戴志俊为人阴险毒辣,向来表里不一,绝不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和想法。
然而刚刚,戴志俊却无缘无故地失常了,有问题。
听到小鬼崽再次开心大笑,安默的目光,从戴志俊紧闭的房门上收回。
看见王铭乐此不疲地把小鬼崽往空中抛,无奈摇头,在小鬼崽的影响下,他们都会“逆生长”,不过不是外貌上的,而是心灵上的。
换而言之,越来越幼稚!
晚上,安默没有像以往那样看看电视然后睡觉,因为她给自己制定了其他的任务。
福威积累的过程漫长,她不可能单纯依靠这个震慑郁梅儿,随随便便让对方束手就擒。
她需要增强其他方面的技能,郁梅儿飞在空中,她基本就拿对方没办法了。她想,如果自己能做到在空中如履平地、来去自如,以后对打斗肯定有相当大的益处。
晚饭后,她先在屋里练习,但发现地方太小,完全施展不开来。
因为地方太小,安默时常因为转身不及时,从空中摔下来。王铭看到十分心疼,便开车载她到附近一家免费公园去。
公园所处的地方比较偏僻,基本没有人在晚上来玩逛,正好合适。
安默选择了一块比较空旷的草坪,立即开始练习。地方大,身体不受束缚,比在屋里进步快得多。
现在需要攻克,主要有三方面,一个是和小纸人的默契度,二一个是速度,三一个是反应能力。
说起来,这三个方面的问题并不困难,所谓熟能生巧,只要勤于练习,很快就能达到随心所欲的程度。
安默干劲十足,一直练习到十一点半,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成效还不错,离开前最后一次尝试,和纸人的默契度,已经高达百分之八十,很少再从空中摔下来。
回到家中,安默浑身臭汗,洗了个澡才睡觉。因为摔了好几次,身上出现出于淤青,稍微有点疼,但这点伤对她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吹干头发,走出浴室,看见王铭还站在客厅里。
见安默出来,王铭立即递上手里的云南白药,笑道:“记得上药,早点睡。”
说罢,红着脸转身离开。
安默一手拿着擦头发的毛巾,一手握着药瓶,愣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让你帮我上药。”
……
第二天,白天大庭广众之下,安默不方便练习,就在屋里折腾。她各方面都有相当的进步,在屋里也不像之前困难,只要适当放慢速度,一切平平稳稳。
下午,座机久违的铃声响了起来,这次的客户是一个年轻男人,叫廖学文,今年二十五岁。
廖学文说,自己被一个女鬼缠上了,那女鬼每天晚上都在梦里和他啪啪啪,搞得他现在身体十分虚弱,医生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相当于六七十岁的老人,如果再不及时停止伤身体的行为并接受治疗,过不了一个月就会不治而亡。
廖学文再回医院的路上,无意中看到了被保洁员撕下来的广告,他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了广告上的电话号码。
了解情况后,安默几人立即赶往廖学文家里。
廖学文就住在本区,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廖学文的出租屋,是一栋老旧的六层小楼,楼梯简易而狭窄。
刚踏进出租方一楼入口,一阵彻骨的寒意便穿透衣物,直到肌理。
到了廖学文所在的五楼,那种阴寒气息更加明显。
扣响廖学文的房门,一个双眼淤青,面颊枯瘦的男人打开房门。明明才二十五岁,看着跟四十岁的人差不多。
廖学文似乎很怕冷,不但穿着厚厚的棉衣,身上还夸张地裹着一床棉被,从头到脚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到嘴巴之间的部分在外面,给安默他们开门的手,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立即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冷得受不了了。”廖学文连忙跑回床上坐着。
他床上摆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面有一台电脑,打开了一个专业的码字软件,床下边有一台电热扇。
屋里的摆设脏乱不堪,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快餐食品、外卖,以及空的啤酒瓶,空气中的异味很浓,就是那种鞋臭、食物**以及烟酒的混合气味。
标准的宅男房间!
安默轻轻捂着鼻子,一般的臭味她是能够忍受的,但这味道明显已经不是一般水平的臭味,能够比拟的。
王铭眉宇轻蹙,这刺鼻的味道,也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戴志俊和小鬼崽没有感官,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好意思,这几天赶工程,没时间打扫。”廖学文羞赧道。
其实,平时就算有时间,情况也差不多。
“没关系。”安默大方地说道。
反正她又不会长待,受折磨的还是他本人。
“你就是在这间房里梦见女鬼的吗?”安默环视一周,释放灵力搜索整个屋子,并没有感觉到鬼魂的存在。
见安默是个女孩子,廖学文有点不好意思说,但考虑到自己的生命安全,最终决定据实相告。
“嗯,每天晚上都来。刚开始以为单纯是个梦而已,还挺开心的,后面身体出现毛病,就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说我快死了,回过头来想想,才意识到不正常。在梦里面,我告诉过她不要来找我了,但她不同意,而且每次看到她,我都有点…忍不住。”
岂止是“有点忍不住”,分明就是“完全忍不住”,比看到***还让他激动。
“哦,我不怕不怕。”廖学文连连摆手,这泥煤的都是灵感呀,求之不得。
入夜以后,安默怕陌生气息惊扰到女鬼,让她不敢显身,安默在房间隐蔽处放了几个小纸人,暂时离开了出租屋,在楼道入口处等候。
临走前,特地嘱咐廖学文不要锁门,方便他们进入,免得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安默几人站在楼梯口,租客们上上下下出出进进,都要要打量他们一番,不仅仅因为好奇他们站在那里干嘛,还因为他们奇怪的人员组成,以及超高的颜值。
戴志俊不喜欢被人当成珍稀动物观赏,搭讪到住在走廊另一头的小妹妹。
小妹妹被他三言两语逗得开怀大笑,心情大好之下,便请安默们到房间里作客,并且大方地奉献上自己所有零食。
安默和王铭和小美女简单客套几句就算了,戴志俊和美女聊的异常投机,滔滔不绝的讲个不停,不时爆发出爽朗大笑。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安默和王铭觉得不方便叨扰人家房主,道谢之后提出离开,美女礼貌性地挽留了几句就算了,又对戴志俊说了一些隐晦的暗示性语言。
意识到美女的意图后,安默和王铭面面相觑。戴志俊还活着的时候,就是游戏花丛的老手,自然也一清二楚,好像也有那么点儿意思。
不过,安默当然不允许他祸害人家小姑娘,假装没听懂,拽着他出了房间。
小美女对安默的举动十分不满,很生气地抱怨了几句,重重关上房门。
安默无辜又无奈,朝王铭苦涩一笑。
看来,以后不能随意接受别人的好意,否则,你不知道对方需要你付出怎样的代价。
又在楼道里干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廖学文虚掩的房门忽然合上,并咔咔两声反锁上了。
听到动静,他们立即跑过去。
安默一面敲门,一面大声喊道:“廖学文你还醒着吗?”
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糟了,女鬼来了!”安默心中了然,忙召唤小纸人将房门打开。
房门打开,一阵刺鼻的腐肉气息迎面扑来来,黑暗中,一个穿着红色连衣短裙、**高度腐烂的女鬼骑跨在廖学文身上。而廖学文本人,完全陷入女鬼的幻境之中,一脸享受和沉醉,任凭女鬼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见有人突然闯进来,女鬼也是一愣,就要发飙的时候,无形的威压让她瞬间恢复冷静和理智。
门口的人,绝对不是她能招惹的!
女鬼心下一惊,连忙从廖学文身上起来,把腿朝窗户的方向跑去。
安默没有开场白,直接冷喝一声:“站住!”
听闻安默的命令,女鬼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顿,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被逮住,所以克服了身体上的迟疑,再次奔向窗户。
安默毫无迟疑,飞步跑向女鬼,一手抓向她的肩膀,往后面一带,女鬼立即四肢朝上地摔在地面上。
女鬼试图反抗,安默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上,冷声道:“不准跑!不然打得你魂飞魄散!”
“饶命饶命!我不跑了,真的不跑了!”女鬼连连告饶。
“你是谁?为什么缠着廖学文?”
安默审问女鬼的时候,王铭走过去将廖学文唤醒。
“我叫赖青青,今年二十岁,是一个…站街女,三个月以前,我给一个顾客上门服务,结果他把我先?奸后杀了。”赖青青说起自己的死因,神色哀伤。
安默见她没有逃跑的意图了,便松脚让她站起来说话。
廖学文幽幽醒来,看见高度腐烂、白骨依稀可见的赖青青,没有来一阵恶寒,蜷缩在被子里的身体,颤抖不已。
跟他在梦里看到的漂亮模样,简直有云泥之别。
“你死就死了,为什么还要害别人?”安默面如寒霜,虽然赖青青死的可怜,但并不意味着,她就有权害别人。
廖青青咬了咬下唇,一脸羞涩道:“我…喜欢他。”
“我不需要你喜欢,我真的不需要你喜欢!”廖学文一个劲儿摆手。
“学文,你怎么这样?你昨天晚上还说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啊!”廖青青忽然幽怨起来,嗔怪地看着廖学文,完全一副小女生生男朋友气的娇蛮姿态。
若这样的表情放在正常人类身上,哪怕是姿色普通的女子,多少都有几分可爱,只可惜,以她现在皮开肉绽、眼珠凸出的尊容展现出来,没有半点可爱动人,只有可怖吓人。
“大姐你就饶了我吧,我以后真的不睡鬼了?”廖学文欲哭无泪,除了说话的声音没变,他在梦里看到的廖青青,哪里是这幅模样啊?
梦里的青青,长相清纯,身材娇柔,活脱脱一宅男女神,可不是现在这幅吓死人不偿命的模样。
“你是嫌弃我丑吧?”赖青青很是伤心,模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很快就恢复生前眉目清秀的正常模样,但她的眼眶同时泛起血红,一滴血色从眼角缓缓流下。
“不好!”安默嗅到了厉变的气息,赖青青被廖学文的无情刺激到了。
都说了鬼是执念的化身,心情极端偏激,很容易就因为外界的刺激而变为厉鬼。
安默不愿意看到她被怨恨蒙蔽内心,成为一个只有愤怒和怨念厉鬼,把右手放在她肩膀上,并大声提醒道:“赖青青,你冷静点!变成厉鬼就没人救得了你了!”
肩膀徐徐传来温暖而柔和的力量,赖青青内心的狂躁顿时被化解一大半,重新寻回理智,赖青青泪水中血色淡去,感动又后怕地说道:“我……”
安默叹了口气,耐心去安慰:“人鬼殊途,就算他喜欢你,你们也没有结果的,离开吧,下辈子你会找到一个好老公的。”
赖青青看了眼对自己恐如蛇蝎的廖学文,思考了一阵,最终下定决心,道:“好!但是我尸体还被埋在地下,害死我的坏人也没有被抓起来,我不甘心。”
安默点头:“嗯,我知道,你说出来吧,我们尽最大努力帮你。”
王铭也重重点头,身为一名曾经的警察,他内心对邪恶的憎恶,对正义的热爱,对真相的追求从未改变!
赖青青向安默他们讲述自己悲惨的遭遇。
赖青青是一个农村女孩,家庭情况不好,上下分别有一个哥哥和弟弟,父母重男轻女,成绩优异的她早早退学、打工挣钱供哥哥和弟弟上学。
由于没有文化,找不到好的工作,家里开支又特别大,最后在同乡一个同样从事*****的姐妹带引下,也成为一名站街女。
由于相对工厂来说收入可观,她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大概在去年十二月份,她准备最后再做几单生意就回家过年,结果再一次上门服务中,被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男人抢劫并奸?杀。
男人住的是自己的房子,在郊区很偏僻的地方,她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出事之后,没有人发现她遇害,凶手一直逍遥法外。
一个月前,廖学文打算租凶手家旁边的一处房子,在等房东拿钥匙开门的空档,他在脑海里构思自己的鬼妻文,不知不觉念出了声,正好被徘徊在附近的赖青青听到。
赖青青听到之后,对廖学文产生好感,便跟在他身边。后来,因为房子不合适的原因,廖学文没有租住在那里。廖学文现在住的地方,距离廖青青埋尸的地方不远。廖青青对他念念不忘,就循着气息在半夜找来,和他啪啪啪。
赖青青对杀死自己的男人不是十分了解,凶手作案后,立即逃里。
不过,既然赖青青说房主就是凶手本人,顺藤摸瓜找到凶手一点都不困难。
弄清事情始末后,安默几个在赖青青的带领下,步行前往她遇害的地方。
人都离开后,对廖青青畏惧恐惧的廖学文,一跟头倒在床上,蒙头哭泣。
廖青青遇害的地方,距离廖学文出租房的确不远,快步走过去,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尸体被埋在房子后面的菜园子里,挖了没多久,廖青青的一只手臂就露了出来。
到这里,他们立即停止挖掘,打电话报警。
他们无缘无故跑来挖人家的菜地,很说不过去,王铭很机灵,在附近找了一只流浪狗。等警察询问的时候,便就说狗狗发现异常,对着埋尸体的地方不断狂吠,他们心里好奇,所以就擅自做主挖了人家的菜地。
这番说话民警还是比较认可,做完笔录后,就让他们离开。
刚离开派出所,安默的支付宝提示守到廖学文的一千元付款。
挺讲信用的,虽然对赖青青无情了点,但安默能够理解生活不是传奇故事,绝大多数人对“小倩”都是无福消受的。
回到家里,又是大半夜了。安默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变成一只夜猫子,日夜颠倒地生活。
第二天,是寒假最后一天,安默一早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肉和菜放在冰箱里。
王铭哪都好,就是不会做饭,离开前,安默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做饭,实在不想自己动手的话,出去下馆子也行。
王铭答应的挺好,就不知道实际上会不会这样做了。
戴志俊一脸傲娇,说自己才不吃外面的地沟油食物。
安默白了他一眼,说,不想吃有本事自己做。
戴志俊下巴高高扬起,鼻孔对着安默,他才不用自己动手,安默走了照样有人做饭给他吃。
安默通过席子均问了吴淼的情况,吴淼暂时不会来上学,具体回学校的日子待定。
安默两点钟到的宿舍,花了一些时间打扫卫生和整理东西。三点多不到的样子,何清音也到了学校,不过很扯淡的是,朱暖言一直到班会前十分钟都不见来到。
班会上,辅导员告诉大家,这学期,班上有一个同学因病休学一年,一个同学请假一个月,前者是朱暖言,后者是吴淼。
朱暖言内敛,跟安默一样,很少主动联系别人。因此,安默对她休学一年的事情,完全一无所知,何清音跟她一样,毫不知情。
朱暖言的身体不好,她们略知一二,但没有预料到,竟然严重到需要休学的地步。看来,她们对室友的关心还是太不到位了。
班会后,安默和何清音打电话过去问候,接电话的是一个男生,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自称朱暖言的堂弟。
朱暖言的堂弟说,朱暖言寒假期间动了一个大手术,人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不能和她们说话,他会代为转达她们的问候。
挂掉电话,安默和何清音注视着对方,默然无语。
一下少了两个室友,宿舍一下清冷寂寞了许多,一时间难以适应。
大三下学期课程仍然繁重,每周二和周四晚上还有课。安默觉得自己住在学校是正确的做法,如果住在出租房里,每天要多花差不多一个小时走路和坐车,还不包括自己煮饭浪费的时间。
日子紧张而有条不紊的进行,这学期,安默没有再碰到颜家兄弟,因为他们为期一年的交换生活在上学期末就结束了,期间,颜百辰还给安默打过一通电话,不疼不痒地说了些琐碎的事情,一种无形地尴尬和生分横亘在两人之中。
周五,最后一堂课上,安默心不在焉,因为她很犹豫要不要回出租屋。
现在宿舍就她和何清音两个人,她一走,就只剩下何清音一个人了,分分钟抛弃室友的感觉。
就在安默迟疑不决的时候,安默收到王铭发来的讯息,说有客户打来电话,说家里闹鬼,要求她晚上去解决。
这个消息让她别无选择,她必须离开!
下课后,安默对何清音说自己有事要出去,周末可能不会宿舍。
何清音不怎么介意,因为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不会有太多的闲工夫来无聊。相反,她还担心自己和男朋友在一起,冷落安默呢。这样一来最好,她不用为自己可能的“重色轻友”感到罪孽深重。
安默把书交给何清音,让她帮忙带回宿舍,自己快跑跑到校门外。
为了尽量低调,她特意嘱咐王铭不要把车开到学校里。不然被认识的人看到了,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
上车之后,直奔客户家中。
“你敢!我会报警!警察会抓你坐牢!一辈子都出不来!”老太太急眼,一直不断地说着安慰自己的话。
安默嘲笑地扫了她一眼,转身三两步上了车。
“我们走吧,就当做公益了。”
“嗯。”王铭神色也不太好,老太太和他的儿子太不讲理了,完全是无赖!
“默儿,为什么不让我吓唬他们?他们罪有应得好不好?小东西,你说是不是?”戴志俊摸着小鬼崽的脑袋,低头问道。
安默太软弱了,完全不符合他心里杀伐果断的设想。
“呜呜!”小鬼崽很配合地点头。
安默猜得到戴志俊的想法和心思,摇头道:“没必要,不值得浪费精力对他们。”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肚中撑船,但也没必要睚眦必报。那一家人固然可愤,但并非十恶不赦的坏人。
那种小人,总有付出代价的一天。
又是瞎忙活一天,虽然遭遇不愉快,不过没有打击到安默的积极性。
按照安默的想法,王铭修改了付款方式,当然,如果最后任务失败的话,她会全额退款。
天天守着电话和电脑,王铭有点心慌,总想找点其他的事情干。
第二天,他接到张虹打来的电话,寒暄一番后,张虹问他是否已经找到工作,还说,关封还是希望他会局里工作。
这边颜家和吴淼的误会解开,他不用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再加上宁长无失踪,颜家兄弟回了帝都,灵异小组现在徒有虚名,只有张虹和曾家岩两人苦苦支撑,不复当初的辉煌。
灵异小组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就如同他的孩子一样,“孩子”成长不顺利,他这个做老爹当然不开心。
挂掉电话,王铭的心情沉重又万分纠结。他需要一份工作打发时间,但他知道,安默肯定不乐意他回到市公安局。
安默不乐意的话,他就心里不开心,他不开心的话,就不愿意随随便便回到灵异小组。
安默忙着做饭,对王铭的心思无从查觉,只是吃饭的时候,见王铭有点心不在焉,她随口问了两句,王铭非常生硬地把话题转移了。
他不想说,安默自然不会逼着他非说不可。
一周难得有生意,见王铭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和手机发呆,安默似乎明白对方为什么魂不守舍了。
是呀,王铭人家一个四肢健全的妙龄男青年,他天天把人家关在家里当怨夫算什么事?
安默想明白之后,豁然开朗,晚上吃饭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间提起这个话题。
“王铭,现在事务所基本上没事情可做,要不你还是找一份工作,把我这里当成兼职吧?工资我照旧给你发。”安默一面吃着菜,一面“随口”说道。
给王铭发工资,完全形式而已,家里好多东西都是王铭出钱买的。
王铭拿工资,就是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啊?!”王铭不清楚安默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问题,
“我说!你有空可以找工作啦!万一我这里半年不开张,不是要把你饿死呀?”安默嘴角微微上扬,用奸诈的口吻说道,“放心,你去找工作,我给你工资减半,就当我们两合租,扣下来的部分算作房租水电还有生活费?”
“可以啊。”王铭心花怒放,但他不好意思当着安默的面儿表现地太过明显,想笑不敢笑,努力憋着。
“想笑就笑,憋着干嘛?小心把身体憋坏了。”安默鄙视道。
闻言,坐在沙发上逗小鬼崽的戴志俊,忽然侧头看向饭桌前的安默和王铭,漫不经心地说道:“默儿,那你又不知道了吧?小铭铭早把自己的身体憋坏了,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只有右皇后和左贵妃,能不把身体憋坏吗?”
戴志俊一向语不惊人誓不休,他自己没觉得有何不好,说完之后,又开始心无旁骛地“调戏”小鬼崽。
气氛,有点儿,小尴尬……
王铭插进土豆丝里的筷子僵住,潮红以异常惊人的速度从脖子上面,一路蔓延至两颊和耳根。
“诶,你们怎么不说话?难道不是吗?”见自己的话没人回应,戴志俊不满意自己唱独角戏的状态,好死不死地向王铭征询意见,“小铭铭你自己说,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安默故作淡定,继续有条不紊地吃饭。
这个话题,她真心接不下去,恕臣妾做不到啊。
王铭面红耳赤,半晌,把筷子往饭桌上一拍,起身杀气腾腾地走到戴志俊面前,怒不可遏地大吼道:“戴志俊!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铭脾气有多好,好的就跟没有一样,所谓一物降一物,戴志俊偏偏就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领,他只需要抓住王铭的七寸,施以适当的刺激,就可以让好脾气的王铭,顷刻间破功。
戴志俊抬头望着气势汹汹的王铭,没心没肺地笑道:“小铭铭,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实话实说而已。你要是觉得我哪里说错了,大可指出来,如果能举出一两个实例,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咳咳!”安默不小心被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跟你拼了戴志俊!今天不是我活就是你死!”王铭是可忍孰不可忍,撩起衣袖,举起拳头就朝戴志俊面门砸下去。
“来吧来吧,求之不得。你输了,就告诉哥哥,从小到大打过多少次飞机哈!”戴志俊及时闪到一旁,避开王铭一拳头,“诶?不对,小伙子居然学坏了,居然学会埋汰人了。”
为什么不是王铭活就是他死?说来说去都是他输啊!
“噗哈哈哈!!!”安默憋得肺疼不已,最后实在忍不住,索性敞开肚皮哈哈大笑。
实话说,她也是第一次见王铭气急败坏的发飙,这种感觉,就跟偶然中了五百万一样,惊喜爆棚!
笑完之后,安默油然而生一股淡淡的愧疚感,跟戴志俊比起来,王铭才是自己人,她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安默放下筷子,走到抱作一团的两人面前,凑准时机,加入战局,和王铭一起殴打戴志俊。
小鬼崽远远在一旁观战,见他们三个麻花状扭打在一起,觉得分外有趣,兴奋地手舞足蹈,咯咯而笑。
……
上车之后,安默和王铭直奔客户家中。
这次地点比较远,在融城市边缘的小城镇中,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赶到客户家里。
事情倒是不复杂,这家男主人也就是客户本人的爸爸,五天前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磕破后脑不幸去世,三天前刚刚下葬。
意外死亡的人怨气重、执念深,老人生前最喜欢自己不到两岁的小孙儿,死后也念念不忘。
他托梦给儿子,说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要让孙子去陪他。
一开始,客户没有当真,只当自己对老爹思念过度,所以映射到梦境里面去了。不过,在梦里面,他还是本能性地拒绝了父亲的要求。
见他不同意,他父亲便一连三天出现在他梦里,要求儿子同意让孙子陪伴自己。
第三天的时候,客户有点烦了,最后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父亲的请求。
这不,他同意之后,马上就出事了。当天晚上,他儿子无缘无故地从婴儿床上摔下来,又哭又闹,但幸亏没有摔出毛病。
本来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异常清晰地哭喊着“不和爷爷走”之类的话。
听到这里,客户立即慌了神,他记起自己在梦里熬不过父亲的苦苦哀求、同意让自己儿子去陪伴老爹的事情。
他把事情说给母亲和妻子听了,两人把他劈头盖脸一顿大骂。
事到如今,再后悔也已经是徒劳无功,镇定下来后,便商量对策。
他们本来想找个道士和尚之类的超度老头,但短时间内找不到可靠的人。
老太太记起自己上街的时候,在哪里看到过安默让纸人张贴的小广告,赶紧赶到城里抄下电话号码带回家。
拿到电话号码,客户也是将信将疑,但看到儿子哭的声嘶力竭,绝望之中,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打了广告单上的电话号码。
听完之后,安默心中有底,老太爷多半在今天晚上带宝贝金孙走。
在他们那里,有一个三天回煞的说法。就是下葬后第三天晚上,死者的鬼魂会回到家中,跟家里人做最后的告别。
安默把具体的安排事先告诉客户全家人,并告诫他们,晚上无论听到看到什么,务必保持绝对冷静安静,以免惊扰老太爷,把对方吓走。
习惯性拿出一把小纸人扔在屋子里,尤其是正门口,以及小孩待的房间。
大概晚上十一点半,房间里有了动静,外面风平浪静,屋里却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最开始是客厅,而后是厨房,最后异常的响动逐渐朝大家所在的婴儿房逼近,全神贯注之下,甚至能听得到门外塔塔的脚步声。
客户一家四口都在小孩住的房间里,安默几人也在里面。
小孩感觉到爷爷靠近自己,害怕地一个劲儿大哭,小孩奶奶见孙子哭的伤心,忍不住去哄小孩。
老太太一出声,安默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门外脚步停顿,仿佛察觉到陷阱与威胁的存在,接着,风声簌簌,好像逃走了。
客户见母亲吓走了死鬼老爸,没好气地呵斥起来。老太太知道自己坏了事,虽然心里委屈,但只是低头不语。
意识到老太爷逃走的意图,安默一面发动小纸人拖延时间啊,同时立即打开门,飞快地追出去。
老太爷动作很快,安默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追到。
知道自己逃不了,老头就要求最后抱一抱孙子。
安默本来想满足他的心愿,但奈何客户强烈反对。安默劝了几句无效,只好把心愿未了的老太爷纳入镯子里。
好笑的事情在后面,客户见你自己的事情已经搞定,等付款的时候,就开始和安默讨价还价,非要对半砍价。
安默又好气又好笑,一开始说得好好的,一天一千,不满二十四小时的统统按一天计算,就跟电话收费一样的道理,临了,她事情办完了,才和她砍价还价,这不是无赖行为吗?
实际上,在对方的眼里,她何尝又不是强盗一个,前前后后不到半天的时间,居然收费一千,简直是暴利行为。
这一家人都不是好惹的主,一个比一个能说,安默和他们说了几分钟,见对方就是一副“我是顾客我大爷”的傲慢神态,安默一气之下,干脆一分不要地离开了。
特么的,下一次得改改规矩,下订单时先付一半的款,开工前再付四分之一,任务完成后结尾款。
她一个礼拜接一单生意,扣除房租水电和日常生活,基本一分不剩,还不包括承诺给王铭的提成,都这样了还要跟她讲价,还要不要她活呀!?
他们只看到她一次暴利,有没有看到她好几天都接不到任务的时候?
刚才为了满足他们的要求,她甚至违背老太爷的意愿,强行把人家送到阴间,以至于她一分祝福都没能收获到。结果却换来这样的结果,莫名地想发笑。
再者说,一千块解决掉这么大的麻烦,她自认为一点都不亏,要是换成他们嘴里所谓的大师,一千块连零头都够不上!
戴志俊本想教训老太太一家人,安默说算了,恶人自有天来收,这种人不值得让她自损阴德。
见安默怒气冲冲地离开,客户老婆有点忐忑不安,她担心得罪了安默,安默以后故意害他们。
老太太把儿媳妇好一顿臭训,还说安默要是敢这样做,她就把安默的名声搞臭,让她在融城待不下去。
闻言,安默冷笑连连。刚才老太太被她儿子斥责的时候,畏畏缩缩、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倒是生龙活虎、振振有词啊!
没错!
老太太成功把她惹毛了,安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已经踏在车上的右脚重新回到地面,转身看着老太太,眼中有极少出现的杀意。
“阿姨,您还别说,我想搞死你们,真的很简单,而且还不会有人知道。”
安默说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弧度完美的笑容,看起来纯真美丽,但她口中骇人听闻的语言,以及眸底不容忽视的杀气,生生将这份美感破坏,给人一种冷艳女魔头的错觉。
看着吊儿郎当的戴志俊,安默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个人,心情瞬间失落,些许伤感地问王铭:“你发觉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王铭不知道安默想表达什么。
“油腔滑调、嬉皮笑脸,戴志俊越来越像长无了。”
“长无?”王铭回想起和宁长无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中,两个人许多地方习惯和表情,在不知不觉中重合了。只是宁长无虽然油嘴滑舌,但心地善良、为人正直,而戴志俊却老练阴狠,一肚子坏水。
“是有一点。”
安默眼眸微合,遮住眸底的伤感与决然一定要找到提灯人!
早饭后,王铭主动承担洗碗的责任,安默打车回到学校,正好赶上班会。
班会的内容,说起来与安默并没有太大关系,是关于遴选优秀学生干部的,不过需要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投选票。
班会结束后,何清音抓紧时间和她男友陈科出去逛街,顺便问了安默去不去。
安默没有当电灯泡的爱好,自然拒绝乐对方的好意,吃完午饭,安默泡了一下午图使馆,因为她找到一本特别有趣的小说书,但她的图书证欠了九毛钱,清账之前不能借书,索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慢慢看,她看的入迷,时间飞逝,晚上关门的时候,还有一小部分没有看完。
恋恋不舍的离开图书馆,安默顺道在二食堂吃了个夜宵。
学校被一条人工河一分为二,其中食堂、教学楼以及宿舍,统统分建两侧,安默宿舍在一食堂那边,走过去要一段距离,所以她干脆在二食堂解决了。
回宿舍的路上,途径十三十四公寓之间时,一个女生躺在担架上,被医护人员抬到车上,紧急送往医院。
楼道楼,聚集了许多围观的学生。从大家窃窃私语中,安默大致了解到原委。
那个担架上的女生,晚上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悬在阳台与房间之间的门框上,她室友发现后,才找人将她取下来。
人能不能抢救过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安默疑窦丛生,难道撞鬼了吗?
为了搞清事情的真相,她打听了那个女生所在楼层和房间,上去一探究竟。
女生住在五公寓六楼三十一号宿舍,安默信步上楼,不慌不急,就好像平常回自己的寝室一样。
她的直觉挺准,越往上,那种特属于鬼魂的阴冷气息,也就越发明显。
说起来,他们学校挺爱闹鬼的。
三十一号房间在走廊内侧尽头处,此时,三十一号房门洞开,里面站满了人,断臂女生的三个室友哭哭啼啼,另外有几个女生七嘴八舌的安慰她们。
安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必要进去,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一个身穿粉色睡裙、头发凌乱的女鬼,悬在阳台门框上面。
女鬼眼珠凸出,舌头吐的老长老长,纤细如同麻杆一般的双腿,在空中荡来荡去,很是吓人。
安默打量女鬼的同时,对方也在不动声色地审视她,仿佛将她视为下一个目标。
安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别那么直接好吗?她会不好意思地。
宿舍里站满了人,安默不知道该以何种理由,顺理成章地走进去。
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屋里突然有女生说道:“你们知道吗?听说这间宿舍以前,有一个女生因为补考不过上吊自杀了。后面又有一个大二的师姐,因为物理化学补考失败上吊了。小韵周一补考的有机化学是不是挂了?难道是当初那个女生在找替死鬼吗?”
她的话,引起众人好一阵恶寒,大家纷纷觉得屋里鬼气逼人,阴寒彻骨。
“我也听说过。”一个哭的眼睛红肿的女生这样说道。
“那应该是真的吧。那我们可不可以申请换宿舍啊?”
“我不想换宿舍,我想换楼层,能换宿舍楼最好。”另外一个女生更加感到害怕。
……
她的话引起所有人的共鸣,大家纷纷觉得整栋宿舍楼都不安全,商量着什么时候集体申请换宿舍。
安默犹豫不决,最终没有勇气直接进去把女鬼给收服了。
按照她们说的,女鬼只害补考挂科的学生,宿舍里的其他人应该没有符合条件的了,这样的话,她可以等晚上大家入睡以后,偷偷来把女鬼收走,如此一来,就不会引起麻烦。
心念及此,安默决定先离开,等晚上十二点以后再来。
安默回到宿舍,照常洗漱准备睡觉,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基本上所有宿舍的灯都熄灭了。
见时间刚好,安默翻身起床,在睡衣外面披上外套,穿上拖鞋,在纸人的配合下,从阳台离开。
到了出事的宿舍楼下,如法炮制,借住纸人的力量落到有女鬼的宿舍。
宿舍里空无一人,那些女孩子应该被女鬼的传说吓到了,所以没有一个人住在里面。
女鬼不是别人,就是晚上遇害的那个女生,由于刚死不久,女生还处于蒙圈状态,收服的过程十分简单,基本上没有费任何力气。
据女鬼交代,她的确被另外的女鬼找来当了替死鬼,而之前的女鬼,在得到解脱的那一刻,就往生极乐了。
安默将女鬼送走,收获了对方给她的祝福。
做完这一切,安默又悄无声息地离去,夜深人静,没有人知道安默所做的一切,就像没有人会真正相信,这间宿舍里面,曾经存在过的女鬼一样。
第二天,新的一周来临,为了这次期末不重蹈覆辙,安默认真听讲,尽量将主要考点一次性记牢。
王铭的面试进行地相当顺利,周三得到聘用答复,然后接受一个礼拜的岗前培训,就可以正式入职了。
得知王铭从市刑侦大队离职,应聘的领导十分惊讶,但他对自己的队伍里,将会加入一名职业素养很高的人,而感到高兴。
周四晚上下课后,安默接到王铭打来的电话,说下午有一名顾客打电话到家里,要求晚上和事务所负责人见面详谈。
当时,王铭也在派出所熟悉工作流程,接电话的是黎黛。王铭回家后,她才将事情告知王铭。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战局才完全停止,安默气喘吁吁地爬在椅子上,王铭精疲力竭地坐在沙发上,戴志俊最夸张,衣衫不整地横躺在地板上。
“小铭铭,你知道吗?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戴志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绪游离,眸底暗藏一抹没人能看懂的深沉。
“为什么?”王铭略有点恶寒,听着有深情告白的架势。
“因为你…又笨又傻!”戴志俊说了句让王铭大感意外的、欠揍的话。
“你还想再来啊!”王铭气结,就该猜到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戴志俊撑着地板坐起来,狭长的凤眸瞥向王铭,目光讳莫如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地复杂情绪蕴含其中:“老实话,你别不信!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找回自信和骄傲。”
“你……”王铭举起拳头,又放下,叹气道,“随你,你喜欢骄傲就骄傲吧,跟我没多大关系。”
他很笨吗?不是吧。
师傅以前总是夸他认真仔细,办案能力强,是一棵好苗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刑侦界的顶梁柱。
世事难料啊!
不过,能和安默在一起,他也很快开心,另外一种幸福。
安默垂眸,心中了然。戴志俊是想到精分体,所以大发感慨。
在王铭身上找精分体的影子,真的是…脑袋有毛病。
就算精分体曾借用过王铭的身体,但他们总归是两个独立个体,怎么能混为一谈?
就算颜百辰、颜百牧那样的同卵双胞胎,也只是生理上基因神似而已,就灵魂而论,完全不一样的生命体。
下午,王铭在网上搜索合适的工作岗位,因为正是警察需要通过公务员考试或者事业单位考试,而现在考试报名都还没开始,所以哪怕是到基层派出所去都不可能。
网上符合他职业性质的工作岗位,多半是保卫人员,他找了很久,找到一个本区招聘协警的信息,虽然是个不起眼的最基层岗位,但他还是比较感兴趣,立即投了一份简历过去。
协警虽然不好听,但还是比保安什么的好一些,关键是,协警多多少少还是能触及到一件案件。现在距离国考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试。他对自己的理论有相当信心,当初能考上是公安厅刑侦大队,下一次自然也是十拿九稳。
虽然灵异小组各方面待遇优越,但他既然主动离职,再回去非常尴尬,再者,他不想被张虹不断纠缠。还有一个原因,他不想离开安默。
只要能和安默在一起,普通平凡又如何?只要安默不嫌弃他就好了。
很快,派出所人事科给了回信,让他周一带上简历去面试。
王铭把这个消息告诉安默,得知他去应聘协警,安默心里稍微有点难受,大材小用了。不过,只要他自己不觉得憋屈就好,况且,她和王铭的想法差不多,虽然是地方派出所协警,但好在距离近,完全可以住家里,呃,算是个家吧。
这样一来,另外一个问题又不可避免的产生。如果王铭应聘成功,就不方便带着戴志俊和小鬼崽。
戴志俊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当然不乐意重新回到镯子里,因为在镯子里生活,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活受罪,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然而,无论是安默上学,还是王铭上班,这期间,他都不能在外面晃悠,都得待在镯子里面。
而且安默住宿舍,带着他更不方便。没办法,戴志俊只好妥协,被迫选择跟在王铭身边。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制造小型结界将自己隐身,不让普通人看见他,所以,即使王铭上班,也不能把他关在牢笼里。
既然戴志俊还会玩儿这个,安默和王铭都没有意见,三人达成一致意见。
平常,安默上课,王铭上班,戴志俊和小鬼崽跟在王铭身边,大家周末有空就碰头,联络感情。
周末,班上临时通知早上十点开紧急班会,安默吃完早饭就打算离开。
早饭前,王铭匆匆出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礼品盒。
王铭将盒子递到安默手中。
安默打开首饰盒,里面放着一个古朴雅致的银质项链,链子很长,不是装饰脖子的那种,而是上衣配饰,链子上串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滴形挂坠,镂空结构,花纹细致精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性,这种风格的饰品,正好是安默喜欢的风格,不禁赞叹道:“好漂亮!”
王铭开心地勾起嘴角,拿起项链上的坠子,按在一个小而精妙的开关上面,挂坠反面出现一个小指头大小的空洞。
“这个坠子专门用来放炼魂珠的,以后你就把它挂在身上,不怕掉,也不怕忘了拿。”
“谢谢!”安默试了一下开关,发现真的很好用,喜上眉梢,欢呼雀跃。
完全没想到王铭居然送她这个坠子,美观又实用,完美!
看见安默爱不释手的样子,王铭很有成就感。
安默把炼魂珠放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安默把坠子挂在身上,坠子的长度在胸口下面一点点,款式简单大方,百搭款,越看越喜欢,笑盈盈看着王铭,问道:“你自己设计然后定做的?”
“嗯,上次戴志俊不是说让…用针线穿起来吗?我觉得,或许定做一个小饰品把它装起来更合适一些。”
“嗯!谢谢,真的很好看,也很喜欢。”安默看着小坠子,因为放了炼魂珠的缘故,坠子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淡淡幽光,充满了神秘的美感,连她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有所改变,透露出丝丝魅惑的冷艳之感。
“哟!小铭铭,不错嘛,都知道讨美女欢心了。不错不错,继续保持,我估计,不出半年,你就能泡到我们家默儿了。你泡到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总比让外面的野猪拱了的好。”戴志俊斜拉拉躺在沙发上,一个人霸占了三分之二的面积。
“你才是猪呢!”王铭渐渐习惯了戴志俊时不时的言语打击,所以听对方拐弯抹角的骂自己,也不恼,而是立即骂回去。
两人穿着时尚,走路偏偏倒倒。安默见他们似乎喝醉了,连忙后退几步,闪开一些。
她有心相让,但对方却好死不死,偏偏往她身上撞过来,每次她闪到一个新的地方,对方就像跟她有仇似的,一定要和她发生碰撞。
安默一再闪退,最后失去耐心,上前斜跨一步,打算从女人身旁绕过去。
然后就在她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女人被男人高大的身躯挤压,身不由己地往安默这一侧偏移,不言而喻,发生了身体上的摩擦。
“喂!你没长眼睛啊!”女人怒气冲冲,朝安默娇喝一声。
“对不起。”安默不想惹事,主动道歉,但语气有点冷,本来错不在她嘛。
“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样道歉的吗?”女人不依不饶,张口酒气熏天,显然也喝得不少。
“那请问美女想我怎么样道歉?”安默耐着性子问道,语气颇为无奈。
都是酒鬼,她还能怎样呢?
“我……”对方可能没想到安默竟然这样问,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抬起右脚,说道,“把我的鞋擦干净,我就原谅…呃…你”
女人打了一个酒嗝,口中的气味熏人,安默不禁皱起眉头。
“美女,你喝醉了,前面有家咖啡馆,喝杯咖啡醒醒酒吧。再见!”安默的耐心被耗尽,抬脚准备离开。
“你才喝醉了呢,我没醉,喝不醉!千杯不倒!”女人拎着小提包的手高高一扬,手中的包差点打中安默,“我的哪点没有她的好,你说你爸为什么就看上她的了?”
女人说着,竟嘤嘤地哭泣起来,感觉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
“……她就是一个不要脸的婊子,勾引汪老师还要装白莲花,死得好,死的活该。”
“闭嘴!你烦不烦!”一直埋头不说的话男人,忽然发了怒。
“我实话实说嘛。我哪里没她好,你们都喜欢她,连你妈也那么喜欢她……”女人掩面哭泣。
安默摇摇头,对这一对酒鬼的故事不感兴趣,快步向前走。这个位置不好拦车,她需要走到前面的十字路口。
王铭打电话问情况,安默简单说了一遍。王铭说他明天一起去,安默表示不需要,都是小鬼,轻而易举就能解决,并嘱咐他认真参加培训,不要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以后的工作。
见安默态度坚决,王铭不再坚持,婆婆妈妈地唠叨许久让安默注意安全。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安默见时间还早,就坐地铁前往汪霖的办公地点,办公室里只有汪霖一个人。
汪霖首先带安默去了于曼发生意外的样衣室,安默未能发现于曼的鬼魂,然后,有将整个工作室的房间都一一看过,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汪先生,不好意思,我没有找到于曼的鬼魂。您除了这里,还在其他什么地方,感觉到于曼的鬼魂吗?”
“除了办公室,还有我的车里…和…家中。”汪霖认真思考后说道。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带我去您家里看看?其实,如果能去于曼生前住的地方更好。”安默提议道。
按理说,于曼最大可能在样衣室内出没,范围再大一些的话,整个工作室都是她的活动范围。
如果这里没有,剩下的地方,就是于曼自己住所,以及她曾经待过同时对她来说,又有一定特殊意义的场所,比如说她和执念的来源汪霖一起待过的地方。
“好,我先带你你去于曼死前住过的地方,再去…我家里吧。”汪霖点头。
去于曼家途中,安默问了几个问题:“汪先生,您在其他的地方,比如说您家里,也看到过于曼的身影吗?”
汪霖思考了一小会儿,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应该是吧。”
“您不能确定吗?”安默奇怪道。
“嗯,不是十分确定。”
“那好吧。”安默接受了他的说法,普通人分不清也正常,有时候被吓多了,可能自己也弄不清楚,是真的见鬼,还是出现了幻觉。
三十几分钟以后,两人抵达于曼生前住的地方。
于曼住的地方,是公司提供给员工的单身宿舍,没有人住的时候,钥匙由汪霖自己保管。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独立厨卫,装修风格简单大方,屋内适当点缀独特饰品,颇具时尚气息,厅房一角挂着几件半成品的时装。
安默在屋里走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
奇了怪了,汪霖说他总是听见于曼的声音,还能看见于曼鲜血淋漓的身影,为何就找不到对方呢?
安默困惑不已,最后一站,汪霖的家。
汪霖家在同一个方向前,驱车继续向前,不到三十分钟的车程。
汪霖家在一个高档别墅区,打开门,走到客厅中央,一个穿着丝质睡衣的中年女人从二楼跑下来,直接冲到汪霖怀里,无助地哭泣道:“亲爱的,她又来了,她把家里的自来水变成血水了!我好怕!”
“不怕不怕,有我在,她不敢来。”汪霖像哄小孩子那样哄着女人,右手轻拍女人的背心。
“不!我怕!她就在屋子里!”女人非常固执,大声嘶吼,面部却深埋在汪霖的怀抱中,不敢看外面一眼。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汪霖非常有耐心,不断柔声安慰。
看到眼前这一幕,安默有点相信汪霖说他深爱自己的妻子了。
“真的吗?”女人抬起头,泪光闪闪地望着汪霖,目光中带着七分依恋,三分崇拜。
“真的,宝贝儿相信老公啊。”汪霖握住女人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嗯,我相信亲爱的。”女人一脸幸福,开心地点头。
看着两个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若无旁人的大秀恩爱,把自己完全晾到一边,安默不但很尴尬,而且还相当心塞。
终于,汪霖意识到屋里还有一个客人,侧头看着安默,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这是我老婆,庄玫怡。”
见老公对安默说话,庄玫怡视线转到安默身上,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问道:“她是谁呀?又是你工作室新来的设计师吗?”
其实,安默完全可以再买一部手机,专门用来接客户电话。但她觉得,其实这样子挺好,至少对黎黛来说,有莫大的帮助。
安默不想让自己的私人号码泄露出去,便还是让王铭用座机给对方打过去,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晚上九点半点钟,安默到达约定见面的咖啡厅。
这一次的客户,是一个近五十岁的大叔。大叔从事服装设计行业,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好像在圈内小有名气。
说起事情的起因,设计师吞吞吐吐,似乎难以启齿。
最后,他一连喝下两杯原汁原味的黑咖啡,才鼓足勇气告诉安默事情的起因。
因为在圈内有相当的名气和地位,很多新手设计师都会来巴结他,尤其是一些女性设计师,甚至希望通过潜规则达到上位的目的,不过,他本人一般都是拒绝的,因为他很爱他的妻子。
就在去年,他的工作室签了一名初出茅庐的年轻女设计师,于曼。一开始,于曼和那些急功近利的新手不一样,从不做逾越的事情,只是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勤勤恳恳地工作。
然而,好景不长,于曼受周围人和环境的影响,逐渐被同化了,也变成那样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女孩。
后来有一次,于曼在他醉酒的时候,和他发生关系并且怀上小孩。于曼就以此为筹码,要挟他离婚娶自己。
对于于曼的要求,他内心自然是拒绝的。两人发生激烈的争执,最后,他实在气愤,不想和对方多说,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于曼就离开了。
于曼在追他的过程中,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摔倒。于曼当时状态很不好,捂着小腹对他说肚子疼,要求他送自己去医院。
他正在气头上,回头说了句“要去自己去!”,而后就离开了样衣室,去了一家酒吧喝闷酒。
第二天,等他来到工作室的时候,警察已经将工作室封锁了。
原来,今天一大早,最先来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发现于曼倒再血泊中,昏迷不醒。工作人员将于曼送往医院抢救,但为时已晚,最终因为抢救无效死亡,死因是失血过多。
他们争吵的地方是工作室的试衣间,白天人员来来往往,查不出什么特殊线索;再加上于曼身上没有其他外伤,所以被认定为意外伤亡。
由于他平时作风很好,对于那件酒后乱性的事情,大家也都一无所知,所以怀疑到他头上。
就这样,他侥幸逃过一劫。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告一段落,彻底成为过去的时候,他的身边开始闹鬼了。
每当他一个人在工作室的时候,尤其是夜间,耳边总会响起女模特的嘤嘤的哭泣声,或者痛苦的呻/吟声,再或者愤怒的指责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诡异的声音不但只出现在工作室内,就连他的住房内,他的车里,只要女模特待过的地方,都会出现女模特的声音和浑身鲜血的身影。
促使他找到安默的原因,是昨天晚上,他家里养的宠物猫,被杀死并剖出肚子里的小猫咪,扔在他的电饭煲里。
这种鲜血的刺激下,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冒着秘密泄露的危险,找到安默寻求帮助。
设计师表示自己愿意出高价请安默捉鬼,但是要求务必要保密,否则,他的下半辈子就全毁了!
听完设计师的讲述,安默陷入沉思,一直用手搅动杯里的咖啡。
“安小姐,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啊!”设计师紧张兮兮地盯着安默,生怕安默说“不”,或者摇头拒绝。
“放心,保守客户的**和秘密,是我们事务所的宗旨之一。”安默露出标准而疏离的微笑,“我有一个疑问,女模特摔倒后,她为什么不打电话叫救护车呢?”
“嗯,你说的这个问题,后面警察查明了,于曼的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有能打电话求救。”设计师愧疚地低下头,“其实我怪我,我当时要是稍微冷静一点,就算不送她去医院,帮她打电话叫救护车也好。这样的话,她可能就不会死了。”
“生死有命,先生不必过于自责。”安默客套性地安慰道。
“不知道先生的事情着不着急,我明天白天还有课,如果特别着急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去你工作室看一看,如果不着急的话,可能就要等到明天下午。”安默看了一下手表,十点钟,现在行动的话,也不算太晚。
“安小姐还是学生?”设计师赞叹道。
可能是对安默不太放心,他并没有告诉他的名字。
“嗯,就是因为平时上课,所以工作日没有时间出任务。”
“那就等安小姐明天下课以后吧,到时候我亲自去接您。”
“那不用了,先生只需要把地址给我,我去贵公司找您就行了。”
“那也行。”
设计师打算将公司地址写给安默,后来不知想到什么,干脆给安默一张自己的名片。
遮遮掩掩有什么意思,只要知道了工作室的地址,安默存心调查他的名字的话,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他选择安默来替自己解决麻烦,就应该百分百的信任。
看到对方递过来的名片,安默大感意外,旋即秒懂,地址都告诉了她,身份信息什么的根本就不是问题。
名片上的信息,是一家叫“逐星”的服装设计公司,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公司的执行总裁兼首席设计师的汪霖
“好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六点钟之前,就能赶到贵公司。”
“嗯,谢谢谢谢。”汪霖起身,紧紧握住安的手,连连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安默客气道。
……
走出包厢,汪霖立即带上大墨镜,一脸冷酷,不苟言笑,脚步从容自信,全然没有刚才的惊恐失措,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安默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喝完咖啡,吃完桌子上精致美味的糕点,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走到大街上,迎面走来一对相互支撑的男女,两人脚步虚浮,身形晃晃悠悠。
身为一名单身人士,对方那句“你没见过男人”,深深的激怒了她,不能忍受!
况且,就男人这种欠揍的语气和言行,虐他千万次都不为过!
“你特么欠揍是不是?”男人彻底愤怒,举起拳头就朝安默挥过来。
“呵呵,对不起我没有这爱好,是你的欠揍才对?”安默身体微微一侧,不费吹灰之力,就避开了男人看似凌厉的一拳。
对于安默临危不乱和敏捷的身手,男人诧异了一瞬,微一迟疑,反手一拳再次攻向安默。
这一次,安默没有闪避,伸出右手抓住男人的胳臂,往前一带,同时飞出右脚,踢在对方腿弯处。
男人膝盖一软,身心不稳,在安默的牵扯下,直扑向前,面部朝下,噗通一声摔在地摊上。
“啊!齐鸣!”女佣很关心男人,见他摔倒,立即跑过去看他的情况。
“你…”男人试着站起来,但他身体还处于酒精的麻痹中,肢体不怎么听使唤,一连两次,才爬到一半,又重重摔回去,越发的狼狈不堪。
女佣蹲下去搀扶男人,男人不愿接受她的好意,粗鲁地挥开她伸来的援手。
“走开!不要你扶我!”
女佣有点了尴尬,悻悻地站起来,看向安默的目光多了两分厌恶和怨恨。
“汪齐鸣!你又去哪里鬼混了?天天不着家,正事也不做,像什么样子!”
身后传来汪霖的斥责声,安默回头,看见穿着睡衣的汪霖站在楼梯拐角处,怒气冲冲看着男人,也就是他口中的汪齐鸣。
被自己当成小偷的年轻男人是汪霖的儿子,安默一点不意外,说起来住在别人家里还欺负人家的儿子,似乎有点过分了。
但是,汪齐鸣的确有点过分了。还有一点,她最不喜欢那种叼兮兮、像流氓的家伙,看见就手痒。
汪齐鸣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他老爸一出现,立即转移攻击目标,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我鬼混?我哪里鬼混了!不就是出去和朋友喝喝酒唱唱歌而已,哪像你,每天都有女人投怀送抱,心里美得不得了吧!”
“你…”汪霖气的身体直发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滚去睡觉!”
“我睡不睡觉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吧,不要见个女人就上,也不看看什么货色!”汪齐鸣含沙射影,说的时候,目光在安默身上停留片刻。
安默瘪嘴,她很差吗?
也是,她肯定没法跟那些走t台的模特比。汪霖身为国内知名设计师,想抱他大腿的模特一定也不会少。
呃,这不是重点,汪齐鸣好像误会了什么。就算汪霖出轨,也不会把出轨对象带回家吧,而且还是在正房在家的情况下。
“汪先生,我是什么货色跟你没关。但你自己内心肮脏,请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蹉。”安默撂下一句话,转身朝房间走去。
对于汪家父子之间不可说的矛盾,她没兴趣参与,到时候别钱没有挣到,反而惹来一身骚,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说谁肮脏?你说谁龌蹉?你站住!说清楚,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汪齐鸣恼羞成怒,见安默甩给自己一个冷漠的背影,越是咽不下心里的恶气,追在安默身后,不依不饶。
“臭小子,你回来,滚去睡觉!”汪霖一把拽住儿子的后领,拉着他朝楼上去。
“别碰我!你的手脏死啦!”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安默的心却颇不宁静,怎么听汪齐鸣的意思,汪霖似乎经常和女性有不正当关系,但根据她到目前为止的观察,汪霖完全一个二十四孝好老公的人设。
汪家有秘密!
再次躺回床上,安默睡意全无,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良久失眠。
她查还是不查?
查吧,多管闲事,万一得罪了汪霖,最后还没人给她付工钱,吃力不讨好。
不查吧,就像心里长了疙瘩,让她感到不舒服。再者,她很好奇,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还隐藏在不为人知的黑暗中……
……
第二天一大早,六点半左右的样子,屋外传来叮叮咚咚下楼的声音,借着好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吵得安默完全睡不着。
因为睡得晚,休息不够,睡眠不足,现在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好。
安默稍稍有点心里不舒坦,但也没有办法,入乡随俗,在别人家里,都按照别人的规律来吧。
鼓足勇气,麻利地穿好衣服出来,只见饭厅里,穿戴妥当的汪霖和庄玫怡正坐在饭桌前进餐,吃相优雅斯文。
两人虽然都上了年纪,但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气质很上佳,加上保养得宜,身材管理好,穿戴讲究,整体很显年轻,五十多岁的人,看着四十左右的模样。
看到慢条斯理吃早饭的庄玫怡,安默又犯起了困惑。
虽说食而不言,但庄玫怡端庄的坐姿,文雅的吃相,给安默完全不同的感觉,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察觉到安默的注视,庄玫怡侧头回望,很有礼貌地微微一笑:“安小姐,请过来吃早饭吧。”
闻声,汪霖也抬头朝安默微笑。
“哦!”安默瞬间清醒,连忙摆手,“我还没有洗漱。”
“嗯,好的。”庄玫怡微微颔首,表示了解。
……
饭后,安默打算询问汪霖的意思,看他是不是就这样算了。如果他放弃的话,就把订单钱原数退还给他。
“汪先生,我……”
安默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正要开口问,汪霖大概猜到安默想说什么,立即截断她的话头。
“安小姐,合作的事情我还没有决定。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先送我太太去一个时装秀场,之后我们再慢慢详谈。我今天休假,你就在家里等我,我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回来。”
“啊?哦!好的。”安默迅速反应过来,看来汪霖还瞒着庄玫怡。
“亲爱的,你要是忙的话就不用亲自送我,我自己开车去。”庄玫怡郑重地和汪霖商量。
“不忙!反正安小姐也不急于一时,对吗?”汪霖朝安默挤眉弄眼。
庄玫怡一脸期待地看着安默,似乎在等她肯定的回答。
庄玫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酸溜溜的,还一脸幽怨的表情。
感觉可能快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安默下意识否认道:“不不不,我是来捉鬼的,捉鬼的。”
“捉鬼的?太好了!”庄玫怡一惊一乍,突然蹦了起来,使劲儿地拍巴掌。
“嗯嗯,是很好。宝贝儿,我带安小姐去捉鬼,你先上楼睡觉好不好,我待会儿就来陪你。”汪霖对庄玫怡又哄又骗,完全是应付小孩子的手段。
“那好吧,我等你。”
“好!”
庄玫怡依依不舍地甩了甩汪霖的手臂,离开时,三步一回头,每次回头的时候,都要说上一句“我等你”,而汪霖也就回答一句“好!”,直到庄玫怡完全消失在二楼楼梯口,这才算完。
庄玫怡最后一只脚消失在视线中,汪霖才收回自己脉脉含情的目光,看着安默干笑道:“真不好意思,我妻几年前出了点意外,脑袋受了伤,变得有点不太正常,希望安小姐不要介意。”
“不会,汪先生和汪太太真情可贵,如果我介意的话,可能会被你的粉丝喷死。”安默故意说了些轻松的话。
“哪里,过奖了。”汪霖嘿嘿一笑,客套完之后,就带着安默在偌大的别墅里转悠。
汪霖家虽然没有颜家和吴家的别墅大的吓人,但规模也比较可观,上下一共三层楼,共计十来间房子。
别墅里,除了他和妻子庄玫怡,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煮饭阿姨。
安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找了一个遍,始终没有发现于曼的踪迹,她不禁开始怀疑,汪霖是不是因为自责产生幻觉,以为于曼变成女鬼害他。
为了确认这一点,安默又问了他一些细节的东西,比如于曼一般在什么情况下出现?是否有过企图伤害他的举动?除了于曼的鬼魂,还有没有看到其他的?
对于安默的问题,汪霖显得有点迟疑,给出的回答也是模模糊糊,不确定的那种。
对于第一问题,他说没有特定的时间,安默只能认为于曼的显身十分随意;对于第二个问题,他说于曼也没有具体伤害他的行为,好像就是为了单纯吓唬他;关于最后一个问题,他倒是十分肯定。
听完他的回答,安默沉默不语,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其实,对于前两个问题,安默自己也没有标准答案,来判断他说的是否符合正常规律吧,但是,对于第三个问题,百分之九十九不符合常规。
于曼流产,母子双亡,婴灵的怨念或许比于曼本身的怨气更重。汪霖说他只看到于曼的鬼魂,这完全不可能!
汪霖在说谎,要么他看见了说没看见,但安默已经知道了一切,他隐瞒这件事情一点意义都没有;要么就是,他压根儿就没见过于曼的鬼魂,一切都是他的脑海里编织出来的幻觉,亦或者,整个故事都是他瞎编乱造出来的。
安默思来想去,觉得汪霖因为过度内疚自责,产生了精神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就像之前那个升学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崩溃的高中生一样。
想到这里,安默委婉地建议汪霖去看心里医生。
汪霖哈哈一笑,说有可能,等有空就去看。
安默能感觉出对方这样说纯属应付,并不是真的打算去看医生,但话已至此,去不去是别人的自由,她完全管不着。
安默打算回学校,汪霖见时间很晚,就留她在家里住一晚上。安默考虑到这里出去不好打车,她又不好意思麻烦汪霖开车送她,便留了下来。
汪霖吩咐女佣做了夜宵,安默一个人在饭厅吃饭,汪霖端着食物上二楼,大概亲自照顾庄玫怡吃饭。
饭后,女佣送来洗漱用品给安默,服务倒是十分周到。
十二点左右,安默口渴,到客厅找水喝,她不熟悉开关的位置,索性凭着良好的夜视能力,顺利找到了饮水机。
黑暗中,大门哐当哐当的响,借着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安默吓了一大跳,以为小偷进屋,下意识将手中的杯子扔了过去。
“啊!谁呀?有病是不是!?”男人抓狂的怒吼道。
“齐鸣你回来啦?”女佣穿着睡衣走出来,打开客厅的大灯,对被安默砸中的“小偷”说道。
“她谁呀?怎么在我们家里?”男人一身酒气,原本晕晕乎乎的脑袋,被安默的水杯砸的清醒了不少。
男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帅也很拽,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穿着打扮走在时尚前沿,至少安默是这样认为的。
“安小姐是先生的客人,在家里借宿一晚上。”女佣老老实实地回答。
男人一面朝屋内走来,一面骂骂咧咧地抱怨:“他是不是有病?!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往家里带!”
安默无声翻白眼。
她是乱七八糟的女人?不知道对方口中的乱七八糟,是怎样一个“乱七八糟”?
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尤其是带着几分醉意的怒喝,跟她昨天晚上那一对酒疯子中的男人很像。
安默觉得应该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但看到男人摇摇晃晃走路的姿势,又觉得有那么点像。
感觉到安默的审视,男人很不开心,侧头狠狠地瞪了安默一眼,凶巴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啊!”
“男人见过,但是没见过发酒疯还自恋狂的男人。”安默冷声回了一句。
她可不是软柿子,平时不想计较也就罢了,一旦让她产生了战意,那绝对是毫不嘴下留情的。
男人自认为很了不起,可是安默见过比他帅的男人多了去了,颜家兄弟、尤喻、席子均、宁长无、戴志俊、王铭,还有齐宇以及他的那些男手下,哪一个都不比他长得差,她有必要对他一个酒鬼发花痴吗?
出神而已嘛!
男人脾气很差劲,安默一句话,就成功让他彻底爆发。他转身大步迈向安默,很没礼貌地指着安默的鼻子说:“有种再说一句!”
“酒鬼!自恋狂!你是我见过的,最low的男人,low爆了!”安默来了劲,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同时朝对方高高竖起一根中指,挑衅的意味十足。
迫于两人的双重暗示,安默很违心地说了假话:“嗯,我也休假,不忙。”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庄玫怡立即眉开眼笑,开开心心地挽起汪霖的手臂,脚步愉悦。
汪霖和庄玫怡离开后,安默开始坐在沙发上发呆,双手捧脸,郁闷的心情不言而喻。
汪霖说是一个小时,但安默足足等了两个小时都不见回来。
上午九点半多一点,穿着休闲服饰的汪齐鸣从二楼下来,他一手扶着护栏,一手摸着额头,好像还没有摆脱宿醉的影响。
看见沙发上的安默,他先是一愣,随后记起昨天晚上有个女人,不但用水杯砸了他,还把打倒在地,让他男人的自尊心受到异常严重的打击。
“喂!你怎么还不走?难道要一直住在我家里吗?”汪齐鸣几大步走到安默面前,语气相当的不友善。
“是汪先生让我在家里等他的。”安默没啥精神,不想浪费力气跟他吵。
“哼!他让你等?怎么,打算堂而皇之登堂入室,把我妈撵走啊?”汪齐鸣居高临下地打量安默,一脸不屑,他似乎已经认定,安默又是一个准备潜规则上位的那种女人。
“你特么是不是脑袋有坑呀,我又不是你爸的小蜜,拜托你积点口德吧,ok?”安默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是又是什么?”汪齐鸣把安默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打量了一遍,虽然穿着打扮很low,但长得还行,有点儿姿色,有一定的勾人资本。
“我是你爸请来捉……”
“做什么?**吗?”
“卧草!”安默被汪齐鸣尖酸刻薄的侮辱性语言,刺激地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抬腿狠狠踩了对方一脚。
“你特么的不要太过分啊!”
汪齐鸣不料安默居然如此暴力,没有心理准备,反应不及时,被安默踩中脚趾,痛地直接抱着左脚,嗷嗷大叫:“哦哦哦!疼死我了!死三八,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把我惹毛了,照打不误!”
汪齐鸣不是那种风能吹上天的竹竿男,身材高大健硕,脖子左侧露出一角龙形纹身,浑身散发着不良社会青年的气息。
虽然汪齐鸣凶神恶煞,但安默也不是娇滴滴的小女生,毫无怯义地吼回去:“神经病!你也别以为我打不过你,把我惹恼了,揍得你姥姥都不认识你!”
“呵呵,是吗?那我们就试试?”汪齐鸣挽起袖子,做出一副真要和安默动手的样子。
“试试就试试!”安默艺高胆大,当然不会怕他,走到屋子中间比较宽敞的地方,摆出架势,与汪齐鸣保持八米左右的距离。
看见安默准备来真格的,汪齐鸣忽然噗呲一声笑出来,好像看到什么特别搞笑的事情,语气中带着丝丝轻蔑的意味。
“呵呵,你要来真的?”
“废话少说!是男人就动手,少嗦嗦,跟女人一样!”安默迫不及待地想教训汪齐鸣一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不是男人?死三八,我告诉你,你会后悔的!”汪齐鸣被安默激怒,他抬腿扭腰舒臂,活动肢体,准备接下来大展身手。
他热身活动的姿势标准,十分专业,但安默不知道学的是跆拳道,还是空手道,亦或者其他的什么,但这都不是重点,因为她完全没有耐心,看汪齐鸣慢悠悠地表演完整套准备活动。
“磨叽!”
就在汪齐鸣刚刚进入最后一个准备活动时,失去耐心的安默双脚乏力,兀地朝他飞奔而去,脑后发丝猎猎飞扬,所过之处,风声呼啸,其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远远超出他正常的接受范围。
汪齐鸣被安默奇快的跑速吓得当场呆住,目瞪口呆,一副活见鬼的无比震撼神情。
安默飞步向前,见汪齐鸣出神地待在原地,也没有收势的意思,到了对方身前三米远时,脚下加力,冲刺阶段,速度越发快,风驰电掣,疾如闪电。
这时,汪齐鸣终于从震惊中回神,见安默已经逼到身前几乎触手可及的位置,连忙双手握拳,左脚后撤,做出一个进攻兼有防守作用的姿势。
他压下心头的惊骇,立即飞出左脚,力道和准头也都不容小觑。在他的预测里,就算安默再厉害,也不可能飞起来,只要飞不起来,就必定被他踢中!
然而,就在他几乎就要命中安默的时候,安默忽的抬高双脚,凭借自己巨大的冲击力,身体瞬间离地。
更让他感到意外和难以置信的是,安默竟然踩在他踢出去的脚背上,借力继续保持向前的冲势。
眼前一黑,然后他就大脑一片空白。
安默右腿着地,左腿压住汪齐鸣胸口,膝盖抵在他的喉咙处,傲然冷声道:“记住了!你…姑奶奶我,不需要出来卖!我们是靠实力吃饭的!”
汪齐鸣呆呆望着安默,眸底写满了惊惶与错愕。
剧烈作痛的后背,以及清晰压住自己的腿,促使他回神,半晌,喉结轻轻滑动,失魂落魄地问道:“你…学过轻功吗?”
实话说,摔倒前的最后一刻,他脑袋突然死机,失去了思考能力,对于自己如何摔在地上这一事,也是一无所知。整个过程,如同梦境,似真似幻。
“没有,但是我还是比你厉害。”安默语气淡漠,不见任何情绪起伏,“愿赌服输,从现在开始,对我礼貌一些,不然的话,我真会把你揍成国宝样,让你爸妈都认不出来你是谁。”
“对不起,我可能真的误会了。”汪齐鸣眼中的震惊逐渐变成钦佩,很真诚地向安默表示歉意。
他虽然顽固,但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判断后,很爽快地承认了错误。
“不是‘可能’,是‘就是’!”安默钻字眼,不给汪齐鸣模棱两可的机会。
“嗯,你说得对,我的确误会你了。美女对不起,可以让我起来了吗?”汪齐鸣客气地向安默请求道。
“这就对了,我们接下来可以愉快地相处了。”安默嘴角勾起友好的微笑,缓缓起身,闪到一旁去。
汪齐鸣从地上爬起来,活动活动躯体和四肢,发现自己不但背部和脚背疼痛难忍,就连胸口也隐隐作痛。
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完全惹不起。
汪齐鸣缓气的时候,安默已经重新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抱胸,不苟言笑,双眼似合未合,表情看起来分外凝重。
见安默神态冷酷坐在沙发上假寐,汪齐鸣心中的好奇感越发浓烈。他不清楚安默到自己家里来的目的,一想到围绕在父亲周围的狂蜂浪蝶,所以下意识就把安默当成其中之一。
现在基本已经肯定,安默不是那种女人,但无缘无故地,来他家做什么?
看穿着打扮和言谈举止,又不像他老爸的合作伙伴,或者圈内同行。
汪齐鸣对安默的身份和来家里的目的,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
“咳咳…”虚咳两声,企图引起安默的注意力。
安默睁眼看了他一眼,又随即垂下眼帘,没有如他期待那样开启话题。
汪齐鸣略为懊恼,但没有表现出来,干笑着问道:“呃…那个美女,能透露一下,你是来和我爸谈生意的?还是来商量作品的?”
他虽然冲动易怒,但情商不低,没有开门见山地问安默,而是选择了旁敲侧击。
对于汪齐鸣的意图,安默心知肚明。想起汪霖要求她对任何人保密,包括他的家人,微一沉吟,模糊不清地回答道:“谈生意的。”
的确是谈生意的,只不过不是汪齐鸣以为的那种生意。
“哦,你是哪家服装生产厂的?”汪齐鸣顺势追问。
……
无语。
见安默皱眉不答,汪齐鸣又问道:“不是?那你是哪个明星的助理?”
他爸设计的礼服很受国内女明星的欢迎,经常有明星助理找来。
呃……
无言以对。
见安默还是不予回答,汪齐鸣似乎明白什么,恍然大悟道:“保密是吧?”
“嗯,保密!”安默重重点头。
要是被你知道你爸和于曼的事情,那还得了,她可不想当破坏别人父子关系的坏人。
“那好吧,随你便。”汪齐鸣兴趣缺缺,双手一摊,说着转身走上楼梯。
安默继续等啊等,她感觉自己要等到海枯石烂,水滴石穿。
又过了大概三四十分钟,二楼突然炸响汪齐鸣尖锐的惊叫。
“啊啊啊!”
安默心下一惊,立即跑上二楼,只见汪齐鸣房门虚掩,一个人颓然跌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一脸惊恐,身体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栗。
“怎么了?”安默站在门口,疑惑地问道。
汪齐鸣
“没没没什么。”汪齐鸣惊魂甫定,明显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但他自己却矢口否认。
“你确定?”安默在门口犹豫,汪齐鸣没有允许她进屋的意思。
“怎么没有!不要多管闲事好不好!”汪齐鸣忽然发了火,朝安默生气地大吼,等他发?泄完之后,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言行欠妥,又朝安默尴尬地说了句,“我要去看心理医生。”
他说的同时,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钱包,急急匆匆跑出房间。
安默见他慌里慌张,亟不可待地下楼离开,完全插不上话,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才从愣神中回到现实。
汪霖一家三口,都奇奇怪怪的。直觉和惯例都告诉她,汪家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安默有很强探索真相的欲?望,汪家的秘密很诱人,就算对方不愿意支付她任何报酬,她也有点不想离开了。怕就怕,如果她涉及到敏感之处,引起汪家三口的反感,让人家对她下逐客令。那样的话,她就没有正当理由留在这里了。
想到这个可能,安默不禁陷入沉思。
来到二楼,看见汪齐鸣慌忙中没有合上的房门,安默内心忽然间产生进去“看看”的念头。
昨天汪霖带她在别墅里寻找女鬼的踪影,避开了他自己、汪齐鸣以及女佣的三间睡房。
那时安默想,仅仅是一墙之隔,完全影响不到她对鬼魂的感知,所以也没有在意。其实,当时她应该争取一下,到这三间睡房里去看一看的,万一有被她忽略了的关键地方呢?
安默这样琢磨着,情不自禁地朝汪齐鸣房间里迈近一步。然而,她的脚还没来得及放下,戴着围裙的女佣,忽然从拐角处走出来,站在她左后方,阴测测地大声说道:“安小姐!吃午饭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安默吓得一惊,险些当场叫出来。
人吓人吓死人,无声无息走到她身后的女佣,绝对不比那些悄无声息的鬼魂好。
“嗯。”安默扭头,女佣死人一样的瘫痪脸映入眼帘,莫名感到惊悚,心里发憷,或许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指着敞开的房门问道:“需要关门吗?”
“不用,齐鸣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任何东西。”女佣不带丝毫感情地说完,转身从楼梯走下去。
安默看看女佣,又看看房门,无可奈何,只能随女佣离开。
尽管只有她一人用餐,但女佣做的菜品很丰富,三菜一汤,还有两道精致的饭后甜点,味道很不错,至少是酒店级别的手艺。
吃饭的时候,安默尤为尴尬,她本想邀请女佣一起用餐,但对方冷冰冰的拒绝了,还说佣人不能同主人和客人一起用餐。
安默不免心里直犯嘀咕,都什么年代的人了,思想还那么古板?或者说,长时间给人家当女佣,已经在无形之中被潜移默化了?
在极不自在的氛围中,安默艰难地吃完午饭。
饭后,就在安默考虑是不是该联系一下汪霖时,对方正好带着妻子庄玫怡回到家中。
对于自己爽约的行为,汪霖十分愧疚,很真诚地给安默道歉,说现场发生了点意外的事故,所以耽搁了回来的时间,希望她不要生气,不要介意。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意外事故”,安默别无选择,都只有说“没关系”的份儿。
庄玫怡精神状态很正常,人也十分健谈,滔滔不绝地向安默讲述她今天去看的时装秀。
碍于礼貌,安默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付。
庄玫怡越说越兴奋,不断地给安默说,模特如何如何出色,时装如何如何漂亮,现场观众又是如何反应惊艳。
最后,还是汪霖以她午睡的时间到了为借口,强行打断了她的话题,将她带上二楼休息。
半个小时以后,汪霖才从二楼下来,一脸的疲倦。
“不好意思,让安小姐久等了。”
“没关系,反正我周末。”安默违心地笑道。
其实,哪怕躺在宿舍床上冥想,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安小姐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会按照您的收费标准,将所有酬劳都一分不少的付给你。”
安默定好的收费标准是一天一千,一万包干。只要没有到一万块,就算一整天什么事情不干,也是按天计费。当然,前提是顾客导致的她什么都不能做。
“谢谢汪先生。如果事情没能如约处理好,我分文不收。”安默没有假装客气,一切实话实说。
“安小姐严重了,您能来已经是万幸,无论结果如何,您付出了劳动,就该获得回报。”汪霖不在乎区区一万块,而且,在他看来,只要安默尽心尽力付出劳动和心血,就应该得到报偿。
“谢谢汪先生的好意,但这是我们事务所的规定,也是事务所对顾客的承诺,只要没有完成任务,我们绝对不收取任何费用,之前的定金,也会一并退还。”
无规律不成方圆,安默十分坚持自己的原则。尽管灵异事务所还不成形,但她定下的规矩,自己都不遵守的话,一个负责人有问题的集体,以后还如何取得顾客信任,在社会上立足?
见安默言辞恳切,汪霖但笑不语微微颔首,似乎对安默很满意。
“现在说成与不成,还为时尚早。不过我相信,安小姐一定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情。”
“嗯,我会尽力。”
“这样吧,安小姐,您再观察一下我的家里,看看有没有于曼的鬼魂在,我总觉得,她一定就在别墅里,所以……”
“你走开,别过来!你别过来!”
安默和汪霖同时回头,看见庄玫怡慌慌张张从楼上跑了下来,她一面跑,一面不时回头,不断挥舞双手驱赶什么东西。
“玫怡?!”
汪霖大惊失色,连忙跑向楼梯。
“老公!有鬼!有鬼!它又来了!它又来了!”庄玫怡撞进汪霖怀里,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地剧烈颤抖。
汪霖紧紧将庄玫怡抱在怀中,右手轻拍妻子背心,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我在。”
“呜呜呜…老公我怕,它好吓人好恐怖,好可怕……”
“嗯,有我在,它不敢伤害你,不敢。”
再汪霖的安慰声中,庄玫怡逐渐平静下来,随着他有节律的拍打,眼睛缓缓合上,跟睡着了一样。
女佣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左手端了一杯水,右手拿着一把药片。看见庄玫怡和汪霖夫妻两人,脸色如常,机械般冰冷的语言从唇角吐出来:“太太该吃药了。”
汪霖淡淡点头,说道:“等会儿吧,让她先平静一下。”
女佣转身,拿着水和药片回了二楼。
“…我好害怕,家里有鬼,我好害怕,家里有鬼…”庄玫怡喃喃自语半天,说着说着,像被刺激了一样,情绪变得异常激动,一把推开汪霖,尖着嗓子大吼道:“汪霖,鬼是你找来的对不对?!你想害死我!你要害死我!”
庄玫怡毫无预兆地发狂,脸上的表情疯狂而又暴躁,双手胡乱挥舞,嘴巴里发出各种古怪的叫声。
汪霖一时不查,被庄玫怡推得后退两步,他稳住身形后,立即跑向妻子庄玫怡,抓住对方试图抓伤自己脸颊的双手。
“玫怡,你冷静点!”
“你是坏人!你想害我!那些贱女人都该死!都该死!”庄玫怡正在发病中,哪里听得进去汪霖的话,一面鬼叫一面努力挣脱汪霖的双手,在尝试无果后,张开嘴巴一口要在汪霖臂膀上。
“啊!”汪霖吃痛,不禁痛呼出声,他虽然痛的不能自已,但并没有松开攥住妻子的双手,因为他怕庄玫怡不慎伤到自己。
看到庄玫怡说发狂就发狂,安默脑子里蹦出五个字精神分裂症!
抑郁和躁狂交替出现,完全没有理智,看来症状已经十分严重了。
她正打算上前帮忙,不知什么时候再次下楼的女佣走到庄玫怡身后,举起一直注射器,熟练地插入庄玫怡手臂上,快速地将注射器里的液体推入庄玫怡体内。
在整个过程中,她始终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的人类情绪。
镇静剂奇效很快,庄玫怡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靠在汪霖身上,完完全全陷入昏睡。
“她睡着了吗?”汪霖紧紧搂住庄玫怡的身体,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佣。
“嗯,可以放回床上了。”女佣点头应道。
“安小姐,我先把玫怡送回房间,稍等。”汪霖对安默说道,把庄玫怡打横抱起,抱着她上楼。
“好,不着急,慢慢来。”
七八分钟后,汪霖回到一楼,非常抱歉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用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安默微笑道,“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汪太太是真的看见鬼,还是精神异常导致的…胡言乱语。”
“玫怡得这个病已经二十多年了,最开始只是抑郁症,后面越来越严重,最近几年发展成抑郁症状和躁狂症状交替出现。大概两年前,她就说自己看见鬼,应该不是因为于曼的原因。”汪霖心身俱疲,长吁短叹。
“哦。”安默点头。
汪霖苦笑道:“早上说去秀场,其实是假的,实际上,我带玫怡去看医生,医生说她的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以后只会更严重。”
“汪太太为什么会抑郁?是不是受到什么特殊的刺激?”
“以前我和她事业刚起步,工作压力大吧。她生产之后,我因为打拼事业,对她疏于照顾,她产后抑郁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后面我察觉到的时候,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看过很多大夫,都没什么效果。”汪霖很是自责,摇头长叹。
“这不怪您。”安默不知道如何安慰汪霖,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不疼不痒的客套话。
“唉,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只要我活在一天,就会好好照顾她一天。”汪霖语气加重,看向安默的目光,矍铄而坚定,“所以,安小姐,你一定要帮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于曼,但是我现在还不能死。以后到了地下,无论如何偿还都可以,但我现在绝对不能有事!您的大恩大德,我汪霖没齿难忘!”
汪霖颇为动容,眼眶微微湿润。
“汪先生又严重了,您是我的客户,于情于理,我都会全力以赴的。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不敢跟您打包票一定成功,但是我可以保证,绝对会竭尽全力完成您的嘱托。”安默认真地承诺道。
“大恩不言谢,安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汪霖哽咽道。
“会的。但是汪先生,我真的没有在你家里看到过鬼魂,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产生幻觉了。”安默很不愿意承认,但她真的没有看到任何鬼魂。
“有可能吧,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一个礼拜之后,还是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吧。”汪霖双手按住太阳穴,显得头疼不已。
“那也可以,不过我周一到周五要上课,可能只有晚上来别墅这边盯着。”
“嗯,也行,不碍事,辛苦安小姐了。”
“不客气。”
谈妥之后,汪霖上二楼陪伴妻子庄玫怡,让安默随意随意吃喝,随意玩儿,随意走动。
说的让她随意,其实一点也随意不起来。看了一会儿电视,安默觉得有点困乏,便回房间睡觉。
刚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王铭打电话来问她事情进行地是否顺利。
安默说有点复杂,等回去以后详说,又问了问他工作怎么样。
说起工作,王铭语气轻松欢愉,说一切顺利,尽管他是协警身份,但并不影响领导对他委以重任。
王铭内心欢喜,安默也替他感到开心。
说完了正事,王铭又开启了唠叨模式,喋喋不休地嘱咐安默注意这注意那。
安默听得耳朵长死茧,但又不好意思打断他兴致勃勃的演讲,幸亏电话那头的戴志俊及时出来搅局,笑话王铭婆婆妈妈像个“老妈子”,会被安默嫌弃,这才促使王铭狠心把自己的牵肠挂肚缩减大半,结束了两人无聊的通话。
放下手机,安默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后便躺在床上玩手机,门外,传来汪霖和汪齐鸣的争吵声。
父子两争吵的原因,无外乎相互看不惯对方。
汪霖对汪齐鸣整天不务正业、只知道吃喝玩乐感到强烈不喜,汪齐鸣似乎怨恨父亲和多名女性暧昧不明,导致母亲患上抑郁症而大为不满。
总之,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汪齐鸣生气说要离家出走,上楼去收拾行李,不一会儿就从二楼下来了。
汪霖正在气头上,说只要他今天踏出别墅大门,就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汪齐鸣嘴巴硬不肯服输,说不回来就不会来!女佣使劲劝他,他非但没有听进去,反而适得其反,撂下狠话,说就算汪霖死了他也不会回来看一眼。
……
汪齐鸣最后摔门而出,安默等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敢出去。
她出来的时候,汪霖已经不再客厅,女佣说汪霖去家里的工作室工作去了。
晚饭的时候,庄玫怡还没醒。饭后,安默提议她是否可以去还没有检查过的房间去看一看。
汪霖很爽快地答应了,先带她去了汪齐鸣的房间一切都很正常,倒是窗台上六盆摆列整齐的萱草勾起了安默的回忆。
在老家的屋后面,也有一片萱草花,她本身不感兴趣,但她爷爷很喜欢。现在偶然间看到萱草,让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和爷爷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现在刚刚迈入初春,萱草还没有开花,但绿色的叶片也十分讨喜。安默心中一动,伸手去触摸萱草翠绿的叶子。
“不要摸!”
背后突然间响起的声音把安默着实吓得不轻,她触电般地缩回右手,同时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女佣面色铁青地走过来,手中拿着一小块湿毛巾,快步走向安默。
安默还没说话,倒是汪霖先觉得不好意思了,怨怪地说道:“丽琴别这样对客人说话。”
女佣语气冰冷地解释道:“先生,齐鸣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就算这样也不应该对安小姐凶,下次不要这样了。”汪霖微有怒色。
“是,知道了。”女佣低头应道,语毕,用手里的毛巾,小心擦拭萱草的茎叶,那一脸慈爱、小心翼翼的满足神情,仿佛正在给孩子耐心梳洗的母亲。
“没关系,这间屋里很正常。”安默不去看女佣,扭头征询汪霖的意见。
“好,我再带你去我和玫怡住的房间看一看。”汪霖提议道。
“嗯。”
走到屋外,汪霖歉意地说道:“丽琴自从她女儿失踪后,性格就变得奇奇怪怪,你别太在意。”
汪霖嘴里的丽琴,就是家里的女佣蔡丽琴,是一位单身母亲,刚来他们家的时候,性格开朗大方,把汪齐鸣也照顾的很好。
十年前,蔡丽琴十六岁的女儿不明原因的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那以后,蔡丽琴就变得阴郁而古怪。
他们夫妻可怜蔡丽琴的遭遇,又因为汪齐鸣很依恋蔡丽琴,所以一直没有辞退她。这些年,庄玫怡病情不断家中,就更加离不开她的照料了。
蔡丽琴比汪霖夫妻还小几岁,只不过素来操劳,后面又加上儿子去世后悲伤过度,愈见显得苍老,原本才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就如同六十多岁的老妪一般。
“嗯,没事。”安默摇头道。
她一直觉得蔡丽琴性格古怪,但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话间,走到汪霖夫妻卧室外。汪霖轻轻旋开门把手,看见庄玫怡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
安默放轻脚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合上房门,汪霖问道:“怎么样?有发现吗?”
汪霖一家三口离开后,安默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饭厅,对一身油污的蔡丽琴说道:“蔡阿姨,您去洗一下吧,我来收拾这里。”
“不用!我自己来!”蔡丽琴拒绝了安默的好意,那餐巾纸暂时擦干脸上的液体,然后便开始打扫卫生。
楼上的蔡玫怡差不多半个小时在基本安静,汪齐鸣从二楼下来,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另一头。
“都是我爸的错,要不是他没有处理好男女关系,我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汪先生不是那种人吧?”安默对汪齐鸣的话表示怀疑。
“你知道什么?”汪齐鸣冷声嗤笑,“别被他人模狗样的外表欺骗了,不然的话,到时候可能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汪齐鸣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扭头说道:“我出去了,让他别来找我。”
“诶!”安默把手伸到一半,又默默地缩回来,“失策失策。”
下次不接这么复杂的案子了。
脑海里回响着汪齐鸣意味深长的话,安默心里犯起嘀咕汪霖到底有没有背叛过庄玫怡呢?
得知汪齐鸣又出去鬼混,汪霖气的想杀人,但他无计可施,也只有由儿子去了。
晚上,庄玫怡闹腾地很厉害。安默趁蔡丽琴不注意的时候,把纸人放进地下室,纸人没有反馈有用的信息回来,它们没有在地下室发现鬼魂的蛛丝马迹。
安默觉得,她或许还是应该去于汪霖的工作室去看一看,这样枯待下去完全不是办法。
晚上,安默被尿意憋醒,一睁眼,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影,黑暗中看的不甚清晰,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大概轮廓。
她浑身寒毛倒竖,“啊”地一声惊呼,杵在床边的人影开了口:“安小姐,我的地下室,没有你想找的东西,所以请你不要再到地下室乱翻。”
“蔡阿姨?”安默开灯,果然是蔡丽琴面无表情的样子,内心的恐惧驱使她向对方低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蔡丽琴没有开腔,冷冷地看了安默一眼,随即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安默一个人在房间里出神。
奇怪,小纸人基本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蔡丽琴是如何发现她派小纸人去了地下室?
安默对蔡丽琴有一种说不出惧意,而且是那种从灵魂深处,由内至外散发出来的恐惧。她不怕厉鬼恶灵,也不怕坏蛋恶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怕阴森森的蔡丽琴。
突然到来的蔡丽琴,让安默暂时遗忘了瘪了许久的尿意,差不多过了五六分钟,她才恍然记起自己的醒来的原因。
一阵风似的杀到厕所,一阵风一样杀回房间,关上门,特地把房间反锁上,她可不想什么时候一睁眼,又看到一个人站在自己床边。
讲真,这样会吓死她的。
安默蒙着脑袋,再次缓缓进入梦乡。
……
蔡丽琴来到卫生间,按下马桶的出水开关,随手将一团黄纸扔了进去。
那团黄纸在水里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回天,被哗啦啦的水流冲进了下水管。
……
第二日,安默提出要去工作室那边,汪霖打算和她一起去,但是被醒着的庄玫怡缠住脱不了身,只好将公司门卡和钥匙交给她,让她自己去。
安默叫了辆出租车,一个多小时以后,抵达目的地。
写字楼外面设有门禁,需要刷卡进入。
安默用钥匙打开工作室的大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咋咋呼呼的惊叫声。
“啊!”
一个穿着帅气中性西服的长发女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警惕地望向门口,看见陌生的安默,恶声恶气地问道:“你是谁?来我们公司干嘛?”
“我是…”安默举起手中的门卡和钥匙,不知道如何回答女人的问题。
“你怎么拿着汪老师的门卡和钥匙?”女人从座位上走出来,大步迈向安默。
“呃,他让我…帮他找一个东西。对!汪老师的手机掉在办公室了,让我帮他找到送回去。”
“咦?”女人好奇地盯着安默,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你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女人对安默充满了戒备,万一安默是敌对公司派来的卧底,盗窃公司机密怎么办?
“不是!我是汪老师家新来的保姆,呵呵,保姆。你知道的,汪太太身体不好,蔡阿姨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嘛。”安默干笑着解释道。
“哦,这样啊。那行,你找吧。”女人基本上相信了安默的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说道,“我帮你打打汪老师的手机,听着铃声好找一点。”
“好的。但是汪老师说他手机没电,或许关机了。”安默“纯真”一笑,真诚的不能再真诚。
“呃,那好吧。你自己慢慢早,我加会儿班,明天被汪老师发现我没有完成任务,我就死定了。”女生笑道。
“嗯,好的。我尽量小声点,免得打扰你。”安默客客气气道。
……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填补。安默先假装在员工办公室里面找了一圈,然后又去了汪霖的办公室。
女员工专心于自己的事情,对安默的一举一动,一点也不关心。
安默离开汪霖办公室后,又去了摆满了各式时装的样衣室。
确认女员工没有偷看之后,安默随手抓了一把小纸人出来,小纸人迅速散开,遍布整个拥挤杂乱的样衣室。
大概过了十一二分钟,小纸人陆陆续续飞回来向她报告,除了最后一个小纸人找到一枚珍珠耳钉,其他的什么发现也没有。
小纸人将耳钉放在安默手心,在面前手舞足蹈地飞来飞舞,颇有居功至伟的骄傲。安默哭笑不得,这里是服装设计公司,耳环项链手链等配饰必不可少,这枚耳钉也不知道是谁无意间遗落的。
可是,不对!
地上还有散落了许多其他的小饰品,但纸人们对此视而不见,她手中这枚珍珠耳钉,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想到这个可能性,安默立即将耳钉放进密封袋,装进腰包里。
安默百般思索也无法理解,于曼既然是死在样衣……不对!
脑海电光火石间闪过一抹灵光!
“没有。”安默失望地摇头。
说起来,倒是她不好意思了,前前后后整整一天时间,到现在为止还一无所获,无颜面对身为客户的汪霖。
“蔡阿姨住在哪里的?为什么没有看见她的房间?”
“丽琴她…住在地下室。”汪霖一脸无奈。
“地下室?”安默诧异,“为什么住在地下室?”
她不认为,这是汪霖夫妻的安排。
“不知道,她说这样离她女儿更近。”汪霖流露出恐惧的目光,对蔡丽琴的说法和做法感到惊悚。
或许蔡丽琴意识到自己女儿已经埋尸某处,认为自己住在地下面,可以和女儿保持某种共同性。
“哦。”安默陷入思考,“我能下去看看吗?”
鬼魂就喜欢阴暗的地方,地下室对它们来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藏身之所。
汪霖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没问题。”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准备下去的时候,蔡玫怡忽然醒来,大声呼唤汪霖。
安默让汪霖将地下室的入口告诉她,她自己下去看看。
根据汪霖的提示,安默很容易找到地下室入口。
从入口进去,地下室被一条长长的甬道一分为二,左边是用来储放红酒的;右边有两间房子,一间房门敞开,里面摆着一张单人的钢丝床,还有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另一件上了锁,里面放着什么,不得而知。
地下室的温度比上面低许多,安默不由得抱紧双臂以保持温暖。
红酒储存间和蔡丽琴的睡房一切正常,最后,安默的视线落在了锁着的房间上。
没有主人的允许,她不可能直接破门而入,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里面或许有重要的发现,还有她想要的结果。
安默心痒难耐,打算放两个小纸人进去看看情况,一抹腰间,才发现自己把腰包放在睡房的床头柜上。
失望之下,安默又不愿意就此放弃,看到铁锁锈迹斑斑,似乎已经不怎么结实,想着是不是可以暴力开锁。
就在她迟疑不决的时候,极轻缓的脚步在身后徐徐逼近。
“你干什么?”
蔡丽琴不声不响走进,毫无预兆地出声,冷不丁地,又把安默吓了一大跳。
“啊!”安默回头,看见明显面露不喜地蔡丽琴,心里没由来一阵心虚和害怕。
“蔡阿姨,您怎么来了?”
安默说话,才觉得自己十分傻叉,蔡丽琴住在地下室,别人回自己的房间,哪需要那么多的理由。
“吃药。”蔡丽琴冷着脸从安默面前走过去,拿起屋里小桌上一瓶药,拧开盖子倒出四五颗,一把喂进嘴里,嘎嘣嘎嘣一阵咀嚼就直接咽入肚中,连水都不喝一口。
听到蔡丽琴嚼药片的嘎嘣脆响,安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蔡丽琴吃完药,稍稍站立,走到安默面前,语气淡漠道:“地下室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走吧。”
说罢,大步离去,留下一个略显佝偻的苍老背影给安默研究。
“我……”安默叹了口气,她不怕鬼不怕妖,偏偏对这个阴沉古怪的阿姨心生怯意。
得了,还是找汪霖要钥匙吧。
安默回到地上,刚走到客厅中,只见汪霖穿上外套,慌慌张张地准备出门,问道:“怎么了汪先生?”
“我儿子在外面喝醉酒跟人打架被警察抓走了,我现在要去派出所走一趟,安小姐,您请自便。出意外,我两个小时之内应该可以回来。”
安默把嘴里的话咽回去,礼貌道:“嗯,好,一路平安。”
晚上六点钟,蔡丽琴准时开饭,菜肴一如既往地丰富,倒没有在伙食上虐待安默。
期间,庄玫怡醒来一次,抑郁状态的她哭着吵着要找汪霖,蔡丽琴耐心地向她解释汪霖的去处,但她完全听不进去,哭闹了许久。
她哭着哭着,突然间爆发躁狂症状,不但把桌子上的碗筷盘子打翻在地,还指着蔡丽琴和安默破口大骂,最后,甚至直接动手打人。
“狐狸精!不要脸!把汪霖还给我!还给我!!”
庄玫怡又打又骂,安默不至于和病人计较,但也闪到一旁,躲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外去。
与她的极力躲避不一样,蔡丽琴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即使面对庄玫怡毫无理由的打骂,也不肯挪动一步。
“太太,您冷静一点,先生出去接齐鸣,等会儿就回家了。”
“你们不要脸!勾引我老公!”庄玫怡忽然停止攻击蔡丽琴,转身走向躲在一旁的安默,愤怒地骂道:“你最不要脸,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勾引别人的老公!”
呃……
安默头顶掠过一群乌鸦,不断地冲天花板翻白眼。
“蔡阿姨,家里还有镇静剂吗?”
“一天只能用一次,用多了对身体伤害很大。”蔡丽琴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汤汁,冷冰冰地叙述道。
“哦。”
庄玫怡凑到安默跟前,指着安默的鼻子骂道:“姜元元,你不要脸!我老公比你爸的年纪还大,居然还勾引他!贱人!不要脸!”
姜元元?
安默嘴角一抽,这又是谁呀?
“汪太太,我不是姜元元。”
“不!你就是!你勾引我老公!你不要脸!”庄玫怡非常固执地认为安默就是姜元元,但她骂人的词汇比较匮乏,反反复复都是“狐狸精”“不要脸”和“贱人”三个词语。
蔡丽琴脸色始终铁青,安默完全看不出她有没有生气,按道理来说,应该会生气才对。就算庄玫怡精神异常,但那种侮辱人格的语言,没有几个人受得了,尤其是没有做过的人。
就在安默不知拿庄玫怡如何是好的时候,汪霖和汪齐鸣回来了。
见妻子发病,汪霖连忙着急地跑过来,原本像以前那样连哄带骗让她平息下来。
然而,在听到庄玫怡口中说出“姜元元”三个字时,汪霖脸色陡变,偷瞄了蔡丽琴一眼,见对方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偷偷松了口气,立即将庄玫怡打横抱起走向楼梯。
汪齐鸣从安默和蔡丽琴身边路过时,一脸抱歉地对两人说道:“蔡阿姨,安默,对不起,我妈脑袋不正常,你们多多包涵。”
说着,也上了二楼。
汪齐鸣放下迈脚,脚步不由得加快许多。他还没有走出快餐店,他的几个朋友,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点餐区点食物去了。
汪齐鸣出门,左右张望,看到还没有走远的安默,连忙开车追上去。
嘀嘀!嘀嘀!
安默还在琢磨于曼的事情,身后喇叭连续响了五六次,她才意识到有人叫自己。
侧头,看见左手边的跑车里,坐着戴上墨镜的汪齐鸣。
“你去哪里?我送你。”
汪齐鸣把车速放的很慢,基本和安默步行速度差不多。
“谢谢,不用了。”安默见车里没有其他人,略有些意外。
“去哪里?我送你!”汪齐鸣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
“真的不用!谢谢你!”安默有点生气,哪有强迫别人让自己送的?
汪齐鸣应该没有习惯被女生拒绝,一股无名火起,但他很快压制下去,无奈地叹息道:“唉,你真是…固执。”
“嗯?哦,是有点儿。”安默认真地点点头。
汪齐鸣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真逗。好了啦,我知道你想干嘛。是不是在调查于曼姐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安默惊愕地打量着他。
“因为我听见我爸和你通电话了,你上车,我可以提供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细节给你。”
“真的?”安默持严重怀疑态度。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再说,你那么厉害,还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吗?”汪齐鸣笑道。
“那好吧。”安默略一思忖,暂时相信汪齐鸣。
汪齐鸣停车,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安默迟疑了一瞬才坐上去。
“你是干什么的?警察?私人侦探?”汪齐鸣好奇地问道,说话时目不斜视,始终盯着前方。
安默想了一下,回答道:“私人侦探吧。”
不过,只负责灵异事件。
“于曼怎么死的,我爸他自己不清楚吗?还需要请私人侦探来?”
汪齐鸣稀疏平常的口吻,倒把安默吓得不轻。
“你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于曼怀了我爸的孩子,但他还有点良心,不同意于曼把孩子生下来,后面于曼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你说我不怀疑他怀疑谁?”
汪齐鸣带着大墨镜,安默无从观察他的表情,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是,到底是何心情。尽管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仿佛事不关己、浑不在意,但安默觉得他内心应该不如表面平静。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对这种事情感到愤怒。
“汪先生说这件事是个意外,只有他和于曼本人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你就不懂了吧,你和他打电话都能被我听到,他和于曼打电话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能也听到呢?”
“呃,你说的有道理。”安默无从反驳。
“汪先生说,于曼是意外摔倒的,他不知道于曼流产而且手机又没电。”安默特地补充了一句,尽管她无法确认汪霖这番话的真实性,但她不希望自己错误地表达汪霖的意思,给汪齐鸣造成更深的误解。
汪齐鸣冷哼一声道:“鬼相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你给我说的事情呢?”安默不但好奇汪齐鸣口中的“细节”,还很好奇汪齐鸣为什么这样做。要知道,她和汪齐鸣不但关系不好,一定程度上还看对方不顺眼,对方突然说提供“细节”给她,她抱有相当的怀疑态度。
“急什么?反正你又不差这点时间。”汪齐鸣不慌不急,丝毫不能体会到安默的急切。
“大哥,我明天就要上课了,拜托你不要浪费我时间好不好?”安默觉得自己傻叉到家了,居然相信汪齐鸣的话。
“哟!还是学生啊,难怪看起来如此的…如此清纯。”
安默一听就知道汪齐鸣口不对心,但她不想计较这个。“你到底说不说啊,不说的话就停车吧,我要下车。如果你不说也不停车的话,可能我只有将你暴力制服了。”
说罢,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恶魔式微笑,双手骨节捏地咔咔作响。。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别动手啊!千万别动手!”汪齐鸣警惕地盯着安默,生怕她一言不合,突然发难,他有预感,如果安默在车里开揍的话,他一定死的毛都不剩。
“不动手,你说吧。”安默松开握在一起的手,好整以暇地双臂环胸。
“你说如果证明于曼出事那天晚上,我爸在样衣间出现过,他会坐牢吗?”
汪齐鸣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但他没有提安默想听到的事情,反而问了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我不懂法,不清楚。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汪先生至少会成为犯罪嫌疑人,但最终会不会定罪判刑,还要看证据充不充分,证据能证明他到底做过什么。”安默醒悟过来,“别转移话题,你说的细节呢?”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就算汪齐鸣再怎么和汪霖闹别扭,关键的时候,还是会替对方着想。
这就是所谓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想告诉你的是,于曼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爸的。”汪齐鸣淡漠道。
安默被汪齐鸣意外的真相惊住了,半天才从他不知真假的秘密中回神。
“你说什么?!”
“于曼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爸的!”汪齐鸣大声重复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就是知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怎么样,这个‘细节’还满意吧?”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安默心兀然一凉,脸色也跟着冷了下去。
“想告诉你呗,哈哈!”汪齐鸣开怀大笑,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找个人分享自己的秘密一样。
“其实我想知道,你知道这个秘密后是什么反应?是不是觉得她很不要脸,怀着别人的孩子去纠缠我爸!我也觉得很不要脸,所以其实人是我杀的呢。”汪齐鸣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不着边际地胡言乱语。
“如果真是你杀的,你放心,等我掌握了证据,第一时间举报你。”安默白他一眼。
心里话,如果汪齐鸣故意杀人,她真的会举报。
谁让她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呢?从小老师就是这样教导的,要勇于同邪恶势力作斗争!
于曼是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那就说明,她抵达医院那一刻,应该还没有断气。既然她到了医院之后才死亡,按道理讲,鬼魂也应该在医院才对。
思及此,安默立即拨通汪霖的电话,向对方询问了收治于曼的医院。
得到准确答复后,安默打车赶往目的地。十五分钟左右,她就抵达医院大门口,通过咨询台的护士了解到抢救室所在的位置。
安默跑的太急,抢救室所在的楼道里人来人往,她好几次都险些撞到人,在双方碰撞前半秒钟闪身而过,最后好运气用光了,一不小心撞到一个包成阿拉伯妇女的女人,好在对方没有找她嗦。
在抢救室外,安默没有找到于曼,却看到了几个因各种意外横死的鬼魂。
鬼魂在抢救室内外漫无目的地徘徊游离,看到安默,立即围了过来,叽里呱啦地朝安默说个不停,无非就是自己还有什么意愿未了,恳求安默帮它们完成心愿。
面对鬼魂的请求,只要合乎情理,安默都有义务尽可能实现,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她需要先处理好于曼的事情,才有空一个个去完成它们的心愿。
安默暂时把鬼魂们附身在纸人身上,放在腰包里保存。
奇了怪了,抢救室外内外,依旧找不到于曼。
安默真觉得自己见鬼了,于曼一个鬼魂,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她找遍了于曼鬼魂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竟然都没有找到!
匪夷所思,心事重重地离开医院,抱着侥幸心理,她又去了于曼生前的住所,结果,毫不意外,仍旧没有任何收获。
前前后后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到了中午,饿得前胸贴后背,她随便找了家快餐店吃午饭。
她一边啃着难吃的汉堡,一面出神。这时,门外一群男女,其中一个竟然是汪齐鸣。
汪齐鸣却看到魂不守舍的安默,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走到安默面前,恶作剧地在她头顶压低声音吼了一句。
“安默!”
安默一惊,拿着汉堡的手猛然一抖,汉堡当即脱手,落到桌子上。
“发什么呆!?”
安默抬头,望着喜笑颜开的汪齐鸣,微有恼意,不悦道:“你干什么啊?午饭都被你吓掉了。”
虽然一点也不好吃。
“不就是一汉堡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吧,你想吃几个,我请你。”汪齐鸣指向右侧点餐区,财大气粗地说道。
服务员楞了一下,然后快速地在单子上记录下来。
……
“没让你赔,我也吃不下那么多,你自己慢慢吃。”安默觉得汪齐鸣相当无聊,擦擦嘴巴,准备起身离开。
“别走呀,一起吃啊,人多才热闹!怎么样?和我爸生意谈好了?”
“嗯嗯。”汪齐鸣左拥右抱的两位小美女齐刷刷点头。
安默认真看了两位美女,发现原来是一对双胞胎,不过穿着不同的衣服,发型和妆容略有不同,乍一眼看过去,没有注意到两人相似的面容。
汪齐鸣后面还有三男两女,看到他和安默说话,都兴致勃勃地凑上来。
“嗨,美女一起玩啊。”其中一个黄头发的小男生冲安默招了招手,笑吟吟说道。
“对呀!下午一起去游乐园,晚上再去电影院,再晚上,可以一起去开?房,哈哈!”另外一个满脸邪气的男生打趣道。
漂亮的女生,撩一撩又不犯法。
“哈哈,邵楠你也太直白了吧,小心把人家吓到了。”一个穿着露脐装的妖媚女人笑道。
呃……
安默能理解,汪霖为什么对汪齐鸣没有好脸色了。这都交的什么朋友?
传说中的狐朋狗友。
好吧,纨绔富少她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几位慢慢吃,再见。”安默礼貌性地招呼一声,转身,走向另一扇玻璃门。
见安默完全不给面子的离开,汪齐鸣几个朋友都有点不开心。
“装什么装?叫她是给她面子。”汪齐鸣右手揽着的双胞胎姐妹花抱怨道。
“人家是乖宝宝嘛,可以理解。”另一个双胞胎女生笑道,“不过,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用腰包,也太土了吧。”
“是呀,好搞笑。”栗色头发的女人十分赞同,捂嘴轻笑。
“齐鸣,那女孩是谁呀?不会是你爸新来的助理吧?人家可能比较中意你爸,所以看不上你,哈哈!”邀请安默“开?房”的男生调笑地说道。
听到男生中伤安默和汪霖的话,汪齐鸣脸一板,扭头瞪乐对方一眼,微愠道:“不是!别胡说八道。”
“怎么不是?上次那个叫什么曼的女人,你也说不是,最后怎么样?不但差点就成了你后妈,还给你怀了一个小弟弟争财产。是不是?”男生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哈哈,就是就是!”
“幸好那个女人意外死了,不然你就真的要地位不保了。”
“鸣哥,你以后可得多多留心你爸的女朋友们,不要什么时候又给你整一个小弟弟小妹妹出来,那你就惨了。”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无忌惮地说笑,全然没有注意到汪齐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汪齐鸣推开双胞胎姐妹花,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冷声对几个朋友说道:“今天你们自己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鸣哥生气了?别呀,我们都是开玩笑的。”露脐装女人伸手抓住汪齐鸣的衣袖。
“对对对,我们说着玩儿的嘛。”黄发男生连连附和。
“鸣哥,不要走嘛,你走了就不好玩儿了。”双胞胎姐妹花齐声说道。
……
众人苦苦哀求,极力劝说汪齐鸣留下来。
在他们几个人当中,数汪齐鸣家里最有钱,汪齐鸣为人大方,每次出去吃喝玩乐,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买单,他这一走,接下来还怎么玩儿?
看着往日的亲密好友,汪齐鸣没有来一阵心烦,甚至还有点淡淡的失望,甩开被拽住的袖子,掏出钱包,抽出一塔现金,扔给露脐装女人,冷声道:“我累了,要回家休息,你们自己玩儿。”
安默装成按摩的样子,在女人小腹上下移动,心里不停地命令男鬼从女人身体里出来。
男鬼顽固,死死抱着胎灵,死活不愿意离开。
见男鬼冥顽不灵,安默怒上心头,取下脖子上的炼魂珠,按在女人的肚子上,打算强行收了男鬼。
炼魂珠对男鬼作用是有,但男鬼就缠者胎灵,炼魂珠吸收他的时候,胎灵也会受到影响。
胎儿生命体征不稳,女人的子宫再次剧烈绞痛起来,惨叫连连。
不得已,安默只能把炼魂珠取开。
差不多二十分钟,救护人员赶到。女人被抬上担架,安默不得不松开女人,她再一直摁着别人的肚子,显得十分奇怪。
安默的手一离开腹部,女人就用痛苦的惨叫起来,见此,救护人员只好让她跟着救护车一同前往医院。
到了医院,情况依旧如此,女人离不开安默的“按摩”,连检查的的时候也一样。
医生实在没办法,就让安默先给女人好好地“按摩”,直到女人情况稳定后,再做进一步检查。
给女人挂上点滴后,医生护士一走而光,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俩和安默,而安默的手一直不敢离开女人的肚子,姿势颇为搞笑。
“小姑娘,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男人看看双目紧闭的妻子,又看看一脸无奈的安默,万分抱歉。
安默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说出来,毕竟,只有当事人配合,她才好解决事情。
“先生,你相信有鬼吗?”
“鬼?!”男人语气诧异,明显不可能相信。
“您不相信吧?”安默失望地叹气。
强迫对方相信也不是没有办法,她那里不是有好几个鬼魂吗?放出来让对方看看不就得了。但是,万一惊吓过度死了,她不就成杀人凶手了。
男人飞快地摆头,打死他也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就在安默觉得此法不通时,躺在床上的女人,艰难地开头:“我…相信。”
“嗯?”安默很意外,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
“他是不是七窍流血,头上插了一把菜刀,脖子上还缠着一根麻绳。”女人闭着眼睛说道,描述地跟安默看到的一模一样。“嗯,对!”
“小时候,我姥姥告诉我,死于非命的人,鬼魂会保留死前的模样。他被我杀死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的。”女人张开眼睛,强撑着坐起来。
男人错愕地看着她,一脸茫然,明显还在努力消化她刚才那一番话。
“红梅,你说啥呀?”
“力强,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坐过牢吗?”
“你说过呀,谁没有犯错的时候,改了不就行了?!”男人眼眶倏忽一红,女人是个好女人,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娶她。
“但是我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坐牢啊。”女人长叹一声,缓缓道来,“二十岁那年,亲戚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那个男的就是我前夫。谈朋友的时候,他对我很好,我们处的很不错,很快就结婚了……”
然而,婚后不久,女人的前夫渐渐暴露出本性,喝酒抽烟赌博,不说五毒俱全,至少也占了一大半。最可恶的一点是,女人前夫喝醉酒就喜欢打人,而且还是往死里打的那种。
女人最开始的两个孩子,就是在她前夫的殴打中流掉的。
渐渐地,女人从失望变成绝望,最后变成心如死灰。
有一天,女人前夫再一次喝了个酩酊大醉。女人拿起农药准备一饮而尽,但农药还没有送到嘴里,就被前夫挥来的拳头打翻了。
接下来,又是一顿毫无人性的暴打。
后来,女人前夫打累了,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伤痕累累的女人,从地上捡起那瓶只剩下少许的剧毒农药,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犹豫片刻后,她最终将设想变成了现实将剩下的农药,全部倒进沉睡中的前夫口中。
女人前夫被农药的味道惊醒,咳出了一部分液体,但还有一部分被他咽入肚中。
意识到女人要杀自己后,女人前夫勃然大怒,死死卡住女人的脖子。但他还在醉酒中,肢体不灵活,加上农药的毒性开始发作,体能大大降低。
女人激烈反抗,挣脱了前夫的束缚,跑到厨房,拿起自己切菜切肉的菜刀,砍在前夫脑袋上。
或许是女人没有砍中要害,男人还是没死成,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女人又怕又怒,从阳台上的杂物堆里面找到一根麻绳,最后用麻绳断送了前夫的生命。
杀死痛恨不已的前夫,女人呆坐到天亮,一个人去警局自首。
杀人偿命,她以为自己会被判死刑,但法官只判了她二十年监禁。
在监狱里,受到心理救助她心态渐渐恢复,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最后在工作中结识了老实本分的丈夫,并领证结婚。
女人结婚之前,除了内心感到恐怖以外,并没有意识到前夫鬼魂的存在。
后来,她和现任丈夫相识相恋并结婚的过程中,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但鬼魂之说,毕竟荒诞,所以一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世界上没有鬼。
结婚后,她曾数度怀孕,但每一次,在三个月内,就一定会流产。她和丈夫去看医生,医生说她宫寒,容易流产,药吃了一大堆,完全不见好。
现在她已经四十三岁了,这个孩子应该是她最后一次怀孕,她无时不刻不祈祷一定要孩子平安出生。
就在昨天晚上,她去医院孕检的前一晚上,她在梦中,看见浑身鲜血的前夫对她说,这一辈子都不会让她和别的男人有孩子。
梦醒后,她又一个劲儿安慰自己,说是世界上没有鬼。哪怕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然后,就在安默问出那一句“你相信有鬼吗?”时,她内心的所有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知道,她前夫的鬼魂,的确缠着她,还一次又一次害死了她的孩子。
“…力强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说起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女人捂住双颊泣不成声。
“哈哈!安默,我就喜欢你的爽快,虽然人丑,但是人品好。”
“呃……”安默满头黑线,她能自我安慰对方这是在夸奖她吗?
“于曼肚子的孩子,真不是汪先生的吗?”安默总觉得汪齐鸣的话不靠谱,毕竟他本人太不靠谱了。
“信不信看你自己咯。你不愿意相信的话,我再怎么说都没用。你去哪里?回学校,还是回我家?”
“回学校,你把我放在地铁站口就行了。”安默肯定道。
她走之前和汪霖说好了,无论找不找得到于曼的鬼魂,她今天都要回学校,因为明天一早要上课。周一到周五,只要他没有再次看到于曼的鬼魂,她就不会来别墅,当然这几天也不算工钱。
汪齐鸣把车停在一个地铁站门口,挥手道:“好,下次再见。”
“再见。”
……
这个点,坐地铁的人不多,座位差不多刚好够,一节车厢中,顶多站着一两个人。
坐了两站,部分乘客下车,腾出许多空位,安默找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去。
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在车门关上前一刻,从安默对面的车门及时上车。
女人年纪应该不小了,但身材保持的不错,纤长匀称,女人长得也不错,肤质白皙,五官秀美,年轻时应该是一个大美女。
相对女人,男人就长得很磕碜了,身材矮胖,大盘脸,看起来又憨又傻。
就外貌而言,两人肯定是不对等的,不过,两人感情似乎很好。
见在最后一刻赶上地铁,夫妻两觉得很幸运,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眼中满满的爱意。
就在两人含情默默注视的时候,视线落在他们身后的安默,却不由得拧紧了心。
在夫妻两后面,站着一个阴森森的男鬼。男鬼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做十几年前的农民工打扮,七窍流血,脖子上缠着一根麻绳,头顶还插了一把菜刀,死状颇为恐怖。
男鬼站在中年夫妻的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两行暗红色的血泪从眼角溢出,顺着乌青色的脸颊向下流淌,无比渗人。
察觉到看向自己的目光,男鬼机械性地扭过脑袋,一双被毒血浸染了的眼睛,对准了安默所在的方位,警告的意味十足。
“咳咳…”安默假咳两声,若无其事地别开脸。
这男鬼怨气着实不小,连她看了都忍不住心惊胆战。根据穿着判断他的死亡日期,至少一二十年的老鬼了,没有镯子在身上,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者,车厢里还有乘客,动手之前,她还需要再三思考、权衡利弊。
安默把视线移开之后,男鬼也不再盯着安默看。
那对夫妻中的女人好像怀孕了,上车之后,男人赶紧扶着女人就近坐下,正好坐在安默对面。
女人坐了最后一个位置,男人就靠着座椅边缘站着,和女人说说笑笑,说的都是和肚子里的小孩有关的。
听夫妻两人的谈话内容,他们似乎有过不止一个小孩,但都不幸早夭,所以格外疼惜肚子里这一个。
安默看了看女人的肚子,却不见婴灵的踪影。
又是诡异的事情。
安默试着收服男鬼,但对方不愿意被她制服。因为鬼力强于她的福威,男鬼不但直接反抗她的命令,甚至还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备受打击,安默被男鬼刺激起了征服欲。
安默静观其变,打算等那对夫妻下车后,再跟着一起下车,找机会收了男鬼。
**站之后,夫妻俩在安默的目的地之前下了地铁,安默紧随其后。
男鬼见安默跟着出来了,显得有些生气,凶狠狠地瞪着尾随者。
虽然男鬼死状难堪,但安默在地铁上已经习惯了他的惊悚模样,不禁不害怕,反而恶狠狠地瞪回去。
男鬼或许知道安默不怕自己而且很难缠,居然化为一缕青烟,飞入女人的小腹之中。
男鬼进入女人的身体之后,竟然发出婴儿的咯咯笑声,听得安默头皮发麻。
看到这样的场景,连想那对夫妻的对话,安默好像搞清楚他们的小孩为何总是不断夭折,但女人身上又找不到婴灵的影子了婴灵被男鬼“吃”掉了!
男鬼融合婴灵的特性,可以寄居在女人的子宫里,这同样也是,男鬼为何大白天地有胆量出来晃荡的原因躲在女人的肚子里,外界的阳光,就不会伤害到他了!
男鬼咯咯直笑,充满了挑衅地意味。
安默很生气,但苦于拿男鬼没有办法,只能干着急。
就在她快要抓狂的时候,女人惨叫一声后,抱着肚子蹲了下去,痛地不停地呻?吟,反复说“我肚子疼”。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预测到好像会发生什么事情,灵魂瞬间被剥离,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念叨着:“完了,我儿子又没了。”
突发变故,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安默大步跑到女人跟前,一面查看女人的情况,一面对男人说道:“打120叫救护车啊!”
“哦!”男人被安默呵醒,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女人的异常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大家纷纷围了过来,地铁站的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大家窃窃私语,对女人病倒的原因十分感兴趣。
安默将手放在女人的腹部,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穿透肌肤,直达骨髓。
男鬼化为一团阴气,在女人的子宫内翻江倒海,不但女人本身痛苦不堪,就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危在旦夕。
“不准乱动!”安默在心里暗呵道。
“咯咯咯咯咯咯……”男鬼对安默的威胁不怎么感冒,发出嘲讽般的咯咯笑声,但迫于安默的威势,不敢再刻意折磨女人,静下来紧紧贴合着,胎儿尚未和躯体完全融合的灵魂。
男鬼安静之后,女人的小腹不再剧烈的疼痛,惨叫声渐渐平息,瘫软在安默的怀抱中。
围观的人见安默在女人身上捣鼓,以为她是医务人员,便只是站着观看,部分人出谋划策,但七嘴八舌之下,只有嘈杂,具体的什么都听不清楚。
谭子文从郭力强的身体里抽离出来,畏畏缩缩地躲在郁梅儿身后。
“安默,多管闲事只要付出代价的。”李红梅冷声嗤笑,轻蔑地看着安默,嘲笑安默的自不量力。
多管闲事?
的确了,但是职责使然。
话说回来,李红梅比起上次似乎更厉害了,她居然完全没有任何察觉。不但把她骗得团团转,还抢走了炼魂珠。
察觉到安默的目光,郁梅儿把玩着手中的吊坠,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怎么?想拿回去?那可就对不住了,姐姐我一向没有,把到手的东西再还回去的习惯,而且还是喜欢的。”郁梅儿仔细观赏吊坠,似乎很喜欢,高高兴兴地戴在自己脖子上。
安默狠狠咬牙,炼魂珠本就她与联系不强,每次亲手才能驱使,光凭借意念是无法驱动的。好在炼魂珠只对鬼魂有作用,不能伤害活人,她倒也不怕郁梅儿利用炼魂珠反过来伤害她。
偷偷捏了一把纸人在手里,虽然纸人武力值低,不适合攻击,但有总比没有的好。
张渡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挣扎,安默稍微有点不忍心,但一想到张渡曾经的背叛,她心里的同情就淡了许多。况且,她不知道如何扑灭符火,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郁梅儿,宁长无是你们害死的对不对?”
“呵呵,小妹妹,死到临头了,还有功夫关心别人,你是不是傻到家了?”郁梅儿捂嘴轻笑。
“我傻不傻不关你的事,宁长无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敢作敢当,有本事害人就不要当缩头乌龟!”
安默心里去清楚,根据吴淼的说法,宁长无是被提灯人害死的,戴志俊说郁梅儿和提灯人认识,她只想诈一诈郁梅儿,看她会不会说漏嘴。
“我才不对臭男人感兴趣,少血口喷人,鬼知道他怎么死的。再说了,他死与不死,与我何干?安默!受死吧!”郁梅儿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安默带偏了,怒从心起,伸出一双长着五厘米长指甲的利爪,从空中向安默飞扑下来,一股股地长发在她脑后蜿蜒挥动,仿若全魔乱舞,动人心魄。
“卧草!”安默忍不住大爆粗口,立即扔出手中的小纸人。
一半的纸人飞向郁梅儿胸口,另一半纸人绕道郁梅儿脑后。
见纸人的目标是炼魂珠,郁梅儿连忙收手对付小纸人,对于飞到身后的纸人,顾及不暇。
郁梅儿将面前的纸人撕成碎片,身后的纸人揪住她股状的头发,拼命向后拉扯。猛然吃痛,郁梅儿不禁痛呼出声:“啊!可恶的臭丫头!”
郁梅儿火冒三丈,头部轻微摆动,头发均匀散开,然后又重新聚集,缠住纸人的身体,不断缩紧,片刻间将所有纸人绞杀殆尽。
看见辛辛苦苦画出来的纸人,转眼就被郁梅儿虐杀赶紧,安默既心疼又忌惮。虽然她带了足够的纸人,但也不敢这样浪费。
她想了想,还是需要想办法将炼魂珠拿回来,不然的话,今天忒铁定死在郁梅儿手里。
如何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从郁梅儿手中抢回炼魂珠呢?这是一个问题。
安默大脑飞速运转,身体也没有片刻的停歇,努力闪避郁梅儿的攻击。
郁梅儿的头发着实厉害,不但灵活,力道也很大,最关键的是,头发是她一身鬼力的精华所在,很难应付。
没过几分钟,安默劣势越发明显,尽管她极力闪避,但终究避不开所有的头发,好几次都被头发击中身体,受了不轻的内伤。
郁梅儿的头发从四面八方袭来,安默闪身避开最致命的面门和胸口,左肩和左肋却实实吃了一击,身体在巨大力量的冲击下,瞬间被震飞出去,嘭一下撞在墙壁上,又重重落到地上,顿时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咳了几声,鲜血上涌,从嘴角溢出。
“咳咳……”安默强撑着站起来,背靠墙壁,忍不住咳嗽几声,牵扯之下,五脏六腑都疼得要命,她始终要管紧咬,不肯让自己发出任何轻微的呻?吟,抬手胡乱擦了把嘴角,满手鲜血。
“安默,你今天死定了。”郁梅儿势在必得,见自己胜局已定,倒也不急于一时置安默于死地,她将一股头发伸到安默面前,触手般在安默脸上以及脖子间摸来摸去,好像随时都会勒死安默一样。
“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就算我死了,至少还有人记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安默毫不在意似得说道,非常排斥头发的触摸,脑袋不停地左右摆动,手却悄无声息地摸进腰包里。
郁梅儿莫名其妙地被激怒,脸上笑容一沉,怨怒不已地说道:“会记得你?白日做梦!他们转眼就把你们的山盟海誓忘地一干二净,开开心心抱着另外的女人甜言蜜语,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对于至死不渝吗?屁话!都是骗人的鬼话!”
见郁梅儿反应激烈,安默意外地同时,心中暗喜。没想到郁梅儿还纠结这件事情,这恐怕就是她一直不能化解的执念吧。既然如此,她好像没有理由不加以利用。
“那是你,不是我。别人我不敢肯定,但至少王铭会永远记得我。”
“那个一无是处的小警察?”郁梅儿皱眉道。
“对,他是小警察,但不是一无是处,至少非常痴情。”安默一脸幸福的笑意,仿佛沉浸在恋爱中的天真少女。
“哼!我才不信!”郁梅儿冷哼一声,语气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股酸溜溜的醋味。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能因为你被男人伤过,我就必须跟你一样。”安默按住胸口,努力表现出轻松愉悦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越幸福,郁梅儿就越不能接受,她越不能接受,就越容易失去理智。
“谁说我吃不到葡萄?告诉你,想当年,追求我的男人不计其数,排队可以排成十里长街!”
“他们不见得是真心喜欢你吧,无非就是贪图你的美貌和身体,一旦你老了丑了,他们还会喜欢你吗?”
“没有没有,红梅不是你的错,都是你前夫的错。”男人对鬼力乱神还是将信将疑,但他在乎妻子,所以一点也不纠结这个问题,抱着妻子柔声劝慰。
“呜!我肚子又开始痛了,他要害死我们的孩子啊!”女人死死按住肚子,痛苦不堪,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母子连心,胎儿生命危急,母亲所受的痛苦,肯定不比胎儿的少。
男鬼兴许被女人的讲述刺激到了,安默的手也对他失去作用,再次折腾起女人来。
“女士,我觉得你或许应该和你前夫谈一谈。”安默诚心的建议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鬼魂执念深,男鬼死在妻子手里,所有执念也必然针对妻子本人。
“他在我肚子里对吗?”女人泪流满面,强忍住巨大的痛楚,艰难说道。
安默被女人坚韧顽强的眼神震撼到,重重点头:“嗯!”
“宋建国,你出来,你有仇找我报!不要总是害我的孩子!”女人上下颌紧紧咬在一起,额头上的薄汗逐渐汇聚成豆大的汗滴,没人能体会她现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宋建国你把我害得不够惨吗?我半辈子的青春都葬送在你手里,你还觉得不满意吗?我告诉你,就算重新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杀了你!”
女人眼中迸射出浓烈的恨意,正如她说的那样,就算重来一回,只要她嫁给了宋建国,就一定会重复当年的悲剧。
要么自杀,要么杀死他。这是她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一股黑烟从女人腹部飘出来,缓缓凝聚成宋建国死前的人模样。
猛然看见死相恐怖的宋建国,李红梅现任丈夫郭力强“啊”地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身边的妻子李红梅。
宋建国睁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李红梅,嘴巴一张一合,机械性地吐出一句话:“李红梅,你杀我。”
他的语气有愤怒,有哀怨,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伤心。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你为什么要打我?还要往死里打!”李红梅满腔怒火,满腹委屈,朝宋建国的鬼魂大吼大叫,眼泪顺着脸颊哗啦啦地往下流。
宋建国被李红梅骂的愣住了,他装满怨恨的脑袋里,渐渐浮现出往日的各种情景,有情意绵绵的甜蜜温馨,也有充满暴力的不堪场面。
“孩子也是你打掉的,都是你的错!你为什要喝酒,为什么要打人?明明我们可以好好过一辈子的……”
在李红梅哀怨哭诉中,宋建国竟出乎意料地找回了人性和理智,他身上的血迹淡去,菜刀和麻绳也随之消失,慢慢变成生前正常的模样,一个算得上英俊的年轻男人。
宋建国露出悔恨的眼神,上前两步走到李红梅近前。
郭力强很紧张妻子的安危,尽管自己害怕地两股战战,但仍旧鼓足勇气,展开双臂挡在李红梅身前。
宋建国面露苦涩,看着郭力强微微颔首,好像一副很满意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对不起红梅,我不该喝酒,更不该打你。”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李红梅别开脸,不愿睁眼面对曾带给自己莫大伤害的男人。
“好吧,你不肯原谅我算了。你的孩子,我都还给你。”宋建国忽然把手伸进自己的胃部,从里面掏出一个婴灵扔到李红梅面前。
李红梅一声惊呼,身体下意识往后挪动。郭力强更是吓得连连惊叫,但他始终挡在李红梅面前,展开的手臂像被定住一样,纹丝不动。
宋建国这一手着实出人意料,安默也大为意外,完全没想过他回以这种方式把婴灵“吐”出来。
被宋建国吞噬的婴灵不止一个,他一连从肚子里扯出四个婴灵扔在李红梅面前,四个没有完全发育的婴灵匍匐着,在李红梅腿上爬来爬去,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奇怪声音,让人看了头皮阵阵酥麻。
“还给你!全部还给你!”宋建国痛苦地皱起眉头,显然直接从身体里取出婴灵,对他自己的伤害也不轻。他眸中除了痛苦之外,还有强烈的挣扎欲?望。
“啊啊啊!!!”李红梅似乎受不了视觉上的超强冲击,双手按住脑袋,尖锐的叫声刺破空气,在病房内不断回响。
四个婴灵面容忽然变得狰狞起来,龇牙咧嘴,露出一口细碎的尖牙,青灰色的皮肤泛起一层油光可鉴的滑腻,以一种野兽捕食的姿态,快速向李红梅胸口爬去。
安默一惊,以为是宋建国搞了什么鬼,她本能地看了对方一眼,却见宋建国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灵体摇晃,身上的衣服在灰色和月白色之间来回切换,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制了,现在正在努力地挣脱禁锢。
安默错愕不已,她又扭头看向李红梅,恍惚间,在李红梅脸上看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狞笑。
尽管她意识到了李红梅打的异常,但双手条件反射性地伸向婴灵,阻止它们伤害李红梅。
“是陷阱!快跑!”
“宋建国”摆脱禁制,朝安默大吼一声。
安默再次看向“宋建国”,对方已经是另外一副模样了,愕然道:“张渡?!”
安默愣神的瞬间,厉鬼模样的婴灵,转换目标,纷纷向她快速爬过去,缠住她伸过来的左手,趁她不注意,将她手中的炼魂一把夺走。
“大人!快跑呀…”张渡身体被什么压制着矮下去,单膝跪在地上,贴在他后脑勺的符纸“轰”一声自燃起来,他的身体瞬间被雷火包围,他无法承受灵魂被烈火炙烤的巨大痛苦,在地上打滚惨叫。
巨大的震惊之后,安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右手挥开缠住左臂的可怖恶灵,迅速后退,拉开与“李红梅”之间的距离。
那哪里是婴灵,满脸褶子的苍老面容,稀疏的头发,佝偻的身躯,分明就是一个个缩小版的老男人。
李红梅昏死在床上,郁梅儿身体悬空在病床上方,一头妖蛇般灵活的长发,在她身后及左右张扬飞舞,仿佛蛰伏的恶魔,伺机而动。
郁梅儿的发网被纸人阻挡,安默的炼魂珠又被发墙拦截,一时之间,双方陷入两相僵持的平衡局面。
但相对于郁梅儿来说,安默身体受了内伤,稍微处于劣势,但好在她心性坚韧,身体被顽强的意志力所支撑,一直没有倒下去。
安默和郁梅儿都知道,越是在胜败一线之际,越要咬紧牙关,谁能坚持到最后一刻,谁就能成为胜者。而输的那一方,必定是万劫不复的代价!
由于灵力和体力接近极限,硬撑之下,安默胸口再次翻江倒海地疼痛起来。
“谭子文,你还愣着干什么?滚来帮我!”郁梅儿恢复到正常模样,她双手紧紧掐着兰花指诀,控制发墙阻止炼魂珠逼近自己。
她的灵体没有受损,但炼魂珠对她的影响远胜于发网给安默的压迫,那种由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恐惧,让她每一跟发丝都充斥着灭亡的气息。
见郁梅儿打算找帮手,安默心里发急,本来大家势均力敌,如果谭子文加入战斗,即使稍微使点力,现在的平衡局面平立即就会被打破。那个时候,她可就危险了。
安默掏出一把纸人,吹口气扔出去,但纸人跟之前的一样,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变化,暗中“咦”了一声,刚才那么凶猛的红色小纸人是基因突变的吗?
她愣神的瞬间,谭子文迫于郁梅儿的威慑,已经朝她飞扑过来。
安默清楚谭子文的意图,连忙闪身避开他的攻击。见此,谭子文身体随即跟着侧移些许,目标仍旧是安默的脖子,动作迅捷猛烈。
谭子文被鬼害死,怨气自然不会小,只不过他死于更为凶残的厉鬼郁梅儿手中,一直被郁梅儿震慑恐吓,心内恐惧,所以看起来畏畏缩缩,胆小如鼠。
不过,本身身为怨鬼的他,戾气惊人,他臣服于郁梅儿,对安默不怎么感冒,现在,听郁梅儿的命令攻击安默,竟然可以不受安默福威的影响。
谭子文来势凶猛,安默连连退让,炼魂珠失去安默稳定的操控,光芒黯淡,珠子上下漂浮,好像马上就要被郁梅儿制服一样。
不行!不能这样耗下去。
安默很清楚炼魂珠落败的结果,等待她的,绝对是万劫不复!
心念一动,安默决定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安默把最后的十几个纸人握在手里,正打算吹口气扔出去暂时救个急,就在她脱手之前,脑中海中灵光乍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发现之前的血迹全都消失了。
果然!
安默恍然大悟难道红色纸人出现的原因是她手上的鲜血吗?
安默频频愣神,给了敌人大量可趁之机,谭子文转眼间就飞到了她面前,伸出双手掐向她的颈项。
逼至近前的阴煞之气唤醒安默,左右一看,发现谭子文双手,距离自己的脖子已经不足五厘米。
生与死仅在一线之间,说不害怕那绝对是自欺欺人,安默大气都不敢喘,内心又被自己刚才那个发现震惊到。在绝望和惊喜的双重心情作用下,内心激荡,胸口气血再次翻涌起来,温热的鲜血喷口而出。
当时她也不知怎么想的,抱着一种不能浪费的心理,毅然而然地把小纸人举到面前,把血全部吐到了纸人上面。
血液溅在黄纸上面,迅速渗入其中,同时发出一阵浅红色的诡异光芒,纸人在光芒的笼罩下,迅速变成刚才那样的淡红色纸人。
谭子文的双手准确掐住脖子,安默十分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去!”
得到命令,纸人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一样,变得异常激动,手臂飞快地上下挥动,就像蜜蜂煽动的翅膀,快到看不清动作。
红色纸人的灵智高于普通的小纸人,不需要安默的操控,也能知道自己需要干什么,而且怎么做。
两个纸人飞向安默被掐住的脖子,掰开谭子文的双手,其余的纸人绕到谭子文身后,从他后衣领处钻了衣服里面。
重获自由,安默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灌入胸腔,窒息导致的眩晕也随即得到缓解。
红色纸人不知做了什么,谭子文忽然凄厉地惨叫起来,不断扭动身躯,双手在身上挠来挠去,好像实在不堪忍受,将自己的外袍撕烂脱了下来。
见谭子文脱了自己的衣服,安默本能性地闭上双眼,但她紧紧合上半秒钟,又赶紧把眼睛睁开,紧盯着谭子文。
安默的确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谭子文除了脸还算完整部,其余部分的皮肤以及皮肤下面结缔组织和肌肉组织等,全都消失了!他的身体,就像活禽市场上售卖的鸡骨架一样,被尽可能地剃光可以剐掉地一切,只剩下一副鲜红的骨头架子。
看到这幅血腥恐怖模样的谭子文,安默联想到了传说中极刑凌迟处死!
红色纸人贴在谭子文的身体上,张开嘴巴,一点点啃噬他残留在骨头上的肉和筋膜。
安默屏住呼吸,看看谭子文,又看向还在同炼魂珠抗衡的郁梅儿,瞪大双眼,内心的惊恐无法用语言表达,完全不敢想象郁梅儿到底对谭子文做了什么。
郁梅儿被谭子文的惨叫吸引,抬头看了过来,见谭子文露在空气中的骨头架子,越发心烦意乱,大声责骂道:“废物!”
安默从惊骇中冷静下来,击中注意力对付郁梅儿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她可不想时时活在郁梅儿的阴影下,整天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过日子。
一脚踹开谭子文,飞奔至发墙前,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炼魂珠,催动全身最后的灵力,将炼魂珠用力扔向郁梅儿。
“去!”
炼魂珠绽放出的幽光,在坠子镂空花纹的作用下,天花板和墙壁上投影出变幻无穷的瑰丽光影,如幻境一般的虚无缥缈。
炼魂珠穿过郁梅儿十厘米的发墙,从油墨一般的头发中霍然飞出,向郁梅儿疾射而去。
发墙被强行破开,郁梅儿受到法力反噬,灵体猛地一颤,面露痛苦。
看炼魂珠散发着阴寒刺骨的黑光激射而来,更加慌乱无措,不由得连连后退数步,最后抵在房门之上。
郁梅儿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内至少一半的空间,都被自己的头发占据,逃无可逃,很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
虽然行动受限,但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立即召回所有的头发,形成一堵更厚更密的发墙,挡在自己面前。
郁梅儿竭力自保,炼魂珠穿透发墙的一般厚度,便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安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决心杀死郁梅儿,肯定不愿意功关键时刻功败垂成,此时此刻,哪怕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她这次也绝不会再放走郁梅儿!
安默狠狠咬牙,将炼魂珠重新召回,深呼一口气,将残留的所有灵力全部集中到手心之中。
想到她的血可以增强小纸人,不知道对炼魂珠是否有同样的效果,索性试一试,这种时刻,她也没闲心讲究,忍痛咬破左手食指,把血滴在炼魂珠上。
滋!
炼魂珠像海绵一样,转眼就将她的鲜血吸收干净,黑光一敛,重新散发黑中带红的刺眼光芒。
“去!”
安默摊开手掌,一声令下,炼魂珠自行飞向郁梅儿,黑红交织的光芒大盛,急速旋转着疾射出去。
炼魂珠还没有接触到发墙,它散发的诡异光芒就将照射到的头发“熔化”并“吸收”,黑光愈见纯粹明亮,仿佛被滤除了杂质,只剩下最为纯正的黑色光子。
随着炼魂珠的不断逼近,发墙被融解出一个硕大的圆孔,炼魂珠一点点推进,圆孔变成圆形的洞,徐徐接近郁梅儿的灵体。
郁梅儿双手横在胸前,拼尽全力抵抗,但仍旧不能扭转败势,心中懊悔不跌,早知如此,她就不该不听警告,轻易对安默下手。
无论如何,现在后悔已经是徒劳无功的了。以她对“那人”的了解,如果没有主上的命令,绝不可能出手相救,也就是说,今天或许就是她的死期了。
想到自己即将死在安默手里,郁梅儿的心被凄凉与落寞占据,反倒没有多少恐惧的情绪。
其实,以鬼魂的形式活到现在,尤其是在找到负心汉谭子文之后,她的心愿完成,就算现在魂飞魄散,也没有太多的遗憾和不舍了。
“吃”了安默鲜血的炼魂珠,被激发出巨大的威力,轻而易举穿过二十厘米厚的发墙,以无可抵挡地势如破竹姿态破墙而出,携着阵阵阴风命中郁梅儿的胸口
“啊!”郁梅儿尖声惨叫,瘫坐下去,发墙崩塌,散落一地,在地面上堆积起厚厚的一层黑发地毯。
安默飞步上前,她知道郁梅儿不可能告诉自己提灯人的事情,也就放弃了威胁对方的想法。再者,时机稍纵即逝,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错失一次良机。
安默不敢丝毫犹豫,对炼魂珠断然冷喝一声:“收了…”
一个“她”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屋里忽然白雾弥漫,清风徐徐,给人置身仙境的错觉,身心一轻,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白雾来得快也去得快,几乎只是眨眼的瞬息之间。安默失神片刻,白雾消退之时,也就是她恢复清明的时候。低头一看,地下的郁梅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幸好炼魂珠还在她手上。
安默又不禁一愣,半晌,她才理清头绪有人把郁梅儿救走了!而出手的人,就是刚才白雾的主人。
她就怕这种事情发现,制止了自己的犹豫,却没有提防到敌人。
白雾?安默觉得这个东西为何那么熟悉。
她跑到窗户前,探头俯瞰楼下,暮色中,只见大楼背后的荒地上,一个右手撑着油纸伞、左手提着油灯的月白色布衣少年,站在围墙内一颗老槐树下面,微微昂头回望。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安默能感觉到,此时此刻,对方的嘴角,一定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那笑意中,隐含着轻蔑和阴冷。
一阵白雾缭绕,春风拂过,雾气消散,而那提灯的布衣少年,同时消失不见。
初春的天,乍暖还寒,夹着丝丝寒凉的春风吹在脸上,安默心里阵阵发寒,视线钉在老槐树下,呆立良久,口中失魂落魄地默念着:提…灯…人!
……
提灯人救走了郁梅儿的同时,随便带走了张渡和谭子文,还有那几个怪模怪样的婴灵。
加强版的红色小纸人有时限,在安默不注意的时候,变回了普通模样,安默估计,吸一次血,大概只能维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郁梅儿离开后,满屋子的头发也没有了,昏迷的李红梅和郭力强缓缓醒来,两人对昏迷前的事情记忆犹新。
为了避免事情复杂化,安默只告诉他们宋建国已经离开了,他们以后可以安心的生活了。
……
安默离开医院,本想回学校,但想提灯人出现的事情,干脆回租房找戴志俊和王铭去。
她到家的时候,王铭还没有回来,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打开冰箱取出一些肉菜做晚饭。
二十多分钟以后,王铭带着戴志俊和小鬼崽回来了。看到安默,王铭和小鬼崽既意外又惊喜,戴志俊也有点欣喜,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一反常态凝重。
“默儿,你今天遇到郁梅儿了?”戴志俊敛容正色,严肃地问道,鲜少地一本正经。
安默小小意外,点头道:“嗯,差点就把她消灭了,但最后被提灯人救走了。”
“小默,你自己没有受伤吧?”王铭一脸紧张,把安默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没有。”安默猛摇头,的确受了伤,但是已经习惯了,反正很快就能恢复,没什么值得紧张地。
王铭不太相信,怀疑地看着安默的眼睛,努力分辨安默话语中的真伪。
“真的没有!不信你看!”安默在王铭面前转了个圈,一脸真诚地望着他。
“好了,你就不要瞎操心默儿了,她要是有事,现在就不可能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戴志俊严肃地问道,“默儿,你说说当时什么情况?”
“嗯。”
安默朝王铭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将大致经过讲了一遍,听完之后,大家的心情都有点沉重。
“你胡说!他们是真的喜欢我,包括那个男人!”郁梅儿指向早已昏迷的张渡,沉浸在往日的春风得意中,“当初他为了我,甚至不惜和总督断绝父子关系呢。”
“可惜你不喜欢他,你喜欢谭子文,但人家不喜欢你。”
“胡说!他是喜欢我的。”郁梅儿面露狰狞,眸中写满了怨恨,“都怪那个贱女人,仗着权势强行拆散我和谭郎。”
她说着,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谭子文,恶狠狠问道:“谭郎你说!你爱不爱我?”
谭子文被她凶神恶煞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忙不迭地点头,连声应和:“我爱你我爱你!”
“我就知道你爱我。”郁梅儿露出满意而傲慢的神情,回头耀武扬威道,“看见没有?他是爱我的。”
手中捏着的小纸人似乎有点不对劲,隐约有点发烫地感觉,安默心中惊异,但面上不显分毫,继续略带讽刺地说道:“呵呵,他的话你也相信?我怎么觉得他口不对心,言不由衷呢?”
谭子文跟着郁梅儿混,她不介意坑他,而且没有一点愧疚心理。
果然,听了安默的质疑,郁梅儿立即扭头瞪着谭子文,凶巴巴地问道:“你是不是说的假话?!”
谭子文吓得筛糠一般抖起来,一个劲儿摇头晃脑。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小心我让你魂飞魄散!”郁梅儿冷酷地威胁着,完了趾高气昂地看向安默,得意洋洋道:“看吧,谭郎是真的爱我,但是我现在完全不爱他。”
安默哑然失笑。
郁梅儿是一个典型的矛盾综合体,一方面渴望得到男人的赞同和认可,另一方面,因为曾经深受伤害,潜意识里又对男人十分排斥、厌恶。
“你不爱他,又把他留下身边干什么?你和他一样,都是表里不一。只不过他不爱你,嘴巴上却不得不这样说,而你恰好相反,你心里明明还放不下,嘴巴上却不敢承认。”
郁梅儿是骄傲地,同时也是自卑的,安默的话,正好揭露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真相。而这样的真相,会让她愤怒、羞愧、疯狂,以至于失去理智。
“你胡说!我不爱他!是他爱我!啊……”郁梅儿双眼泛红,鲜红的血从眼底蔓延开来,晶莹剔透的雪肤迅速干枯,瞬间从一个美艳的年轻女人,变成了一个面容可怖的女鬼,只有那一头张狂的黑发越长越长,以极快的速度占领着屋内的空间。
病房内温度陡降,阴风呼啸,鬼气弥漫。
安默有点怀疑,自己故意激怒郁梅儿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她暂短怀疑后,确信自己的做法绝对没有错误。冷静状态下的郁梅儿,她绝对打不赢;然而,发了疯的郁梅儿,虽然更加凶猛,但缺乏理智思维,漏洞更多,她钻空的机会也就更大。
郁梅儿的头发疯长,就在安默思考的间歇,就占据了差不多二分之一的空间,并且还在加速生长中。
安默休息了一会儿,身体恢复部分体力,胸口也没有刚才那般剧痛难忍。
“啊!!!”郁梅儿悲愤地朝天怒吼,阴风拂起她额头和双鬓的发丝,一张如同耄耋老妪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之中,眼眶深陷,皮肤如同龟裂的白瓷,颧骨高高突起,一双利爪长满长达十厘米的灰白色指甲。
安默小心翼翼地挪向门口,但她身体刚刚有所动作,郁梅儿就停止嚎叫,一双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朝她射来:“安默!休得激将我!”
尽管被揭穿了心中的盘算,安默不慌也不乱,邪邪一笑道:“如果不是事实,我激你,你怎么大反应干嘛?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就算你不愿意承认,但在我看来,你就是对谭子文余情未了,而别人呢?早就投胎转世轮回了不知多少次,每一生每一世,都有娇妻陪伴,你说你多可怜?”
安默越说郁梅儿火气越大,郁梅儿被刺激理智全无,飞身扑向安默,一双尖锐的利爪瞄准了安默面部。
“你胡说!我要撕烂你的臭嘴!”
郁梅儿扑面而来,阴风怒吼,煞气逼人,安默稳住心神,双腿悄悄往前挪了挪。
在郁梅儿双手接触到自己前半秒钟,安默身体果断向前一滑,郁梅儿坚硬地指甲擦着她的头顶掠过。
在她滑下去的那一瞬间,左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被郁梅儿挂在脖子上的炼魂珠坠子,右手撑地,轻轻翻转身体,借着一股冲力站了起来。
郁梅儿一击落空,立即收回力道,但身体仍旧保持着一定的惯性,继续向前,最后一掌拍在墙壁上,才停止向前的冲势,掉头面前安默。
“骗我?好大的胆子!”
感觉被安默抢回了炼魂珠,郁梅儿意识自己到中了安默的计,立刻在暴怒中找回理智。虽然怒不可遏,但她惧怕炼魂珠,不敢贸然发动攻击,而是挥动长度不可目测的头发,围攻安默。
看见头发像巨大的黑网铺撒下来,安默顿觉乌云罩顶,连忙大步后退,并将右手中略有些烫手的纸人扔了出去。
把纸人扔出去之后,安默这才发现纸人的异常。
不知为何,原本该是淡黄色的纸人,现在通身淡红,并且隐约散发出微光。
改变不仅如此,跟之前的比起来,纸人动作更为灵活,神态更加逼近真人,能力也增强不少。
纸人飞快地挥动四肢,迎上快速坠落的发网。
头发丝毫不惧纸人,降落的趋势,没有任何停顿的瞬间,看那汹涌的架势,仿佛要将纸人再次全部绞杀一般。
看到这一幕,安默不禁替纸人捏了一把汗,但她没有太多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立即催动手中的炼魂珠。
在她的驱使下,炼魂珠连同整个坠子,穿过密集的发网,伴随着幽幽黑光,疾风一般射向郁梅儿。
炼魂珠幽光大盛,映地郁梅儿黑海一样的头发华光可鉴,越发显得诡异惊悚。
看见炼魂珠袭向自己,郁梅儿脸色大变,连忙操控余下的头发,在自己面前结成一道厚厚的发墙。
安默走到房门前,伸出右手握住门把手,缓慢地旋开,用力推开。
嘎吱……
房门打开一条缝隙,但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安默的呼吸越发急促,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仿佛一不注意就能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安默鼓足勇气,将房门推得更开一些,出现一条宽约二十厘米的大缝。
橙黄的烛光照进去,屋里的场景依稀可见,一张木质小桌,两把木椅,一张钢丝单人床,一个古老的红色木箱,一个床头柜,以及上面摆着的、一盏很有年年代感的乳白色台灯,这就是屋里的一切摆设。
安默心里发虚,掏出五六个小纸人,让它们陪伴自己,尤其是后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会在自己不留心的情况,突然跑出来从后面袭击自己。
有了纸人陪同,安默胆子大了些,走进屋里,将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看了个彻彻底底,甚至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
最后,安默视线落在墙角里的老式红色木箱上。这个木箱体积很大,长约一米二,宽半米,高半米,红漆斑驳,散发着刺鼻的霉臭味,不知是多少年前的老物件。
安默对木箱产生兴趣,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想打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可是她迟迟没有动手,因为这好像破坏了别人的**。
安默在满足好奇与遵守道德之间反复犹豫时,箱子里忽然响起唰唰唰的声音,好像有尖利的指甲在抓挠箱壁。
里面有人?
安默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瞬间神经紧绷,不再犹豫。
她掀开箱盖的瞬间,两个看不清模样的爬行动物,极快速地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安默没有预料,惊得啊一声大叫,连连后退两步,手中的蜡烛险些因为她突然的动作而熄灭。
吱吱吱……
两只老鼠短小的四肢在箱盖上爬来爬去,低头嗅着气息,时不时抬头张望四周,一双浑圆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警惕之中还有点狡猾的意味,似乎对外面的环境感到陌生和好奇。
叽叽叽叽……
还有幼年老鼠的叫声。
安默长长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上前,虽然老鼠也挺吓人,但比她预想中看到一个垂死挣扎的血人好得多。
她把蜡烛往下放了放,将箱子里面的情况看了个大概。一团乱糟糟的衣物中,有一窝出生不久的小老鼠。小老鼠通体粉红,遍布白色茸毛,看起来就像一块会动会叫的肉。
除了老鼠之外,箱子里还放着一盘大米和一小碗水,显然是人为饲养的。
安默摇头,实在搞不懂蔡丽琴为何在自己的箱子里面养老鼠,就算养宠物,也不会这样做吧。
那老鼠应该被蔡丽琴养乖了,不怎么怕人,看够了外面的世界,彼此之间招呼一声,非常默契地回到箱子里面,照料幼年老鼠。
母老鼠回到窝里,小老鼠们立即围过去,争先恐后的抢奶吃。
老鼠繁殖能力强,孕期短,一年可以生产七八次,一次生产几个到十几个幼崽不等,一年到头,大概可以产子二百多个,这么多的老鼠,蔡丽琴如何处理的呢?
安默不禁回想,蔡丽琴做菜里面,是否有使用疑是老鼠肉的东西。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胃部更加不舒服。
就在她对老鼠的“销路”产生怀疑时,地下室入口传来嘭咚的巨响,好像是铁门大力盖合上的声音
地下室的门,不是那种一不小心就会被合上的门,没有外力作用,绝对不可能自行关上。
安默意识到情况不妙,猛地合上箱盖,转身跑出房间,奔向地下室入口。
她经过蔡丽琴隔壁房间时,依稀听到一个微弱的呻/吟,借着传来物品落地的嘭咚声。
安默犹豫片刻,但地下室入口传来铁门落锁的响声,在生死面前,逃生的愿望战胜了好奇心,略一停顿,继续跑向出口。
地下室与铁门之间,用木质楼梯连接,中间有一个转折的小平台,垂直高度在三米左右。
安默跑出房间,老远就闻到一个浓烈的酒气,而且是那种白酒的味道,并非酒窖里的红酒醇香气息。
跑到地下室楼梯下面,地面滑腻湿润,酒精味道愈见强烈刺鼻。
安默抬头,只见房门被打开一个缝隙,一只手从门缝中探进来,扔下一根点燃的火柴,随后立即关上木门并且落锁。
“我去!”安默低声骂道,操控纸人接住并熄灭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的火柴。
安默顺着楼梯爬上去,推了一下门,确定房门从外面被人锁上了,她操控小纸人到外面去,但纸人不能立即打开坚固的门锁,过了大概五分钟,才把门锁打开。
咔嚓!
听到锁芯打开的声音,安默心中一喜,连忙推门走出去。
地下室入口开在楼梯间,走出来右拐,就能走到客厅中央。
客厅内仍旧一片漆黑,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不太缓和的呼吸声。
安默困惑不已,想害她的人到底是谁?
虽然她不十分确定,但如果一定非要在汪家人里面选一个出来的话,蔡丽琴的嫌疑肯定最大。
她擅自进入地下室并在房间里翻找的行为,极有可能激怒了对方,所以才会想要烧死她。
虽然心有怀疑,但安默也不十分确定,要知道,眼见未必是真,何况她只是她的揣测。
不过,不管是不是蔡丽琴,至少说明一点,别墅里有人,但躲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
她刚从地下室出来,可以排除地下室的嫌疑,但一楼和二楼,她也都找遍了,并没有发现汪霖他们的影子。
安默思考片刻,把目光转移到屋子以外的地方。
她故意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说了句:“太可怕了,我还是走了算了,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吧。”
安默一面走,一面拿出手机,假装拨打110。
走到院门外,她顺着马路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在拐角的地方闪入一旁的绿化带中,然后绕到别墅后面翻墙进去。
汪家不像吴家那么土豪,到处安装监控摄像头,她也不怕被监控捕捉到。
汪齐鸣看着阳光,但脾气相当暴躁,只要触及了他的爆发点,一言不合立即发火,安默的冷眼相待,让他面子上挂不住,当场朝安默吼了一句:“你有毛病呀?”
安默没想到汪齐鸣会这样说,愣了一愣,怒上心头,当即冷声道:“对不起,我就是有毛病,但是跟你没关系!”
说着,加快脚步离开,除了不想和汪齐鸣废话之外,她还很惧怕妹子们看猴一样的打量目光。
看到安默怒气冲冲地离开,汪齐鸣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但他好面子,拉不下脸面道歉,忿忿地上了车,驾车离开。
公交站台没有正对校门,需要走上百十来米。
汪齐鸣追上安默,摇下车窗,语气别扭地说道:“喂!上车啦!”
安默扭头看他一眼,冷冰冰道:“谢谢!不劳您大驾!”
如果汪齐鸣不把车停在校门口,有没有闹得不愉快,她肯定愿意搭便车,但现在闹僵了,她绝对不可能再坐对方的车。
汪齐鸣好面子,她同样也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
“这样有必要吗?坐公交车过去至少两个半小时,你不嫌累吗?”汪齐鸣说不出道歉的话,只能拐弯抹角地劝说。
“不累!又不是走路,为什么要累?”安默头也不回地说道。
“安默你……”汪齐鸣生生咽回,险些脱口而出的四个字。
安默距离站台四五米远的时候,一辆公交车正好到达,快步跑过去。
见安默上了公交车,汪齐鸣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要上车窗,一脚猛轰油门,疾驰而去。
绝大多数乘客都在地铁站点下车,安默被人潮挤下来,跟着人流走向地铁口,嘈杂中,身后响起汪齐鸣的声音。
“安默!我爸说尽量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你觉得坐地铁能准时吗?”
闻声,安默回头,讶异道:“汪先生说天黑之前?”
汪齐鸣肯定地点了点头:“对!没错,天黑之前!”
安默逆人潮,从赶地铁大军中抽身而出,但她并没有走向汪齐鸣,而是站在外面拦出租车。
汪齐鸣对安默的固执感到愤怒的同时,又深感无奈,等安默上了出租车之后,才跟在重新启动车辆。
一路上,汪齐鸣紧跟安默乘坐的出租车,最后同时到达别墅大门口。
对于上课期间赶来的安默,汪霖很是热情,招待上也更加周到,只是蔡丽琴仍旧冷冷清清。
安默始终搞不懂,明明她没看见过鬼魂,为什么汪霖一直坚信房子里有鬼呢?
难道她的能力在这里不管用吗?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但她也不反复纠结于此,而是投入到自己的职责中。
周一到周三,安默每天下课后,哪怕是上了晚自习都会立即赶往汪家。
庄玫怡发病的频率越来越快,汪霖在家的时间基本上都用来陪护庄玫怡了,安默在的这几天,汪齐鸣每天晚上准时回家,有空的时候还和安默说说话、聊聊天,日子过得基本还算正常。
周四这天晚上,安默本来就有晚自习,自习后,班导又召集大家开了一个长达一个小时的班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零几分了,安默算了一下,等她打车赶到汪家,差不多就十一点,于是告诉汪霖今天晚上就不去了,反正第二天周五,她放学后早点去。
汪霖答应的很爽快,不过安默刚回到宿舍,他就发来短信,让安默晚上务必赶过去。
安默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了几分钟都不见他回信,安默只好打电话给他,电话居然关机了。
安默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一面走出宿舍,一面打电话给汪齐鸣,但汪齐鸣的手机一直处在占线中,无法接通。
一个小时以后,抵达汪家大门口,铁门意外地上了锁,安默也不管那么多,直接翻墙就进去了。
打开房门,屋里漆黑一片,安默摸索到开关,按下之后灯泡却没有预期那般亮起来。
安默心下奇怪,大声叫了汪霖好几声,但别墅里静悄悄的,什么回应都没有。
安默更加觉得不正常了,小心翼翼提高警惕,安默拿出手机,准备打开手机手电筒,但发现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先在一楼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蔡丽琴的踪影,安默又顺着楼梯上二楼,反复叫着“汪先生”“汪太太”“汪齐鸣”“蔡阿姨”,始终没有任何人应答。
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安默越来越心惊,她分明没有感觉到鬼魂的气息啊,为什么汪家人莫名其妙地都失踪了。
来到二楼,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还是一无所获,没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安默心里越来越焦急,甚至感到一丝说不出恐惧。
忐忑中,她想到被蔡丽琴视为禁区的地下室。点燃在厨房找到的蜡烛,安默借着微弱的烛光,走下阴森寒冷的地下室。
地下室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其他的气味被尽数掩盖。安默端着蜡烛,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嘴里呼喊的声音不自觉降低了许多。
“汪先生?”
“汪太太?”
“蔡阿姨?”
“汪齐鸣?”
……
安默现在酒窖里找了一会儿,确认的确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而后又把目光转向蔡丽琴的房间,蔡丽琴的房间跟上次的大敞开不一样,房门紧闭。
微弱的烛光勉强照亮前方,火焰随着走动而不断摇曳,仿佛在指尖舞蹈的小恶魔。
地下室里黑咕隆咚,除了蜡烛照亮的小片范围,其余的地方被黑笼罩,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入口处不时有风灌进来,呼呼作响,如同女人压抑的呜咽哭泣,此情此景下,令人毛骨悚然。
换做一般人可能早就吓得逃走了,也幸亏安默艺高胆大,又有责任在身,所以还能克制住逃跑的念头。
安默缓缓接近蔡丽琴的房间,手脚放的很轻很轻,耳朵里滤出其他的杂音,只有自己极力克制的沉重呼吸声。
脑海里飞快闪过多种可能的血腥恐怖画面,她让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免得看到可怕的东西后,吓得魂飞魄散。
“所以说,郁梅儿和提灯人的确是认识的,但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王铭似自言自语道。
“郁梅儿?提灯人?”戴志俊左手环胸,右手摩挲着下巴,眉峰紧锁,做思考状。
“嗯,我也不懂。”安默说道,完了看向戴志俊,见对方还在愣神,越发觉得惊奇,这太不符合戴志俊的习性了。
安默感觉戴志俊今天严肃的不太正常,但眼下也不多问,因为她知道戴志俊绝对不可能告诉自己原因,而是用手捅了捅身旁的王铭,问道:“他这几天一直这样吗?”
“嗯?怎样?”王铭不明白安默的意思。
“一直很深沉啊!”
就像突然间换了一个灵魂似得。
“嗯,是有点,从前天早上开始的,我还以为他被其他的鬼上身呢,吓得我都想给你打电话了。”王铭心有余悸地说道,当时真的被吓到了。
前天早上,他刚起床准备煮稀饭,结果听到戴志俊房间里传来疯狂的怒号,说什么“你骗我?”“我要杀了你!”“对不起我错了”之类的话。
当时他以为戴志俊遇险,还屁颠屁颠跑进去救对方,结果打开门,只看到一团黑烟在屋里上上下下、飞来飞去,跟发了疯一样,其中伴有间歇性的鬼哭狼嚎。
戴志俊说的话是片段性的,他大概分析出来两个要点。
一,有人骗过戴志俊,还把他骗得挺惨;二,戴志俊叫过一个“云儿”的名字,听着好像是女人。
从那以后,戴志俊每天都有几个时间变得深沉,就如现在一样。
“哦。”安默仍旧一头雾水。
戴志俊从沉思中醒来,抬头看向安默,笑道:“默儿,王铭这小子没什么危险了,下次把我带在你身边吧。”
安默直觉,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为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突然发现,没几日不见,分外想念而已。”戴志俊脸上绽放出无比纯洁的笑容,好像他说的都是真的一样。
安默看了眼王铭,摇头:“不用你想念,我很好。”
戴志俊不甘心,但他没有一味地坚持,把嘴里的话咽回肚中,脸上又挂起痞笑,看向王铭,意味深长地笑道:“默儿说的也是,我帮你看着这小子,万一被他色迷心窍,被美女同事拐跑了那怎么办?”
“嗯?”安默好奇地看向王铭。
王铭有点儿心虚,假咳了两声,干笑道:“他胡说八道的,同事之间相互帮忙很正常,他记恨我不让他泡美女。”
“嗯。”安默点头表示赞同,对于王铭的人品,她深信不疑。
戴志俊和王铭就“美女同事”的问题,略有争执,安默从王铭那里取出镯子,把张渡收了进去,然后又开始接着做饭。
吃饭完,还不是特别晚,才八点多,安默认为还是回学校的好。
到了宿舍,安默洗去一身疲倦,早早躺在床上休息,何清音回来的时候,她隐约知道,但困得睁不开眼睛。
晚上,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让她感到恐惧的,并不是差点害死她的郁梅儿,而是她从来都没有正面接触过的提灯人。
在梦里,提灯人偷走了她的影子,她被强行带走,而躯体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拼命挣扎着回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跟着提灯人离开。
她在梦里哭喊,却没有任何人来帮助她,孤独、绝望、伤心、悲愤,各种情绪一起袭上心头,一团无名之火淤积在胸腔中,仿佛随时都要爆体而出,将她焚烧殆尽!
最后,安默不知道自己如何才摆脱了噩梦,总之,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后,她不但没有感到神清气爽,反而越发觉得精神倦怠,脑袋昏昏沉沉,连早饭都没有胃口吃,一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休息,老师进教室之后,才勉强抬起脑袋。
中午放学,何清音见安默好像身体不适的样子,便硬拽着安默去校医院看病。
安默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让何清音相信自己不是生病,只是瞌睡睡得不好而已。
吃饭的时候,汪齐鸣打来电话,请求安默晚上到他家去住,因为他妈妈怕鬼,一到晚上就闹的凶,她在别墅的两天晚上情况好很多,还说可以额外给安默加钱。
安默感到困惑,如果她住在那里有用,不该汪霖主动找她吗?为什么是汪齐鸣联系她。
就在她满腹疑惑的时候,收到了汪霖发来的短息,大概意思跟汪齐鸣表达的差不多。
安默想想,下午放学差不多五点,打车过去一个半小时,差不多两百车费,她肉疼啊。坐地铁倒是节约,但就是转来转去麻烦,下班时间还爆挤,她怕被挤成肉饼。
顾客就是上帝,安默咬咬牙,决定还是坐地铁算了,一个小时节约两百,也算赚了!
打定主意,安默想好托辞应付了何清音,下午一下课,就风风火火跑出学校,打算乘公交赶到最近的地铁站。
她刚到校门口,只见一个带着大墨镜的骚包男人,款款向自己走了过来。
“安美女,好久不见啊!”汪齐鸣靠在车上,摘掉墨镜,潇洒地冲安默招了招手。
校门口陡然出现一个开着豪华跑车的大帅哥,瞬间引起不小的风波,有些胆大的妹子们,当即发扬起花痴精神,捂着脸惊声尖叫。
安默满头黑线,要不要这样骚包?真是怕了这货。
汪齐鸣不仅仅长得帅,因为自幼混迹于时尚圈,穿衣打扮紧跟时尚前沿,比起王铭、颜家兄弟那种单纯长相帅的男生,汪齐鸣的言行举止无处不散发着明星范儿,更为引人注目,浑身自带发光作用。
汪齐鸣对妹子们的欢呼充耳不闻,目光紧紧追随安默,见安默冷冰冰地从他身旁经过,走向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连忙追上去,埋怨道:“跑什么?我又不吃人,专门来接你,你还傲娇了?”
安默看了看留恋汪齐鸣美貌的妹子们,一脸尴尬,她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连连摆手,客气地拒绝道:“谢谢,我坐地铁,坐地铁。”
安默很想说一句“就是没走,逗你玩儿的”,转念一想,这样似乎有点幼稚过头,索性一言不发。
虽然庄玫怡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病,但安默一点也不相信。
试想一下,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不承认,还要杀人的人,除非她有病,否则的话,打死都不会相信。
“贱人!狐狸精!不要脸!”庄玫怡死死盯着安默,狠狠地骂道,忽然起身朝安默扑过来。
安默摇头,鉴定完毕,的确有病,至少心理不健康,疑神疑鬼。
微微闪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水果刀,抬手砍在庄玫怡后颈的位置,庄玫怡立即晕了过去。
安默先把庄玫怡扶到床上,又才相继解开汪霖三人身上的绳索。
据汪霖说,玫怡找到他藏在柜子里的麻醉药品,把药注射进红酒瓶里。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了酒,药劲发作后,浑身乏力,被庄玫怡绑起来并藏在阁楼里面。
别墅里有阁楼?汪霖没有安默说过,她自己也专注地面,压根没有意识到头顶上的情况。
汪霖给庄玫怡注射过镇定剂之后,四人围在床前,一言不发。
良久,汪齐鸣打破了沉默,凝重地开口:“爸,我妈说我不是他的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安默也把好奇地目光落在汪霖脸上,蔡丽琴暗中握紧双手,表情却一如既往地冷漠。
汪霖似乎很为难,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瞟向默默站在角落里的蔡丽琴,犹豫许久,最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无奈地说道:“你妈神志不清,她的话你觉得有必要相信吗?”
“可是…”
汪霖低下头,喃喃道:“你妈患有不孕症,最后做了试管婴儿才有了你,她可有点心理障碍吧。”
“心理障碍?呵!”汪齐鸣自嘲一笑,看到床上似乎睡得很安稳的庄玫怡,手臂一甩,转身走出房间。
汪齐鸣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冷声道:“希望你们不是用捐来的卵子做了试管婴儿?”
汪霖楞了一下,尴尬的笑道:“怎么可能?”
“哼!”汪齐鸣面露讥笑,扭头走远。
呜呜呜……
别墅外面传来警笛的呜鸣声,安默挠了挠头,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之前打电话报警了。”
汪霖摇头,表示不介意:“没关系,我去和警察说明情况。”
“嗯。”
汪霖走了之后,屋里只剩下安默和蔡丽琴两个人。安默感觉得到,蔡丽琴对她有很深的敌意,两人同处一室,氛围有点尴尬。
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与窘迫,安默只好把目光落在昏睡的庄玫怡身上。
“安小姐,我们家里没有闹鬼,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安默侧头,对上蔡丽琴冷冰冰的眼神,内心有短暂的惧意,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可千真万确被吓大的,所以免疫力越来越强了,同样面无表情地回答:“对不起蔡阿姨,是汪先生请我来的,他让我什么时候离开,我才能什么时候离开。”
“留在这里,你会后悔的。”蔡丽琴说着,转向门口,迈开脚步往外走,从安默身旁路过时,刹住脚步,对安默诡异一笑,“安小姐,你不知道有这样一句话吗?”
“什么?”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
再次醒来的时候,安默发现自己侧躺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双手和双脚都被麻绳捆住,嘴巴也被胶布封住。
安默回忆昏迷前最后一刻发生的事情。
蔡丽琴对她说完那句话,然后突然拿出一瓶喷雾,往她脸上一喷,她当时感到头晕目眩,没过多久便彻底失去意识。
嗯!
分析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样她被蔡丽琴绑架了。
安默哭笑不得,她逃过了被庄玫怡火焚的结局,却没能避免被蔡丽琴暗算,怪她自己没用诶。
没用就没用,她的能力只有这么高,有本事来打架啊!
一双穿着藏青色布鞋的脚走到近前,在距面部三十厘米远处停下,鞋子散发出变质的霉臭味,安默无法动弹,那些难闻气味躲无可躲。
安默努力抬头,看到头顶处的红色木料。她试着坐起来,但没有成功。
蔡丽琴居高临下,不带情感的冷漠目光,淡淡审视着安默。
“安小姐,我说过,不要来地下室,因为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呜呜!”安默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音。
蔡丽琴蹲下,将安默扶起来坐着,背靠在红色的大木箱上。
“安小姐,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偷窥别人的**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但是呢,虽然偷窥**会受到道德谴责,但法律并不会惩治您。所以,我会代替法律惩罚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蔡丽琴用手轻轻抚?摸安默的头发,她脸上的表情也如春风般柔和,如果忽略她眼底的疯狂和残暴,俨然一副慈母的形象。
安默拼命地摇头,说实话,她心里是害怕的,谁知道蔡丽琴要对她做什么。
安默低头看了眼腰部,发现自己的东西不见了。
蔡丽琴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上拿起一个黑色的腰包,再从床下面拿出一个掉漆的花瓷盆,打开腰包,把里面的小纸人倒进瓷盆里,最后点燃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呜呜!”安默拼命地摇头,她也不知道蔡丽琴为什么知道她的小纸人有用处,内心的恐惧再次被放大。
蔡丽琴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完全不应该小瞧了,竟然能知道了纸人对她的重要性,还一不做二不休,当着她的面全部烧了,这份心机和智谋,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蔡丽琴对安默的激动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道:“安小姐放心,你就像我女儿一样,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蔡丽琴说“你就像我女儿一样”,安默倏忽间一个激灵,浑身寒毛倒竖,恶寒不已。
她记得,汪霖说过,蔡丽琴的女儿失踪差不多十年,就是这个原因,才导致她性格越来越阴沉。
蔡丽琴现在对她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到底想干?
确定纸人全部化为灰烬后,蔡丽琴满意地点了点头,视线回到安默身上。
她把安默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直到看的安默毛骨悚然、全身起鸡皮疙瘩,才把目光移开。
蔡丽琴走向床头,从枕头下面取出一样黑乎乎的物品,转身,嘴角生硬地勾起,露出一个阴森邪恶的恐怖笑容,然后撕开安默脸上的封口胶。
“既然你非要来这里,那就不要走了。”
看到蔡丽琴手中锈迹斑斑的大菜刀,安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道:“蔡阿姨,你要杀我吗?”
“不。”蔡丽琴咧开嘴角,阴测测笑道,“我不杀人,不管你如何背叛我,都不会,我只想你留下来,留下来陪我。”
蔡丽琴先撩开安默的裤脚,将刀刃比在安默脚后跟上方的位置,不太用力的反复划拉,似叹息地感慨道:“女大不中留啊,辛辛苦苦养大,转眼就跟着男人跑,我养你有什么用啊?”
皮肤传来冰凉触感,让安默感到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凝固,冰冷僵硬,完全无法动弹。蔡丽琴那颇有深意的话语传入耳中,安默的心越发紧张慌乱。
这种口吻和语气,蔡丽琴分明在感慨她的女儿据说不明原因失踪了的姜元元。
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安默觉得,姜元元的失踪,可能与她母亲蔡丽琴有莫大的关系!
想到这里,安默心里一凉,浑身如堕冰窖,有一种发自灵魂的恐惧渗透进她身上每一个细胞和毛孔。
“蔡阿姨,您到底想做什么?”安默哆嗦着问道。
蔡丽琴头也不抬,双眼死盯住安默暴露在空气里的脚踝,幽咽地叹息道:“元元,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她说着,她手上的力气加大,圆钝的刀子狠狠划过安默的肌腱。
安默猛地一个激灵,全身大小神经都跟着颤抖起来,心想,如果神经被切断,就算她恢复能力再怎么惊人,也不可能还有痊愈的可能性吧?
安默心下一惊,大声叫道:“蔡阿姨,我不是您女儿!”
听见安默的辩解,蔡丽琴一愣,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戚,暂短失神后,抡圆眼睛瞪着安默,似哀似怒道:“元元!你为什么要一再伤妈妈的心?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妈妈会有多么难过!”
对上蔡丽琴眼中的疯狂和冰冷,安默大呼不妙,大脑飞速运转,定了定心神,强笑道:“蔡阿姨别激动,您是元元姐唯一的亲人,您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肯定不是故意气您的,青少年叛逆很正常,长大就好了。”
显而易见,蔡丽琴把对女人的情感和不满,转移到了安默身上,把安默当成女儿的替身。安默想替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只有提醒蔡丽琴自己不是姜元元,不让她把对女儿的不满和怨恨,转嫁到她身上。
她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效果到底如何,那就是未知数了。
安默说得分明,但蔡丽琴显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自顾自地呢喃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忍冻挨饿,对你百依百顺,可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感受和处境。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和一个可以做爸爸的男人不清不楚,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蔡丽琴一面自言自语,一面用力割安默的肌腱,眸底地疯狂完全不加掩饰。
“…元元,不要怪妈妈,妈妈这样做,是为了你好。你放心,妈妈养你一辈子,一辈子都不离开你。”
恐惧无限扩散,冷汗渗透背心处的衣服,安默惊恐万分,急切地辩解道:“蔡阿姨,我不是你女儿呀!我是……”
或许是嫌安默吵得慌,蔡丽琴重新封上了安默的嘴巴,表情阴冷道:“元元,你知道吗?你这样说话最伤妈妈的心了!”
“呜呜!”安默连连摇头。
特么的,汪家就两个女人,结果两个都是神经病,而且一个比一个恐怖。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平时不发病的蔡丽琴突然下黑手,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全然猝不及防。
看这架势,蔡丽琴是想挑断她的手脚筋脉。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安默感觉天塌下来一般,生无可恋,她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安默拼命地反抗,身体不停地挣扎扭动。虽然手脚被缚住,但她的力气不小,蔡丽琴的菜刀很钝,折腾了半天,只在安默脚踝上割破了几道口子。
双方僵持了几分钟,蔡丽琴到底年纪大了,体力吃不消,怒上心头,扬手就给了安默一巴掌,怒斥道:“元元!你是不是不听话!?好,你一定要跟我闹的话,那就别怪妈妈生气了。”
蔡丽琴把手中的菜刀往地下一扔,弯腰从腋下抱住安默的肩膀,把安默一点一点挪出房间,一直到紧锁的那间屋子外面。
蔡丽琴将安默靠在墙上,用钥匙打开房门,又将安默拖进屋里。
屋子里没有特别的恶臭,但隐隐约约弥漫着一股腐烂死亡的气息,熏地人恶心欲吐。
安默背对房间,又被蔡丽琴挡住身后的视线,看不清房间的全貌,看格局跟蔡丽琴的房间差不多。在安默可见的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物品,仿佛空无一物。
“呜呜……”
痛苦的呜咽声,但这并不是从安默口中发出来的。
随着不断靠近屋子里侧,安默左右视野内分别出现钢丝床的一脚,而那个压抑的呜呜声,就是从她右侧发出来的。
安默没有任何迟疑,立即猜到声音的主人是谁传说中失踪了的姜元元!
蔡丽琴用力将安默搬到左面的床上,平躺放好,然后用一根更粗更长的麻绳,牢牢捆住安默的胸部、腰部和大腿,最后用细一些的绳索,将安默四肢分别拴在四个床脚上。
“呜呜!”安默徒劳无功地挣扎,脑袋偏向右侧,对面床上的姜元元也看向她,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恐惧。
只不过安默多了不服输和愤怒,而姜元元浑浊的眼眸中,更多的是绝望和心死。
在两张床之间,放有一个铁皮柜子,房内那熏人欲吐的恶臭味,就是从柜子里散发出来。
进入院内,安默利用小纸人,直接从二楼汪齐鸣房间的窗户翻进去。
双脚轻轻着地,猫着步子走到房门前。
隔着门板,她听到过道里,传来重物在地上拖行的摩擦声,以及人被封住口鼻的呜呜挣扎声。
安默转身,后背紧贴房门。
在她赶来的路上,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汪家人和事都很诡异,但她没有感觉到灵异气息,反正觉得,一切都可能是人为的。
连同蔡丽琴在内,汪家四人,到底谁是那一个包藏祸心的人?还是,他们被其他人盯上了?
由于对外面的情势一无所知,安默没有冲动地跑出去。
在确定对方走远之后,安默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偷偷跟了上去。
黑暗中,她又不敢靠的太近,只能依稀辨别出是一个女人,身材纤长,身高在一米七左右。
蔡丽琴虽然也长得瘦,但顶多一米六五的样子,身高明显不够,倒是庄玫怡差不多的身高。
对方没有走多远,走过弯角,到汪霖卧室前停了下来,开门前,警惕地左右张望。
安默隐藏在拐角处,对方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女人打开房门,拖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进入房间,随后关上房门。
看到这里,安默真的忍不住,打电话偷偷报了警,理由是有人被囚禁。
泥煤的,活人不归她管,更何况,就算她想管也管不着。
话虽如此,但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站在人性的角度,在警察到来之前,她有必要阻止悲剧发生。
想到这里,安默走到汪霖卧室门外,耳朵贴在实木门上,听到了如下对话。
首先说话的是汪霖,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中说不出的恐惧,以及一丝隐忍的薄怒。
“玫怡,你把我们绑起来干嘛呀?”
“你说我干嘛?汪霖,你害我被人家当成疯子整整十三年,你说我会干什么?”庄玫怡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狠和怨毒。
汪霖尴尬地笑了一声,不无心虚地说道:“玫怡,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害你?我是你老公。”
“呵呵。”庄玫怡冷笑,讥诮道,“汪霖你少装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吃的,不是抗抑郁药吗?你怕我不吃,就每天亲自给我喂;你担心别人怀疑,就对外人说我有精神病!好,你想我当疯子,那我就配合你,我不但有抑郁症,还有狂躁症,会精神分裂,你不是更喜欢吗?哈哈哈哈……”
庄玫怡肆无忌惮地疯狂大笑,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正常人,完全就是一个不承认自己患病的重度精神病患者。
庄玫怡口中的话,让安默措手不及,但她并没有立即妄下定论,万一庄玫怡还患有被害妄想症呢?
安默压住心头的惊骇,继续偷听,为了保险起见,她偷偷放了小纸人进屋里,免得关键时刻反应不及时,害得汪霖他们被庄玫怡伤害。
“玫怡,你发病了,你放开我,我给你找药好不好?”汪霖大声请求道。
“我没病!你才有病!”庄玫怡断然否认自己有病的事实。
“妈,你听爸的话吧,你真的发病了!”汪齐鸣苦苦哀求,听起来感觉快哭的样子。
“野种闭嘴!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庄玫怡恶狠狠地叱责,语气冰冷无情,如同被寒霜浸染过一样。
“妈!”汪齐鸣大概被庄玫怡的话刺激到了,隐约有点发怒的意思。
“我不是你妈!别乱叫!”庄玫怡怒不可遏,怒气冲冲道。
“妈,你想干什么呀?我是你儿子呀!”汪齐鸣搞不懂母亲为何连自己都不认了。
屋里只有庄玫怡、汪霖和汪齐鸣三个人的声音,安默并不确定蔡丽琴是不是在房间里。
“我没有儿子!你不是我儿子!”庄玫怡反复叙述这一点,心里认定了汪齐鸣不是自己的孩子。
屋里传来一阵塔塔的脚步声,不知道庄玫怡想干什么,汪霖紧张地大声说道:“玫怡,你这是干什么?!冷静一点,齐鸣我们的孩子呀。”
“妈?”
“别叫我妈!我没有儿子!”庄玫怡越来越冷静,既没有抑郁时的娇羞,也没有癫狂发作时的暴躁,只有冷,单纯的冷酷无情。
“妈?”汪齐鸣无助地唤了一声,语气之中有无尽的悲伤与不解。
对于汪齐鸣的伤心,安默还是比较清楚,汪齐鸣虽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却很爱自己的母亲庄玫怡,不然的话,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却很关心,因为其他女人而与父亲已在争吵。
安默和汪齐鸣聊天的时候,汪齐鸣经常回忆庄玫怡病情不重时、对自己无微不至照料与关爱的画面,他本人既感动又怀念,那一份赤城的孝子仁心,由衷而发,并不是假惺惺装出来博同情和可怜的。
“太太,十月怀胎不容易,您不能激动啊!”
屋里响起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这人正是安默怀疑的蔡丽琴。蔡丽琴先前始终不发一言,突然开口,把安默惊了一跳。
“对!既然是我生了他,为什么不能把他的命收回?他多活二十五年已经够了,没有我,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他!”庄玫怡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玫怡不要!”
“妈!”
“太太!”
三人同时惊呼,安默意识到的确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连忙命令小纸人从里面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汪霖、汪齐鸣以及蔡丽琴,三人被捆住手脚扔在地上,他们身体绵软无力,应该被下了药。庄玫怡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安默打开房门的时候,她正把这把刀比在汪齐鸣心口上,随时准备刺下去的样子。
“汪太太,您冷静一点啊。”安默没有立即冲进屋内,站在门口,尴尬地笑着说话。
见安默突然闯进来,庄玫怡一脸活见鬼的表情,讶异道:“你没走?!”
虽然没能烧死安默她很失望,但她明明看见安默离开了呀!
安默心一沉,放火的果真是庄玫怡,亏她还怀疑是蔡丽琴呢。
看到安默救星般出现,汪霖、汪齐鸣、蔡丽琴三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看着生锈的菜刀不断放大,安默心如死灰,就在她觉得难逃一劫的时候,房门意外地被人大力踢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惊愕道:“蔡姨?你在干什么了啊!”
听到汪齐鸣的声音,蔡丽琴手向下的趋势戛然而止,下意识回头望去,讶异道:“齐鸣?!”
汪齐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心有犹豫,过了几秒钟,才从门口走了进来,只不过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右边的安默身上,却左边的姜元元视而不见。
汪齐鸣大步流星走向蔡丽琴,既困惑又怨怪地说道:“蔡姨,为什么这样对安默?”
“因为她知道了我…的秘密,她不能离开这里。”蔡丽解释道。
“我不准你伤害她!”汪齐鸣一点也不害怕蔡丽琴,态度强硬,满脸怒容地命令道,“我已经报警了,你再不走,永远也走不掉了。”
“呜!”安默喜出望外,激动地想坐起来,但左手还被捆住,尝试之下没能成功。
“齐鸣你?”蔡丽琴难以置信地看着汪齐鸣,沉思许久,丧气地扔下菜刀,看了看安默,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另一侧的姜元元,眉头一蹙,像是暗中下定了什么决心,捡起从安默手中掉落的手术刀。
安默心下一凛,预感不妙,她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琢磨,蔡丽琴手起刀落,手术刀准确地插入姜元元颈部。
“元元,妈舍不得扔下你,妈带你走吧。”蔡丽琴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悲痛地闭上眼睛。
姜元元喉头咯咯作响,鲜血沫子不断从嘴角溢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不一会儿就断了气。
汪齐鸣远远站在一旁,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不解道:“为什么要杀她?”
蔡丽琴粗糙的右手,轻轻拂过姜元元苍白瘦削的面容,一脸死寂,语气悲戚。
“我走了就没人照顾她了。”
安默目瞪口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蔡丽琴居然杀了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太恐怖了,安默完全无法接受,她忘记了疼痛,拼了命地用右手掰动套住左腕的绳索。
“呜呜!”
蔡丽琴的视线离开身体逐渐冰冷的姜元元,扫了一眼安默,最终落到面如寒霜的汪齐鸣身上。
蔡丽琴神情悲戚,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拔出插在女儿姜元元脖子上的刀子,电光火时间,便插入自己太阳穴中。
“齐鸣,我爱你。”蔡丽琴低声呢喃。
弥留之际,蔡丽琴的目光十分复杂,复杂到安默都分辨不出到底蕴含了多少种情绪,有疼爱,有宠溺,有欣慰,有悲伤,有失望,还有那么一点点哀怨。
蔡丽琴颓然倒在地上,噗通一声巨响,安默彻彻底底的惊呆了,但不是因为蔡丽琴的自杀,而是蔡丽琴最后那一句话“齐鸣,我爱你。”
蔡丽琴爱汪齐鸣,难怪,之前她和汪齐鸣起争执的时候,平常一言不发的蔡丽琴,会那样激动。
爱,到底是什么爱?
安默毛骨悚然,但有莫名地怒上心头,超级想发火。
疯子!都是疯子!
再待下去,她迟早也会被逼疯!
心里堵着一口气,埋着一团火,安默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安默越发地焦急,她急切地想要挣脱绳索。
安默抬头望向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地汪齐鸣,不断的暗示对方。
“呜!呜!”
汪齐鸣对安默的暗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呆呆地看着蔡丽琴和姜元元的尸体,良久失神。
“呜!”见声音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安默只好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她心情激荡难平,甚至忘了可以撕掉封住嘴吧的胶布。
感觉到衣服的晃动,汪齐鸣低头看了眼,嘴角轻轻勾起一定弧度,邪笑道:“要我救你?”
“嗯!”安默重重点头,心里却在暗骂汪齐鸣装糊涂。
汪齐鸣似乎看穿了安默的心思,貌似随意的轻笑道:“你现在一定在心里骂我对不对?”
“呜呜。”安默略一愣神,连连摇头。
就算对方猜到她说谎,也不能傻了吧唧地承认。
汪齐鸣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安默双侧,凑到安默面前,非逼着安默直视他不可。
“你说谎!”
汪齐鸣始终满脸笑意,只不过那笑意未达眼底,而且被无形的寒冰所包围,一点也没有温暖人心的作用,反而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不过幸好你没有承认,不然的话,我可不会简简单单就放了你。”
“呜!”安默偏过脑袋,躲开汪齐鸣邪肆放浪的眼神。
真特么快吐血了,这一家人都有病!不管大的小的,还是女的男的,都有病!
直觉告诉她,蔡丽琴的死亡,并没有终结噩梦,反而掩盖了更多的、不为人知的隐秘。
“你害怕了吗?要不要以身相许?你答应的话,我马上放了你。”汪齐鸣贴近安默,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暧昧不明的气息顷刻间弥漫屋内。
一上一下的姿态,让人觉得分外尴尬。
安默气得只想揍人,下意识扬起巴掌,一句“你特么的神经病”脱口而出,但临了,发出来地还是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汪齐鸣眼明手疾,一把攥住了安默的手腕,观摩似得看了看安默血迹斑斑的手掌,啧啧称奇:“你对自己真够狠。那把手术刀那么锋利,也敢用手抓,你胆子还真的挺大的。”
汪齐鸣说着,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触碰了安默的伤口,痛地安默太阳穴直突突。
安默觉得,汪齐鸣一定是借机报复,报复之前她的暴打。
“呜!”安默挤眉弄眼,示意汪齐鸣放开她的手,因为她嘴巴还被胶布封着,这家伙,不帮她撕下来也就罢了,还攥着她的手不放,什么意思嘛?
“你怎么了?长鸡眼了吗?”汪齐鸣故意装作看不懂安默的暗示,欠揍地反问道。
面对装傻充愣的汪齐鸣,安默除了干生气,也无可奈何。汪齐鸣逗了安默好久,直到安默快发飙的时候,才施舍一般地放开安默的手。
“安默!你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以后有机会记得还我。”汪齐鸣双手抱胸,高高在上地俯视安默,神情倨傲地如同帝王俯瞰臣民一般。
“呜!”
安默心中忿忿,刚想摇头,汪齐鸣开口又道:“我劝你别摇头,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帮你的话,你自己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解开绳套。”
“哼!”安默权衡利弊之后,应付性地点了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都能屈能伸,何况她小女子一枚。
“乖嘛,这才是好孩子。”汪齐鸣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床尾先解安默脚上的绳索。
安默忍住手掌伤口撕裂的剧痛,撕掉嘴巴上的胶布,勉强抬头,看了看汪齐鸣,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姿势实在不雅观,但现在也没办法。
蔡丽琴打结的方式很专业,汪齐鸣一时间打不开,但他也不是特别认真的样子,动作不急不缓,还不时抬头看着安默莫名一笑,笑的安默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能不能快点?”安默着急地催促道。
“急什么?我又不会把你绑在这里。”汪齐鸣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阴晦,嘴角一歪,露出个充满邪气的笑容。
“我…你,算了,你慢慢解开吧。被两个鬼盯着看,你不觉得得慌吗?”
“什么意思?这房间里有鬼吗?”汪齐鸣不由得打直身体,四下环顾一周。
“你说呢?蔡阿姨和她女儿都死了,你觉得这屋子里不会有鬼魂吗?”
安默没有吓唬他,此时此刻,蔡丽琴母女的鬼魂,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背后,正阴森森地盯着他看,身体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实际上却隐含了未知的恐怖。
蔡丽琴的模样跟活着时相比,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太阳穴上多了一把手术刀。看着汪齐鸣的眼神,虽然也是死寂,但感觉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注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留恋不舍的意味。
但是姜元元就不一样了,由于常年卧床,导致她肌肉严重萎缩,身躯瘦弱佝偻,她脖子上的血窟窿,鲜血哗啦啦地往下流淌,染红大片纯白的棉质睡裙,死鱼般凸出来的灰色眼珠,死死盯着汪齐鸣,眼中的怨恨骇人,饶是安默看了都觉得后背发凉。
幸亏她刚死,就算怨念惊人,一时间也无法显身害人,否则的话,只要时机一到,姜元元一定会害死汪齐鸣。
姜元元为什么如此恨汪齐鸣?安默不得而知,现在她也没那么多时间仔细思考。
因为,她不想再多呆一刻,只想尽快逃离,逃离出这令她感到灵魂窒息的恐怖地下室。
安默的话点醒了汪齐鸣,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神色惶恐地四下张望,讷讷道:“她们在哪里?”
“你身后。”安默看向汪齐鸣身后,蔡丽琴和姜元元僵硬地扭动脑袋,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仿佛有一种想将她拆骨入腹的感觉。
若是换作平常人,肯定被她们吓得哭爹叫娘,但安默不是“平常人”,就算处于劣势,但绝不会被她们吓到。
活的时候她或许还怕一些,但死了嘛,区区新鬼,她完全不在话下。
安默狠狠瞪了蔡丽琴和姜元元一眼,果不其然,母女两脖子一缩,同时面露惊惶。
初生的鬼,灵智不高,她们只是本能地对安默产生惧意,但还欠缺了思考的能力。
蔡丽琴和姜元元收回看向安默的目光,重新聚焦汪齐鸣。
蔡丽琴落在汪齐鸣身上的目光,始终有一种内敛的特别爱意。安默思考了很久,心里才琢磨出一个不太肯定的答案。
蔡丽琴怨念倒是不怎么强,只是执念过多,同样得不到超脱。
与蔡丽琴爱怜不一样,姜元元对汪齐鸣似乎充满了怨恨和敌意。
安默想想也是,被自己母亲跳段手脚筋囚禁十年,最后甚至被母亲亲手杀死,没有惊人的怨恨那就奇怪了。只不过,姜元元把怨念全部投放在汪齐鸣身上,这个她不太能理解。
就算是怨鬼,可能怨恨某个人,或者特定的某一类人,但绝对不会见人就恨,除非它身前遭到了周围大多数人的冷遇和虐待,产生了仇视社会的心灵,死后变成鬼怨恨所有活人。
虽然有例外,但姜元元情况明显不适合,因为从头到尾,给她非人待遇的只有同样变成鬼的蔡丽琴而已。
安默得出结论,姜元元怨恨汪齐鸣,一定还有其他的重要原因。
汪齐鸣愣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安默有可能吓唬他,哈哈一笑道:“安默,你吓不到我的,”
呃……
安默满头黑线,她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一样。
不管汪齐鸣是自欺欺人也罢,还是真的不信邪也好,这都不重要,她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早点离开地下室。
“汪齐鸣,我们现在不说这个,能不能快点解开绳索,我真的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安默恳求道。
被死人和鬼魂陪伴,她真的一点也不愉快。她手掌的伤口凝固,稍微一动,中枢神经就会传达让她冷汗淋漓的剧烈疼痛。
她不敢乱动右手,只得寄希望于汪齐鸣,但对方偏偏里吧嗦,故意让她难受。
“快点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汪齐鸣面带笑意,好不正经地说道。
“什么条件?”安默眉头一皱,预感汪齐鸣可能会替比较过分的条件。
“当我一个月女朋友,真的女朋友,不要有名无实那种,我不接受。”汪齐鸣开门见山、直言不讳,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安默愣了一会儿,冷声拒绝道:“不可能!”
这不叫女朋友,而是***吧?
她又不脑残,为什么要答应?
“不可能?”汪齐鸣挑眉,反问道,“你确定?”
“没错!我确定,不可能!”
“呵!那好吧,你不要后悔!”汪齐鸣嘴角的笑容冷淡下来,眸底一片冰冷。
“不会后悔!不谢!”安默咬咬牙,用受伤的右手去解拴住左腕的绳索,伤口被撕裂,鲜血肆流,将棕色的麻绳也渐渐染成了血红色。
在两张床之间,放有一个铁皮柜子,房内那熏人欲吐的恶臭味,就是从柜子里散发出来。
安默心知肚明,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这里没有任何她能利用的东西,其实,她不该把身上的鬼魂全都送走。
如果现在她身上有鬼魂的话,绝对不至于如此被动。
后悔没用,还是想办法脱身吧。
看见安默呜呜地挣扎,蔡丽琴越发开心,板着脸训斥道:“元元,妈妈对你哪里不好了?你非要为了一个男人和妈妈闹别扭?”
“呜呜!”
“死丫头,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会知道厉害!”蔡丽琴彻底失去了耐心,面**狠,从铁皮柜子里取出一个铝制饭盒放在柜子上面,里面的不明物品撞击饭盒,哐啷作响。
蔡丽琴从饭盒里取出一把医疗用手术刀,刀子寒光闪闪,看起来经常使用,缝隙里还残留些许已经干涸的血液。
“元元,你放心,以后妈妈会照顾你的,全心全意照顾你。”蔡丽琴右手轻轻抚摸安默的脸颊,语气轻柔,目光慈爱。
冰凉的手术刀触到手腕的皮肤,安默一个劲儿狂摇头,身体用力扭动,嘴里发出抗议的“呜呜”声。
妈的!变态啊!
安默心里暗骂,心一狠,手腕一抬,咬牙抓住刀刃。
锋利的刀刃深陷肉中,疼得安默不断皱眉。
蔡丽琴没想到安默会这样做,不禁一愣,但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握住刀柄,试图将刀子从安默手中生生扯出来。
随着蔡丽琴的动作,手术刀造成的伤口加深加长,十指连心,安默眼泪稀里哗啦地往下流。
尽管如此,但为了避免成为残疾人,她不能放手!
安默握住刀刃不肯放手,蔡丽琴气得火冒三丈,怒道:“死丫头!你是不是不听话?!刀子快少受罪,你再不肯放手的话,我就用那把菜刀磨断你的手脚筋!”
“呜呜。”安默摇头。
蔡丽琴大概被安默的顽固激怒了,索性放手,撂下一句狠话,朝门外走去。
“你自找的,不要怪妈妈狠心。”
蔡丽琴去自己房间取菜刀,安默抓住机会,用抢过来的手术刀割手上的绳索。
由于她的手受了伤不太灵活,加上反手不方便,努力了很久都没有成功。
安默焦急不已,因为她根本没有足够时间割断绳索,不能割断绳索,也就意味着她今天不能避免成为废人的结局!
眼看着蔡丽琴折转回来走到门外,安默绝望之中,开始产生放弃的念头。
然而,恰在她天人交战之际,门外响起一个天外之音。
“蔡姨?”
汪齐鸣的声音。
“齐鸣你怎么到地下室来了?”蔡丽琴错愕道。
“哦,我来找安默,她人不见了,电话也关机了,蔡姨你看到她吗?我有点事情想跟她说。”汪齐鸣走过来问道。
“没有,我也不知道安小姐去哪里了?可能看到家里没事,就回学校了吧?”蔡丽琴若无其事地解释道。
“呜呜!”安默努力发出声音,不停扭动身体,但被封住嘴巴并且捆住全身的她,能弄出来的响动实在不大。
“哦,这样啊。”汪齐鸣听到屋里传出来的微弱声响,不解地问道,“蔡姨?这间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哦。就是,我刚才看到一只老鼠,正打算把它抓起来。”蔡丽琴找了个理由掩饰道。
“哦,那要不要我帮你?”汪齐鸣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把它捉住绑好了。”蔡丽琴连忙拒绝。
“哦,蔡姨你打算用你手上那把菜刀杀老鼠吗?”汪齐鸣忍俊不禁,好笑道。
蔡丽琴柔声道:“就是有这个打算,那只老鼠太能折腾了。”
“那好,您忙着吧,我先上去了。”汪齐鸣笑着说道。
安默苦苦挣扎,但始终没有引起汪齐鸣的怀疑,听见汪齐鸣说要走,心如死灰,连板命的欲?望都没有了。
安默沮丧片刻,又觉得自己还不该放弃,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到底是什么。
思及此,安默精神一震,继续用手术刀割捆住手腕的绳索。
有了之前的练习,现在再来便顺手了许多,短暂休息,手上也恢复了一部分力气,虽然不能一下就将绳索割破,但绳子连接的部位越来越少。
汪齐鸣离开,蔡丽琴或许怕他突然杀一个回马枪,没有立即开门进来,这又给安默争取了一定的时间。
“快呀快呀!”安默在心里反复默念。
咔嚓!
房门打开,蔡丽琴走了进来,举起手中的菜刀,用逗小孩子的口吻说道:“元元,妈妈回来了。”
还有最后一点了。
蔡丽琴扰乱了安默的节奏,刀刃好几下都落了空。
看到安默几乎把绳索割断了,蔡丽琴脸色大变,微微一愣,拿着菜刀大步跑过来。
“呜!”看到蔡丽琴手中的菜刀,姜元元显得异常兴奋,好像巴不得蔡丽琴砍死安默一样。
安默心急如焚,眼看着蔡丽琴的菜刀就要落下来,完全没有心思割断绳索,右手剧烈的挣扎,终于在最后一刻,剩下的部分,被她生生扯断。
安默抬手,准确抓住蔡丽琴握刀的手臂。
放在平时,安默完全可以捏断蔡丽琴的骨头,但现在她的手受了严重的伤,不太能使上力气,只能勉强维抵抗住蔡丽琴落到的趋势。
蔡丽琴没有料想安默竟然能挣脱一只手,脸上闪过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眼中蓄满了疯狂的杀意。
“元元!你再这样不听话,妈妈真的不喜欢你了。”
“呜呜!”安默就是不能说话,如果她能说话,一定会回对方一句“喜欢你妹呀!”
见安默死活不肯松手,蔡丽琴索性把刀换到左手上,但她左手不怎么灵活,加上安默的反抗,准头不好,接连两刀都落了空。
话虽如此,蔡丽琴再怎么不好,也比安默的情况好很多。
安默疲于应付,不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看出安默精疲力竭,蔡丽琴左手按住安默的右臂,右手高高举起菜刀,再次挥刀而下。
“你…怎么了?”安默心里犯起嘀咕,难道被鬼上身了?
不着痕迹地放开,打算偷偷收回自己的手。
然而,就在她的手刚刚离开汪齐鸣的肩膀上,汪齐鸣倏忽间猛然转身,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地握在手中。
汪齐鸣的手劲很大,几乎要将安默的腕骨捏碎。
安默皱了皱眉,不悦道:“你把我捏痛了,能不能放手啊。”
“那怎么办?我不想放手呢。”
黑暗中,安默看不清汪齐鸣的表情,但他那阴阳怪气的说话声,给安默相当不好的感觉。
“你喝酒了?”安默问道。
虽然酒窖里本来酒气扑鼻,汪齐鸣张口说话时呼出的气体,分明散发着更为浓郁的酒气。
“呵呵,酒壮怂人胆,你没听说过吗?”汪齐鸣攥住安默的手臂往下一扯,安默本能性的向相反方向反抗,但她似乎有点用力过猛,连连踉跄了好几步,最后不知踩到什么滑腻的东西,身体向后直直倒下去。
“啊!”
安默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脑袋好一阵眩晕,双眼金星直冒,身体绵软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老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见安默摔倒,汪齐鸣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把一瓶闻着像药酒的不明液体灌进了安默嘴里,然后趁安默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欺身而上,双手按住安默的手臂,健壮有力的右腿死死压住安默的腰部和大腿,以一种不可描述的暧?昧姿势禁锢了安默的自由。
“咳咳咳咳……”部分液体呛入气管,安默剧烈地咳嗽起来,一直咳到肺部隐隐作痛,才渐渐平息。
见汪齐鸣突然对自己不礼貌,安默无名火起,怒道:“你干什么啊?!”
汪家的事情,是她到目前为止,接的最让她窝火的案子。
“你说我想干嘛?”汪齐鸣阴阳怪异,他虽然没有明说,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你特么神经病是不是?”安默不傻,当然知道汪齐鸣的隐含意义,只不过,她没有想到汪齐鸣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会想干这事儿,脑袋被车撞过吗?
“哈哈!我很负责的告诉你,我就是神经病。”汪齐鸣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对安默上下其手。
“你什么意思?”安默被汪齐鸣的话惊住了,她感觉到汪齐鸣不安分的双手,但她不知道对方刚才给她喝了什么东西,现在四肢酸软、浑身无力,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
“你以为有病的只有我妈吗?不!还有我!”
汪齐鸣的话,就像一记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震得安默大脑嗡嗡作响,久久失神:“你…什么意思?”
“你说的对,我有神经病,还是祖传的。”汪齐鸣压向安默,嘴唇和鼻尖在安默脸上、脖子上轻轻摩挲。
燥热的呼吸和鼻息喷薄在肌肤上,惊起安默满身鸡皮疙瘩,结结巴巴道:“汪齐鸣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对不起,我现在很冷静,我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汪齐鸣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手术刀,狞笑道,“看见了吗?当初,我就是用这把手术刀挑断了姜元元的手脚。”
“姜元元的手脚是你挑断的?!”安默目瞪口呆,努力消化汪齐鸣刚才那一番话,她完全不敢相信,把姜元元害得那么惨的人,竟然会是汪齐鸣。
细思极恐,回想之前,当时汪齐鸣进入房间的时候,似乎只对她的存在感到惊讶,对另一张床上的姜元元仿佛压根没看见一样,始终没有对姜元元的存在,感到一丝一毫的惊讶和不解。
那个时候,她一心琢磨着该如何应付蔡丽琴,所以便没有主要到这个问题,现在回过来去想,简直漏洞百出,是个人都能看出汪齐鸣的反应不合乎常理!
“是啊,谁让她不听我的话,非要勾引我不可爸,惹得我妈不开心,罪有应得!”
“你!”安默语塞,和疯子讲道理,她一定疯了才对。
“你放心,我下刀很快,不会很疼的。”汪齐鸣阴森森一笑,见安默失去挣扎的力气,便从安默身上离开,跪坐在一旁,轻轻地拿起安默左手,细细观摩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酒窖里死一般的寂静,两人都没有话说,安默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烈跳动的砰砰声。
“别怕,只要你乖乖地陪着我,我会一直对你很好的,永远都很好。”汪齐鸣吻了吻安默的手背,痴痴的说道。
“啊!!!”安默精神濒临崩溃,失控地大叫。
特么的,她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遇到这么一家子神经病。如果还有下一次,她绝对不要单独行动了!
“呜…王铭!”安默心如死灰,无助和恐惧占据了她的所有思维,她虽然想起王铭,但不敢奢望对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会赶到这里来就她。
冰冷的刀刃没入血肉,然而她并不觉得十分痛,因为她的意识和知觉都在迅速抽离,只留下一具任人宰割的驱壳。
无力地合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人的面孔,但最终停留下来的只有王铭一个人,时而温和,时而冷酷,时而流氓,时而一本正经……
恍惚中,安默似乎听到地下室铁门被踢开的巨大声响,紧接着传来一阵阵乒乒乓乓的急促脚步声。
安默听到汪齐鸣暴躁地怒骂一声“卧草”,然后放开她的手,站起来朝门口走了过去。
再接着,依稀听到一阵争执和打斗声音。
最后,安默感觉到有人匆匆向自己跑来,一遍大声呼喊,一面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安默用尽全身力气短暂地张开眼睛,强烈灯光晃花了她的眼睛,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那双泼墨般的双瞳,却清晰地倒映在她眼中,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谢谢…你。”
“小默,不谢。”王铭长长松了一口气,把安默轻轻揽入怀中,抱着安默站起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身后,戴志俊抱紧了向扑到安默身上的小鬼崽,在小鬼崽额头上弹了一下,怪道:“你瞎凑什么热闹?”
汪齐鸣站在床尾的位置,冷冰冰地看着安默,他对旁边的两具尸体,也都视而不见,仿佛蔡丽琴和姜元元的死亡,对他没有任何触动。安默不知道他是内心强大,还是天生的冷酷无情。
绳索被打了死结,安默手不敢太用力,姿势也不方便,很久都没能解开绳索。
不知过了多久,汪齐鸣忽然开口,一副认命的样子:“算了,还是我帮你吧,不让你做我女朋友,一个月女佣吧。蔡姨死了,你正好顶一个月班。”
言罢,也不管安默答不答应,弯腰拔出蔡丽琴太阳穴中的手术刀,刀刃上面沾着红白相间的黏液。
看到这一幕,安默心里咯噔一下,胃部无法抑制地翻涌。
汪齐鸣握着手术刀,一点点划断安默脚踝上手指粗细的绳索,手势专业,神情专注,好像正在完成复杂而富有挑战性的外科手术。
刀刃划过麻绳,噌噌作响,仿佛猫爪子一样挠在安默心上,让她说不出的难以忍受。
一想到刀子是从蔡丽琴脑袋里取出来的,安默就觉得恶心不已,原本惨白的脸颊,愈见血色全无。
汪齐鸣绝对也是一个疯子,不然的话,正常人谁敢这样做?
察觉到安默惊异的目光,汪齐鸣抬头看向安默,故意举起手中的手术刀晃了一晃,轻笑道:“怎么?害怕吗?你不是捉鬼的吗?还会怕死人吗?”
姜元元怨念越来越明显,身上散发的戾气随之增强,原本灰蒙蒙的眼珠子,渐渐出现血丝,眼眶里蓄满了红墨水一样的血泪。浑身黑气萦绕,低垂在身侧的双手,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长出长达七八厘米的青黑色尖利指甲。
姜元元要变厉鬼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安默着实吓得不轻,立即着急起来,大声叫道:“汪齐鸣!我给你女佣,你快点把绳索解开!快点!!!”
见安默顷刻间变了脸色,汪齐鸣有些不太明白,困惑地瞧着安默。
“看我干什么?快点割断绳子呀!姜元元要变厉鬼了,待会儿她发飙,我可救不了你!”安默又急又气,汪齐鸣的迟钝简直让她崩溃。
汪齐鸣将信将疑,不再故意磨蹭,手上的动作加快,很快就切断了捆住安默左脚的绳子。
姜元元凌乱的长发披散开来,眼眶中的血泪溢出,血泪沿着面颊缓缓往下来不,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汪齐鸣快点!”安默反复催促道。
相较于安默的急切,汪齐鸣显得淡定许多,下手依旧不急不慢,有条不紊。
“安默,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安默受不了汪齐鸣的婆婆妈妈,不耐烦地连声应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快点!”
房间里渐渐起风,阴寒刺骨的凉风在屋内似有若无地盘旋,发出呼呼的低沉呼啸。
解开双脚后,汪齐鸣打算自下而上逐一解决,先割捆住安默大腿的绳索。
姜元元眼中凶光大作,浑身戾气弥漫,就连身为鬼魂的蔡丽琴都本能地产生畏惧,呆板的表情中夹杂了恐惧的情绪。
受了姜元元影响,地下室内的温度降低不止一度,安默躺在钢丝床上本就觉得凉意袭人,现在更加觉得阴寒彻骨,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被冻结住了。
汪齐鸣冷得浑身直哆嗦,连握刀的手都开始变得不利索起来。
“怎么突然变冷了?”
“因为有鬼啊!”安默气得快要吐血,要不是汪齐鸣故意嗦,他们现在早就离开地下室了,怎么可能还在这里被厉鬼虎视眈眈。
汪齐鸣是真的害怕了,没有再故意磨蹭,但他手抖得厉害,一直不能把捆住安默身体的绳索割断。
厉变过程中的姜元元,突然间张开血盆大口,把身旁的蔡丽琴一口吃下肚中。
安默暗道不妙,她越是着急地催促,汪齐鸣越是频频出错,半天割都割不断绳子,急得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姜元元“吃了”蔡丽琴,鬼力大增,房门在她意念的操控下,嘭地一下大力合上。
汪齐鸣回头,看见了显身的姜元元,吓得“妈呀”一生惊叫,手术刀随即脱手,哐当一下砸在地上。
姜元元生前被挑断筋脉,本来没有行动能力,刚才说的是“站”,其实是身体漂浮在空中,四肢也是自然垂落,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现在,她可能获得了蔡丽琴的能力,但动作还很僵硬,像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一步一顿地走了过来。
乍一下看到真正的鬼,汪齐鸣方寸大乱,他本想捡起手术刀继续割绳索,但见姜元元凶神恶煞地朝自己走来,立即失了主张,一个劲儿地后退。
“你别光顾这害怕,捡起来继续啊!”安默大声叫道。
先把她的左手解放出来也好呀,现在这个样子,她基本上还是无法动弹,什么都做不了。
“哦。”汪齐鸣面色煞白,喉结微微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气弯下腰,但他的手刚刚触碰到手术刀,又触电般缩了回来,指着手术刀,惊恐万分叫道:“那是什么?!”
“手术刀呀!大哥,关键时刻能不能不要反复掉链子!”安默都快无言以对了。
大家说得对,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汪齐鸣就是猪队友中的典型代表!
“不!不是!那是…那是…”汪齐鸣张口结舌,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但见他惶恐无措的表情,应该是将手术刀看成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算了算了。”安默失望地摇头,靠天靠地靠别人都不靠谱,只有自己最可靠。最后还是只有忍住疼痛,试着用受伤的右手解绳套。
尽管她很努力,但还是迟迟都没能解开。
姜元元逐渐适应了行走,双脚机械性地迈动,缓缓逼近,但她似乎只认准了汪齐鸣,没有攻击安默的意思。
汪齐鸣被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后背冷汗淋漓,每一个细胞和毛孔都被恐惧占据。他退到墙边,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安默还在同绳索作战,手心的伤口三番两次撕裂,痛得她已经差不多能习以为常了。
汪齐鸣退无可退,神经和身体全都高度紧绷,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元元,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几乎快要窒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用余光瞟了瞟右手边的安默,说道:“安默,你不是捉鬼的吗?”
看到汪齐鸣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安默心情大好,反而不那么着急了,反过来打趣对方:“我特么让你快点把我解开,你一定要逗我玩儿,能怪得到我吗?”
“我错了还不行吗大姐!”汪齐鸣欲哭无泪,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现在怎么帮你?”
“不用了,你想好自己怎么保命吧?”安默拒绝道。
说起来,她也不是完全拿姜元元没办法,只不过心存善念,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用炼魂珠的,毁灭一个灵魂。
让一个灵魂在天地间烟消云散,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比杀人还要残忍百倍。
“我不行。安默!你快点想办法,她过来了!她过来了!”汪齐鸣紧张地全身筛糠一样抖开来,他知道尽靠自己的能力,绝对不可能逃出去,所以硬着头皮靠向安默,帮着安默解绳索。
姜元元走到汪齐鸣身前一米五,汪齐鸣更加紧张的厉害,他怯生生看向安默,问道:“你有几成把握打败她?”
“没有把握,我觉得你如果想活命的话,一鼓作气冲出去或许机会更大。姜元元动作迟缓,她可能追不上你。”安默诚心地建议道。
“真的吗?”汪齐鸣怀疑道。
“嗯,可能嘛,我不敢保证一定。但是你走之前,能不能先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
“好!没问题。”汪齐鸣哆嗦着双手帮安默解开绳索,这时,姜元元距离他已经不足一米的距离。
“安默,我先走了。咱们有缘再见!”汪齐鸣吞了口唾沫,看向房门,定了定心神,打定主意,双足发力,一口气冲了过去。
汪齐鸣跑到门口,拉开房门,一个箭步冲出去,不到眨眼的光景,人就消失在安默的视线中。
他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无比流畅。
“诶!”安默把手伸向汪齐鸣离开的方向,结果什么都没有抓住。
她能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嘛,其实跟她待在一起完全性更高。
姜元元的目标果然只是汪齐鸣,汪齐鸣离开后,她立即停止前进,侧头瞄了一眼安默,随后转身走向门外。
“笨蛋!”安默气结,虽然手脚重获自由,但她从胸口和腹部仍旧被牢牢束缚住,又花了一些时间,才彻底摆脱束缚。
安默越想越后悔,自己不该故意吓唬汪齐鸣,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大不了就动用炼魂珠。现在汪齐鸣一个人逃走,万一被姜元元追上,生还的可能性很低很低,约等于零,除非有奇迹发生。
由于被绑的时间有点长,她手脚发麻,做起路来一瘸一拐,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她差不多恢复正常,才大步追出去。
地下室并不复杂,除了放红酒的大房间,就是这两个相邻的小房间。
汪齐鸣想逃命,肯定不至于往红酒窖里面去,正常情况下,肯定是顺着通道往外跑。安默略一思忖,沿着甬道向外。
安默一路追出来,直到跑到地下室入口,仍旧没有发现汪齐鸣亦或者姜元元的踪影。
她心生奇怪,稍微犹豫了一小会儿,顺着楼梯跑上去。
打开地下室的铁门走出去,客厅里一片漆黑,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种状况。
安默正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汪齐鸣和姜元元其实并没有出来,而是去了被她否定了的红酒窖。
考虑到这个可能,安默只好折转回去,她一面下楼梯,一面大声叫道:“汪齐鸣,你在哪里?听到回答一声。”
走到靠近红酒窖门口的地方,门内传来诡异的暧?昧喘?息,安默心下一惊,三步做两跑过去,推门而入。
安默不知道电灯开关在哪里,只好凭着感觉摸黑前行,她夜视能力比较强,虽然不像白天那样看得一清二楚,但隐隐约约能看个大概。
酒窖里酒香扑鼻,数以百计红酒瓶在酒架上有序陈列。
安默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进来之后,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消失了。
安默小心翼翼地走向房间里侧,嘴里一直叫着汪齐鸣的名字。
“汪齐鸣?在里面吗?在的话吱一声。”
……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安默有种预感,汪齐鸣和姜元元,多半在这里面。
除开两侧靠墙的酒架,中间还有两列。安默一一排查,最后走到最里面的角落中。
黑暗中,安默依稀看到一个人背对着她,跌坐在地上,身体雕塑般纹丝不动。
“汪齐鸣?是你吗?”安默试探性地低声问了一句。
良久,那人影缓缓回过头来,却是一言不发,仿佛哑巴了一般。
安默使劲看了看那人影的身形,确定是个男人,不该是瘦小的姜元元。
“安默,她死了?”汪齐鸣呆呆地说道,语气中说不出的失落。
“嗯?”安默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谁死了?”
“姜元元,我不是故意的。”汪齐鸣失魂落魄道。
“你杀了什么?姜元元的鬼魂?”安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汪齐鸣双手抱膝,把头深深埋进臂膀中,压抑地啜泣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害死你们的。”
安默越听越糊涂,汪齐鸣怎么可能杀死了姜元元的鬼魂?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呀!”安默走上前,把左手放在汪齐鸣肩膀上,用力地摇晃。
感受到肩膀传来的力量,汪齐鸣身体忽然紧绷,啜泣的声音随即停止。
安默没有意识到汪齐鸣的异常,因为她一心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回事嘛!”
“安默,你知不知道,男人的身体不要随便触碰!”汪齐鸣忽然变了一个人似得,声音低沉阴冷,让人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
“安小姐,您一定要这样绝情吗?”汪霖踏进屋内,合上房门,不动声色地悄悄将门反锁上了,一面朝安默走来,一面悲痛地说道,“安小姐,手术刀上有齐鸣的指纹,警察怀疑蔡丽琴和元元也是齐鸣杀死的,他很可能被判无期徒刑。”
见汪霖一点点逼近自己,安默忽然觉得很不安稳,努力坐起来,让自己有一定的反抗能力。
“怎么可能?我给警察说了,蔡阿姨杀了姜元元,然后再自杀的。”
“但是警察不相信,安小姐,我就齐鸣一个孩子,如果他这辈子毁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汪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疯狂和仇恨。
“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不该请你来捉鬼。你不但一点都没有帮到我,反而害得我家破人亡。”
被汪霖直勾勾地盯着看,安默仿佛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
安默双眼警惕地盯着汪霖,手摸向一旁寻找护士呼叫器。呼叫器距离有点远,她一时间够不着,慌乱之中,好几次都没有抓住。
“汪先生,我会再次向警察声明,蔡阿姨和她女儿的死因,我是证人也是受害人,相信他们会相信我的证词。您太太甚至不清醒,您现在是您儿子唯一的倚靠,您要是再出了事,恐怕就没人能帮到您儿子了。”安默努力保持冷静,对汪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竭力地安抚。
“不!他不需要我救了,他这辈子已经完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把精神病遗传给他?”汪霖表情痛苦而挣扎,原本儒雅的五官拧作一团,平添三分狰狞。
安默错愕良久,她记得汪齐鸣发病的时候说过,他患有祖传的精神疾病,但她以为是庄玫怡遗传给汪齐鸣的,现在汪霖又说他把精神病遗传给了汪齐鸣,难道他们一家三口都有精神病吗?
“您有精神病?”
汪霖没有回答安默的问题,抬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安默,恶狠狠道:“安小姐,我哪里亏待你了吗?你非要把我和齐鸣逼上绝路?”
安默摸到呼叫器,立即按下开关,护士台那头响起伴有音乐的提示声音。
虽然惊动了护士,但安默并没有感到安全。她所在的病房,距离护士台有一段距离,而且,那些护士做事磨磨蹭蹭,总喜欢磨蹭一会儿才到病人房间里来。
如果汪霖下定决心杀她,等到护士来到来,可能只有给她收尸的份儿了。
戴志俊正带着小鬼崽在护士台泡护士,一样远水解不了近渴。
“安小姐,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对不起,我只有让您给我儿子陪葬了!”
汪霖目中凶光大盛,从西服内兜里掏出一把尖刀,猛地朝安默扑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病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两名持枪核弹的警察出现在门口,大喝一声:“放下武器!不准动!”
突发变故,汪霖动作略一停顿,愣愣回头,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朝安默扑了过去。
警察不再犹豫,同时开枪,砰砰砰好几枪,枪枪命中汪霖的身体,其中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头颅,头骨碎裂,脑浆伴着鲜血喷溅出来,红白相间的粘液在空气中飞溅,其中一滴甚至沾到安默的额头上,还残留着人的体温。
“凶手已击毙,清理现场!”大队警员涌进屋内,拍照之后,迅速将汪霖的尸体装袋。
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官见安默似乎被吓傻了,出言安慰道:“姑娘不要害怕,坏人已经击毙了,你安全了!”
王铭从人潮中挤出来,大步走到安默面前,直接用手将安默额头上的人体组织擦干净,心疼地问道:“小默,你没事吧?”
下午下班后,他立即驱车赶往医院,在半路上,负责处理汪家案子的一个大学同学告诉他,说调查发现,汪家人遗传性的精神疾病,汪霖的父亲,就是在精神病发作期间杀死了妻子而后放火**,汪霖本人一直在接受精神医生的治疗,病情控制的比较好。
汪齐鸣的资料里没有查出发病史,但根据线索看来,他的疾病特征早就体现出来了,只不过被汪家人隐瞒了下来,外界无从得知。
得知汪霖也患有精神疾病时,王铭首先想到了安默的安危,由于安默的手机遗失,他不能通知到安默本人,于是摆脱他那个同学带人来保护安默。
他同学倒也不含糊,在确定汪霖失联后,顺理成章带上大队人员来医院,刚好救下了安默。
安默内心地却有震撼,但并不是单纯的恐惧害怕,更多的是不解与困惑,沉思许久,似自言自语地说道:“汪霖有精神病,汪齐鸣也有精神病,那庄玫怡到底有没有精神病啊?”
汪家人有祖传的精神疾病,但庄玫怡又不是汪家的人,如果庄玫怡也有病,是不是巧合过头了?
如果没有的话,那庄玫怡岂不就是一个被疯子逼疯的健康人?
想到这里,安默觉得后怕不已。
天啦!她竟然和一屋子神经病生活了这么多天,简直可怕。
王铭对庄玫怡不了解,听安默自说自话,也没太放在心上。
警察将现场处理完毕后,就带着汪霖的尸体离开了。
汪霖的魂魄脱离身躯,一脸怨恨地看着那一行警察。
一个微胖的年轻男警察对王铭招了招手,说道:“王铭,你先陪着她,我们回去警局了。”
王铭挥手,笑道:“东凯谢了,有机会请你吃饭。”
“你客气了哈,小事一桩,下次见!”被王铭叫做东凯的警察爽朗一笑,随即踏步出门。
“再见。”
汪霖鬼魂跟着尸体一同离开,安默觉得不好,拿起放在枕头下面的镯子冲他轻轻一晃。
汪霖感受到更为强烈的召唤,立即回头,歪着脑袋打量镯子。
他虽然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觉得镯子的吸引力更大,化为一缕白烟飘向镯子。
安默长声叹息,失落道:“王铭,看来这次我又白干了。”
王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满心的宠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没关系,我养你。”
“嗷呜……”小鬼崽很不满意戴志俊,但它最近被戴志俊欺负怕了,不敢违背对方的意愿,嘟了嘟嘴巴,一脸幽怨地把脑袋深深埋进戴志俊的衣袍中。
……
安默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窗外明媚灿烂的阳光十分刺眼,过了许久才渐渐适应。
身体出了有些疲软之外,没有大碍,就是有右手心和左手腕疼得厉害,尤其是左腕。
安默试着抬了抬左手,发现手腕以下的部位,没有什么直觉,而且全然不听使唤。
真的残废了?!
安默心下一片凄凉,眼睛瞪得浑圆,望着纯白的天花板愣愣出神。
不知过了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病房门咔嚓一声打开,王铭和撑着大黑伞的戴志俊走入屋内。
“小默,醒了?”
安默侧头望过去,只见王铭一脸疲倦,显然彻夜未眠。
“嗯。”
小鬼崽躲在戴志俊宽大的斗篷里,听到安默说话,急切地探出脑袋,但被戴志俊毫无温柔地塞了回去。
“小家伙,你想被太阳晒死吗?”
“呜……”小鬼崽连连摇头。
王铭走到病床边,把手里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将安默取出来的手臂放回被窝里,动作极为轻缓。
“你的两只手都受了伤,医生说需要慢慢康复,别心急。”
“嗯,我的左手是不是残废了?”安默心里莫名地恐慌,双眼怔怔地望着王铭,眼眶微微发红,害怕从王铭嘴里听到肯定的回答。
被安默问到这个问题,王铭眼中飞快地闪过心疼和歉意,后悔不已道:“对不起,小默,我该陪着你的。”
王铭心中后悔不迭,如果他不非要找工作,一直陪在安默身边,昨天晚上的事情,或许根本不会发生。如此一来,安默也不用忍受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痛楚。
“不会完全不能用吧?”尽管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虽然体质特殊,伤口恢复地快,但只是就恢复的速度而言,并不意味着受了任何伤,都能恢复到跟原来一模一样。
像伤及韧带和神经的创伤,就算伤口愈地再快,但韧带和神经并不一定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打个比方,如果她的手被砍断了,顶多就是创口好的快,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再长一只手出来。
“不是!医生说,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可能稍微有点影响灵活度。但是你的恢复能力好,说不定可能时间会短一些。”王铭着急地解释道,生怕安默一个想不通就怎么的了。
“哦,稍微。”安默问道,“大概能恢复多少?”
“医生也不确定,这个要看个人体质和康复训练的情况,如果好的话,基本上能有恢复到之前的水平。”王铭怕安默伤心,说的都比较乐观。
“那还可以嘛,比我预期好很多。”安默故作轻松地笑道。
“小默。”王铭一脸沮丧,看起来比安默还要难过三分。
“诶!别这样,我有心理准备,别因为这个闷闷不乐,祸福相依,也不一定单纯就是坏事。”安默不想反复纠结这件事情,主动转移话题,问道,“哦,对了,汪齐鸣他怎么样了?你们怎么找来的?”
“哦,是这样的……”
晚上,王铭值完夜班后,由于不放心安默的安危,就打电话过来。
安默被蔡丽琴迷晕的时候,手机掉在了庄玫怡的卧室中。电话通了之后,一直没人接,王铭觉得不对劲,就根据安默告诉他的地址找了过来。
来到汪家别墅的时候,汪霖并不在家,庄玫怡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不醒,好在小鬼崽和安默有主仆契约,在它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安默,从而避免了更大悲剧的法身。
汪齐鸣因为非法监禁和故意伤害罪被抓了起来,汪霖现在正在想办法救他,不过,地下室还有两具尸体,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脱罪。
至于汪齐鸣到底有没有精神病,王铭也不清楚,这个只有等医生的鉴定结果。
得知安默醒来后,办案的刑警来做笔录,隐瞒了怪力乱神的成分,把事情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警察离开后,安默的手暂时没发动,王铭自告奋勇地给安默喂饭。喂食的过程中,两人不停地笑场,笑到戴志俊都觉得无言以对。
由于警方的介入,由于汪家地位和影响力,汪家隐藏多年的秘密被揭露出来,立即在整个融城都掀起轩然大波。关于蔡丽琴囚禁女儿姜元元的事情,有了多个版本的传言。
汪霖多处奔走,打通关系,打算将汪齐鸣保释出来,但由于事情闹得太大,汪齐鸣严重违法的行为板上钉钉,警方不敢将他放出来。
周天上午,王铭被派出所所长叫回去上班,临走前,他把戴志俊和小鬼崽留下,以防万一。
中午,戴志俊哄护士妹妹带了一份午盒饭给安默,安默右手恢复的差不多,自己能够吃饭。
饭后,安默躺在床上发信息给何清音,让她帮着在辅导员那里请假,戴志俊在护士台那里撩小护士。
晚饭依旧如此。
饭后,安默有点犯困,不知不觉昏昏入睡。突然间,房门被人推开,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抬头望去,看见满目沧桑的汪霖站在门内,淤青的眼眶,颓废的面容,还有几乎一夜之间白了的头发,一切都预示着他这一夜过的很煎熬。
安默拧巴着没有开口,汪霖不好意思地说道:“安小姐,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实在很抱歉。您可不可以看你在我的面子上,告诉警察,你的伤不是齐鸣造成的。”
“对不起汪先生,对于您这个要求,我爱莫能助。您儿子说他患有精神病,我想,如果是事实的话,他不会坐牢,但可能需要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安默语气稀疏平常,丝毫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就算她不记汪齐鸣伤害她的仇,但汪齐鸣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有严重的暴力虐待倾向,放任他在社会中的话,迟早会伤害更多的人,她要是一味包庇对方,岂不是做了汪齐鸣的帮凶?
虽然不清楚王铭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安默听了很开心,忍不住地眉开眼笑,自嘲道:“我很能吃,怕你养不起。”
王铭开怀一笑:“哈哈!放心啦,以后你负责吃肉,我负责喝汤,小默觉得好不好?”
安默抬头望着王铭,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心满意足道:“呵呵,只要你不介意,我当然觉得很好啦。不过,就是到时候不要天天哭鼻子,说我欺负你。”
王铭一副认命的样子,叹气道:“你呀,真拿你没办法。以后不要这么拼了,安全最重要,我看我还是辞职算了。”
他想了想,一份协警的工作和安默的安全比起来,明显后者更重要,所以决定辞职。
一听王铭说要辞职,安默显得很是激动,很不赞同道:“别呀!你要是辞职了,我又接不到生意,一直坐吃山空,我估计我们俩用不了多久,就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儿了!”
安默不同意王铭辞职,一方面的确考虑到收入的问题,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不愿意王铭因为她耽搁自己的事业和前途,尽管现在看起来王铭的“事业”,还没有任何发展前景。
王铭财大气粗地保证道:“不会!我还有存款,饿不死!”
“你存款够养我一辈子吗?我可超级能花钱的。”安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狡黠道,“而且,我可看不上没有工作的男人哦。”
安默很少露出天真无邪的一面,尤其是她那灵动的眼神,差点晃花了王铭的眼睛。
“呃,好吧。先看看?”王铭模棱两可地回答安默。
安默还想再劝劝王铭,戴志俊才带着小鬼崽进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戴志俊对安默刚才遇险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悠闲的不得了,优哉游哉,不停地感慨哪个小护士颜值高,又是哪个小护士胸?大,还有哪个小护士的腰细臀肥,总之,活生生猥琐男做派。
安默从未对戴志俊心存奢望,对方没心没肺,她也不疼不痒。小鬼崽比较贴心,跑到怀里蹭来蹭去,一个劲儿地撒欢。
戴志俊说起美女来,废话多的像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安默听多了烦不胜烦,于是把他打发出去继续勾搭小护士。
“王铭,我想明天一早出院,下午回学校上课。”
她总是缺课,虽然辅导员没有找她“谈心”,但任课老师好像很不满意。再怎么说,她现在还是一名学生,经常不上课,容易影响班风诶。
王铭不怎么赞同过早出院,不过他架不住安默苦苦哀求,最后还是同意了。
第二天早饭后,护士来给安默打点滴,医生来查房,安默随便告诉他自己要出院的事情。
主治医生不支持安默这么快就出院,但安默态度坚决,他也不可能强留病人,所以也只得同意了。
王铭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安默留在病房里打点滴,戴志俊一刻也闲不住,不知带着小鬼崽窜去什么地方勾搭小美女去了。
噔噔!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安默最近有点神经紧张,警惕地问了一句:“是谁?”
“安小姐,是我,庄玫怡。”
听到是庄玫怡,安默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警惕地问道:“汪太太找我有事吗?”
不是安默想太多,任谁处在她这种境况下,都得多长两个心眼。
庄玫怡的儿子汪齐鸣,因为她的告发被警察抓走了,庄玫怡的丈夫汪霖,也因为她而被警察击毙。庄玫怡这个时候找上门,安默无法不心生防备。
“安小姐,你不必紧张,我今天来,是为了感谢,感谢你救我脱离苦海,虽然安小姐未必是有意救我,但是我还是想来感些你。对了,你的手机掉在我房里,我一边给您带来了。”
庄玫怡语气柔和,似乎对安默没有什么恶意。
说起手机,安默还是有点心动,毕竟买手机的时候,她又会忍不住犯纠结症,而且补办手机号也挺麻烦的。
感觉出安默的犹豫不决,庄玫怡也不勉强,说道:“安小姐不方便见我的话那就算了,我把手机放去护士台,让护士拿给你。”
庄玫怡过分的“理解”,反倒让安默心里过意不去,连忙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汪太太您进来吧。”
“谢谢安小姐。”庄玫怡掉头之后,轻轻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庄玫怡画了浅妆,长发披散,身穿黑色羊毛大衣,脚上是一双卡其色的长筒靴,肩上挎着一个枚红色皮包,整个人看起来知性优雅、沉稳内敛,分外地赏心悦目,跟之前安默见到的庄玫怡,简直有天壤之别。
看来,她的猜测或许没有,庄玫怡应该没有精神疾病,她之前一直被汪霖控制了。
“安小姐。”看到病床上的安默,庄玫怡露出愧疚的神色。
“汪太太您好。”安默被庄玫怡看的略显局促,不太舒适地往后面坐了坐。
“我十年之前就和汪霖离婚了,安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叫我叫我庄女士或者庄阿姨吧。”庄玫怡垂眸,掩住内心深处翻涌,面上始终一片平淡。
“十年之前就离婚了?!”安默很意外,困惑不已。
“嗯,没错。因为忍受不了汪霖身心上的双重虐待,所以提出离婚,但是没想到,汪霖竟然用卑劣的手段把我就囚禁起来,还长期给我服用会让人发疯的药物。”
庄玫怡苦涩不已,一边说,一边上前将手机递给安默。
“精神错乱?但是您为什么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了?”安默打量着庄玫怡,顿时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真如庄玫怡说的那样,长期服用会导致精神异常的药物,怎么可能短短一两天的时间就恢复了?
所以说,庄玫怡要么是在说谎,要么就是真的有精神病,而她坚信自己没有,行为举止比较贴近常人而已。
见安默质疑自己的真实性,庄玫怡露出受伤的表情,解释道:“他用的不是科学上能够理解的药物,而是一种符水。这样跟你说,每次喝完符水,我虽然意识很清醒,但总是忍不住做一些疯狂的事情。有些时候,做出的事情,可能会超出他的预测,就像前天晚上,我放火烧地下室,并且差点杀死了齐鸣。”
下午放学后,因为考虑到安默双手不方便,何清音打电话告诉陈科,说她不去打球了,让男友自己去玩儿。
安默没想拆散人家小情侣,忙说自己没有问题。何清音很坚持,说什么也要陪着她。安默拒绝不了,只能满怀歉意地接受了。
晚上,何清音还要帮着宽衣,吓得安默捂住胸口逃得远远的。
于是乎,在何清音热情过头的伺候下,安默艰难地度过了一周。
这期间,班上乃至整个学校,流传起关于安默宿舍不好的流言。大概是说2424宿舍以前死过人,有鬼魂徘徊,住在里面的人非死即残,都不得善终。
对于这个传言,安默只想呵呵,宿舍里有没有鬼,不会有比她更了解的人。何清音是个无鬼神轮者,当然也不会相信这样的滑稽事情。
吴淼和朱暖言的事情,那都是其他原因导致的,跟宿舍里有没有鬼,一点边都沾不上。与这个莫须有的传言相比,安默对放出这种荒谬言论的幕后主使更感兴趣。
转眼又到了周五,三月末,已入仲春,大地万物复苏,绿草如茵,百花齐放,四下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下午斜阳灿烂,校园里繁花似锦,香气四溢。金黄色的阳光把校园笼罩在金灿灿的光芒之中,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宏伟之感,美轮美奂。
空气里流动的各种微粒,对于花粉过敏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从教学楼下来,路过草坪,草坪边缘栽种的桃李争先怒放,香气扑鼻。
经过五天的恢复,安默左腕和右手掌的伤疤已经脱落,留下两道粉红色的浅瘢。右手皮肤稍微有点紧绷,但基本上没什么影响了,左腕情况差一些,不但灵活度不好还使不上太大的力气。
对于这个可能性,安默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有怎么着急,有事没事揉捏患处,自己进行适当的康复训练。
在安默极力的劝说,以及逐渐痊愈的伤势证明下,何清音终于放心让安默一个人蹦。
何清音和陈科约定去后街约会。安默在食堂吃了晚饭,见阳光媚明,校园里景致优美,便也不急着回宿舍,打算在校园里逛一逛。
安默慢悠悠地闲逛着,轻轻摇晃左腕,时不时揉一揉,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北面药用植物园的入口。
药用植物园,简称药植园,是一块专门栽种药用植物的园区,占地十余亩,四面用围栏围住,紧挨之前发现过尸体的小树林。
药植园内栽种了许多常见或者罕见的植物,其中多是花卉类、或者其他观赏植物类品种,因此吸引了很多师生,甚至附近的居民来观赏。
这个时候,植被丰富的药植园,风光比其他的地方还要好,安默驻足犹豫了一下,最后转身朝药植园走了进去。
安默到药植园的时候,已经六点半左右了。此时太阳完全落到地平线以下,不见了踪影,唯有天际还残存着几多璀璨的红霞。
药植园有不少成群结队的游人,学生居多,其次是校外的居民,一般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带着孙儿孙女来的。
安默一面闲庭信步,一面用手机记录下特别喜欢的美景,因此大半个小时的时间,才走完了一半的地方。
药植园里没有灯,七点左右,天色将幕,美景逐渐被夜色吞没,游人们相继打道回府。
和风轻拂,虫鸟齐鸣,空气中流动着清新的春天气息,置身天地之间,安默心中说不出的舒适愉悦。
尤其是大家避之不及的夜色与黑暗,对她来说,就像能让她上瘾的毒品一样,欲罢不能。
虽然看不见好的精致了,安默还是决定走完一圈,有点小强迫症,不走完每一个角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就像被猫爪子挠着一样,酥痒难耐。
走到药植园西南角,望着篱笆外面的小树林,安默忽然想起大一发现的那个被人误杀,又被前男友***并肢解的学姐,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当时的画面,忍不住一阵恶寒。
安默突然意兴阑珊,立即掉头。
这时已经七点零几分了,天又黑了几分。安默从另一条路往回走,走到中药植园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有一小块蝴蝶花,开着紫红色的小花,格外好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越看越喜欢,拿出手机凑上前,准备拍下来。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什么声音,安默下意识回头,只见背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戴着草帽的陌生男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是学校环卫工人的穿着打扮。
安默胆子并不小,但对出现的实在太意外了,吓得安默当场失声惊呼。
“啊!”
男人戴有一次性口罩,看不出面容,但身形微有些佝偻,想来年纪不小了。右手拿着一把小锄头,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看不清的杂草。
猜测对方可能是药植园的管理人员,安默没有来一阵窘迫,干笑着解释道:“叔叔,我不是没有想摘花,我只是想把它拍下来而已。”
说着,举起手机晃了两晃,以证清白。
男人站在一小块半人高的灌木丛后,刚才应该蹲在地上除草,她的注意力又全都放在蝴蝶花上,所以没有留心到对方的存在。
“嗯。”男人淡淡地应了一句。
“哦,叔叔再见!”安默顾不上拍照,打了个招呼,匆匆逃离。
她总觉得人比鬼更可怕,尤其是那种冷冰冰的怪人。
男人目送安默离开,眸中深藏冷冽和戾气。
……
“妈呀,吓死我了。”
站在药植园的出口处,安默大口喘粗气,右手按在胸口上,一副惊魂甫定地样子。
大概一分钟之后,安默缓过劲来,定住心神,而后便顺着一环路往宿舍走。
路上,王铭照旧电话问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居然还聊的兴致勃勃。
药植园中。
确认安默离开之后,男人在植物园里来来回回地走动,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最终,她驻足在入园子处的蔷薇花凉亭后面。
“符水?”安默陷入暂短的沉思,“汪先生他会画符咒吗?”
庄玫怡摇头:“他不会,他从一个道士装扮的老人那里买来的,分了很多种,每一种都有不一样的功效。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给我配药,让我变成他喜欢的性格。”
说起自己不堪回首的痛苦经历,庄玫怡始终维持着淡漠和冷静。尽管她自己没有发泄出来,但安默能够体会到她貌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地汹涌和悲愤。
“哦,这样啊。”安默恍然大悟。说起道士装扮的老人,安默下意识想起自己的宿敌。
那个老家伙,三观不正,唯利是图,说不定就是他!
“谢谢安小姐肯花时间,听我讲这些。祝你以后生活愉快,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安默还是有很多疑惑,庄玫怡一点也没有提及儿子汪齐鸣,是为了避免她尴尬,还是有其它的原因。
庄玫怡走了几步,突然扭头回来,浅笑道:“安小姐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绝口不提齐鸣吗?”
安默一愣,点头道:“嗯!”
庄玫怡的话,说到了她心里面去。
“实话告诉你,齐鸣不是我的孩子。我患有严重的卵巢衰竭症,不能生育,齐鸣是我接受别人卵子做的试管婴儿。”
庄玫怡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深呼一口气,继续说道:“齐鸣身上虽然没有我的基因,但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我对他从来没有分毫保留。但是,当初汪霖为了留下我,不惜给我下药,让我变成疯子,他明明知道实情,却不不愿意帮我,我已经对他绝望了。”
“哦,这样啊。”安默似有所悟,想起蔡丽琴对汪齐鸣异乎寻常的关爱,安默又问道:“捐献卵子的人,是蔡阿姨吗?”
闻言,庄玫怡莫名发笑,感叹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捐献者是匿名的,我也从来没想过查清对方的身份。我以为,只要我对他好,他把我当成母亲就好了。唉,谁知道他们汪家竟然有遗传性精神疾病呢?再说,对齐鸣来说,到底是谁他亲生母亲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克服精神疾病的困扰,重新步入社会。”
“哦。”安默点头。
的确,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反正蔡丽琴死了,汪霖也死了,知情者都不在了,告诉汪齐鸣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活在世上就够了,管他怎么来的。
孙悟空从石头里面蹦出来,不照样大闹天空,叱咤三界?
她自己同样如此,没有父母不也长成大人了?
安默苦笑不已,勉强笑道:“嗯,您说得对。”
庄玫怡离开后,安默沉浸在父母这个问题中,有时候,她不禁想,自己是不是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毕竟像她这样“奇怪”的人,应该不可能是正常人类生出来的。
王铭办好手续,回到病房中,看见坐在床上发呆的安默,走过去低头瞅着安默,打趣道:“怎么了?想我了?”
安默扑哧一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脸厚!”
王铭挤了挤眼睛,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可怜兮兮地说道:“的确挺厚的,不信你捏捏。”
呃……
安默不知自己该说什么,王铭这家伙,越来越幼稚了。
见安默好像很嫌弃的样子,王铭不但不伤心难过,反而笑的越发灿烂。
“小默是不是舍不得?”
呃……
安默望着天花板,冷漠地说道:“王铭,如果我的手是好的,你信不信我把你揍成猪头?”
王铭摸摸安默的脑袋瓜子,轻笑道:“相信,但是不可能。”
“哎哟,不要摸头脑袋。”安默气呼呼地挥开王铭的魔抓,“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因为…我会跑呀!”王铭自鸣得意,如果安默真要对他动粗,他二话不说,一定跑得远远地。
“好吧,你真心幼稚。”安默服了王铭,沉默了一瞬,不知想到什么,阴测测笑道,“但是,你确定跑得了吗?”
王铭大惊小怪,叹道:“呀!这个问题没有想过,跑不掉再说吧。”
安默可不会给他糊弄的机会,打定主意刨根问底:“如果怕跑不掉呢?我说如果,你打算怎么办?”
“跑不掉的话…”作沉思状,“实在逃不出小默手掌心的话,那我就只有这样做了。”
“这样做是怎样做?”安默偏着脑袋问道。
“贿赂你!”王铭双手握拳,决绝道。
“贿赂我?拿什么贿赂我?”安默很好奇王铭会说什么,是不是大家都最最喜爱的“毛爷爷”。
王铭面露凝重,思索良久,慎重地开口:“嗯,我可能只能出卖自己的身体了。”
噗!
安默一个不注意,喷了王铭一脸口水。王铭丝毫不介意,随手擦了一把,还乐呵呵说道:“没嫌脏,摸匀净一些。”
安默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不过她可以肯定一点的是,王铭这小子学坏了,至少学会了巧舌如簧,逗女孩子开心。
“王铭,你真是够了。”
王铭似乎没有感觉到安默的“语重心长”,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含情脉脉道:“嗯,有小默,此生足矣。”
安默又一次被王铭石破天惊的话惊住了,好半天才从内心的震惊中回神。
王铭这是在撩她吗?
好像是的。
安默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就算一定要撩,也是她撩王铭才对嘛!
“我说王铭,你真的欠打诶!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安默挥了挥被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右手,作势打人。
看来和戴志俊待的久了,连她心里最老实本分的王铭都开始近墨者黑了。
“好了,逗你的,逗你的,不要总是闷闷不乐,女孩子要多笑,笑笑才可爱。”
他当然不是脑抽,突然间莫名其妙的挑逗安默。他只是见安默一直愁眉不展,故意逗安默开心一笑,放松心情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他说的话都是心里话。平时,他不敢正儿八经地说出来,怕吓到安默,也怕失去安默。现在用似是而非的口吻说,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定退路。
安默怒目而视,冷笑道:“哼!逗我的?那非常不幸,现在告诉你,我已经当真了!下次被我逮住,你就准备好肉偿吧。”
“那好呀,鄙人求之不得。”王铭现在已经养成了摸头杀的坏习惯,他说着说着,又把手举起来,下意识地想伸向安默的头顶。
安默脑袋一偏,避开王铭伸过来的爪子,气咬牙切齿道:“求之不得?到时候要你求死不能,呵呵。”
她要的“肉偿”,可不是王铭以为的那种,有他哭的时候呢。
安默说话的时候,忘了继续躲避王铭的魔爪,最后还是被王铭摸到了脑袋。
经过一番曲折得偿所愿,王铭心满意足地说道:“好吧好吧,都听你的。不是下午还要上课吗?该回学校了。”
“嗯!回学校了!”说起回学校,安默立即暂且把不愉快抛到脑后,一咕噜从床上翻身而起。
……
车上,安默还是忍不住陷入思考之中。
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没有搞清楚于曼鬼魂的去向,以及汪齐鸣到底如何杀死了姜元元厉鬼的事情。
戴志俊斜躺在后排座位上,一个人霸占了三个座位,一手支着脑袋,视线落在副驾驶的安默身上。
“默儿,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疲惫?再说了,你忙活这么多天,最后一分钱都挣不到,何必呢?要我说,还不如躺在床上睡大觉呢。”
听到戴志俊的话,安默摇头道:“没有啊,汪先生之前不是给了一千块定金吗?至少路费够了。”
戴志俊一脸恨铁不成:“那你怎么不算算你的医药费呢?住院三天,王铭你说,一共花了多少来着?”
“我忘了。”王铭才不会配合他挤兑安默,果断选择装糊涂。
王铭不在意,但安默是个有原则的人,不可能让王铭替自己付医药费,再者,她又不缺这几个钱。
“王铭,多少钱啊?别瞒着我,亲兄弟明算帐,回去就把住院费给你。”
“小默如果要这样子计算的话,当初说好了我给你打工,你包吃包住还发工资,但是现在我找了其他的工作,是不是算违约?既然违约的话,我就算不付违约金,房租和伙食总该我付一半吧,不然的话……”王铭似乎感觉到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不太好,突然戛然而止。
“然后呢?”安默侧头打量王铭,显而易见,对方的话吊足了她的好奇心。
“不然的话,就像被包养了一样。”戴志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呃……
“是吗?”安默眼角直抽抽,如果她有这个经济实力的话,其实也不错啦。
和王铭待在一起很舒心,就是不知道天天腻在一块了,会不会有厌烦的一天。
王铭羞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碍于场合和时机不对,他早就又和戴志俊打成一团了。
安默回到学校,现在宿舍收拾了一下,何清音看见她双手受伤,免不了好一阵大惊小怪。
为了避免被班上同学围观,安默把左手腕捂着严严实实,右手虽然没有办法隐藏,但伤口愈合地差不多了,这比较好的解释了她为什么又缺课。
安默和班上同学关系一般般,但一般情况下也从不与人交恶,除了之前和她产生过矛盾的白富美魏璐。
虽然结下的梁子不小,但魏璐也不敢再招惹安默,只不过从来不给安默好脸色。当然咯,安默对她视而不见,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下午到教室稍微早了一点,有几个关系比相熟的同学,见安默手上缠着绷带,便围了过来问她怎么回事,尤其是被安默搭救过的石仲秋,嘘寒问暖,热情得不行。
安默虽然话不多,但对人脾气很好,乐呵呵地向他们解释,说自己不小心被刀划伤了。
见安默被一些同学围着,坐在安默左手边、中间一列的魏璐似乎老大不满意,用余光瞥了安默一眼,冷哼一声,然后专心致志研究起自己的课本。
安默感觉到魏璐的目光,自然也意识到对方无端的怨念,无奈地摇头,看来有生之年,她和魏璐都不可能和解了。
安默对魏璐的敌意不在乎,何清音却心有不忿,正准备发火,却被安默阻止了。
安默拉着何清音的手,一个劲儿摇头。
“怕她干什么?大不了我帮你揍她。”何清音脾气暴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安默对何清音的暴躁相当无奈,只得耐心地劝说道:“快上课了,而且先动手的理亏。”
魏璐对安默又怨又恨,对火炮性格的何清音却是既怕且畏。
她听出何清音的言下之意,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何清音一眼,又立即转头把目光集中在讲台上。
何清音怒从心起,觉得自己那暴脾气,完全无法压制,侧头瞥见老师从前门走了进来,不得不忍了下来,狠狠道:“你看她是不是找抽?下午放学再给她松皮。”
“嗯嗯,老师来了,快把书打开吧,这学期没有暖言做笔记,我们得靠自己了。”安默帮何清音把课本翻开,耐心劝说道。
“嗯,我知道。不用担心,我会做好笔记,有空帮你抄过去。”何清音凝重的点头,把课本端端正正放好,中性笔牢牢握在手里,表情严肃,目光凝重,一副如临大敌的肃穆。
“嗯,谢谢清音。”安默甜甜一笑,心里倍感温暖。
因为吴淼和朱暖言的缺席,她和何清音的关系较之以往更为亲密,都更加珍惜仅存的室友吧。
……
周二下午是医药贸易课,这门课程由两位不同的老师共同讲授,第一位老师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叫万红南。万红南是个典型地笑面虎,脸上始终带有笑意,但言辞犀利,要求极为严格,绰号“灭绝师太”。
大家对这位女老师的严厉深有体会,都不约而同地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听课,生怕一不小心惹得对方不开心,被叫起来回答一个答不上的问题,留下不好的印象。
很煎熬的四节课,大家都暗暗祈祷赶快换老师。
“美女,我只是一个小护士呢,你说的那些我也不懂,医生他们才懂。”女护士被安默问得无言以对,于是转移了话题,把责任推卸到医生身上。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女护士一直对自己无限包容,安默些许愧疚,觉得不好意思再凶巴巴的为难人家。
“嗯,对不起,有点激动了。”
“没事没事,美女关心朋友是应该的。”女护士显得很大度,一点也不介意安默的无礼。
女护士把安默送到大门口,亲眼看着安默坐上出租车,这才转身往回走。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极北之地、更古不化的冰冷。
……
坐在出租车上,安默立即陷入沉思,估计脱离精神病院的视线范围之后,立即下车。
安默打着买东西的名头,跟一些小商店的老板打探关于精神病的事情。
不过,与她预想相反,这家精神病医院口碑良好,群众基础相当不错,尽管他们都没有亲自去体验过。
大家对医院一致好评,但安默明显感觉医院没他们说的那么好,安默觉得,她或许有必要晚上偷偷进去看一看情况。
安默觉得自己就是劳累命,为嘛那么喜欢过管闲事?
为了别人吗?
不!至少不全是。
她为了自己,为了解除自己心中的困惑。
……
安默继续打探这家精神病医院的相关信息,皇天不负苦心人,尽管医院公关做得很好,但她还是在网上的一个论坛里面,发现了端倪。
有一个匿名网友称,这家精神病医院,多年前曾经收治一名健康人,那名健康人的家人由于某些原因,希望将她关在精神病医院,限制人身自由。
医院院长收受贿赂,不但出具假的精神鉴定报告,还给人家强行服用止抑郁的药物,于是假病人变成了真病人。
发帖的人据称自己是那名不幸者的朋友,她在探视的时,得到朋友的求助信号,偷偷报警,警方介入之后,才将对方解救出来。
精神病医院后台比较强大,消息被严格的封锁,外界的人知之甚少,后来相关责任人受到相应处罚,这件事情渐渐人们的记忆。
如果医院真的有黑幕,但不可能无缘无故陷害汪齐鸣,一定是受了谁的指示,按照网上那个故事的套路,嫌疑最大的可不就是庄玫怡吗?
思及此,安默背心阵阵发凉,四肢百骸被恐惧所充斥。
汪家四个人,到底有几幅嘴脸啊?
为什么他们的角色,总是变来变去?
实话说,之前地窖发生的事情,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但她又做不到坐视不理。
安默不太喜欢自己的优柔寡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必要犹犹豫豫,听从内心的声音和渴望就好了。
心意已决,决定晚上以后夜探精神病院。为了保险起见,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王铭,并嘱咐对方,如果第二天早上,她还没有平安从医院出来,就打电话报警。
当然,她觉得,如果当天晚上没有出来,能活到第二天的可能性也不大。
安默在附近一家茶楼待到十点钟,茶楼打烊后,又找了一家网吧上网。到了十一点半,王铭打来电话说,说他已经到了医院附近,问她在什么地方。
对于王铭的到来,安默既意外又觉得很惊喜。
来就来了,她也不可能再把人家撵回去。
两人在医院附近的十字路口碰面。王铭对安默这种执着于探寻真相的大无畏精神,感到相当无奈。其实,安默的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也贴合了他的内心想法,毕竟他是专业的刑警出身,如果这点爱好都没有,他也不会选择当“警察叔叔”了。
至于戴志俊嘛,对安默的目的不感兴趣,但对夜闯精神病院这件事情,却是相当的热衷。
商量之后,决定凌晨两点行动,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为了保证体力充沛,抓紧时间在车里面小睡了一会儿。
凌晨两点,闹钟准时响起,安默和王铭一个激灵,瞬间惊醒,两人和两鬼下车,从事先观察好的地方,偷偷翻了进去。
这家精神病院面积挺大的,占地五十余亩,两栋主楼渐在中央,四周分布着一些小型建筑,绿化面积很大,花园、湖泊、假山、人工树林等一应俱全。
除了连接建筑的小路两旁设有路灯,其余的地方一片漆黑。不过,监控摄像头却不少,所有出入口的地方,全方位覆盖。
几人轻松避开监控的拍摄,顺利到达目标建筑楼。
汪齐鸣所在的病房,在b楼七楼。晚上,大楼只有一个入口打开,门口不但有监控摄像头,还有安保人员守卫,想从正门堂而皇之的进去,肯定是痴心妄想。
就算进去了,但楼道里到处都是监控,除非他们有隐身功能,否则的话,不管怎样都会被发现。
王铭指了指远处的电灯泡,安默心领神会,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王铭的意思是,先破坏电路,在监控失效的时候,趁机上楼。
他们找到配电箱,安默用小纸人切断并损毁电路,医院立即陷入彻彻底底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几人在黑暗和慌乱的掩饰下,顺利进入b楼,爬楼梯跑到汪齐鸣的房间外。
房门上了锁,好在他们早有准备,王铭乃开门好手,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将门锁透开了。
就在他们前脚刚进入房间,后脚走廊里的路灯重新亮了起来,监控摄像头也再次开始工作。
进入房间,他们也不敢开灯,安默打开手机手电筒,看到了被塞住嘴巴、五花大绑困在床上的汪齐鸣。
虽然快到凌晨三点,但汪齐鸣似乎一直没有入睡,双眼睁的浑圆,死死地盯住头顶的天花板,眸底一片死寂与绝望。
听到有人进屋,汪齐鸣显得十分激动,剧烈扭动身体,似乎急切地想要挣脱束缚,嘴巴里不断发生呜呜的声音。
“嘘……”安默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汪齐鸣,别激动,是我。”
男人蹲下身,目光锁定在一株蔷薇花藤蔓根部,细细研究了许久,忽的眸中精光一闪,口罩下面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定弧度。
男人用手中的小锄头,在蔓藤根部挖出一个小坑,而后,从外套内兜里取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符纸中间凸出,里面似乎放了什么东西。
他把符纸撕出一道小小的口子,然后塞进土里,再用锄头勾来泥巴埋好。
……
安默回到宿舍,心里还想着那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她刚刚反应过来,学校环卫工人六点钟就下班了,难道学校环卫工人也有加班一说吗?
不太可能,但并不是绝对,万一他是个新手,没有完成上司分配的任务,所以偷偷加班也不可知。
安默觉得说得通之后,就把这件事情暂时放下去,因为就在刚才,她接到一个公用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奇怪,不男不女,似乎经过变声处理。对方告诉她,汪齐鸣想见她,让她在周末,一定要抽时间去看望汪齐鸣,最好明天就去。
最后,对方叮嘱,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是有人叫她去的,因为这有可能导致不必要麻烦。
见对方神神秘秘,安默好奇不已,正想问原因,对方就匆匆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盲音,安默看着手机屏幕,愣了许久。
不明白汪齐鸣为什么要见自己,道歉吗?不太可能吧。
看了看自己的左腕,安默觉得一肚子火气,按理说,她应该不搭理才对,但她心里没有解开的谜底和对方神秘莫测的语气,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最终,对真相的渴望战胜了气愤,安默决定去见一见汪齐鸣,顺便解开心中的诸多困惑。
打定主意以后,安默意识到对方连汪齐鸣在哪家精神病院都没有告诉自己,心里没有来一阵怄火。
没办法,她又只好打着于心不忍的旗号,找在庄玫怡问了收治汪齐鸣的医院地址。
庄玫怡对安默要去探视汪齐鸣表示很诧异,问安默为什么,安默记得那个神秘人的叮嘱,所以就说因为自己的原因间接害死汪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所以决定去看看汪齐鸣,就当赎罪了。
安默这样说合情合理,庄玫怡很爽快地给了她汪齐鸣的地址。
挂掉电话,安默一个人沉思了许久,对打电话来的那个人充满了疑惑和好奇。她隐约觉得,汪霖家的事情,好像还没完,只不过很可惜,她已经把汪霖的鬼魂送走了,不然的话,等对方灵智恢复一些,直接问汪霖多好。
睡觉还早,洗漱后,安默拿出笔和纸,画了一些小纸人。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她先把纸人唤醒,然后再让它们处于休眠状态,放进包里。
这样一来,下次要用的时候,直接唤醒就可以行了,不用非要当场渡灵气给它们不可。
如果再像上次那种情况,被人捆住双手,取走腰包,也不会陷入完全的被动状态。
第二天早上,安默吃过早饭,慢悠悠乘车赶去电话中的精神病院。
这家精神病医院是省内最好的精神病院,在国内是也前三甲,庄玫怡舍得把汪齐鸣送到这里来,还是挺舍得花钱的。
由于路程较远,安默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安默索性找了个小馆子把肚子填饱,然后再去医院看汪齐鸣。
安默登记之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汪齐鸣的房间。
陪同安默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护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秀气可爱,说话的声音清脆婉转,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小护士性格外向,在来到汪齐鸣病房的路上,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问安默和汪齐鸣什么关系,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看汪齐鸣呀等等。
安默本来没有戒心,但想起昨天晚上那个神秘的电话,忽然察觉到女护士好像在打探什么,于是没跟对方说实话。
汪齐鸣的病房,是一间高级单人间,有单独的洗漱间,还配有护工。
屋里的摆设很少,除了一架特制的病床,一套固定的桌椅,以及一个柜子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护工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虽然笑呵呵的,但眉宇间带着凶恶,给人一种穷凶恶极的犯罪分子感觉。
饭桌上,摆着一碗米饭,两荤一素三个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以清淡为主。
汪齐鸣穿着统一的病号服,头发理成平头,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就像失了灵魂的木偶一样。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完全丧失自理能力,连吃饭都不能自己解决,需要护工喂食。
护工把夹着菜的白米饭一勺一勺地喂进嘴里,每吃三口饭喂一勺汤。
安默站在门口,看着行尸走肉般的汪齐鸣机械性地吞咽着早饭,突然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遗传性的精神疾病,说起来,也不能太过怨怪汪齐鸣。
“汪齐鸣!”安默大声喊道。
汪齐鸣没有立即给安默回应,而是当场呆住了,喂进嘴里的汤也忘了吞下去,部分汤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看起来很邋遢而落魄,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精神饱满、意气风发。
安默感慨不已。
仅仅才一个礼拜的时间,汪齐鸣的病情竟然恶化成这个样子,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安默寻思,是不是医院给汪齐鸣吃了不太合适的药物,导致严重的副作用,所以把整个人都变傻了。
见汪齐鸣把汤漏出来,护工似乎有点不耐烦,看着他的眼神,立即变了味道,凶神恶煞,好像要杀人一样。
安默觉得势头不好,走进屋里,对护工说道:“大哥,我是他的朋友,我来喂他吧。”
听到安默的话,护工抬头看了安默一眼,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冷脸问道:“你是谁?”
“我是他朋友,今天专门来看他的。”安默笑着解释道。
其实安默也搞不懂了,电话里的人说汪齐鸣想见她,但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汪齐鸣见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像会主动要求来看他的人啊。
正疑惑间,护工闷着粗犷的嗓音,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不用!这是我的工作。”
“哦,那好吧。”
见护工态度坚决,安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尴尬之下,抬头打量着屋内。
房间大而明亮,条件还不错,安默暗暗点头。
护工好不容易给汪齐鸣喂完了饭,收拾好饭桌上的碗盘,放在餐盘中端走了。
汪齐鸣嘴巴机械性地一张一合,还在重复吃饭的动作,看的安默直皱眉头。
安默拿出餐巾纸替汪齐鸣插了嘴巴上的油,附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方,一脸严肃地问道:“汪齐鸣,你还认识我吗?”
汪齐鸣呆呆看着安默,眼中流露出茫然困惑,良久,拨浪鼓似得使劲摇头,嘴巴里发出“呜呜”的怪声。
安默忽然无名火起,侧头看向一侧的女护士,冷声问道:“他一周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面对安默不太和善的语气,女护士倒也不生气,笑吟吟答道:“美女你太会说笑了,如果他好好的,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呢?”
对方这样的说辞,把安默堵地哑口无言。的确,如果汪齐鸣不是因为有祖传的精神疾病,又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呢?
但是,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汪齐鸣之前的确有精神病,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正常的,在和她接触的几天里,只有最后那一天突然出现异常,而且症状与现在也完全不一样,除了那天突然发疯,在其他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正常的状态。
就现在这种状态看来,汪齐鸣的病情明显加重了,而且连病征都变得不一样了,她不起疑心才奇了怪了?
以前看过很多精神病医院虐待,甚至残杀病人的故事,所以不自觉联想到那上面去了。
“对不起,但是我朋友之前没有这么严重,为什么来了你们医院,反而变得更严重了?”安默总觉得医院或者医生有问题。
女护士习惯性支了支鼻梁上的眼镜架子,客气地微笑道:“美女,这位病人患有严重的妄想症,暴力倾向强烈,具有相当大的危害性,医生在制定给药方案的时候,肯定必要考虑到这一点,尽可能地控制他的暴力倾向,以免伤害事故。您应该知道,药物都有一定的副作用,病人现在出现智力低下的表现,可能与药物对他产生的特异性作用有关,过多的阻断了他的神经通路。”
女护士说的挺专业,但安默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因为她本身就是药学生,药理课浅显地涉及到精神类药物。
如果把三分病的人医成了七分病,显然医生的医术和水平有严重问题,在明知病人病情加重的情况下,还继续原来的治疗方案,不知道是医生真心水平太差,还是别有用心?
安默虽然知道女护士在糊弄她,但现在跟对方争这些也没用,毕竟他们都不是能主事的人。
有权利提出抗议的,除了汪齐鸣本人,只有他名义上的母亲庄玫怡了。
安默不再和女护士纠缠这个问题,把注意力集中在汪齐鸣身上,耐心问道:“汪齐鸣,我是安默,你还记不记得我?”
汪齐鸣还是傻傻地望着她,一言不发,连个暗示性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甚至还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一副想睡觉的样子。
“美女,你的探视时间到了,病人也需要休息了。”女护士轻声提醒道。
安默不想就这么离开了,但现在的确也问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所以不打算死皮赖脸地磨蹭下去。
“嗯,我知道了。”
安默摸了摸口袋,把几个小纸人捏在手心,然后展开手臂抱了抱汪齐鸣,趁机偷偷将纸人放在汪齐鸣里面。
“齐鸣,下次再来看你,记得快点好起来。”安默装作难过的样子,其实不需要装,她本来就有点伤感。
安默抱着汪齐鸣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而后不住地颤栗,似乎情绪很激动。
虽然感觉到不对劲,但她没有理由再待下去,只得放开汪齐鸣,转身走向门口。
刚跨出门口,身后传来汪齐鸣痛苦的呜咽声。
“呜呜……”
安默回头,看向汪齐鸣,女护士不断催促她赶快离开,安默叹了口气,继续迈脚。
“呜…安安默…”
嘭!
身后传来重物跌落的巨大声响,安默条件反射性地回头,只见汪齐鸣从椅子上跌落到地面上,双手着地,努力地向安默爬过来,但没有爬到多远就爬不动了。
看到这一幕,安默赶紧掉头,朝汪齐鸣跑过去,她走近一看,才发现汪齐鸣爬不动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双脚被绳子绑在椅子腿上。
“汪齐鸣!你怎么样?”安默想把汪齐鸣扶起来,但却被汪齐鸣抱住了双脚,动也不能动。
见此,女护士赶紧跑过来,但她有点慌乱无措,一时间找不到自己该做什么。
“汪齐鸣,你放开我啊,放开我,我才能把你扶起来。”
汪齐鸣死死抱住安默,一点也没有撒手的意思,嘴巴里不断发出呜呜声,但就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呜呜…安安…救…”
病房里发生的意外惊动了医院其他的工作人员,五六个身穿工作服、面戴口罩的护工相继跑了进来,暴力地掰开汪齐鸣的双手,并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按回椅子上。
他们一边控制汪齐鸣,一面把安默往门外推,然后重重关上房门。
女护士跟着安默一起出房间,当然,她并不是被推出来的,相反,她刚才一直攥着安默的手臂,把安默拔出来拖。
“你们怎么把病人的双脚绑住?”安默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但她尽量克制着。
“啊那个呀,美女你也看到了,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我们需要确保万无一失嘛。像刚才那种情况,如果病人跑出房间,后果很严重呀。”女护士不厌其烦地解释道。
“但是我为什么发现,我朋友连话都不能讲清楚了?难道说话也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安默不想找茬的,但是这个医院对待病人的方式,实在有点太过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是那个女生的室友说的。她们下午去药植园里面玩,走到食堂,那个女生发现自己的饭卡丢了,然后就回药植园寻找,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她室友等到晚上九点钟,那个女生还是没有回去,就给她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她们觉得好像出事了,就去药植园找,结果找到了那个女生衣服、背包、手机什么的,就是没有找到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嗯,是挺奇怪的,人消失了,衣服啥的都还在,鬼喜欢吃人肉吗?哈哈!”何清音没心没肺地大笑,胸部跟着起起伏伏。
安默有那么点儿小兴趣,琢磨着晚上去药植园走一遭,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
下午放学之前,庄玫怡发来消息,说她在精神病医院给汪齐鸣办转院手续,但出了点麻烦。
饭后,安默找个借口与何清音分开,准备去药植园看一看,她刚在药植园没呆多久,还没看出个名堂,庄玫怡就打来求救电话,说她那边遇到相当大的麻烦,需要安默的协助。
安默答应地很爽快,直接打车去了精神病院。
她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黑夜中苦苦支撑,整个医院悄无声息,与白天的嘈杂天壤之别,看起来格外怕人。
医院里阴气很重,但奇怪地是,安默并没有发现任何鬼魂,或许医院这种地方,天然如此。
安默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前往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四楼,行政楼墙体脱落,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大楼只有正面一个出入口,楼层不高,也没有电梯。右脚踏入楼内,一股彻骨的阴寒之气,迅速从脚底窜入身体,顺着腿部快速上延,直达头盖骨。
安默忍不住一个寒颤,侧头,回头看了眼若无其事地工作人员,讶异道:“下面是冰库吗?好冷啊!”
“嗯,猜对了,下面的确是冰库。”工作人员绽放出一个无比标准的笑容,露出八颗洁白的贝齿,礼仪无可指责。
“哦。”安默恍悟,同样回以微笑。
到了四楼,安默老远就听到庄玫怡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对话,放眼望去,右手边第四个房间,门外正挂着标有“院长办公室”的铭牌。
“院长的办公室就在前面,我就不送您过去了。”工作人员伸手指了指院长办公室,随后将双手叠放在腹部,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缺。
“好的,谢谢了。”安默点了点头,笑着道谢。
楼道打扫地应该很干净的,没有明显垃圾和渣滓,但由于年成太久,褐色纹路的地板砖裂纹颇多,墙面斑驳,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
过道里的路灯昏暗,置身其中,不禁让她产生一种走在地狱的错觉。
身后没有声音,带路的工作人员应该已经离开了,可为嘛她总觉得有眼睛在背后盯着她。
虽然很好奇身后到底有什么,但安默却强行回头的欲?望,一步一步朝院长办公室走去。
越是靠近办公室,对话的声音越明显,其中间或夹杂着滋滋声,听起来怪怪的。
走到门口,安默轻轻敲了敲房门,问道:“我是安默,可以进来吗?”
过了大概五秒钟的时间,屋内传来一个闷声闷气地声音:“进来吧。”
安默听着奇怪,犹豫了一会儿,屋里的对话突然激烈起来,好像发生了眼中的争吵,同时传来杯子摔在地上的咔嚓声音,紧接着陷入死寂。
吵架了?
安默心下一惊,不再迟疑,但她也没有莽莽撞撞地冲进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这屋里有问题,她可不会没头没脑冒然冲进去。
房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透过门缝,安默见屋内一些如常,只不过光线不是特别明亮,略显昏暗。
她的视线被墙角挡住,看不到屋里的具体情形,也看不到庄玫怡和院长的人影。
安默继续用力,随着房门的逐渐敞开,门轴发出吱吱的响声,在这里夜深人静的时刻,显得异常突兀。
房门开到一半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安默手上加大力气,使劲推了好几下都没能推开,最后卯足了劲,伴随着咔一声脆响,房门完全打开,屋里的灯泡同时嘭地一下爆裂。
或许灯泡的爆裂导致电路跳闸,楼道里的路灯也随之熄灭,整栋大楼被黑暗全然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安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她还没有缓过神来,只见黑暗中,一个人影从屋内冲了出来,粗暴地推开她,然后嚎叫着跑了出去。
“别跑!”安默短暂失神,那人身上有很重鬼气,她来不及多想,立即追了过去。
对方即快速地跑向与安默来时相反的方向,顺着拐角处的楼梯拼命地朝下跑。
安默穷追不舍,逐渐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对方感觉到安默越追越近,手忙脚乱,慌张中摔倒,身体从二楼滚到一楼。
那人跌跌撞撞爬起来,没有顺着楼道跑向楼外,而是顺着楼梯跑向地下室。
安默驻足,看着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不明人愣愣发呆。
她对地下室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孤身一人的情况下,不敢冒冒失失追下去,万一又是对方专门设下的陷阱呢?
常言道,吃一堑长一智,她已经上了很多次当了,如果到现在都还没有觉悟的话,真是傻得没救了。
安默权衡利弊,决定按兵不动,管对方是人是鬼,反正她不管了!
打定主意后,安默掉头往楼上走,反其道而行之,看对方把她怎么办?
回到之前的院长办公室,安默小心谨慎地进入屋内,发现里面没有人。
安默不清楚是她追不明人下楼的时候,屋里的人恰好离开了,还是屋里压根就没人因为她在屋里发现了一部手机。
联想到刚才奇奇怪怪的电流滋滋声,安默越发觉得,庄玫怡和院长或许根本就没有在屋里存在过,自己之前听到的声音,极有可能是通过手机免提传过来的。
“庄阿姨,我之前有个东西丢在地下室了,我能不能去找一找啊?”
“当然可以。找到记得上来,帮我看一看搭配怎么样。”
“哦,好。”安默悻悻地答道。
她感觉怪怪地,自己到这里来,是为了汪齐鸣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庄玫怡的形象顾问?
当然咯,她虽然没有混迹时尚圈,太新潮的穿着打扮有些接受不了,但正常范围内的审美,眼光还是蛮不错的,至少好看与不好,她分辨的出来。
来到蔡丽琴的房间,安默一眼就看到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腰包,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在包包里发现珍珠耳钉。
安默猜可能在蔡丽琴拿纸人的时候,耳钉不慎从腰包中掉了出来,她自己找了一会儿没找着,于是又让小纸人也帮着找,前前后后差不多二十分钟,还是没找着。
久久找不到,安默担心庄玫怡等得不耐烦,于是放弃寻找,反正那枚耳钉也不知道是谁遗失的,说不定就是平常出入更衣室的女员工或者模特,并不能说明什么。
找回腰包也不错,用了一段时间都有感情了。
安默从地下室上来,一个小纸人忽然钻进了楼底下面去,很快回到安默面前,双手捧着一样东西,摇头晃脑,欢快不已。
安默定睛细看,发现这不就是她找了老半天的珍珠耳钉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没有掉在地下室,而是落在楼梯间了!
小纸人想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安默,但它提前松手,耳钉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滚到楼梯口附近去了。
安默连忙走过去,正准备拾起来的时候,一双手在她之前,把耳钉从地上捡了起来。
“咦?我就说怎么差了一只,原来掉在在这里啊!”
安默抬头,看到庄玫怡把那枚耳钉拿在手里细细观摩,不禁皱眉,不可思议道:“这是…您的耳钉?”
“对呀!”庄玫怡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浅笑道,“我觉得珍珠跟我身上的裙子更搭一点,刚才发现少了一只耳钉,正在找,没想到丢在一楼了。”
安默僵在原地,半天都没能回神。
庄玫怡把耳钉戴在右耳上。安默一看,果然与她左耳上的那一只是一对。
难道是同款吗?
见安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耳钉,庄玫怡笑道:“怎么了?喜欢这对珍珠耳钉吗?没关系,等我今天用完就送给你。”
“不不不,没有没有。”安默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就是觉得您戴上很好看,很配您今天的妆容和裙子。”
的确很配的,但她发愣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被庄玫怡惊艳到了。
“是吗?我也这样认为。”庄玫怡对安默的赞美非常受用,愉快地转了一个圈。
“哦,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小默想留在这里休息呢?还是和我一起去看时装秀?”
“不了,谢谢庄阿姨,我明天还要上课,要早点赶回学校呢。庄阿姨千万要考虑给齐鸣转院,他们医院对病人真的很不好。”
安默礼貌地拒绝了庄玫怡的邀请。
“那好吧,有时间的话,主动找我哦,我们一起去看时装秀,说不定还可以见到明星。”庄玫怡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话说,庄玫怡的心态很年轻,很多调皮可爱的语气和动作,连安默这种刚二十出头的小女生都做不出来。
“嗯嗯。”安默连连点头。去不去是一回事,一口回绝显得很不礼貌。
“那好吧,我的包还在卧室,等我那一下包包,我送你出去打车。”
“不用了,没多远,走路锻炼身体。那庄阿姨,我先走了,下次见。”安默摆了摆手,提脚准备离开。
“嗯,再见。”庄玫怡挥手告别。
“再见。”
安默朝大门走过去,庄玫怡也上楼回卧室。
不知为何,安默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死死盯着她,走到临近门口处,她实在没忍住回头,但什么也没看到。
安默逃似的离开了汪家别墅,外面日头高照,阳光明媚,驱散笼罩全身的阴冷。
庄玫怡说那枚耳钉是她的,究竟是同款呢,还是的确就是庄玫怡的?
安默苦苦思索,得不出任何结论。
据她之前从汪霖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庄玫怡至少五年不曾踏入工作室一步,但这枚耳钉簇新,似乎是最近才出来的东西,并非数年前的老东西,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之前丢在那里的东西。
如果是同款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安默满腹疑惑地回了学校,回到宿舍,何清音难得一次没有和男朋友享受二人世界。
安默经常夜不归宿,她已经习惯了,没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第二天上课,班里的氛围有点怪,大家三两成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安默和何清音坐在最后一排,前面是女班长韩采云,见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何清音立即来了兴趣,拍拍韩采云的肩膀,问道:“班姐,你们聊什么八卦,说来分享一下啊!”
韩采云扭头过来,一脸神秘,清了清嗓子,紧张兮兮地说道:“你们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有个女生在药植园失踪了。”
“在药植园失踪了?不会吧。”何清音摇头,表示无法相信。
安默皱了皱眉,没有吱声。
“真的!”韩采云重重点头,“之前有个学姐不是死在小树林里了吗?他们说那个学姐出来索命啦,找替死鬼!”
“不可能!”何清音想都没想,下意识就否认了,她才不相信有鬼啊神的,纯属胡扯嘛。
“你们不相信吗?他们传的挺邪乎的,反正我觉得还是很有可能。”韩采云心有余悸,说话的时候四下环顾,好像生怕突然窜出什么东西一样。
“嗯,就是不相信。”何清音肯定地点头。
“安默,你也不相信吗?”韩彩玉急于得到别人的肯定,把目光转向安默。
“嗯。”安默轻轻点头。
何清音嘴里的那个师姐,不就是张婷婷吗?
张婷婷的鬼魂老早就离开了,还是她亲眼所见,她如何相信?
“就算真的失踪了,为什么确认一定就是在药植园失踪的?”何清音严重质疑真实性。
听到安默的声音,汪齐鸣立即安静下去,努力偏过脑袋看向安默,眼角流出的大滴眼睛,顺着脸颊没入头发之中。
安默、王铭靠向床上的汪齐鸣,戴志俊抱着小鬼在屋里看来看去,完全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看见屋里出现其他的陌生人,汪齐鸣感到十分不安,使劲地挣扎起来。
“汪齐鸣你别怕,他们是我朋友,我们都是来帮你的。”安默轻声解释道。
王铭非常配合得点了点头,安慰道:“你别怕,我们不会害你的。”
“呜。”汪齐鸣渐渐平息下去。
“我把你嘴巴里的东西取出下,但是你不要大声吼叫好不好?”安默伸手,准备去取塞住汪齐鸣嘴巴的布条。
汪齐鸣一愣,然后拼命地摇头表示抗议:“呜呜!”
王铭一把抓住安默的手,严肃道:“小默!等一等!”
安默看出汪齐鸣的抗拒,立即把手缩回来,问道:“不能取出来吗?”
“嗯嗯!”汪齐鸣点头。
“那怎么办?”安默看向王铭。
“我来看看。”王铭微一沉吟,和安默换了个位置,“取出布条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嗯!”汪齐鸣点头。
“不能控制自己?”王铭继续问道。
“嗯!”
“嗯,我知道了。”王铭点头,表示了解,侧头看向安默,道,“他可能不能控制的语言和行为。”
“哦。”安默没有想到这一点。
“但他的意思,好像非常清晰。”王铭补充道。
“意识清晰但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安默秀眉一挑,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灵光,但她没能抓住,只给她留下了似是而非地懵懂。
“嗯。”王铭凝重点头,侧头看向汪齐鸣,说道:“我们问你一些事情,你只需要摇头或者点头,行吗?”
“嗯!”汪齐鸣点了点头。
王铭看向安默,说道:“小默,你想问他什么?”
“哦。”安默走近一些,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精神病?”
就之前事情看起来,汪齐鸣确有祖传的精神病,但她现在也拿不准了。亦或者说,有,但是没那么严重?
汪齐鸣点头,楞了一下,又连连摇头。
呃?
安默和王铭相视一对,都没搞清楚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有没有,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呜!”汪齐鸣还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安默和王铭面面相觑,王铭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忘了,他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支配。”
“那怎么办?我们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安默面露为难。
就在安默和王铭一筹莫展的时候,戴志俊从门口飘过来,喜滋滋道:“默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查房的人来了,你们打算逃走吗?”
“来人了!?”安默惊讶道。
“先躲一躲!”王铭建议道。
“嗯!”
两人闪身进了卫生间。
……
咔嚓,房门打开,走进不止一个人。听脚步声,大概是两个人。
一个男人抱怨道:“妈的,烦死了!不如直接搞死算了,天天大半夜来查房烦不烦呀!”
“你算什么?我还要天天伺候他吃喝拉撒呢!”
第二个男人的声音,安默并不陌生,就是白天照顾汪齐鸣的那个护工。
“院长也真是的,不就是一个没人要的神经病吗?对他那么好干吗?其他那些疯子,不都是注射安眠药,让他们天天睡觉吗?为什么对他例外?不但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还要时刻防止他发疯自残。这特么的烦人!”
“这小子老妈有钱,开了一家服装设计公司,院长想赚钱,当然要把他养的白白胖胖了!也不知道天天给这小子喝的是什么东西,闻着就想吐。”
两人一问一答,走到汪齐鸣的床前,不一会儿,传来汪齐鸣咕噜咕噜吞咽液体的声音。
喂完药之后,两人离开房间。安默和王铭走出卫生间,戴志俊从天花板上飘下来。
被喂药之后,汪齐鸣忽然又变地呆呆傻傻了,就像白天安默看到地那样。
“汪齐鸣?汪齐鸣!”安默连喊了两声,都不见他回应,“他又变傻了。”
“小默,你或许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汪齐鸣的母亲,她是监护人,只有她有权把汪齐鸣救出去。”
“可是庄玫怡不是汪齐鸣的亲生母亲,她还因为之前的事情有点埋怨汪齐鸣,她会愿意这样做吗?”
“你可以先找庄玫怡谈一谈,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想办法把他带出去。庄玫怡既然舍得把他送到这家精神病院来,那都是举手之劳,她没道理不同意。”王铭建议道。
“好,白天就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安默没有指挥小纸人破坏配电箱,而是在它们的协助下,带着王铭从窗户离开了。
离开精神病医院,王铭第二天一早还要上班,于是驾车回了出租方。这个地方距离汪家不远,安默找了家宾馆住下,打算天亮以后去找庄玫怡。
一觉睡到九点钟,安默先电话联系了庄玫怡,得知对方在家,然后打车前往。
安默到来的时候,庄玫怡正在卧房化妆,她待会儿要去秀场,所以一面化妆一面和安默谈话。
得知安默到来的意图,庄玫怡欣然答应了,说有空就给汪齐鸣转院。
庄玫怡之前脱离社会长达数年之久,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就完全习惯了现代的生活,如此强悍的适应能力,真的令人敬佩。
安默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些小马屁,庄玫怡听了心花怒放,兴致勃勃地让安默帮她参考穿戴。
一番比照下来,庄玫怡选了一件非常显身段和气质的小黑裙,她想搭配一对黑宝石耳环,结果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太久不戴,都不知道放哪里去了,我想应该就在某一个饰品盒里。”庄玫怡打开梳妆柜的抽屉,仔仔细细地翻找起来,“实在找不到的话,干脆戴那一套珍珠的项链和耳钉,和这条裙子野蛮配的。”
说起珍珠耳环,安默记得,当初她在汪霖公司的更衣室里找到过一枚珍珠耳钉,后来被蔡丽琴拿走腰包,耳钉同时遗失了。
安默双手环胸,讥诮道:“那真是对不起,我不是鬼,真是让您失望了。”
工作人员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片刻惊慌后,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美女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那样想?你没有事,我很替您开心。”
见对方矢口否认,安默不觉得奇怪,承认了那才叫不正常。她没凭没据的,抓住这个问题不放,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说庄玫怡庄女士在你们院长的办公室里,为什么没有人?如果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里,我不介意马上报警,说你们医院禁锢他人的人身自由。”
安默怀疑,庄玫怡可能和医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现在还不确定。汪齐鸣的事情,也还需要对方的配合,暂时不能撕破脸皮。
再者,她还怀疑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找庄玫怡弄清楚。
最后,如果庄玫怡真的有问题,她还想看对方到底要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她的好脾气已经被消耗殆尽,剩下的,只有为了达到目的,而不得不实行的虚与委蛇。
工作人员被安默无心释放出来的气势威慑到,喉结微微滚动,畏惧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安默向前踏近一步。
工作人员不自觉地后退,但他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一下,接连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我我真的不知道。”
就算安默不是鬼,但她能从行政楼逃出来,刚才又露出那样一手,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安默不是普通人,对于身为一个心狠手辣的普通人来说,他当然不敢再随意激怒安默。
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没那么傻,为了别人丢掉小命。
安默看出工作人员是真的惧怕自己,于是决定干脆吓一吓对方,故作阴险地狞笑道:“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小肚鸡肠,很容易记仇。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吗?对毒妇人心,我想我可能有很多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她威胁的同时,一点点逼近,目光阴狠,足够吓到一只心智不坚定的惊弓之鸟人。
工作人员不敢直视安默杀人的目光,竭力避开安默的眼睛,他四下环顾,只见允许走动的人都围在行政楼前面,这附近确实空无一人。
孤立无援的情形让他彻底崩溃,最终,他选择了妥协,指着a楼后面的b楼说道:“庄女士和院长现在或许正在汪齐鸣的病房里,你可以去那边找一找。”
安默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还是给我带路吧。”取出一个小纸人拍在对方后颈上,邪笑道,“最好不着耍花招,这个纸人上面附有恶鬼,如果不能把它取下来的话,三天之后你就会被恶鬼附体,一个礼拜之后会被吸干精气。”
工作人员恐惧地看着安默,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纸人。
“你别多想,没有我,就算被强行撕下来也没有用,说不定当时就暴病而亡了,你要考虑清楚。”
安默脸上的笑容纯良无害,如果忽略掉眸底那一抹邪恶的话,当真可亲可爱了。
“好好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工作人员害怕地差点屁滚尿流,点头如捣蒜泥。
安默知道汪齐鸣的病房在哪里,她这样做,只是为了避免对方糊弄她,而且陌生人不被允许独自进如去大楼,她还需要对方把她带进去。
工作人员嘴上答应的好,实际上,一直趁安默不看他的时候,偷偷去摸小纸人。不过,他发现小纸人就像创可贴一样,和他的皮肤完全无缝贴合,就算他想撕下来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
安默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中,自己却不点破,只随他去。
尝试了几次后,他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认清现实后,他倒是老实了许多。
“你不应该参与进来的,医院的事很复杂,而且他们后台很硬。”走到b楼楼下,工作人员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闻声,安默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眸底写满了惊疑与警惕。
工作人员苦笑:“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混口饭吃就可以当帮凶害人吗?”安默冷声道。
做人,总要有一定的原则和敬畏,即使不能时刻用高尚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但总该严守法律底线。
工作人员心中戚戚,不再开口辩解。
安默冷笑不已,她虽然爱多管闲事,也有点烂好心,但不至于愚善,见到别人一丁点的小可怜就无限放大。
到了汪齐鸣所在的楼层,工作人员不肯再往前,因为他怕被院长看到。
安默不同意,才会儿才吃了这种亏,现在又来,她不傻吗?
对方帮助她的事情,早就被监控录像拍下来了,还差这一点吗?
安默态度坚决,对方抗议无效,只好陪安默走到汪齐鸣的病房外面。
站在门外,果然听到屋里有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齐哥,我还是不赞成现在就处理掉他。一来没有必要,再者,我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说话的是庄玫怡。
被她叫做“齐哥”的男人天不怕地不怕,理直气壮地说道:“怕什么?他虽然是精神病,但还可以有其他并发症,救治无效死了多正常。放心,只要你不追究,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来查一个疯子的死因。”
“可是…”
庄玫怡似乎有点不忍心,还想说什么,立即被那个疑似院长的人给打断了。
“有什么好可是的嘛?反正他又不是你儿子,有什么舍不得。他活着一天,就是一分威胁,要是他哪天清醒了,知道是你算计了他们父子,你觉得他会原谅你吗?”
“好吧好吧,听你的听你的。”庄玫怡放弃了抵抗。
“嗯,这还差不多,反正公司已经是你了。当初如果不是他和保姆的女儿乱搞,你也不会得抑郁症,都是他活该。”男人得意洋洋,开心之下,有点口不择言。
听到这里,安默不禁捂住嘴巴,以免自己惊呼出声。
男人口中的“他”,指的不就是汪霖吗?而保姆是蔡丽琴,保姆的女儿是“姜元元”,那就是说,汪霖和姜元元有一腿?!
就在安默尚未从震惊之中回神的时候,男人又说道:“汪霖也真是够厉害的,借蔡丽琴的卵子做试管婴儿,背地里又跟人家女儿勾搭上,如果当初姜元元没有被蔡丽琴囚禁,被误以为失踪,他可能早就跟你离婚,娶姜元元为妻了。呵呵,那才好玩,弟弟是儿子,姐姐是老婆,你说他们俩要是再生一个孩子,那孩子该管汪齐鸣叫舅舅呢,还是叫哥哥?”
庄玫怡恼羞成怒,愤怒地打断了男人的滔滔不绝:“够了!以前的事情不要再说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动手了,你们要是不敢看,就出去吧。”
“嗯。”庄玫怡冷声应道,接着有脚步声逐渐靠近房门。
安默从惊骇中镇定下来,知道不能再等了,通过之前放到汪齐鸣身上的小纸人,感知到男人即将对汪齐鸣下手。
“啊!这是什么东西?”男人惊呼道。
他手中装满药品的静脉注射器,被两个纸人抱住并抢走。
庄玫怡刚好在开门,听到男人的惊叫声音,本能地扭头望去,但她的手却惯性打开房门,露出一条二十多厘米的缝隙。
安默抓住时机推门而入,那个工作人员趁机溜走了。
“安默你怎么?!”庄玫怡回头,看见夺门而入的安默,一脸惊慌。
安默推开挡在门口的庄玫怡,直径走向病床上的汪齐鸣。
齐姓男人站在床头,看见意外闯入的安默,面露惊骇,不由得朝安默走了两步。
“没死?!”
屋里除了庄玫怡和姓齐的男人,还有上次接待安默的那个女护士,她没有大惊小怪的叫,而是果断地退到墙边,做出双手抱胸的防备姿态,警惕地看着安默。
与庄玫怡三人的恐慌不一样,看见安默的小纸人们异常开心,虽然不能用面部表情和语言来表达,但它们飞快舞动的四肢,显示了它们此刻的开心与激动,其中两个小纸人,合抱一支手指粗细的注射器向她飞来。
看到纸人们欢欣雀舞的样子,安默发自内心的微笑,嘴角缓缓上扬。
小纸人是她亲手制作的,又因为她的灵力获得生命里,所以她对小纸人也格外亲切。
安默走到床边,背靠床弦,面对庄玫怡等人。
“安默你…怎么来了?”庄玫怡面色苍白,她可能也不敢相信安默能从行政楼逃出来的事实。
“庄阿姨,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庄玫怡喜欢装糊涂,那她就配合一点。
“对不起。”庄玫怡张口结舌,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三个字。
“来了就来了,怕什么?”齐姓男人有恃无恐,轻蔑地说道,“没被烧死就赶快逃命,小孩子不知轻重,你以为你当得了救世主吗?待会有你后悔的时候!?”
看对方一副信心满满,什么都不怕的张狂态度,安默心里有点打鼓,自己确实有点大意了,应该报警才对。
不过那时候她还不确定,万一警察来了又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不就成了报假吗?
后悔归后悔,但安默不会一直纠缠在这上面,不然的话,接下来她可能需要直接跪地求饶了。
“小默,要不你走吧,我不追究。”庄玫怡好像有点不忍心伤害安默,走过来拉安默的手。
安默避开庄玫怡探过来的手,冷笑道:“庄阿姨要是真的有那个想法,那就让我把汪齐鸣带走吧。”
她没那么好骗吧,以为装装好心,就能再次把她骗得晕头转向了吗?
出事那天晚上,最开始想放火烧死她的,可真真切切的是她庄玫怡啊。
事到如今,她再也无法相信,庄玫怡说自己被控制了言行的说法。
面对安默赤果果的讥讽,庄玫怡面子上挂不住,笑容僵在脸上,磨牙切齿地说道:“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安默暗中诧异,视线落在庄玫怡突然紧握的双手扇,抬头看见对方眼神,不但冰冷而且充满了暴虐。
齐姓男人见庄玫怡神情不对,敛容正色,凝重的提醒道:“玫怡,不要激动啊。”
安默看看紧张兮兮的男人,又看看极力克制的庄玫怡,心中了然庄玫怡是真的有狂躁症吧!
庄玫怡却是患有精神疾病,后面又鉴定为精神正常,假的鉴定书,多半出自这家医院某人的手中。
汪霖父子和庄玫怡三人,到底是谁有精神疾病,安默完全弄不清楚了,但现在也没有非要弄清楚的想法,眼瞎的第一任务,是安全的将汪齐鸣带出医院。至于那些,后面警方自然会介入调查。
安默双手背在身后,暗中把玩手机。
“庄阿姨,于曼不是汪先生害死的吧?昨天您从地上捡起来的那枚珍珠耳钉,是我从汪先生公司的更衣室里找到的。”
庄玫怡脖子抽了两抽,咧嘴冷笑道:“她活该!谁让她不要脸,勾搭汪霖。大晚上还去公司约会,狗男女,贱人,死了活该!
安默估计,庄玫怡是尾随汪霖到了办公室,汪霖生气离开后,于曼跌倒小产,没有还击能力,庄玫怡这时闯进去,不知怎么的就害得于曼失血性休克,最终因为抢救太迟死亡。
“我才没有杀她,我只是把她的手机拿走放完了电而已,又没有干其他的,你能证明什么吗?反正狐狸精,死了活该!早死早超生!
汪霖他一再背叛我,他也是罪有应得,就算把他五马分尸、大卸八块,都不够解气!被警察打死,算便宜他的了!我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把他千刀万剐!”
庄玫怡彻底失控,嘴里的话语恶毒至极,但脸上却挂着癫狂的大笑,身体手舞足蹈,激动地忘乎所以。
“知道吗?汪霖来求我救他儿子,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给他说,只要他杀了你,我就把汪齐鸣捞出公安局。哈哈!没想到他真的相信了!蠢货!”
“呜呜!”床上的汪齐鸣苏醒过来,听到庄玫怡的话,剧烈地扭动身躯。
安默扭头看了他一眼,把封住他嘴巴的胶带撕掉。
“妈!你为什要这样做?他是爸爸啊!”汪齐鸣悲痛地怒吼道,语气悲愤交集。
由于隔着房门,安默听得不是特别清晰,因此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安默站在窗户前,看到楼下亮着的灯,试图打开窗户看一看外面的情况,却发现窗户竟然被锁死了。
就在她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嘭一下合上。这一声巨响,着实将安默吓得不轻,隐约觉得不妙,连忙折转走向门口。
果不其然,她还没有走到门口,一股刺鼻刺鼻的汽油味迎面扑来。
安默心里又是一惊,暗道一声“糟糕!”
她才反应过来,门下面就窜起一股火苗,不等她惊呼出声,转眼就燃起熊熊大火,热浪逼人。
“卧草!!!”
安默吓得往后连跳三步,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干嘛走哪儿都要被人害?
转念一想,不对,其实是她太爱多管闲事,所以才惹得别人起杀心。
现在哪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安默抛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全神贯注地思考该如何脱身。
正门是不能走了,外面已经锁死了不说,这么大的火,**凡胎的她根本不敢靠近。
除了门,就只剩下窗户。
安默抄起一把椅子,用力砸向玻璃窗。窗户倒是很快就碎了,但外面还有钢筋的防盗网。
房间之前应该精心处理过,到处都是易燃物,火势很快蔓延进来,看着架势,用不了三分钟,房间就会完全被大火淹没,而等待她的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安默倍感头疼,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幸好她今天没有叫上王铭。
防盗窗的钢筋质量很好,拇指粗细的实心钢料,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能折断。
大火肆意吞噬屋里的可燃物品,然后在它们的燃烧下,越发地狂虐肆虐。
安默一筹莫展,束手无策,灼热的火焰将她可以容身的地方、可供呼吸的气体一点点蚕食。
逐渐强烈的窒息感,比身体上的灼热更加要命。安默捂住口鼻,仍旧不停地呛咳:“咳咳咳咳……”
安默放弃了破窗的想法,将饮水机上的矿泉水全部倒在身上,打湿衣服,并用袖子捂住口鼻,蜷缩在短时间内最安全的角落中。
安默在等,等大火把木门烧毁,那时候,她一鼓作气冲出去,或许还有生存的一线生机。
大火吞噬了整个房间,滚烫的火焰在周身拂过,最先遭殃的是她那一头黑亮的马尾,头发烧灼的焦味清晰刺激着她的嗅觉感官。
灼热的火舌,携着死亡的气息吞没身体,安默觉得,或许她等不到那一刻了,心渐渐地凉下去。
心凉?的确心凉。
与身体其他部位的火热不一样,胸口处一片冰凉,还是那种冰入骨髓的阴寒。
咦?
不对!
就算心再凉,也不可能真的凉到局部躯体吧。
安默匍匐在地上,把右手探入胸口下面,摸到一样比她心更凉的东西炼魂珠!
冷的不是她的心,而是炼魂珠。
安默把炼魂珠握在手中,就好像大冬天捏着一块雪团,冷得刺骨。
对了,阴阳相克。炼魂珠吸收的都是恶鬼,灵魂属阴,恶灵厉鬼阴气更重。与之相反的是,火属阳。
炼魂珠大概感受到烈火的威胁,被激发了自保的潜意识,所以释放了大量阴冷之气对抗大火的焚烧。
想到这里,安默心中一喜,立即爬了起来,取下脖子上的炼魂珠,将其扔出火舌之中。
如她所料,炼魂珠周围半米之内,黑色幽光照耀下,火舌被强行驱开,无法分毫近身。
“我擦!”
果然老天还不想玩儿死她。
安默收回炼魂珠,背靠墙壁,让炼魂珠挡在身前,驱散火焰。
虽说炼魂珠可以一定程度上避火,但范围不够大,不能护住她全身,只能抵挡一部分。
安默心一狠心,忍痛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炼魂珠上。
她知道,自己的鲜血,对小纸人具有加强作用,但不知对炼魂珠有没有同样的效果?
这种时候,试一试总该没错。
只不过,她下次最好一把小刀,牙齿咬破手指,真的比用刀割破疼多了。
不怪有人说,越钝刀子割肉越疼,牙齿显然比钝刀子还要钝上三分。
安默把鲜血涂在炼魂坠子上那一刻,炼魂珠黑光强烈闪烁了一下,映照得火焰隐隐发黑,但转眼就很快淡下去。
虽然光线的强度看不出来变化,但安默感觉到,炼魂珠释放的阴冷气息更加强烈,它周围的火焰退到一米远之外。
也就是说,以炼魂珠为中心,直径二米的范围内,火焰统统被排斥在外,无法靠近,安默整个身体,也都处于炼魂珠黑色光芒的庇护中。
没想到这一招真的奏效,安默心中一喜,立即在炼魂珠的庇佑下,走向门口。
经过大火的燃烧,实木门已经摇摇欲坠,不堪一击,安默轻轻一脚就把房门踹倒。
出门一看,楼道里也是大火猖狂的状态。看到这种情景,安默可以设想,此时此刻,整栋大楼应该都在烈火的笼罩下。
够狠!为了杀她不惜烧掉一整栋楼。
有了炼魂珠的帮助,安默不再畏惧大火,一口气冲下一楼。
当安默从一楼大门口跑出来的时候,站在外面观望的医院工作人员,和刚刚抵达的消防官兵,统统惊呆了。
当然,在出来之前的最后一刻,安默把炼魂珠收了起来。
安默一眼看到带她去找院长办公室的那个工作人员,一言不发地走向对方。
察觉到安默的目标是自己,工作人员立即快步离开。
看见他慌乱逃走,安默大步追了上去,最后在a楼下面的空地追上对方。
“喂!跑什么?”
工作人员扭头,看清是安默追了上来,脚步不由得加快,迫切地想要逃离。
安默双足发力,踏在小纸人身上借力,凌空翻腾,身体问问落在工作人员的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跑什么?我又不找你偿命?”
工作人员被从天而降的安默吓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安默,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人怎么会飞?又不是武侠电视剧。况且,他先前确定房门锁死了才放火的,安默根本不可能逃得出来,而且还一点伤都没有?
所以,种种不可能的结果下,安默就变成了他口中的鬼。
“啊啊啊!!!”
身体悬空,汪齐鸣吓得哇哇大叫。这感觉,肯定比坐过山车更刺激啊!
纸人力气不小,完全能够承受汪齐鸣的重量。
在汪齐鸣的鬼哭狼嚎声中,两人终于安全着地。
汪齐鸣拍拍自己蹦蹦乱跳的胸口,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我送你去公安局吧。哦对了,汪齐鸣,你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
“你才有精神病?”汪齐鸣白了安默一眼,“我那是被控制了而已,对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你的手…好的真快。”
虽然言行不受控制,但他的意识比较清晰,那天晚上,他的的确确用刀割断了安默手腕。
“嗯,你爸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我也很抱歉。”安默愿意只身犯险救汪齐鸣,一定程度上,就是因为她对汪霖的事感到内疚。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她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通过帮助汪齐鸣脱险,可以减轻她的负罪感。
“刚才我都听见了,我爸是我…妈害死的,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他,死了也好,早死早超生。”汪齐鸣耸了耸肩,感觉浑不在意的样子,背过身,却偷偷抹眼泪。
安默看得出他口不对心,暗暗叹气,说道:“哦,我们先离开吧,现在也没有证据指控他们。”
汪齐鸣整理好心情,转身看着安默,把手叉进病号服口袋里,动作潇洒酷拽。
“嗯,大爷我现在无家可归了,只能仰仗你了。”
安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嗯嗯,我知道了,你是爷。大爷,你走路小心点,千万别摔了,老年人身体不容易恢复。”
“呵呵。”汪齐鸣冷笑。
“呵呵。”安默回以冷笑。
“呵呵。”
……
陷入诡异的寂静。
安默和汪齐鸣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片刻,双双回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个“人”。
“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呵呵。”郁梅儿抿嘴轻笑,对安默挤眉弄眼。
“郁…梅…儿?”安默一字一顿,双眼睁得老大,莫名有一种被五百万负债砸中的“惊喜”感觉。
真是阴魂不散,前不久还差点死在她手里,现在又蹦出来,特么的一点都不怕吗?
汪齐鸣侧头看向安默,干笑着问道:“你的熟人?”
“算是吧。”安默收敛了自己的嬉皮笑脸,嘴里回答汪齐鸣,眼睛却死死盯住郁梅儿。
除了郁梅儿之外,还有那个老道士,庄玫怡、齐院长,以及那个女护士。
之前庄玫怡对她说,汪霖向老道士要了奇怪的符咒,控制了自己的言行。现在看来,找老道士要控制人言行符咒的人,是她庄玫怡自己才对吧。
套路还真深,就她这点智商的确不够用,好在她比小强还玩强三分,不然的话,不知被这些人万斯多少回了。
“感觉她很厉害的样子,有把握打赢吗?”汪齐鸣本能地往后挪,躲在安默身后。
且不说郁梅儿怪异的穿着打扮,就凭她没有吊威亚也能飘在空中,他就自觉对方十有**“非人类”。
察觉到汪齐鸣没皮没脸的行为,安默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不害臊吗?”
“不!大丈夫能屈能伸,勇气诚可贵,尊严价更高,但为生命故,二者即可抛!”汪齐鸣振振有词,一点也不显心虚。
“好吧,你有理。”安默服了汪齐鸣。
这就是差别啊,如果现在在她身边的是王铭,不管对手如何强大,不管自己如何弱势,王铭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
当然,她不是强求汪齐鸣和王铭一样,只是对比之下,王铭就越发显得可爱动人了嘛。
在面对众多敌人虎视眈眈的危险关头,安默不仅出神了,还傻兮兮地笑出声来,不但是汪齐鸣认为她发神经,就连对面地郁梅儿也觉得她脑抽了。
汪齐鸣实在看不下去,拍了安默肩膀一下,提醒道:“安默,你傻笑什么呢?”
“啊?哦!”安默回神,警惕地看着郁梅儿等人,“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小妹妹,女人嘛,最爱小肚鸡肠,尤其是我,就更加睚眦必报,你上次将我打成重伤,你说我想干什么呢?”郁梅儿笑吟吟说道,她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在空中蜿蜒扭动,触手般诡异地灵活。
那老道士对安默也是怀恨在心,磨牙切齿地说道:“哼!你一次次坏贫道好事,害得贫道修为一再受损,今天你要是不给贫道一个说法,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安默心中了然,这些人是打定主意找自己算账,就不可能轻易收手。
炼魂珠可以对付郁梅儿,但对老道士却没有用。庄玫怡、齐院长和女护士不足为惧,但他们肯定会找帮手来,非人类的东西她勉强应付,对于活生生的人,招数确实不多。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安默心知自己胜算不大,低声对身后的汪齐鸣说道:“待会打起来的时候,你抓住时机自己跑,我可能不能护送你出去了。你出去以后打这个电话号码,就说我拜托他照顾你……”
安默将王铭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告诉了汪齐鸣。她让汪齐鸣先走,倒也不是只替对方考虑,而是汪齐鸣在这里会拖累她。
此处地势开阔,她实在打不过,想办法逃走应该问题不大。但如果汪齐鸣在这里的话,原本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只见减低到百分之五。
“但是…那好吧,你小心点啊。”汪齐鸣环顾四周,观察地势。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正好在靠近围墙的地方。围墙高达两米,但墙头没有玻璃渣和铁丝网,他平时喜欢健身,翻过墙头问题不大。
汪齐鸣心中有数,蓄势待发,就等安默和敌人动手,他才有机会趁乱溜走。
眼前的情势,他分析的很清楚,他们这一边只有他和安默两个人,又在别人的地盘上,胜算基本为零,既然安默愿意舍己为人,他也不会假装客气。
安默满头黑线,相当的无语,汪齐鸣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鄙视归鄙视,她连忙召集小纸人到身边。或许是天道的限制,小纸人不能对活人造成任何伤害,顶多能混淆视线,拖延一定的时间而已。
“汪齐鸣,我挡住这些人,不要让他们把门关上。”安默说着,推了汪齐鸣一把。
这里的门从外面开锁,如果锁上的话,他们在里面无法打开。
“好!我知道了!”汪齐鸣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也清楚自己若是再落到庄玫怡等人手中,必定小命不保,所以也不含糊,快步跑向门口,在房门即将合上的时候,伸手抠住门边。
见汪齐鸣逃走,打手们着急,追上去企图将他捉住,安默当然不能让他们得手,踏步挡住对方的路。
汪齐鸣成功阻止了门被关上的命运,他立即闪身到门外,腾出路来,方便安默逃离。
安默且战且退到门口,用意念操控纸人组成一张鬼脸,将追到面前的打手吓得退了回去。
在敌人愣神地那一瞬间,她当即跃出房门,一脚踢在铁门上,房门猛然合上。
打手被关在屋里,暂时安全,汪齐鸣靠在墙上,大喘粗气。别看刚才那一小会儿,差不多把他仅存的能量耗尽了。
这些日子,他的伙食被严重克扣,现在手软脚软,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早就忍不住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安默见汪齐鸣停在休息,催促道:“停在那里干嘛?快走啊!”
现在还不是可以休息的时候,而是抓紧时间奔命的时候。
“我跑不动啦!要死啦!”汪齐鸣气喘吁吁道。
“你不跑那才是真的要死。汪齐鸣我告诉你,人当自救,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可懒得管你了。”
汪齐鸣抬头,看见一脸严肃的安默,心里莫名有点害怕,咬牙道:“知道了。”
安默满意地点了点头,朝楼梯跑去,汪齐鸣见她舍电梯二走楼梯,不解道:“喂!为什么不坐电梯?”
“你着急投胎的话,就坐电梯吧。”安默淡淡瞥了汪齐鸣一眼。
根据她的经验,这种情况下选择坐电梯,那绝对是找死的节奏。
汪齐鸣却不明白这一点,他现在全身脱力,一步路也不想走,于是按了电梯,准备乘坐电梯到。
安默跑出一段路程,发现汪齐鸣没有跟来,掉头回来,看见汪齐鸣居然在等电梯,心里骂了句“蠢货”,立即跑了回来。
“汪齐鸣不要坐电梯!不安全!”
听到安默的呼喊,汪齐鸣侧头呆呆地望着安默,一脸懵懂。
“我说不要坐电梯,快点跑!”安默为汪齐鸣的迟钝感到无可救药,眼看着电梯就要到七楼了,她只得加快脚步跑向汪齐鸣。
叮!
电梯到达七楼,电梯门缓缓打开,汪齐鸣忘了心里那一点点的不安稳,动了动脚,准备进电梯。
“汪齐鸣不要进去!趴下!”一股浓烈的汽油味窜入鼻腔,安默一个箭步飞扑出去,将满脸困惑地汪齐鸣扑倒在地上。
随着嘭一声爆破声,伴有浓烈黑烟的火舌猛烈喷出,火焰占据了半米以上的所有空间,火浪和玻璃碎片擦着安默的后背掠过。
装有大量汽油的玻璃瓶爆裂,汽油从电梯里流了出来,蔓延至楼道中,火势越发猛烈。
“让你不要坐电梯你没听见吗?!”安默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地把汪齐鸣一顿揍。
他这样一闹,不但耽搁了时间,还让他们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对对不起。”汪齐鸣惊魂未定,脸色苍白,血色全无。
由于汽油的助燃,火势从电梯蔓延到楼道里,在楼梯间和安默二人之间,形成一道无法突破的火海。
“对不起有毛用!快点起来走!”
安默站起来,拽着汪齐鸣后退到暂时安全的地方。
“怎么办?”汪齐鸣浑身直哆嗦。
“牵住我的衣服,跟在我身后。”安默本来想走另一侧的楼梯,但转念一想,估计对方就等着她这样做,果断放弃。
“嗯!”生死关头,汪齐鸣也不觉得自己腿脚无力了,紧紧拽住安默一脚,神色坚定。
安默咬牙,咬破还没有来得及愈合的手指,将鲜血抹在炼魂珠上,借住炼魂珠辟火的作用,从火海中冲了过去。
两人一口气跑下二楼,这时七楼的火已经被自动灭火装置熄灭,并未引起火灾。
到了二楼,安默突然刹住脚步,汪齐鸣冲势过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撞在安默背上。
“怎么不跑了?”
“你觉得他们会让我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吗?”
汪齐鸣连连摇头。
“那我们从哪里出去啊?”
安默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那里咯!”
“那里?可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不会有生命危险吗?”汪齐鸣惊讶道。
“我知道。”安默径直走向窗户。
时间不等人,谁知道耽误这一会儿的时间,是不是就错过最好的机遇了?
从二楼跳下去,对于她来说,完全不是难事。
有了之前的教训,汪齐鸣就算对安默持怀疑态度,但也不敢再自己瞎弄,最后还是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安默召唤小纸人,让它们织成一张小飞毯。
“站上去,别发呆,时间紧迫!”
看着面前的纸毯,汪齐鸣持相当的怀疑态度,问道:“这东西可靠吗?”
“不可靠也摔不死你,顶多残疾!”
“他们在那边!快!”楼道里传来那些打手的声音。
“没时间给你考虑了,你走不走?不走我可不管你了。”安默说着,自己翻过窗框,轻轻一跃。
“安默你…”汪齐鸣以为安默慌不择路,直接从窗户跳了下去,而且姿势相当的随意,一点也不“标准”,他下意识想抓住安默,但手却慢了一拍。
“…怎么说跳就跳?”
汪齐鸣探出脑袋,想看看安默摔成什么样了,结果正好对上安默秀丽的面容。
“啊!你你你…”
“怎么没掉下去?”安默挑眉,哈哈一笑,道,“因为我会飞呀!他们追来了,没时间了!”
安默拽住汪齐鸣的手臂,操控小纸人直接将他抬了起来。
汪齐鸣还在叫庄玫怡“妈”,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并不是庄玫怡的儿子。
“别叫我妈!我才不是你妈!你妈是蔡丽琴,一个保姆,卑贱的保姆!”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安默看不过去了,出声提醒汪齐鸣:“庄玫怡不是你妈,你妈是蔡丽琴。”
“胡说八道!蔡姨怎么可能是我妈?我明明还看到过我妈怀我的照片!”汪齐鸣完全不相信安默说的话,一口否认道。
或许不是不相信,也有可能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以为我生了你,你就是我儿子吗?你是蔡丽琴和汪霖的种,我只不过是把你生了下来而已,现在想想简直恶心死了,我生了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小混蛋,早知如此,就该把你倒进马桶你冲走!”
庄玫怡十分厌恶汪齐鸣,连看都不肯睁眼看对方。
“安默,帮我松绑,我要和我妈说清楚,我为什么就不是她的儿子了?她是不是又犯病了?”
“汪齐鸣,你真的不是她的儿子,蔡阿姨提供的卵细胞,与你爸的精子形成的试管婴儿,再由庄阿姨孕育出来的。其实,你也算是有两个母亲吧。”安默凑近一些,悄悄说道。
汪齐鸣挣扎的动作停顿下来,呆呆望着安默,良久,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我真的是试管婴儿?”
“对,你没觉得蔡阿姨对你好的过分吗?”安默指挥小纸人去解捆住汪齐鸣的绳索。
“不!不是,一定不是这样的,庄玫怡是我妈,我妈是庄玫怡!”汪齐鸣一遍又一遍地复述,与其说他想说服别人,不如说他想说服自己。
“行了不要说了玫怡,反正他不是你儿子就对了,反正今天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齐姓男人没有耐心再听下去,因为他对这件事情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说罢,拍了拍手,从门外进来十多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人人手持铁棍。
安默一瞧这架势,心道不妙,说句不好听的,这是瓮中捉鳖呀?
纸人解开绳索,汪齐鸣立即翻身而起,他本来想潇洒地从床上跳下来,但由于被绑久了,手脚发麻,落地的时候站立不稳,差点一个狗啃屎摔在地上。
“院长!”大汉的目光纷纷集中在齐姓男人身上。
“杀了他们,不留活口。”齐姓男人嘴角一咧,阴恻恻笑道。
汪齐鸣见对方人多势众,不由得有些担心,骂骂咧咧道:“我操你大爷!以多欺少,你他妈的还有没有道德心!”
“小滚蛋骂人?”齐院长可不是什么善茬,他见汪齐鸣出言辱骂自己,怒从心起,指着汪齐鸣说道,“先把那小子给我宰了!”
那些大汉相互点头,举起手里的铁棍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安默稍微有点头疼,连忙抓出一把纸人,心一狠,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纸人身上,纸人发出一阵淡红的耀眼光芒,光芒迅速回缩,被纸人吸收,原本的浅黄色“皮肤”变成淡红色。
“卧草!安默你手里那是什么东西?竟然还会动?”汪齐鸣目瞪口呆,惊叹道。
“没见过鬼吗?”安默胸有成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到她手中的纸人,敌人也被吓得呆愣住。那个姓齐的院长倒是不慌不乱,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小罐子,邪笑道:“小妹妹,没见过真鬼吧?”
“嗯?”安默搞不清楚那小罐子到底有什么名堂,一脸不解。
齐院长将罐子上的小塞子打开一条小缝,一缕黑色溢出,猛地扑向安默和汪齐鸣。
“恶灵?!”安默大吃一惊,没想到堂堂一院长,居然还会玩儿这种东西。
虽然恶灵可怕,吓吓一般人还行,用在安默身上,明显不起作用。
安默取下脖子上的炼魂珠,用灵力催动,炼魂珠立即绽放出黑色幽光,从她手中飞离,直接迎上恶灵。
恶灵感受到炼魂珠的气息,慌乱欲逃,连忙折返,想回到罐子里,炼魂珠紧随不舍,恶灵被炼魂珠的黑芒捕捉,瞬间被吸收。
恶灵一下子就被炼魂珠吞噬了,说明它本身也没有拯救的必要了。只有完全丧失人性的恶灵,或者穷凶恶极的厉鬼,才会让炼魂珠产生如此好的“胃口”。
见自己的秘密武器被安默的法宝制服,齐院长内心慌乱,不敢再轻视安默。
“你那是什么东西?”
“专门对付真鬼的。”安默召回炼魂珠,挂在脖子上。
王铭给她的这个挂坠很实用,真心喜欢。
齐院长把罐子放回怀里,看了看两侧的打手,命令道:“你们上!”
打手们似乎也对安默心存忌惮,但齐院长发出了命令,他们不敢不从,鼓足勇气,高举铁棍,气势凶猛地冲向安默。
安默控制小纸人对付那些打手,小纸人虽然力量不如对方,但胜在灵活敏锐,时常出其不意地偷袭,一时之间,双反战成平局。
眼见自己的打手也对不了安默,齐院长又计上心头,他向庄玫怡和女护士使了个眼色,三人偷偷摸摸地准备靠向门口,准备从房间逃离。
安默注意到他们的动作,想到之前被人关在屋里差点烧死,直觉自己不能再在屋里待下去,否则,极有可能重蹈覆辙。
于是乎,趁纸人拖住打手的空档,安默给汪齐鸣打了个手势,两人也朝门口挪动。
看到安默和汪齐鸣试图靠近房门,先前不发一言的女护士指着他们二人说道:“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出去!”
得到她的命令,打手们立即转移目标,朝安默和汪齐鸣涌过来。
安默没有说什么,汪齐鸣破口怒骂道:“我去!死八婆!你不说话要死吗?!”
“敢骂我?”女护士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打死他,奖金十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听到女护士说有十万块奖金,打手们双眼齐放光,竟然全都涌向汪齐鸣一人。
“卧草!死八婆!老子跟你有仇啊!”汪齐鸣一看势头不对,赶紧藏到安默身后。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才不会傻了吧唧地逞强。
安默也注意到郁梅儿和老道士的眼神交流,她看看身下失去攻击目标,而伫立在原地不动的人偶,不禁陷入沉思,她直觉,郁梅儿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绝对不仅仅限于找自己报仇。
对方的目的到底会是什么呢?安默百思不得其解,快速消耗的灵力,将她拉回现实。
看着蹲在自己对面的汪齐鸣,安默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汪齐鸣,我感觉撑不了多久了。”
“啊?别这样啊!”汪齐鸣欲哭无泪,“坚持不下去的话,就把我扔下去吧,希望他们不喜欢吃人。”
“你自己跳下去不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我扔下去?”安默白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样相当于亲手杀人吗?那就算她活下去,心理阴影也相当的大呀。
“那好吧,我自己跳!”汪齐鸣把安默的话当真,作势准备往下跳。
“诶!别跳别跳。”安默眼明手疾,一把拽住了汪齐鸣,才避免对方做了傻事,“我开玩笑的。”
汪齐鸣沉默了两秒钟,怒气直冲天灵盖。
“你脑残是不是?这种事能开玩笑嘛!知不知道会死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安默连连道歉,伸出右手拍汪齐鸣后背。
汪齐鸣余怒未消,不客气地挥开安默的手,生气道:“别动我!”
“嘘,别闹。”安默朝汪齐鸣挤眉弄眼,她的手好像是拍着汪齐鸣背心,实际上却有意无意地触碰他身后的结界。
“你…想做什么?”汪齐鸣感觉到安默似乎另有深意。
“难过一点啊,让我安慰安慰你。”安默暗示汪齐鸣。
“哦。”汪齐鸣虽然不明白安默的意图,但仍旧非常配合地做出伤心绝望的样子。
安默展开双臂,抱了抱汪齐鸣,做出不断安慰他的样子。
结界外面,郁梅儿看见安默不但不想办法脱身,反而还心情安慰别人,哂笑道:“妇人之仁!”
她很清楚,凭安默的本事,只要不管汪齐鸣,虽说不可轻轻松松脱身,但也不至于处在现在这种完全被动,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状态。
安默假装安慰汪齐鸣的时候,稍微转了转方向,让自己背对郁梅儿等人,她手上的动作,自然也被她和汪齐鸣二人的身体挡住了。
安默研究了一下结界,确定自己的鲜血无法破解。但是,这个结界也并非无懈可击、毫无破绽。
她发现,灵力可以强行破坏结界,但就是相当的费力,而且维持的时间很短。就算她耗尽所有灵力,破釜沉舟一击,结界顶多被划开一条裂缝,她和汪齐鸣两人,需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逃出去。
如果没有成功,他们不但错失了机会,而且灵力耗竭,纸人不能维持状态,当场掉下去落到人偶堆里面。
咕咕……
汪齐鸣的肚子发出抗议,本人瞬间羞红了脸,不好意思道:“我饿了。”
咕咕……
“没关系,我也饿了。”安默没觉得肚子饿了有啥好害羞的,正常的生理反应嘛。
“汪齐鸣你挺好,我可能马上把你送出结界,你自己机灵点,我现在自身难保,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啊?你什么意思啊?”汪齐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安默话里的意思。
安默把灵力分为两份,一份用来维持小纸人,另一份用来撕裂结界。
实际操作比她设想的难度更大,想将结界撕裂到允许一个人通过,困难程度远远超过她的预期。
最后,安默心一狠,把绝大多数的灵力都集中在双手,用来破坏结界。
时间很有限,如果她不能及时撕裂结界,将汪齐鸣送出去,小纸人就会因为没有灵力的维持而失去作用,把他们摔下去。
尝试总还有成功的希望,不尝试的话,等她灵力用完,照样是死路一条。
与其白白等死,她还不如冒险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心念及此,安默精神为之一振,牙关紧咬,徒手将结界撕出一道裂缝,再一咬牙,裂缝延伸开来,变成一道长约一米,宽三十厘米左右的大裂缝。
就是现在了!
安默心念一动,纸毯从她和汪齐鸣中间裂开,她向后一仰,用力推了汪齐鸣一把。
汪齐鸣在小纸人和她推力的作用下,身体从裂缝中挤了出去。
安默灵力所剩无几,纸人无力维持纸毯的状态,立即分散开来,汪齐鸣跌落在结界上,顺着结界壁下滑到围墙外面。
在汪齐鸣挤出结界的同时,安默取下脖子上的炼魂珠,在结界裂隙快要合上的刹那间,将炼魂珠扔了出去。
炼魂珠脱手,黑芒大作,转了个弯,疾速旋转着飞向郁梅儿。
安默脚下一空,身体直直下坠,见势不妙,连忙指挥纸人搭起云梯,踩在纸人身上借力,最后平稳落地。
郁梅儿着实没没有料到安默会来这一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炼魂珠已经飞到她面门前了。
“啊!”
郁梅儿惊慌失措,本能性地举起双手挡住面部,并运起鬼力阻挡炼魂珠的迫近。
最后关头,炼魂珠被她挡在面门前二十几厘米的地方,旋转不前。
“小心!”老道士看见郁梅儿遇险,大吃一惊,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扔向炼魂珠。
符纸飞到炼魂珠跟前,嚯一声自燃,金黄色的火焰和炼魂珠周身的黑色幽光相接,两相格拒。
趁火符拖住炼魂珠的时候,郁梅儿赶紧逃离,炼魂珠随之移动。
这里只有郁梅儿一个是鬼魂,而且还是罪大恶极的厉鬼,炼魂珠自然锁定她。
见此,郁梅儿越发慌张,面露惊恐,瞪着老道士,冷喝道:“怀痴,还不帮本座!”
老道士一脸肃穆,点头道:“是!”
说着,右手再次探去怀中,拿出两张符纸,左右两手各拿一张,口中念念有词,双臂挥动,忽然大喝一声:“去!”
两张符纸金光闪烁,疾射向炼魂珠,而且见风就长,到了炼魂珠面前时,变大十倍有余,一前一后,将炼魂珠夹在中间,并迅速合拢,像包饺子一样把炼魂珠包裹了起来。
炼魂珠拼命地挣扎,但那两张符纸就像有弹性一样,无论被它鼓出多么大的包,始终挣脱不了。
老道士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布袋,左手一引,企图将炼魂珠收入布袋中。
此时,安默已经落地,看到老道士正在对付炼魂珠,心里万分着急,集中念力帮助炼魂珠对抗老道士的术法。
郁梅儿死里逃生,对安默恨上加恨,双手交叉在胸前,十指飞快地晃动,结界里面的人偶,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而动作起来。
人偶耷拉着脑袋,双脚离地,双臂直直伸向前面,身体略微前倾,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扑向安默。
安默一瞧大事不妙,但结界内空间有限,人偶奇多,她想跑都没地方可以跑,只能尽量捡人偶不多的地方去。
尽管如此,仍不可避免被人偶抓中。
“特么的!”安默一面跑,一面努力推开挡在前面,或者扑过来的人偶。
太过分了,不但要耗尽她的灵力,还要用光她的体力。
安默疲于奔命,结界外的郁梅儿却是悠然自得,老道士帮她控制了炼魂珠,就再也没有能威胁到她的东西了。
“小妹妹,只要你跟我认错,我今天就大发慈悲,放你一马好不好?”郁梅儿“好心”提议道。
安默奔命之余,抽空瞟了一下郁梅儿,见对方好整以暇地看自己“表演”绝地逃生,气得直想吐血。
“那好呀!你要是敢发誓一定放我走,我就跟你道歉。”安默冷笑道。
郁梅儿会放她走?她脑袋还没有坏掉。
“发誓啊?难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吗?”郁梅儿笑吟吟说道,反正她一点也不着急。
安默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没有心情和郁梅儿打嘴仗,淡淡看了她一下,不再答言。
要知道,说话也是需要消耗能量的,她现在是,能节约就节约。
安默每跑一步,每被人偶抓一下,心里就对郁梅儿恨上一分。
怪只怪她技不如人,如果有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郁梅儿,绝对不会!
尽管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安默从未想过放弃。因为她知道,王铭收到消息,肯定会立即赶过来,她现在唯一需要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坚持等待救援!
安默大概猜到,郁梅儿可能是打算拖到自己力竭,然后再慢慢收拾自己,她都知道的道理,郁梅儿怎么会不清楚。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无尽的绝望和折磨中,慢慢等待死亡,生不如死,才最恐怖。
人偶攻击力一般,除了爪子抓人以外,没有其他的攻击方式,没有给安默造成特别严重的伤害。
话虽如此,但安默也架不住它们的人海战术。不能在某一个地方停留,因为一旦停在一个地方不动,就意味着要被人偶的躯体淹没。
想想被几百具尸体压住,那酸爽肯定不一般。
其实,安默没有把自己的灵力用完,因为她觉得,万一后面有什么变故,恰好需要那么一点灵力怎么办?
她这样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不知过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春寒陡峭的季节,安默竟然累的出了一身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下滑,背心早就被汗水湿透。
随着安默越来越力竭,人偶的力道忽然变大了许多。安默看了眼结界外面,只见郁梅儿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邪魅笑容。
安默暗道不妙,郁梅儿玩够了,准备下杀招了!
郁梅儿双手翻转,里面的人偶就像磕了药一样,变得异常兴奋,僵硬的肌肉做出僵硬的表情,面容算不上狰狞,却异常地恐怖。
安默实在没力气再跑下去,加上这些人偶攻势越发的凌厉,她有些招架不住,只要运起仅存的灵力,唤醒五个小纸人,搭起云梯,暂时躲开人偶。
结界外面,老道士额头上大汗涔涔,他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表情为难地对郁梅儿说道:“护法大人,小道法力不济,结界快要失效了。不知您的目的是否已经达到了?”
郁梅儿看了看医院外面寂静的黑暗,柳眉倒竖,冷声命令道:“不行!必须坚持下去!”
老道士面色一白,认命道:“好!小道遵命。”
维持结界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力,尽管他使用法器加持,但还是消耗了不少自身的法力,在强撑下去,他势必重伤,修为也会一落千丈。
老道士有自己的考量,但他不敢违背郁梅儿的命令,官大一级压死人,而况他在“组织”里面,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即使是他的直接上司“白陌大人”,对他的生死,也是不屑一顾的。
老道士硬着头皮强撑,安默也敏锐地发现,结界似乎不如之前稳定了。
在场的几人中,只有郁梅儿和老道士有能力制造结界。一开始的时候,便排除了郁梅儿的可能性,那制造结界的人,明显就是老道士。
安默的目光投向老道士,果然发现对方跟她一样,好像一副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模样,心中一喜。
老道士不但要维持结界,还有努力阻止炼魂珠攻击郁梅儿,一心二用,难免法力不济。
看得出来,老道士跟她一样,现在处于精疲力竭的边缘,距离崩溃,只差那么一根稻草的重量。
安默容易头脑发热,尤其是在危急关头,更加喜欢险中求胜。
或许是见炼魂珠许久都没有动静了,老道士逐渐放松警惕,把主要精力集中到维持结界上面。
见老道士忽视炼魂珠,安默没有一丝的犹豫,控制炼魂珠猛然间发力,破开符纸,袭击同样没有留心的郁梅儿。
郁梅儿万万没有想到,安默会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突然发难,一时间来不及反应,被炼魂珠击中了胸口,尖利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直干云霄。
由于自己的疏忽导致郁梅儿受伤,老道士心中忐忑,生怕郁梅儿秋后算账,心神大乱,无法一心二用,只得暂且放弃巩固结界,忙着用符纸围困炼魂珠。
失去老道士的加持,结界变得十分虚弱,安默孤注一掷,选中结界最为薄弱的地方,强行突围。
汪齐鸣注意到,庄玫怡三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想逃走应该没那么容易,不过,他还是准备试一试。
开场白说完了,郁梅儿率先发难,这一次她倒是学聪明了,并没有亲自动手,她招了招手,老道士和庄玫怡等人随她闪到一旁。
安默正在奇怪郁梅儿为什么这样做的时候,下一刻,她立即明白原因了。
灯光大明,视线开阔,原来在郁梅儿等人后面,站着一大群穿着统一病号服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人数不下六百人。
这些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耷拉着肩膀,双臂垂在身侧,面部朝下,浑身竟然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安默暗暗惊心,郁梅儿挺聪明的,知道鬼魂拿她没办法,就用尸体来对付她。
这些人,大概都是医院里的患者吧,竟然都被郁梅儿害死了。
想到郁梅儿专门对付自己,害死了这些无辜的人,安默一方面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另一方面火冒三丈。
要是不弄死郁梅儿,她就不叫安默!
汪齐鸣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脸惊恐地徐徐退了回来。
“安安默,我还是不走了。”
“嗯?”安默不解,回头顺着汪齐鸣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围墙边上的灌木丛中,也出现了一排面无表情的病人,在灯光映照在他们木然的脸上,枯瘦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渗人。
被包饺子了?
安默恍然大悟,她一个人倒还好,汪齐鸣完全没有任何战斗力,等会她可能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照顾对方呀。
再三思考,安默认为必须要把汪齐鸣送出去。
刚才她以为对手只是庄玫怡一伙人,所以觉得没必要麻烦王铭,但现在不一样了,郁梅儿和老道士参合进来,她不得不让王铭带着戴志俊过来帮忙。
“你别着急,我想办法送你出去。”安默掏出手机,发了短信向王铭求救,然后就将手机塞到汪齐鸣手中。
那些患者迈着机械步伐围过来,身体呈现正常人无法达到的扭曲状态,看样子并非僵尸,隐约可以看到他们的肢体被极细的丝线操控者。
提线人偶?!
安默本来尝试着用纸人送汪齐鸣离开,却发现这片区域被无形的结界笼罩,而她的鲜血也无法破开,结界应该不是出自郁梅儿之手,可能是老道士的杰作。
汪齐鸣害怕极了,身体瑟瑟发抖,他见前后左右都有人偶,躲在安默背后也没用,索性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和安默背靠背站着。
人偶们越来越近,虽然它们暂时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光凭各种扭曲的姿态,和庞大的数量,都足够让人感到心惊胆战,不寒而栗。
安默催动炼魂珠,炼魂珠也毫不意外地被结界阻挡在内,不能靠近郁梅儿等人。
结界外面的郁梅儿,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姿态俯瞰安默,嘴角噙着一抹魅惑而讽刺的浅笑。
人偶们距离安默和汪齐鸣不足五米,死人身上浓郁刺鼻的尸臭气息熏人作呕,汪齐鸣没忍住,弯腰狂吐起来,但他胃里实在没有什么好吐的,只有混有胆汁的胃液可供利用。
“呕……”
“汪齐鸣,你能不能不要吐了?”安默本来完全可以忍受的,但受到汪齐鸣狂吐不止的影响,也觉得胃部翻江倒海,忍不住地犯恶心。
“对不起,太臭了,我实在忍不住…呕…”
安默呕了一口清水出来,但导致她呕吐的罪魁祸首不是尸臭,而是汪齐鸣呕吐物的恶臭。
“我去!”安默从兜里掏出两团纸塞住鼻孔,要是不场合不对头,她可能早就把帮倒忙的某人暴扁一顿了。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挂。
安默看来看去,发现自己只有炼魂珠可以使用,但偏偏炼魂珠在这种情况下,压根儿派不上用场。
眼看着人偶已经触手可及,汪齐鸣胃汁吐的差不多了,抱着安默的手臂,哀嚎道:“你快想办法呀!他们都过来了!过来了!”
“我知道,要你废话!”安默瞪了汪齐鸣一眼,不能帮忙也就算了,还催命似得不听废话,烦不烦呀!
安默计上心头,让小纸人试了试结界的高度,顶点距离地面大概有三米。
good!
安默暗中祈祷,希望这些人偶不会飞,不然的话,那可就真的要玩完了。
在人偶扑过来的前一刻,安默拽着汪齐鸣站到纸人编织成的“飞毯”上,朝上结界顶部飞去。
“趴下趴下!”安默按住汪齐鸣的脑袋,把他强行压下去。
汪齐鸣提心吊胆地蹲下,双腿抖个不停,低头看向身下,只见地面上的人偶,也正抬头凝望着自己,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见安默脸色泛白,额头渗出细小汗珠,猜到这样肯定会大量消耗安默的某种力量,担心地问道:“你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纸人需要她的灵力才能维持活动状态,越是费力的行为,消耗地灵力越多,而她的灵力又不是无限多,肯定有耗竭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就是他们俩的死期。
听到安默这样说,汪齐鸣显得很失望,但他知道自己是个拖油瓶,当然不可能反过来怨怪安默。
“哦,实在不行的话,你就不用管我了。”
安默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想:总算还有点良心。
结界外,齐院长看到安默和汪齐鸣飞在空中,立即着急起来,对老道士说道:“道长,他们飞起来了怎么办?”
老道士目光集中在结界中的安默两人身上,浑不在意道:“你以为她能飞一辈子吗?”
“可是她……”
“嗯?”老道士满含警告地瞥了齐院长一眼,吓得对方立即噤若寒蝉。
郁梅儿飘在半空中,转头看向左手边的老道士。老道士感觉到她的注视,侧头回望,神情很是恭敬。
双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郁梅儿唇角微勾,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快到了”
“是。”老道士含笑点头,浑浊的老眼中蕴涵了讳莫如深的深意。
汪齐鸣见老道士和郁梅儿相视发笑,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怒上心头,高声骂道:“笑笑笑!笑你妹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安默站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沙土,一个劲儿向王铭鞠躬。
“嗯,你不是故意的,而是有意的,我们懂。”汪齐鸣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
“汪齐鸣你欠揍是不是?!”安默本就很难为情了,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果还被汪齐鸣无情打趣,羞恼交集之下,飞脚踢了对方一脚。
“哎哟!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吧?”汪齐鸣表演**很强,抱起被安默踢中的左腿,嗷嗷大叫,夸张地没救了。
戴志俊和汪齐鸣伪君子所见略同,赞同地点了点你头。
“无聊!”安默知道这两人存心逗她,很聪明地立即打住,把手伸向还躺在沙堆里面的王铭。
“起来吧?”
“嗯。”王铭红着脸握住安默的手,羞嗒嗒地站起来。
尴尬蔓延开来,空气里还有荡漾着一丝丝暧昧的气息,两人都不敢直视对方,把目光投向远方。
安默应该是最觉得难堪的人,因为算起来,是她主动“亲”了王铭吧?
这种狗血的戏码,怎么就发生在她身上,简直快要抓狂!
汪齐鸣和戴志俊相视一顾,还默契地露出同款迷之笑容。
只有小鬼崽单纯可爱,从戴志俊怀里钻出来,依偎在安默脚边,一个劲儿用脸颊蹭着安默的小腿。
看见小鬼崽对自己撒娇,安默的尴尬症得到缓解,将小鬼崽抱起来,欣慰道:“还是小虎好。”
“嗷呜呜……”小鬼崽对安默的夸奖是十分受用,于是更加卖劲地撒娇卖萌,逗得安默心怀不已,暂时淡忘了尴尬。
见安默宠溺小鬼崽,王铭油然而生一股醋意。
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的那一丝丝不舒服是什么。几秒钟之后,当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吃醋了,而且还是吃小鬼崽的醋,瞬间不淡定了,在原地别扭了好一阵,哭笑不得地说道:“那个,小默,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安默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专心致志地逗小鬼崽玩儿,突然听到王铭说要离开,竟然忘了还在和郁梅儿苦战的颜家兄弟,也忘了自己的炼魂珠被老道士控制着,随口应道:“哦,回吧。”
她迈脚准备离开,猛然间想起颜家兄弟和炼魂珠,正要说“等一等”,背后便响起一个很不满意地抱怨声音:“养鬼的,你也太不仗义了吧。我们刚才救了你,你一句道谢的话不说就溜之大吉,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听到颜百牧的声音,安默猛然一个激灵,把刚才的尴尬全然抛到九霄云外,靠向王铭,并撞了撞对方的手肘,低声暗示道:“镯子镯子!”
“啊?”王铭楞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从衣服内袋里取出镯子递给安默。
安默把镯子拿在手中,立即将小鬼崽和戴志俊收进去。
颜家人恨死了戴志俊,要是被颜家兄弟知道自己和戴志俊“狼狈为奸”,必定又免不了一场唇枪舌战。
看见安默把戴志俊和小鬼崽变没了,汪齐鸣瞠目结舌,指着戴志俊消失的地方,惊骇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他他他怎么没了?”
颜百牧率先从墙头上跳下来,颜百辰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安默走过来。
寒假期间患难与共之后,颜家兄弟对安默的态度好了许久,颜百牧也一样,只不过就是嘴巴还是那么毒辣,不肯饶人。
“养鬼的,刚才又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颜百牧走到安默跟前,眼睛死死盯着安默手里的镯子,好像要看出一朵花来似的。
安默麻溜地把镯子戴到右腕上,白了颜百牧一眼,故作镇定道:“你都说了我是养鬼的,养两只鬼多正常?一大一小,一男一***阳平衡。”
安默故意说这番话混淆视听,那是因为她笃定颜家兄弟没有认出戴志俊来。
这里光线昏暗,就算颜百辰和颜百牧夜视能力比较好,也不可能一眼看清楚戴志俊的模样。
再说,戴志俊穿着大斗篷,头发高束脑后,乍一眼看过去,有点那么男女不辩的感觉,再加上他现在法力低微,戾气也不重,感觉上就是一个普通的鬼魂,更加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汪齐鸣还处在安默“大变活人没”的戏法中,倒也没有留心到安默话语中的毛病。
王铭和安默穿一条裤子,自然不可能拆穿。
果然,颜百牧不疑有他,只是照例甩给安默几个鄙视的大白眼,其他的倒也没有说什么。
颜百辰走到安默面前,把装有炼魂珠的项链递到她面前。
刚才郁梅儿仓惶逃走,老道士似乎想带走那个项链,但项链非常抗拒,他猜到可能是安默的东西,所以就顺手带走了。
“这个东西是你的吧?”
安默接过项链,又想起对方刚才救了自己的事情,由衷地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颜百辰看到安默和王铭贴身站在一起,眉头微微一蹙,但语气如常。
“哦。”安默感觉颜百辰又回到原来那种冷漠状态,暂时有点不适应,“对了,郁梅儿怎么样了?”
“跑了。”颜百辰抢在颜百牧之前回答,但他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没有过多的阐述。
“哦。这家精神病院有……”
“已经报告给市公安局了。”仍然快速而冷漠地回答。
张虹告假,他们专门奉关封之命来调查这家精神病院,对汪家的案子略有了解。
安默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汪齐鸣,正打算问汪齐鸣的案子怎么办时,颜百辰再次发挥了他绝顶的聪明才智,抢在安默开口之前,说道:“他的案子将由灵异小组重新调查。”
呃……
安默看看颜百辰,又看看颜百牧,张口结舌,最后索性不说话算了。
颜百牧也意识到大哥的异常,扭头看着对方,不解地叫道:“哥?”
“没问题了吗?”颜百辰一个人自说自话。
“没有没有。”安默不知道颜百辰哪根筋搭错了,哪里敢招惹对方,一个劲猛摇头。
“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走了。”颜百辰看向颜百牧,“回去向关叔复命吧,我们还要赶回学校。”
“嗯,走吧。”颜百牧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由关封负责调查,他们不需要一直耗在这里。
颜百辰一言不发,直径走向关封派给他们的警车,颜百牧挥了挥手,告别道:“养鬼的,铭哥,再见了!”
“再见。”
安默和王铭异口同声地回答。
颜家兄弟离开后,安默三人也准备打道回府。汪齐鸣不想回家,也硬要跟他们一起离开。
刚一上车,戴志俊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汪齐鸣看见戴志俊和小鬼崽凭空出现,有免不了目瞪口呆老半天。半晌,从惊骇中清醒过来,不自觉地和戴志俊拉开距离,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你到底是什么呀?”
“本君是什么?默儿,你告诉他!”
戴志俊故意凑到汪齐鸣跟前,把汪齐鸣吓得哇一声大叫,后背紧贴在车门上。
安默坐在副驾驶,扭头看着他们两个,没好气道:“行了,别吓他了,无不无聊?”
汪齐鸣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道:“你是鬼,对不对?”
就在之前,他还觉得戴志俊和自己有很多共同点,所以跟戴志俊称兄道弟,现在想想,后怕不已。
“恭喜你答对了!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义结金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死吗?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小弟是不是要快点追随大哥的脚步?”
戴志俊轻声冷笑,忽然间变了副青面獠牙的恐怖面容出来,吓得汪齐鸣哭爹喊娘、嚎啕大哭。
“妈呀!救命呀!安默你的鬼要吃人啦!!!”
安默坐在副驾驶上,听见一人一鬼在后座上闹腾,扭头没好气道:“行了别闹了!”
戴志俊见安默好像快要发火的样子,适可而止地打住,回身懒洋洋地躺在靠背上,眯着眼睛对汪齐鸣说道:“给大哥按摩按摩,按地舒服了,大哥就宽限你多活一些时日。”
汪齐鸣瘪嘴,一副委屈到爆的小可怜模样,虽然心里十万个不情愿,但一想到戴志俊是传说中的阿飘,只好忍气吞声地答应了。
“大哥,小弟给你按摩,你一定要手下留情啊。”汪齐鸣壮着胆子凑到戴志俊面前,在戴左臂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揉捏。
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回家,不不不,即使这样,他还是不愿回家。
汪齐鸣心里很清楚,离开安默,他就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只有跟安默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是孤军奋战。
被关在精神病院的这些日子,他已经受够孤立无援的绝望。
家他迟早要回,但现在时机还没到。
见他们安静下来,安默心满意足,不想管谁是不是被谁欺负了。
“对了汪齐鸣,地窖那天晚上,姜元元的鬼魂,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不知道,她向我扑过来的时候,身上突然着火,然后就消失了。”汪齐鸣困惑地说道。
“扑向你的时候?”安默也感到很是不解。
“嗯。”
“啊!”戴志俊莫名其妙地惨叫,并把汪齐鸣推开老远。
“哎哟!”汪齐鸣后脑勺磕在窗户上,嘭地一声巨响。
“怎么了?”安默不明所以,侧过身子看着戴志俊和汪齐鸣。
戴志俊身上腾起一股暴戾之气,双眸杀意尽显,瞬移至汪齐鸣身前,单手掐住了汪齐鸣的脖子。
“咳咳…”汪齐鸣的呼吸因为窒息而变得急促,脸颊涨得通红,他努力伸手去掰戴志俊的手臂,却徒劳无功。
“喂喂喂!戴志俊你放手,你会杀了他的!放手啊!”安默转身跪坐在座位上,伸手示意戴志俊放开汪齐鸣。
“竟敢暗算本君?死有余辜!”戴志俊双目凶光大作,一脸阴狠,大有不杀死汪齐鸣决不罢休的架势。
“咳咳咳咳…”汪齐鸣拼命挣扎,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艰难地解释道,“我…没有,我…不…知道,咳咳…”
“戴志俊你放手!再不放手我要生气了!”安默说着,亮出右腕上的镯子。
戴志俊见安默竟然用镯子威胁自己,心里莫名一阵隐痛,不情不愿地松手,临了,恶狠狠地剜了汪齐鸣一眼:“算你运气好!”说罢,又看了一眼安默,酸溜溜道,“默儿很关心他的生死吗?”
汪齐鸣重获自由,一屁股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安默搞不懂瘪了瘪嘴,暗想:难道生气了?
她倏忽间记起来,戴志俊是不能杀人的,除非他想自取灭亡,否则不可能真的掐死汪齐鸣。
原来误会戴志俊了。
想到这里,安默略有些愧疚,只好拉下脸,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戴志俊明显记恨安默,冷哼一声道:“伤了别人的心之后再说对不起,默儿觉得有用吗?”
安默被他噎着了,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应答,思忖片刻,耐着性子解释:“真的对不起,我忘了你不能那啥嘛。”
“没关系。”戴志俊冷冷看了安默一眼,戴上斗篷帽遮住面容,双手环胸,闷坐不语。
“小默,别搭理他,他每天不怄两次气,就活不下去。”王铭宽慰安默。
他和戴志俊待的时间比较长,对戴志俊的脾性了解较多。相处久了之后,他发现让人闻风丧胆的厉鬼戴志俊,完全小孩子脾气,一言不合就喜欢生气。
最开始的几次,他还会主动道歉,他越是道歉,戴志俊越是傲娇。
他耐心耗完之后,懒得搭理了,戴志俊反而自己好了。渐渐地,他总结出经验,应付戴志俊的秘诀就是不要搭理!
“好吧。”安默听王铭的口气,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于是欣然地采取了他的提议。
沉默片刻,安默想到刚才戴志俊不明原因的痛呼,问汪齐鸣道:“汪齐鸣,刚刚怎么回事啊?”
汪齐鸣惊魂甫定,努力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安默不相信,戴志俊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惨叫,联想到姜元元鬼魂无缘无故消失的事情,问道,“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辟邪的东西?”
“没有啊!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汪齐鸣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得。
“糟糕!”被安默强行破开结界,老道士受到反噬,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尽管心脉受损,但他依然硬撑着将炼魂珠控制住了。
安默虽然侥幸逃出结界,但她此时的情况也不容乐观,灵力体力都完全消耗殆尽,哪怕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将她生擒活捉。
安默心知肚明,所以毫不恋战,拔腿就朝围墙跑去。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她才不会傻了吧唧地留在这里等死。
“想跑?痴心妄想!”郁梅儿虽说受了炼魂珠一击,但并不严重,她见安默双脚抹油,立即追了上来。
老道士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到处一粒药丸喂入口中,然后便运气打坐,恢复身体。
庄玫怡、齐院长以及女护士不敢参与其中,远远站在一旁观望。
炼魂珠被老道士控制了,安默没有多余的力量帮助炼魂珠脱困,以她现在的状态对上郁梅儿,毫无疑问,绝对是必死无疑。
安默用尽最后的灵力,操控小纸人帮她爬上围墙,最后一步的时候,灵力彻底耗尽,纸人无力飘落,她险些也跟着掉下去,幸好反应迅速,向前一条,堪堪跃上墙头。
虽然在最后关头成功跳上墙头,但安默的双脚虚浮无力,稳不住身形,身体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啊啊啊!”
“安默你受死吧!”
身后阴风疾啸,杀气凛然,安默的心跳停了一排,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倒下去。
她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有一双冰冷的利爪近在咫尺,下一秒钟,便要击破她的头颅,脑浆混合鲜血四处飞溅。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破空而来,劲风呼啸,擦着按摩的头顶,射向她身后的郁梅儿。
“啊!!!”郁梅儿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断了线的一般,徐徐向后飞去。
安默朝前倒下去,看到围墙下面尖锐突起的石块,心下一片冰凉。
完了完了,这下摔下去,毁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就在她刚做好毁容的心理准备时,前方凌空飞来的人影长臂一捞,便将她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窜入鼻腔,安默立即想起了这味道的主人。
“颜百辰?!”
颜百辰抱着安默跃上墙头,立即松开揽住安默的右手,不苟言笑地说道:“还是这么莽莽撞撞,吃多少吃亏都不长记性。”
“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估计这辈子都这样了。”安默尴尬一笑,往旁边挪了两步,与颜百辰保持在一个礼貌的距离。
郁梅儿忍痛拔出插入胸口的灵剑,狠狠砸向地面,但她脸上却出奇地不见怒色,反而露出被有深意的诡异笑容。
“小帅哥,好久不见啊!”
听到郁梅儿嗲着嗓子叫颜百辰“小帅哥”,安默好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掉了一下。
颜百辰本人显然也对这个,满含戏谑的称呼极不喜欢,剑眉紧蹙,眸底升起强烈的杀意。
他召回自己的佩剑,握在手中,凌空踏步,飞向郁梅儿。
“养鬼的,闪一闪!”
安默回头,看见后面又一个人影朝自己飞来,赶紧闪身避开。
颜百辰左脚在墙头一踩,借力飞向在空中打斗的郁梅儿和颜百辰,大喝一声:“女鬼!看招!
安默站在墙头,向前跳也不是,向后跳也不是,索性干脆安安心心待在上面,慢慢恢复一些力气。
一个多月不见,颜家兄弟进步很大,剑法招式越发的精准勇猛,兄弟二人配合默契,稍微占了一些优势,但郁梅儿也不弱,短时间内,双方难以决出高下。
老道士休息几分钟,伤势稳定,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看见突然杀出的颜家兄弟,大感意外。
按照他以往的惯例,当然是打不过就跑,但这一次还有一个郁梅儿在,他不敢留下对方自己独自逃命。
他见虽然郁梅儿以一敌二,不过,短时间并没有明显的败迹,心下稍微放心,把目光转向安默。
老道士阴冷的落在身上,安默立即警惕起来,但她现在还处于灵力耗竭的状态,如果老道士对她出手,那样的话,她的处境就又危险了。
颜家兄弟和郁梅儿打地难分难舍,自然无暇分身照顾她,安默也不想拖人家后腿。
这样看来,跳到围墙外面,或许才是明智的选择。
思及此,安默转身,深呼一口气,打算硬着头皮跳下去。
“小默,别跳!”
脚下传来王铭的声音,安默立即收脚,却已为时过晚,下半身没动,上半身却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扑倒。
她这一迟疑,不免又悲剧了一回,再次以面部朝下的姿势摔了下去。
“啊!!!”
“小默!”
“默儿你惨了!”
“哎呀!”
以上四个声音,除了安默本人的尖叫声,分别出自王铭、戴志俊以及汪齐鸣。
安默下意识合上双眼,然而就在她闭眼的前一刻,依稀看到王铭冲到自己身下来。
嘭!
王铭准确地接住了安默身体,但他本人却在安默重力的冲击下,连连后退几步,抱着安默摔在身后的一堆砂石上面。
“嘶……”王铭疼得倒吸凉气,但他最关心的还是安默。
“小默,你没受伤吧?”
“没有,颜百辰他们来了。”安默着急爬起来,但手撑在沙子里没有着力点,好不容易起来了一半,又重重地摔回去,嘴巴还好巧不巧地摔在王铭嘴唇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空气也随之停止流动,一种诡异的暧昧气息弥漫开来。
安默大脑一片空白,突如其来地重大失误,让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这个跌倒接吻的戏码,是不是太老套了一点。她累觉不爱耶!
王铭瞪大眼睛,错愕地盯着安默。四目相对,尴尬无限蔓延。
戴志俊到悬着飘到安默和王铭身边,嬉皮笑脸地打趣道:“默儿,口感怎么样?味道好不好?”
安默狠狠剜他一眼,手忙脚乱地往起来爬,这一次她没有傻乎乎地把手撑在沙子上,而是干脆撑在王铭的胸口上借力。
至于期末考试,考试的重点都在我平时讲述中,讲到必考点的时候,我会着重提醒大家,放宽心,考点不会是整本书。”
听到袁原野这样说,同学们又忍不住连连喝彩,有一两个特别调皮的,甚至吹起口哨来。
袁原野再次示意大家安静,目光扫过第一排的安默、何清音以及魏璐,满意道:“嗯,对于今天坐在第一排的同学,袁老师非常赞赏她们的勇气,所以我决定,每人加五分。”
“啊啊啊!!!”
“早知道我也坐第一排啦!”
“可惜可惜!”
……
教室里第三次沸腾了。
袁原野拿出花名册,先问了最近的魏璐:“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魏璐甜甜一笑,柔声答道:“魏璐,学号二十六。”
她刚才一直端端坐在位置上,刚才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吼大叫,始终面带笑容地注视着袁原野。
“嗯,魏璐同学加五分。”袁原野低头看着花名册,找到魏璐的名字备注后,又抬头看向何清音和安默,问,“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何清音坐在靠中央的位置,先回答道:“何清音,三十九号。”
安默见袁原野找到何清音的名字后,自己说道:“安默,二十五号。”
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她可不是心甘情愿坐第一排的,那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安默对分数没有太大的追求,及格万岁,当然,像这种捡便宜的事情,她肯定相当喜欢。
平时分高一些,期末考试压力相应小一些。
“嗯,三位女同学,我记住你们了,以后最好不要逃课哦,原因你们知道的。”袁原野神秘一笑。
“哈哈!”
其余同学哄堂大笑。
什么都是一把双刃间啊。
安默无所谓,除非有不可规避的客观原因,不然的话,她一般情况下不会无故缺课。
何清音嘟嘴,尽管她也没有动不动就逃课的习惯,但一想到上课就会被老师注意,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说完了开场白,总算进入讲课时间。
事实证明,袁原野讲课的方式跟他人一样风趣幽默,内容生动有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全神贯注听讲。
课间休息的时候,班里的学霸们,纷纷涌到讲台前问问题。袁原野一个个耐心解答,又收获了不少妹子的芳心。
时间飞逝,转眼间,四节课结束,大家罕见地意犹未尽、不想下课。
“时间到了,没讲完的下周继续,同学们再见。”袁原野合起课本,挥手告别。
“袁老师再见!”五十来号人异口同声道。
……
袁原野离开教室后,大家才开始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袁原野,讨论的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长得帅,二是讲得好。
像这种颜值与才华并存的老师,简直百年一遇。大家都倍感幸运、倍感幸福,尤其是女生们。
走出教室,何清音立即去和陈科汇合。安默一个人走向食堂,心里琢磨着晚上去药植园“逛一逛”。
路上,有女同学见她一个人,便招呼她一起去食堂。
安默这人说来奇怪,跟半生不熟的人在一起,各种别扭,别说一起吃饭,就是坐在一块都觉得尴尬得要死,所以婉言拒绝了。
食堂里,安默左上角坐着四个女生,他们边吃饭边讨论着药植园女生失踪事件,说的很邪门,说药植园里有会吃人的植物,还专门吃女生。
安默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完,看看时间,才六点多一点,离天黑还早,想到自己差了一些生活日用品,准备去后街采购。
刚走出食堂,收到班上群发的短信,呼吁所有人去演播大厅给魏璐加油助威。
安默关掉屏幕,把手机放进背包里。
她不是个爱记仇的人,但真心不喜欢魏璐,尽管对方现在看起来规矩老实。
一个人逛街挺无聊的,不到半个小时,她就买好了所有东西。回到学校,还不到七点。
根据她道听途所的信息,两名女生失踪的时间在晚上九点以后,时间尚早,索性跑到图书馆泡着。
安默找到一个非常好看的系列鬼故事,抱着厚厚几本书,坐在角落里认真阅读。
她看得入迷,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图书馆管理员催促离开,才猛人惊醒,一看时间,居然快到九点了。
想着自己要去药植园,带上几本又厚又重的书不方便,于是忍痛将书籍全部放回原处,打算明天来租回去。
沿着一环路朝药植园走去,按照以往,这个点正是学生们逛校园的时间,但今天却基本上看不见人,即使有,大家也都避开了药植园。
可能被那个关于药植园里,有吃人植物的传言吓到了。
经过一晚上休息,安默灵力恢复了三成左右,如果真是厉鬼,有炼魂珠在,她倒也不怎么怕。
由于有人闹失踪,药植园的大门被上了锁,但对于习惯性翻墙入院的安默来说,完全小case。
安默借住纸人翻进院内,院内入口处,有一个水泥修筑的小池子,池子中央是一座高于三米的小型假山,假山顶部有泉水喷出。
池子左侧,是一座蔷薇花蔓藤的凉亭,再过一段时间,蔷薇齐放,领衔初夏,明艳美丽、不可方物。
池子正前方以及右侧是植物田入口,被划分成小方块的土地上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闲来研究,颇为有趣。
药植园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的照射过来,勉强能看清楚大概构造。
安默夜视能力不错,对药植园的分布情况不说烂熟于心,但也记得个大概,至少不会发生迷路的情况。
夜风习习,仲春的天气不说乍暖还寒,但晚上,颇有些凉意袭人的感觉。
安默没有舍得打开手机电筒,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呆多久。
一般闹鬼,都喜欢等到凌晨或者偏后一些的时间,但安默也不能十分肯定,为了不错过,安默只得耐着性子等。
在园里随便逛了逛,暂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便干脆到凉亭下面携着。
现在才三月底,白天最高温度在十八度上下徘徊,身体差些的还穿着棉衣,一般人也都还少不穿上一件厚外套,魏璐居然穿着夏装出现,好看是好看,但未免也有点太那个啥了吧。
“应该不冷吧。”安默随口应了一句,也不太理解魏璐的行为。
平日里,魏璐虽然也很讲究穿着打扮,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光鲜靓丽,但毕竟是学生,还是比较保守,尤其是他们这种理工科学生,所以还没有那一次,像今天这样特别地隆重。
魏璐双手抱着课本走向讲台,表情冷艳,清纯与魅惑并存,走动的时候,一头酒红色的长卷发轻轻飞舞,普普通通讲台,竟然被她走出了t台的感觉。
魏璐把课本往桌子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晚上七点,办公楼一楼演播厅校园之星预选大赛,希望同学们多多支持。”
何清音吧唧一口燕麦粥,了然道:“哦,她要参加校花大赛。”
“嗯?校花大赛?什么时候开始的?”安默一脸茫然。
“你当然不知道了,好像是上周末出的通知,我也是昨天晚上才一个大二学妹听说的。不过呢,这个比赛就是校学生会那群蠢猪组织的,一点含金量都没有。班花喜欢比赛,我们当然无条件支持啦!”何清音瘪嘴,起身,把剩下的半杯粥扔进教室后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去了厕所。
安默摇了摇头,她对这种事情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虽然不怎么八卦,但听何清音说过,魏璐是班里男生公投出来的班花。
班花要去选校花,大家的反应还是比较激烈的。
魏璐说完,男班长赶紧站起来,很官腔地说道:“大家有空都去看一看吧,这也是一项集体荣誉,对我们下半年申请优秀班集体也有好处。”
“好!”
“要去要去!”
“哈哈!我也要去!”
……
男生们的反应十分热烈,个个拍着桌子高声喝彩。女生们,和魏璐关系好的自然也很积极;关系一般的,在猎奇心的驱使下,也有那么两三分的兴趣。
反正,至少三分之二的人表示会到现场支持。而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大概都是把魏璐当跳梁小丑看的心理。
魏璐虽然漂亮,但无论气质、长相还是身材,都不是班里女生中最出众的。
且不说其他人,就拿安默们宿舍的人,就能把魏璐方方面面比下去。
气质上,安默绝对秒杀;长相上,朱暖言才是他们班里的头号美女;至于身材嘛,何清音稳稳地扛把子;就算是家庭背景,吴淼也把魏璐吃得死死的。
只不过,安默她们宿舍的人一贯比较低调,也不喜欢混在男生堆里去,据说男生那边对她们的评价是“高冷”,可能不怎么受他们欢迎吧。
石仲秋坐在安默右边靠墙一列的同排,探过身子对安默低声说道:“安默,我个人觉得,你和何清音去比赛,赢的可能性可能要高一些。”
安默扯出一抹无比尴尬地笑容,正想着该如何委婉地表达谦虚之意时,何清音刚好进门听到这番话,抬手一巴掌拍在石仲秋地脑袋瓜子上,加重语气道:“我个人觉得,你去参加比赛,赢的可能性更高,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循环!”
石仲秋抱住脑袋,也不生气,乐呵呵道:“要是他们选校草,不用你说我,我绝对第一个报名!”
何清音摇头服输,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输了。”
石仲秋洋洋得意,扬了扬下巴,骄傲道:“那是肯定的,多谢夸奖。”
不修边幅地中药化学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何清音朝石仲秋挥了挥手,不耐烦道:“老师来了,不跟你吹牛逼了,滚滚滚!”
石仲秋悻悻地缩回脑袋,打开课本,正襟危坐,摆出一副“宝宝是学霸”的架势。
下午是医药国际贸易,碍于对任课老师万红南的畏惧,所有人都使劲抢占后排座位。
等安默和何清音慢悠悠到教室来的时候,最小号的教室里面,照旧只剩下了第一排全部和第二排中间的座位。
安默和何清音相视一对,非常默契地选择了第一排靠窗户一侧的座位。
上课前,魏璐最后来到教室,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大家一眼,一反常态地无视室友为她预留的第四排座位,而是淡定地坐到第一排正中的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打开课本。
大家都觉得纳闷,因为这不符合魏璐的风格。
上课铃声响起,大家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纷纷屏气凝神,因为“灭绝师太”马上就要进教室了。
所有人神经紧绷,准备好迎接黑暗的到来,然而,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进入教室的,并不是预料中的万红南,而是一个算得上帅的年轻男人。
咦?
大家纷纷发出惊奇之声,好奇地打量着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休闲款地西装,身量修长,皮肤白净,气质儒雅。
就在大家好奇他的身份时,他主动开口:“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医药国际贸易老师,你们万老师有事,接下来的课程,将由我给同学们讲解。
我姓袁,叫袁原野,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需要可以打给我,微信同号。当然咯,如果是期末挂科的事情,我可能会不管的哟。”
袁原野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在袁原野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同学们终于从巨大的惊喜中清醒过来,教室里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狂欢,足足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说起万红南,那绝对是一个女魔头,上课不定时点名,点名的同时抽问,回答不上问题要接受惩罚。
她做到了其他所有老师都达不到的高度让学生们闻风丧胆!
在欢呼声小了一些后,袁原野抬手示意安静,笑道:“看来你们万老师对你们平时要求太严格了,不过大家请放心,我的课注重过程,不太注重结果,我上课一般不点名,但偶尔心血来潮可能会点一两个人,一次两次不到也不影响,但超过三次我可能就会记住你了。
“佛家桃木手串,开过光的。”戴志俊冷冷地出声。
“啊?你说这个啊!一年前在一家古玩店买的。”汪齐鸣被戴志俊一语点醒,撩开左袖,露出带着一串木珠的手腕。
看到汪齐鸣左手上的珠串,安默也是一愣。
那珠子指头大小,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对于体质偏阴、又长时间与鬼魂打交道的安默来说,明显感受到一股无形地压迫。
戴志俊甩了甩衣袖,不耐烦道:“放起来放起来!”
“哦哦。”汪齐鸣怕极了戴志俊,连忙把袖子放下去,遮住手串。
“差不多了,就是那串珠子了。挺好的,保护好,以后你就不用怕鬼了。”安默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它吗?”汪齐鸣按住被衣袖盖住的珠串,喃喃自语道,“原来你害死了ta们,原来是你害死了ta们”。
他反反复复地念叨了几句,表情越来越痛苦,最后双手抱住脑袋,压抑地低声痛哭。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同样地一头雾水。
“谁害死了谁?”安默好奇心起,忍不住问道。
汪齐鸣莫名其妙地哭了一会儿,又突然磕了药一样激动起来,摘掉手里的珠串,摇开窗户用力扔了出去。
“狗屁玩意儿!”
珠串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车流中,看的安默好一阵肉疼。
不要给她好不好,这种宝贝,可遇不可求啊!
把手串扔掉之后,汪齐鸣的坏心情也跟着烟消云散,心情瞬间大好,好到连前一刻还避若蛇蝎的戴志俊也不怕了,主动上前勾肩搭背,道:“戴哥对不起,我把手串扔了,以后我们还是兄弟哈!”
戴志俊眼角抽了一抽,皮笑肉不笑:“随你。”
安默盯着汪齐鸣看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死在你手里的鬼不止姜元元对不对?还有谁啊?”
“安默你想象力大丰富了。”汪齐鸣没有正面回答安默的话,回答地模棱两可。
“你刚刚说的是ta们,除了姜元元,还有其他的鬼对不对?而且还不止一个。”安默笃定道。
她没那么好糊弄,汪齐鸣刚才那番话,一点也不像是口误,倒像是心情激荡之下说漏了嘴。之下
汪齐鸣浑身皮肤紧绷,搭在戴志俊肩膀上的手也僵住了,怔怔地看着安默,眉宇拧成一道川字。
过了一分钟,他实在承受不了,安默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连声应道:“好好好,我承认,于曼和她孩子曾经找到过我,但我不知道那个手串能杀死鬼魂啊。”
汪齐鸣耸肩,一副自己很无辜的样子,他的确是无辜的。
“呵,于曼挺好奇怪。害死她的人是你爸妈,但找到的对象却是你。”安默知道汪齐鸣还有秘密,但她也没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打算,谁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何苦非让别人一丝不挂呢?
“那我怎么知道。可能觉得我比较帅,好说话吧。”汪齐鸣臭美地撩了撩头发。
回到出租房,将近凌晨一点钟,黎黛煮了夜宵,大家吃完之后才洗漱睡觉。汪齐鸣被分配到客厅睡沙发,他稍微抗议了一下,便忍气吞声地接受了。
第二天,王铭一早送安默回学校,其实也没多早,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已经八点二十了,安默跑到食堂买了包子和豆浆,便匆匆赶去上课。
一到教室,安默直奔经常坐的地方,但意外地没有看到何清音。
安默想着,有可能还没有到教室吧,毕竟何清音是个最喜欢踩点的主儿。
坐着没事,安默习惯性地安默左手腕,一直使不上力气,看来的确半残不残了。
想到汪齐鸣是被人控制了才发疯的,安默幽怨不已,这样一来,她连个可以怨怪的人都没有。
说起来,罪魁祸首算得上是郁梅儿吧?
想到这里,安默果断地把这笔账算在郁梅儿头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安默一介小女子报仇,一辈子都不嫌晚。
她和郁梅儿,绝对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安默沉思的时候,班长韩采云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放下身上的背包,神神秘秘地说道:“安默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又有一个女生在药植园失踪了。”
“真的吗?有人报警吗?”安默瞬间来了精神,看来药植园里真有什么稀奇古怪。
“报警了,但是警察去药植园采集线索,不过没什么进展。”
韩采云之所以专门告诉安默这些,是因为她记得去年五一期间,她舅舅一家人离奇遇害,那时候安默表现的像一名灵异侦探,所以想看看安默是不是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哦,这样啊。”安默点头,她之前去看过,好像是没有什么名堂。
“这件事情闹得挺大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安默摇头,昨天她下课就去了精神病医院,现在也是刚到学校,压根没机会传到她耳中。
“小默,你来了?”何清音端着一杯牛奶燕麦粥走了过来。
“嗯。”安默笑着点头。
“班姐,又来给我们家小默说什么八卦呢?”何清音做到安默另一侧,把粥放在桌子上,取下背包放进抽屉里。
“什么八卦啊?药植园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哪有功夫关心哪些事情?”何清音一面心不在焉的回答,一面拿出手机和陈科互发微信。
“唉。”韩采云长声叹息,“也是,只有我们这种单身汪,才有闲心关心这些。”
韩采云悲从中来,对药植园的话题兴趣缺缺,心情沮丧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临近上课,办理的同学陆陆续续来到教室,最后到教室的人是魏璐。
魏璐一进教室,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听到同学们“哇”地齐声惊呼,安默抬头朝前门看去,只见穿着清凉的魏璐,风情款款地走了进来。
魏璐穿了一条枚红色束腰短裙,隐约挤出了沟,外面套了一件牛仔小外套,脚蹬一双七厘米高棕色短筒靴,肤色丝袜很好修饰了腿部曲线。
听到大家的惊呼,何清音也抬起头来,看向造成轰动的主角,她微微一愣,面露嫌恶,皱着眉头啧啧称奇:“她不嫌冷吗?”
“小默,你能来帮一下忙吗?我们遇到一点棘手的事情。”
王铭语气急促而焦灼。
“嗯,可以,你在哪里?”安默凝重地回答。
让她帮忙的事情,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至少少不了闹鬼。
……
出事的地点并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安默根据王铭提供的地址,赶到出事人家里。介于戴志俊不适合在警察面前露面,安默把他和小鬼崽收入镯子之中。
看到安默到来,王铭赶紧迎了出来,拉开警戒线,喜出望外道:“小默。”
“嗯,怎么回事?”安默扫了一眼房间,两个技术人员正在采集证据并拍照,还有两名警察在对一对年轻的夫妻做笔录。
王铭身后有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眉峰紧蹙,一脸苦恼的模样,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安默,上前问道:“她就是你说的通灵人?”
男人问的是王铭,视线却落在安默身上,眼睛里明显存着质疑和不相信。
“王铭?”安默被男人看的浑身不自在,侧头看向王铭。
“组长,她就是我朋友安默,这起案子到底是不是灵异事件,小默一眼就能看出来!”王铭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言语中颇为自豪。
“真的吗?但我还是觉得不靠谱啊!”男人的顾虑不可能被王铭三言两语就打消,如果不是一周内接连出现发生两起婴儿失踪的连环案件,他绝不可能病急乱投医,相信王铭说的什么恶鬼作祟。
“组长,真的,你让小默看一看就知道了。”王铭很肯定,因为刚才他接到通知赶过来的时候,真真切切看到一抹鬼影从窗户飘走,而且还听见了类似小孩子的“咯咯”笑声,当时差点吓得他尿裤子。
“那小美女,你进来瞧一瞧吧,看能不能发现点是什么线索。”男人招了招手,示意旁边一名干警递给安默一双鞋套,自己转身走向其中一间卧室。
“哦。”
安默接过鞋套穿在脚上,王铭抚着她的手臂,防止摔倒。
“怎么回事呀?”
“嗯,是这样的。”
王铭把事情的始末大概说了一遍,从上礼拜天开始,他们派出所管辖片区内,连续发生两起婴幼儿室内失踪案件。
今天这家人,就是第二个受害者家庭,父母是一对八五后小夫妻,丈夫是一家公司职员,妻子在家全职带孩子,失踪的是他们半岁左右的女儿萌萌。
今天入夜后,妻子将孩子哄睡着了,然后就在厨房做饭。
大概八点左右,妻子听到卧室传来孩子凄厉的哭叫,她立即跑出来查看女儿的情况,不过,她却没有将房门打开,因为门竟然从里面反锁上了。
孩子在门里哭的撕心裂肺,妻子担心女儿的安危,打电话找来开锁匠。
开锁匠来的倒也挺快,可是等他把门锁撬开的时候,屋里的婴儿居然不翼而飞了。
妻子大惊失色,慌乱无措,最后还是在开锁匠的提醒下才报了警。
也就是那时,王铭就被组长叫来侦查现场。
王铭是第一个赶到的警方人员,当时他打开卧房门时,看到一抹黑影消失在窗户的位置,还听见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小孩子嬉笑声。
他直觉,这应该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婴儿案件。且不说他发现的异常鬼影和声音,单凭凶手带着孩子在房间内凭空消失,人类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听王铭讲完之后,安默心里有了个大概。
安默在王铭指引下,往婴儿消失的卧室走去。
“第一个婴儿是怎么消失的呢?”安默问道。
“第一个婴儿是爷爷奶奶在带,老人家睡了一晚上觉,第二天起来就发现小孙子不见了。”
“都是晚上失踪的啊?不过也不能说明啥,小偷偷东西,一般也会选择晚上。”安默分析道。
王铭点头:“嗯,没错,所以之前我们以为是人贩子入室盗窃婴儿,所以一直往这方面调查。”
来到卧房,门口拉有警戒线,王铭的组长让他们进去,安默摇头,道:“不用了,就在门口也行。”
她只需要感受鬼魂的气息,站在门口已经足够,万一真的是普通盗婴案件,她进去闲逛一圈,万一无意中破坏了什么重要线索,可就罪大恶极了。
安默闭上眼睛,认真感知屋里的气息,片刻,猛然睁开眼睛,心中了然的确有…厉鬼残留的气味。
“怎么样小默?”王铭一瞧安默双眼放光的样子,就猜到自己的判断**不离十。
安默点头:“嗯,真的有!”
王铭的组长,来回扫了一眼安默和王铭,惊道:“有什么?鬼?”
一个正在采集线索的年轻警察抬头,哈哈大笑道:“组长,你还真相信有鬼啊!太逗了吧!”
他这一说话,屋里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一道道满含质疑的目光落在身上,安默觉得仿佛有淬了毒的刀子插在身上。
“王铭,我想我还是走了吧。”安默提议道。
王铭面露为难,因为他清楚,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安默的协助,光凭他们的力量,破案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但偏偏这些人不会相信有鬼的事实,如果硬要安默留在这里,安默只怕会沦为笑料。
他左右为难,最终安默在心里占了上风,摸了摸安默的脑袋瓜子,柔声道:“嗯,那你回去吧。”
“嗯。”安默理解王铭想破案的急切,但她留在这里,真的只会被这些民警暗中笑话。
“那我回去了,晚点见。”安默转身,朝王铭挥手告别。
“好,路上注意安全。”王铭耐心地嘱咐道。
“知道啦!”安默用力地挥手。虽然看起来不太耐烦,但心里很甜蜜。
出了门,安默不禁摇头。看来有人罩着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以往碰到灵异案件,只要关封招呼一声,不管是谁,都得主动配合,而现在,仅凭他们自己的三寸不难之舌,绝不可能让那些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相信鬼魂的存在。
她溜之大吉万事无忧,但王铭可就惨了,身为一个临时工的他,不知道要被在那些正式工轮番嘲笑多久。
魏璐参加校园之星预赛成功晋级,在班群里面发了大红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氛围很是热闹。
安默把班群消息提示关闭,先发了消息给何清音,说自己可能晚一点回宿舍,让她不要担心,又问了问王铭在干什么。
王铭大概在工作中,很久都没有回复。
安默抱着手机,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乌龙的吻,脸颊情不自禁地发烫,心脏噗通噗通狂跳。
“唉!”
长长地叹息。
“难道我喜欢王铭吗?”安默抱着手机,看到王铭还是没有回复的会话框,淡淡的失落弥漫心间,“呃,好像确实有点儿。”
情窦初开的女孩,总是那么既自傲又自卑,脑子里浮想联翩,内心却惴惴难安。
“一点,就是一点,不要喜欢太多,万一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呢?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万一真的有万一呢?”
安默一再告诫自己,不要贸然投入过多。
对于谈恋爱这件事,她向来是最谨小慎微的,因为她怕被伤害,尽管这种过度的保护,会让自己错失很多可能性。
尽管她为自己订立了恋爱准则,可当一个人真正喜欢上某人的时候,头脑会不受控制的发热,思维一旦失去理智的掌控,全权由情感支配,那注定会演变成惊天动地的火山爆发。
等待一个人回复消息,是一件特别折磨的事情,安默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总是不受控制地去看王铭有没有回复。
“完了完了,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怎么办啊?”想到这个可能性,安默立即羞红了自己的老脸。
“王铭那么好,喜欢他很正常呀。而且他好像也喜欢我,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也不喜欢就是了。”
安默一直小声地自说自话,她这番言论貌似很有道理,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又相当的难度。
喜欢一个人不受理智支配,不喜欢一个人同样不受理智的控制。
当爱而不得时候,除了悲伤心死之外,还有可能由爱生恨、怨念丛生。
说“爱一个人就让ta幸福”的话,纯粹扯淡!
或许有极少品格极为高尚的人,能够有这种觉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倾向于“不选择我就请比我过得惨”吧。
现在的安默,虽然已经见识过了这种扭曲心理,比如胡璃,比如郁梅儿,都是很典型的例子,但她并没有真真切切地体会到。
言归正传,安默等了老半天都没有等到王铭的回复,突然就生了气,一怒之下…把王铭的会话框给删除了。
好吧,她承认自己舍不得,她没有勇气删掉或者拉黑王铭。
在思考自己“人生大事”期间,安默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几经大起大落。等她终于克服了柔肠百结的折磨后,时间接近了十点钟。
安默抬头望了眼天,只见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铅云低压,一颗星子都看不见。夜风不时拂过,携着露气的气流,阴冷而潮湿,掠过脸颊和颈项,凉意深重。
夜黑,人还不是特别静,远方学生的嬉闹声,逐渐稀少。再等半个小时左右,校园里差不多就没有人影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学校内不至于杀人放火,但绝对是闹鬼的绝佳时机。
安默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再大总还有一个极限。一个人闲来无事,思绪就开始天马行空,不着边际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想到白天听人说,那两个女生,是被吃人的植物给害死的。鬼她不怎么怕,可如果不是鬼怎么办?比如妖怪啊精魅啊什么的,她不但束手无策,还可能自身难保。
安默觉得自己有点莽撞了,但来都来了,什么都没做就落荒而逃,不但没出息,关键是浪费时间诶,有这么几个小时,她不知道可以制作多少小纸人了。
安默在走与不走之间反复徘徊,正值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嘟!
“啊!”安默被自己的手机吓了一跳,掏出来一看,是王铭发过来的消息。
王铭说他所在派出所的管辖内,发生一起失踪案,他被所长叫过去侦查现场了。协警做到他这份上的,也是难得了。
所以咯,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有实力在哪里都能得到重用。
王铭和安默简单聊了两句,又立即投入到工作中。安默知道他工作忙,很自觉地没有缠着他,不过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时间接近十点半,除了实验室熬夜做实验的学生,大家都要赶在宿管阿姨关门之前,回到寝室。
此时,在药植园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清风拂动花草树木的悉数响动。
百无聊赖,安默抱膝蜷缩在座椅上,闭幕眼神。
校园里花香弥漫,沁人心脾,不知不觉中倦意偷偷袭来,催人欲睡。
夜间,更深露重,颇有凉意彻骨之感,安默不敢睡着了,一怕吃人的怪物突然出现;二来她灵力恢复不到一半,身体抵抗力不强,也怕睡着后受凉感冒。
安默撑到凌晨十二点,仍是不见有什么异常情况,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存在,让对方不敢出现,亦或者压根儿纯属谣传。
不太清楚原因何在,安默打算等到一点钟,如果还是一切正常,那她就要打道回府了。
灵力耗竭之后,最典型地后遗症就是疲倦!
春困秋乏,安默哈欠连天,最后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中,她仿佛嗅到一阵奇异的花香,脑袋更加混沌,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安默感觉好像有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轻轻围绕在周身,并不是触碰脸颊和颈项。
安默一开始思维不清醒,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不久后,她的意识突然复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啊!”
安默陡然睁眼,发现头顶垂下一截蔷薇蔓藤,蔓藤枝端的嫩叶随风轻抚摇摆,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
“呼!”安默深呼一口气,可把她吓得不轻。
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一点过四分了,管这里是不是真有吃人的植物,她都需要离开了。
安默站起来,活动活动些许酸麻的四肢,转身往回走。
她刚迈出一步,黑暗中,看见大门旁边的围墙上,一个娇小的人影,姿态轻盈地跳了下来。
安默一惊,赶紧隐身到柱子后面。
那人影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四下环顾,十分警惕。
安默屏息凝神,同样小心戒备。
对方走到池子跟前,突然停下脚步。安默只听咻地一声剑鸣,寒光一闪。
“谁?站出来!少装神弄鬼!”
听到对方的声音,安默又惊又喜,当下从柱子后面站出来,说道:“是我,安默。”
“学姐?”百灵惊讶道,还剑入鞘,大步走向安默。
两人在池子与凉亭之间的空地上汇合。
“学姐也为了那件事情吗?”百灵问道。
“嗯。你也是吧?”对于百灵的到来,安默自然求之不得,她有点害怕孤立无援的状况。
“嗯!学姐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我都等的睡着了。”安默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哦。”百灵四下瞅了一瞅,确实如安默所说,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学姐要回去了吗?”
“嗯啦,有点困。”安默长长伸了个懒腰。
“那我也回去算了,学姐什么时候想来,叫上我吧,我们两一起。”考虑到安全问题,百灵也愿意找个同伴。
“嗯嗯,那最好不过了。”
安默住在西侧,百灵住在东侧,两人在药植园门口分手。
……
安默从阳台回到宿舍,她双脚刚刚着地,左手边的厕所门忽然打开,走出来的何清音咋一看见阳台上冒出个人,吓得连退好几步。
“清音,是我。”安默也被突然冒出来的何清音吓了一跳。
何清音看清面前的人是安默时,又连忙走上前,错愕道:“小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还没睡呀?”安默有点小尴尬,希望何清音不会太较真。
“哦,我起来上厕所,刚刚都没有听见你开门。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何清音晕晕忽忽地,没有太纠结在安默突然出现的问题,转身进屋上床继续睡觉。
安默拍拍胸口,洗洗上床睡了。
……
第二天,照常上课,晚上安默和百灵相约去药植园,等到凌晨一点多回宿舍。
王铭好像出奇忙,只是在饭点和安默匆匆聊上几句,就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下午放学后,安默去图书室借那几本鬼故事,结果被全部借出去了。
周四,安默和百灵再次去药植园,仍旧等到一大晚上,却一无所获。
两人觉得,要么之前的传言有误,要么对方知道她们的存在,所以可以躲起来不现身。
一直干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商量一番后,决定向暂停行动,等查出其他的线索,或者又有了新的动静再出手。
周五,汪齐鸣打电话来向安默道谢,他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在背后作祟的就是精神病院的院长齐正,以及他名义上的母亲庄玫怡。
他马上要回去接手公司的事情,在临走之前,想请安默吃饭,感谢她这段时间的帮助。
下午放学后,安默赶到汪齐鸣预定的酒店。除了她之外,还有王铭、戴志俊以及小鬼崽。
席间,汪齐鸣告诉安默整件事情的始末。
原来,汪齐鸣的爷爷确实患有遗传性精神疾病,但关键在于,他爸根本就不是他爷爷的亲生儿子,而是收养的别人家的孩子,所以他爸和他本人压根就没有精神疾病。
庄玫怡因为自己患有不孕症,一直心情不好,得了抑郁症,生下汪齐鸣以后,症状加重。十年前,受到汪霖和姜元元事情的打击,彻底精神失常,虽然一直接受治疗,但情况时好时坏。
后来,在长期治疗中,结识了心术不正的精神病医院院长齐正,齐正又和老道士相识,庄玫怡一心报复汪霖的不忠,所以就策划了之前一系列事情。
于曼的确是被庄玫怡间接害死的,那天她跟踪汪霖到公司。争执中,汪霖不小心将于曼推到,但那时于曼并没有流产,只是稍微有点不适。
汪霖愤怒之下离开,庄玫怡痛恨于曼和汪霖有奸情,趁于曼不注意,狠狠推了于曼一掌,于曼这才摔得流产。
于曼虽然很痛苦,但意识还算清楚,她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救护车。但那时庄玫怡狂躁症发作,起了杀心,就把于曼的手机抢走了。
庄玫怡恨透于曼,一心只想折磨对方,于是把于曼手机拿出来播放视频,把电量耗完,并擦掉自己的指纹之后,才把手机还给于曼。
于曼见庄玫怡把手机还给自己,还以为她大发慈悲,最后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庄玫怡在于曼的凄惨的哀嚎冷漠离去,于曼没过多久,就因为失血过多休克,直到第二天被送入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至于蔡丽琴和姜元元母女的事情,双方当事人都已经死亡,还被汪齐鸣搞得魂飞魄散,具体细节无从得知,恐怕只能成为一个未解之谜了。
饭还没有吃完,王铭就被他组长一个电话叫走,戴志俊想“吃”美食,赖着不愿离开,王铭就把镯子留给了安默。
酒足饭饱时,夜幕降临,安默送汪齐鸣去打车。
汪齐鸣坐在车上,探出脑袋朝安默挥手,车辆启动,加速驶离。
在出租车快要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汪齐鸣突然从窗户探出脑袋来,对安默大声喊道:“于曼不是我爸的女人,她是我的!”
安默站在路口,汪齐鸣那一句临别真相,轻飘飘钻进耳朵,没有引起太大的震撼与波澜。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早有预感。
只是她想不明白,于曼当初是抱着什么心情,在怀着儿子的孩子时,去找老爸负责?
目送汪齐鸣乘坐的出租车,加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安默良久方才回神。
大家都说人生如戏,但往往,真实的人生远比戏剧荒诞滑稽。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王铭来电。
安默划开接听键,语气轻松愉悦:“喂?有事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王铭刚离开不久就打电话来,肯定不是为了闲聊。
“他做的还可以,没有很难吃。”
“他做的?”王铭听安默的口吻,意思是早餐出自戴志俊之手,惊讶地瞪大双眼,张口结舌。
戴志俊忽然着急,起身从座位上飘到王铭面前,亲切地攀着王铭的肩膀,拉着王铭走向餐桌,狗腿地讨好道:“啊!那个啥,小铭铭,一起吃吧,锅里还有很多,吃不完多浪费。”
他说着,又在王铭耳边小声嘀咕一阵。
安默看不出戴志俊玩什么花招,好奇地打量他和王铭。
戴志俊把王铭按到自己旁边,侧头看向安默,说道:“默儿,你去厨房帮小铭铭盛一碗粥吧,盛干点,小铭铭整夜工作,一定又累又饿。”
“哦。”安默依言去厨房给王铭盛饭,看到黎黛附身的月季花被人摆在阳台上,略一思索,一切了然于心。
好呀,竟然骗她。
安默心中忿忿,很不开心,但走到饭厅时,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王铭主动接过安默递到面前的碗,欲言又止,但碍于戴志俊不善的目光,最终没有敢说出来。
当然,他也不知道,安默其实早就猜到了一切。
其实,早在半个月之前,黎黛就在戴志俊的威逼利诱下,成了这里保姆,专门负责日常饮食和房间卫生。
戴志俊怕安默生气,不准让黎黛向安默高密,王铭不知道黎黛是被迫出来干活,加上戴志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不要因为区区小事叨扰安默,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安默。
猜到桌上的饭菜是黎黛做的,安默胃口大好,吃完之后,对戴志俊的“厨艺”赞不绝口:“太好吃了!”
戴志俊自鸣得意,骄傲道:“那是自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的厨艺可是经过千年岁月积累下来的,当然非常人可比。”
戴志俊的大言不惭,让王铭尴尬癌发作,他只好把脸埋进碗里。
“既然你厨艺这么好,肯定不知会做餐饭吧?”安默满心期待地望着戴志俊,就差没有双眼直冒粉泡泡。
“嗯!那是必须的!”戴志俊得意忘形,大夸海口,“不管是天上跑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默儿说得出菜名,我就能做出来,保证色香味俱全。”
“那好呀!我中午想吃佛跳墙、水晶饺、东坡肉、鸳鸯酥、西湖醋鱼、北京烤鸭、酱肘子,差不多就这些了。”安默一口气报了大串菜名,然后无辜地望着戴志俊,眼睛眨巴眨巴,深棕色的眸子中写满了真诚和渴望。
戴志俊嘴角直抽抽,干巴巴地笑道:“哈哈,默儿,大鱼大肉吃的太多,容易高血脂高血糖高血压,咱们还是吃点容易消化的吧。”
“糖醋排骨开胃,西红柿炒鸡蛋很健康,山药煨汤温补,再来一个凉拌藕片吧,清爽!这些不算特别大鱼大肉吧?而且冰箱里有现成的原材料。”安默笑的天真无害,那欢欣雀跃的愉快语气,让人不忍拒绝。
“咳咳!”王铭假咳两声,把头埋得更低,身体因为竭力憋笑而小幅度地颤抖。
戴志俊太阳穴直突突,过了不知道多久,脸上勉强扯出一抹艰难的笑容,声线愉悦道:“好的,默儿想吃,咱就做。”
“嗯,期待你的午饭。”安默起身,看着桌子上的盘碗筷勺,“随便把碗洗了吧,一条龙服务。”
“好!”戴志俊脸上的笑容开始龟裂。
“嗯,现在的妹子们,最欣赏你这种会干家务的男人了,完美。”安默拍拍王铭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王铭,多像他学习学习哦!”
“哦,我会努力学习的。”王铭憋的肚子疼,配合安默地点头。
吃完饭,安默先去阳台把花盆抱走,路过餐桌旁的时候,自言自语地抱怨道:“干嘛把黎黛放在厨房阳台啊?油烟那么大。”
戴志俊双手端着盘子站在桌子旁边,眼睁睁看着安默把他的秘密武器抱走,强烈地无力感漫上心头,只想瞬间泪奔。
安默抱着花盆进入办公室,王铭地拍了拍戴志俊的肩膀,假意同情道:“珍重!”
自作孽不可活,他爱莫能助。况且,难道看见戴志俊吃瘪,他只想幸灾乐祸。
戴志俊气得浑身发抖,但碍于安默在这里,不好发火,只得忍气吞声,端着碗盘去厨房洗刷刷。
洗锅刷碗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中午的饭才令他头疼不已。
正苦恼中,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行的方案。
……
对于戴志俊的小花招,安默暂时没有察觉,她趁有空制作纸人。有备无患,越多越有安全感。
十一点半的时候,安默感到疲乏,差不多是午饭的点了,干脆去厨房看戴志俊的“饭”做的怎么样了。
厨房门紧闭,安默可以听到里面乒乒乓乓的锅碗瓢盆交响曲。
安默心下意外,难道戴志俊真会做菜吗?尽管不相信,但厨房里的确传来饭香气息。
安默心里充满期待,好奇地等待,打开电视在客厅等候。
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围着小围裙的戴志俊打开厨房门走出来,拍了拍手,开心道:“默儿开饭了!”
“哦。”安默侧头打量他,但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愈重。“我去叫王铭。”
安默正要站起来的时候,王铭从房间走了出来,惊讶道:“吃饭了?”
“嗯,都来尝尝我的手艺。”戴志俊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声线异常的柔和,眼中一片温柔。
安默和王铭双双恶寒,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激灵,鸡皮疙瘩蹭蹭蹭地外出来冒。
厨娘厨娘,难道做了一顿饭,就让戴志俊变成娘炮了吗?
安默和王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抱着满腹疑惑的心情,走到餐桌前坐下。
戴志俊先端上了糖醋排骨和西红柿炒蛋,放在安默面前,耐心解说道:“糖醋排骨,番茄炒鸡蛋。”
安默严肃点头:“嗯,我认识它们。”
“还有山药煨汤和藕片,马上就来。”戴志俊转身去厨房端另外的一菜一汤。
安默和王铭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慎重下筷,分别夹起一块西红柿和鸡蛋喂进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
戴志俊面容一肃,阴沉沉道:“好吧,你也不怕我了,看来本君什么时候该重新立威了。”
小鬼崽感受到戴志俊眼睛里散发的冷意,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藏回斗篷里。
……
回到家里,戴志俊还是不死心,一直对安默献殷勤,搞得安默时时刻刻悬着心。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戴志俊又非善类,她下意识地心生警惕。
实在受不了戴志俊没有原则和底线的讨好,安默看电视的心情全无,早早洗漱回到房间。
看见安默躲避自己如同洪水猛兽,戴志俊不住地摇头叹气。
看来这个计策不适用呀,或许对于安默这种小女生,还是霸道总裁管用。
心念及此,戴志俊又燃起了昂扬斗志,抱着小鬼崽也回了自己房间。
凭他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丰富经验,对付白纸一样的安默,应该不是很困难。
安默情商不高,但情感方面太过愚钝,需要花点时间慢慢开发。
……
房里,安默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心脏噗通狂跳,后怕不已,喃喃自问道:“鬼有发情期吗?”
没有的话,戴志俊今天晚上发哪门子的神经。
管他呢,反正戴志俊动不动就喜欢脑抽一段时间,自己又不是没有领教过,她只要做到足够淡定,不去搭理对方,就凭戴志俊那点耐心,用不了三天,就偃旗息鼓了。
安默稍稍安心,走到床边,嘭地一下倒在床上,长长伸了一个懒腰,尽情放松疲倦了一整天的身体。
劳累一天后躺在床上休息,是她认知里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唉!”
身体上放松了,但脑子却还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塞得满满当当,丝毫空隙都没有。
事情太多,她需要一样样处理,药植园的事情,只有先拜托百灵一个人hold住,这个周末,她可能又要全身心投入到婴儿失踪案件中。
幸好最近没有客户找来,不然的话,她当真要分身乏术了。
因为白天劳神过多,安默很快进入梦乡。第二天早上八点钟,生理钟准时苏醒。
打开房门,厨房传来乒乒乓乓、锅碗瓢盆的声响,还有非常浓郁的饭香气息。
安默心中惊疑:不会是戴志俊为了讨好她,起来做早饭了吧?
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猜测,安默来到厨房门口,水雾缭绕中,恍惚看到一缕青烟从眼前一闪而过,消失在厨房阳台上。
安默没太留心,因为她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背向她的黑色人影身上。
活见鬼活见鬼,安默真的不敢相信看到地这一幕,眨了眨眼睛,细细一看,灶台前还是站着戴志俊,确实不是眼花。
戴志俊转身,双手衣袖高挽,右手拿锅铲,左手端白色瓷盘,盘里放着两颗金黄酥嫩的煎鸡蛋。
“默儿,你醒了,刚好可以吃早饭了。”戴志俊笑吟吟道。
安默侧头,看见咕噜咕噜作响的白色砂锅,目瞪口呆,片刻,从诧异中清醒:“这些都是你做的?!”
“嗯,只要默儿喜欢就好。”戴志俊把鸡蛋放在一旁,又拿起洗好的菠菜,直接倒进锅里开炒。
“哦。”安默淡淡应道,而后立即转身走向洗漱间。
她想静静,不要问静静是谁,就是单纯的想静静。
这货绝对疯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为了讨好她,竟然不惜把自己变成家庭煮夫,戴志俊的这番隐忍,不亚于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
安默打开水龙头,接了一大盆冷水给自己醒神。
淡定淡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又不是没见过世面,不就是区区讨好卖乖的小手段,见招拆招不入套就行了。
等安默洗漱好,饭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丰富的早饭,之前看到的煎蛋,还有清炒菠菜,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牛奶燕麦粥。
安默偷偷咽了口唾沫,不过不是馋的,而是被吓得。
“默儿,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戴志俊拉着安默坐到椅子上,贴心地找到一双最标准的筷子,放到安默手中。
安默深呼吸,平复好忐忑激荡的复杂心情,连声道:“谢谢谢谢,我自己来。”
戴志俊坐到安默对面,见小鬼崽把盛有鸡蛋盘子,拉到自己面前,准备吸收精气,连忙端走顺手敲了小鬼崽一记暴栗。
“你主人都没吃你着什么急!”说着,把瓷盘搁在安默面前,心疼道:“默儿多吃点,看你瘦的,我快心疼死了。”
“呕……”
煎蛋的油腻气味窜入鼻腔,安默立即泛起一阵恶心,配上戴志俊肉麻的话语,安默一个没忍住,捂嘴干呕起来。
看到安默恶心犯呕,戴志俊连忙起身,跑到安默跟前,关切道:“默儿,你怎么了?是不是……”
在戴志俊胡说八道之前,安默及时抬头,警告地瞪着他:“你要是敢说我怀孕我跟你没完!”
“……”戴志俊知情识趣,把嘴里即将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咽会肚中,哈哈笑道,“呵呵,默儿冰清玉洁,怎么可能怀孕?是不是肠胃不好,我找药给你?”
“不用了,早上不习惯吃太油腻的东西。”安默把盛煎蛋的盘子推开,轻轻闻了一下。
火候和牛奶量都掌握的不错,奶香四溢,味道比学校卖的还要好。
“那行,多喝点,锅里还有很多。”
戴志俊面前也摆着一碗粥,只不过他没有动筷子吃,而是轻轻地嗅着,燕麦粥散发地热气,全都被他吸入口鼻。
咔嚓!
房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王铭推门而入。通宵的工作,让他看起来很是疲倦。
“吃早饭啊。”
戴志俊瞥了王铭一眼,冷脸不悦道:“嗯,没有你的份儿。”
安默放下刚刚拿起来的勺子,起身走向王铭,指向自己那一碗粥,甜甜笑道:“我的还没动。”
王铭会心一笑,摸了摸安默的脑袋,道:“没事儿,我不饿,就是有点困。”
“嗯?”安默摇头,严肃道,“必须要吃早饭好不好,不然容易得胃病,胃病不好医。”
王铭为难,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戴志俊,心有犹豫。
下了楼,戴志俊迫不及待地要出来,安默放出他和小鬼崽,走出小区,在一个十字路口等出租。
戴志俊见安默闷闷不乐,凑到安默身旁,一手搂住安默的肩膀,眉开眼笑道:“默儿,要不要我回去吓吓他们?”
不信邪是吧?吓死他们,看他们相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不用了!”安默不习惯和异性有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掰开戴志俊的手,往旁边挪开去。
事情她已经了解到了,自己暗中调查就行。再者,虽然警方能提供一些信息,但和不信任自己的人一起工作,只会事倍功半。
唉,她就是劳碌命,而且还是没有报酬的那种。
说起报酬,汪齐鸣倒是说等,后面会把他爸欠下的尾款,一分不少的补给她。
能少亏一点就少亏一点,长期没有收入的话,她的灵异事务所压根维持不下去。
安默的排斥让戴志俊有点不满,眸底闪过一抹暗色,一闪即逝。
“默儿,你很排斥我吗?”
安默注意力集中在过往的车辆上,没有发觉戴志俊的不悦,随口应道:“没有啊,只是不习惯和别人太亲密嘛。”
“哦?是吗?那默儿怎么还对王铭又亲又抱?”戴志俊双手环胸,嘴角微微一咧,通身的气质立即变得邪乎起来。
安默扭头,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又亲又抱?那明明是意外好不好!那是意外!”
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找揍啊?
戴志俊唇角笑意愈浓,侃侃道:“意外是意外,但是我觉得默儿蛮开心的,似乎也很享受。”
“戴志俊!你欠揍是不是!”安默气的七窍生烟,撩起袖管子,作势要打人。
“默儿女君子也,能动口不宜动手。”戴志俊不羞不恼也不怕,浅笑盈盈,眼睛里更是蓄起无限宠溺与柔情。
“我特么女汉子还差不多,能动手绝不动口!”
安默举起拳头,眼看着就要落到戴志俊脸上,但戴志俊身体一动不动,连脸上的笑容都丝毫未减,情真意切道:“如果打我能让安默开心,我愿意当你的人肉沙包。”
听见戴志俊酸掉牙的肉麻话,安默的手不但没有落下去,反而立即忙不迭地收了回来。
“戴志俊,你今天又抽什么疯了?”
她怎么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戴志俊这货,肚子里绝对又装了坏水。
“默儿,我是真心的,不管你相不相信。你现在或许不会相信,但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了我的真心,是否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戴志俊唇角始终维持着完美的弧度,一双动人心魄的漆黑眼眸,在不经意的顾盼之中透漏出丝丝悲戚,竟然有说不出的哀愁凄婉。
安默对上戴志俊的双眼,只觉得对方的眼睛,好似一道能摄人心神的巨大漩涡,瞬间便勾住了她的灵魂,失神良久。
在安默呆愣的时候,戴志俊上前两步,握起安默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口,情意绵绵道:“默儿,终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对你是真心的。”
“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安默猛然惊醒,本能性地抽手并且推了戴志俊一掌。
“默儿?”戴志俊像是受到极大的打击,踉跄着后退数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安默,受伤道,“你连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安默定了定神,容色肃穆,平静道:“对不起,我喜欢有温度的人。”
她不知道戴志俊又想打什么鬼主意,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免得伤和气,所以采取了委婉拒绝方式。
“有温度的人?默儿是嫌弃我是鬼吗?”戴志俊眉头紧蹙,嘴角微微抽动,一脸悲伤不能自已的模样,右手按在胸口上,仿佛片刻松手,自己就会因为极度悲伤而晕过去。
安默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拒绝道:“咳咳,人鬼殊途,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
戴志俊浑身是戏,连头发丝儿都能嗅出奥斯卡影帝的味道。
“默儿,不管如何,我愿意等你,哪怕等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世界末日,我对你的真心,永远不会改变。”戴志俊郑重许诺,眼神和面目表情都很到位,看起来活脱脱深情不移的痴情汉样子。
呃……
安默彻底失语,不管是海枯石烂,还是天荒地老,亦或者世界末日,她都活不到那一天
点点头,无比真诚道:“嗯嗯,如果哪一天真的世界末日了,我会满足你的心愿的。”
“默儿你…这分明是搪塞我。”身为一个千年老鬼,他都不敢保证,自己有希望活到世界末日来临那一天,安默这样说,不还是敷衍他吗?
“这怎么是搪塞呢?你说的要等我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世界末日啊?我成全你的愿望而已嘛。”安默轻笑,谁让他自己给自己挖坑呢?
“……”戴志俊哑口无言,良久,颓然长叹一声,“唉,默儿,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没关系,日久见人心,终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真心的。而且,你还会发现,我和你才是……”
“嗯嗯。”安默用力点头,指着开过来的空出租车,说道,“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安默说的同时,小跑着走向停下来的出租车。
见她疲于应付地跑开,戴志俊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崩溃欲哭。
曾几何时,身为冥君之子的他,无论冥界、人间还是天上,不知迷倒了多少春心荡漾的女子,而现在,却落魄到连个懵懂无知的小女生都拿不下,简直愧对他君家列祖列宗啊!
戴志俊心情不佳,挪动沉重地脚步走向出租车。
安默已经坐在副驾驶上,见他慢悠悠地,催促道:“喂!快点啊!”
小鬼崽从他怀里探出身子,双手揪住他斗篷两侧,奶声奶气地喝道:“驾!驾!”
戴志俊低头打量,哭笑不得,一记爆栗敲在小鬼崽头上,佯怒道:“小东西,你胆子越来越肥了,竟敢把本君当马,活的不耐烦了?”
小鬼崽早就习惯了戴志俊装腔作势的威胁,现在完全免疫,不仅不害怕,而且还越来越嚣张,兴奋地连声叫道:“驾驾驾!”
“呜呜!”小鬼崽倒是很配合他,一个劲点头,小脑袋瓜子一上一下,就跟捣蒜泥一样。
“少装蒜!我不相信!”安默直觉一定是戴志俊对小鬼崽说了王铭的坏话。
王铭走到安默身边,劝慰道:“小默,算了,小虎孩子脾气,可能明天就好了。”
安默看着一眼王铭,又看了看戴志俊和小鬼崽,既气愤又深感无力。
“戴志俊,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和小鬼崽接触,更不准对它说任何话!”
“只要小虎它自己同意,我当然没有意见。”戴志俊无所谓地耸肩,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需要再画蛇添足,况且,小鬼崽自己可不一定愿意接受。
跟他的猜想一样,小鬼崽听安默说不允许自己和戴志俊一起玩,立即不乐意了,使劲摇头表示抗议不说,还挣扎着要离开安默的怀抱。
“呜!”
“小虎!”安默容色一肃,面如寒霜,她没想到小鬼崽宁愿跟戴志俊在一起,也不要和自己在一起。
安默内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生气、伤心、后悔,多种心情同时涌上心头。
早知道小鬼崽会被戴志俊“拐走”,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俩成天腻歪在一起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嗷呜!”
小鬼崽虽然灵智不高,但对安默情绪的变化非常敏感。在它心里,当然是安默最重要,但它跟正常小孩子一样,喜欢和大人唱反调,家长越是不让做的事情,可能越是非做不可。
现在安默不让它和好玩伴戴志俊一起玩耍,严重触发了它的逆反心理,虽然死活也要表明,自己不会“抛弃”戴志俊的决心。
小鬼崽扑倒戴志俊身上,一跟头钻进戴志俊宽大的斗篷里,把自己从头到脚藏的严严实实。
“默儿,你看,这可不怨我,是它自己非要扑倒我身上来的!”戴志俊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
安默深呼吸,怒极反笑:“好好好!从现在开始,我把它送给你了,不谢。”
语毕,径直朝前,大步离开。
“呜呜呜……”
身后传来小鬼崽压制的哭泣声,安默正在气头上,脚步微微一滞,没有停下来。
“小默别生气,小虎它不懂事嘛,你不要生气……”
王铭赶紧追着安默离开。
“送给我?”戴志俊目送安默和王铭消失在拐角处,低头看了看不知躲在哪里的小鬼崽,忽然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说实话,本君最讨厌小屁孩。”
没有理由的讨厌,可厌恶之中,又有那么一丢丢不明原因的愧疚。
戴志俊向来追求化繁为简,不知道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深究的意图。把心里的困惑挖个坑埋起来,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优哉游哉跟上安默和王铭。
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成天闷闷不乐呢?他又不是林妹妹转世,得快乐且快乐。
……
安默和王铭先到达一楼,安默不太想看到戴志俊,就把镯子塞给王铭,自己先走到大门口处,等王铭去地下室取车出来。
安默站在小区门口,现在下午三点多,虽然日头高照,但仲春时节,气温不高不低,好多居民在在小区大门两侧的草坪上晒太阳,妇女、儿童、老人居多。
安默打眼看过去,发现也有带着婴儿的家长。
即使被温暖的阳光笼罩,即使被欢声笑语环绕,安默的心却异常的冰冷。
第一个失踪婴儿是六个月大的女婴,第二个失踪的婴儿也是六个月左右的女婴,难道纯属巧合吗?
安默还不太确定,因为才两个案例,至少有三个以上,才能基本肯定,凶手是否有特定的目标人群。
然而,那同时意味着,还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王铭的车子缓缓驶过来,暗了暗喇叭,在安默的身旁停下,道:“小默,上车。”
“嗯。”安默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王铭,两个失踪婴儿都是半岁左右的女婴,你说凶手会不会专门对这一类婴儿下手。”
王铭点头道:“我也怀疑,而且凶手或许就在我们这个片区内。”
“对!”安默赞同王铭的说法。
凶手接连两起案子,都在这片区域,说明它本身就在附近。
“王铭,我想我直接把凶手定义为鬼魂,是不是有点武断了。万一对方只是利用鬼魂减少麻烦呢?”安默沉思道。
“有可能,所以我们双管齐下,从两个方面同时进行调查,这样应该不会有遗漏。还去第二个失踪婴儿家里吗?”
“去看看吧,反正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可以让派出所的民警调查一下两个家庭的社会背景,以及是否有什么交集或者共同处吗?”
“嗯,没问题。”
一路上,安默对戴志俊和小鬼崽采取视若无睹的态度,偶尔和王铭商量一下案情,其余的时候,闷头思考问题,一言不发。
从第二个家庭出来,下午五点五十多,草草吃了个晚饭,两人又赶回派出所,和办案民警交流信息。
民警排查之后,发现两个家庭都是工薪阶级,但父母职业没有交叉点,也没有共同熟人,唯一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两个婴儿的母亲,都在一个名叫“小天才”早教中心,给孩子报了早教班。
王铭断定,凶手极有可能是在教育中心获得了婴儿的资料。
警方立即到小天才教育中心询问、调查,但暂时没有发现早教中心工作人员的可疑之处。
警方让早教中心的负责人,将有不明凶手偷盗婴儿的事情,传达给每一个婴儿家长,让他们做好防备工作。
晚上十点多,在派出所开完会,安默和王铭心情沉重地走出派出所大门。
刚出门,居然碰到一个老熟人。
当然,安默并不认为这是巧合。
张虹靠在一辆红色跑车上,见王铭和安默结伴走出大门口,立即上前。
“铭子!”
“虹姐?”王铭讶异道,自然而然地向张虹走过去。
安默走到一旁去,耐心等候。
情敌!
现在可以明确了,她和张虹是情敌关系,尽管她和王铭还没有把话题挑明。
张虹难得一回不是御姐打扮,把一头靓丽的卷发扎成马尾,穿着牛仔衣裤和运动鞋,感觉上,和安默惯常的穿着类型相似。
看到粉妆玉琢的小鬼崽伤心大哭,安默母爱爆棚,伸手将小鬼崽抱在怀中,柔声哄道:“没有啊,那怎么哭了?别哭了,我抱抱好不好?”
被安默抱入怀中,小鬼崽哭声不但没有渐渐停歇,反而越发地无法抑制,悲伤不能自已地嚎啕大哭。
安默不知道它为何突然这样,担心它是不是身体出毛病了,哄了好久才让它缓缓平静下来。
最后,哭是不哭了,但小鬼崽却赖在她怀里不肯出来。她不是还要和王铭去见派出所吗?总不能抱着小孩去吧?而且和王铭一起出现,那成什么了?全家出动?
别说是其他人,就算她自己看到别人这样,也会自然联想到一家三口去。
眼看着快要迟到,只得抱着它出发,在车上,安默好说歹说,小鬼崽才同意回到镯子里。
看小鬼崽把安默折腾地够呛,戴志俊难得好心,没让安默多费唇舌,自觉地化为黑烟,附在镯子上面。
到了派出所,接见他们的居然是所长大人。有着大大啤酒肚的秃头所长,见了安默和王铭,就像看到祖宗一样,不但命人端茶递水,而且态度极为恭敬。
安默和王铭相视一对,两人都想到一块去,多半是王铭的前任上司关封,给下面人打了招呼,所以派出所所有人的态度,都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没什么太大的触动,相互给予便利而已。
安默和王铭想查出凶手,需要警方的配合;警方的人想破案,也少不了安默的能力。
王铭和所长简单交流了一下,暂时不需要太多人手,因为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但需要派出所的兄弟们做好准备工作,必要时候,可能需要他们的协助。
走出派出所大门,两人赶去第一个受害者家庭,介于戴志俊异类打扮可能会吓到人家,安默让他和小鬼崽在楼道里等候。
失踪婴儿也是半岁左右的女婴,女婴父母都是工程师,平时工作繁忙,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带。
失踪的那天晚上,一切如常,女婴奶奶哄孩子睡着以后,自己也熄灯睡觉。老人家晚上睡得沉,也没有听到孙女的哭闹声。第二天起来一看,孩子无故失踪了。
由于孩子是在爷爷奶奶手里不见的,孩子母亲对两位老人似乎很有意见,虽然没有明说,但从她的哭诉中,很容易听出来。
两位老人十分自责,交流的过程中,眼泪都没有停过。安默和王铭离开的时候,更是双双跪在地上,哀求安默和王铭一定要找到他们的孙子。
从失踪婴儿家里出来,王铭问安默道:“有发现吗?”
安默摇头,失望道:“嗯,时间可能有点长了,我没有感觉到鬼魂存在过的气息。”
“哦,没关系,我们再去下一家看看。”王铭温和一笑,手不自觉地放到安默头上摸了一摸。
安默差不多习惯他的摸头杀,而且确定自己的想法之后,她对这种不过分的亲近行为一点也不排斥,隐隐约约还有点喜欢的感觉。
虽然心里没有什么,但嘴巴上却假装抱怨,佯怒道:“又摸我脑袋?摸多了人要变笨啊!”
“没关系,我会看紧你,不让你被别人骗去卖了。”
王铭看得出她不是真生气,于是变本加厉,更加使劲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直到她的头发略显凌乱,才心满意足地拿开右手。
安默俏皮撅嘴,满不在乎道:“哼!谁让你看我了,我就算是智商再低一半,也没人敢骗我!”
敢骗她?信不信她放鬼咬人!
王铭粲然一笑,连连称是,表示配合:“对对对,小默那么厉害,敢骗你的人,可能还没出现。”
当然,非人类除外。
戴志俊和小鬼崽在电梯口等他们两个,老远就听到他们“打情骂俏”的声音,绕过拐角迎过去。
“默儿,你们说什么呢?笑得如此开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讲给我和小东西听听呢?”
“嗷呜!”
经过戴志俊白天的挑拨之后,小鬼崽对王铭充满了敌意,它见王铭和安默亲密无间的样子,醋意大发,双手着地,气势汹汹地扑向王铭。
王铭不料小鬼崽突然间对自己发难,惊骇交集,一时间来不及反应,愣在原地。
安默看小鬼崽架势不对,连忙喝道:“小虎,你干什么?还不停下!”
且不说它似乎准备伤害王铭,再者,现在还在外面,要是被人看到它野兽一样的行为举动,又不免引起骚乱和惊慌。
听到安默的命令,小鬼崽身不由己地快速刹车,它抬头,一脸倔强地望着安默,眼中泪光闪烁,委屈而又不肯服输的执拗,很容易勾起人内心的怜爱之情。
安默被它可怜兮兮的小眼神,看得心都快化成一滩水,片刻,长声叹息道:“唉,真拿你没办法。”弯腰把它从地上抱起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啊?”
小鬼崽趴在安默怀里抽抽搭搭,偶尔抬头瞪王铭一眼。
安默看出它似乎对王铭充满了敌意,王铭自己也察觉到,低头问道:“小虎,你不喜欢我了?”
“嗷呜!”
小鬼崽凶狠狠龇牙,扬了扬右手,做出要打王铭的样子。
“小虎!”安默语气加重,警告地盯着小鬼崽。
奇怪!小鬼崽一直挺喜欢王铭,怎么突然间就讨厌上了?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目光落在前方笑吟吟地戴志俊身上,脑子里灵光一现,茅塞顿开。
想到戴志俊可能教唆小鬼崽怨恨王铭,安默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地走过去。
“戴志俊!你是不是对小虎说了什么?”
“默儿,你指的是什么?我每天对它说很多话,多的我都记不住了。”戴志俊言笑晏晏,神情泰然自若,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心虚和害怕。
“你少装糊涂,如果不是你对小虎说王铭坏话了,小虎为什么突然对王铭有意见?”
“那谁知道?你怎么不说是王铭在你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虐待小虎?”戴志俊用手指头戳了戳小鬼崽的脸颊,问道,“你说呢,小东西?”
片刻,安默了然,道:“我吃到了外卖的味道。”
王铭颔首,赞同道:“我也是。”
安默摇头,认命道:“算了,他亲手做的我还不敢吃。”
外卖,除了卫生没有保证之外,色香味至少还是齐全的。
“嗯嗯。”王铭和安默的想法一般无二。
戴志俊把藕片和山药汤放到餐桌上,见两人毫无怀疑地大快朵颐,一张堪称英俊的脸差点笑成一朵番薯花,喜滋滋道:“味道还不错吧?”
“嗯,比你的手艺好多了。”安默正在和一块排骨作战,头也不抬地说道。
“什么叫比我的手艺好?分明就是我做的嘛!”
安默突然停住,用手指捻起一根丝状物,缓缓从排骨酱汁中扯了出来,惊叹道:“哇!好长一根毛发!”
王铭把伸向糖醋排骨的筷子缩回来,惊呼道:“有头发呀?!”
戴志俊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道:“可能…不小心掉进去了。”
这个黑锅,他不背也得背。
“哦,你居然会掉头发。”安默恍然醒悟道,把头发在汤碗里涮了一涮,原本看不出形态的发丝,立即原形毕露,“还是酒红色的大波浪。啧啧啧,没看出来,你挺时尚的嘛。”
戴志俊活要面子死受罪,怎么也不承认自己叫了外卖的事实,试探地问道:“要不重新做一份?”
“不用了,其实我不饿,反正是你自己的头发,你可以自产自销,慢慢享用,我去煮面条。”安默起身,掸了掸衣角,转身往厨房走去。
王铭站起来,大步追上安默。
“小默,我也要。”
“好。”
戴志俊看着桌子上没怎么动的菜肴,深感无力,大有欲哭无泪之状。
他奶奶个腿,居然有头发!差评没商量!
安默从冰箱取出西红柿好鸡蛋,煮了个不复杂的西红柿鸡蛋面,味道很赞。
西红柿鸡蛋面,貌似做法简单,但要做到美味,还需要一定的技巧和功底。
安默对做菜没有特别的研究,但她钟爱西红柿炒鸡蛋,经常做,熟能生巧,不管是做成菜品,还是煮成面条,技术都是一流。
他们两刚把碗端在手里,还没开吃,王铭就接到他组长打来的电话,让他下午两点准时到岗,并且嘱咐他一定要带上安默。
“改主意了?”安默奇怪道。
“可能吧。但是小默你放心,如果他们对你不尊重的话,你直接走就是。”王铭心事重重地放下手机。
昨天晚上,安默离开后,他被同事们嘲笑了好久,尽管知道那些人没有恶意,但他还是感到很难受。
没有人甘当别人的笑柄,他自己也就罢了,但如果那样对安默的话,他肯定不答应!
“我走了你怎么办?你组长不生气啊!”安默清楚王铭替自己着想,心中暖意流动。
她对王铭,没有故事里惊天动地的一见钟情,而是长期相处的日久生情。
最让她感动的是,王铭永远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考虑,对她一直都是无理由的信任,以及不计回报的坚定支持。
“生气就生气嘛,反正我是临时工,大不了辞职。不是还有小默养我吗?饿不死就行。”王铭挠挠头,傻乐道。
“你要求真低,不过好养活。只要我没有挂,你就不可能饿死。”安默拍拍胸口,信心满满地保证道。
“好,我相信。小默的大腿我一定抱得牢牢的,打死不松手。”
安默被王铭逗乐,开怀一笑:“哈哈,这个可以有。”
戴志俊幽怨地坐在餐桌前,看到安默和王铭在厨房有说有笑,怒从心起,低声咒骂:“该死的王铭!”
他手掌一用力,大理石的桌面随即出现一道裂纹。
见此,坐在左手边的小鬼崽,立即发出“嗷呜”的抗议声,双手在裂缝上面轻轻拍打。
虽说小鬼崽成天和戴志俊在一起,但它心里始终向着安默。它清楚安默没有时间陪自己玩儿,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黏着戴志俊。
一旦涉及到安默的利益,就算是好玩伴戴志俊,也会翻脸不认人。
戴志俊当然知道小鬼崽那点小心思,抬手就朝人家额头招呼下去:“养不家的小崽子,不就是一块人造大理石?有那么宝贝吗?等本君找到我的以前洞窟,别说大理石,就算翡翠的也赔给你!”
虽然不痛,但小鬼崽学着动画片里小孩子的动作,双手捂住额头,发出不满的抗议声:“嗷呜……”
“叫也没用,你家主人就快被男人骗走了,以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更不会要你了!”戴志俊故意吓唬小鬼崽,把自己的痛苦,变相转移给懵懂无知的小鬼崽。
“呜呜呜……”小鬼崽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安默对于它来说,不仅仅是契约关系上的主人,在一定意义上,安默就是它的母亲。
试想一下,有人对一个小孩说,它母亲不要它了,将会给小孩多么大的心灵伤害?
“哭也没用,她总有一天会抛弃你,因为她的心会被别的男人拐走!”戴志俊恶趣味上来,越说越起劲。
“……呜哇哇!”小鬼崽克制的抽泣声,逐渐变成伤心欲绝的嚎哭。
它顺着戴志俊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和安默说说笑笑的王铭,即使天真无知的灵魂,也隐约察觉到,戴志俊嘴里的那个“别的男人”,就是王铭。
小鬼崽在戴志俊的煽风点火下,越哭越伤心,最后引起了安默的注意。
安默放下碗走出来,看着戴志俊,道:“你欺负它了?”
“默儿哪里的话,我堂堂一介千年老鬼,欺负一个小鬼头干嘛?有失体面。”戴志俊笑容满面,丝毫看不出一丁点心虚。
小鬼崽泪流满面,但它模样甚是可爱,即使哭成小花猫,那也是只会更加惹人怜惜。
“不是吗?”安默心有怀疑,低头看着小鬼崽,心疼道,“小虎怎么了?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呜呜…呜!”
小鬼崽点头又摇头,把安默看得糊涂了,耐心问道:“他欺负你了?还是没有欺负你?”
小鬼崽啜泣着看了看戴志俊,见戴志俊对自己挤眉弄眼,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摇头。
张虹默默咽了口唾沫,双目睁圆,良久才勉强定住心神,声线颤抖道:“你…怎么在我车里?”
郁梅儿抬起右臂,手指作兰花指装,捂嘴轻笑:“我一直在你车里啊,只是你没有看见罢了。”
“我是端工后人,专门收鬼的,你不怕死吗?”
话虽如此,但张虹心知肚明,单打独斗的话,自己绝不是郁梅儿的对手,她现在不过是强作镇定、虚张声势而已。
“我知道你是端工啊,而且我还知道,你刚刚表白失败了,嘻嘻。”郁梅儿抿嘴一笑,语气些许讥诮的意味。
“你……”张虹恼羞成怒,顺手摸向裤兜,掏出一张符纸,准备扔向郁梅儿。
刚才被王铭拒绝的事情,在她的潜意识里,绝对是不容触碰的逆鳞,不管对方是谁!
“姑娘息怒,且听我一言。”郁梅儿连连罢手,眼中并无惧意。
张虹知道自己这符对郁梅儿造不成伤害,听到对方那样说,索性停手,生气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女人不要轻易动怒,否则容易衰老。色衰而爱驰,这个道理,相比你一定比我清楚。”
哪壶不开提哪壶,王铭就是以年纪为由拒绝张虹,想现在郁梅儿专门提起她的痛楚,不是故意刺激她吗?
“你闭嘴!”
张虹气急败坏,把手里的符纸扔向郁梅儿。
符纸散发出一阵金光,朝郁梅儿疾射而出,炽热的光芒将车内照的犹如白昼。
郁梅儿不急不慌,举起叠的整整齐齐水袖一挡,那似乎蕴含了强**力的符纸,竟被她挡在空中,微微地震动几下之后,光芒散尽,飘飘荡荡落了下去。
见此情景,张虹大为惊骇,不禁连连后退两步,才勉强定住心神。
她刚刚扔出去对付郁梅儿的符纸,即使算不上最厉害,但至少也是上乘货色,如果对手不是特别厉害的话,绝不至于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被破解。
她可以想象,郁梅儿之厉害,远远出乎她的预测。
张虹左右张望,开始研究逃跑路线。
郁梅儿见她左顾右盼,猜中她的心思,嫣然一笑道:“姑娘,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不伤害我?”当她傻呀!
就算他们之前没有过节,但端工和恶鬼是死敌,让她相信郁梅儿的话,除非她脑子被驴踢傻了。
张虹警惕地防备郁梅儿,一点点往后挪,但她双脚就像被固定在地面上,怎么也动不了。
“真的,我以我的灵魂起誓。”郁梅儿容色一肃,无比郑重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动了?”张虹彻底慌乱起来,如果梅儿铁了心置自己于死地,她今天晚上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在劫难逃,最坏的结果是,连魂魄都会被郁梅儿控制起来,沦为她的战利品。
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但偏偏大家对停在道路中央的她视而不见,这肯定也是郁梅儿搞的鬼。
张虹渐渐绝望,可怜她红颜薄命,今天就要命丧一女鬼手中。
“姑娘不必着急,我真没有伤害你的打算,我只是怕姑娘在我把话说完之前,就火急火燎地要离开,所以请宁多呆上一时半刻而已。”
“你想说什么?快点说啊!”张虹打量着郁梅儿的表情,也思索她话里到底有何深意。
“我有一事相求,希望姑娘可以帮忙。”郁梅儿笑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们是朋友?”
“你有没有搞错,我什么时候和你是朋友了?”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张虹眉头紧锁,良久,似乎醒悟到了什么,“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你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郁梅儿巧笑嫣然,当真是倾国倾城百媚生。
……
安默和王铭回到家里,差不多十一点。黎黛现身告诉安默,说下午有两通电话打进来,说请她帮忙驱邪捉鬼。
没事的时候吧,闲的蛋疼,忙的时候吧,所有事情都找上来。
虽然觉得有些分身乏术,但安默还是果断接单。
首先,事务所才刚刚起步,现在就偷懒,肯定影响评价,会对以后的发展产生负面作用。
再者,既然人家既然找上门来,必然是有棘手的事情。如果厉鬼恶鬼害了人命,她就罪孽深重了。
安默打电话给两名客户,询问了相关信息,比较一下轻重缓急。
第一个客户是一个姓杜的中年男人,他说他们一家人亲最近好像被邪祟给缠上了,经常看到诡异的画面,以及听到恐怖的声音,比如水龙头流血,半夜听到阴森的哭叫,总之一家人不得安宁。
第二个客户,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她形容的倒是比较具体,前段时间,家里的狗狗自杀了,那之后,家里一直不得安宁,经常听到狗狗的狂吠声。
狗狗自杀?
安默听到对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非常不好意思地笑出了声音。
人自杀见惯不怪,但动物自杀,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说。
虽然对事情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但不影响她去一探究竟的决定。
从两人的描述分析,看不出谁的事情更紧急,安默采用先近后远的原则,先到第二个客户家里走一遭。
挂完电话,王铭隔着墙板叫道:“小默,吃面了!”
晚饭吃得早,又到处跑来跑去,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回来之后,安默正要煮饭,但黎黛说有客户,王铭就自告奋勇承担了煮饭的重任。
“哦,马上。”
王铭煮了鸡蛋挂面,他很少下厨,味道一般般,但饿了什么都是美味,当然,特别难吃的还是难以入口。
第一次煮饭给安默吃,王铭有点小忐忑,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很难吃啊?”。
安默嘴里包着一口面条,含混不清道:“没…有啊,还好还好。”
“哦,下次我们买点现成速冻水饺吧,偶尔一次应该没问题。”王铭自个儿习惯了自己的手艺,凑合吃,饿不死就行,但他舍不得安默跟着自己遭罪。
“没事,真的…能吃。”安默本想昧着良心说好吃,然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闻声,王铭回头,稍作思考,认真道:“虹姐,我不喜欢比我大的女生,我一直把你当成姐姐。”
他们年纪相差不大,一两岁而已,爱与不爱肯定年龄没有必然关系。王铭这样说,显而易见只是一个借口,但张虹并不这样想。
“你嫌弃我比你大?!”
张虹颓然跌坐在地上,抱膝痛哭,眼泪洪水一般肆无忌惮地流淌,却怎么也带不走她内心、哪怕丝毫的痛苦。
“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哪里对你不好?不就是比她大了几岁吗?”张虹埋头大哭,偶尔来往的行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也置若罔闻。
一个混混模样的胖子走到张虹面前,不怀好意地笑道:“美女,被男朋友甩了?跟哥哥混怎么样?哥哥会对你好,各种好。”
张虹似乎没有听见男人的调戏,维持原状一动不动,连抽抽答答的哭泣都一如先前。
“美女,你不说话,哥哥我就当默认了哦。”那男人说着,弯下水桶一样的粗腰,展开两只肥硕的臂膀却抱张虹。
就在他快要接触到张虹的身体时,张虹猛然抬头,起身的同时闪电般出手,擒住他臂膀往前一带,右脚踢向他胯间。
“啊!!!”
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在夜空中回荡起来,男人面部朝下扑在地上,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弓着,痛苦地扭动身躯。
“王八蛋!找死!”
张虹抹了把眼泪,啐了一口地上的丑陋男人,抬头挺胸,高傲地走向自己的跑车。
张虹打开车门,重重做到驾驶位上,她刚准备启动车辆,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喂!什么事?”
语气毫不和蔼,不过,电话那头的人浑不介意。
……
“被拒绝了!不用安慰我!”
……
“对!就算王铭拒绝我,你也没有机会!因为我不喜欢你!哪怕被你喜欢,我都觉得恶心!”
……
“不用!我自己回去,再见!”
张虹气冲冲挂掉电话,不见有任何内疚的心情,忽然刮了一阵风,凉意袭人,于是把窗户摇了起来,系上安全带,点火发车。
她脑海里还盘旋着王铭拒绝自己的话语,对自己背后凭空出现的人影毫无察觉。
张虹把跑车开到限速的极限,忽然间,马路边上一个人突然冲下公路,张虹大惊,酒意全消,紧急刹车,但对方还是结结实实撞在她的车上。
嘭!咚!
张虹的身体在惯性驱使下向前倾倒,幸好她系了安全带,因此没有造成伤害。
尽管自己安然无恙,但想到可能撞死了人,张虹三魂七魄飞了一半,脸上血色尽失,身体剧烈颤抖,连说话都有些哆嗦:“我我我撞人了?”
她愣了许久,才鼓起勇气下车一看究竟。一个身形肥胖的男人,头朝左侧扑在水泥地面上,脑袋凹陷,四肢折断,创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躯体呈现被随意摆弄的人偶扭曲姿态,脑浆和血液的混合物,在他头部下面缓缓流动。
“呕……”
张虹偏头干呕起来,她稍稍冷静片刻,身为执法人员,她知道撞人逃逸是相当错误的做法。
就在张虹掏出手机,已经拨好“110”三个数字,准备按下拨通键时,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躺在地上的这个肥胖男人,看着怎么好像派出所门口,那个想调戏她的恶心男?
张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暂时把手机放回兜里,强忍住胃部的不适,认真打量起被撞死的男人。
虽然没怎么认真看,但她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头发长度一致,衣服和裤子也都一模一样,至于体型,至少肥胖程度差不多。
张虹没有勇气把对方翻起来察看长相,当然,对方的脸,可能也辨认不出来本来模样了。
震惊之余,又满腹困惑。
仅仅是两个相似的人吗?还是说,真的就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两个不同的人,除了双胞胎,不可能体型、发型也穿着打扮神同步,
如果是同一个人,她的车速已经非常快了,对方还能赶在她前面,来撞她的车,可能性基本上为零吧?
此处路段,过往车辆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辆黑色汽车从她左侧驶过的时候,司机从窗户探出脑袋,说道:“美女,没事儿停车干吗?你是不是傻呀!”
张虹现在哪有心情和别人斗嘴,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对方,没有作声。
“真撞人了啊?不是吧。”那司机看样子人挺好,把车靠边停下来,走回来看具体情况。
张虹还呆愣愣地研究,地方的死人,究竟是不是派出所大门前出现过的恶心男。
那司机自来熟,见她看着地面出神,也死死盯着地面看。他见地上干干净净,又瞅了瞅她的车头,没有撞击后产生凹陷。
大概五秒钟之后,司机服输了,无语道:“唉美女,你说你瞅啥呢?地上啥都没有。”
张虹觉得对方莫名其妙地,抬头瞪着对方,手指向地上的尸体,没好气道:“你瞎啊!那么大个死人你没看见?”
“我说大妹子,你才瞎吧。你跟我找个死人出来,找出来的话,我给你顶包好不好?”司机是北方人,性情豪爽。
“好呀!你说的可别…”张虹把目光收回到地面,一瞧,见鬼了,前一刻还鲜血淋漓的死人,居然一晃神就不见了,“咦?人呢?刚才还在呢!”
“妹子,我看你要么眼睛出问题了,要么脑袋瓜子出问题了。大哥劝你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年纪轻轻的,不要把自己给耽误了。”司机语重心长地一阵劝,摇着头转身离开。
张虹没有把对方的话听进心里,聚精会神地研究地面,她异想天开地琢磨,尸体是不是藏到车盘下面去了?
打开手机电筒,绕了车子一整周,一点一点地认真瞅,连块纸屑都没有,更别提尸体了。
张虹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想到自己没有撞人,其余的都不重要,心下略宽,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然而……
张虹大脑嗡嗡作响,难以置信地盯着副驾驶的长发女人,打开车门的动作僵住,双脚仿佛灌了铅一般,即使她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挪动分毫的距离。
张虹内心激动,按照她的本性,此刻应该扑过去抱住王铭,声泪俱下地倾诉衷肠,但她知道王铭不喜欢自己,更不会喜欢自己这样做,所以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没有那样做。
闻到张虹身上的强烈酒味,王铭微微皱眉。
“铭子,最近还好吗?”
王铭见张虹眼眶泛红,对自己的关切思念之情,溢于言表,虽算不上亦有同感,但也有那么一丢丢的愧疚,礼貌性地说道:“我很好,虹姐怎么样?”
张虹对王铭的生分和疏离早有准备,然而,当自己真切面对时,仍旧不免觉得伤心。
“你对我就没有其它的话说吗?”
“啊?其他的话?”王铭愣了一瞬,恍然大悟道,“哦,虹姐到这里来干什么?有公务吗?”
安默听了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王铭这情商,简直没救了。
张虹反应更大,伤心的泪水,哗哗下流。
“铭子,没有公务,我就不能来看你吗?”
王铭的迟钝,对她来说,就像一把钝刀子剜肉,不但疼痛加倍,而且还给她巨大的心灵折磨。
王铭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相当蹩脚的理由:“这个,浪费时间啊。”
“呵呵。”张虹冷声嗤笑,她虽然略有醉意,但意识相当清醒。
浪费时间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她喜欢他,浪费的是她自己的时间,跟他王铭有什么关系?
因为不爱,所以哪怕她心甘情愿地默默付出,都会让他感到厌烦。
她所有的骄傲,她所有的自信,她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在王铭一次次拒绝她的真心时,已经荡然无存了。
或许,她是该放弃了。理智告诉她应该这样做,但情感却不受理智的支配。
看见张虹伤心难过,王铭心里也很难受,但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没办法勉强,别说他有喜欢的人,就算没有,他也不可能饥不择食选择张虹。
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趁早说个明白,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虹姐,我们…真的不合适。”
张虹眼泪决堤,苦笑道:“不合适?狗屁不合适!就是看不上我,不喜欢我呗,还不合适了?王铭,你告诉我,什么又叫合适?”
王铭一脸为难,提议道:“虹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人多,看到了不好。”
张虹有点微醺,喝醉的人,谁知道会干些,或者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来。这里是派出所门口,很多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他们站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不是让人笑话吗?
“怎么不好了?觉得我让你丢人是吧。我告诉你王铭,我今天就不要这张脸了,你告诉我我哪点不如她,你为什么对她死心塌地,对我却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酒能壮胆,这种没羞没臊的话,搁在平时,张虹肯定说不出口,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反而有一种不吐不快的爽快。
“好了虹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不是不合适,我真的不喜欢你啊!”王铭欲哭无泪,谁说被人喜欢是一种幸福的事情?被不喜欢的人喜欢,分明就是折磨好不好。
如果可以选择,他肯定希望张虹不喜欢自己,哪怕是厌恶他都没关系!
张虹指着站在花坛旁的安默,尖声哭叫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哪点比不上她!她有漂亮吗?她有我身材好吗?她能在事业上给你带去帮助吗?她敢现在就陪你睡吗?她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你为什要喜欢她?!告诉我啊!!!”
张虹激动之下,抓住王铭的双臂用力摇晃,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被迷惑的王铭清醒过来,忘掉安默,爱上自己。
王铭挣脱张虹的钳制,反拽住对方的双手,微愠道:“虹姐,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行吗?”
虽说他一向好脾气,但张虹的言行实在有点过分,打他骂他自己也就算了,但为什么每一句话都要扯上安默,而且越说越不堪入耳。
“我很冷静!你凭什么说我不冷静!就算我不冷静,那还不是怪你!你为什不能接受我?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我哪里不好了,你说我改,我全部都改!”张虹双目猩红,泪水花了她精致的妆容,黑色的液体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一如她卑微到泥土里的自尊。
派出所的民警偶尔出入,看见王铭被张虹缠住,大家纷纷投来好奇而八卦的目光,不过他们也没好意思停下来看戏,伸长脖子瞅两眼便窃窃私语地离开了。
“虹姐,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但不能是个好女人,我都去喜欢啊!”王铭无奈又无语,张虹钻牛角尖,任凭他说破天,对方都不会理解他的心情。
张虹理解王铭的意思,但她却不赞同王铭的说法:“难道你还遇到过,比我更好的女人吗?”
“呃……”王铭望天,喟然长叹,“虹姐,你的确很好,但并不意味着,别的女人就没有你好啊。”
“好!就算她们好!那她们像我这样喜欢你吗?”
她说来说去,她都认为自己各方面条件优秀,又对王铭全心全意,王铭就该也喜欢她。
王铭放弃和张虹讲道理,好脾气地劝说道:“虹姐,我们不谈论这个问题了。对不起,我真的喜欢不了你。你那么好,总有一天会遇到和你两情相悦的人。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喝了酒,开车慢点。”
王铭说完,从饶过张虹,看向花坛旁心不在焉的安默,叫道:“小默,走了。”
“哦。”安默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张虹,跟着王铭离开。
感情的世界里,人都是自私的,虽然她有点同情张虹的遭遇,但她不会希望王铭喜欢的人是张虹。
看着王铭和安默结伴离开,张虹泪水越发汹涌,直到王铭的车消失在视野中,她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光,冻结成冰块的心,碎落一地。
虽然明知王铭不会接受自己,但她还不愿意死心,大声朝王铭喊道:“你不愿意接受我也行,给我一个理由,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你!”
闻声,王铭回头,稍作思考,认真道:“虹姐,我不喜欢比我大的女生,我一直把你当成姐姐。”
安默定下心神,释放福威,瞪了哈士奇一眼。对方被她的威势震慑住,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气势全消,耷拉着脑袋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望着安默,小眼神极度幽怨。
“你…看见毛毛了?”金依兰紧张地环顾一周,虽说她感觉自家狗狗的鬼魂滞留在家里,但一直没有亲眼见过,现在听安默一说,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当然,她还有点怀疑安默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有意骗取她的信任。
“嗯,一直灰白色的成年哈士奇,高度在…一米左右。”安默看出金依兰的质疑,准确描述了狗狗的品种、毛色以及身高,以打消对方的疑虑。
“真的是毛毛!”金依兰惊呼,心里对安默的信任度上升至百分之八十。
因为之前在电话里,她从来没有透露狗狗的任何信息,安默能知道这些,排除从邻居那里询问到的可能,基本上可以确定不是骗子。
“你进来吧,不用换鞋了。”金依兰邀请安默进屋。
安默摇头:“谢谢,但我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如果您确定家里的怪事都是狗狗导致的,我现在可以带它离开了。”
说的同时,冲哈士奇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到自己身边来。哈士奇一脸不情不愿,抬头看看金依兰,又回头看了看客厅的楼梯,似乎不愿意离开。
“嗯,应该就是毛毛吧。都怪我,把注意力都放在牙牙和小朵身上,忽略它的感受了,不然的话,毛毛也不会想不通,从楼上跳下去。”金依兰既愧疚又后悔,想起从前毛毛带给自己的欢乐和陪伴,不禁潸然泪下。
金依兰哭了几声,克制住内心的翻涌,拭干眼泪,不放心道:“你不会伤害它吧?传说,这辈子做狗和猫的生灵,下辈子可以投胎做人。”
“不会,我只是帮助它去它该去的地方。”安默肯定道。
“哇哇哇!”
客厅桌子上面的婴儿监护仪中,传来小孩哇哇的啼哭声,金依兰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脸上略有忧色,对安默道谢:“哦,那就拜托您了。”
“不客气,节哀。”
安默看向依依不舍的哈奇士,对方屈服在她的威势下,慢腾腾地爬起来,一步一回头地朝她走来。
安默带着哈士奇退出房间,在房门合上前一刻,她听到金依兰大声叫喊:“牙牙,妹妹怎了?”
被主人关在门外,哈士奇似乎反悔跟安默离开,转身就要穿门而入,安默心下一凛,冷喝道:“毛毛!”
狗狗太通人性也是个麻烦事!
“呜……”哈士奇扭头,委屈地望着安默,这卖萌撒娇的手段,和小鬼崽又得一拼。
“不行!”安默义正言辞地表示拒绝,“你已经严重影响到你主人的生活了,你待在这里,她会生活地很不开心,知道吗?”
安默耐着性子好言劝说。
哈士奇应该听懂了安默的话,缓缓转身。
安默摇头,拿出一个小纸人,将哈士奇附在上面,由于没有渡灵气给它,所以纸人还是原来的模样。
把附有哈士奇鬼魂的纸人放回腰包里,安默不做停留,连忙转身,准备赶去另外一个客户的家里。
她刚一回头,只见金依兰隔壁邻居家的房门。突然间打开,从房里探出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手里拿着一叠不知年代的陈旧报纸,对安默笑吟吟道:“姑娘,买报纸吗?”
“呃……谢谢爷爷,我不买报纸。”
“买一份吧,很便宜的,两毛钱一份。”老爷爷很固执,坚持推销自己的产品。
“买一份吧,实在不愿意买也行,我送给你一分,年轻人多看报纸,增加阅历见闻。”老爷爷说话间,拿出一份报纸强行塞到安默手中。
“爷爷我不要啊,我不看报纸!”安默拿在手中,准备还给对方的时候,老爷子身后又探出一个二十三四高个子美女。
美女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爷爷得了阿尔茨海默病,脑袋不太清醒,你别生气啊。”
“没事没事。”安默罢手。
美女一边朝安默道歉,一边拉住老爷子的手,往门内走,柔声哄道:“爷爷,今天的报纸已经卖完了,我们回家了哈。”
“卖完了?”老爷子露出困惑的眼神。
美女认真地点头,肯定道:“嗯嗯,卖完了,够我们家换粮票了。”
“够了吗?”老爷子偏头打量孙女,那小心翼翼的神态,似乎生怕对方欺骗自己。
“爷爷,真的够了,我怎么会骗你吗?不信的话,我们回去看看米缸里是不是有很多大米?”
“哦,回去看看回去看看,你爸还在长身体,不用让他饿着了。”老爷子始终不太相信孙女的话,很是严肃地不断念叨。
“嗯嗯,我爸还在长身体,我们都把饭省下来给他吃,好不好?”
“好!”老爷子回答地干干脆脆。
美女欲哭无泪,笑的比哭还难看。
安默忍俊不禁,噗呲一声笑出来,老爷爷太可爱了。
“唉,美女,爷爷他的报纸!”安默挥了挥手中的报纸。
“没事儿,送给你了,不想看的话就扔了吧。”
防盗门关上,也关闭了还回报纸的通道。
安默嗅了嗅手中的报纸,淡淡霉味,看看出刊日期,居然是三十年前的老东西。
留着吧,再等三十年,说不定就成典藏版报纸了。
收好报纸,安默快速下楼,赶往下一个地点。
半个小时后,安默到另一个客户家里。
当事人叫杜涛,是一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年纪四十来岁。
杜涛说,最近一个月以来,他家里老是出现怪异的动静,具体的,前一天晚上已经在电话里告诉了安默。
安默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浑身血污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跟杜涛年纪差不多,不会说话,安默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躲在杜涛父母卧房的衣柜里。
男鬼应该死于意外。按摩揣测,对方是不是车祸死亡,缠着杜涛准备找替死鬼呀?
安默问男鬼的时候,男鬼一直摇头,他不会说话,反复比划手语,安默一点都不懂。
反正鬼已经捉住了,是不是想找替死鬼,一点也不重要,送到地府就万事大吉。
安默捉到男鬼之后,杜涛没有来得及详问情况,因为他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说预交的住院费用完了,医生让立即带钱过去缴费。
挂掉电话,杜涛一面带上钱包准备出门,一面骂骂咧咧地抱怨。
安默听他话里的大概意思是,他老爸被机动车辆撞成重伤,但对方没有能力支付足够的医药费,所以需要自己掏腰包。
由于是一次性搞定,酬劳只需要一千块,最开始下订单的时候,杜涛已经预付一千块押金,所以不需要再加钱。
临走前,听安默说已经搞定,他不确定安默是不是糊弄自己,提前放言道,说如果家里还是有问题的话,不但要给她差评,而且还会打电话投诉安默诈骗。
安默也是醉醉的,但顾客就是上帝嘛,她当然只有笑着说ok啦。
处理好两个客户的事情,才十一点多,安默干脆打车到派出所找王铭,看看女婴失踪案件进展如何。
两人铭汇合的时候,王铭也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两人找了个中餐馆,一面吃饭,一面讨论案情。
今天上午,他们进一步调查了“小天才”早教中心的所有职工,并且紧锣密鼓地筛选出符合条件所有小学员。
除了之前失踪的两名婴儿之外,半岁左右的女婴,还有十三名,家庭住址都在本区内或者附近的地方。
为了确保这些女婴的安全,警方特地通知父母,注意防范,二十四小时都必须陪伴在孩子身边。
关封下达命令,要求他们务必在半个月之内破案,大家都感到亚历山大。
王铭说完案子的事情,又问了问安默客户的事情。
“小默,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嗯,基本搞定了,一只二萌哈士奇,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叔叔。”
“那就好,我们下午可能有的忙,你明天就回学校上课了,实在忙的话不用过来。大三课程多难度大,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有重要的事情发生,我再通知你。”
“嗯,那也行,如果遇到超自然因素的东西,让戴志俊和小虎他们都帮帮忙。”安默话头一转,“你能猜到戴志俊给小虎说什么了吗?”
王铭思索后摇头:“猜不到,可能说我的坏话了吧。”
“坏话是必须的,但需要搞清楚他到底说你什么和坏话了。不然的话,不能对症下药,很难药到病除。”
“小默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我想我只要对小虎好,它早晚会感受到我的真心。就算它暂时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相信,它肯定不会真的伤害我。”
“嗯,好吧,如果小虎对你过分了,你可以用我吓唬吓唬它。诶,我觉得这样或许更好,我把小虎带走,让它和戴志俊分开,免得它在戴志俊的影响下,越长越歪。”
“也行。”
……
敲定方案之后,安默心情大好,她要及时把小鬼崽掰回来,不能让它再歪着长了。
饭后,赶去派出所开了个小会。安默打算趁回学校之前,去早教中心看一看。
早教中心一般按照婴幼儿的年纪划分班级,所以半岁左右的幼儿比较集中。
安默专门看了这些小班级,没有发现异常之处,大家都很正常。
倒是离开的时候,居然看到抱着女儿离开的金依兰。
安默追上去,叫道:“金姐!”
金依兰回头,看到安默出现在早教中心,一脸错愕:“安默!你怎么也在这里?”她的目光落在安默身后的王铭脸上,更加惊讶,“你结婚了?!”
见自己被误会,安默并不着急,平静地解释道:“没有,这是我朋友,我们来这里查案的。”
“哦,查案?”金依兰想起早教老师的叮嘱,说最近有人专门偷盗婴儿,让他们家长,尤其是半岁左右女婴的家长,一定时刻保持警惕,加倍防范。
这不,她正好有一个刚满六个月不久的女儿,因为这件事情,整天提心吊胆,一刻也不敢让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她实在忙不过来时,就让五岁的儿子帮着照看。
想到自己误会了安默,金依兰很不好意思,安默年纪小,顶多大学生,怎么可能结婚生孩子了吗?
“对不起,误会你了。”
“没关系嗯,金姐这是你小孩吗?”
“嗯,我女儿小朵。”
“没有一岁吧,几个月了?”
“上周刚满半岁。”
“半岁啊。”安默目露担忧。
“早教中心的老实说,有人到家里偷婴儿,是真的吗?”金依兰还抱有一丝幻象,希望那么可怕的事情,都是谣传。
“嗯,是真的,所以金姐你要看好小朵啊,千万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尤其是晚上,不要把她单独放在婴儿房。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去庙里求几道的符纸吧。”
“求符纸?”金依兰不禁皱眉。
安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如果对外宣称是鬼魂作怪的话,不知会引起多么大的骚乱,她话头一转,赶紧补救道:“平安符嘛,你知道的,我就信这些东西。对了,家里没有狗狗闹了吧?”
“哦。”金依兰恍悟,“没有了。”
王铭朝安默使眼色,派出所那边让他们回去开会。
“那就好,金姐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情况打电话给就行了!”安默一言甫毕,朝王铭停车的地方跑去。
望着安默匆忙跑远的身影,金依兰喃喃道:“…可是我总还是觉得家里怪怪的。”
……
车上,安默问道:“怎么突然让回去开会呀,中午不是刚开完会吗?”
“呃,如果有重大发现,随时都可能开会,方便大家同步信息嘛。”
“哦,知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情啊?”
“不知道,电话里没说,回去就知道了。”
“嗯。”
到达派出所,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王铭和安默严格意义上都是不是正式警员,但介于他们的特殊作用,将他们的座位安排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事情挺严重的,因为他们刚刚接到群众的报警电话,在郊区一个废弃的破庙里,发现一具女婴尸体,调查显示,幼儿尸体就是第一个失踪的女婴。
王铭脸一垮,失落道:“我还是不做饭算了。”
安默见他不开心,立即转移话题,道:“其实我挺喜欢研究做饭的,但是不怎么喜欢搞清洁。要不这样吧,我们分工合作,以后呢,我做饭,你洗碗。”
“好呀,一言为定!”王铭终于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伸手和安默击掌为誓。
啪!
“一言为定!”安默脸颊上染上一层粉红,小声道,“其实我吃的很开心。”
“为什么?”王铭下意识地问道。
安默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因为心里有爱,哈哈!”
“哈哈!”王铭也跟着大笑,“我心里有爱,还是你心里有爱?”
“都有都有。”
空气里荡漾着温馨和轻松,两人不但把面条全部赛入肚中,连汤也喝了个一干二净。
王铭立即上岗,栓上安默的小围裙,开心地洗碗去了。
安默仰靠在沙发上,连打好几个饱嗝。
不知道王铭怎么想的,居然煮了两大碗一样多的面条,她怕吃不完让王铭伤心,所以硬着头皮吃完,现在处于无法活动的状态。因此王铭说要洗碗的时候,她没有跟对方抢。
太撑了,撑得动都不敢动,丢人到姥姥家了!
安默缓了一会儿,肚子不再撑得难受,王铭洗好锅碗出来,安默把他过来,商量事情。
“王铭,你看我明天能不能抽空,到两个客户家里去?”
两个婴儿失踪时间间隔一周,安默想,这是不是也是对方的作案规律。如果那样的话,她可以先去解决另外客户的事情。
王铭想了一下,点头道:“可以,反正现在调查的重点是早教中心,排查人员你也帮不上忙,先去看看他们吧,万一事情紧急。”
“嗯,那我就给他们回信明天去。你那边要是有什么变故的话,第一时间电话通知,我立即赶过去。”
说的是“立即”,但还得看具体情况,肯定要照顾比较严重的一方,但她一定会尽力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好,不用太着急,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王铭揉了揉安默的脑袋瓜子,耐心地嘱咐道。
安默点头,道:“嗯,知道,谨记于心。”
……
第二天一早,安默准备起来做早饭,听到厨房乒乒乓乓有响动。
她以为是王铭或者戴志俊在捣鼓,走近一看,是黎黛艰难地操控锅碗瓢盆做早饭。
察觉到身后有人,黎黛一惊,转头看向背后,见安默惊讶地站在门外,立即羞涩地低下头。
黎黛害羞,安默本人也挺不好意思,干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早啊。”
尽管安默这话说的没营养,不过黎黛不会在意这个,羞嗒嗒道:“大人很辛苦,黎黛想帮您分担一些。”
“没有没有,我不辛苦。”安默连连罢手,她倏忽间意识到什么,道,“不过有现成早饭的话,我可以睡会儿懒觉。”
“嗯,以后黎黛做早饭,大人睡懒觉。”黎黛不敢直视安默,始终低着脑袋,说话间,锅里的水沸出来,她忙回头用念力打开了锅盖,并把火关到最小。
“那你忙,我去睡个回笼觉。”安默知道她在这里,黎黛不自在,找了个顺理成章的理由离开。
“嗯,七点半准时开饭。”黎黛没有回头,注意力集中在饭锅上。
“哦,好的。”安默提脚,正要离开,又想到什么事情,问道,“要不要我把你附在纸人上面?有实体的话,不会太耗费力量。”
“谢谢大人的好意,我习惯现在的状态。”黎黛婉言拒绝道。
安默不勉强她:“那好吧,不要太累,对灵体不好。”
回到房间,安默看了看手机,七点过十分。
七点半开饭,二十分钟,刚睡着,差不多就该醒了。
算了,还是研究一下今天的任务吧。
安默躺在床上,双手支在脑后,脑子里有开始琢磨女性客户,说她家狗狗自杀的事情。
说起宠物,安默记得小时候,她听人说过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
据说有一对年轻的城里夫妻(咳咳,她乡下长大的,小时候对城市的印象,就是“城里”二字),养了一只宠物狗。这对夫妻对宠物狗特别好,好到哪种程度?就是那种当孩子疼爱的地步,当然狗狗投桃报李,对夫妻两人也非常的衷心。两人一狗生活地十分幸福,犹如一家三口。
然而,三年后,夫妻两准备要孩子了,后来也顺利怀孕。怀孕之后,夫妻两人的时间和精力,都大幅度集中到没出生的孩子身上,自然而然,对狗狗就不如之前那样体贴入微。孩子出生以后,夫妻两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照顾婴儿上面,狗狗就越发被冷落。
狗狗通灵性,当然知道婴儿的存在,是自己被冷落忽视的原因。平时夫妻两关心婴儿的时候,它就表现地很愤怒,一直狂叫,有的时候,甚至还有伤害咬婴儿的意图。
夫妻两察觉到狗狗对婴儿的敌意,渐渐地对它心生不喜,越来越疏于照料和关心。
后来有一天,妻子和丈夫在婴儿熟睡后,出门办了点事情,回来后发现,婴儿被被子捂住口鼻窒息死亡。
家里只有狗狗在,也没有外人入侵的迹象,年轻夫妻认为是狗狗应妒生恨,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杀死了婴儿,愤怒的丈夫操起厨房的菜刀,将狗狗乱刀砍死。
当然,故事里面没有狗狗闹鬼的情节。对于到底是不是狗狗杀死婴儿,这是安默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当然,故事的真实性都有待考究,不可能有人能替她解答疑难。
安默根据女人提供的地址找到对方的家里,女人姓金,名依婷,今年三十岁,之前是一名会计,目前在家带小孩。
金依兰家庭条件不错,住在本区一富人小区中,房子是近两百平米的跃式楼。
当金依兰打开房门,安默的确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阴气迎面袭来,紧接着一只哈士奇的鬼魂猛扑上前。
见体型高大的狗狗朝自己扑过来,安默本能性地后退一步。
“怎么了?”金依兰不明所以,回头看向安默。
“没事,看到你们家狗狗了。”
“不至于吧,陈科人很不错啊!高富帅,脾气又好,你们青梅竹马过来的,他对你又那么死心塌地的,你还怀疑人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哦?”安默故意打趣她。
“好是好,但谁知道他平时习惯好不好,总而言之,你成功地提醒了我。下学期,我也搬出去住啦。”
何清音戴上发箍,蹦着走向阳台,欢天喜地。
“呃……”安默深深地疲倦,一口气咕噜咕噜喝完一大杯水。
何清音把洗面奶涂在脸上,一面轻揉,一面侧头看向安默:“小默,有空把你家那位带来给我瞧瞧呗?三水和暖言都不在,就我一个人能替你把关了。”
“嗯,好。”安默胸中涌起一股暖流,不管怎么说,至少室友对她都是真的关心,“其实那个人你应该认识。”
安默在心里默默说抱歉:“对不起了王铭,我实在没办法了”
“谁呀?”
“就是……”
手机铃声响起,安默没说完的话,只能打住。
“喂,有事吗?”
“现在有时间吗?有的话到楼下来一趟。”
“有,马上到,回见。”
何清音正在冲洗脸上的泡沫,把水放的哗啦啦直响,瓮声瓮气问道:“谁这么晚找你啊?”
“一个朋友,待会就回来!”安默拿起桌上的腰包,飞快地冲出宿舍。
颜百辰找她干什么?
到了楼下,安默放眼望向马路,看到停在路口的一辆黑色越野,车灯闪烁。
她心中了然,小跑着奔过去。
车窗摇下来,露出颜百辰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容。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哈哈,没有啊。”
“那问那么多干嘛?”
“惊讶嘛。”
呵呵,其实是没好到那份上。
“上车!换个地方说话。”
“啊?”安默看了看手机,才九点半,时间不算晚,“哦。”
拉开驾驶位后面的车门,在过往学生的指指点点下,坐了上去。
就在安默上车的瞬间,魏璐恰好从楼里走出来,她身后跟着四五个女生,统统为她马首是瞻。
“卧草!豪车呀!谁那么土豪!”其中一个黄色齐耳短发的女生惊呼道。
“有什么了不起,璐璐的车不比他的便宜!”另一个稍显丰满的高个女生不屑地说道。
……
跟班们七嘴八舌,但魏璐始终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眼神略显鄙夷。
“走吧,又不是没见,大惊小怪的,乡巴佬进城一样。”
她一言甫毕,迈开脚步,风情款款地走下台阶。
安默呀安默,勾搭完小警察,现在又来勾搭富二代,看来你人品也不咋地嘛?
魏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当初她所受的一切屈辱,总有一天,要加倍还回去!
一定一定……
……
车上。
自从安默上车之后,颜百辰就一言不发,连呼吸没有一丝丝异常的起伏。
安默惴惴不安,她摸不清颜百辰又哪根筋搭错了,自己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但是!一直沉默下去,肯定不是个办法,难不成她要和颜百辰开车兜一晚上的风?
“咳咳。”说话前,先清清嗓子,“那个,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颜百辰握住方向盘的右手食指,微微一颤,良久,冷冷开口:“你和王铭同居了?”
安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内心万马奔腾。
卧草!今天就不能换个的话题吗?!
“是住在一起,不是同居。”安默纠正措辞。
“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颜百辰背对着自己,安默看不到对方此时的表情,到底如何。
“算一个意思吧。”安默懒得解释,反正该误会的都误会了。
当然,误会对象至关重要,如果误会她和不是王铭的人“同居”,她可能会当场跳起来揍人。
听安默大大方方的承认,颜百辰无名火起,猛地刹车,安默既没有系安全带,也没有心理准备,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朝前倾倒,撞在驾驶座靠背上。
嘭!
虽说是软垫,但猛然撞上去,冲击力非同凡响,差点把她的鼻子给撞没了。
安默尚未来得及冒火,颜百辰就冷声发问:“你没有需要解释的地方吗?”
安默把屁股挪回到座椅上,捂住鼻子,怒道:“没有!就是同居啦!”
不揍人就不错了,还解释?解释你妹呀!
颜百辰忽的噗呲笑出声。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安默气不打一处来。
就算她和王铭“同居”,他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也都没有正式交往的对象,住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哪点有问题了?
合情合理还不犯法!
颜百辰又陷入莫名其妙地沉默,尴尬地气息在空气中流淌,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安默,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某一个女人了。”
安默被颜百辰阴晴不定的表现,完全搞迷糊了,顺着对方的话头接下去:“为什么?不是还有…那个女孩吗?”
“她被藏起来了,就像我大爷爷的那个女孩,哦,不对,现在应该是老奶奶,就像大爷爷的老女孩一样,被尤家的人藏起来了,但是我又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一辈子。”
颜百辰轻描淡写地说,但在他貌似淡然的话语中,自然流露出沉重而悲伤的语气。
“然后呢?”安默直觉颜百辰话里有话。
果然,颜百辰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我想找个不讨厌的女人在一起。”
安默的心一紧,不祥的预感漫上心间。
“所以呢?”
“你是我唯一不反感的没有血缘关系的适龄女生。”颜百辰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整个人如释重负。
他不敢面对安默,因为他知道自己极有可能被拒绝,而且更怕看到安默被伤害的表情。
他不爱她,甚至连喜欢都说不上,但他却厚颜无耻地要求安默陪他孤独一生。
且不说今后生活中的冷淡,仅他把这番话说给安默听时,就代表着无情的伤害。
“哈!”安默哑然失笑,“你觉得我脑抽吗?”
“你没有,我脑抽了。”颜百辰爽快地承认自己有问题,“如果你三十岁时,还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可以考虑我吗?”
先易后难,安默决定先攻克聋哑男鬼的问题。
虽然聋哑人听不到也说不出,但是应该不是文盲,说不定可以文字交流。
安默拿出一叠实验报告纸,在上面写道:识字吗?
她把纸拿给聋哑男鬼看,对方果然看懂了,习惯性地比划双手,但安默啥也看不懂。
见对方不是文盲,安默放心不少,又写道:你好,我叫安默,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安默用灵气复苏纸人,再让聋哑男鬼附在纸人上面,这样一来,对方就有可以使用的实体了。
聋哑男鬼微微颔首,悲伤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些许欣慰的光彩。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
答案:卫向东。
第二个问题:怎么死的?
答案:车祸。
第三个问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答案:想回家看看。
第四个问题:家在哪里?我带你回去,但是看完之后,必须离开。
答案:家住金阳区,荷花路三十九号,廉租房一栋二单元一楼三号。
安默略一思索,最后写道:明天晚上行吗?
聋哑男鬼点头。
弄清楚之后,安默收了纸人上面的灵力,纸人立即变回本来的样子。
人毕竟好交流一些,但狗狗就不一样了,安默可没奢望那只叫“毛毛”的哈士奇,也会认字写字。
哈士奇疯了一阵,发现自己被安默设置的结界困在屋里,压根儿跑不掉,渐渐地死心,生无可恋地我在地上,用前爪刨脸,嘴里发出呜呜的不满声。
见哈士奇一副百无聊赖地样子,安默也感到很无聊,蹲在哈士奇面前,撑着下巴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走啊?你已经死啦,现在是个鬼,待在你主人家里,会伤害到你主人。”
知道跟狗狗讲道理很滑稽,但她就是想这样干。
“呜……”哈士奇很鄙视地看了安默一眼,然后偏过脑袋,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傲慢神态。
“咦?居然嫌弃我?你又不说你想干嘛,我怎么帮你啊!”安默兀地想到一件事儿,问道,“是不是害怕你小主人被恶鬼偷走了?”
哈士奇突然来了精神,一跟头站起来,冲着安默大叫,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
“汪汪汪!汪汪汪!”
“还真是?!”
安默歪打正着,喜出望外,正打算继续问下去的时候,门口传来钥匙链叮铃铃的声音,接着咔嚓一声响,房门大开,何清音走了进来。
见状,安默立即一把收了何清音看不见的哈士奇,从地上站起来。
“小默,你蹲下山干嘛?我还以为你在便便呢。”何清音惊异道。
呃……
安默狂汗,何清音的想象力,有点不着边际啊。
她有那么怂?在宿舍里那个啥!
“我本来打算拉拉筋,还没开始,你就回来了。”安默解释道。
“哦,我就说嘛。对了,我刚才怎么听到狗叫了?是我们宿舍吗?”何清音关上门,踢掉高跟鞋,换上人字拖。
“没有啊,听错了吧。二十八号宿舍才有狗,可能叫声串门了。”安默拿起杯子接水。
“哦,我想也是。对了,周末又浪哪儿去了?一放假就跑的没影,班里都有人传,你在外面和男生同居了。”
安默正在喝水,听到何清音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矿泉水立即呛入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谁说的?”
她正想骂一句“胡说八道”,但转念一想,她的确在外面和男生“同居”。
呵,爆了。
何清音见安默没有否认,以为传言属实,跑到安默面前,瞪大眼睛,惊骇道:“小默,不会是真的吧?我和陈科都没敢同居,顶多出去开房而已。天呐,千万不要某一天突然告诉我,你要休学回家生宝宝,那样我会疯掉的。”
“…咳咳!”安默强忍住喉咙的酥痒,极力解释道,“清音!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单纯在外面找了份兼职,周末来不及回学校而已!”
她现在就快疯掉了,还生宝宝?她看到宝宝就觉得头疼欲裂。
“兼职?”何清音潜意识里还是比较认可安默的人品,给了安默一个解释的机会,“做什么兼职不能回学校?”
安默思索片刻,想尽量形容地正常一些,于是乎,就有了下面的一段话。
“嗯,一天二十四不定时出任务,需要上门服务那种。”
何清音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从惊骇清醒,惊呼道:“上门服务?!小默,我的乖默默,你到底在干什么呀?”
呃……
传说中的越描越黑,安默只觉得,心里有成千上万的***奔腾而过,把她一颗玻璃心,瞬间践踏成玻璃渣。
“清音,我觉得我不能再解释下去了,总之呢,我是清白的。对!我是清白的,你相信我嘛。”
欲哭无泪状。
“小默,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的简直太过神秘了。你要知道,高校里面,有很多爱慕虚荣的女生,出去***或者被人包养,你不把事情讲清楚一些,就算我相信,别人也不相信啊!”
何清音当然是为了安默着想,不过,假如安默跟她吐露实情,她的反应一定更加夸张。
安默还很清楚这一点,权衡利弊之后,只得坦诚了一开头的“事实”。
“好吧清音,我承认,我和我男朋友住在一起。”安默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处于崩溃的状态,“但是我们没有那个啥,我们只是单纯的住在一起,你不要多想啊!”
何清音双手捧脸,惊声叫道:“ohmygod!小默,你真的和男生同居了?你们打算毕业就结婚吗?先说我要当伴娘!”
比起为了钱出卖肉?体,和男朋友同居这个事实,比较容易让她接受,反正这种事情再大学里面,早就见惯不怪了。
安默干笑道:“没有吧,我们都还年轻,就是知道他真实的人品、性格怎么样。你知道,男生嘛,可能当着你的面一个样,背着你又是另外一个样,我要先观察清楚,免得以后后悔嘛。”
何清音点头,赞同道:“嗯!你说的有道理,看来我需要跟你学习,早点看透陈科是什么货色,没结婚分手也方便,结婚之后在离婚,那就是离异女了,很受人歧视的。”
根据法医初步断定,尸体没有明显的外伤,具体死因,有待于进一步解剖研究。
由于案情严重复杂,此案件已经提交到市刑侦大队,派出所仅负责协助调查。
散会后,安默坐在王铭办公桌前发呆,愁眉不展。
见状,王铭递给她一杯水,道:“不用太难过,还发生的事情谁都阻止不了了。”
失踪整整一个礼拜,王铭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还好吧。”捧着水杯,沉思道,“我还在想,案件提交到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去,负责调查的应该是灵异小组的人吧。如果那样的话,我是不是该撤退了。”
“不想见张虹吗?”王铭同样倍感苦恼。
“嗯,我和她肯定不对付,只会相互拖后腿。”安默倒不是单纯的不想见到张红,而是觉得吵闹起来,不利用开展工作。
“哦。”王铭把水杯捧在嘴边,轻轻抿了一口,“那你专心上课吧,如果百辰和百牧在的话,灵异小组实力很不错。”
“但我记得他们两个大四,现在正是毕业季,大家都忙这写毕业论文,他们有空来融城吗?”
“他们是体育专业的学生,论文写作应该不是特别复杂。而且,本科毕业论文,要求不是特别高的话,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就能搞定。”王铭经验之谈,虽然对于具体专业有出入,但大体上是这样的。
“哦,现在四月份,五月中旬才提交论文,他们或许会来吧。”安默喝了口水,点头道,“挺好的。”
就算是机器人,也还有待机的时候。有条件的话,她还是想多休息。
……
他们猜的没错,散会后不久,张虹、曾家岩以及颜家兄弟就抵达派出所,迅速接手案件。
张虹出人意料的淡然,一没有死缠王铭,二没有挑安默的刺。总之,就像正常的同事关系那样,爽朗说话,严格做事。
曾家岩为张虹马首是瞻,安默和王铭都看得出来,他似乎喜欢他们灵异小组的一姐。
颜百牧没什么异常,跟以前一样嘻嘻哈哈,活宝一个。颜百辰呢,除了也挺正常的,长年累月一张冷脸,能不说话绝对开口,能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个字。
虽然没人找茬,但安默依旧浑身不自在,一来无事可做,二来她明显感觉自己被无形排斥了,所以同王铭告别后,早早坐车回学校了。
身为一个“乖学生”,她有必要在周末晚上赶回学校。
回到学校,时间还早,在去食堂的路上,打电话问了百灵药植园的事情,白灵说她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周末期间,也没有再传有人在药植园失踪。
没有就最好,尽管她直觉之前的事情好像很诡异。
吃过晚饭,闲来无事,忽然记起之前看过的鬼故事,心痒痒,跑到图书馆去,然而没有人还书。
失望之下,借了一本习题集带回去。反正在学校待着,有空就来看看,总会有碰到的时候。
回到宿舍,何清音不知哪里疯去了,还不见人影。偌大的宿舍,没有吴淼的欢声笑语,没有朱暖言的语重心长,显得异常清冷。
对于吴淼和朱暖言,安默十分想念,一直期盼她们早日回到校园。对于嗜书如命的朱暖言,应该等病好之后就会复学,倒是吴淼,安默不确定对方还有心情回来继续学业。
寒假期间的一系列变故,给吴淼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尤其是宁长无的死,几乎让吴淼精神全盘崩溃。如果不是想着要报仇,她可能连生存下去的**也都荡然无存。
想起郁梅儿,安默就觉得自己很没用。如果她不能强大到能轻易制服郁梅儿,或许永远也查不出宁长无死亡的真相,就更别提找提灯人报仇了。
说白了,她还是太懒,没有非要让自己一直强大的决心和毅力!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安默胸中热血沸腾,充满了斗志,脑子里充斥着唯一的一个念头,那就是变强!迫不及待地变强!
除了努力福威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制服鬼魂!
安默绞尽脑汁,苦苦思索,猛然间,灵光乍现。
对了!她的阴阳眼啊!
那么得天独厚的优势,她竟然一直都没能重视起来,真是蠢到家了!
第一层的鬼眼和第二层的玄眼似乎作用一般般,第四层的血瞳,到目前为止没有开发出来;可是第三层的幻瞳,不仅能看破幻象,还可以制造幻境,反过来迷惑鬼魂。
当初她使用幻瞳,短暂地迷惑过戴志俊,说明肯定是有用的。只不过嘛,用进废退,当初无意中被阳光灼伤之后,她产生畏惧心理,一直没敢再使用,即使不至于退化,但长进肯定没有。
思及此,安默浑身充满了赶紧,斗志昂扬,时不我待,立即开始练习啊!
她开启幻瞳,发现既没有修炼的窍门,也没有实验的对象,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可惜可惜,当初西月那本“笔记”上没有记载具体的修炼方法,只是说,福威到了一定程度,在适当的条件下,便可以开启相应的阴阳眼,只要勤加练习,就可以不断强化阴阳眼。
或许西月认为“练习”的方式,过于简单,不值一提,所以就没有具体写出来。
安默思考一会儿,看到腰包,记起那只哈士奇和男鬼还没有处理,决定先把容易处理的事情搞定再说。
对于这次遇到的两个无法用语言交流的鬼,安默大有束手无策之感,首先说那只二萌哈士奇,一放出来,就在屋里上蹿下跳,一刻不停地狂吠不止,完全就一疯狗状态。
至于那个意外死亡的聋哑人呢,知道自己无法和安默沟通后,一直默默垂泪。虽然他说不出来,但安默感觉得出,聋哑人绝对有心愿未了。
这一动一静,搞得安默倍感头疼。她想强行把他们送走吧,但他们抗拒地十分厉害,很耗费安默的灵力。
再者,这也有违她阴阳吏的职责之一帮鬼魂完成,在道德允许范围之内的未了遗愿。
她还不知道哈士奇和聋哑男鬼,到底有什么不能割舍。想了想,干脆再花点时间,搞清楚想表达的意思。
“比坏人更坏?哈哈,美女有个性,我喜欢。”司机后面三个字说的很轻很轻,轻到或许只有他自己听到。
安默神情如常,把腰包取下来摆弄。
到了一个更为偏僻的地方,司机用余光瞥见安默还是玩手机,不动声色地把车开进一条不常走的岔路。
安默从手机世界的脱离,抬头看了眼两侧陌生的幻境,不解地问道:“这条路我怎么不认识?”
司机神秘一笑,道:“抄小路,近一些,给美女省车费嘛。”
“哦,谢谢师傅了。”
安默继续低头看手机,心里稍微有点着急,不知道为什么,手机居然没有信号了。
就在她困惑的光景,司机把车开入一个荒凉黑暗的小巷子。
突然刹车,车身摇晃,安默惊醒,扭头看向司机:“师傅,为什么停在这里?还没到我学校啊。”
她虽然有点意外,但并无惊慌之色,眉目间只有肃穆。
司机见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锁死车窗,嘴角扯出一抹狞笑:“美女,别白使力气了,不会有信号的。”
“信号屏蔽器?”安默了然于心。
这里虽然偏僻,又不是地下室,绝对在移动网络覆盖的范围内,不可能无缘无故没有信号。
“知道就好,我不想伤害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放你安全离开。”司机将车门锁是,确定安默逃不出去之后,立即原形毕露,目放凶光。
“只要我听话?就不伤害我的性命吗?”安默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害怕的表情。
“嗯,美女你放心,我说话算数!”司机咧嘴一笑,保证地说道,把手伸向安默。
安默微微冷笑,举起腰包挡住对方的魔抓,回头看向后座上的呆滞女鬼。
“那你为什么把之前的女乘客杀死了呢?”
没错,上车之前,她在浓烈的清洁剂气味掩盖下,嗅到一丝极微弱的血腥味,但那时她还没有想到这一层,直到她上车之后,看到后座上女乘客的鬼魂,才确定这个司机是一个坏人。
司机面上飞快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眼中杀意愈浓,阴笑道:“美女,你不知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吗?”
“知道啊,看过电视的人,都知道这句话。”安默淡然笑笑。
坏人的经典语录嘛,使用频次超级高,怎么会不知道?
司机压根没想过,自己会遇到死到临头、还敢死鸭子嘴硬的人,竟被安默噎地一时无语。
片刻,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把弹簧刀,弹开刀片,刀刃锋利,寒光闪烁。
“美女,看样子你不怕死咯?”
“怎么不怕?好死不如赖活着。”安默笑容始终纯良甜美,完美到无懈可击,但就是让人看了感到无比生气,生气到火冒三丈,忍不住想将她笑容捏碎。
车内狭小的空间,让安默略有不适之感,但她不能在坏人面前表现出来,从始至终都一副泰然自若的自信神态。
“实话给你说,我已经把你的车牌号发给警察了,我想,就算他们不能锁定我的位置,但通过道路监控摄像,也很快就能找来。”
“美女你不用吓我,我也告诉你,这家辆车根本就不是我的,被我扔在后备车里的另外一个家伙才是车主,想我这种亡命之徒,你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资料发布到网上去吗?我想你已经没有机会见到警察了。”
司机杀心大起,突然发难,扑向安默
安默惊而不乱,连忙把手里的小纸人朝对方扔过去。
小纸人贴满司机的面部,把他整个头部严严实实包裹住。它们虽然伤不了活人的性命,但是拖延一下对方的动作还是绰绰有余。
“啊!什么东西?”
忽然间被不明物体覆盖头面部,司机惊慌失措,缩回双手,拼命地撕扯纸人。
纸人虽然叫“纸”人,夜视由普通冥纸制作的,不过绝对不可能跟纸张一样脆弱,是他轻而易举就能撕掉的。
他折腾了半天,纸人仍然牢牢蒙在他脸上,尤其是双眼。
安默抓住时机,探出右手过去,试图抢走司机手里的刀子。
然而,令她大感意外的是,对方尽管看不见,感觉却出乎意料的敏锐,竟一把攥住了她的右手腕。
安默挣脱无果。
司机把弹簧刀扔在地上,右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罐子,用指甲撬开盖子,把手伸了进去。
在他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恶臭味道,顷刻间弥漫车内。
那是一种什么味道?难以用语言描绘,不光臭味熏天,还有夹杂着一种刺激性的**味道。
看到这一幕,安默暗呼不好,看向对方似乎不简单。
如她所料,当司机把手取出来的时候,整只手居然变成黑色,皮肤上还有很多黑色的蛆虫蠕动。
黑蛆似乎厌氧惧光,一眨眼的时间,直接钻入司机皮下。
“啊!”司机身体轻颤,低声痛呼。
这个过程中,司机的手一直牢牢攥住安默的手腕,不曾有丝毫的片刻松动。
见此情景,就算安默不知道那是什么,安默也清楚自己遇上棘手的敌人了,心里咯噔一下,暗呼:完了!大意轻敌。
司机缓过劲之后,右手往脸上一抹,纸人就像接触到无形的火焰,即刻碳化成灰烬。
“美女,没看出来,你还有两下。”
安默下意识远离,但奈何手腕被捉住,挣脱不掉,定了定心神,从容不迫地说道:“过奖了。我也没看出来,你也有两把刷子。”
司机好像对安默产生兴趣,眼含笑意,语气柔和下来:“难得碰上有趣的女人,不如这样吧,我们两个合伙算了,强强联手,别说融城市警察,就算国际刑警来了,也抓不到我们两个。你觉得呢?小美女。”
安默似对司机的提议感到好奇,问道:“怎么合作?”
“从身体到灵魂上的合作,能接受吗?”司机阴恻恻笑道,有意无意地把右手伸向安默,不着痕迹地威胁,“这些蛊虫毒的很,死物碰到它们都会被吸干精气,更别说活生生的大美女了。给你两分钟时间考虑,毕竟警察快到了。”
安默在心里,亲切地问候了对方十八辈祖宗,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明媚。
“好的,我考虑一下,好像还可以,但是我想了解一下我们以后的日常工作是什么?”
司机陡然侧身,凑近安默,一双凶狠的三角眼,死死盯住的瞳孔,一字一顿,重重地说道:“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作奸…犯科!老婆你想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安默被司机野兽般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识推了一掌,但司机的身体,就跟大山一般,岿然不动。
“怕了?”司机咧嘴轻笑,安默心里那点花花肠子,他心中有数,清楚得不能再清楚。无非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但是!他现在有慢慢征服安默的耐心和兴趣,所以不急于一时。
“怕!当然怕!不怕那是假的。”安默爽快地承认,“你杀那么多人,不怕被冤鬼缠身吗?”
司机哈哈大笑:“美女,没听过有一种人,鬼都害怕吗?我就是!哈哈!!”
所谓恶灵厉鬼,也不过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安默面前这个男人浑身的煞气戾气,的确比一般的鬼魂还重上三分。难怪他不怕被鬼魂索命报复!
“小美女不要怕,只要你做我的女人,我怎么舍得杀你呢?”司机拽住安默的手腕一扯,把安默拉向自己怀中。
安默努力抗拒的时候,左手伸入腰包中,拿出附有小鬼崽的纸人,正要发令之时,车后方传来一阵猛烈的轰鸣声,伴随着“嘭咚!”巨响,车身剧烈摇晃。
由于车身大幅度颤动,司机身体向前倾倒,脑袋碰到车前窗,勃然大怒:“混蛋!撞老子的车,找死!”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一辆黑色越野,瞬间暴怒,但介于安默的存在,强行压制滔天怒火,没有下车找对方算账,而是启动车辆准备离开。
见他没有下车的意思,安默稍微有点失望,她捏了捏手中的纸人,准备动手之际,车子又被人大力撞击一下。
“格老子的!”司机大爆粗口,嘭地一张拍在方向盘上。
“他要干什么?准备撞死我们吗?”安默紧紧抓住把手,尽可能地稳住身形。
“他敢?”
嘭!
又是一次猛烈撞击。
“他奶奶的!”司机彻底被激怒,失去理智,濒临爆发的边缘。
“大哥,你快阻止他,不然我们要被他撞死了!我已经决定了,跟你混!快…啊!”大力撞击下,安默的手从把手上滑落,身体像被飓风摇晃的树干,东偏西倒,不时撞在车内物体上。
司机本就被突发意外搞得气愤不已,再听安默这样一说,心里突然燃起一阵万丈豪情,怒吼一声:“老子现在就弄死他!”
司机说着,计划下车找人算账,他有点不放心安默,临下车前,审视地打量了安默一眼。
“他是你叫来的救兵?”
安默的心拧紧,反驳道:“大哥,我刚才报警啦!哪个警察舍得开几百万的越野撞车啊!他是你仇人吧?”
“真的?”
见他迟疑不决,安默暗中着急,面上露出惶恐之色,举手发誓:“骗你不得好死!”
车子被持续撞击,力道不小,但也不至于大的致命,似乎就是为了逼迫他们下车。
司机觉得今天要是窝在车里,肯定会被越野车里的人弄死,权衡一番后,决定下车先解决掉找麻烦的人。
“你乖乖在里面待着,我下去把他收拾了!”
“好!你快点!等你回来!”安默握了握拳头,做出加油打气的动作。
司机不是完全信任安默,他拿出一把手铐,把安默锁在车门把手上。
“等你男人凯旋回来!”
言罢,踢开车门,气势汹汹地冲下去。
“好!”安默笑着朝司机挥手,等对方把车门合上,笑容立即消失,只剩下苦恼和愤怒。
虽然被手铐锁住,她倒也不着急,好整以暇地欣赏车外打斗声。
还算有点良心,没有见死不救。
不过,按道理说,既然颜百辰能找到这里来,刚才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吧。
居然这么久才出现,肯定看了很久的好戏。
想到这里,安默更加不慌不急了,手铐她能打开就打开,打不开就算了呢。
“呼呼。”
安默对小纸人吹了口气,意念控制下,小纸人卷成细小的圆筒,把圆筒尖端当成钥匙塞进锁孔之中。
她的手没有动,纸人自己根据需要不断变化,没过多久,只听“咔嚓”一声响,手铐就被打开了。
“混蛋!”
想到刚才被坏人非礼,安默怒火直冲天灵盖,打开车门跳下去。
转身,只见身后空地上,颜百辰和假司机正打的难分难舍。
显而易见的是,颜百辰明显居于上风,假司机疲于接招,已经是强弩之末,物招之内必输无疑。
一…
二…
三…
果不其然,第四招,假司机被从空中俯冲下来的灵剑斩断右臂;第五招,企图逃跑的假司机,被颜百辰用剑刺穿左肩,并一脚踹翻在地。
“还没看够吗?”颜百辰举目,望向隐身在黑暗中的安默。
被颜百辰拆穿心里的小九九,安默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愧疚,慢腾腾走出去,冷笑道:“没有,我前前后后看了不到五分钟。你看我好戏时,至少不低于十分钟吧。”
颜百辰略显内疚,摇头道:“我没有看戏。”
这件事情,安默的确误会他了。安默下车后,他当时真的离开了。
不过中途,王铭打电话告诉他,安默发信息说遇到黑车司机,突然失联,估计遇到危险,让他帮忙找一找。
他用罗盘定位了安默的位置,这才找过来。
他之所以觉得愧疚,不是因为自己救驾来迟,而是,追根究底,是他把安默叫出来的。
“哼!有没有都不重要!”
安默走到假司机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冷笑道:“大哥,既然你输了,我就没必要在等你凯旋了哈。”
假司机艰难抬头,狠狠剜了安默一眼,磨牙切齿道:“死婆娘!你们是一伙的。”
“你才死婆娘,你全家都是死婆娘!”安默飞脚踢在假司机的肋间,今天晚上一直在受气,真特么憋屈。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安默不需要思考,就能明确给出答复。
“不要拿王铭当挡箭牌,我知道你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发生。”早在找安默之前,他就从王铭那里了解到,安默和王铭两人的相处模式。不过因为一个灵异事务所,凑在一起干活而已。
当然,这只是他的个人理解,他并未真切感受到安默和王铭之前微妙的关系。
“不是挡箭牌,我喜欢他,上周五晚上十点多,突然发现的,暂时没好意思向他表白而已。”安默清楚记得,看清自己想法的那一刻。
不是被别人的幸福刺激了,也不是被内心的寂寞打败了,就是单纯的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喜欢一个人,真的喜欢,以后可能逐渐演变成爱。
“呵呵。”颜百辰冷笑,不知为了自己一时脑热的冲动而自嘲,还是为了安默貌似蹩脚的借口而讥诮,“上周五晚上十点多?你记得还不够准确,为什么没有精确到哪一分哪一秒?”
“思考是一个过程,在过程中逐渐发现的。”安默平静地回答道。
“我不介意,反正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确定结局如何,我愿意等你。”颜百辰无所谓道。
他漫长而孤寂的一生,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等等安默一点也不耽搁自己。
安默忽然火冒三丈:“颜百辰,你说这种话负责任吗?”
“怎么不负责任?你和我结婚,我们成为夫妻,我会对你后半生全权负责。”
安默深深呼气,克制好愤怒的心情,耐心道:“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也不需要你等我。颜百辰,你听好了,我不会和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在一起,永远都不可能!开门吧,我要下车。”
“谁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你,至少…我不讨厌你。”颜百辰继续解释,并打开车门锁。
他性格向来如此,要么干脆不做,要么就必须完成,没有随随便便的开始,也不会随随便便的放弃。
“谢谢你不讨厌我,也谢谢你喜欢我。但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无关。你有你喜欢的自由,我也有我不喜欢的权利。”
“你确定要下车?”颜百辰并不为难她,但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他载着安默向市区的方向行进,现在处于城区与市区之间的一段偏僻地段。这个点,公交车停运,附近也没有地铁站口,这段路上,出租车并不常见。
“对!我要下车,确定以及肯定。再见,再也不见!”
安默毫无犹豫地下车,尽管她预料到冲动的结果,可能会有点悲催。
“那好吧,想通的时候,随时call我,我永远为你敞开心扉。”
“呵呵,那我只想告诉你,做梦去吧!”安默猛地合上车门,转身迈脚,朝学校的方向离开。
什么人啊这是?能不能再不要脸一些!
后视镜倒影着安默愤然而去的背影,颜百辰笑着摇头。
很多夫妻没有爱情,不照样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在一起久了,慢慢地产生亲情,只要有能维系关系的情感就行,管它是爱情还是亲情,亦或者其他的情感。
安默虽然离开了,但内心的愤怒和狂躁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反而越琢磨越觉得火大,把气都撒在路上的石子上面,无法抑制地爆粗口。
“什么人啊!我特么连备胎都算不上,直接就一合适的结婚对象?我放着王铭不下手,脑袋秀逗了才跟你凑合!”
安默走到马路对面,好久都没有招到出租车,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叫王铭来接她,突然想到网约车,于是当场下载约车软件并注册。
很快,一个网约车司机接到她的单,软件显示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她所在的位置。
司机先给安默打电话询问了她的穿着,又把自己的车牌号报给她。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也不见网约车的影子,快到半个小时的时候,打电话催促,司机说车子出了点毛病,大概再五分钟左右就到。
安默在原地等候,反正无事可做,把颜百辰反反复复骂了不止一百遍。
五分钟之后,接到网约车司机打来的电话,对方说快到了,让她招招手,免得错过了。
安默依言,盯住身后来往的车辆,半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驶入视野中,车牌号和她司机报给她的一致。
安默连忙挥手,对方在她跟前停下。
司机是一个黑瘦的男人,三角眼,鹰钩鼻,颧骨高突,约莫三十来岁,具体身高不可考,脸上带着笑,但眼中似有凶光。
安默略微一愣,这个司机,长得很有犯罪分子的感觉。
“美女,是你约的车?”司机通过车窗问道。
“嗯。”安默点头,不无埋怨道,“等好久了,再不来我就准备不行回去了。”
“对不起啊美女,前面一个乘客出了点事情,把我时间耽搁了。”
“哦。”
安默准备打开后排车座,司机对她摇头,道:“后面的座位被前面乘客弄脏了,刚洗过,现在还是湿的。”
安默吸了吸鼻子,确实闻到一股浓烈的清洁剂味道,以及一股似有若无的……
暂短失神,安默恢复正常,点头道:“哦,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回头看了眼后座,笑道,“师傅,你车里面…阴森森的呀!”
“冷吗?我没觉得啊,可能是因为刚洗过的原因吧。需要开空调吗?”司机启动车辆,向前开去,也没有问安默要去哪里。
“不了。”安默摇头,掏出手机。
“那把窗户摇起来吧?”司机用余光打量安默一眼。
“也不用,我喜欢呼吸新鲜空气。”安默把信息编写好,迅速发送出去。
“在和朋友聊天?现在的年轻人,时时刻刻手机不离身。”司机感慨道。
“嗯,无聊吗。师傅你知道我去什么地方吗?”
司机一愣,随即哈哈一笑,道:“怎么会不知道?医科大嘛。”
“哦,那就好。”
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安默闲聊:“美女一个人晚上出门,就不怕遇到坏人?”
“怕呀,但是比坏人更坏就不怕了。”安默混不在乎地应道。
安默真觉得王铭蠢到无可救药,看来也只有她心胸足够开阔,能够容忍他的愚笨,不对!还有一个张虹,那也是笨蛋王铭的死忠粉。
“白痴不是智商低,而是……”安默欲说还休。
“而是什么?”
“情商low到爆!”安默瞪他一眼,无语透顶,扭头望向窗外茫茫夜色。
王铭注视着安默柔美的侧颜,心迷失在安默凝望的夜色之中。
他猜不准女孩子细微敏锐的心思,尽管他很想搞清楚,但他对安默说变就变的情绪感到无迹可寻,无从捉摸起。
“小默,不管以后你跟谁在一起,我都希望你幸福。如果他对你不好,让你伤心,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出气。”王铭嘴巴上说的大义凛然,但心肯定在流血。
“呵呵。”安默服了王铭刷新人类底线的情商,但当事人偏偏没有觉得,自己的情商有问题,“是不是谁让我伤心你都会暴揍他一顿?”
车子到了学校门口,王铭缓缓刹车。
“嗯!那是肯定的。我们是朋友嘛,虽然我不能给你太大帮助,但为朋友两肋插刀绝对没问题!”
安默心里有气,动作粗暴地打开车门,迫不及待地跳到地面上。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突然转身,对王铭“温柔”一笑:“那你可以尽情自残了。”
语毕,不等王铭向她发问,果断合上车门,飞快地离开。
王铭真如安默想的那样,露出一副呆萌的迷茫神情,片刻,摇下车窗,朝安默的背影,大声喊道:“小默!你什么意思呀?我不太明白。我有欺负你吗?你告诉我,我好改正啊!”
听到王铭在背后大喊,安默脚步略一停顿,短暂犹豫后,继续朝前迈进,嘴里低声抱怨:“对牛弹琴!嗯!就是对牛弹琴。”
……
见她安默生气地离开,王铭更加困惑不解了,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万分痛苦道:“到底什么意思啊?好像我越说希望她幸福,她越不开心啊。”
王铭陷入无止境地揣测之中。
“……喜欢笨的,白痴的?小默好像说我笨,”恍然大悟,“原来我也属于她‘欣赏’的那一类型!哈哈哈哈!”
夜空中回荡起王铭豪放的笑声。
走到校门内的安默,脚步逐渐慢下来,听着听着,怒气消散,唇角微微上扬。
……
新的一周开始,这一周适逢清明,周四下午就放假。跟往常一样,大家早早就计划出游,近一点的融城市内,远一点的省内,再远一些的国内,反正大家兴致勃勃。
何清音问安默,有没有兴趣同她和陈科一起去玩,安默一不想当电灯泡,而还有自己的安排,所以仍然婉言拒绝。
何清音对她了若指掌,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不但没有意外,反而一副尽在预料之中的模样。
安默被传和男友“同居”,班里自然人尽皆知,但一般人都选择假装不知道。不过也有比较八卦的女生,凑到安默面前,非要问她男朋友是谁,是不是本校的,怎么认识的之类。
安默虽然不想回答,但不搭理人家,肯定又会被说“清高”“不近人情”,反正就那么回事,除了名字之外,照搬王铭的信息。
好奇心得到满足之后,她们自行离开,背着安默开始传播她“风流韵事”。
说起来,安默算班上排的上号的美女,因为她们宿舍整体颜值高,她和另外三名室友,在学院内都小有名气,想听她八卦的同学,大有人在。
再说起另外一件大家关注的事情,那就是魏璐参加的那啥“校园之星”大赛。她初赛通过之后,积极准备半决赛,班里很多人都帮她忙活着,连辅导员都对这件事情很上心。
周一下午,安默记得带卫向东回家的事情,一下课,一阵烟似得溜走了。
根据卫向东提供的地址,安默很顺利地找到他的家人。
当房门被打开那一刻,她的心情立即沉重了。
十五平米左右的客厅内,摆满了各种陈旧器物,阳台上更是堆满了捡来的塑料瓶、啤酒瓶以及书本等废物。
显而易见,这家人的生活,过得十分艰难。
安默放出卫向东,他立即飘进屋里,给家人做最后的告别。
看到安默,开门的小女孩急忙跑回屋里,惊慌地叫道:“妈妈,有个大姐姐,有个大姐姐。”
“哪个大姐姐啊?”
略显沙哑的疲倦女声传来,过了大概一分钟,一个腿部残疾的中年女人缓缓走向门口。
女人一只腿长一只腿短,走路一瘸一拐。
安默收住自己惊骇的目光,淡然问道:“请问是卫向东卫先生家吗?”
“是,有啥事情吗?我家已经没钱了。”女人目光呆滞,表情漠然,似乎已经疲倦到失去感觉。
安默皱眉,她没提到跟钱财有关的字眼吧。
“大姐您误会了,我是来送快递的。”
在来之前,她询问了卫向东本人的意思。卫向东表示,只想最后看一眼家人,不想和家人产生交流。
她觉得也是,好不容易才愈合的伤口,再次一次相见,肯定意味着被强行揭开伤疤,二度创伤,会更加难过。
不能明说送卫向东的鬼魂回来,那就得找一个其他合情合理的借口,她的理由就是送快递来!
快递的东西,是卫向东女儿一直梦寐以求的芭比娃娃。
小女孩,喜欢这东西很正常,她小时候也喜欢过,同样日思夜想,求而不得。
“送快递?我没有买东西啊。”卫向东老婆惊疑道。
“但地址就是这里,而且收件人也是卫向东,不会有错。大姐,您就签收了吧。”
卫向东的鬼魂在屋里飘荡,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还看看房间里所有熟悉的东西,眼中全是眷恋的神色。
“可是我真的没有买东西啊?”
卫向东女儿扯了扯妈妈的衣袖,天真道:“妈,是不是哥哥买的呀?”
“你哥也没说他在网上买东西了?”卫向东妻子陷入纠结。
“你打电话问问哥哥嘛,说不定就是他买的。”卫向东女儿努努嘴,认定是她哥哥买了东西。
“你哥还在上自习,手机还在班主任那里。”卫向东妻子说道。
学生原则上不允许带手机上学,由于好多学生家长,担心孩子出事,所以学校规定,学生可以带手机去学校,但上课时关机没收,晚上放学再还给学生联系家长。
“要不你进屋等会,等我儿子放学,我打电话问问他?”
“呃……”安默不太想太晚回学校,本想拒绝,但卫向东似乎还想见儿子,不太情愿离开,略一思忖,“那好吧。但是,快递上面,写的是你们家的地址,也是你们家的名字,我只能送到这儿来,不可能在带回去了。”
“你先进来坐吧,就是有点乱,我问一下我儿子再说。”
“嗯,好。”安默抱着自己造假的快递箱进了屋。
搁平常,有人见免费快递送上门,早就一声不响的收下了,哪还推三阻四,非要确定是自己购买的。
充分说明,卫向东一家人,人品不错。
“姐姐坐。”小女孩热情地找来一张凳子,放在安默身后。
“谢谢小妹妹。”
……
安默看了眼时间,才六点五十多,中学生下晚自习,至少八点半吧,那也就是说,她还需要枯等一个多小时。
淡定!
耐心!
安默努力告诫自己,她在为了福威奋斗,花点时间那也是应该的。
卫向东妻子在阳台上分类废品,小女孩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写到不会的地方,抓耳挠腮,很是苦恼的样子。
卫向东妻子让女儿不要着急,等哥哥回来教她。
安默看小女孩实在恼火的很,便自告奋勇地当了一回家教。
见安默教女儿写作业,卫向东妻子对她的好感度,大幅度增加。卫向东看着女儿认真写作业的样子,一脸欣慰。
八点钟的时候,卫向东妻子暂停手上的工作,去厨房做晚饭。
八点二十几分,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门声,安默暗想,难道卫向东儿子提前回家了?
正疑惑间,卫向东妻子从厨房走出来开门。
安默正在给小女孩讲题,随意瞥了一眼,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中间男人,没太专注对方的长相,刚把注意力集中到作业本上,便听男人理直气壮道:“大嫂,你赔的住院费花光了,这是我自己垫付的,把钱给我吧!”
安默再次被门口男人吸引了注意力,声音有些耳熟,抬头望去,研究了片刻,很快就认出对方来。
就是前一天那个男性客户杜涛。
手里被杜涛塞入一把收据,卫向东妻子愣了一愣,眼泪哗哗直流,哀求道:“兄弟,我家里真的没钱了,我还有两个娃在上学呢,求求你大恩大德,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大嫂,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是你男人开车撞伤我爸,交警都说了你们全责,你当然全权负责我爸的医药费。我都没跟你谈误工费、伙食费,还不够意思吗?”
卫向东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哭啼啼道:“可是兄弟,那天是你们闯红灯,往老卫三轮车上撞来的。”
“那我不管,反正法律规定卫向东全责,你们就得负责我爸的全部医药费。”杜涛态度强硬,毫不相让。
“兄弟,我家里真的没有钱了!”卫向东妻子无助道。
小女孩站起来,跑到门口,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
“妈。”
听到这里,安默似乎搞明白怎么回事了。
杜涛老爸闯红灯,和骑三轮车的卫向东相撞,卫向东本人死亡,而杜涛老爸受伤住院,根据新交通法,虽然杜涛老爸存在过错,但站在保护行人的角度,交警依法判定卫向东全责。
全责的一方,理应承担受害方的全部医疗费用。昨天她去杜涛家捉卫向东的时候,杜涛正在抱怨住院费的事情。
安默看了看卫向东,发现对方神态明显不对劲了,浑身腾起戾气,印堂发黑,目露凶光。
“咳咳!”安默轻咳两声,示意卫向东保持冷静。
厉变之后的鬼,不但很难控制、对付,而且变坏容易变好难,再想重新找回理智,那就相当困难了。
得到安默的警示,卫向东暂时平静下来,但内心的怒气全然未消。
门外,杜涛没有拿到钱,始终不依不饶。
“大嫂,卫向东把我爸撞得骨折,交警都说他全责,你这样是不是不够耿直啊?!你知不知道,他的鬼魂在我们家兴风作浪,害得我还花了一千块请人把他收走。我没找你要收鬼的钱已经够宽宏大量了,你还想我怎么对你们啊?!”
卫向东妻子被杜涛堪称石破天惊的话,彻底惊呆,双眼瞪得浑圆,半晌,她讷讷问道:“你说啥?老卫变成鬼了?”
小女孩也不可思议地张大眼睛,摇摇母亲的手臂,问道:“妈,他说爸爸变鬼了!”
“骗你们有意思吗?医药费你们都不肯给,难道还替我报销捉鬼的钱吗?”杜涛忽然瞅到屋里的安默,指着安默说道,“对对对,就是屋里的那个小姑娘,不信你们问她!”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安默立即变成三人瞩目的焦点。
卫向东妻子看着安默喉咙蠕动,却说不出话来,倒是小女孩天真烂漫,跑到安默跟前,充满期待地问道:“姐姐,我爸爸被你抓走了吗?”
安默轻轻一笑,弯腰对小女孩轻声道:“不是抓走,只是带他离开别人家。”
“哦,那我我爸爸在哪里?我好想见他呀。”小女孩眼眶泛红,眼底氤氲起一层晶莹的水雾。
虽然母亲和哥哥没有明确告诉她,但对生死有了模糊了解的她,已经意识到爸爸离开他们,去了传说中死人待的地方。
“小姑娘,你到底送什么东西到我们家来啊。”卫向东妻子毕竟是成年人,思前想后,意识到安默来家里的目的,并非“送快递”那么简单。
“我……”
“不管她送什么来的,大嫂,快点吧医药费给我吧。我还要回家辅导我儿子功课呢!”杜涛不耐烦地催促道。
卫向东妻子被他逼得没有办法,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叠地整整齐齐的零钱,交到他手里。
“大兄弟,我真的没有钱啊,你实在要的话,我只有这么多,全都给你了!”
看到安默生气又委屈的样子,颜百辰不禁莞尔一笑,语重心长道:“以后不要随便下我的车,更不要随便上男人的车。”
“你放心,不管是你的,还是别人的,以后都不会随便上,不客气。”
说话间,巷子口传来警笛呜鸣声,王铭和几个民快速警跑进来。
“小默你在哪里?”
听到王铭的声音,安默扭头看过去,应道:“这边!”
王铭焦急地大步跑过来,握住安默的肩膀,关切道:“没事吧?吓死我了,电话也打不通。”
安默摇头,道:“我没事。他用了电子屏蔽器,所以接收不到信号。”
“你傻呀,明知道是黑车还上车?”王铭后怕不已,如果不是颜百辰找来,他真不知道设想结果如何。
“我哪知道他那么厉害,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嘛。”安默很甜蜜,不用多说,光看她亮闪闪的眼眸就知道了。
“唉,你呀。”王铭叹气,完全不知道说安默什么好。
见两人甜甜蜜蜜,颜百辰没有多大的感触,连吃醋都说不上,但是呢,这刺激到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和征服欲。
毕竟能让他不反感的女孩子仅此一个,他有必要和王铭一决高下。
“把他抓起来!”
民警涌上前,将被颜百辰踩在脚下的假司机,从地上拉起来。
“小心,他的血液里面有蛊虫。”颜百辰好心提醒道。
“哦!谢谢。”民警表示感谢。
王铭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安默身上,直到颜百辰说话,这才留意到对方的存在,上前两步,万分感激道:“百辰,多谢你了。”
颜百辰淡淡摇头:“不用谢,我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目光转移到安默脸上,柔声浅笑道,“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王铭耳边仿佛炸响一道闷雷,缓缓品味,在察觉到颜百辰话中深意后,不觉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了一跳,失神良久。
安默嘴角一抽,直想冲过去扇对方几个大耳巴子。
王铭从震惊中苏醒,强笑道:“百辰你喜欢小默?”
“嗯,铭哥说的没错,不过,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兄弟情义。以后我们各凭本事,赢了的人好好珍惜,输了的人也不死缠烂打。当然,你现在和小默经常一起,可能有一定优势,但我并不会因此放弃。”
王铭面部肌肉连续抽动,思索良久,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回答对方,欲言又止,张口结舌。
安默既无力又尴尬,她觉得,颜百辰可能会成为,自己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大的麻烦。
“王铭,太晚了,我想回学校了,你送我回去吧。”
“哦,好。”王铭终于找到合适的梯子下楼,长舒一口气,窘迫地笑别颜百辰,“百辰,那我们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铭哥也是。”颜百辰礼貌性地笑道,在安默即将上车的时候,高声表白,“小默,我不催你,也不强迫你,但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话。你不需要马上做出决定,因为我可以用一生时光等你。”
闻声,安默蓦然回首,冷漠地摆手:“谢谢,你一生时光也等不到我,拜拜!”
车上。
安默始终闷闷不乐,颜百辰莫名其妙的追求,搞得她好烦躁。
她可不想自己被一块狗皮膏药贴上,尽管对方是一块高品质的狗皮膏药。
安默心情不好,王铭也不敢随便说话,尤其是想到颜百辰居然开始追求安默,他的心里,就好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完全无法冷静,用心乱如麻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客观来评价,他方方面面都比不上颜百辰,无论是家庭背景,个人能力,就算他还算不错的长相,也不及对方。
他输得很惨,简直一无是处。
安默一门心思琢磨,如何摆脱颜百辰的纠缠,没有猜到王铭此时此刻的内心翻涌。
王铭犹犹豫豫,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怀有一丝奢望,希望安默或许对颜百辰不来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百辰说他喜欢你?”
“嗯,我知…不,他没有喜欢我,他只是怕孤独而已。”安默冷静地分析道。
王铭踌躇,安默说颜百辰不喜欢她,并不代表安默就不喜欢颜百辰。
“其实,他条件很不错,本人也非常优秀,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那种…高富帅。”
“她们,不是我。”安默很郁闷地说道。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那她眼中的“西施”就是王铭,别人再好,在对她好,她都不会感冒。
“小默不喜欢百辰啊?”王铭心里燃起一丝火苗,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淡淡欣喜。
安默突然感觉出王铭的试探,她立即坚决地表明立场:“对!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我比较奇怪,不喜欢特别优秀的男人。”
“不喜欢优秀的?那喜欢什么样的?”王铭暗中偷乐。不喜欢特别优秀的,难道喜欢他这样碌碌无为的?
安默非常肯定王铭在投石问路,但她不可能现场表白啊,况且,对于王铭这种榆木疙瘩,她有必要逗一逗。
双手环胸,深沉状。
“我喜欢…比他穷,比他笨,比他丑,还比他白痴的。”
“啊?小默喜欢这样的男生啊。”
尽管觉得安默口味特异,但王铭无暇深思,而已忙不迭地开始自我对照,这些条件,自己是不是全都符合。
比颜百辰穷?
没错!
比颜百辰笨?
正确!
比颜百辰丑?
相对比较的话,的确是!
最后一个,白痴吗?
是不是和“笨”语义重复了?
王铭不太理解,但他不敢问安默。想想,至少前面三个条件符合要求,他达标百分之七十五耶!
不错不错。
“呵呵。”他或许是太开心了,一不小心就笑出声来,还特猥琐那种。
“你笑什么?”安默看见王铭的呆样,又好笑又好气。
“啊?我笑了吗?”王铭自己没有注意到,经安默提醒才有所察觉。
“白痴!你没救了!”安默从灵魂深处感到绝望,看样子,想戳破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完全只能靠自己。
“没有啊,我智商很正常的,我是从正规警校毕业。”王铭严正抗议,他虽然不是聪明绝顶,但至少是正常水平。
呃……
安默现在发现,颜百辰比颜百牧还令人讨厌,别开脸,压根不想看到他,深呼吸一口,心平气静道:“现在去破庙吗?有没有带路的人啊?”
总不能让她自己找过去吧?
“我和你一起去。”
“我和你一起去!”
气氛更加尴尬,因为王铭和颜百辰,不约而同地说了一样的话。
安默、王铭、颜百辰,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ta,房内忽然陷入迷之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间变得低调而沉默的张虹,缓缓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安默更为困惑,王铭和颜百辰她能理解,张虹又来凑哪门子的热闹?
见安默戒备地盯着自己,张虹爽朗一笑:“那么警惕地看着我干嘛?难不成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我想和你聊一聊倒是真的。”看向颜百辰,问道,“小辰,可以暂时把安默借给我吗?”
颜百辰微微颔首,不带感**彩地一个字:“好。”
张虹露出满意地微笑,又问向王铭:“铭子你同意吗?”
王铭踌躇,没有立即回答。
“放心,我又不吃人。如果安默出了什么问题,我赔一条命给她好不好?”
张虹一直笑嘻嘻地说,好像确实没什么坏心眼,加之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铭不好意思再坚持,值得答应,道:“大家都是朋友,虹姐的话严重了,你们两注意安全就好,我们等你们回来。”
“那就谢谢你和小辰高抬贵手了。”张虹心愿达成,喜上眉梢,亲昵地挽起安默胳臂,“安默,我们走吧。早去早回,你明天还上课吧?”
“嗯。”安默任凭张虹挽住自己,在对方的主导下,离开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大门,安默看着自己被拽住的手臂,笑吟吟道:“虹姐,可以放开我了吗?这样走路不舒服。”
“当然,你不喜欢做的事情,我肯定不会为难你。”张虹爽快地放开手,迈着大步走过去开车。
她把车开到安默面前,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说道:“上车吧,距离破庙有一段路程,一个小时出头。”
“好。”
搁在三个月以前,安默或许努力避免和张虹接触,尤其是单独相处,因为她一看到张虹,就怵得慌。但现在她的心态发生改变,觉得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想到王铭她就会勇敢。
……
车子开向城外。
车内,张虹开车的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安默聊天,后面聊着聊着,话题就绕到安默的感情问题上。
张虹开车很专注,一直目视前方,和安默说话,始终保持目不斜视。
“你桃花运不错,连小辰都喜欢你。”
安默内心苦涩,面上却笑笑说道:“他能不能喜欢我,会不会喜欢我,虹姐应该很清楚。”。
笑,真的是一种非常好的伪装方式,不管何种负面情绪,都可以用它来化解、掩饰、藏匿。
“但你能被他看中,也是很难得的事情。”张虹略有感慨之意,她的潜台词是,安默能入颜百辰的法眼,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颜百辰除了身负诅咒之外,其余方面有多优秀,她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就连她那从小眼界出奇高的表妹关语童,也都一直苦恋对方。
“你说得对,我配不上他,而且我也不喜欢他。”安默知道张虹的意思,但是她的目的,不是追求最好的,而是寻找自己喜欢的。
“不喜欢小辰,难道喜欢王铭吗?”张虹终于问道她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王铭只是一厢情愿地单相思,她觉得只要自己坚持,王铭迟早有一天会因为感动而回头。
然而,如果安默也喜欢王铭的话,两个人相亲相爱,她要横插一脚,依照王铭的性格,那绝对没戏。
张虹这样直白地问安默,那是因为她心里抱有幻想,安默是不喜欢王铭的,至少从之前的表现来判断,安默只拿王铭当一个很好的异性朋友。
然而,今非昔比,时过境迁,一个人的心境,会随时间和环境不断改变。
安默之前懵懵懂懂,拿不准自己的想法,但现在很明确她就是喜欢王铭!而且不会当圣母,因为别人苦恋王铭,就假装大方,放弃自己的幸福,去成全别人的快乐。
“对!”果断地一个字,语气坚定,没有一丝丝地迟疑。
安默仅一个字的简单回答,便张虹的心凉到谷底。
嘴角蔓延起无尽的苦涩。
“看来你下定决心要成为我的情敌了。”
“你愿意这个样子想就这样想吧。”安默侧头,凝神远眺地平线上依依不舍的夕阳。
她不是为了成为张虹的情敌,才去喜欢王铭,事实正好相反,她因为喜欢王铭,所以才不可避免地成为对方的情敌。
“好吧,虽然多了一个情敌让我很不开心,但我还是比较欣赏你现在的坦诚和直率,比之前的扭扭妮妮不肯承认好多了。”
“那你真的误会了,我的确是前几天才发现,我喜欢他。之前不是扭扭妮妮,而是确实没找到感觉。”
“那都不重要,现在是就够了。你放心,我不会采取卑劣的手段打败你,但是,我可能会千方百计让你爱上别人,等你主动退出。”
“颜百辰?”安默轻声哂笑,“我估计你的计策,百分之九九以失败告终。”
“会不会现在言之过早,等着看吧。”张虹胸有成竹道。
两人不再说话,大概半个小时后,也就是天色将幕时,车子行驶到距离破庙最近的路段。
由于庙宇建在半山腰处,没有直通公路,两人只好下车步行。
路程不远,沿着迂回的石阶蜿蜒而上,十分钟时间刚好走到。
破庙的确很破,土质围墙在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下,早已成为残垣断壁;屋顶青瓦残缺不起,或滑落在院中,或直接碎裂在房背上;房屋主体部分的木料,自然腐朽,尤其是紧挨地面的部分,情况更为严重。
地面杂草丛生,遍布石子瓦砾。
庙宇破败不堪,仿佛只要微风刮过,整个屋子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顷刻间坍塌殆尽。
“让我把卫先生的鬼魂还到您家里去,马上就把两千块给您!”看杜涛冷下去的笑意,安默继续道,“我把钱和鬼都还给您,不过分吧?”
想到卫向东恐怖的死状,杜涛猛地一激灵,浑身寒毛倒竖,缓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后,当场改口:“不不不,你的任务完成了,不需要赔钱,我走了,再见!”
杜涛话一边说,一边逃似的跑远。
安默挑眉,开国际玩笑,治不了你一个怕鬼的铁公鸡?
看着杜涛慌忙逃离的背影,安默还是忍不住唉声叹气,被这杜涛这种无赖缠上,除非他的心愿达成,不然的话,卫向东的家人不会有平静日子过。
回到学校,已经是十点半了,安默洗洗刷刷,早早躺在床上去。
她搞忘记一件事情,明天晚上有晚自习,八点二十才下课,好像来不及去卫向东家里,她晚一天去,对方应该求之不得吧,那就周三再去吧。
安默觉得是时候自己的小鬼使培养感情,于是将小鬼崽放出来,考虑到何清音在宿舍,就没有把它附在纸人上面,而是以灵体状态出现。
昨天,强行把小鬼崽,从戴志俊身边带走的时候,小鬼崽很不情愿,当时还使小性子了。
不过它小孩心性,很快忘怀不愉快,现在跟安默又是撒娇又是卖萌,围着安默转来转去,不亦乐乎,一点芥蒂都没有。
见小鬼崽没心没肺,对自己还跟往常一样依恋,安默感到欣慰的同时又不免愧疚。
身为主人,她把小鬼崽扔给戴志俊和王铭,这种行为,就像当妈的把自己娃,扔给别人不管不问一样,很不负责。
算了,她有时间还是自己带,免得跟戴志俊学坏、长歪,万一不知不觉中性格定型,那时候再去挽救,那就为时已晚了。
十一点半左右,安默准备睡觉,小鬼崽乖乖安静下来,陪着她一起入睡,尽管它完全不需要。
周二顺利过渡,下午的医药国际贸易课,风趣幽默的袁原野,把课堂氛围多次推向高?潮,大家沉浸在他的渊博和幽默中,无法自拔,尤其是班上的女同学,看向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多了某些正常情况下不该有的情感。
想来不久以后,袁原野将会成为,他们班很多女生的共同暗恋对象。
安默和何清音不至于心生爱慕,但对袁原野的印象也还不错,要知道,遇到一个颜值与才华并存的年轻男老师,那可是百年等一回的机遇。
……
时间一晃到了周三,晚上七点钟科教楼的演播大厅里,将举行“校园之星”半决赛,班长极力倡导大家去给魏璐加油助威。
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魏璐发话周四放假晚上,请所有参加的人去西餐定吃牛排,饭后再去ktv唱歌。
西餐和k歌调动了绝大多数人的热情,大家纷纷表示,晚上要给魏璐只见一支强大的亲友团。
下午,安默正想赶去卫向东家,结果派出所所长一个电话,把她叫到派出所去了。
安默到达派出所的时候,他们刚刚开完讨论会,除了王铭和派出所民警,颜家兄弟、张虹和曾家岩也在。
其实,找安默来是颜百牧的主意,他的说法是,反正安默放学后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帮点忙。
安默满头黑线,谁说她闲着,她明明有很多事情处要处理,除了卫向东的事情,还有那只只会汪汪汪大叫的哈奇士毛毛。
当然,来都来了,她也不可能说走就走,干脆加入到他们的工作中。
灵异小组成员的临时办公室内,大家神情严肃,沉默无语。
颜百辰冷冷地看着安默,跟以前神态没啥两样,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王铭的心情复杂,既紧张又兴奋,还有那么一丢丢小害羞,他正要对安默说什么,结果被颜百牧抢先一步:“养鬼的,找你来呢,因为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情?”安默小好奇,他们都是能手,还有什么必须要她帮忙的?
“我们在女婴被遗弃的破庙里,又找到一具小女孩的尸体,但是一直查不的身份,所以请去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小女孩的鬼魂。目测,小女孩年纪在三四岁左右,只要精神和智力正常,你应该能问出一些信息来哈。”
颜百牧朝安默挑眉,好像安默问不出来的话,就是她弱智。
“具体怎么回事,能不能讲清楚一点?”安默没有在意他的挤兑,她比较关心为什么突然冒出小女孩的尸体。
颜百牧不含糊,把事情向她详细叙述了一遍。
原来,就在昨天下午,民警在女婴被遗弃的破庙里,居然发现了另外一具不明身份的小女孩尸体。
可奇怪的是,根据小女孩的尸体腐烂程度,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礼拜,但奇怪的是,小女孩身上居然穿着二三十年前衣服。
大家摸不透小女孩和女婴失踪案,到底存在何种关联,但不管有没有联系,都需要努力去调查真相。
由于小女孩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附近也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女童,因此身份无从查起。
他们几个人商量讨论之后,决定找能和鬼魂沟通的安默来。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摆在眼前,那就是他们并没有在破庙里,找到小女孩的鬼魂。
没找到归没找到,并不影响他们寄希望于安默。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颜百牧摇头晃脑,自来熟地揽住安默的肩膀,很是语重心长地说,“安默你看,你现在是我们的主心骨了,千万不能辜负我们对你的期望啊!”
安默掰开他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男女瘦瘦不亲,胖胖更不亲,请跟我保持礼貌的距离。”
“切!谁稀罕!”颜百牧白了安默一眼,立即把自己的手拿开,走到颜百辰身边坐下。
王铭递给安默一杯水,轻声宽慰道:“小默,没百牧说的那么严重,你尽力就好。”
“嗯,我知道,尽力而为。”安默接过水杯,小抿一口抿了。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竭尽全力!”颜百辰冷冰冰地开口。
杜涛把钱拿在手里一瞧,全是五十元以下的面额,大部分是毛票、一块、五块的,连十块、二十块的都屈指可数,总额不会超过两百块。
“大嫂你耍我呢,这点钱半天都不够用!”杜涛大概没了耐心,撂下狠话,“你要实在不肯给钱的话,我可要自己进去找了啊!”
“兄弟,我家里真的没钱了!”
一听杜涛要进家里,卫向东妻子立即着急起来,下意识阻挡对方。
然而,她作为一个身有残疾的女人,哪里是壮年男人的对手,推搡之下,她被杜涛推倒在地。
见卫向东妻子摔倒,安默赶紧跑过去帮忙,把对方从地上扶起来,道:“杜先生,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嘛。”
杜涛本就对安默出现在卫向东家里,感到疑惑不解,现在又见安默帮着卫向东妻子说话,越发觉得是阴谋。
“小姑娘,你怎么在卫向东家里来了?是不是我家里的鬼,就是你专门放过去的?”
安默哭笑不得,原来会耍无赖的,不只是女人。
“杜先生您不要含血喷人,卫先生的鬼魂为什么会出现在您家里,原因您自己清楚,现在怨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哼!不是你才怪,不然的话,你到他们家来做什么?难到把卫向东的鬼魂给他们送回来啊!”
杜涛就是惜财又蛮不讲理的主,安默之前在他家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您说的没错啊,我就是送卫先生回家来的。”安默心念一动,嘱咐小女孩扶母亲进房休息。
但母女两进入睡房时,安默调动灵力,让卫向东附在纸人上面显身。
当浑身血迹斑斑的卫向东,凭空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杜涛当场被吓得惨叫连连。
“鬼呀!!!”
鲜血淋漓的卫向东一步步逼近,杜涛颤抖的双腿,踉跄后退,嘴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念叨:“你你你别过来。”
最后,恐惧到达能承受的极限,实在受不了,猛然掉头,仓皇逃离,出单元门的时候,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摔倒。
见杜涛抱头鼠窜,安默终于松了口气。
古人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一点都不假。
安默扬手,卫向东从纸人身上脱离,恢复到平常人看不见的灵魂状态。
她正打算关门,三米外的单元房门口,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我…是来送快递的。”安默把门重新打开。
少年大步踏进家门,警惕地问道:“我妈和我妹妹呢?”
“在睡房。”
“哥你回来了?!”小女孩从睡房冲出来,抱着少年开心道。
卫向东妻子随后走出来,眼眶红肿,脸上犹残留着明显的泪痕,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小业。”
“嗯。那个男的又来要钱了吧?”小业冷冰冰地问道,眼底闪过一抹怨恨和嗜杀。
卫向东妻子擦了擦眼角流出来的泪水,强颜欢笑道:“没事了。”
安默看了眼卫向东,对方用手比了一个“1”,然后膝盖一弯,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卫向东想在家里呆一晚上,安默略一思索,考虑自己反正不着急,这家人怪可怜的,便点头同意了。
“大姐,我先回去了。”
卫向东妻子听她这样说,脸色微变,着急道:“快递要带走吗?”
“明天来拿,不适合长待。”
“嗯,我知道了,谢谢了。”卫向东妻子感激地点了点头。
“不客气,再见。”安默转身离开,出门后随便带上房门。
她走远之前,门内传来卫向东儿子愤恨的声音:“下次他再来,我一刀砍死他!”
……
安默走到小区门外,被路口一辆黑色小轿车里的人叫住:“小姑娘!”
杜涛说着,打开车门走下来。
安默回头,看向对方,问道:“你还没走?”
“你还我钱!”杜涛走到安默面前,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安默继续一脸不解地盯着他。
“小姑娘,你网店上承诺了,如果没有完成任务,双倍赔偿,两千块!”
“呵呵。”安默冷笑两声,财迷的心思,正常思维无法理解,怪她刚才用鬼吓唬人她表示了解,但就不理解杜涛找她要钱的奇怪逻辑了,“我不觉得我没有完成任务啊!”
她又不是土豪,找她要钱她就给,是不是把她想傻叉了?
“就是没有!”杜涛一口咬定。
“杜先生,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怎样约定的吗?”安默不急不恼,打算陪他慢慢“理清思路”。
“记得啊,如果没有把鬼捉走,就双倍赔偿!”
“从哪里捉走?”
“我家啊!”
“那就对了,现在鬼在你家吗?”
杜涛哑口无言。
安默不想再同他浪费时间和口舌,转身打算离开。
虽然安默说的完全在理,不过杜涛不甘心轻易认输并且放弃,追着安默,喋喋不休道:“不是…你这属于偷换概念,我当初的要求是,你把鬼捉走,还要让它彻底消失,就是…魂飞魄散!不然的话,随时回来找我麻烦不是白花钱请你捉鬼了吗?奸商!暴利!”
安默驻足,侧头认真打量杜涛:“杜先生,你觉得你讲道理吗?如果有一天,你不幸变成鬼,然后别人找请人消灭你,让你魂飞魄散,不知您作何感想?”
“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害人啊,害人的鬼就是恶鬼,该死!”
“那我再请问,卫向东害到您家里人了吗?我看你们家人不都好好的嘛。尤其是您,中气十足,头脑清醒,腿脚利索,身体倍儿棒,一点没有被鬼害到了的样子。”
杜涛打死不承认,强辩道:“谁说没有了?他之前在我们家的时候,给我和我家人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灵阴影,难道这不算伤害吗?”
安默不得不表示佩服,说的有板有眼,她快要找不出话来反驳。
“把钱还给您也行。”
杜涛心中大喜,但面上尽量表现的平淡,道:“现在就还给我吧,免得你到时候耽误时间多跑一趟。”
“嗯,但是请您稍等一下。”安默微笑道。
“为什么?”
安默看了看情况,站在节约时间的角度上,她决定去挤地铁。
地铁就算人再多,但速度不受影响。
她步行到地铁站口,买了去卫向东家里那边的票,冈挤上车,王铭打电话来说,说金依兰打电话到家里,请她有空去家里一趟。
虽然金依兰具体没说怎么回事,但安默估计肯定不是好事情。
可是,哈士奇已经被她带走了啊,金依兰家里还会闹什…恍然记起,金依兰还有一个半岁的女儿?
难道是女婴出问题了?!
想到这里,安默在金依兰家附近出了地铁。
安默记性不错,很快找到进对方家里。
轻轻敲门,房门很快被打开,金依兰抱着女儿小朵出现在视线中。
小朵好像不久前大哭过,现在正委屈地抽噎,小脸通红,脸上遍布泪痕。
“金姐,小朵怎么了?”
金依兰惊魂甫定,后怕不已,抱歉道:“安默我不是不相信你,这几天我确实没有听到毛毛的叫声了,但是…”
金依兰左右一看,把安默拉近屋里,关上房门。
见陌生人进屋,站在楼梯拐弯处的金依兰儿子,腾腾腾地跑上了楼。
屋里开着空调,温度比较高,金依兰只给女儿穿了一件秋保暖衣,外面裹着一条薄毯。
“…但是小朵还是天天哭闹,一回家就哭,我看着地时候还好,只要我离开她的视线,她就一直哭个不停,我完全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你能不能看看,我家里是不是还有什么…”
金依兰右手抱得累了,打算换手。她换手的过程中,不小心撩开小朵的衣袖,露出一截白白嫩嫩的藕臂,但婴儿雪白的肌肤上,居然有两个无比清楚的淤青,看形状和大小,好像是牙龈之类的痕迹。
安默惊得大吸一口凉气,声调不自觉地提高几个八度:“金姐!”
“怎么了?”金依兰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摔了下去。
安默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慌不要乱,保持决定镇定和冷静,语气缓和下来,故作轻松道:“金姐,这些淤青怎么回事呀?”
相对于安默的大惊小怪,金依兰显得淡定许多,不太在意道:“这个呀。就是毛毛咬的嘛,因为这件事情,我教训过它几次,可能是我伤了它的心,它一时想不开,所以才自杀的。狗狗很有灵性,唉……”
“哦,原来如此。”安默恍悟,她还以为金依兰女儿被凶手盯上了,虚惊一场。
“安默,你在我家到处看看吧,我另外给你算钱好不好?我老公长期在外面跑业务,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家里,怕的时候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唉,家里现在有两个孩子,我又没有工作,全靠他一个人养家,再苦再累我也不能向他抱怨,他比我还累。”
“嗯,金姐说钱就客套了,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嘛。如果事情没处理好,按照约定,我应该给您赔钱呢。”
安默说着,换了拖鞋,走向客厅。
一楼是厨卫娱乐室之类的,安默仔仔细细找了每一个角落,跟她感觉的一样,没有异常。
“金姐,一楼没问题,可以去二楼吗?”
金依兰一直紧张兮兮地跟在安默身后,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二楼都是卧室,一共四间,主卧、两个侧卧以及一件客房。主卧是金依兰和她老公的房间,两个侧卧,分别属于她儿子牙牙和女儿小朵,只是她女儿目前跟她睡主卧。
安默先看了客房,然后是婴儿房,再是金依兰儿子的房间。
走到门外,金依兰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先轻轻敲了敲门,征询儿子的意见。
“牙牙,妈妈有事,可以进来一下吗?”
“可以,但是妈妈不要踩坏我的娃娃。”
门内传来牙牙又甜又糯的声音。
“好!”
金依兰推开门,安默一瞧屋里的情景,竟有一种不知如何下脚的感觉。
牙牙虽然是个男孩,但房间却是粉色调装修风格,十足的女孩子风格。粉红色的地毯上面,更是摆满了各种玩具娃娃,娃娃的服饰大多也是粉色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粉色系男孩?
除了偏向粉色以外,牙牙还有一个不正常的地方,那就是他很瘦,病态的消瘦,娇小的身体和圆乎乎的脑袋不成比例,看起来说不出的怪异。
金依兰自己有点小尴尬,勉强笑道:“不好意思,牙牙和一般男孩子喜欢的东西不一样,我有点担心他以后…”摇头叹息,“…实在那样我们也没办法,只要他开心快乐就好了。”
安默笑着点头:“嗯,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不一定都是gay,有些性取向也是正常的。
牙牙盘腿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给一个黑芭比穿裙子,抬头看到门口还有陌生的安默,似乎有点害羞,抱着腿旁娃娃站起来,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过了一会儿,又打开一条缝隙,小心地瞅了瞅外界,怯生生地叫道:“妈妈。”
金依兰走到从床边,轻轻坐下,动作温柔地摸了摸牙牙的脑袋,哄道:“牙牙不怕,那个姐姐是来检查房间安全的。”
“嗯,牙牙不怕,谁都不怕。”牙牙自我鼓气,但事实上明显相反。
由于地面上摆满了牙牙的玩具,安默小脚非常小心,生怕给对方踩坏了一个。
小孩子固执而别扭,到时候非让赔一个一模一样的,那她就惨了。
果然,见安默走进屋里来,躲在被窝里的牙牙突然发话:“不要踩到我妹妹。”
“妹妹?”安默错愕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牙牙可能把玩具娃娃也叫作“妹妹”。
“嗯嗯,不会的,牙牙放心。”安默连声答应。
安默对牙牙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没敢在他房间里随便翻找,粗略看了一遍,便对金依兰使了个眼色,说道:“没问题,很安全。”
“嗯。”金依兰点头,对牙牙说道,“妈妈出去了,玩累了就睡觉好不好?”
“好,妈妈再见。”牙牙朝金依兰挥手。
“牙牙再见。”金依兰退出来以后,缓缓合上房门。
……
轻轻推开半合半敞的双开木门,强烈刺激的霉臭味扑鼻而来。
电筒照射下,视野内无处不是蛛网,地面蓄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现在灰尘上面,印着杂乱无章的大小脚印。
屋子正中央的神龛上,有一尊部分毁坏的观音像。
由于年久失修,观音头部和左肩塌陷,泥块散落在神侃以及神侃下面的地面上。
安默把手电四下照了一照对房间的布局大致有了个了解。
房间里,除了神龛和其上的观音塑像和摆件之外,进门右手侧的墙角里,堆积了一大团稻谷草,和一些破破烂烂、辨不出具体颜色布料。
安默走到近前,用脚刨开,看着有点像幼年时,家乡那些老奶奶穿的老款青布衣。
“女婴和小女孩尸体,都是在哪里发现的?”安默问道。
“女婴尸体在放在屋子中央,小女孩尸体,在是你面前那堆东西下面发现的。”
“这里?!”安默惊得跳起来,连忙后退一大步,一阵强烈的惊恐袭上心头,她再次看向脚下的稻草和布料,竟有毛骨悚然之感,恐惧如同那无孔不入的呜咽阴风,悄无声息地钻入她每一个毛孔中,并随着肌理和经脉渗入骨髓。
张虹唇角微勾,踩着愉悦地脚步,渐渐靠近安默,轻笑道:“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安默面色凝重,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杂物,点头道:“嗯,真的有点怕。”
天气突变,渐渐起风,风声越来越劲急,呜呜地响个不停,鬼哭狼嚎一般。
张虹嘴角上扬的弧度加大,笑意加深,继续上前,身体紧贴在安默左肩,沉默片刻后,问道:“有发现吗?”
安默摇头:“鬼气很重,但是没有发现鬼魂,女婴的鬼魂也不在这里。”
“哦,看来今天白跑一趟了。”张虹貌似很失望的样子,抬手举到安默头顶之上。
安默感觉到头顶有东西,兀地一惊,扬起脑袋,恍惚看见一只硕大的黑爪,心立即被拧紧,正要跳开时,张虹轻轻开口:“别动,有渣滓。”
张虹从安默头顶取下一片枯树叶,可能是上山时,从树上掉到她头上来的。
安默心脏差点停跳,对方是好意,她不能把人家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于是道:“哦,谢谢。”
张虹弹飞树叶,吹了吹指尖上可能残留的杂物,满不在乎道:“既然没有发现我们就回去吧。”
安默摇头,弯腰看了看那堆衣服,“再等等,你们有研究过这堆衣服吗?”
“没事研究一堆破布干嘛?那小女孩就够人研究的了。”张虹不耐烦道。
这鬼地方,本来就够阴森的了,现在外面还刮起大风,呜呜呜地,跟鬼叫一样,分分钟吓得她肾上腺素猛烈激升。
“你们不是说,那个小女孩,穿着二三十年前款式的衣服吗?地上这堆衣服,好像也是,为什么不带回去化验一下?”
“那你就不懂了吧,没必要全部带回去,取样就可以了。找你的说话,那些稻草也有研究价值呢,要不要我们抱回去?”
“好吧,你们专业我不懂。”安默摇头叹气,表示认输,“回去吧。”
“嗯。”
……
张虹和安默回到派出所,虽然没有发现,但仍旧需要向大家报告一下。
办公室里只有颜百辰和曾家岩两个人,曾家岩坐在办公桌椅子上,专心捣鼓电脑,颜百辰则靠在办公桌前看一份报告。
见安默进来,他把手中的资料递给安默。
据法医鉴定,两个小孩都死于饥饿,他们的胃内容物中,有大量稻草和泥土残存。
小女孩身体极为消瘦,严重营养不良,想来生前一直处于吃不饱的状态。
女婴身体上有大量动物咬痕,口腔与喉部有尖锐物体擦伤的痕迹,但都是轻微伤,完全达不到致命的程度。
“半岁的女婴会吃稻草和布料吗?”安默把报告还给颜百辰,不解道。
三四岁的小女孩,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很可能饥不择食,但六个月大的女婴,应该抓拿和吞咽稻草和泥土的能力。
“不会。女婴喉部有比较明显的擦伤痕迹,她肚子里的稻草和泥土,应该是被人强行塞进去的。”颜百辰淡淡道。
“呃……”安默不禁皱眉。
凶手也太残忍了吧,不但活活饿死人家,还给那么小的婴儿强行喂稻草和布料,完全丧心病狂。
“难道凶手的目标,不单纯是半岁的女婴,还有四岁左右的女童?”安默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总觉得乱入的女童尸体,把之前规律和逻辑完全打乱。
“正在怀疑这一点,但问题是,至今没有人向警方报案。”颜百辰凝重道,“对了,你能确定第二起女婴失踪案件中,有鬼魂在案发现场出没过吗?”
安默肯定点头:“嗯!但是主使者是人还是鬼,我不能确定。”
人带着鬼魂作案,也极有可能,像那个老道士,就是个专业养鬼的。
“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先回学校,明天放学再来。”颜百辰没有征询安默意见的意思,一锤定音地安排完安默的行程。
“颜百辰,你不要太过分啊。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这边我也帮不上忙,为什么一定要我过来?”安默心有不忿,抗议道。
曾家岩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到安默脸上,贼兮兮贱笑道:“安默,百辰现在是一天看不到你就心痒难耐。”
颜百辰面色依然清冷,但却颇为赞同地郑重点头:“嗯,不错,他说的很正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甚为想念。”
“呵呵。”安默抱胸冷笑,想凭花言巧语泡她,异想天开,“拜拜!我明天有事来不了,清明节期间可以过来。”
安默说完转身就走,也不等颜百辰,她是自由身,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安默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随手合上房门,彻底隔绝了颜百辰和曾家岩的视线。
“神经病,目的性强,套路又那么明显,我傻才会故意钻进去。”
屋内。
“百辰,安默是个很有主见和个性的女孩子,你要泡她可能比较有难度哦。”曾家岩啪啪敲着电脑,头也不抬的说道,“而且她好像比较喜欢铭子。”
颜百辰淡漠地瞥了曾家岩一眼,意味深长道:“曾哥,你查完外地符合条件的失踪女童信息了吗?完成了的话,我再给你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诶,不要不要,还没呢还没呢。”曾家岩吓得连连摆手,赶紧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再也不敢随便打趣颜百辰。
安默走到大厅时,正好碰到从对面走廊过来的王铭和一名民警。
“小默,你回来了!现在回学校吗?”王铭开心道。
看到王铭,安默心情瞬间明朗,一扫之前的郁闷。
“嗯,早点回去,明天还要上课。”
“太晚了,我送你。”王铭把手里一个小纸箱递给同行的民警,拜托道,“梁哥,帮我交给特别行动小组的颜百辰。”
“没问题,你去吧!”被他叫做“梁哥”的民警,心有灵犀地笑着应道。
王铭小跑向安默,还没走到安默跟前的时候,被身后走出来的张虹叫住:“铭子!”
闻声,王铭随即驻脚,扭头看向张虹。
张虹扬了扬手上一叠资料,微笑道:“你去哪里?还有很多文件没看完呢?”
王铭片刻纠结,很快打定主意,坚决道:“很快,一个小时之内赶回来。”
其实哪有很多事情,他都闲得沦为跑腿打杂的了。
“那也不行,还没有下班,你这叫擅离职守。”张虹来了劲,语气严肃地说道,眼睛挑衅地看着安默。
安默挑眉,左臂环胸,右手摩挲着耳垂。
这种时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考验一个人决心和真心的大好机会?
王铭有点不喜张虹的趾高气昂和颐指气使,微愠道:“虹姐,我送小默去了。反正我是临时工,你想开除我就开除我吧。”
派出所离开了他照样正常运转,他没有这一份协警的工作,同样饿不死。
“小默,我们走吧。”
“嗯。”安默表面上假装淡然,但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就是个小女生,看见喜欢的人心里眼里都装着自己,说不欢喜那绝对是假的。
“王铭你……”
张虹气地狠狠跺脚,派出所的民警见气氛不对,赶紧抱着纸箱溜之大吉。
市上派下来的人,他小小一派出所民警惹不起。就是不知道王铭那小子什么来头,居然和“特别调查小组”的人那么熟。
灵异小组对外和对下级部门,宣称为“特别调查小组”。
目送王铭和安默消失在门口,张虹暗中磨牙,恨恨道:“好,算你厉害!”
……
车上,王铭心情不错,显然没有被张虹影响自己的心情,也不担心自己是否要被炒鱿鱼。
安默和他想法一致。
虽然王铭刚才违逆了张虹的意思,但依照张虹的性格,以及对王铭的喜欢程度,挟私报复绝不可能,找机会向安默撒气倒有可能。
“小默,你们去庙里,发现了什么吗?”
“就是没有啊,庙子里不但没有女童鬼魂,女婴的也找不到。什么人会把女婴和女童活活饿死,然后还把人家的魂魄也收走?”
安默冥思苦想,始终不得要害。
“嗯,我也不明白。如果目的在索取灵魂,好像没必要花几天时间饿死小孩,太大费周章了,当然不能排除某些特殊的需求;女婴身上有大量不致命的咬痕,这是典型的虐待折磨,从犯罪心理学角度讲,我认为,凶手更像是为了发泄某种报复心理,所以才极尽可能地折磨受害人。”
“报复杀人?凶手到底是痛恨女婴呢?还是痛恨女童呢?”安默认真思索。
她始终认为,女童忽然牵涉进这个案件,显得很突兀。
“你说,女童有没有可能,是凶手计划之外的突发因素?”
“我也考虑过,因为毕竟有规律可循的,还是半岁女婴,我们可以先撇开女童,单独看女婴的事件。第一名女婴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上周六,也就是说,凶手应该是在第一名女婴死亡后,才再次作案,盗走第二名女婴。”
“第一个死了才找第二个,应该是为了寻找替代品。但从ta虐杀女婴的行为上来看,看来凶手很痛恨半岁女婴。唉,怨念太深,无可救药,多半是心灵严重扭曲的变态。”
说起这个,安默突然记起一件不相关的事情,略一琢磨,越觉得好像有可疑。
“王铭,你知道现在很多家庭生二胎吧?”
“嗯,怎么了?”王铭点头。
政府天天宣传,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网上刷新闻的时候,看到好多家庭的大宝,非常排斥父母生二胎,有天天哭闹的,有离家出走的,有要自杀的,还有扬言要把弟弟妹妹摔死捂死的。”安默哭笑不得,这些小屁孩太能折腾了。
“咦?小默听你这样说,好像有那么点意思,是不是凶手母亲就给ta生了一个半岁左右的小妹妹?”
bingo!
安默就是这个意思!
“嗯,可以成为一个调查方向吧?”
“当然,小默你太聪明了!我都没想到这里来。不过,有能力入室偷盗婴儿,要么ta年龄足够大,而且有特殊能力,要么ta找人帮忙,要么……”
考虑到案发现场有鬼魂出没的现场。
“要么ta已经死了。”安默替他补充完毕。
“对!应该调查一下,那些半岁女婴的家庭里面,哪些生过头胎。我回去就打报告!”王铭精神大振,积极性高涨,很有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可以。”
……
说话间,很快就到了学校大门口,安默下车前,王铭似乎想说点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安默见他支支吾吾,想说又不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就问他想说什么,他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最后干脆认怂,摇头否认了,然后急急匆匆开车离开。
看他慌里慌张逃走,安默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无奈地笑笑。
遇到王铭这号木头疙瘩,她只能认命了。
……
周四下午放假后,安默直接杀到校门口,打算坐车去卫向东家里。
由于清明很多人都回家或者出游,人暴多,车暴挤,关键是还交通堵塞,车流慢的跟乌龟爬一样。
而后,世界变成灰白,陷入无边死寂,四个灵魂逐渐脱离躯体。
安默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
刚刚脑海里的画面,不是一般的真实,让她仿若身临其境,一切都那么的真实可感,就好像时光逆流,让她回到案发的当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悲剧。
这种心灵上的强大震撼,绝非简单假象出来的画面可以比拟的,让她有一种摸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的错觉。
安默再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努力回想之前浮现的画面,但完全找不到刚才那种感觉。
她隐约觉得,这应该不是单纯的想象画面,而是……她在鬼魂的影响下,看到场景回放。
安默的心兀地一紧,难道她在无意中,get到一项新的技能了吗?
念及这个可能性,安默低落的心情,稍微有点好转。但她此时没有研究透彻的欲?望。
安默收走四人的鬼魂,浑浑噩噩地走出小区大门。新发现带来的那么一点惊喜,很快被卫家人带来的巨大悲伤和愧疚淹没。
离开廉租房小区,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上,行尸走肉般迈动机械化的脚步。
一切明了,但她懊悔莫及。
如果不是她一再耽搁,早点来带走卫向东的鬼魂,今天的悲剧,完全可以避免。
安默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心里难过地快要窒息,但眼睛却又干又涩,流不出一滴眼泪。
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她都会拒绝颜百辰的安排,也会推掉金依兰的恳求。
她不怪别人,只怨自己不遵守约定。
安默心里像是压着一座大山,憋得太难受,她很想找人倾诉,思来想去,只想给王铭说。
她鼓起勇气给王铭打电话,但对方的手机一直没有接听。
王铭工作的时候,非常投入,几乎能排除外界一切干扰,她已经习惯了,也能理解,不过心里却越发地难受,好像抱着睡痛哭一场。
把手机放回裤兜里,继续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晃荡。
又走了两条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反复三次。
见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安默慢吞吞的拿出来接听,她甚至没有心情看来电显示的备注名字。
“喂?谁?”
那边的人听出她语气不对劲,略一沉默,柔声问道:“怎么了?”
“我害死人了,四个。”极力压抑着低声啜泣。
“怎么回事?!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不用,我待会自己…”
“喂!美女你干嘛!走路看着点呀!你撞我车上,我倒霉好不好?”
安默心不在焉,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右转弯的车辆刮到。
“对不对对不起。”
安默连连道歉,司机不满地离开,红灯亮起,她不得不退回去。
“你在金阳区娶对吗?我也在这边,站着别动,具体位置告诉我,我过来接你,破庙里又有新发现,我们一起去看看。”
电话那头的人冷声发令,语气严肃,不容反驳。
安默没有觉得反感,反而感受到淡淡的关切和温暖。
她再坚强也有一个极限,一旦突破这个极限值,整个心理防线全面崩溃,那种排山倒海般巨大痛苦、绝望以及悲愤,能将她活活掩埋,最终窒息而亡。
她无法原谅自己间接害死四个人的事实,现在就处于这种濒临崩溃的边缘,她需要有人及时拉她一把,哪怕是轻轻的一下,就能将她从深渊边缘挽救挥来。
“我…在电信路,证券楼正面的十字路楼,你…大概什么时候到?”
“我查查,电信路证券楼?五分钟左右,不要走动,站在原地等我,听到没有?”
“嗯,知道了,我不乱走。”
安默挂掉电话,深深呼吸。不远处的灯红酒绿,欢声笑语,对此时她的来说,无一不是无情的嘲弄和鄙夷。
她到底都干了什么呀?
难过,心堵得慌,在人来人忙的大街上,蹲下去抱膝痛哭。
四条鲜活的人命,说没有就没有了。还有卫向东,那样一个老实本分的好“人”,从此就在三界六道中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她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自己的过错,完全不能。
嘀嘀!嘀嘀!
汽车鸣笛声在面前响起,安默抬头一看,发现颜百辰的黑色越野停在路边,车前灯不断闪烁。
“安默,上车!”
“哦。”安默应声,快速地站起来。她蹲得太久,腿脚麻木,突然起身,一时反应不及,差点摔下去。
“小心啊。”颜百辰无奈叹息,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很有分寸地搀扶着她。
除了王铭,就属颜百辰让她足够信赖,信赖指的是信任和可以依赖。
“怎么要死不活的?平时张牙舞爪不是很厉害吗?”颜百辰见安默面色很难看,猜到她应该遇到什么大事了,但他并不真的认为,就是安默自己说的那样。
“我害死人了。”安默坐上副驾驶,双手抱在胸前,不停地抖动。
“借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杀人,到底怎么回事?”颜百辰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严肃了,稍微停顿,他想到电视里的情节,这个时候,只要把握得当,就是获得女生芳心的最佳时机,于是放柔声音,又道,“不要太难过,说来听听,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安默不知道颜百辰的小心思,不过对方的话,的的确确说进了她的心里,犹犹豫豫开口:“我…失信了,害死了四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男孩,一个小女孩。”
颜百辰有点小无语,他对死了什么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想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死,跟安默本人又有什么关系,仅此而已。
尽管不太满意安默的回答,但他并没有显露出不满,哄女孩子嘛,总得浪费一些精力和耐心。
“他们是一家人?”
“不是,那个男的不是。”安默摇头。
颜百辰看出安默不能一口气讲清楚事情原委,干脆耐着性子,一点点地诱导。
“怎么死的?被你养的鬼害死啦?”
“不是,说来话长。”安默一直低着头,她有倾诉的欲?望,但一时间找不到从何说起。
安默总觉得,去晚了会出事儿。
走之前应该把电话号码留给卫向东老婆的,失策失策。
被百灵打断,安默没心情看几十年前的“新闻”,抓紧时间赶去卫向东家里。
安默到的时候,廉租房大门口站了好些看热闹的人,从大家的讨论声中,她大抵听出来,小区里出了人命。
安默心底一凉,急忙跑进去。
卫向东家单元门口,停着两辆警车,民警在门口拉起一道警戒线,禁止外人入内。
安默被警戒线拦在外面,努力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民警从卫向东家里,一共抬出四具尸体。
安默大脑一片空白,险些当场晕厥。从围观居民的议论中,她得知昨天晚上和今天下午,杜涛又两次上卫向东家讨债。
也就是在今天下午这一次讨债中,杜涛和卫家人大打出手。最后,不知怎么的,四个人居然全都死了。
警车呼鸣而去,看热闹的居民讨论着结伴离去,转眼间,之前人满为患的广场,瞬间空旷下来。
“造孽哦!”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安默身旁路过,表情沉重,唉声叹气。
围观人群散去之后,安默还呆立在原地。从黄昏到夜黑夜,她不知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亦或者更久……
卫向东家里的灯还亮着,客厅里的灵魂逐渐复苏,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屋里游荡。
看到不时在门口一晃而过的鬼魂,安默浑身一震,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迈动麻木的右脚,再提起僵硬的左腿,一步一步朝卫家大门口挪去。
她很想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四个人统统丧命。
安默扫了一眼现场,凌乱不堪,地面上全都是暗黑的干涸血迹,墙面上甚至天花板上,都喷溅了大量血点。
由于死了没多久,几人的鬼魂都还不太清醒,处于懵懂迷糊的状态。
杜涛死状最为凄惨,他脖子上有一道致命伤,几乎砍断了他半个脖子,脸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右眉骨一直到左脸下方。除此之外,胸腹部、背部以及大腿上,还有十来道不同程度的刀伤。
卫向东妻子儿女一刀致命,都是被菜刀抹脖子死亡的。
安默闭上双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时的杀戮场面,疯狂的咆哮,凄厉的呼救,撕心裂肺的哭喊,全都交织在一起,如同魔鬼的怒号,无情折磨着她的心灵。
……
意识莫名其妙地开始模糊,恍惚中,周身的一切开始复原,时光倒退到两个小时之前。
这是一个夕阳无限好的下午,少年和小女孩早早放学回家,虽然清明是一个寄托哀思的伤感节日,但他们这一次异常的开心,因为他们知道,父亲的灵魂在家中等待着他们。
在家里准备晚饭的女人也很开心,她死去的丈夫,就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一家人的晚饭。时光似乎回到一个月以前,那时候,他们就是如此的简单幸福。
画面一转,忽然间,暂短的温馨被门口传来通通敲门声击碎,一个气势汹汹地男人找上门,双方说了几句之后,就激烈地争吵起来,拉拉扯扯中,男人把女人推到在地,还动手打了少年。
丈夫看到妻子和儿女被人欺负,一怒之下显身,将像前两次那样,将不速之客吓走。
然而他不知,这一次,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毁灭。
男人看到他扑来的一刹那,居然没有跟以前一样落荒而逃,而是惊而不乱,先是从挎包里取出一瓶鲜红的液体,朝他泼去。
黑狗血泼在身上,浑身好似被滚油浇过,火烧火辣地疼,滋啦啦响个不停。
紧接着,男人又掏出一张符纸,冲过来贴在他的额头上,他身上立即燃起一阵大火,烈焰焚身,眨眼的时间,他便烟消云散。
看到这一幕,男人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嘴里轻蔑地啐了一句:“搞不死你?”
少年从惊骇中回神,暴怒之下,跑进厨房操起女人用来切肉的菜刀,愤怒地冲向男人,手起刀落,刀落手起,全然没有意料的男人,甚至来不及作出反抗,就成为刀下亡魂。
安默站在门口,屋里的景象如此真实,几乎触手可及。她仿佛置身当时的情境之中,无论是少年的愤怒挥刀,还是男人的无处可逃,亦或者女人的绝望哭泣,乃至女孩的仓皇无措,都仿佛在她面前现场上演。
而她本人,就像那真实世界中的一抹投影,只能远远观望,却不能干涉到其中。
男人缓缓瘫软在脚下,少年手一抖,菜刀差点脱手掉下去,他回头看着惊恐哭泣的母亲和妹妹,悲伤而绝望地说了句“妈,妹妹,对不起”,便用锋利的刀刃划过自己的脖子。
鲜血从被割断的颈动脉喷涌而出,在雪白的墙壁上开出朵朵娇艳红梅。
女人再次被惊呆,愣了片刻,扑过去想要接住儿子摇摇欲坠的身体,但她终究晚了一步,少年和他手里的菜刀,同时砸在已经遍布鲜血的地板上。
女人扑过去跪在儿子身边,身体不住地颤抖,她拼命地捂住少年的伤口,但鲜血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流出。
渐渐地,鲜血不再流出,女人的泪水也随之干涸,她拾起自己使用多年的铁刀,专注的研究起来。
女人的视线从菜刀上转移,看看儿子面带微笑的遗容,又扭头看了看吓得不知所措的女儿,柔声询问道:“小凤,妈想去陪你哥,一起吗?”
听见女人的话,女孩略作思考,片刻,缓缓迈脚走到母亲和哥哥身边,跪坐在地上,神情不合年龄的成熟,语气坚定道:“我想要跟妈和哥哥在一起!”
女人粲然一笑,普通的面容,在那一瞬间,刹那芳华。
她左手将女儿拥入怀中,右手用力划过女儿柔嫩的颈项,双臂紧紧收拢。
泪,无声流下。
察觉到女儿停止呼吸后,她将女儿和儿子平放在客厅中央,自己坐在一双儿女中间,在举刀割破自己的喉咙之后,缓缓躺下去,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搂住儿子,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牙牙躲在被窝里,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掀开被子,一咕噜爬起来,站在床边,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玩具娃娃,嘟着嘴巴说了一句:“踩坏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有很多妹妹。”
他说着,双腿交叉直接坐了下去,正好把一个金色卷发的sd娃娃,压在屁股下面。不过,他似乎没有察觉不对劲,拿起放在地上的薯片,用嘴巴咬开参差不齐的缺口,扬起脑袋,像灌水一样直接倒进嘴巴里。
嘎吱嘎吱……
被他扔在地上的娃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的瞪着他,一眨不眨,眼里充满了怨恨。
……
门外,金依兰带安默去最后一个房间,稍稍解释了一下儿子的不正常原因。
“一年前,我老公带我们出去郊游的时候,结果出了点意外,牙牙受了严重的脑外伤,之后性格和喜好变了许多,越来越害羞,而且还喜欢女孩子的东西。我们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可能伤了大脑,现在的医疗水平不能治疗,就只能就这样了。”
“哦。”安默点头,表示了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担心道,“牙牙房间没有空调吗?感觉有点冷啊,他不会生病吧。”
“牙牙对空调过敏,一吹空调就浑身发烫,所以没有把空调打开。”
“这样啊。”安默稍显诧异。
对空调过敏不是最奇葩的,外语学院有个女老师,对阳光过敏,据说自从满月那天,第一次晒太阳过敏以后,就从来没敢亲身享受过阳光。对了,她还在新闻上看到过,有人对wifi过敏的。
总之,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牙牙很挑食吗?好瘦呀,小孩子还是胖一点好。”安默担忧地说道。
“他不挑食,还很能吃,就是不长肉,医生也说营养不良,但是他真的不挑食啊!”金依兰很是不解。
“可能是身体的原因吧。”安默困惑,揣测道。
……
转眼来到金依兰的卧房,一开门,别说,安默的确感受到一股冷风迎面袭来,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有…鬼?”金依兰害怕道,下意识把怀里的女儿搂紧。
安默四下环顾,看到窗帘鼓动,又听见外面狂风怒号,直接给自己翻了一个大白眼。
金依兰没有关窗户,刚才进门的时候,正好一阵大风灌进屋里,当面吹来。
这几天的风,尤其是夜风,凉意十足,因而感到寒意彻骨。
“金姐不要太紧张,我没发现有鬼,刚刚风吹的有点冷。”
“哦,我记得关了窗户的呀?难道又忘了?一孕傻三年,哈哈。”金依兰忘了自己具体关没关窗户,走过去把窗户关好并锁死。
“安默,麻烦你看仔细点,我真是怕呀。对了你会不会画符呀?能卖给我几张吗?我把它们贴在屋里辟邪。”
“呃,金姐,我不会画符,但是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留几张小纸人给你,让它们帮你看看小孩什么的。”安默提议道。
其实,以她现在的能力,哪需要挨个挨个房间的找,只要鬼魂没有将气息隐藏起来,她只需要释放灵识,立即就能准确察觉对方的存在。
她现在这样做,只是为了让金依兰放心而已。再者,小心驶得万年船,仔细一些总不会有错。
“好呀!小纸人是什么?是不是电视里面那种剪纸?”金依兰走回来,问道。
“嗯,就是这个。”安默从腰包里取出几个小纸人,轻轻呼气,纸人复活,在她面前停留片刻,随后飞到屋子中央,手舞足蹈地飘来飘去。
金依兰看得目瞪口呆,惊叹道:“好厉害,原来你真的有法术啊!”
“差不多吧。”
……
看着飞来起飞去颇具灵性的小纸人,金依兰明显放心多了,她提出让安默吃了晚饭再走,但安默记挂卫向东的事,便拒绝了她的好意。
安默刚走出金依兰家的门,隔壁的老爷子就像有预知功能一下,立即打开自己的门,把安默堵了个正着。
“小姑娘,要不要来一份报纸呀?便宜卖,三毛钱一份!”老爷子扬了扬手里,散发着浓重霉味的过期报纸,笑眯眯地说,很有大灰狼诱骗小红帽的即时感。
安默有了一次经验,不至于被他的古怪行为吓到,笑道:“爷爷,你上次才卖两毛钱,今天怎么涨价了啊?”
“啊?是吗?上次两毛钱?”老爷子露出迷茫的神情,凝重点头,不由分说地把报纸塞给安默,“看你是个学生娃娃,两毛钱就两毛钱,卖给你了!”
安默看着他再次强行塞进手里的报纸,啼笑皆非,正当不知如何是好时,老爷子的孙女果然准时出来救场。
“哈哈美女又是你,看来我爷爷很喜欢你,每次都能拦到你。报纸还是送给你了,闲的时候解解闷还行,有些故事挺有趣的。”
“爷爷,换粮票的钱够了,我们回家了哈。”老爷子孙女又哄又骗,成功把老爷子拉回房间。
安默没打算扔掉报纸,还是打算放包里拿回去,她折报纸的时候,发现头版正上方,赫然写着“疯狂国民:流浪女入村盗窃,被村民殴打致死”十八个大字。
咦?
安默有点感兴趣,正打算详细阅读的时候,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是百灵。
“喂?”
“学姐,在学校吗?”
“怎么了?有事吗?”
“据说昨天晚上,有一对情侣在药植园失踪了?人没见了,衣服和书包都完好无缺。大家都说他们是不是嗨上天,飞了。”
呃……
嗨上天?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哦,但是我现在在外面,还有时间要办。你想去药植园吗?”
“嗯,我想看看,我会不会也在药植园消失。”
“那你小心点啊,如果晚上十一点之前能赶回去的话,我主动打电话call你。”
“好的,学姐注意安全,我先去吃饭啦。”
“嗯,你也注意安全,拜拜。”
“拜。”
……
挂了电话,安默看着手机屏幕出神。
又失踪了?还是一对情侣,看来不是特别针对女生的,而是随机选取的对象。
药植园有古怪!
但特么的,她现在抽不出空来,不行,她必须先去卫向东家。
虽然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王铭还是觉得,并肩站在门口的安默和颜百辰,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和心。
“小牧。”
“嗯?”颜百牧应道。
“你看!”张虹对颜百牧说话,眼睛却在偷瞄王铭,意有所指道,“俊男靓女,超级搭,是不是?”
颜百牧打量了颜百辰,又瞥了一眼安默,最后把两人放在同一个画框再比较了一番,瘪嘴摇头:“一点都不搭,男的明显比女的好多了。”
听到他这话,安默不怒反笑。颜百牧的情商,也很堪忧。
张虹想他和自己唱一出双簧,但他偏偏死心眼,没品味出来。
不过,正合她意。
安默憋笑,迈脚踏入屋内,清了清嗓子,对颜百牧竖起两个大拇指,毫不吝舍地表达赞赏之意。
“你说得对!”
颜百牧还没搞懂张虹的意思,见安默非常有自知之明,洋洋得意地点头称是:“嗯,不错,还有点觉悟。”
“那是必须的。”安默点头,走到正在检查尸体的法医身边。
“小牧,你…真是的,唉……”张虹差点被颜百牧蠢哭,千言万语,化为一声颓然长叹。
王铭内心踌躇,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走到安默身边。
他一来觉得,自己老是错过安默的电话,非常愧对安默;再者,想到颜百辰对安默有那成意思,总觉得自己比不上对方,心生自卑,进而心生胆怯。
看安默进门都没把视线往自己身上放,王铭不免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安默对他失望,所以不想理睬他。
他越想越心慌,但现在是工作时间,人也多,不合适和安默说私事,便强忍住叫安默的念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面。
安默进门就被张虹和颜百牧转移了注意力,现在又立即全身心投入到案子里,没太注意到王铭异常的神态。再者,她自己认为这里人多,不合适专门和王铭黏在一块,所以无意识地保持了一定距离,没曾想,自己这一无心的举动,居然给王铭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法医撬开女婴口腔,打开手电看了一下情况,眉头紧锁,起身,对众人道:“口腔和食道上端有伤痕。”
法医的话,让大家都把心思转移回案子上面,统统走进伸长脖子欲一探究竟,不过仙人,身为门外汉的他们,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尽管如此,但看不看得出花样不重要,只要作案手法一致,至少可以确认的确是同意凶手所为。
“带回去检查进一步检查吧。”颜百辰发话。
“是。”法医点头,准备将女婴尸体装袋。
“大家看看现场还没有有其他的线索。”张虹吆喝道。
“好。”派出所的民警们齐声应喝,他们知道自己就是来打下手干苦力的,因此自觉性非常高。
然而,屋里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去努力探索的,大家随便翻找了几下,便草草了事。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看就看出来还是之前那些摆设,一点新鲜货都没有,就连右侧墙角那堆稻草和破衣服,似乎还保持着前一天安默离开时的形状。
张虹看安默望着那堆稻草出神,轻轻一笑,打趣道:“你还对它们感兴趣呢?你实在舍不得它们的话,趁今天人多,让他们帮你扛回去也行。”
“你们上次不是在里面发现女童尸体了吗?今天没有吗?”安默苦思道。
“刚才找过了?没有哈。”张虹砸一下嘴巴,“你是不是对它们有一种无法克制的执念,所以总是找人家一堆成年稻草和衣服的麻烦?”
“不会吧。”
“会不会?你自己不清楚吗?还要问别人!”
安默摇头,眼睛死死盯着墙角的杂物,解释道:“我是说,这堆稻草今天没人翻找过吧?”
为嘛感觉上,还保持着她昨天翻找之后的样子,有一两件衣服,也是这样相互叠放在一起。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记错了。
听到安默的质疑,一个黑瘦的民警走过来说道:“找过了,刚才我和老广一起找来的。”
“嗯,找过了!”另外一名胖乎乎的民警附和道。
“哦。”安默摇摇头,看来自己受到打击,真的有点神经异常了。
“没有发现。”
“我这里也没有。”
“我也没有。”
……
大家陆续报告。
“没有就先回所里去。这案子,真他妈地让人头疼。”颜百牧一脸苦恼,甩手朝门外走去。
大家并没有听他话立即离开,目光集中在张虹和颜百辰身上,显而易见,大家比较认可这两人在队伍中的领导地位。
“回去吧,第二个女婴已经死亡,凶手肯定要第三次作案,大家回去商量怎么保护潜在受害者。”颜百辰客观分析道。
“好。”
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在颜百牧的带头下,大家陆续出门离开,安默似乎真对那对稻草有执念,最后离开时,也忍不住一直偷偷打量,手痒难耐。
她故意磨蹭到最后,见大家快出院门,只得按耐住心里的蠢蠢欲动,匆匆忙忙跟上去。
她离开时,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似乎有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刚刚下山到一半,最前面的颜百牧,突然停下来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当场惊呼出声:“什么?不见了!”
……
“行!我知道啦,马上告诉所有人。”
颜百牧挂掉电话,回头沉重地看着众人,略显惊恐地说道:“解剖室里的女童尸体消失了。”
听他说女童尸体消失,恰好一阵夜风拂过,大家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杵在原地没有吱声。
安默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海里立即联想到那堆稻草,因此,她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立即转身跑了回去。
王铭就在安默前面,看到她突然转身跑远,追上来的同时,大声问道:“小默,你去哪里?”
“庙子!”安默没有回头,直接大声回答道。
见安默突然跑回破庙,其余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不见了难道还能回到庙子里不成?
颜百辰也对此持怀疑态度,不过,他对安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冷声道:“回去看看。”
“好。”其余人点头应和,随他一起折回去。
车上。
在可以转移注意力的情况下,安默暂时忘却下午的事情,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你来金阳区做什么呀?办事吗?”
颜百辰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含混不清道:“嗯,有点事情。”
他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先派颜百牧从王铭那里打听出安默的行踪,然后又拜托张虹缠住王铭,自己专门跑来和安默“偶遇”。
对于现在的安默,就算她想破脑袋,也猜不到颜百辰会如此的…睿智聪明(好吧,作者妈真实想表达的词语,应该是卑鄙无耻。)
因此,颜百辰说他来这边办事,完全没有任何的怀疑。
“哦,办好了吗?”安默礼貌性地问问。
“嗯,好了。”颜百辰点头,早在安默上了他的车那一刻,事情就办妥了。“你回学校吗?”
“嗯,没事的话,我想回去睡觉。”安默伤感道。
“好。”颜百辰找不到话说,关键是,他不敢把自己的意图表现的太明显,怕引起安默的反感和排斥。
经过他认真的研究,像安默这种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又极度洁身自好的女孩子,追求不宜太直白和猛烈,容易适得其反把人家吓走,需要花时间和精力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为了把安默“骗”到手,他特地制作了一个骗妻四步曲。
首先,不时偶遇,让安默习惯他的存在;
第二,排忧解难,让安默对他产生依赖;
第三,欲擒故纵,让安默觉得离不开他;
最后,水到渠成,抱得美人归。
他现在刚刚开始实施计划,处于第一步的开头阶段。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颜百辰暗中替自己加油鼓劲,不自觉地微微颔首。
安默看他一会儿皱眉苦思,一会儿神秘微笑,一会又不明所以地点头,感到一头雾水的同时,还觉得莫名恐惧。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颜百辰矢口否认。
“难道你没笑吗?”
“难道我笑了吗?”颜百辰继续否认。
呃……
安默头顶群鸦乱旋,还能不能愉快地对话了。
郁闷中,手机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王铭打过来的。
现在才打过来,虽然知道王铭不是故意的,但心里始终有点小疙瘩,不是那么的舒服。
迟疑几秒钟,划开接听键,很平静地开口。
“喂。”
“小默,对不起,我刚刚在忙,手里放在办公室充电,没有看到。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
王铭急切地解释。
“不用不用,我很好,就打电话问问你在干嘛。”安默连忙拒绝,“你忙吧,我碰到颜百辰了,他送我回学校,你小心点,注意安全。”
“你和百辰一起?”王铭略显诧异,瞬间警惕起来。
“嗯,他到金阳区来办事,顺便带我回学校。”
“哦,那你早点回去休息,我有空找你。”
“不用,我明天…”
王铭语气稍微有点失落,安默听出来了,她正要再说明天去派出所帮忙,王铭好像来了任务。
“诶!马上就来!稍等一下!”
“你忙去吧。”
“那好,我有空就找你,我发誓!”王铭保证道。
“好,你忙吧,有空再见。”安默失望地挂断电话,单纯的失望而已,没有生气的意思。
原本,她有那么一点点气,但在王铭开口的一瞬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明知道王铭不是故意不理她,还钻牛角尖生闷气,那就是故意矫情嘛。
听安默唉声叹气,颜百辰心情大好,戏谑道:“怎么?人家没空搭理你啊?”
“嗯,就是没空搭理我,你开心了吧!”安默气呼呼道。
本来就够伤心的了,还故意幸灾乐祸,往她伤口上撒盐,什么人嘛这是?
“嗯,确实挺开心的。”颜百辰煞有其事地郑重点头。
很明显,他开心的点,和安默误以为的不一样。安默认为他在嘲笑自己没人关心,而他是为了王铭犯傻,给自己更多可乘之机而开心。
人生数十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他总要为自己找点乐趣和奋斗目标,好打发这漫长的枯燥光阴啊。
“算你狠!”安默忿忿,别开脸看向窗外。
如果是王铭多好,肯定不会对自己冷嘲热讽,还会努力地安慰她。
人与人啊,差别真的很大。
颜百辰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
……
“好的。”
……
“我知道了,马上赶过去。”
……
安默见颜百辰接了个电话之后,面如寒霜,估计又出事情了,问道:“怎么了?第二次失踪的女婴…已经死亡了吗?”
她想了想,十有**就是这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果不其然,颜百辰凝重点头:“嗯,尸体也被遗弃在破庙里。”
“哦,现在赶过去?”
“对,不能送你到学校了,你自己打车回去。”
“不用!我跟你一起过去看看。”安默摇头。
好吧,她承认,她现在很喜欢凑这种热闹,忙起来可以让自己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再者,她也想弄清事情的真相。
还有最后一个原因,王铭刚才肯定就是被叫去出外勤,她想过去找对方“发发火”。
“你确定?”颜百辰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确定以及肯定!”安默非常笃定地点头。
……
一个小时之后,颜百辰和安默在破庙下面的马路下车。下车之后,立即沿小路上山。
六七分钟后,到达山庙院门口,走到房门口,现场站满了人。
张虹、王铭、颜百辰、还有派出所的民警以及技术人员。
他们进门的时候,女婴尸体还摆在原地,技术人员正在拍照取证。
女婴被放在屋子中央,脚朝外,头部朝内,双手自然摊开在身侧,衣物完整,脸上和颈项看起来没有外伤痕迹。
看到安默和颜百辰同时出现,众人纷纷把目光聚焦到两人身上,除了张虹和王铭,其余人都比较意外,但没有人蠢到问东问西。
张虹左手插在牛仔裤裤兜里,右脚脚跟轻轻点地,一副了然的神态。
王铭刚才给安默打了电话,知道安默和颜百辰在一起,也猜到安默极有可能跟过来。
“话长就慢慢说,我又没限定时间,有好长说好长!”颜百辰冷声道。
虽然他想让自己变成王铭那样的大暖男,然而,一时片刻不提醒自己,立即就忘记伪装,原形毕露。
安默对他性格很了解,倒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对,深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思路,从接到杜涛的单子那天说起,一直到今天下午。
颜百辰听完之后,先是看白痴一样地瞥了安默一眼,然后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跟你有毛钱关系呀!他们自己搞出来的好不好?”
“怎么会没关系?如果我守约,带走了卫向东的鬼魂,就算杜涛上门讨债,他也不可能因为害得卫向东魂飞魄散,被卫向东儿子砍死呀。他不死的话,卫向东儿子不会自杀,卫向东儿子不自杀,卫向东的老婆和女儿也不会死啦。”安默固执道。
反正,根源在她。
“胡说八道!”颜百辰没好气道,“按照杜涛的德性,卫家人一天不把钱给他,他一天不会停止要账。按那小孩的脾气,他迟早一天会把人家激怒,照死不误。你能天天守他们家啊?别说你应该帮他们付清欠款的话,你看杜涛会不会直接赖上你?”
安默的心思被他猜中,即将脱口而出的语言,因为他最后一句话,生生咽会肚中。
她先前没说帮卫家人垫付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考虑到卫家人骨子里骄傲,害怕自己贸然这样做,伤害到对方的自尊心;再一个,就是颜百辰说的那样,她怕杜涛以后不断地找自己麻烦,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件事情,本来不该发生的。”安默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淤积在胸口的浊气,全部一吐而尽。
“安默你不知道,人的命有定数,但那些你以为的意外,其实都在天道的安排之中,如果你较真了,那就上了天道的当。你把它安排在你身上的磨难和挫折,全都当成屁放了,那才气死它不偿命!”颜百辰忽然有点小激动,语气稍显愤懑。
“这件事情,或许在卫向东撞上杜涛老爸那一刻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开始不可逆的运转。”
“你说的可能有道理吧。”安默被颜百辰一阵训斥,居然真的想通了一些。
变才是唯一不变的,意外啊,横祸啊,都是变化。
事情成为过去时态,再过纠结都是无济于事。虽然心里的愧疚感短时间内无法消除,但时间能治愈或者淡化很多人和事,这件事情一样可以。
前车之鉴,以后不能再犯!
颜百辰看她似乎有点开窍,心满意足地点头,问道:“还没吃饭?”
“嗯,没有。”
“饿了吧?”
“不饿。”安默摇头,违心道。
不说还好,一说肚子立即咕噜咕噜地叫唤起来,摆明了跟她唱反调。
安默不好意思,立即死命按住肚子,万分窘迫,笑得异常勉强:“好像有点儿。”
“嗯。”颜百辰鼻音浓重地应了一声,加速行驶到附近的饭店。
颜百辰说他请客,安默不客气,一番平常节约的态度,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没错!她准备化悲痛为食量!
安默饿狼捕食般的吃相,颜百辰看的一愣一愣。他默默放下筷子,静观安默一个人风卷残云,并在安默噎住的时候,及时递上一杯茶水,
安默接过他手中的茶杯,道一句谢谢,猛灌一口,又把茶杯递回他手中,再道一声谢谢,而后继续狼吞虎咽。
颜百辰看着手中的空茶杯,神情古怪地打量安默几眼,倏忽忍俊不禁,噗呲一声轻笑出来。
真拿他当佣人使唤了……
好吧好吧,看在她今天受了打击,心里难受的份儿上,他忍了!
颜百辰把杯子放在桌上,拿起手旁的水壶,重新斟满。
金黄色的苦荞茶水里,倒映着他依旧冷峻的面容。没有人注意到,此时此刻,他的眼眸里,多了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和宠溺。
安默专注于桌子上的美味,对颜百辰几不可见的表情变化,没有丝毫察觉。
其实,就算看到了,她也感觉不到。
最后,在颜百辰惊奇地目光中,安默把一桌子的菜,几乎全部塞进胃里。而这时,她撑得基本上不能动弹。
颜百辰结账过来,看见安默,还以一种怪异的端正,端坐在椅子上,挑眉道:“还没吃饱不想走?我再叫两个菜?”
安默抬头,慌忙摇头。
“不要不要!”
“不要了就走啊,你很闲吗?”
“有点撑,感觉动不了。嗝……”安默打了个饱嗝。
“你…”颜百辰咋舌,无比认真地审视安默,“你今天真的很让人感到惊愕,我居然都不知道可以说你什么。”
“呵呵,暴饮暴食不好,下次不会了。”安默用干笑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窘迫。
颜百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同时感到无力和无奈,明明一肚子的火气偏生无处发泄,他一番纠结后,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磨牙切齿道:“好,给你五分钟,精确到秒!”
尽管他没说超过五分钟有什么后果,但安默心里清楚,五分钟一过,她即将面临被抛弃的危险,也抬手,发现左手腕空空如也,这才记起自从左腕被汪齐鸣割伤后,她就没有戴手表了。
她反应快,下一刻立即掏出手机,看到了看大概的时间。
九点十一分,大不了她十五分的时候就走。提前总不会有错吧。
颜百辰站在座位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安默,偶尔抽时间看一看手表。
安默正襟危坐,神色紧张,偶尔抬头看一眼颜百辰,余下的时间,双眼紧盯手机屏幕。
时间变成九点十五分,安默开始默数,数到第五十九声的时候,兀地站起来。
“好了!”
她用力稍微有点过,拉疼了肚子上的肉,不禁柳眉一蹙。
颜百辰见她一脸痛苦的样子,怀疑道:“你确定?”
“嗯,可以走了,你应该还很事情处理吧,早点回啊!”安默自顾自地往外走。
颜百辰又是摇头叹气:“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知不觉中,他跟安默在一起的短短两个小时中,叹气次数,差不多比他前面二十二年光阴的总数还多。
“哈哈!”安默都不知道该说啥了,他不知道有一句话叫“越描越黑”啊,只能说张虹的套路太深,把他成功套进去了,如果她不问清楚,王铭一直不停地解释,那她真的就生气甚至冒火了。
“王铭,我们关系够铁吧?”
“当然够!”王铭肯定地回答道,铿锵有力。
“以后少听他们胡说呀。”
“嗯,谢谢你小默。”听安默语气,好像真的没有生自己的气,王铭心里悬了一晚上的大石终于落地。
“谢我什么呀?我什么都没做。”安默无声叹息,激荡平息下去,淡淡地伤感又漫上心间。
过去的这一天,好像很忙碌,好像一团糟。
“谢谢你…不嫌弃我。”王铭本来想说“谢谢安默没有生气”,但他知道安默不愿再听这个,话头一转,就成了不嫌弃他。
“没有嫌弃不嫌弃的,大家相互包容和理解吧。”安默摇头,她缺点也很多啊,没有人十全十美。
“哈哈,那也是。对了,你晚上打电话给我,应该有事吧,现在还能再说说吗?”
他不想错过安默生活中的一点一滴。
说起下午的事情,安默的心情瞬间跌回谷底。如果不是女婴失踪事件,帮她转移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她真不知道自己如何熬到现在来。
她现在已经过了迫切倾诉期,要她再次把伤口撕裂给别人看,感觉完全不知从何说起。
见她似乎难以启齿,王铭越加肯定,安默下午想和自己说的事情,肯定比较重要。
安默不愿意说,他并不强迫,而是采用从侧面引导的策略。
“小默,我很愿意听你分享你所有快乐和不快乐,或许我不能帮你解决掉它们,但是我愿意和你一起想办法解决,哪怕最后任何作用也起不到。”
安默略一思忖,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行人闯红灯与三轮车相撞,最后行人受伤而三轮车司机死亡的事情吧?”
“嗯,记得。”
“我不是送三轮车司机回家了吗?”
“嗯,然后呢?”王铭直觉有故事。
安默把事情始末,以及下午在屋子里看到的景象,全部告诉了王铭。
她说完,呆呆地看着车前窗,仿佛丢了灵魂一样。
“小默,不完全怪你。”王铭能够理解安默的难受,如果可以他想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只要安默心里好受就行。
“我知道,但是我或多或少,间接促成这样的结果。”安默很不想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于是主动提出转移了话题。
“王铭,我们说点其他的吧。”
“好呀,你想说什么?”王铭简直不能太赞成,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才能转移安默的注意力,让安默开心起来呢。
安默其实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严肃话题,她侧头,注视到王铭柔和面容上的肃穆表情,心里荡漾起层层涟漪,没头没脑地来了这样一句:“你知道一个男人什么时候最帅吗?”
“认真思考和专注工作的时候。”
“真的吗?”王铭诧异道。他不知道安默说的这句话,完全是受到自己的启发。
“嗯,刚刚发现的。”安默右手支着脸颊,就一直歪头看着他。
王铭认真思考和专注工作的时候,真的特别特别帅,帅到没朋友,帅到让她发花痴。
哎呀,好没用好没用,居然陷入美色不能自拔。
安默为自己的没出息感到懊恼,其实,王铭很多时候,跟她同样的想法。
其实,她并不是因为王铭的“美色”才心生喜欢,而是因为心里喜欢,所以才“看到”对方的美色。
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是吗?
王铭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安默这几句话完全是为自己而说,打趣道:“那小默有没有觉得,我认真思考和专注工作的时候,也很帅呀?”
“有啊!”安默爽快地承认,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笃定王铭品不出什么特别味道。
“哈哈!”王铭被安默的坦率逗乐,当然他更多认为,安默毫不犹豫的回答,是碍于面子的客套。
“看来以后,我需要时时刻刻保持认真思考,或者专注工作了。”
“为什么?”这回轮到安默看不懂了,难道为了让她觉得他很帅吗?
“因为小默觉得帅呢。”王铭没细细琢磨原因,就是单纯为了让安默开心开心。
“好吧,那你以后也不要吃饭休息了,天天思考,专注工作,分分钟保持酷帅。”安默又想笑又想生气。
王铭就是个傻缺,还不是装傻充愣的那种,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天然呆,她是拯救不了了,早已认命。
这时候的安默,任凭她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在她眼里又呆又傻的王铭,有一天会为了她,彻彻底底变成另外一个人,一个她从未见识过的王铭,一个仿佛被精分体再次附体的王铭。
当然咯,此乃后话(咳咳,不久后的后话,求不要画圈圈诅咒)。
“啊?吃喝拉撒睡还是需要的,不然哪有力气保持认真思考和专注工作啊。”
呃……
这个问题也能较真,真是服了。
“那好吧,除了吃喝拉撒睡,请分分钟保持认真状态哦,我会监督你的。”
“嗯!可以,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你,我着的很认真,很专业,从现在开始。”王铭说完,果然摆出一副酷炫的表情来。
安默眨眼盯着他,没有三秒钟就破功,笑的前仰后合。
王铭侧头,认真严肃地看瞟了她一眼,皱眉道:“笑什么?不像么?”
他明明已经很严肃了啊!
“没有没有,就是太像了,所以才忍不住笑,反差大嘛。保持保持,我看好你。”安默容色一肃,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她很想看看,王铭到底能坚持多久。
“嗯,你放心,我绝对可以坚持很久。”王铭点头,表情端庄严肃,“现在没有工作,就只能保持认真思考啦。”
“嗯嗯,都一样都一样。”安默颔首,
唉,怎么会有王铭这样的傻瓜呢?不过傻的可爱,一辈子都看不厌。
其他人跟她的想法相差不大,除了这一点大家观点一致之外,大家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共同存在的困惑同一个女童,不同的女婴,这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要搞清楚这一个问题,事情真相便触手可及了,只可惜,他们现在完全无从可查。
“先带回去再说吧。今天晚上凶手肯定会第三次行动,我们回去准备一下。”颜百辰提议道。
上一次也是发现了女婴和女童尸体,两样东西齐全,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意外了。眼下,他们的任务,应该是尽力确保其他女婴的安全才对。
装好女童尸体,大家第二次打道回府,这一次,颜百辰在路上又接了一个电话,第三个受害者出现了,就在他们围观女童尸体的时候。
第三个女婴失踪已成定局,倒是省了他们回去忙前忙后的麻烦,但去案发现场走一圈,还是极有必要的。
最新的受害者,同样半岁左右,报名参加了“小天才”早教班。由于受到早教班老师的提醒,女婴家长安全工作做的很不错,几乎是全天看护。
问题出在,家长就算一天二十四时把婴儿带在身边,但晚上总需要闭上眼睛休息。
晚上十点钟,婴儿父母将她哄睡之后,他们自己没多久也进入睡眠,晚上十一点多,婴儿突然哭了一声,他们当时惊醒,开灯一看,紧挨着双人床的摇篮中,已经不见女儿的身影。
安默也到现场去了,这一次奇怪,没有被她嗅到鬼魂的气息。
不是鬼魂亲自作案?
还是之前的,都是她的误判?
安默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没个头绪,越想越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
派出所民警在现场做笔录,安默等人走了一圈后,便回到派出所的办公室里,紧急商议对策。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如果在三四天之内不能破案、成功抓获凶手,应该将潜在受害女婴全部集中起来保护,尤其是晚上。
女婴人数比较多,他们人手有限,派人到家里保护肯定不现实,集中在同一处还比较靠谱。
第二个,无比尽快查找女童的身份,首先的调查芳香是,半岁女婴们的父母中,是否养育过三岁左右夭折的女儿。没有结果的话,范围扩大到早教中心所有小学员的家庭。
当然,他们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上面,还要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符合条件的女童信息,以尽早确定女童的身份。
还有一个问题有待研究,为什么女童身上穿着三十年前的衣服家里太穷?还是有其他的特殊含义?
最后一个困惑破庙!
对于凶手来说,破庙一定具有某种特殊意义,所以才选择这里作为抛尸地点。
调查女童身份的任务,被分配给派出所民警;女童衣服的问题,被扔给了市刑侦大队的鉴定科;对于破庙的问题,大家决定去走访附近的村庄,看是否能打探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张虹是灵异小组组长,但实际上发号施令的是身为副组长的颜百辰。
散会之后,一天的任务告一段落,大家纷纷离开派出所准备回家,休息好了,才能以饱满的精神迎接后面的工作和挑战。
安默在张虹杀人般的眼神,以及颜百辰讳莫如深的眸光中,坦然自若地上了王铭的车。
车上。
因为工作忙碌,一直没怎么和安默搭上话的王铭,显得异常忐忑,数次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最后,安默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
“你今天怎么了?”
“我…”王铭用余光偷瞄,“我今天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啊!你说过了,而且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安默不明白王铭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她又不是小气包,因为那么点小事,就一直揪着不放。
“对不起,下次再…”王铭可能想保证什么,但转念一想不对头,意外时有发生,再加上他的工作性质,一旦忙起来,下次极有可能还会漏掉安默的电话,所以不能随随便便做出不负责任的承诺。
“…下次,还有可能会这样。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默你不要生气。”
“我知道,你的工作比较重要嘛,我一般没什么大事,用不着秒接秒回。”安默平静道。
如果她遇到“大事”,一般还不敢找王铭来帮忙,因为她怕王铭不但帮不上忙,还让他自己也陷于危险之中。
咳咳,她没有嫌弃王铭的意思,只是客观地权衡利弊而已。
王铭似乎陷入了某种误区,总觉得安默说“不生气”是假的,而且有要和他“友尽”,保持距离的架势。
“小默,你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啊?真心没有啊!我知道你工作忙呀!”安默不知道王铭哪根筋犯轴,一直纠结在这个问题上。
王铭欲哭无泪,安默越是说她不介意,不生气,对他的忙碌表示了解,他就越是着急的慌,感觉自己百口莫辩。
“我是真的忙,但不是那种假装说忙,实际上一点都也不忙的假装忙。”
王铭一个劲儿解释这个问题,安默倒真有点烦不胜烦了,心里无名火起,搞得一点默契都没有了,生分的样子。
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不接她电话的情况,但大家很有心照不宣地自然忽视了,因为在她看来,完全不是个事儿。
然而今天,王铭却反复纠结于此,一点都不正常,好像…好像听了别人的风言风语一样。
安默脑子里灵光一闪,醒悟道:“王铭,是不是谁对你说什么了?”
“啊?没…算有吧”
“什么叫算有啊?老实交代,怎么回事?”安默了然,还真是这样。
以她对王铭的了解,他自己绝对不会想这么多,毕竟情商有限,决定了他对这种事情的思考程度。
“哦,今天下午,小牧对我说,女孩子最讨厌别人故意不理睬自己。虹姐还说,发生一次好感度就降低百分之十,所以一定要向对方解释清楚。我记得,我好像一…二…三…四次没有接到你得电话,所以怕你…讨厌我了嘛。”
安默一口气跑到门口,停下来稍微喘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角落里静止的稻草堆,心兀地拧紧,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
王铭随后到达,见安默站在门口发呆,关切道:“小默怎么了?”
“不知道,但我明明记得,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稻草和衣服的位置跟现在一样啊。他们如果动过,不可能维持原状…不对,如果他们动过,还维持原状,那么……”
安默抬脚,跨过门槛,凭着一股子莽撞劲儿,冲到稻草堆前,不顾灰尘和霉臭,动手将稻草和衣服掀开。
见此,王铭立即加入其中。
很快半人高的稻草被移除一大半,安默再次伸手抱稻草,手指触到硬质物体,她连忙把手中的稻草抱离,随即露出一个三四岁女童的脑袋。
女童脸颊消瘦,面色呈现死灰色,一双杏眼瞪地老圆,眼球微凸。天生的微笑唇,微微上扬,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可爱,反而相当地阴森渗人。
尽管事先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女童的模样实在太过骇人,吓得她当场惊叫着向后跳,手里的稻草全部落在脚背上。
“啊!”
王铭把怀里的稻草扔到左后方,顺着安默的视线,看向角落,女童恐怖的面容映入眼帘,同样被吓地心脏停跳一拍。
“怎么可能?!”
刚才那两个民警的的确确在稻草堆里翻找过,他亲眼所见。难道是他们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内,凶手将女童尸体放进来的吗?
“王铭,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好吓人。”安默咽了口唾沫,身体下意识往王铭身边靠了靠。
“是…有点。”王铭拉着安默的手臂,默默后退到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距离。
“你们干嘛退回来!”颜百牧第三个进入房间,他话刚说完,扭头,女童阴森诡异的面容映入眼帘,吓得“妈呀”一声大叫,连连后退数步。“卧草!见鬼了,这怎么可能?!”
颜百辰、张虹以及其他人相继回到屋外,看到鬼魅般出现在稻草堆里的女童,无一不露出惊骇的表情。
从他们离开到跑回来,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到底是谁,偷走了女童的尸体又送回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其他人眼中看到惊恐的表情,有些一个胆子比较小的民警,两股战战,身体不稳,差点一跟头栽到地上。幸好他旁边的同事眼疾手快,及时扶了他一把。
“小心!”
颜百辰内心震撼,片刻,定下心神,抬脚跨入屋内,扫了眼被乱七八糟扔在地上的稻草和衣料,冷声道:“藏在草堆里?”
“嗯。”王铭沉重颔首。
“她是自己跑回来的吗?”安默咽了口唾沫,似自言自语地问道。
“死人会自己挪地方吗?”颜百辰白了安默一眼,大胆上前,把女童脖子下面的稻草全部掀开,露出完整的身体。
女童呈坐姿,双手抱腿,下巴支在膝盖上,面部朝向屋子中央。
大家壮着胆子进入屋内,但没敢靠的太近。
“陶法医,你看尸体是不是上周六送回去的那一具?”颜百辰回头对法医说道。
“嗯。”陶法医深呼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蹲在女童面前。他还没来得及认真打量,看见女童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吓得当场惊叫着跳了起来。
“啊!!!”
他这一举动,把屋里其他人也吓了一大跳,所有人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陶法医一面连连后退,一面指着女童高声道:“她眨眼睛了!她眨眼睛了!!她眨眼睛了!!!”
其实,尸体有睁眼闭眼的现象,对于一个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法医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今天情况特殊,前面铺垫了浓郁的灵异色彩,任何一个平时无关紧要的现象,都会让他神经崩溃。
大家屏气凝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女童仍旧一动不动,稍稍放心下来。
“哪里睁眼睛了!大惊小怪地干什么?吓死人了!”张虹捂住胸口,没好气地怨怪道。
恐惧源自内心的无知以及对外界的未知,若是直接摆一个妖魔鬼怪在他们面前,根本不是问题,大不了跟对方拼命就是。
然而,现在他们偏偏对幕后真凶一无所知,而对方呢,就像在猫捉老鼠一样、不亦乐乎地逗他们玩儿。
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无力,才是让他们真正感到恐惧和绝望的地方。
虽然心存忌惮和惧意,但在场的人中,除了派出所民警,都是见过大世面、从实战中熬出来的人,很快镇定冷静下来。
安默踏上前,细细打量女童尸体,扭头问道:“陶法医,这个小女孩是上次带回派出所的女童尸体吗?”
陶法医一脸惊恐地点头:“根据衣着和外貌来判断,应该是。”
但不排除长相相似,穿着相同的可能性。要确定到底是不是,只需要解开衣服,看看女童是否有他解剖的痕迹就能确定了。
当初,为了查清女童死因,他开腹取了胃内容物,一看便知。
在职业素养的作用下,他戴上手套,再次壮着胆子走上前,将女童轻轻抱出来,躺在地上,进一步检查尸体。
“尸体僵硬,体表温度低于室温,皮肤湿润,有成型的水珠,应该从低温装置内取出不久。”
他解开女童的衣服,胃脘部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那些蜈蚣一样扭曲的线脚,是他亲手缝合上去的。
回头,看向身后神情紧张的众人,郑重地点头:“就是之前的女童,上次也是以抱膝的姿态蜷缩在角落里。”
“鬼送回来的?”黑瘦民警哆嗦道。
虽然上级没有明确指示,但他们都隐约感觉到,这桩案子不同于平常的刑事案件,好像存在超自然现象,就如最开始“临时工”王铭认为的那般,牵涉鬼魂。
细思极恐,越想越心惊胆战,惊恐万状。
安默陷入沉思,之前民警确认稻草堆里没有异常,这一点,她不怀疑。最有可能的是,在他们离开的将近十分钟时间里,凶手把女童的尸体送了回来。
颜百辰见不惯安默一副沉醉的美样儿,阴阳怪气地嘲笑道“油炸垃圾食品,你不怕长胖吗?”
“呵呵,我天生易瘦体质,再吃长不胖,你要太羡慕我。”安默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继续开吃。
张虹还没从洗漱间出来,那阿姨忙完手里的活,回来陪他们唠嗑。
好机会,说了几句查户口本似得的家常话,安默把话题转移到她今天的任务上面来。
“阿姨,你们村里,有没有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失踪啊?”
女人想了一想,猛摇头:“没有啊,有人贩子骗小孩吗?”
女人心情紧张,她小孙子今年还不到三岁,最容易被人贩子拐走。
“没有,单纯问问。”安默连忙否认,不能引起没必要的恐慌。“阿姨,那你知道公路上面那个破庙吗?”
“你说的是,和上山村挨着那块儿的观音庙?”女人神情越发的紧忐忑。
“嗯,就是那个庙子。”安默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好像有戏。
“那庙子…”女人顿了一顿,些许惊恐地说道,“据说闹鬼呀。”
“闹鬼?怎么回事?能详细一点吗?”安默好奇道。
女人陡然警惕起来,怪异地打量着安默和颜百辰。
安默见女人好像知道什么,顺势追问下去。
在安默的死磨硬泡下,女人对他们说了一件怪事。
据女人说,抛尸的那个破庙,是送子观音庙,解放前香火鼎盛,很多人都去上香礼拜,求子求福泽。
解放后破除四旧,被当成封建迷信的东西,成为重点打击对象,当时的激进分子还捣坏了观音像,自那以后,观音庙就此荒废,偶尔有流浪汉和乞丐歇脚躲个雨什么的。
大概是从三十年前吧,庙子里就开始闹鬼,总有人听到庙子里,有小孩子的叫“妈妈”的嘤嘤哭泣。
大家以为睡觉小孩被遗落在庙子里,便好心地进去找,结果啥也没找着。
如此多次,大家渐渐开始怀疑,庙子里有鬼,而且多半与当初那些人破坏观音大士的塑像有关。
因为闹鬼的事情,大家都刻意与破庙保持距离,尤其是小孩子,严格禁止到破庙附近玩耍。
这不,前些年中,距离破庙更近的上山村,经常有小孩子在破庙附近玩耍之后,回去得上一种吃不饱的怪病,一直叫饿,一直不停的吃,最后把自己活活撑死的。
渐渐地,破庙彻彻底底成为大家眼里的禁地,无论大人小孩,都不准靠近破庙,有外面的人来到破庙附近,他们也会主动提醒对方。
不过有些人不信邪,专门跑去探险,其中包括一对情侣,或许是在破庙里被鬼吓到了,慌慌张张跑下来,差点被一辆汽车撞到。
幸亏司机反应,把车开到公路外侧的台阶下面,不过害得人家司机和小孩受了重伤。
“…观音庙邪乎的很,我们本地人都不敢去,你们可别因为好奇专门跑去看哈!”女人好心地提醒安默和颜百辰。
听到这里,安默糊涂了。根据对方的描述,庙子里应该有存在鬼魂,而且多半是小孩子的鬼魂。
可是,她去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任何鬼魂的踪影啊。难道是她的眼睛和感觉出现问题了吗?
颜百辰开口问道:“阿姨,观音庙最近一次闹鬼,大概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女人琢磨了一小会儿,恍悟道,“就是那对小情侣,听他们说,看见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蹲在庙子里的墙角里吃稻草。就是因为被吓怀了,所以出来差点被撞死。”
“三四岁的小姑娘?!”安默惊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颜百辰也面露惊骇。
难道就是那个谜一样的女童吗?
女人被安默的反应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怪道:“哎哟,儿子,一惊一乍地干啥呀,吓死人啦。”
“对不起对不起。”安默重新坐下去,挪到女人身旁,神秘兮兮地问道,“阿姨,你说那对情侣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蹲在墙角吃稻草?小女孩什么样?是不是穿着一件老式的碎花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
“穿了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要去问那个两个小青年儿才知道。”
“哦。”安默扭头看了眼颜百辰,“应该查得到吧?”
颜百辰点了点头。
“阿姨,我洗好了。”张虹穿着阿姨儿媳妇的小皮衣和牛仔裤走了出来,由于号偏小,穿在她身上不太合身,有点紧,不过反而显出了她的傲人身姿。
女人见张虹走出来,立即起身迎上去。
“我帮你把衣服洗了吧?**的不方便带走。”
“谢谢阿姨了。要不您帮我洗了晾一晾,我下午走的时候来换了,刚好就把您媳妇的衣服还给您?”张虹笑吟吟道。
“好,我看今天太阳不错,还有点小风,我给你挂院子里晒几个小时,到下午四五点,应该干的差不多了。”女人乐善好施,一口就答应了。
“谢谢谢谢。”张虹感动的都快痛哭流涕了,都说农村人淳朴善良,一点都没错。
“客气啥?谁没遇到倒霉事的时候,多帮别人,指不定哪天你就需要别人帮忙了。”女人说着,进洗漱间帮张虹收拾她的脏衣服。
张虹将洗净的皮靴,里里外外用纸巾擦拭一遍,把明显的水渍都吸干。
别人的衣服勉为其难地穿,鞋子就免了,她怕被传染脚气。
她收拾的时候,安默把刚才从阿姨嘴里得到信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安默说完,张虹刚好穿戴完毕,她起身,拍拍手,意气风发道:“走吧,再找多找几个人问问。”
张虹走在最前面,大步走出了屋子,安默跑到洗漱间门口,对正启动洗衣机的女人说道:“阿姨,我们有事先走了,下午再来。”
“着个什么急?吃了午饭再走嘛。”
“不了阿姨,我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谢谢您,下午见。”安默说罢,转身追上了张虹的脚步。
颜百辰站起来,看着茶几上盘子里最后一根麻花,纠结地要死。
尝还是不尝呢?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安默微微愣神,不过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就被张虹急促地呼救声拉回现实中。
“救…救命呀!”
水田下面是厚厚的一层淤泥,张虹每每尝试起身,但次次竭尽全力站起一半,就又无力地跌回田间,几个眨眼的时间,她全身上下遍布泥浆,连头顶都没能幸免,整个人狼狈不可言状。
“你们两帮我一下呀!快点啦!”
张虹又急又羞又恼,一向有泪不轻弹的她,此时此刻,只想不顾形象的纵声大哭一次。
“哦,虹姐,你等一下。”安默从惊讶中回神,想办法把张虹从水田里捞出来,但她不敢再直接把手伸出来。四下一看,发现前面水渠旁放着一根竹竿,小心走过去。
看着在泥浆里反复折腾的张虹,颜百辰剑眉紧蹙,眼中略有嫌恶之意。
“虹姐,你为什么一定要穿高跟鞋出来办案?”
平时在城里也就罢了,下乡还穿双七八厘米细跟鞋,不是自作孽吗?好巧不巧,晚上还下了雨。
张虹知道凭自己的力量上不了岸,索性老老实实地待在田里,不再轻举妄动,以免陷得更深。
“谁知道这里的路这么烂?!”
习惯了,不穿高跟鞋,总觉得矮人一等,不舒服!
安默拿着竹竿走过来,对张虹说道:“虹姐,握住竹竿,拉你上来啊。”
张虹看了眼为自己忙前忙后的安默,眼中闪过一抹黯淡,心情有点小复杂。
“嗯,谢谢了。”
“颜百辰,过来帮一下忙呀!愣着干什么?”安默瞪着远远站在一旁看好戏的颜百辰,无不埋怨道。
张虹和他颜百辰是“一家人”,敢情作为自己人的颜百辰在一边看好戏,她一个被张虹看不顺眼的外人,却在这里使劲,还有没有天理啊。
“哦。”颜百辰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看了看竹竿上的泥水,满是嫌恶。
他在安默“殷切”的注视下,勉为其难地用右手轻轻抓住竹竿,撇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神态。
呃……
安默一头黑线。
处女座?还是洁癖?
“大哥,使点力好不好?摆脱了。”安默无奈,苦苦哀求。
地理环境决定她使不出全力,竹竿另一头的张虹没有经验,只会用蛮力,巨大的拉力下,她有点招架不住,差点又被张虹拉进去。
“知道啦!你先松手。”颜百辰勉强地应声。
“松手?”安默怀疑地看着他。
“嗯!废话多,松手!”颜百辰耐心有限。
“好吧。”安默依他之言,乖乖松手。反正张虹和颜百辰是朋友,颜百辰让她松手的,出了事张虹没理由怪她。再者,她左腕被汪齐鸣划伤手留下了后遗症,一直不能太使劲,她还是悠着点的好,别年纪轻轻,就把自己搞成残疾人了。
颜百辰努力克服心理障碍,一咬牙,右手牢牢握住竹竿,忽然发力,将竹竿往后一送,竹竿那头的张虹借力顺势站起来。
他左手高高举起,一挥而下,一掌拍在竹竿空着的一头,张虹那头的竹竿立即翘起来,左手再绕到右手右侧,反推一掌,竹竿一端立即横飞出去,带着张虹落到水渠旁边。
终于回到岸上,张虹爬在水渠边的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稍稍平息后,不禁破口大骂:“卧草!老娘倒八辈子血霉了,居然掉田里,下次在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
张虹上岸后,颜百辰下一秒就把竹竿扔的远远的,从兜里夹出一包湿纸巾,反反复复地擦拭双手。
安默看他浪费了一张又一张湿巾,指了指前面两三米远的水渠,好心提示道:“用水洗可能好一些。”
颜百辰眉头紧锁,表情越发嫌弃的厉害:“不用了!没有消毒的水,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微生物。”
呃……
安默甩给他一个超级大白眼。农村有一句话,叫那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再说了,消过毒的自来水,微生物倒是没有,可还不是有很多化学物质在里面,也不见得就十分健康吧。
好吧,人家是城里人,跟她这种向下长大的孩子观念不一样。
安默转身,走向水渠。
水渠沿着一条半米宽的小路修筑,自上而下地流淌,张虹没有讲究的心情,干脆站到水渠里,尽可能把身上的泥浆清理掉。
她洗完之后,浑身彻底湿透,衣服皱巴巴地紧贴在身上,看起来不但狼狈,而且十分可怜。
一位背着竹篓路过的阿姨,看到她浑身湿答答的,便好心邀请她到家里梳洗,并帮她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是向下,但大多数人住的都是小楼房,装修设施跟城里差不多。
张虹洗刷刷的时候,安默和颜百辰在客厅等候。
阿姨还有活儿干,给他们倒了水,摆上两碟自己做的零食,让他们自己吃着玩儿。
“你怎么来下河村了?”安默津津有味地嚼麻花,不解地问道。
颜百辰应该和王铭他们去上山村吗?
“嗯,我们一致认为,女士应该有人保护才对,我是组长,责无旁贷。”颜百辰正经地解释道。
“哦。”安默淡然应了一声。
她们需要保护吗?好像没必要吧,当然咯,水田的事,纯属不重要的意外。
安默嚼完一根大麻花,觉得不过瘾,又拈了一根品尝起来。
太好吃了,虽然没有酥脆,但是绵软柔韧,还有一股淡淡地麦香气息,别有一番风味,跟小时候同学妈妈做的味道很像。
“很好吃吗?”颜百辰看安默吃得香,有一种蠢蠢欲动,一尝究竟的冲动。
“嗯。”安默肯定地点头,肯定好吃才欲罢不能,不过嘛,个人感觉而已。“反正我很喜欢呀,我小时候在老家吃的,就是这个味道,跟外面卖的不太一样。”
颜百辰将信将疑,怀疑道:“有那么神奇?”
他就不相信,还能比山珍海味好吃。
“当然咯,你看外表金黄,里面雪白,吃起来很有q弹,嚼劲十足。最关键的是,自己做的没有放乱七八糟的添加剂,最大程度的保持了食物本身的味道,所以有一种食材天然的麦香味。”
满意地点点头,她可以去当美食评论员了。
自我陶醉中……
回到家里,王铭记起被一天封印在镯子里一整天的戴志俊,趁晚上方便,把对方放出来透透风。
戴志见王铭突然间变得不对劲,还怀疑他被精分体附体,差点把他当成仇人暴扁一顿,幸亏被安默及时制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戴志俊严正抗议,不能一整天让他闷在镯子里。安默肯定不同意,颜家兄弟和张虹把他死敌,他只要敢亮相,对方绝对不会顾及安默和王铭,非把他们弄地魂飞魄散不可。
他“死”了不打紧,可安默就违背了当初与精分体的约定,一定护他周全。
因此,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安默坚定立场,丝毫不为所动。
最后,他要求双方各退一步,他不坚持在外面去,但安默不能把镯子带在身边。直接将镯子放在家里,他就老老实实待家也行。
这个提议貌似可行,但安默细细捉摸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可靠。
安默从潜意识里对他不信任,总觉得他会背着自己搞阴谋诡计。
最后,安默非常坚持,他白天必须带在镯子里,等这件事过去,颜家兄弟和张虹离开,他才能像以前那样跟在王铭身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见安默态度坚决,戴志俊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了。他心情不好,又不敢对惹到自己的安默发火,就把所有怒气发泄在王铭身上。
但是,王铭现在痴迷于“认真”和“专注”,没有闲心搭理他,他一个人唱着独角戏,很是无聊,气愤之下,老早回房“睡觉”。
近屋前,他要求安默把小鬼崽放出来,安默想到他故意挑拨小鬼崽和王铭关系的行为,所以也没同意。
戴志俊连连受挫,火冒三丈,但偏偏压根儿没人重视,心里越发的憋气,嘭地一声摔上房门,愤恨道:“安默,王铭走着瞧!敢合起火来欺负本君,本君终有一天,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
戴志俊小肚鸡肠还脾气大,安默和王铭见惯不怪,没把他的愤怒放在心上,洗漱之后便上床休息。
现在还有机会睡觉,必须的珍惜,万一后面忙起来没时间,错过现在的机会就十分可惜了。
……
夜间,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一晚上都没有停歇,直到第二天即将放亮的时候,才逐渐停歇。
安默和王铭早早起床,吃过黎黛做的早饭,赶去派出所和其他人汇合。
破庙地处上山村与下河村交界处,两个村庄沿河道分布,分别在公路两侧,大家决定兵分两路,分头行动。
一般来说,分组就是矛盾集中爆发的时候,但这次却出乎预料的平静,因为张虹亲密地挽起了安默的手臂,说她要和同样身为女性的安默一组。
在明知王铭不同意跟她一组的前提下,她果断把安默和王铭划分开来,而且还合情合理,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安默对张虹的小九九一清二楚,不得不佩服张虹的机智与聪慧。对于安默自己来说,没有非要和王铭黏在一块的意思,哪怕张虹非要和王铭一组,她也不会反对。
她如此放心大胆,那是因为她对王铭有绝对的信心。
因此,既然张虹要求会和她一组,她也没有反对必要,一口就答应了,一个“好”字,干脆响亮。
见安默同意了张虹的要求,其余三位男士,当然无话可说。
两拨人一上一下,抱着关爱女士的心里,他们把看起来道路平坦一些的下河村,让给安默和张虹。
商量妥当之后,大家立即出发,赶赴自己的任务地点。
小河村是稻谷种植地,进入地界之后,放眼望去,全都是明晃晃的水田。
现在这个时节,还是雨苗期,但水田已经陆续规整完毕,等着秧苗长到合适的长度,就可以移栽了。
张虹迈着性感而帅气的步伐大步走在前面,安默跟在她身后。
走过最前面的一段大路,逐渐进入乡间小路。由于下过雨,小路泥泞难行,安默倒还好,小时候遇到梅雨季节,上学天天都是泥巴路,很快就适应了。
张虹可就苦逼了,她穿着惯常的七厘米高跟鞋,踩在泥浆上,极富节律地一步一滑,整个身体摇摇晃晃,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并不时地发出惊呼声,整个人随时都有摔进稀泥浆的危险,看的安默都跟着她提心吊胆。
其中有一段路尤为惊险,左右两侧都是灌了水的秧苗田,中间只有三十厘米宽的小道供人通行,张虹摇摇欲坠的身体,好几次险些栽进水田里,幸好安默在关键时刻扶她一把,不然的话,她早就变成泥娃娃了。
“虹姐,你小心点啊!不要踩小石头,很滑的。”安默悬着一颗心,生怕张虹一不小心就摔进全是烂泥浆的水田里。
没错,她替张虹悬着心,别多想,她没有圣母心,只是张虹摔一身泥,到时候又要折腾好一番,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知道啊,但是控…控制不…啊啊啊!!!”张虹为了避开稀泥,踩了一块貌似很结实的小石块,结果小石头不稳当,在外力作用下发生位移,张虹的身体立即向右侧偏倒。
怕什么来什么,安默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拉张虹。张虹本能性地抓住她,把她当做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拽在手里。
然而,她本身站得不是特别的扎实,被张虹一拉扯,身体也跟着摇摇晃晃起来。
“啊…啊…啊!”
噗通!
张虹率先掉进水田里,泥水四溅。
安默无法制止自己倾倒的趋势,差不多已经认命,做好了和变成落汤鸡的心理准备。不过,就在她完完全全倒下去的最后一瞬间,一只手忽然间搂住她的腰际,把她的身子往回来一带,再接着,便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心。”
耳边响起柔和地关切声音,湿润的呼吸喷在脸颊上以及颈项中,难以名状地酥痒触感,瞬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是你?!”安默推开颜百辰,摆脱不合适的暧昧姿态。
颜百辰很有绅士风度,立即撒手,只是一向冷峻的面容上,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竟有说不出的魅惑感觉。
“中邪了?!怎么回事?”在安默看来,金依兰完全被吓破了胆,有点紧张过头了。
“不知道,他把家里的零食全都吃光了,还一直说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牙牙把零食吃光了?”安默惊讶金依兰的小题大做,也暗中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小朵发生意外了呢。
“嗯,他晚上吃了很多饭,还一直叫饿,然后又把我买的零食也全部吃光了,但他还说他没吃饱,你是他是不是被饿死鬼找上了?我上网问了,大家说他这种情况,好像被饿死鬼附身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饿死鬼附身?”不知怎的,安默脑海里灵光乍现。
金依兰不是说他儿子一年前出过意外吗?
到底是什么意外?
安默的心瞬间揪住,仿佛有一个吓人的答案,呼之欲出。
“金姐,牙牙之前出什么意外了?在什么地方?”
“我老公带他去郊外扫墓,回来的路上车祸了。”
“本区郊外吗?和一对情侣相撞?”
“对呀,你怎么知道的。”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完了完了,怎么听起来就是金依兰的儿子被附身了啊!
金依兰有个半岁的女儿,还报名了“小天才”早教中心。
原来这都不是巧合,而是一切的根源。
这种时候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引起“牙牙”的怀疑。
安默深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金姐,牙牙现在还在吃吗?”
“嗯,他现在再翻冰箱。”
“金姐,小朵在哪里?”
“小朵在卧房,你的小纸人守着的。”
“那好,金姐你听我说。”
“嗯,好,我听你的,我该怎么帮助牙牙?”
“首先,你不要去找小朵了,也不要在牙牙面前提起小朵。第二,你多和牙牙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你问他想吃什么,你现在亲自做给他更好,但是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最后,努力坚持到我们赶过去。”
不知不觉中,办公室里的人,全都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回头,大家都睁大眼睛盯着她,好像在等她说个清楚。
时间紧迫,不可能慢慢说清楚,只说道:“我好想知道小女孩的下落了,在我一个…客户家里,我们现在就赶过去。她现在有点沉不住去了,我怕她会伤害人家。”
“好。”颜百辰点头。
为了方便讨论案情,几人同坐一辆车,颜百辰开车,颜百牧坐在副驾驶上,安默、王铭、张虹从左至右坐在后排。
路上,安默把关于牙牙的事情跟众人说了个清楚。
听完安默叙述,张虹立即责问起来:“你怎么不早说?拖到现在才告诉我们,耽搁多少时间,错过多少机会,你知道吗?”
“我就是不知道才没说,我见过牙牙,没有发现他是鬼呀!”安默也觉得好奇怪,她还和牙牙近距离接触过,愣是一点都没发现,对方身上有一丝鬼气。
血珍珠倒是能收敛邪气的,但是小女孩一个孤魂野鬼,哪里能得到那种东西?可能性基本上为零。
“牙牙当然不是鬼啦!他只是被鬼附身了而已。”颜百牧跟着张虹瞎起哄。
“附身的鬼?”安默又糊涂了,她感知不到附身的鬼魂吗?
“你们不要全怪小默,她没看出牙牙被鬼附身,有所疏忽很正常的。”王铭无意识地偏袒安默。
“铭子,你不要太袒护她好不好?既然是倏忽,怎么还是正常的?”张虹十分不满。
王铭还想再说,安默扯了扯他的衣服,暗示他不要再说了。
对于这件事情,安默自知理亏,没什么好狡辩的。
“对不起,这件事情是我大意了。”
“知道就好。”张虹心满意足地瞥了安默一眼,“婴儿都是你害死的。”
“虹姐,你这样说好像没道理吧,什么叫小默害死的?”王铭看不惯张虹打压安默的行为,替安默打抱不平。
前两起婴儿失踪,安默根本还没有参与到这起案件中来,为什么一股脑怪到安默头上?
安默又拽了拽王铭,暗示道:“淡定,认真思考,专注工作。”
张虹和她不对盘,抓住机会排挤她完全可以理解,她要是太较真,那就幼稚可笑了。
“行了,别吵了。连异常都没看出来,当然不会猜到有问题。”颜百辰难得开口,而且还帮安默说了句公道话,不过有很明显的贬低意味。
安默听出来他的暗讽,但也不在意,努力平息由自己引起的争执。
“虹姐,是我的失误,我会竭尽全力弥补我的过错。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对策比较好,小女孩应该很不好对付。”
明明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竟然把他们这些大人耍的团团转,智商情商都不容小觑,这是要逆天的节奏啊!
“麻蛋!除了知道她能害人之外,我们好像对她一无所知。”颜百牧气愤不已。
搞了这么多天,他们就是被一个智商三四岁的小鬼头。耍的团团转。简直对他的智商,赤果果的嘲笑。
这口恶气,难以下咽!
“嗯,所以大家还是小心行事,不要举得对方灵智不高,就大意轻敌。”颜百辰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对于这一点,车上的几个人都明白。如果小女孩真有那么好对付,他们也不会追查这么些天,才获得那么点信息,基本原地踏步。
如果不是安默恰好和认识金依兰,还不知道多久才能锁定目标。
说话间,很快就到了金依兰小区下面。
安默担心金依兰稳不住小女孩,又打了个电话过去,问清楚怎么样。
金依兰说她煮了鸡蛋挂面,“牙牙”现在正在吃。
安默让她继续煮饭吸引“牙牙”的注意力,但金依兰不敢再给“牙牙”吃东西,怕牙牙撑坏了。
想起之前上山村那些把自己撑死的孩子,安默还觉得小女孩有可能故技重施,撑死牙牙。
但是,他们马上就到了,金依兰只需要用做饭来分散小女孩的注意力就好,肯定等不到煮熟。
听她解释后,金依兰颤抖着声音对“牙牙”说,她还要做蛋炒饭。
安默离开这院子,急忙跑到剩下的两家,其中一家人真的没人在家,另外一家人没有提供新鲜有用的线索。
安默火急火燎跑回约定的地点,张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裤子。
三人边走边交换信息。
大家得到的资源相差无几,说来说去,暂时能确定的就是,庙子里的确出现过小女孩的鬼魂,并且作乱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情侣遇车祸后,暂时平静下来。
他们这边就是这多么,就看王铭和颜百牧能不能补充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两拨人在公路上碰头,将归纳总结后的信息,简单交流了一下。
由于出事孩子都是上山村的,王铭和颜百牧收集到更多细节性的东西。
其中有一个细节,引起大家的重视,那就是被找上的小孩,回去之后除了暴饮暴食之外,还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点对母亲极度依赖,而对兄弟姐妹,却表现出相当的敌意。
bingo!
如果女童的鬼魂是凶手,这一点,似乎契合了为何要虐杀女婴争宠!
而且女童把加害对象射向成一类对象半岁女婴!
难道女童的母亲,因为小妹妹而将她抛弃在破庙,导致她饿死,所以怨恨上了女婴?
不过,也不太能说的通。如果她的加害对象是男婴,可能更好理解,重男轻女嘛。
以前那些人为了生男孩,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养男孩传宗接代,“处理”女孩的行为很普遍的存在。
除了对象之外,还有一点,女童死亡年纪三四岁,按常理来说,生下来就被处死才正常,很少有养好几岁才忍心“处理”。
难不成是闹饥荒,养不活那么多,所以不得已决定遗弃减少负担?
不不不,越想越进入误区,加害对象是女婴,基本上可以排除因为重男轻女而被遗弃的可能。
一定是其他的原因。
安默相信,只要找到那对情侣,应该可以打开新的突破口。
……
回到城里,大家先找地方吃了饭,再赶回派出所,立即吩咐人调查一年前那一起车祸事件。
民警带回调查结果,早教中心小学员家庭中,只有一个比较符合条件的家庭,有一对夫妻曾养育过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在三岁半的时候,因抢救无效死亡,后面又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已经四岁了。
明显对不上号,这个可能性立即被排除。
鉴定科那边也给出了答复,他们通过对比研究和相关化验,确定女童所穿的衣服,大约是三十年前的衣服。
如此一来,基本上可以肯定,女童是死于三十年前,但是尸体怎么可能保持的那么完整呢?
实在匪夷所思,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根据交警队的案件记录,很快查出那对情侣的身份。
男的叫欧阳奇,现年二十七岁,女的叫万雨菲,现年二十五岁。两人是同一家外贸公司的员工,爱好探险。
打电话联系双方人员,那对情侣在外地旅游,要六号下午才能回融城。
不能面谈,就在电话里询问了他们相关事情。
那对情侣说,当初他们抱着好奇心进了传说中的鬼庙,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蹲在神侃上面,他们起初以为是附近的村民,还问那小女孩为什么不回家,待在破庙里。
可是,那小女孩并不回答他们的话,反而伸手找他们要吃的,他们还是没多想,就果真把身上没吃完的食物交给女孩。
可是那小女孩怪得很,不用手撕开食品袋,而是用牙齿将食品袋生生撕咬开来,直接往肚子里倒,就像灌水一样。
然后,更加令他们感到惊悚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被小女孩吃进嘴里的食品,竟然从她下巴的位置漏了出来。
传说中,只有鬼吃东西才这样。
看到这里,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想起来之前听到的关于破庙的传闻,以及村民的告诫,他们吓得掉头就跑。
而那小女孩,一直在他们身后不停地说她饿。
我好饿,我好饿,我好饿……
一遍一遍,不断地重复,一点点将他们内心的恐惧,逼到极限。
他们连滚带爬跑下公路,惊恐慌乱中,他们没有注意到驶来的小汽车,差点命丧车轮之下。
不过,也幸好发生了这一茬事情,他们的身份才被交警大队登记在册,不然的话,人海茫茫,现在想要找到他们如同大海捞针。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所有证据,能够断定“女婴失踪案件”的幕后凶手,就是那个小女孩的鬼魂。
或许,那天的事情之后,小女孩的鬼魂跟随当时出现在公路下面的人,来到了城里。
小女孩到底跟谁来到城里?
现在又躲在什么地方?
又到底是什么刺激到她,让她突然对半岁左右的女婴怀恨在心?
她选择的加害对象,为什么是“小天才”早教中心的孩子呢?
诸般疑惑,再次困惑了众人。
办公室内,所有人再次陷入无止境的沉思。
“是不是还应该调查司机?”王铭突然打破沉寂,提议道。
“我觉得…可以。”张虹立即附议。
“哥,我看也行。”颜百牧也表示同意。
颜百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发生车祸,现场肯定不止司机和那对情侣,还有医院的救护人员,和处理事故的交警,她可能跟着任何人进城,难道我们需要逐一排查吗?”
张虹比王铭还急切,不等王铭开口,抢先回答道:“也可以啊!不过,那个司机不是带了小孩吗?说不定小鬼附在他小孩身上溜走了,可以优先考虑。”
颜百辰颔首,觉得张红说的在理,他手指轻扣桌面,看向没有发表意见的安默,问道:“你说呢?”
“啊?我?”安默微微有点窘迫,她刚刚一直在开小差,没太留心他们都说了什么。
“嗯?”
“我觉得啊…”手机振动起来,“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安默拿着手机跑出房间。
“喂,金姐,有事吗?”
百分之百有事,没事找她摆龙门阵不成?
“小默,你快来我家看看吧,我儿子中邪了!”金依兰泣不成声道。
“可以啊。在哪里?”安默想着,虽然快到六点了,但是她可以一边干活,一遍问问老头,任何不起眼的信息,到最后都可能成为,开启真相大门的钥匙。
“莉莉,去给姐姐看狗,让姐姐进来给你爸爸看病。”
“好。”小女孩很听话,跑过来拽住大狼狗的项圈,威严地命令道,“小灰灰,不准叫人,听到没有?”
安默忍俊不禁,能想象一只体型硕大的狼狗,居然叫“小灰灰”吗?
大狼狗挺通人性的,知道小主人不允许它咬人,果真乖乖地卧在地上。
安默心惊胆战走进院子里,老头带她走进一间卧房,小女孩和小男孩想跟着看热闹,被老头给轰了出去。
打开房门,安默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被拇指粗细的麻绳困在床上,嘴里塞着一团棉布,完全限制了人身自由。
男人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怒号,状态跟之前被控制在精神病院的汪齐鸣一模一样。
“我儿子,疯了二十多年了,他们都说他得了精神病,但我觉得他是恶事做多了,遭报应了。”老头唉声叹气,看他的神态和语气,应该对儿子不抱任何希望了。
老头说的没错,他儿子的确遭报应了,因为安默看到两只没有人性的恶灵,正在啃噬床上男人的大脑。
呕……
恶心想吐。
察觉到安默的注视,两只恶鬼从老头儿子身上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安默,充满了警告地意味。
安默当然不怕,反瞪了它们一眼。两只恶鬼感到受安默释放的威势,害怕起来,慌忙缩进墙角里。
它们离开后,男人痛楚减轻,缓缓平息下来。
老头诧异地打量了安默一眼,暗中点头,诚恳道:“能治治他吗?有什么要求,能力之内的一定办到。”
“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就是向爷爷问几个问题。”
“那简单,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不知道的我找人帮你问!”
“嗯,谢谢爷爷。”安默点头,就是喜欢爽快人。
那两只恶灵已经全然迷失了本性,送回阴间都是白费功夫,不知被送到哪里去处理了。
安默才这样想,挂在她脖子上的炼魂珠,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判定一个鬼魂还没有拯救的必要,炼魂珠的反应,是一个很好的评判标准。
如果能够引起炼魂珠的“食欲”,那么这个厉鬼基本上没救了。
安默按住急不可耐的炼魂珠,侧头对老头说道:“爷爷,您能出去等一下吗?”
“好。”老头很理解,转身走出去并把房门带上。
安默催动炼魂珠,将没有两只恶灵制服,床上的男子彻底安静下来,陷入沉睡。
安默打开房门,老人进来,看见儿子熟睡,欣慰地点了点头。
“丫头,你想问啥,说来听听?”
“嗯,爷爷,据说,附近的观音庙里闹过鬼,您知道怎么回事嘛?”
类似的话,安默今天说了不下一百句。
“观音庙?”老头笑得很有深意,“观音庙里冻死过很多叫花子,时间一长阳寿耗尽,都被阴差拘走了吧。一直没有投胎转世的,是个小娃娃。不过,最近一年,好像消失了,没见它闹了。”
“哦。爷爷你知道那个小孩的来历吗?”
安默暗自庆幸,看来找对了人。
“那年头流浪汉多了去了,谁知道它什么来历?不过,”老头双手背在背后,悠悠地往外走,安默紧跟在他身后。
“那年头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啊?”
“伙食团那阵子呗,六七十年代。啧啧,那家伙,天天都有人死人,我以前还住过几天医院呢。”
“哦,爷爷,有没有人亲眼见过那个小女孩?”
“见过,见过的都死咯。”老头感慨万千,“听说上山村,以前经常有小孩子回家吃饭撑死了吧?那小鬼头,肯定是饿死的,所以附在那些小娃娃身上,活活把人给撑死咯。”
“哦。”安默记得,法医说女童胃内容物里面有稻草和布料,肯定是在饿极了的状况下,饥不择食,说起来也怪可怜的。
说起饿死鬼,安默记起小时候在老家,大人们时常告诫自家小孩,在坡里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自己肚子饿,因为很有可能被饿死鬼上身,回家一直吃个不停,最后把自己撑死。
以前,她满以为这是家长们怕小孩肚子饿了哭闹,所以故意吓唬小孩子的假话,原来还真有饿死鬼上身一说。
“爷爷,大概小鬼什么时候消失的?是不是庙子下面的公路上发生车祸那一次?”
“哟!这个你也知道了啊?”老头惊讶道。
“嗯,一个阿姨告诉我的。”安默如实答道。
她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件事情,如果到现在仍旧一无所知的话,那能力相当堪忧。
“对呀,我看,小鬼头多半跟人跑了。”老头暗暗点头,十分肯定的样子。
“跑了?跟那对情侣吗?”安默一阵恶寒。
难道那对情侣中的女人怀孕,那小家伙准备借身体重生?
“那我就不知道了,它看上了开车的一家人也不一定。”
“哦。要是知道小女孩的身份来历就好了。”安默叹气。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两次出现在观音庙里的女童,极有可能真是几十年前的小孩。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身体一直没有腐烂,想想就觉得恐怖。安默自己都有点忍不住害怕了。
手机振动两下,是颜百辰发来的短信,让她快点到早上那阿姨家里汇合,王铭们那边也结束了,在公路上等他们。
估计老头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爷爷谢谢你,要不要我帮您把奶奶送走吧?我把她超度了,绝对不伤害她。”
老头摆手,笑道道:“不了,她在等我。但是我暂时还舍不得就走了,所以辛苦她多等一段时间了。她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多无趣。”
嘿嘿……
老太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黢黢的蛀牙。
“那好,我回家了,谢谢您,再见。”安默对老头鞠了鞠躬,表示感激之意。
“不谢,再见再见。小丫头不错,有点子手段。”老头冲安默挥手。
“姐姐再见!”
院子里的小女孩和小男孩,同时向安默挥手。
“再见!”
看起来很一般,没有安默说的那么好吃吧?
但看安默吃的赞不绝口,好像很美味的样子。
算了,尝一口,又不会中毒身亡。
颜百辰艰难地做出抉择,用两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捻起麻花,先是放在眼前静静观察了一几秒钟,然后屏住呼吸,眼睛一闭,以一副壮士英勇就义的姿态,张嘴咬了一口。
试探性地咀嚼了几下,没有特别的怪味,除了稍显油腻之外,的确有一股天然的麦香气息。
的确很不错的样子,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大半截。
“颜百辰,你在干什么?还不出来!”
门口传来安默的催促声音。
颜百辰略一犹豫,把剩下的麻花,三两下全部塞进嘴里。
嘴巴油迹斑斑。
颜百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湿纸巾全都被他拿来擦了手和鞋子。再看看桌子,居然没有餐巾纸。
“颜百辰!你死在里面啦!需要我进来抬你吗?”
颜百辰犯难,下意识觉得,不能让安默瞧出他吃了那么low的麻花。
为了保住颜面,他做了一件破天荒的事情,抬起手背,左一下右一下擦干净嘴巴,而后双手相互摩挲,把油摸匀净。
咳咳,没错,他把植物油当成护手霜使用了。
这样一想,果然好受多了。
掸了掸略显凌乱的衣角,风轻云淡地走出去。
安默和张虹站在院子里赏桃花,听见他的脚步声,双双扭头看过去。
安默歪头打量,感觉有点儿怪,但具体怪在哪里,有说不出来。
颜百辰被安默看得心虚,但面上丝毫不显露,故作镇定地问道:“看什么?”
“磨蹭那么久?是不是在屋里偷吃东西了啊?”安默完全胡说的,只不过嘛,瞎猫碰上死耗子,被她无意猜了个正着。
一般做了亏心事,特别容易过度反应,间接性不打自招。向来坦荡磊落的颜百辰,偶尔一次撒谎,难免有所倏忽,一不小心就犯了这种失误。
他面容一肃,羞恼道:“胡说,我才没有!”
安默瘪嘴,不满道:“没有就没有,开玩笑嘛,凶什么?”
颜百辰心头一软,语气柔和下来,对安默“尊尊教诲”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下次不要这样说我。”
“好好好,你有理我错了,我对我的错误表示深深的歉意,但是呢,我们该开始干活了。”安默看了看手机,都快十一点了,村子这么大,没有七八个小时走不完。
“嗯,分头行动吧,这样快一些。”颜百辰分析道。
“可以,虹姐你觉得呢?”安默看向一直笑吟吟看着自己的张虹,莫名地毛骨悚然,好像在毫不知情中,被人当成了猎物。
“当然可以啊!早点干完早点下班嘛。”张虹欣然同意。
……
根据地理位置,将村子划分为三块,一人负责一处,约定尽量在六点钟之前完成任务,并在原地汇合。
安默挨家走访,有的村民热情,倾囊告知;但有的村民很不耐烦,没等她说清来意,就借口忙碌将她“请”走了。
从其他村民那里打探来的消息,跟之前那个阿姨说的相差无几,基本上没有出入,也没有补充的地方。
五点半,安默终于走到她负责区域内的最后两三家人。
这家人院门口拴着一条大狼狗。狼狗躺在地上,看见安默靠近,老远就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这狗一瞧就不是乖狗狗,安默心里怵得慌,心想:这种时候,要是手里有根肉骨头多好呀。
不幸中的万幸,大狼狗被铁链绑在一旁的柱子上,只要不是靠的太近,应该咬不着她。
随着她的不断靠近,大狼狗的耐心见底,骤然间一跃而起,张开大嘴,露出森森白牙,大声朝她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没完没了。
安默不敢再前进,停在安全的地方,踮起脚尖往院子里瞅,看到一七八岁的小姑娘,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在院子里玩耍。
“小妹妹,能把你们家狗看着吗?”安默高声叫道。
闻声,小姑娘朝她看来,眸色警惕,隔着大门问道:“有事吗?”
“你们家有大人吗?想问点事情。”
“爸爸妈妈下田干活了,还没有回来。”
“哦,谢谢了。”安默失望地点头,转身准备去下一家。
看见安默转身离开,小男孩不解地看着姐姐,说道:“姐姐,爷爷不是在家里吗?”
小女孩脸一沉,严肃道:“闭嘴!妈说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更不能让陌生人进家里。”
“哦。”小男孩委屈地点头,继续把玩地上的橡皮泥。
“你个死老太婆,死了都不放过我,天天折腾,是不是我下去陪你你才安生?”一个身形佝偻的瘦老头从屋里走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老头背驼得很厉害,差不多都能放平一碗水了。
“爷爷怎么了?”小女孩和小男孩朝老头跑过去,关心道。
“没事没事,你们玩你们的,爷爷这是老毛病。”看见孙女和孙子,老头强颜欢笑,假装没事地摆手。
“哦。”小女孩和小男孩将信将疑。
准备离开的安默突然驻足,退回大门前,朝院子里望去。
当她看见老头的时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老头背上,趴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呢,难怪驼背那么严重。
老头似乎惧光,看着外面金灿灿的夕阳余晖,一脸心神向往,却没敢走进阳光之中。
安默倒也没想其他的,单纯想着帮老头解决麻烦,于是叫道:“爷爷,你背上有东西,你知道吗?”
闻声,老头身子一顿,然后缓缓转过来,惊骇地盯着安默,良久,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看见了?”
“嗯,您需不需要帮忙呀?”安默礼貌地询问道。
看样子,那老太太多半是老头的妻子,万一别人就喜欢这样呢?尽管可能性很小,毕竟不是绝对没有。
安默心里的万一成为现实。
那老头愣了一愣,随即摇头笑道:“我就不需要了,不过…”
安默挑眉,重点来了。
“…丫头会那一手的话,帮我儿子看一看,行不行?”
“他们在屋里!”张虹指着紧闭的房门,“我去开门。”
她那么主动,是为了保护身为行动指挥的颜百辰。
一个人可以缺手缺脚,但绝对不能缺脑袋;一个团体可以缺少左膀右臂,但绝对不能没有指挥人员。
“不用!”颜百辰制止了张虹的冲动行为,他拿起手中的灵剑,左手紧捏法诀,口中几句默念咒语,最后厉喝一声:“去!”
灵剑寒光大盛,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清啸,闪电般疾射而出,正中房门。
利剑携带的劲风,将房门冲开,大力扇向墙壁,哐当两声巨响。
一击成功,大家还没来得及欣喜,变故再次发生,成千上万的阴灵幻化成一张张可怖的鬼脸,像冲破瓶盖的香槟,井喷而出。
刹那间,竟给人身现阴诡地狱,被万鬼缠身的惊恐错觉。
阴灵把嘴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要将眼前的不速之客,统统一口吞入腹中的架势。
安默啧啧赞叹,那小女孩盘踞破庙三十余年,竟然把附近的孤魂野鬼,全都收为己用了。
年纪不大,但道行深。
难怪她敢明目张胆的引他们来此,原来是有所准备,有所依仗,不怕他们。
院子里的四个人,见过了很多种大场面,但这种完全被阴灵包围的情况从来没有碰到过。
幸好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不会出现惊慌失措、坐以待毙的局面,四人在最短的时间内镇定下来,包括最弱的王铭。
大家纷纷运用起法器,抵御阴灵的攻击。王铭虽然没有特殊能力,但他自己本身是个不错的法宝,那些张牙舞爪的婴灵在他周身盘旋围绕,但没有一个敢近身攻击他。
这些婴阴灵早已完全丧失人性和思维能力,它们对王铭的惧怕,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敬畏。
连安默都不能达到的效果,他不需要任何努力就做到了。
安默虽然震慑不了那么多**控的阴灵,但她还有另外一样绝招炼魂珠!
她几乎不需要思考,下意识就想到炼魂珠,不但没有担忧,反而有点小得意。
这一次,她可以让炼魂珠敞开肚子,“吃”个饱。
吃当然吃得饱,但是吃太多会撑,撑到极限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必须得等消化之后才能继续。
安默并不知道炼魂珠会吃“撑”,所以开始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她取出炼魂珠,用灵力催持,炼魂幽光大作,整个院落都在它的光芒映照下,变得清晰明亮。
炼魂珠飞至安默四人与阴灵中间,由慢渐快地旋转,渐渐形成一道旋涡,旋涡不断变大,从拳头逐渐变成篮球,半分钟过,形成一个直径达三米的巨大旋涡。
而那些漫天飞舞的阴灵,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被炼魂珠卷入旋涡,并迅速地吞噬。
炼魂珠的出现,让这些没有意识的阴灵们本能地产生惧意,它们试图逃离,但被什么东西强迫着留下来。
大家都被炼魂珠的好“胃口”惊呆了,站在场中,瞠目结舌,也顺便喘口气,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最先发觉炼魂珠吞噬能力减弱的是王铭,他指着炼魂珠形成的旋涡,诧异道:“小默,旋涡好像越变越小!”
安默的注意力,集中在炼魂珠吸收阴灵后的变化上。经王铭一提醒,她的视线落在旋涡上,发现果真如王铭所说,旋涡快速地变小变慢,看这趋势,要不了半分钟,就要完全消失。
尽管她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她不得不接受残酷现实,那就是炼魂珠一次性吸收恶灵的能力有限!
“炼魂珠吃饱了,马上就要靠我们自己啦!”
颜百辰、张虹还有王铭,理解地点点头,神情警觉地盯着正在缓缓复苏的阴灵大军。
炼魂珠至少解决了一半的阴灵,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
话虽如此,但剩下来不到一半的阴灵,够他们四人喝个呛。
单个的阴灵杀伤力并不大,但俗话说,好汉难敌四手,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各个方位攻击众人,造成致命,但是很重的伤害,极快地消耗几人的法力、灵力以及体力。
不到十分钟,除了王铭之外,安默、颜百辰以及张虹,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外伤。再这样僵持下去,用不了几分钟,他们都将变成阴灵口中的食物。
张虹符纸用完,最先彻底败下来,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见状,颜百辰不得不抽出部分精力,护她周全。
“虹姐,你先退出去!”
张虹当机立断,点头道:“好!”
不过,她扭头向后看,发现他们早就被阴灵团团包围住了,门口的方向,更是堵得死死的,完全找不到逃生的路线。
安默看到似乎没完没了的婴灵,颇为头疼地说道:“颜百辰我也不行了!我们先撤退吧!”
“好!你们先撤!我断后!”颜百辰右臂被一只阴灵狠狠咬住,他咬牙将灵剑换到左手上,一剑刺穿阴灵的脑袋,阴灵随即化为黑烟消散。
“我用小纸人先抵挡一下,大家一起撤!”安默说的同时,掏出大量的纸人。
有了上次迫不得已咬手指的经历后,安默备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在包里,她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在纸人上面,唤醒加强版本的红纸人。
她用念力控制纸人形成一道盾牌,挡在面向房门的方向。
颜百辰不嗦,拽起地上的张虹,连忙后退。
“王铭!撤!”安默喊了声站在原地,胡乱挥手的王铭。
“哦!”王铭提脚,准备跟上安默的时候,从屋子里面,忽然疾射出一根看不见的细丝,缠上了将他的脚踝,他一时不查,面部朝下摔在地上。
见状,安默只好折回来。
“怎么了?”
“我的脚被缠住了!”王铭试着站起来,但脚上的细丝缩紧,拖着他朝门口挪去。
安默目光锁定那跟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丝,眼中升起强烈的恨意。
郁梅儿!
这女鬼,彻彻底底跟他们扛上了,什么事情她都要横插一脚。
安默打开手中的水果刀,手起刀落,但发丝居然没有断,反而继续拽着王铭往后挪动。
走到金依兰家门外,除了负责按门铃的安默,其余人隐藏在房门左右两侧。
房门打开,看到安默的金依兰,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当场潸然泪下,道:“小默你终于来了!牙牙他还在吃,我好怕他把肚子撑爆了。”
安默故作镇定,微微颔首,把手机拿起来给金依兰看,上面写道:别害怕,牙牙可能出了点问题,我一个人搞不定,带了几个帮手。
金依兰很是错愕,但她相信安默不会害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牙牙在饭厅吗?”
“嗯。”金依兰侧身,看向饭厅,却发现刚才还在桌上吃饭的牙牙,居然没了踪影,“牙牙不见了!”
糟糕!
“去卧室!”
安默对后面的几人说道,言罢,把腿跑向卧室。
感觉到我是小纸人灵力波动,安默脚步加快到极限。
安默最先到达二楼卧室外,房门虚掩,她推开房门,只见牙牙把小朵抱在怀里,嘴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阴冷笑容。
咯咯咯咯……
“牙牙,不要伤害妹妹好不好?妹妹是无辜的!”
安默脱口而出一番废话后,马上意识到自己说的都是屁话,对方要是有善恶观念,还会杀死那么多孩子吗?
安默五人对望一看,没能摸清小女孩的底细,对方又挟持了女婴,再加上顾忌牙牙本身,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金依兰最后跑上来,从众人中间挤进屋内,弯腰伸手,慢慢走向“牙牙”。
“牙牙,把妹妹给妈妈好不好?”金依兰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了,但反正看起来不正常。
“不!妈妈偏心!丫丫不要妹妹!”牙牙嘴巴里发出小女孩的嘤嘤哭诉。
“你不是牙牙?”金依兰吓得驻足,战战兢兢地往后退。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丫丫了?妈妈,为什么不要丫丫了?”
金依兰吓得退了回来,但“牙牙”反正朝她迈进。
一声声呼唤,如同催命的魔咒一般,落在心坎上,激荡灵魂,仿佛能让人魂飞魄散一般。
金依兰推到门口,安默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金姐,小朵还在她手里。”
听到安默的提醒,金依兰瞬间惊醒,在母爱的驱使下,不顾一切地要冲过去。
“小朵?!”
安默攥住她的手臂,没有放手。
“金姐,需要冷静。对她好点,她被妈妈抛弃了。”
金依兰回头看着安默,安默肯定地点了点头。
暂时看来,小女孩对婴儿母亲没有敌意,金依兰应该是安全的。
现在最紧要的,是从对方手里救出婴儿,能够靠近“牙牙”的,只有金依兰一个人。
“必须把鬼魂从男孩身上逼出来!”颜百辰低声说道。
“嗯!”大家齐点头。
为了孩子,金依兰鼓起勇气,再次朝“牙牙”迈进,脸上的笑容,十分勉强。
“牙牙,把妹妹给妈妈好吗?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吃,丫丫饿……”听见有吃的,“牙牙”脸上略有动容。
这时,小朵从睡梦中醒来,睁眼惺忪睡眼,却没有看到妈妈,瘪了瘪嘴吧,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婴儿尖锐的啼哭声,立即回荡在卧房里,声波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反复折射,形成循环往复的乐章。
“不要哭,吵!丫丫不喜欢哭,吵!”小朵的哭叫声,激怒了“牙牙”,他神情再次变得凶恶冷酷起来,把小朵举过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不要!”
金依兰张开双臂,飞扑过去,但明显来不及了。
“不好!”安默掏出一把纸人,吹了口气扔出去。
纸人成功接住小朵,金依兰扑倒在地上,她看见女儿平安无事,露出安心的笑容。
小朵安全之后,大家纷纷出手,准备将被附了身的牙牙一举拿下。
颜家兄弟拔出灵剑,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灵剑疾射而出,直逼牙牙。
张虹也不甘落后,掏出一张符纸,清叱一声“去!”,右掌画圈,把符纸隔空排向牙牙。
灵剑飞到牙牙面前,由于不能伤害到真正的牙牙,剑尖抵到牙牙面前十厘米时停下,没有再进一步。
尽管你如此,灵魂散发的威力也不容忽视。张虹的符纸随后而至,努力贴在牙牙的额头上。
依稀间,众人看到牙牙身体上,一个小女孩的影子痛苦挣扎。
“啊!!!”
一男一女,两个童音同时发出痛苦的惨叫。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儿子!”金依兰急切地哀求道,她从地上爬起来,连忙朝牙牙跑过来。
“不要过去!”安默焦急地大喊。
他们当然不会伤害牙牙,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将小女孩的鬼魂,从牙牙身体里逼出来。金依兰莽莽撞撞冲上前,只能帮倒忙。
“妈妈,牙牙好痛,妈妈救牙牙。”牙牙痛苦万分地向金依兰求救,除了她本人,大家都知道说话的并不是她的儿子牙牙,而是那个附在牙牙身上的小女孩。
所谓关心则乱,当局者迷,金依兰才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安默他们好像伤害到自己的儿子,全然不听告诫地冲过去,撞偏灵剑,并且一把撕掉了贴在牙牙额头上的符纸。
“不要撕…唉!”张虹颓然一声叹,懊丧地拍了一掌自己的额头。
“糟糕!”颜百辰暗呼不妙。
滋滋滋滋…嘭!
屋里的灯泡滋滋地响了几下,嘭地一下炸裂,房间立即陷入黑暗。
“咯咯咯咯……”
这笑声,笑到人从骨子里感到害怕,头皮阵阵发麻。
变故来得突然,大家猝不及防。房间陷入黑暗,大家都不能极短的时间内适应。
“手电,谁带手电了?”颜百牧大呼大叫。
“我带了,等一下!”王铭回应道。
王铭打开手电,照向牙牙所在的位置,但现在哪还有牙牙和金依兰的踪影?
窗帘被风吹地不断起伏。
“跑了?!”
张虹一声惊呼,众人纷纷跑过去。
夜色茫茫,小雨霏霏。
楼下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到任何移动的事物。
“下去,追!”颜百辰言简意赅地发令。
“好!”
除了王铭,众人齐声应喝。
金依兰家住在四楼,高度尚在可接受程度之内。
颜百辰身先士卒,御剑而下,颜百牧紧随其后。张虹犹豫片刻,拿出一张御风的符纸,单手掐诀,默念了一个飞翔咒,驭风缓缓下降。
张虹离开后,安默准备动身,站在窗框上,想起王铭,扭头俯视对方。
王铭咽了口唾沫,摇头道:“小默,你先走吧,我坐电梯。”
“坐电梯太慢了,跟我来。”安默把右手伸过去。
看着安默伸向自己的手,王铭迟疑不决。
“不用怕,没事的。”安默信心满满,带着王铭从十米的高度“飞”下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好。”王铭最终选择了相信安默,搭上安默的手,跃上窗框。
“手放在我肩膀上,我数一二三,跟我一起迈脚,。”安默搂住王铭的腰,耐心嘱咐道。
“哦,好。”王铭把左臂搭在安默肩上,身体微微颤抖。
“如果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我出发了,一…二…三…”
身体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风声,让王铭浑身紧绷,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条件反射性地惊声尖叫。
“啊!!!”
“不会掉下去的!相信我!”安默迈开脚步,准确地踩在每一个纸人身上,与水平面呈四十五度角快速下降。
十秒钟不到的时间,安全着陆。
而这时,颜家兄弟和张虹,也刚好到达他们所在的位置。
他们抄斜线,所以落在前面,没有拖后腿。
王铭双脚着地,有点脚软。
颜百牧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笑得颇有深意。张虹懊恼不已,怎么一着急把王铭给忘了,又让安默捡一便宜。
颜百辰淡淡瞥了她两人一眼,环顾一周,冷声道:“他们不见了。”
“用罗盘定位他们的行踪!”颜百牧提议道。
“需要带有他们气息的物品。”颜百辰仰头,看向刚刚跳下来的窗户。
需要再上去一次吗?
颜百牧与他心有灵犀,立即说道:“我去拿!”
“或许不用了,我可能用一样更好用的东西。”安默突然记起金依兰的哈士奇毛毛。
从腰包里取出毛毛附身的纸人,吹了口气,扔在地上,纸人摇身一变成真实模样的毛毛。
“养鬼的,大变哈士奇呀?!”颜百牧惊叹道。
“这是?”颜百辰关心重点,和弟弟颜百牧不一样。
“金姐家的宠物狗,它肯定能找到金姐和牙牙。”安默解释道。“毛毛,找到你的主人!”
“汪汪!汪汪!”毛毛冲安默叫了两声,撒腿朝西面跑去。
“真的知道呀还!”颜百牧再次发出感叹。
“跟上!”颜百辰语毕,提剑追了上去。
安默和王铭对看一眼,也随即跟上去。
小女孩不愧是三十年的老鬼,法力之高,大大出乎众人的预测,几乎把他们甩地无影无踪。如果不是嗅觉敏锐的毛毛带路,他们早就摸不着东南西北了。
毛毛一路狂吠,一路向西进行,他们跑了一阵,发现了端倪这是去观音庙的方向!
从这里跑到观音庙去,人不得跑断气呀!
确定了小女孩的目的地后,他们就近拦了一辆黑车,坐车赶往破庙。
王铭打电话给派出所民警,让人去照看金依兰独自在家的女儿小朵。
车子快到破庙的时候,司机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将要和自己对撞,吓得当场把车开进了一旁的水沟里,把车卡死在里面。
没办法,他们只好下来不行,等跑到破庙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观音庙近在咫尺的时候,大家却默契地同时驻脚,望着黑气笼罩的庙宇,心中徒然生叹。
“好重的怨气!”张虹表情凝重地说道。
“的确!”颜百牧苦恼道。
小女孩说厉害算是厉害,但也不见得很厉害,比起戴志俊和郁梅儿之流,还是差了许多。
他们忌惮的原因在于,她手里有人质,打斗起来的时候,他们处处受限。
就像之前在金依兰家里,如果他们不顾及被附身的牙牙,他们早就把对方搞定了,不管是制服,还是彻底消灭。
“不过没什么大不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小鬼头吗?待会大家都机灵点,一些人进攻的人,另外的人就找准机会营救人质。”颜百牧不以为意道。
“嗯!”颜百辰很赞成弟弟的意见,招手,准备进入庙子内。
“等…”安默思忖片刻后,忽然开口,“…一等。”
大家纷纷看向自己,安默没有窘迫或者慌乱,镇定道:“之前受害女婴的魂魄始终没有出现过,还有上山村那些受害小孩,他们的鬼魂,是不是也不见了?”
安默的话提醒了众人。
“唉哟!好像真的没有看到。”颜百牧后知后觉,他当时怎么就没有怀疑,那些小孩鬼魂的去向呢?
失误,相当大的失误。
颜百辰眉峰紧蹙,提醒众人:“大家小心点,提防埋伏。”
大家点点头,全神戒备,躲在门两侧,伺机而动。
颜百辰打了个手势,颜百牧提剑走到院门正当中,提脚踹门,砰砰砰连踢三脚之后,枯朽的木门应声坠地。
与此同时,一股伴着浓郁腥臭气息的黑色瘴气,朝他迎面扑来。
“小心!”颜百辰最先察觉不正常,伸手去拉颜百牧,却是晚了一步,不到眨眼的光景,颜百牧就被瘴气吞没。
颜百牧自己也是一惊,连忙催持灵力,横剑挡架,不过收效甚微,最终没有逃过不幸的结局。
瘴气有毒,吸入口鼻,强烈的眩晕袭上大脑,身体晃了两晃,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其余人虽然心里着急,但越发地谨慎和克制,用手捂住口鼻,待瘴气消散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站出来。
安默协助王铭,将颜百牧拖到一旁的安全区。
瘴气很快随风消散,五分钟之后,微薄的瘴气,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一次,颜百辰自己先站在门口,极小心地吸了口气,确认瘴气不会再对人造成伤害后,才招手让其他人进门。
进入门内,院子里阴风大作,打着旋儿在众人头顶急速盘旋,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一般。
阴灵报复性地攻击,让安默看得心里发毛,但现在她不能乱,必须稳住。
炼魂珠吸收完最后一缕黑气,珠子上的幽光淡下去,从空中坠落下来。
安默知道自己必须过去接住,但阴灵来势凶猛,好似要将她立即拆骨入腹,她没有足够精力,在应付阴灵的同时,还有余力去催动炼魂珠。
就在安默犯难之际,身后的颜百辰再次站了起来,他牙关紧咬,坚定道:“我来!你去!”
“好!”安默冲向炼魂珠坠落的地方。
颜百辰牙关紧咬,在手掌划出一道更深的伤口,左手握拳,尽可能挤出更多的鲜血,滴在剑身上。
灵剑吃饱了血,一道血色光芒一闪而过,剑身微微震动,持续性发出嗡嗡颤鸣。
颜百辰左手用力捏法诀,右手食中二指成剑,向上博起,大吼一声:“起”
灵剑光芒大盛,凭空腾起,在颜百辰手诀的操控下,自如动作,斩杀敌人。
接触到红光的阴灵,滋一声响,随即化为青烟消散与空气中。
趁着这个时机,安默连忙跑过去,将炼魂珠捡起来。
就在她手距离炼魂珠不到五厘米时,几根发丝陡然从门内疾射过来,缠住了她的右手腕,并且一再勒紧。
安默的动作不得不停顿下来,她咬牙克服发丝的牵拉,伸出左手,结果再次被发丝束缚住。
安默扭头,看向颜百辰,高声道:“帮一下忙!”
尽管自己这边也十分紧急,但颜百辰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控制灵剑飞向安默,准确斩断缠住安默右手的发丝。
发丝滋滋滋一阵响,伴随着一阵毛发烧焦的臭味,全部化为灰烬。
灵剑离身,颜百辰失去威慑阴灵的武器,敌人迅速卷土重来,在空中聚集形成一张巨大的嘴,朝他当头咬下来。
颜百辰朝安默大吼一声:“快!”
安默一把抓起地上的炼魂珠,连忙用最后仅存的灵力催动。
在生死一线的最后关头,炼魂珠凌空而起,高速旋转,眨眼就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院子里狂风乱舞,怒吼滔天。
原本凶神恶煞的阴灵,在嗅到死亡气息后,顿时方寸大乱,由整体分散成一个个单独的个体,仓皇之中,四处逃窜,但始终逃不出院子的范围。
传说中的作茧自缚!
阴灵一旦被炼魂珠散发的幽光捕捉到,立即被拉进旋涡被吞噬掉。
二次开启的炼魂珠,“胃口”比第一次还要大,还要好,院落里的阴灵数目,明显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
安默和颜百辰靠在一起,相互作为倚靠,支撑住精疲力竭的身体。
看着炼魂珠风卷残云般消灭阴灵,颜百辰感到庆幸的同时,又不免隐隐后怕。
这东西幸好不“吃”人,不然的话,他们几个完全不够它塞牙缝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一年多前偶然捡到的。”
“不知道你还戴在身上!不怕哪天它把你吃了吗?”颜百辰恨铁不成钢,随便捡到的也敢用,而且还是如此邪门的东西。
“不会!炼魂珠只对恶灵厉鬼感兴趣,不吃活人。”
要不是确定这一点,安默她自己也会有和颜百辰同样的顾虑。
“那就好。”颜百辰挺忌惮炼魂珠,因为他对这东西一无所知,心里完全没底,听安默这样说,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院子里的阴灵,被炼魂珠全都清理干净,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
炼魂珠吸收完最后一个阴灵,旋涡在空中静止一秒钟,随后立马消失,珠子立即从空中坠落下来。
安默把炼魂珠接在手心中,炼魂珠特别搞笑地抖动一下,并发出类似吃撑后打饱嗝的声音。
颜百辰满头黑线,表情相当的无语,半晌,憋出一句话:“有其主必有其物,跟你一样…厉害!”
他想起昨天晚上,安默吃撑之后的样。
“哈哈,谢谢夸奖。”安默貌似厚脸皮,其实笑的比哭还难看。
再给她丢脸还得好好收着,这是救命的家伙。她自己可以弄丢了,炼魂珠都不能丢。
眼前的危机还未完全解除,颜百辰没有跟安默纠结这个问题,目光看向无底洞一样漆黑的房门,警惕道:“小心屋里。”
“嗯。”安默摒弃杂念,严肃道,“进去吗?”
还是歇一歇?
她已经虚脱了,现在闯进去,恐怕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我看……”
颜百辰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虚掩着的房门嘭地一声巨响后,自己合上了。而后,整个木质结构的房间,地震了一般地强烈震动起来,连他们脚下的地面,也跟着大幅度的起起伏伏。
安默和颜百辰对视一眼,直觉不妙,对方又放大招了!
“见机行事!”颜百辰镇定道。
“嗯!”安默重重点头。
由于剧烈的抖动,屋顶上残留不多的碎瓦片,纷纷掉落,不一会儿,整个屋顶只剩下一条一条、间隔十五厘米左右的椽条。
地面震感不断升级,渐渐地,他们站立都变得十分费力。地面上瓦块石子,更是直接被震得飞了起来。
安默甚至暗暗揣测,地下会不会突然蹦出一只地狱魔兽来,亦或者,魔兽直接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将她和颜百辰连带这一块地皮,一口吞入腹中。
颜百辰额头上渗出一层虚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安默,我建议,我们还是先离开!”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人意见出奇的统一,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后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安默和颜百辰准备临阵脱逃,但敌人显然不想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突然,院子里刮起一阵无名大风,卷起石子瓦砾无数,他们周围瞬时间飞沙走石,狂风怒吼,呼啸于耳畔,仿佛有振聋发聩之效。
安默扯着嗓子大吼道:“走不了了!看样子它不给我们离开的机会!”
颜百辰极大限度的提高声量:“对!”
两人心中苦涩,均想:这小鬼头厉害地有些逆天了!
他们怔忡间,只听前面的木质结构的庙宇,喀拉喀拉几声巨响,房门边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地倾倒崩塌。
一个巨大的女童,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不应该回来的。”安默心情有点小复杂,平静地内心,荡起微微涟漪。
感动是有的。
“废话多!现在想出去也不可能了。”颜百辰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全神贯注地与阴灵厮杀。“想想办法,不然就算不被它们咬死,最后也会累死!”
阴灵的数目太多了,凭他们两个人的力气,根本杀不完。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力竭而亡,活活被累死!
“如果炼魂珠恢复了,应该能把它们全部消灭了,但问题是,不知道它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安默也努力靠近颜百辰,两人呈背靠背的姿势站在一起。
后背有了保障,不用瞻前顾后,暂时轻松一些。
“今天要被你害死了!”颜百辰愤愤道。
“对不起啦!”安默真心实意地表示歉意。
“不管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安默你记住,你欠我一份救命之恩!”颜百辰霸道地说道。
“诶,你讲不讲理,我也救过…对了,小鬼崽和毛毛!”安默突然想起,被她单独放起来小鬼崽和哈士奇。
虽然它们不可能战胜阴灵大军,但可以抵挡一阵,争取一些时间。
她从小口袋里掏出附有小鬼崽和毛毛的纸人,吹了口气,小鬼崽和毛毛复苏,立即投身战斗之中,都是斗志昂扬、气势汹汹的样子。
其实,镯子也在安默这里,但她暂时没有考虑到利用戴志俊。
一来她顾忌颜百辰在场,如果看到戴志俊又被她“保护”下来,后面一定会鸡飞狗跳。
再者,她对戴志俊不放心,如果对方从阴灵中吸收了足够的力量,超出她的掌控那就麻烦了,后患无穷。
所以,安默打定主意,除非最后真的命悬一线,否则的话,绝对不能轻易动用戴志俊。
这家伙的腹黑指数太高,她不得不极小心地提防。
小鬼崽和哈士奇战斗模式极其相像,都是猛兽一样地生扑嘴撕。
虽然它们起了一定作用,但对于成百上千的阴灵来说,相当于杯水车薪,安默和颜百辰的处境依旧相当的危险。
“安默,我的血快要流尽了!”颜百辰不时划拉一下自己的手掌,现在,他的左手掌已经不忍直视了。
安默心里的着急不比他少,抬头看了眼还悬在半空中的炼魂珠,珠子散发出幽幽青光,青光之内,束缚着一层薄薄的黑气,黑气在青光的范围之内,四处逃窜奔走,似乎想挣脱幽光的束缚。
特么的,还没消化完了。
不过,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十分钟左右,应该就可以下次启动了。
“再坚持十分钟!”安默故作轻松地说,给颜百辰希望的同时,也给自己鼓劲加油。
“好!”颜百辰无计可施,除了选择相信安默,别无他法。
安默心里那个恨呀,每次她觉得自己的灵力,终于提高了一些,下次遇到的对手,一定会更厉害,搞得她不断进步,仍旧避免不了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处境。
老天爷这是专门逗她玩儿的吗?!
阴灵占据了院落,形成一道天然的结界,将安默二人于外界全然隔绝开来。
阴灵阴气极重,即使安默属阴的体质,也不可避免地被它们的阴寒之气缓慢侵蚀,体温下降,肢体渐渐僵硬,动作越来越力不从心。
颜百辰因为血统的原因,血液本身具有对抗邪祟的功能,但每一次净化,都需要耗费他相应的精血。
长时间如此,就相当于持续性缓慢失血,虽然不至于像安默一样冻得发抖,但却出现失血过多的后遗症。
颜百辰因为失血的原因,面色苍白,连握剑的手指也开始泛白,他感觉身体大限将至,绝望而愤怒地大吼一声:“安默!!!”
“快好了!相信我!”
炼魂珠周围还有几缕黑气萦绕,胜利在望,安默重新燃起信心和希望。
她尝试和炼魂珠联系,刚才一直被隔绝的意念沟通,正在快速恢复中。
麻蛋!吃撑了不但罢工,还会自动开启屏蔽功能。比现代的高科技还要高科技。
当初制造炼魂珠的人,一定是特么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呕……”安默累极,一股恶心涌上喉头,感觉想吐。“不行了!快点啊!”
小鬼崽和哈士奇没能坚持太久,很快就在阴灵围攻下,伤及灵体,安默不得已,只得将它们收回来。
所谓祸不单行,这边才少了小鬼崽和哈士奇的帮助,颜百辰也因为体力灵力同时耗竭,嘭一下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灵剑也无力地躺在他脚边。
安默扭头,见颜百辰失去战斗能力,心里十万分焦灼,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连祈祷:“快呀快呀!”
阴灵失去了其他的攻击目标,尽数朝安默扑来,张开一张张狰狞的大嘴,露出一口尖齿獠牙,同时发出令人心惊的尖利嘶吼。
安默一惊,有点不知所措,在阴灵即将扑过来的时候,取下腕上的镯子掷向头顶,清喝一声:“白骨玉镯,万鬼皆伏,去!”
随着她一声令下,镯子通身亮起耀眼白芒,升至头顶,形成一道白色屏障,将安默和颜百辰二人罩在屏障之内,将阴灵生生阻挡在外。
阴灵心有不甘,前仆后继地剧烈撞向屏障,每一次撞击,镯子和它形成的屏障,都随之颤抖一下。
安默不敢将灵力完全耗尽,因为待会儿驱动炼魂珠,必须有灵力的操控才行。
阴灵反反复复撞击屏障,力道一次比一次大,屏障颤抖的幅度也随之增大。
最终一波撞击后,安默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镯子肯定裂了!
白骨玉镯受损,自动开启保护模式,白光淡去,屏障消失,从安默头顶直直坠落。
安默准确无误的接住镯子,镯子失去往日的光华,变得黯淡而粗糙,就跟她第一次强行驱动,镯子受损的情形一模一样。
肉疼加心疼。
安默心里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轻轻戴回手上。
阴灵发现没有阻挡后,嘶叫着俯冲下来,大有要将安默撕成碎片的架势。
欺人太甚!
安默暴脾气一上来,抬脚死死将发丝踩在脚下,不让它移动。
看见王铭这边出了问题,张虹忽然来了精神,挣脱颜百辰的搀扶,转身冲了回来。
她发现王铭的脚被发丝缠住之后,膝盖一弯,嘭地一下跪在地上,赤手攥住发丝,双手用力,似乎打算徒手扯断。
颜百辰也不得不掉头跑回来,用剑划破手心,将鲜血涂在灵剑上,拼命杀敌,尽可能地替王铭他们争取时间。
发丝无比坚韧,勒破皮肤,深陷肉中,鲜血从张虹指缝间缓缓溢出,她痛苦的皱起眉头,但嘴里不吭一声。
“虹姐!”
王铭叫了张虹一声,内心情感相当复杂,似乎五味杂陈。
看到张虹为王铭这般付出,别说王铭本人,哪怕是安默,都不禁为之动容。
说来奇怪,安默拿刀子都砍不断的发丝,居然真被张虹徒手扯断了。
发丝一断,屋里穿来一声凄厉的怒吼。然而并不是郁梅儿的声音,而是属于…金依兰!
金依兰被郁梅儿附体了?
不对,被小女孩附体的可能性更大。
安默全力维持小纸人形成的护盾,无暇再分出精力照顾王铭,张虹自然而然地担任起照料王铭的责任。
“铭子起来!”
张虹用她鲜血淋漓地双手,将王铭从地上扶起来。
“你们先走!”
颜百辰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张虹和王铭先逃出去。
门内不断涌出更多的阴灵,安默全力断后。
在安默和颜百辰的共同努力下,张虹和王铭顺利逃了出去,颜百辰也到达门口,只不过安默却因为灵力不济,被阴灵阻隔在距离门口三米远的地方,也不能再进一步。
王铭站在门口,回头看向院内,只见安默一个人被困在院子里,惊慌地大叫当场急得大喊:“小默!”
“别管我,先走!”
因为灵力不足够维持,纸人形成的盾牌崩溃散乱,阴灵一股脑全部朝安默涌来,洪水般将她淹没其中。
“我去!”安默不禁大爆粗口,用仅存不多的灵力,释放福威,暂时威慑一下这些无法无天的阴灵。
王铭见安默身处险境,推了一把抓住自己的张虹,打算跑回去救安默。
“铭子你别犯傻!你进去不但救不了她,还会拖她的后腿!”张虹更加用力的拽住王铭,不让他莽莽撞撞跑进去送死。
尽管她存了私心,但她的话确实有理。
“放开我!不能扔下小默!”王铭扭头,狠狠瞪着张虹,眼眸漆黑,眼眶猩红,仿佛被恶魔附体了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他知道自己无能,但这并不是他就能抛弃安默的理由,如果真的救不了,那就死在一块,没什么大不了!
张虹被他看的心跳慢了一拍,但很快重新镇定下来,貌似认命地说道:“好吧好吧,随你,出事了不要怨我。”
“不会!我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王铭说罢,甩开张虹的手,转身准备跑回去。
然后,就在转身的一刹那,张虹突然举起右手,以掌做刀,砍中他的后颈。
“你……”
…又来!
王铭懊恼交集,但他的大脑很快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张虹接住王铭的身体,勉强支撑住,对颜百辰说道:“小辰,帮我一把。”
颜百辰看了一眼张虹,又看了一眼被阴灵围攻的安默,“虹姐,你自己搞定吧。”
颜百辰说话这句话,转身再次投身院内。
这就是他欣赏安默的地方,无论何种情况,绝不抛弃同伴!
说实话,在明知同伴没救的情况下,他可能也会选择跟张虹一样的做法,毕竟没必要做出无谓的牺牲。
然而,他想到安默曾经多次不计前嫌,在绝境中救了自己,觉得自己似乎欠安默一些人情,有必要在适当的时候,偿还一些。
“小辰你…”
不要进去送死……
张虹的话还没有说完,颜百辰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都是笨蛋!送死比逃命还积极!”张虹既愤懑又不解,习惯性地跺了一下脚。
“唉……”被瘴气迷晕的颜百牧,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睛,左右一看,发现自己靠墙坐在地上。
“小牧你醒了?!”张虹惊喜万分。
“呜…”颜百牧梦呓一般地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问道,“我怎么晕倒了?”
他一面说,一面扶着墙壁站起来。
“你吸入瘴气,中毒了。”张虹简洁地解释道,“快帮我扶一把铭子,有点沉。”
“哦。”颜百牧踩着虚浮的脚步走过来,他自己身体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实际上使不出什么劲。
颜百牧看了一眼四周,不见另外两人的影子,好奇地问道:“我哥和养鬼的了?”
张虹心虚地咳了一声,道:“小辰非要进去救安默,我拦都拦不住!”
“什么?里面发生什么了吗?”颜百牧醒来脑袋糊糊迷迷,还没有来得及看院子里的情形,听张虹一说,这才偏过脑袋一看究竟。
“卧草!那么多恶灵!我哥和养鬼的在里面?”颜百牧立即惊讶了,张嘴张得老大,差不多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嗯!”
“不行!我要进去救他们!”颜百牧撒手放开王铭,正要冲进院子里,原本倒在地上的门板,忽然间自行飞了起来,将大门重新堵上。
颜百牧冲势过猛,大脑反应过来了,但身体没有来得及刹车,结果嘭一下和门板撞了个结实,瞬间眼冒金花,身子一软,又昏了过去。
“诶!小牧!”
看到颜百牧华丽丽二次晕倒,张虹欲哭无泪,只好把王铭放在墙边,又费力地把颜百牧拖过来,然后自己也靠在墙边,掏出手机打电话求救。
……
与此同时,院内。
安默的福威对阴灵作用不大,加上她灵力见底,无法将福威有效释放出来,很快就完全丧失威慑作用,阴灵变本加厉地朝她涌来,无情地撕咬她的身体,留下一道道淤青的伤痕。
“安默!”颜百辰竭力斩杀阴灵,一点点接近安默。
听到呼喊,安默扭头,看到奋力拼杀的颜百辰,正在缓缓靠近自己,意外地同时,心头一暖。
她还以为,她被人完全抛弃了。
巨童动作粗暴,又力大无比,没过多久,院墙就被她砸了个稀巴烂。
颜百辰正在嫌弃院子太小,不够他发挥,几个纵越,跃出倒塌的院墙,到了外面的荒地上。
王铭、张虹以及颜百牧一直努力破门,但门出奇的坚固,正束手无策之际,突然见颜百辰从院墙缺口出来了,喜出望外。
由于院墙上方有无形的屏障阻挡,他们先前只听到里面巨大的动静,但没有亲眼看见女童庞大的身体。
当看到一只巨大脚掌紧随颜百辰他出来的时候,无不身体一震,感到无比震惊。
颜百牧的表情最为夸张,大声惊叹道:“卧草!这是什么鬼?”
张虹心生惧意,下意识想退出去,但立即克服了这个念头,稳住心神。
王铭咽了口唾沫,但神色坚定如故。
惊骇之后,纷纷上前协助颜百辰。
……
安默掏出用来自残的水果刀,突然刺向女童尸体。如她所料,一直行尸走肉般的金依兰有了反应,伸出右手试图夺刀。
“想得美!”
在金依兰快要接触到刀子之前,安默及时将刀子交到左手中,仍是作势刺向女童,金依兰便又打算从她左手中抢走刀子,等金依兰刚刚把手伸过来,她又立即将刀子换回右手,如此反复。
她双手不断的交替握刀,动作一再加快,将速度提到极致,水果刀耍杂技一样在她两只手中来来回回。
金依兰被她捉弄地完全失去判断,渐渐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情急之中,也伸出双手左一下右一下,企图捉住安默扔来扔去的刀子。
时机刚好,安默当机立断,果断地出手,将女童尸体从金依兰怀中抢夺过来。
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被安默抢走了女童的尸体,金依兰顿时发怒,凄厉地惊声尖叫。
“啊啊啊!!!”
在尖叫的同时,她的面容迅速地改变,双目充血,原本苍白的皮肤被淤青覆盖,皮肤下面的血管,更是像蚯蚓般凸出皮肤表面,双手陡然长出了又厚又长的指甲。
僵尸?!
安默暗暗惊心,她刚刚以为金依兰只是单纯地被迷了魂,没想到居然已经变成怪物了。
不敢多做停留,安默抱着女童尸身,立即退出废墟之中。
尸身被安默抱走,巨童有所感应,调转庞大身躯,朝废墟走去。
安默从院墙缺口跑出来,见巨童似乎把目标转移向自己,后面变成活尸的金依兰又追了上来,前有狼后有虎,腹背受敌,情势异常严峻。
“颜百牧!”安默看到颜百牧距离自己最近,喊了一声,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然后用力将女童尸身抛了过去,“接住了!”
颜百牧听到安默呼叫,刚转过身看到她,就见她将一样不明物体扔向自己,虽然感到不明所以,但下意识跳起来接住了女童尸体,低头一看,一句“妈呀”脱口而出,埋怨道:“养鬼的!你给我什么东西呀?!”
他说着,竟然要将女童的尸身丢掉。
安默急得大叫:“不要丢!威胁大家伙的!”
巨童感应到尸体的位置发生改变,自己也随之改变攻击对象,朝颜百牧踏步走过去。
巨童每踏出一步,地面都跟着抖上一抖,那架势,果真有地动山摇的感觉。
颜百牧抱着女童尸体,犹如烫手的火炭一般,见巨童把自己锁定为目标,犹豫一番后,扔给自己左手边的王铭。
王铭没颜百牧那么矫健的伸手,但也不赖,堪堪抱住了女童尸体,巨童自然又将他锁定。
站在王铭左边的张虹主动喊道:“铭子,给我。”
王铭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大力将尸体抛向张虹。
张虹把尸体抱在怀中,朝更开阔的地方跑去,巨童随即追着她跑过去。
由于有尸体吸引巨童的注意力,早就力竭的颜百辰,终于有机会喘息片刻。
见张虹机智地把巨童引向开阔地带,安默也跟着松了口气。越是狭窄的地方,越不利于他们采取措施和行动。
颜百牧、王铭以及恢复了些许力气的颜百辰,赶紧跟上张虹的步伐。
安默正要跑去,却听见金依兰嗷嗷吼叫着,从后面亦步亦趋地走过来。
金依兰肢体僵硬,看起来就跟电视里面的僵尸一样,唯一好点的是,她没有獠牙。
一般来说,僵尸是人死前一口怨气堵在喉头胸间,再加上特殊的地理环境,慢慢形成的。
金依兰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变成僵尸,不太可能吧?
对付僵尸,除了火烧,安默没有其他方法对付,眼前这种局势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另一边,巨童被颜百牧四人逗得团团转,时间一长,法力也消耗地差不多,行动越来越迟缓,似乎快要力竭虚脱了。
在颜百辰的指挥下,颜百牧飞上巨童头顶,将沾满捉妖师鲜血的灵剑刺入巨童头部。
“啊!!!”
巨童凄厉地大叫,她巨大的躯体,如同被高温烧裂的瓷器,皲裂开来。
女童的哭喊刺激到了变成僵尸的金依兰,她努力朝女童跑过去,但是力不从心,被脚下一块石头绊倒,面部朝下摔在地上。
泥块沿着纵横交错的裂纹快速剥落,十几秒钟的光景,地面上堆起一座小山。
尘土飞扬,呛人鼻息。
模糊中,众人看到人高的泥山顶端,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双手抱膝,面部埋在大腿上,嘴里嘤嘤哭泣,不断呼唤着“妈妈”两个字。
哭声悲彻,令人肝肠寸断。
安默听了一会儿,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和绝望漫上心间,心痛欲死。
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望向王铭四人以及小鬼崽和哈士奇,见他们全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猛然醒悟过来。
**术!
察觉到女童的阴谋,安默心下一惊,立即急奔过去,挨个挨个地叫喊。
“王铭你醒醒!”
……
“颜百牧醒一醒!”
……
“张虹醒醒!”
……
“颜百辰!”
……
“小鬼?!”
……
全都没一个有丁点反应,全都像雕塑一样,杵在地上,纹丝不动,连眼睛珠子都死死盯住一个方向,动也不动。
很明显,女童制造了幻境。
安默转身,看向女童,女童正抬头,也看着她阴森森地笑。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放晴,天空如洗,弯月高悬,皎洁月光洒向大地,宛似寒霜。
月光映照下的女童,皮肤苍白,犹如涂了一层面粉的人偶娃娃,让人看了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安默把小鬼崽和哈士奇收入镯子里,冷声问道:“你还想怎么样?”
“咯咯……”女童不言语不语,只是一直不停地笑,笑的安默心里直发毛。
“你实在要这样是吧。”安默说着,偷偷去摸暂时放在腰包里的炼魂珠,不过珠子没有反应,好像还在“消化”当中。
呃……
炼魂珠暂时不能用,灵力也所剩无几,同伴全部深陷幻境,又回到孤身奋战的悲惨境况。
熟悉的孤单感弥漫心间,心里的无助和绝望,病毒一样迅速弥漫开来。
安默突然想到了戴志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心里呼唤对方,但镯子没有丝毫的反应。
安默不知道,戴志俊没有出现的原因,是由于镯子出了问题,影响到双方的联系,还是戴志俊自己,是故意不想出手相助。
这都不重要,她只需要清楚一点,世界上,永远只有自己最可靠,永远不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就好了。
一切靠自己!
女童邪恶地咧起嘴角,露出嘲讽的讥笑。忽的身形一动,朝安默飞扑而来,快如疾风。
安默大脑里还来不及琢磨对策,女童已经飞到她的跟前。对方那一双充满了怨念与恨意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她的眼眸,直达灵魂深处。
在那一刻,世界静止了,空气凝固了,身体僵直了,外界变得寂静无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快速而杂乱的跳跃。
在最初的惊骇之后,安默出乎自己预料的冷静下来,她毫无畏惧的,深深凝望对方。
四目相对,但他们的瞳孔之中,都没有倒映出对方的影像。女童的眼睛一片惨白,只有虚无;安默的瞳孔,深棕色褪去,变成晶莹剔透的琥珀,泛起碧色光华,与月光交汇,融为一体。
还是那间破庙,也是清明时节。
不过,那时的山更绿,水更清,空气更加新鲜,那时的破庙也没有现在那么破败。
镜头由远及近,一对母女,从东面的小路缓缓走过来。
……
大家几乎同时苏醒过来,他们对望一眼,纷纷面露迷茫。
“刚才怎么了?”张虹奇怪道。
“不知道。”颜百牧摇头晃脑。
“幻觉!”颜百辰低头沉思道。
王铭看到安默背向自己站在土堆前,而四周已经不见小女孩的踪影,看样子危机已经解除了,他心里一松,大步走过去。
“小默,小女孩的鬼魂到哪里去了?”
……
没有应声?
王铭以为安默看什么东西,看得出神了,于是又问了一遍:“小默,小女孩哪去了?”
……
安默还是没有回答他。
王铭意识到不对劲,加快脚步走向安默。
颜百辰三人也看出异常,统统走向安默。
王铭走到安默正面,看到呈现出碧色的眼眸,微微一愣,双手握住安默的肩膀,用力摇晃。
“小默,你说说话?!”
安默身体随着他手臂的晃动而晃动,但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小默!”王铭着急,眼眶微微泛红。
事情正如他担心的那样,所有人都醒了过来,唯独安默没有。
“她怎么了?”颜百辰问道。
“应该被幻境迷住了。”王铭深呼吸,极力地保持冷静。
“我们不是都清醒了吗?为什么她一个人没有?还养鬼呢,太弱鸡了吧。”颜百牧鄙视道。
颜百辰摇头,客观地说道:“不对,应该是她陷入幻境,所以我们才醒了过来。”
他失去意识前,安默还不在这里。现在他们苏醒,小鬼不见了,而安默刚好站在土堆前,肯定不是巧合。
颜百牧倒也不傻,经颜百辰一提醒,立即反应过来,想到安默“舍己为人”的高尚品质,油然而生一股崇敬之情,赞叹道:“养鬼的太有奉献精神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并不是安默本意,因为安默压根没想到,小女孩为了控制她而放弃其他人。
“你们有办法吗?”王铭一一看过颜百辰、颜百牧和张虹,向他们三人求助。
颜百辰三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他们也没有能力,把安默从幻境中救出来。
“对不起。”颜百辰歉意道。
“铭子你别着急,说不定等一会儿,她自己就能醒过来。”张虹宽慰道。
“说不定?”王铭苦笑,讽刺地意味十分明显。
说实话,张虹为他付出,他应该感动。然而,张虹不止一次,在安默身陷危险之中的时候,以为他好、为他着想的名义,将他敲晕的行为,严重挑战了他的底线,让他感到相当反感。
只是他性格一向温和,不喜欢和人争吵,一向能忍就忍,何况对象还是一个女人,所以一次次的忍了。
张虹在安默生死未卜的时候,对他说这种苍白无力的安慰话,不但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反而不断提醒他自己的懦弱无能,让他内心更加内疚自责和难过。
“对啊,说不定她自己就醒了。”张虹满不在意道。
在她的认知里,安默运气一向特别好,每次都能在危险关头,化险为夷。
张虹眼里的安默,就跟安默眼里的郁梅儿一样属蟑螂的!怎么弄都弄不死,所以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嘛。
王铭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漠不关心。
他也不在意,所以不想再和张虹多费唇舌。
颜百辰也对张虹有点失望,他记得今天白天,张虹掉进水田里,安默还想方设法救她来的,转眼就忘光光了,他都有点心寒。
颜百牧知情识趣,知道什么话可以搭,什么话不能随便搭,低头研究起用了十几年的佩剑,感觉挺新鲜的样子。
张虹见大家都不说话,想着都劳累一整天,也没太多想,随口提议道:“都累了吧?等救援的民警来了,我们回去休息,明天可以着手结案报告了,晚上有空的话,在出去放松一下。”
安默凝目眺望,女童身高近两层楼高,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必须要把脑袋最大程度扬起来,才能勉看清楚对方的全貌。
在史无前例的巨大视觉冲击下,安默和颜百辰一时间,都惊得呆住了!
狂风继续咆哮,女童迈脚,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在她巨大体型的对比下,周围一切事物都变得那么渺小,和无关紧要。
“她有实体!”
……
与此同时,院外的张虹也感受到不寻常的震动,正在她不知所措是,王铭和颜百牧相继清醒。
王铭搞不清为何突然“地震”,但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思研究这个原因,他记起昏迷前尚困在院内的安默,立即起身,跌跌撞撞跑向院门。
颜百牧一心担忧大哥眼百辰的生死,也跟着跑过来。
院门紧闭,看似破破烂烂不堪一击的木门,出乎预料的坚固。
颜百牧拔出手中的见,双手紧握剑柄,把全部的灵力劲力全都集中双手之上。
“铭哥你让一让,免得误伤。”
“好。”王铭配合地站到一旁去。
张虹见两人铁了心要进去,气急败坏地跺脚。
“不管你们了!想进去送死就进去吧!我走啦!”
她说着,怒气冲冲地走了两步,又更加气愤地走回来。
“真是的,被你们打败了!”
……
女童步步逼近,安默和颜百辰徐徐后退,退到围墙处,便退无可退了。
女童还在持续前进,临到近前,忽然咯咯地笑起来。
安默对这种声音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一听就头皮发麻,心里发毛,浑身鸡皮疙瘩直往地下掉。
“她想干嘛?”颜百辰没比安默好到哪里去,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不知道。”安默摇头。
不管对方想干什么,总之肯定对他们没好事。
女童咯咯笑个不停,嘴角保持着生冷的微微上扬弧度,看起来比面目狰狞的恶鬼,更让人心底发凉,毛骨悚然。
咯咯咯咯……
笑声从独唱变成二重奏,再从二重奏变成四重奏,四重奏变八重奏……
笑声以二为公比成等比数列持续增加,没过多久,周围全都是小孩子的咯咯笑声。
那些笑声相互叠加,变成震耳欲聋地魔咒,灌入耳中,在脑海里循环往复,一遍一遍乐此不疲地重复播放,仿佛要将人五脏六腑震碎,以及三魂七魄撕裂一般。
安默和颜百辰捂住耳朵,痛苦和折磨不曾有丝毫的减轻,胸口气血汹涌,翻江倒海般,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这样下去,迟早还是玩完。
安默觉得,反正都这么多次了,每次无论情况如何危急,最后都没死成不是(咳咳,那是作者妈爱你好不好)。
既然如此,那还有啥好怕的,拼死一搏吧!
安默擦掉嘴角的血迹,看向一旁的颜百辰,神秘一笑:“你看她的身体像什么?”
“人!”颜百辰白了安默一眼,还能像其他的物种吗?
“不是形状,而是质地。”安默胸有成竹,摇摇手腕,蓄势待发,“像我小时候做的泥娃娃!”
颜百辰get到安默的意思,惊诧道“傀儡?!”
“对!”安默肯定地点点头,“帮我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们看到的女童,不是灵体而是实体。女童法力再逆天,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尸体变大数百倍,只能用其他的东西制作新的躯体。
她把女童身体缩小到正常尺寸,甚至更小,她发现女童躯体的质感,居然和她小时候捏过的泥娃娃神似。
而女童身上那一股浓郁的泥腥味,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测。
所以,她断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女童本体,而是泥做的傀儡体。
什么材质不重要,重要的是,女童本体肯定在庙子里面。她把自己的灵魂附在泥人身上,本体就失去了保护。
鬼魂对自己躯体十分在乎,她只要控制了女童的尸体,就相当于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嗯?”颜百辰困惑了一瞬,又重重点头,“嗯!”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利剑,再次打算划破手掌。
见状,安默抬手,阻止了。
“吸引注意力就好。”
她知道捉妖师的血金贵,颜百辰今天早就超支了。
颜百辰暂短失神,眸底划过一抹异常的光芒,一闪即使,轻轻点头:“嗯!”
颜百辰提剑,信步走到女童正前面,确保对方一眼就能看到他,随手挽了几个剑花,灵剑寒光闪闪,很是引人瞩目。
女童见他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果然怒从心起,抬起她宛若柱子般的手臂,朝颜百辰头顶拍下去,似乎有一掌将颜百辰拍死的意图。
颜百辰强打起精神应付。
安默放出小鬼崽和毛毛,让它们帮着颜百辰对付外面的巨童,自己顺着围墙,偷偷移动,一直挪到女童视线之外的地方,迈开大步,朝倒塌的房间狂奔过去。
屋子主体已经损毁,但还有部分结构没有完全倒塌。
安默根据记忆,准确定位了那对稻草所在的位置,清除杂物,掀开稻草,发现了抱着女童尸体的金依兰。
“金姐?!”安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金依兰木然抬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安默,一言不发。
金依兰被迷了魂,没有了本身的意识,看到安默,下意识把女童的尸体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头发地缓慢动作起来。
安默看颜百辰快要支撑不住了,没打算对金依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直接开抢。
“金姐对不起了。”
金依兰将女童抱的很紧,安默一试之下,居然没有抢过来。
察觉到安默带来的危险,金依兰的头发,毒蛇般诡异地扭动起来,很有郁梅儿那种感觉,不过是低级版本的。
这件事情,郁梅儿真的没有参合进来吗?
安默有点不太相信。
她越来越看不懂郁梅儿,对方似乎不着急报仇了,反而更倾向于逗她玩儿,猫捉老鼠那样地戏耍。
呵呵,很好!
她郁梅儿运气好,每次最后关头都有人救,她就不相信,对方的运气可以一直好下去。
安默和金依兰同时抱着女童尸体,相互僵持,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金依兰的头发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安默低头看了一眼,缩回自己的手。
“安默快一些!”
颜百辰体力不济,招架不住巨童的攻击,好几次差点被对方一掌拍扁,惊险连连。
安默怕引起女童的注意,没敢应声,心里暗急不已。
怎么办?
安默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转移金依兰的注意力。
有了!
……
“可她还没醒呀?”颜百牧问出了他和王铭的共同疑问。
“灵力耗竭,累的,回去了。”颜百辰说罢,转身就要大步离开。
“哥,还有一个问题啊,那小鬼还没找到啊!”
“等安默醒了问她就好。”
上山的小路上,灯光闪烁,人声嘈杂。
颜百牧猜到来的是那些人,忍不住吐槽道:“卧草!现在才来!收拾还差不多!”
派出所的民警接管了现场,坐在回城里的车上,安默还是没有醒来。
……
派出所民警拉起警戒线,大家各司其职,处理现场相关事情。
一个戴着手套的女民警,在荒地上摸索一阵,好像发现了什么,面上一喜,从草丛里捡起一枚黑色小珠子。
她盯着珠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低声呢喃了一声:“没有了炼魂珠,看你还怎么横!”
三米开外,一个老警员捡起一块旧布料,扭头对女警喊道:“小喻,把物证袋拿过来。”
“是!”女警把手中的珠子,不动声色地塞进鞋子里,拿起手边的物证袋,起身走向老警员。
……
安默被送到医院,医生做了全面检查,除了软组织挫伤和体虚之外,没有其他的问题。
王铭坐在病床上看着安默发呆,他们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在医院住上几天,好像都快成习惯了。
尽管颜百辰和医生都说没有事了,但他总还不能完全放心。
没问题的话,应该早点醒来才对。
王铭生怕安默睡着之后,就再也醒不来,反复地小声呼唤。
不知叫了多少次“小默”之后,安默意外地应了一声,尽管声音很小很小,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小默!你回答我了?”王铭惊喜地握住安默的手。
“嗯,好累。”安默好似梦呓般喃喃道。
王铭长长出了一口气,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放下去了,郁结的眉头舒展开来,会心一笑:“我们回来了,现在在医院?”
“不…能。”安默大脑比较清醒,但身体却没有一丁点力量,此时此刻对于她来说,连睁眼睛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小女孩的幻境中走出来,身体蕴藏的全部力量,都在和小女孩的决斗中,耗费了一干二净。
“啊?为什么?”王铭不明白。
“她…还…在,每…走!”安默将话很费力,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在哪里?荒地上!”王铭错愕道。
“对!”安默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小默你别说话了,我清楚你的意思了。我现在就告诉百辰他们,看他们怎么办。”
王铭正打算打电话给颜百辰的时候,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来。
他扭头一看,正是他准备找的颜百辰、颜百牧两兄弟。
“你们怎么来了?”
颜百牧把在大哥胁迫下买的果篮,放到柜子上,笑嘻嘻道:“安默是大功臣,当然要来慰问一下了。怎么样?还没醒呀,太弱了吧。”
王铭摇头:“半醒不醒的样子,对了,小默说,那小女孩…的鬼魂,还没走。”
“怎么还在呀!我可不想去那个地方了。”颜百牧沮丧不已。
“没关系,等安默醒来,再去一趟就是了。”颜百辰不以为意道,他略一顿,又补充道,“金依兰失踪,她儿子已经确认死亡,尸体被丢弃在去观音庙下面的公路排水沟里,警方已经通知她老公回来处理后事了。”
“哦,知道了。”王铭因为担心安默,反正他的身份是临时工,送安默来医院之后,就没回过派出所,也不知道后续情况如何。
金依兰的儿子,应该早就死了才对。不然小女孩怎么上身?
“哥,我们回家吧,都累死了,明天还要继续干活,养鬼的铭哥看着就好。”颜百牧抱怨连连。
“回吧。”颜百辰点头,“小鬼的事情,等安默醒了,再商量怎么办。”
“好。”王铭点头。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将病房里的枯燥烦闷一扫而光。
王铭在床边趴了一整晚,难免有点腰酸背痛,他直起腰杆,打算活动活动筋骨,发现安默正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发呆。
王铭俊脸倏忽一红,神情窘迫。
安默什么时候醒来的?
醒来之后,是不是一直就看着他?
他心里疑惑重重,抬手擦了擦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也不知道睡着之后有没有打呼。
王铭自己心里惴惴不安,但安默的心思却没在他担心的事情上。
安默颓然长叹一声,幽幽道:“昨天晚上,我差一点就把她制服了。”
真的是只差一点,刚才是小女孩的幻术占上风,她差点就死在对方的幻境里面了。在最后关头,她成功逆袭,反制了对方,要不是她那是灵力耗尽,实在坚持不下去的话,那小鬼头肯定已经被她拿下了。
见安默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问题,王铭心里一宽,安慰道:“小默,没关系,你已经很厉害了。”
“不!一点都不厉害,连个小屁孩都收拾不了。”安默唉声叹气。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大幅度提升自己的能力呢?
“至少比我厉害。”王铭被安默的负面情绪感染,也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见王铭这个样子,安默意识到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忙道:“王铭,人无完人,不要拿自己的缺点和别人的优点比,你看我就不这样。”
“嗯?”王铭笑吟吟看着她,静候下文。
安默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只用我的优点和别人的缺比,哈哈!”
呃……
王铭从来没有发现,安默还有如此厚脸皮的一面。
专门拿自己的优点和别人的缺点比,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呀。
不过,心态不错,值得学习。
“怎么样?我说的有道理吧。”安默沾沾自喜。
“嗯,小默所言甚是,简直是至理名言,以后就是我的座右铭啦,时刻铭记于心!”王铭表现地异常配合,不住地点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敛容正色道。“对了,小默,你在幻境里面看到什么。”
郁梅儿不声不响地拍着张虹的马屁,渐渐降低了对方的防备心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给我整有的没的。”张虹语气虽然恶劣,但言语之中,态度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激烈反感。
“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祝你一臂之力,把王铭抢过来而已。”郁梅儿绕到张虹正面,真情实意地说道,“原本,按照我的意思,那就是得不到就毁掉!但是姑娘胸襟开阔、心地善良,处处委屈自己,为他人着想,委实令梅儿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了成全姑娘的……”
郁梅儿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张虹听来不讨厌,但也有些不耐烦。
“里嗦,有话直说!”
无论张红态度如何不好,郁梅儿始终不气不恼,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大为赞叹道:“姑娘快人快语,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据我所知,颜百辰对安默似乎有点意思,姑娘是否清楚这一点?”
颜百辰没有告诉过张虹自己对安默的想法,但是据她最近的观察,颜百辰对安默的关注度,的确增加了很多,凭借女人的直觉,郁梅儿说的应该没错。
“是又怎样?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当然有,但张虹此时需要装一下糊涂。
“那是自然。这也就意味着,王铭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据我所知,安默对颜百辰的态度,跟对王铭一样,不清不楚。因此,依我拙见,如果能让安默喜欢上颜百辰,王铭自然悲伤绝望,心灰意冷。
到那时,姑娘只需要稍微使点小手段,让王铭看到你的好,便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回心转意。如此一来,姑娘得偿所愿,还能将伤害降到最低,何乐而不为呢?”
张虹冷冷看着郁梅儿笑:“方法?我可没什么方法能让安默喜欢上颜百辰,你有吗?”
从内心上讲,张虹并不认为,安默人品有郁梅儿说的那样差劲,不过嘛,有人帮她打击一下情敌,她乐见其成。
郁梅儿捂嘴轻笑,道:“我既然这样说,当然有这办法。当然想不想做,那还得看姑娘你自己的意思。”
“你说出来我听听。”张虹来了兴趣,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洗耳恭听。
“嘻嘻。”郁梅儿神秘一笑,把手探入宽大的水袖之中。
……
荒地上。
颜百辰盘坐在石头上,不时睁眼看一下安默。王铭蹲在安默脚边,焦灼地抓着脑袋。颜百牧闲不住,在安默面前晃来晃去,时刻关注着安默的变化。
颜百牧实在无聊得紧,突然瞥见安默的腰包,眼睛一亮。
他看她经常从包包里掏出好玩的东西,比如小纸人、还有小鬼崽、哈士奇什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把安默的腰包取了下来,心道:“养鬼的包里都装了什么?”
王铭见他擅自拿走安默的腰包,腾地一下站起来,怒道:“小牧不要乱动小默的东西!”
“铭哥你别急,我就看一下嘛,又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颜百牧说话的同时,连忙跑远了去,双手更是不空,抓紧时间打开腰包,在包里翻找起来,他找了一通,除了一张旧报纸,什么有趣的东西都没有,好不失望。
王铭见不惯颜百牧的任性妄为,勒令他将腰包还给安默。
“还回来!”
“好啦好啦铭哥,别追了,我还给你。还给你还不行吗?”
颜百牧主动将腰包扔给王铭,但他粗心大意,没有将拉链拉好,随手就扔了出去,包里的报纸、刀子,以及那一颗安默没有来得及放回坠子中的炼魂珠,统统从敞开的袋口掉了出来。
“你能不能把拉链拉好再扔呀!”王铭略有些生气,颜百牧的行为,有点不尊重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
颜百牧连声道歉,跑过去跟王铭一起捡东西。他们将腰包,以及看见的报纸和刀子捡起来,然而,却没有看见被浅草掩盖的炼魂珠。
王铭站起来,看着颜百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下次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了。”
“知道了知道了,铭哥教训的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颜百牧嬉皮笑脸,为了表明决心,还对王铭敬了一个很不标准的军礼。
“你……”王铭欲言又止,“…唉,算了。”
王铭回到安默身侧,抱着安默的腰包蹲下去,闲来无事,想到包里的旧报纸,干脆拿出来看看打发时间。
颜百牧看看王铭,又看看大哥,看两人都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兴趣缺缺,继续在荒地上来回走,踢踢石子儿,踩踩小草什么的。
王铭打开报纸,正面头版的大字标题,赫然映入眼帘疯狂国民:流浪女入村盗窃,被村民殴打致死!
这个惊世骇俗的新闻标题,一下就勾起了王铭阅读的兴趣。
看了开篇,王铭小小惊讶,事件发生的地点,竟然是他们去过的上山村。
王铭继续阅读,借着明亮的月光,很快通篇阅读完毕。
……
偶然看到的这边报道,在王铭心里埋下了困惑的种子。有一丝亮光,在他脑海里一闪一闪,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即将冲破黑暗。
就在他快要想到什么关键东西的时候,盯着安默看的颜百牧忽然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
“她哭了!她哭了!”
两行清泪从安默眼角悄然滑落。
“什么?!”王铭把报纸一折,“霍”的一下站起来,果然看到安默白净的脸庞上,有两道蜿蜒的泪痕。
颜百辰陡然睁眼,身体没动,视线却集中在安默身上。
“小默!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吗?”王铭不敢再乱动安默的身体,只得在安默耳边大声呼唤。
安默瞳孔的碧色缓缓褪去,眸色加深,逐渐恢复正常的颜色。
“呜…”
安默眼帘微微合上,身子一晃,没有意识地轻轻呻?吟。
王铭把报纸和腰包扔在地上,连忙接住了安默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默!”
“养鬼的!你醒了就说句话,不要装聋作哑的!”颜百牧也显得很是着急担心。
颜百辰缓步走过来,摸了摸安默的脉搏,翻开眼睑看了看瞳孔,平静道:“没事了。”
“回去休息?”王铭目露诧异,没想到张虹会在安默生死不明的情况下,说这种冷漠无情的话。
好像完全把安默从团队中撇开了!
虽然安默不是灵异小组的成员,但大家一起出生入死,总还有点战友情谊吧?
王铭越想越心寒,之前张虹对他单相思,又为他付出那么多,他多少觉得有点愧对对方。但张虹刚才那一席话出口,最后仅存的愧疚和感激,顷刻间荡然无存了。
在他看来,这完完全全属于人品问题,无法容忍。
“是…”对上王铭冰冷的目光,张虹没由来一阵心虚。
王铭面容一肃,冷声嗤笑道:“虹姐,我虽然没有你们厉害,但下一次,请不要帮我做选择,我知道自己可能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就算是死,我也无怨无悔。”
自己一心替王铭考虑,但王铭不但不领情,反而责怪自己,张虹感到委屈的同时,又无名火起,怒道:“铭子你什么意思啊?我什么时候帮你做决定了?我那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好不好?”
王铭感到无力,不愿和张虹纠缠下去,安默没有醒来,对他来说,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连忙摆手,把视线重新放到安默身上,态度鲜少的冷漠:“虹姐,打住了,现在不讨论这个话题,以后也没有讨论的必要。”
“铭子你…”张虹怒极生悲,她一心一意对王铭好,结果不但没有得到对方的感激,反而落得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下场。“…好好好,以后我不管你了!看你干嘛去!”
张虹说着,扭头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朝下山的路走去。
“诶,虹姐!”颜百牧伸手,试图挽留,声量陡然下降,“别走呀,养鬼的还没醒呢……”
“随她去吧。”颜百辰无所谓地耸耸肩。
张虹能追到王铭最好,这样一来,他唯一的情敌就不存在了;实在追不到呢,有一个对手也好,会更有征?服**。
王铭对张虹的厌恶多余感激,见对方一怒之下离开,心里没有半点不忍,回神看着一动不动的安默,眉头紧锁。
王铭一直站在安默身旁,静静的守候;颜百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打坐恢复;颜百牧百无聊赖,在安默周围的荒地上走来走去。
大家都在等,等奇迹发生,等安默自己醒过来。
……
张虹在下山的路上走走停停,时不时回首凝望,她再等,等有人来追自己,但是很失望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在乎自己,连一向跟自己关系最好的颜百牧也抛弃了自己,悲从中来,眼泪决堤。
“她安默是个宝!你们都喜欢!喜欢你们的吧,有本事最后不要抢破脑袋!”
张虹极度不平衡,搞不清楚安默哪点好,三个男人都要维护她?
其实,真正上喜欢安默的,只有王铭一个人;颜百辰对安默是单纯有点兴趣,颜百牧连兴趣都没有,只不过嘛,他一向为大哥颜百辰马首是瞻,颜百辰不走,他当然也不会走啦。还有就是,毕竟是一起战斗的伙伴,现在丢下安默走掉,很没有义气。
安默又不是万人迷,哪有她想的那么厉害。
张虹忿忿不平,边走边抱怨。
忽然间,林子里刮起一阵清风,树叶唰唰作响,隐约夹杂着“嘻嘻嘻嘻”的诡异笑声。
张虹察觉到异常,浑身肌肉紧绷,全身戒备,警惕地四下环顾。
“谁?!”
影未至声先到,熟悉地嬉笑声在身后响起。
“姑娘,我说过,凭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可能追到那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有没有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啊?”
张虹冷笑一声,不屑道:“对不起,我还是没有那个兴趣,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我。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就要通知我的同伴了。”
面对张虹拒绝和威胁,郁梅儿神情如常,喜笑颜开道:“我很欣赏姑娘的胆识和品格。实话说,姑娘才貌双全,世间难得,但那王铭平庸无能,没有任何一点配得上你。姑娘看上他,那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但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识好歹,错把珍珠当鱼目,愚不可及。”
“郁梅儿,我喜王铭,那是我自己的自由,他不喜欢我,也是他的权利,你不用给我上眼药。”张虹疾言厉色,不给郁梅儿任何挑拨离间的机会。
“是是是,姑娘说的极是。我说这些,并没有诋毁王铭,离间你们关系的意思。只是为姑娘的遭遇,感到不值得而已。”郁梅儿语气愤愤,好似很为张虹打抱不平。
张虹习惯性摸向自己放符纸的口袋,一摸之下,空无一物,恍然记起自己在应付阴灵的时候,已经将符纸用光了。
尽管如此,但她面上仍极力保持着镇定,和胸有成竹的模样。
“没有最好!我们之间不存在交易的可能性,你快点滚,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郁梅儿似乎没有察觉道,张虹的虚张声势,连忙摆手:“姑娘息怒,容我再说一句话,我便立马离开。”
“什么话?快点说!”
“姑娘,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坚持原则和底线,我并没有让他陷害朋友的意思,只是同样身为被抛弃的女人,我对你的遭遇感同身受而已。”
张虹被郁梅儿无之言,戳中了痛脚,当场恼羞成怒:“对不起,我没有被抛弃!也没有人敢抛弃我!只有我抛弃他的可能!还有,我虽然不喜欢安默,但是你也别指望我帮你害她!”
郁梅儿连忙改口:“是是是,你没有被抛弃,但是王铭一叶障目,被安默迷地神魂颠倒,无视甚至仇视你的真心和付出,这一点你总该承认吧?”
“是又怎样?”张虹有想听郁梅儿想继续说下去的欲?望。
“王铭痴恋安默,但安默却对他暧昧不清,姑娘难道不认为,安默就是名副其实的绿茶婊吗?”
“哼!那是。”张虹讥诮一笑,很满意郁梅儿对安默的形容。
“安默如此贱人,但姑娘还不愿放她一马,可谓是仁至义尽。”
符纸在距离地面七八米的高度处,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似得。
眼看颜百牧似乎撑不住了,颜百辰把右手搭在弟弟肩膀上,将自己不多的灵力,全都渡给对方。
符纸稳住,徐徐上升,逐渐和蘑菇云顶端齐平。
突然间,蘑菇云中的小女孩兀地一声惊叫,张大嘴巴怒吼。蘑菇云像是得到命令,疾速旋转一周,利箭离弦般,向着上山村俯冲而去。
就在同一时刻,颜百牧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巨大的金色符纸,迅速卷成桶状,金光璀璨一闪,竟然凭空化为一只金龙,仰天长啸一声,龙尾一摆,闪电般朝黑云疾射而去。
黑云察觉到危险的逼近,窜向左下方,试图避开金龙的攻击。
然而,金龙岂是凡物,它见黑云闪避,几乎与对方同步动作,并且成功赶超,用它庞大的身躯,将黑云团团卷住,牢牢困住。
“哇!!!”黑云中,小女孩望天凄厉哭号。
金龙扭头,张开大嘴,就要将小女孩连同黑云吞入腹中。
但是!
颜百牧双臂剧烈一抖,大叫一声:“哥!我不行啦!”
他的话还没有落地,身体猛地一震,腾腾腾不断后退,颜百辰不得不随他一起踉跄几大步。
王铭见他们快要摔倒,眼明手快,撑了颜百辰一把。
就在颜百牧停止做法的同时,原本就要将小女孩消灭的巨龙,金光一缩,徐徐变回一张黯淡无光的黄色符纸,从天空中缓缓飘落下来。
小女孩虽然逃过一劫,但也被符纸上的佛法所伤,伤及灵体根本,围绕在周围黑气尽数散去,跌跌撞撞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见状,安默提起一股劲,朝小女孩落下来的位置疾奔而去。
小女孩还想垂死挣扎,见安默跑过来,露出狰狞恨意,扭头朝上山村的方向飘去。
安默知道决不能让她逃走,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抛出车上紧急制作出来的纸人,纵身一跃,足尖点在纸人身上借力,飞到小女孩脚下,果断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脚踝。
小女孩拼命挣扎,安默身形不稳,一脚踩偏,拽着小女孩,从两米高的半空中摔了下去。
安默落到地上,打了两个滚儿,最后才停下来。
由于安默死活不放手,那小女孩没有足够力气挣脱,只得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安默。
安默长长松了口气,心想,幸好白天来了,不然的话,以这小屁孩的能力,晚上又要无法无天了。
“你没有被抛弃,还有什么不甘心?你妈偷东西,那些村民做的是过分了,但他们事后请人超度了你妈,就算两平了。况且,你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不见得比他们好。”
她说的都是心里话,大家都有过错,没有绝对的是非划分。
面对安默的苦口婆心,小女孩明显听不进去,在她的意识里,只有不停的报复,没有原谅和宽恕一说。
安默摇头,冥顽不灵,不可理喻,无法救赎。
“你把金依兰弄哪里去了?”
因为小女孩反抗的原因,安默一直牢牢抓住她的脚踝,跪坐在地上和她对话。
小女孩对金依兰应该存有特殊情感,她把牙牙丢弃在公路上,偏偏又把金依兰的尸体藏了起来,可见不一般。
“呜!”小女孩朝安默龇牙咧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安默扭头,看向走过来的颜家兄弟和王铭,说道:“那里有两个捉妖师,他们最喜欢‘杀’恶鬼,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不听话,我就把你交给他们;二,乖乖听话,我保证你的安全。”
想起小女孩在破庙中凄惨饿死的画面,她就忍不住心软。她尽自己最大努力帮她,但她自己不配合的话,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女孩不管如何厉害,但她终究还是鬼,在自己已经落败的情况下,本性里对安默的信赖和敬畏,渐渐显现出来。
她顺着安默的视线看过去,见颜家兄弟两人手一柄灵剑,本能地感到畏惧,充满怨恨的眼眸里,多了害怕的情绪。
她盯着安默认真思索,几秒钟之后,有了决定,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脑袋,转身朝安默爬过来。
见小女孩选择了第二个方案,安默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头疼。
颜家兄弟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她很清楚颜家人的性子,嫉鬼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何况还是小女孩这种害了很多人的恶鬼。
不论如何,她既然已经承诺了,那就得努力争取,争取不到也要刚强的顶住压力。
安默心念一动,干脆把小女孩抱在怀里,站起来,勇敢地直面颜百辰和颜百牧。
颜百辰见安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应该起了袒护的念头,脸色一沉。
颜百牧也看出这一点,不满道:“养鬼的,你想干嘛?难不成还想把这个小鬼也养着?”
安默没有再养鬼的打算,不过嘛,总归是他们不认可的事情,难免心虚,努力保持淡定,道:“肯定没有啦!但是嘛……”
颜百辰驻足,双手抱胸,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但是什么?”
“可不可以让我送她回阴间,让她灰飞烟灭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她下去之后还会受点刑法,好像更有惩罚意义。”
安默真心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合理,但这只是她个人感觉而已咯,别人不见得认可。
“不行!”颜百牧断然表示不同意,“养鬼的,你搞错没有,她可是……”
“小牧!”颜百辰抬手,打住了颜百牧的话。
“哥?!”
颜百辰不理睬弟弟的抗议,上前迈进一步,认真地凝视安默,出人意料地说了这样一番话。
“安默,请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忘了你的职责和使命。任何情况下,面对任何人,你有权处置任何一个鬼魂,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总是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考虑太多,只会让你越来越优柔寡断。我很欣赏你之前,为了它们和我据理力争,甚至不惜大打出手的勇气!”
“切!”安默甩了一记白眼,打开腰包取出报纸,为了以防万一,打算把炼魂珠拿出来,摸向熟悉的地方,惊居然没有摸到,又惊又疑,“咦?我的炼魂珠怎么不见了?”
“不会吧?”王铭知道炼魂珠的重要,也吃了一惊,“你没有放在坠子里面吗?”
“没有。”安默把报纸塞给王铭,双手在腰包里翻找,“昨天晚上以为还要用,暂时么有放进去。算了,先不打找了,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了再说。”
其实,安默隐约有感觉,珠子已经丢了,因为腰包只有这么点大,不存在遗漏的可能。
“或许掉在荒地上了,小牧你昨天…”王铭看向颜百牧,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颜百牧心知肚明,可能是自己没拉拉链扔给王铭的时候,从包里掉出去了。
他哪知道安默把在腰包里放一颗小珠子呀。
颜百牧神情窘迫,半晌,尴尬地说道:“对不起,可能掉荒地上了,我待会儿一定帮你找到。”
“嗯,先干正事。”安默以大局为重,她也清楚对方不是存心的。
颜百牧性格急躁偏激了些,但人品基本有保障,不是背后使阴招的小人。
四人缓缓靠近观音庙,老远,就听到庙子里面传来小女孩嘤嘤的啼哭声。
“妈妈,你在哪里?”
“妈妈,丫丫好饿。”
“妈妈,不要我了!”
……
小女孩哭得伤心欲绝,感人至深,安默四人听了,不禁心中凄然。
不过,介于昨天晚上的教训,他们很快驱散自己的恻隐之心,坚定心智。
“小心,不要上当!”颜百辰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言提醒大家。
“嗯!”安默、王铭和颜百牧严肃颔首。
随着他们的不断靠近,小女孩的声音越发清晰,那一声声悲戚的哭喊,椎心泣血,感染腹诽,当真有听者为之泪流的作用。
幸亏昨天晚上,她先和众人大战消耗了大量法力,又在最后斗法中,和安默两败俱伤,元气大损,再加上现在是白天,所以迷惑人心智的能力大大降低。
若是搁在她势力鼎盛的时候,安默四人,恐怕害得中招。
尽管如此,但安默他们还是全神戒备,万分小心。
庙子恢复到安默第一次到来时的模样。
站在院门外,安默和王铭交换眼神,清了清嗓子,声线柔和地说道:“丫丫。”
安默没有听错,小女孩的确管自己叫“丫丫”。
“你好,我们又来了,但不是来打架的,我想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希望你耐心听一下。”
屋里的哭泣声,戛然而止,被异常愤怒的呼呼声取而代之。
院子里阴风怒号,狂傲肆虐,门板不断震动,嘎吱嘎吱作响,仿佛恶魔即将破门而出一般。
感觉到对方生气了,安默不多耽搁时间,赶紧说道:“你妈妈没有回到这里,不是她不要你,而是她出意外死了!”
听安默这样说,小女孩似乎犹豫了一下,院门震颤的动作,略微缓和了一下,但下一刻,更加剧烈的抖动起来,声音也从原来的“嘎吱嘎吱”,变成了“哐当哐当”。
不但没有息怒,反倒更加生气,怎么回事?
眼看着一场大战又要开启,四人无不捏了一把汗。
“她不相信!”王铭反应快,说着就把报纸,从门缝里塞进去,并大声说:“不信的话,你看报纸!”
报纸上附有一幅图片,流浪女的面容看不清楚,但服饰特点基本还可以辨认。
再说了,如果报纸中的流浪女真是小女孩的母亲,她自己肯定有特殊感应,是与不是,一看便知。
事实证明,王铭的做法很对,他将报纸塞进去以后,院子里的狂风果然渐渐平息,不一会儿,屋里传来小女孩悲恸的嚎哭,声音之大,直干云霄,震耳欲聋。
见小女孩反应如此激烈,安默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子盘旋开来。
“王铭,你说她会不会找村民报仇呀?”
经安默一提醒,王铭面色一白。
完了,他刚才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颜百牧瞪圆双眼,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颜百辰面容一肃,镇定道:“一定不能让她离开观音庙!小牧,东西准备好。”
“是!”
颜百牧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金灿灿的符纸,隐约散发出一股刚烈的浩然正气,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嘿!这是普宏寺主持亲手所画的驱鬼符,就算小鬼头再厉害,也不是对手。”颜百牧沾沾自喜道,瑟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欠揍。
安默无语,没有发表感慨。
小女孩凄厉地嚎哭过后,院子里地狂风再一次加强,呜呜地打着旋儿的怒吼嘶鸣。
“看上面!”
听到王铭的惊呼,众人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冲天而起,声势浩大,仿佛有毁天灭地的巨大威力。
这一看,大家惊得差点魂飞魄散,短暂失神后,立即稳住心神。
颜百辰大喝一声:“小牧!”
“知道了!”颜百牧把符纸放在手心,嘴里念了一阵听不懂的梵文咒语,右手竖掌,缓缓推出,明黄色的符纸顿时金光大盛,熠熠生辉,让人不敢逼视。
符纸飞离颜百牧的手掌,缓缓上升,上升的过程中,见风就长,转眼便从巴掌大变得跟学校用的床单一般大小。
黑色蘑菇云在十米高的空中,停顿了片刻,浓烟滚滚,狂风呼啸,场面蔚为壮观,众人都不禁屏息凝神,对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情,既期待又恐惧。
蘑菇云中,一张小女孩的狰狞面容,不断浮现。
见颜百牧看的出神,颜百辰连忙唤回弟弟的注意力。
“小牧别愣神,快一点!”
要不是他现在灵力不够,他才不会把催动符纸的重任,交给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弟弟。
“哦!”颜百牧收回神思,嘴巴快速的张合。
在咒语的加持下,符纸加速变大,十几秒钟的时间,再次增大到原来的十倍左右。
颜百牧倾尽全力,脸色因为临近脱力而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薄薄的一层细密汗水。
符纸在距离地面七八米的高度处,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似得。
“看到了…”安默陷入回忆,喜悦的心情立即沉重起来,“那个小女孩被她妈妈抛弃在观音庙,最后活活饿死了。”
“安默,我觉得事情可能另有隐情。”王铭将报纸拿出来,指着头版型闻,递给安默,“你看看。”
安默拿过报纸,认真阅读起来,看到文中涉及的地点,安默大为吃惊:“上山村和小何村?!”
“嗯。”王铭凝重地点头“我也很意外。”
安默按耐住心中惊异,继续往下阅读。
故事说的是,三十年前,一个流浪女经常到村子里偷东西,有一天晚上,她到其中一户村民家里偷东西的时候,被户主逮了个正着。
由于流浪女是惯犯,基本上每户人家都被她“光顾”过,基本上算是引起了公愤。
户主几声吆喝之后,附近村民纷纷赶来,你一拳头我一脚,最后把流浪女失手打死了。
闹出人命后,警方介入调查,所谓法不责众,加上是流浪女有错在先,参与打人的村民写了份检讨,就全都释放了。
后来,村民们怕流浪女变成鬼,回来找村里的人报仇,还找法师给超度了。
三分钟后,安默心情凝重地把报纸折叠起来,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如果这个流浪女是小女孩的母亲,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了。”
“对!”王铭觉得案情瞬间明了。
小女孩以为自己被母亲抛弃,悲惨地饿死在观音庙里。由于死前怨念太深,死后化为厉鬼,盘踞在庙子里,残害在跑到观音庙里的小孩子,一直到那对情侣出现,和金依兰老公的车相撞,她附身在金依兰儿子身上,之后就离开观音庙。
可能是金依兰的母爱感动了她,所以最开始相安无事,直到最后,金依兰成了女儿,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她感到心里不平衡,因爱生恨,但又碍于某些原因,没有直接对金依兰女儿下手,而是不断地找替代品发泄内心的不满。
后面警方的介入,让她察觉到自己即将暴露,所以干脆撕破脸皮,来了昨天晚上那一出。
如果她战胜了安默等人,她从此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看来,三十年的时间,让她长进的不只是法力,还有智慧呀。
“小默,你说如果告诉她被抛弃的实情,她会不会放下心里的怨恨?”王铭五内郁结,有点于心不忍。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虽说小女孩害了很多无辜的人,但追根究底,也还是有情可原。
“我尽量试一试。”安默没有十足的信心,年头越久的鬼,越是难搞,它们灵智健全,内心又被执念和怨恨蒙蔽,人性尽失,一般不会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像是她的死对头郁梅儿,就是个中翘楚。
“哎呀!”王铭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赶紧站起来,“小默你饿了吧,我都忘了给你买饭,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
“诶等等等一下!”安默连忙叫住他,“不用了,办出院手续,我们出去吃。”
“出院?”王铭不太放心,“你身体好了吗?”
安默笑道:“你要相信,物理上肯定没问题,但是体力和灵力的恢复,需要一定过程,我不能住在医院里等啊!”
“那…好吧,你等下,我先去找医生。”
“好,谢谢。”安默甜甜一笑。
安默找医生要了出院诊断,又在护士台拿到一叠相关资料,在楼下工作人员上班的第一时间,办理了出院手续。
离开的时候,安默双腿还有些虚,抱着王铭的手臂,才勉强能够行走。
看安默两股战战,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噗通倒在地上的样子,王铭一个劲儿摇头:“小默,我说啊,你应该再多休息一会儿才对。”
“休息啊!但是没必要在医院休息,那不是休息的地方。”安默容色一肃,郑重道,“王铭,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进医院!不对,应该是最后一次住院才正确!”
“下次我再累晕的话,不能把我送医院来啊,三天两头就住医院里,很丢人诶!”
“那不好吧,万一真的生病了呢?不要忌讳看医生嘛,反…”王铭贼兮兮一笑,“…反正公款报销啊!”
“哈哈。”安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的有道理,下次你来,我天天陪你解闷。”
“哈哈。不好,我也不想住医院,还是算了。”
“呵呵。”
……
因为是清明放假最后一天,安默必须抓紧时间把未完的事情处理好,明天开学她就要待在学校了,她可不想过那种放学就马不停蹄干活的样子。
两人回到派出所,将事情在医院弄清楚的事情,给颜百辰他们讲了一下,张虹或许还在生闷气,没有来上班。
安默、王铭、颜百辰和颜百牧四人,又赶往观音庙。原本,他们担心小女孩的鬼魂,白天不敢出现,但是他们到山下公路一看,观音庙上方的天空乌云密布,不见丝毫阳光透露下来。
遮天蔽日,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好重的阴气!”颜百牧大为惊叹,双臂下意识抱胸。
“大家小心。”颜百辰凝重地看了同伴们一眼。
“嗯。”
安默和王铭点头。
他们沿着小路向观音庙进发,步伐不紧不慢,越靠近破庙,阴气戾气越发浓重,压的人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
从最后一步台阶走上来,昨夜已经坍塌的破庙,居然以原模原样赫然伫立在面前。
四人对看一眼,心中的惊骇加剧。
“养鬼的,你确定你的方案可靠吗?”想起昨天晚上的遭遇,颜百牧心有余悸。
“不确定。”安默直言不讳。
从来没有确保过一定成功,她之前就是说的“或许”“有可能”。
“那你还…”
“打住!我从来没有说过肯定的话,不要诬赖人啊!”
颜百辰不喜欢别人吵吵闹闹,尤其是面临劲敌的重要时刻,及时制止两人即将开启的唇枪舌战。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来都来了,争吵没有意义。”
颜百牧冷哼一声,高高扬起下巴,很是傲慢道:“好男不跟女斗!”
“哎呀妈!”颜百牧又是一跳,他心里怕着,但更加不服气,停下来对天破口大骂,很有泼妇骂街地架势。
“我操你大爷啊!老子今天惹你了,就知道吓唬我!”
安默和王铭相视一笑,豆大的雨点滴在额头以及脸上。
“下雨了。”安默惊讶道。
“嗯。”王铭同样感到意外。
“快点走,不管他了。”
……
安默和王铭大步跑起来,追上了前面的颜百辰。颜百牧跟老天爷较上了真,每一道霹雳下来,他都要骂上一顿。
他忘情怒骂,没有留意到从远方蔓延锅里的倾盆大雨。最后,他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就被滂沱大雨淋成了落汤鸡。
安默、王铭和颜百辰,也稍微淋了点雨,衣服稍微有点湿润,但不严重。
车子缓缓驶离,狂风夹着暴雨猛烈拍打车窗,闪电和巨雷尾随而行,仿佛要将他们淹没在这一场罕见地暴风雨之中。
极端天气往往带给人深思和沉重,车子里一片静默,连最闲不住的颜百牧,也望着窗外的疾风暴雨怔怔出神。
安默呆呆盯着窗外,大脑放空,思绪迷失在窗外的滂沱大雨之中。
她在思考自己,也在思考别人,还在思考人生,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但又必须进行下去的人生。
或许被车里的沉闷氛围憋着了,王铭感慨了一句:“今年的雷雨,好像来的特别早啊!”
“嗯,的确特别早。”安默下意识回答。
天气和异变往往休戚相关,不知道在今后的日子里,还有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休整一番,重装上阵!
王铭注视着安默,看见安默轻蹙的眉头,油然而生替她抚平的冲动。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他都会坚定地站在安默身边,死又何妨!
“山雨欲来风满楼。”专心致志开车的颜百辰,听出了王铭和安默对话中的别有深意,也不禁感慨道。
他也有相似的预感。
“我知道下一句!黑云压城城欲摧。”
难得开启一个话题,颜百牧连忙加入。但他的智商显然没和大哥颜百辰,甚至安默和王铭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接上的话明显偏离主题。
“嗯,不错,居然还知道这个。”安默淡淡看了颜百牧一眼,她很不理解,明明是双胞胎,颜百牧怎么就和颜百辰差那么多呢?
话说回来,没心没肺不见得就是坏事,比如寒假之前的吴淼,单纯快乐善良,虽然有点小粘人,但真的很讨喜,她从来不会觉得吴淼烦人。
一系列的巨大变故后,吴淼几乎在一夜之间摆脱幼稚,成熟起来,可与之相对的,她也丢掉了大部分快乐。
颜百牧听出了安默语气里的轻视意味,心里不太满意,扭头回来,瞪着后排的安默。
“养鬼的,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啊!我好歹也是个正经大学生好不好,虽然高考成绩不咋地,但我百分之百凭自己的实力考上我们学校的!”
“你想多了,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知道前面那一句,记不得后面那一句,觉得你比我厉害呀。”安默解释道。
这并非全部实话,但也绝对不是假话,作为学渣的她,脑海里确实没有后半句的记忆。
“是吗?”颜百牧沾沾自喜起来,“你说你蠢不蠢?这么常见的名句都不知道,你语文老师一定被你气死!”
“嗯嗯,颜二公子教训的是。有时间把我的炼魂珠赔给我吧。”
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说的就是颜百牧这种人。
得意忘形的颜百牧,被安默一句话就打回原形,脸上挂起狗腿的笑容,赔笑道:“咳咳,安默童鞋,你们语文老师要是知道你这么厉害,肯定睡着都会笑醒,真的?!”
“呵呵。”安默甩他一记白眼,转身看着窗外。
见安默如此高冷,颜百牧自觉无趣,转回去抖抖湿哒哒黏糊糊的衣服。
……
后面的旅程,再次陷入沉默。到了城里,颜百牧请客吃饭,饭后回到派出所,忙着整理卷宗资料,准备结案。
安默听曾家岩说,金依兰已经明确脑死亡,但是奇怪的是,一直有极微弱的心跳,好像有什么放不下似得。
金依兰老公还在国外,没有赶回来。
到了晚上八点多,派出所的处理完毕,颜百辰他们交代完毕妥当之后,立即赶回市区向关封汇报情况。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王铭告诉安默,金依兰还有生命体征,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不死不活的。
安默见时间还早,便拽着王铭去医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由于金依兰老公还没有赶回来,医生没敢放弃治疗,但也没有什么抢救的意义,于是就把她安排在重症监护室,用仪器维持最后的生命体征。
隔着玻璃窗,安默看到金依兰的灵魂,目光呆滞地站在病床边,表情木然,跟一般刚死的鬼魂相比,没什么两样。
尽管如此,安默从她空洞的眼神中,品出了哀伤和眷念的味道。
她在等谁吗?
“死了吗?”王铭问道。
看不见金依兰的鬼魂,所以不知道具体情况。
“嗯。”安默点头。
突然间,病房里无端起风,紧接着,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出现在房间里。
看到突然出现的黑白无常,安默惊疑不已。
金依兰是正常死亡?
应该是的,只有生老病死的人,阴差才会来主动勾魂。
白无常跟以前一样,冷面寡言,对安默微微颔首,就算打了招呼。
安默回以微笑。
黑无常显得“活泼”许多,眉开眼笑,对安默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一副马屁精样子。
安默不解,为什么黑无常每一次出现,给她的感觉都不太一样?
第一次跟白无常一样的清冷,第二次畏畏缩缩,这一次嘛,又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是多面精分体?
嗯,很有可能。如果黑无常跟他同伴白无常一样呆板,那他们的工作会多么无聊啊!
黑无常把枷锁套在金依兰脖子上,牵着金依兰离开,不过金依兰不愿意离开,相当抗拒。
黑无常有点生气,嘴巴里念念有词,金依兰就抱着脑袋痛苦地惨叫,但就是不肯走。
安默往王铭跟前挪了挪,把脑袋枕在对方的胳膊上,面向王铭侧躺,合上眼眸,双腿微微蜷缩。
王铭的心,没有规律的砰砰狂跳,不光光是紧张,更多的是激动和兴奋,但身体始终保持着纹丝不动。
安默轻声呢喃,好像半睡半醒中的梦呓一般。
“王铭,晒太阳好幸福,想晒一辈子太阳。”
春困秋乏夏打盹,她一定中了春困的毒。
王铭狂乱的心跳渐渐趋于正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温柔的角度。
“好呀,我陪你。”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他们心有灵犀,一点即通。
“说话算数。”安默的声音越来越低,好像真的睡着了。
听着身畔传来的平稳呼吸,王铭的笑容越发明媚,灿若骄阳。
“算数。”
与你同在……
……
“卧草!我们特地开车来接你们,你们两个居然在这里睡大觉!搞错没有?哥,你看他们两个还有人性吗?还搂搂抱抱的,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头顶响起颜百牧聒噪的声音,安默抬头,头顶一片阴影。
颜百牧愤怒,颜百辰脸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黑的差不多能滴出墨来。
安默愣了一秒,触电般弹坐起来,王铭跟她一样,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和惊慌。
“你们怎么来了?”
颜百辰冷哼一声,不阴不阳道:“你们很悠闲嘛。”
安默想了一下,自己完全没必要尴尬啊,为什么要觉得不好意思。
“呵呵!就是悠闲自在,你有意见吗?”
慢悠悠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渣滓。
“呵呵,悠闲地都开始在草坪上晒太阳了?很舒服吗?”颜百辰似乎跟安默扛上了,一直不停地出言讽刺。
草地没有干透,躺得太久,挨着地面的一侧稍微有点湿。
“不太舒服,没看见我衣服都湿了吗?”安默说着,专门侧过身,展示给颜百辰看。
藏蓝色牛仔裤看着不明显,但是上身的米白色休闲外套就显明了,贴近地面那一侧的袖子,被染成了青草和泥土的混合色,看起来颇有混搭撞色的时尚感。
颜百辰忽然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但他察觉到自己应该保持严肃,随即敛容正色,说了一声“幼稚”,然后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开。
见他离开,其余三人也立即跟上。
“养鬼的,我给你说,你知不知道……”
安默瞧颜百牧有准备开启唠叨模式的架势,果断决定先发制人,指着颜百牧,表情尤为庄重肃穆地说:“我也给你说啊,我的炼魂珠没有找到,于情于理,你是不是应该赔我一个?嗯?”
颜百牧深吸一口气,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他看向王铭,问道:“真的没找到吗?”
王铭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王铭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颜百牧看到对方做出否定回答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闯祸了!
看得出来,炼魂珠是一样很厉害的法宝。炼魂珠对安默来说,或许就像他心目中的灵剑一样,不仅仅是一样武器,更是一起出生入死、共同作战的伙伴,不可或缺。
推己及人,如果谁把他的剑,别说弄丢了,就是弄出一道缺口,一个划痕,他都要去杀人!
想到自己手贱弄丢了安默的炼魂珠,他不但害怕安默责怪,还有点小内疚。
其实,安默没他想的那么特别在意炼魂珠,在安默心里,镯子才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因为这不但是她的法器,还是爷爷留给自己唯一的纪念,感情上肯定更看重白骨玉镯一些。
颜百牧落寞了一瞬,脸上立即挂起狗腿的笑容,姿态轻盈地跳到安默身后,伸手掐着安默的肩膀,谄媚道:“亲爱的安默童鞋,您饿了吗?我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安默冷笑,不屑道:“我跟你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怎么没有?肯定有!”颜百牧跳到安默左侧,身后揽住安默的肩膀,豪情万丈道,“走!哥俩喝一个,不醉不休!”
“呵呵!”安默以前真是看错颜百牧,以为对方只会挑衅吓唬人,没想到还有如此不要脸的一面。
她的炼魂珠,可遇而不可求,天上地下海里,仅此一枚(咳咳,具体是不是她不清楚,这里就假设是了),她颜百牧居然一顿饭就想打发了,怎么不去抢呢?!
“那可别,本人滴酒不沾!赔不起也行,你去找,找到也算数,不限时间。不过,在你找到之前,平时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颜百牧干笑不已:“对不起啦,你和铭哥几个小时都没找到,我肯定也找不到了。你放心,我颜百牧对天起誓,从今以后,绝对不再和虹姐一起欺负你!如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安默到没想到颜百牧会这样做,略感意外:“小伙子,不要乱发誓,小心真的晴天霹雳。”
颜百牧见阳光灿烂,心里有恃无恐。但他没有注意到,身后天边迅速密结起来的乌云。
“哈哈,你电视剧看多了,如此狗血的情节,怎么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你看,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颜百牧清清嗓子,压低声音,举起右手对天起誓,慷慨激昂地念道:“苍天为证!今有颜氏第一百五十六代孙颜百牧在此发誓,从今以后,绝对不再助纣为虐,欺负宇宙无敌可爱善良的美少女战士安默,如有违誓,天打五雷轰,不得好…”
轰隆隆……
万里晴空,忽然雷鸣电闪。
“…哎呀妈!”颜百牧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连忙把竖起的手指缩回去,对着天空大骂道:“卧草!我就随口说说,老天爷你脑残啊还真打雷!”
安默瘪了瘪嘴,绕到王铭身边去,小声说道:“那是个傻…”
王铭笑着摇头,好心提醒颜百牧。
“小牧,鬼神之说,既然存在鬼怪,那自然也有神仙。神仙住在天上,你刚才骂他,可能已经被人家听到了。”
轰隆隆隆……
似乎老天爷有意证实王铭的话,他刚刚说完,又是一道晴天霹雳,余声连绵,经久未歇,地面都跟着颤抖不止。
颜百辰骨子里有颜家人的霸道,所以他在“教育”安默的时候,也把这种霸道的观念传达给了安默。
有时候,人不能缺少一股子霸道专横的劲儿,特别是想成大事的人。
面对颜百辰的醍醐灌顶,安默一时间内没有反应过来,出生良久,才从震撼中清醒。
“谢谢你。”安默重重朝颜百辰鞠了一躬。
颜百辰不说,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很大的误区。
她的职责,她的使命,不是看别人的脸色,而决定一个灵魂的生死去留,她只需要坚持自己,坚持她身为阴阳吏的原则。
“不客气。”颜百辰唇角微勾,笑意直达眼底。
颜百辰一锤定音,将小女孩的处置权全权交给安默,颜百牧即使有一万个不情愿,那也无济于事。
王铭见双方达成统一意见,自然最高兴不过了。
小女孩似乎感觉到畏惧,不敢再兴风作浪,规规矩矩起来。
安默抱着她回到观音庙,问她金依兰和那些婴儿的灵魂,到底去了哪儿,她始终不愿吐露实情。
安默愿意做出保她的承诺,那是在她听话的前提下,她占了便宜却不愿意服从。
“你不愿意说是不是?如果这样的话,不愿意那我们之前的约定就不成立了。”
耐心再好,也有耗尽的时候,她这种冥顽不灵的行为惹恼了安默。
安默看着蹲在屋子中央,始终不愿吭声的小女孩,对颜百辰说道:“我不管了,你想把它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那好呀!早该这样做了,自找麻烦干什么呀?”
颜百牧做这种事积极得很,唰的一声抽出手中的剑,指向小女孩。
小女孩哇的一声叫,惊慌失措地爬向身后的神龛。
“想跑没那么容易!”颜百牧提剑追过去。
“等一等!”安默突然叫停。
“你又怎么了啊!?”颜百牧对安默快无语了。
“那后面有东西。”安默指向从观音像后露出的一只脚,“不对,有人。”
颜百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只光溜溜的脚,一点点地伸出来。
众人一惊,连忙跑上前去,经过一番周折,将观音像后面的女人给抬了下来,女人怀里还有一个婴儿。
不出所料,就是金依兰,还有气,没死,但好像受了重伤,气若游丝。女婴也还有生命特征。
这还不是最意外的事情,安默从观音像后面发现两个婴灵,以及十几个小孩子的鬼魂。
不可思议的是,这些鬼魂似乎都陷入不可思议的“昏睡”状态,安默居然不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看着地上金依兰和幸存的女婴,四人面面相觑,好像这个小女孩,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颜百牧手中的剑不知如何是好,颜百辰眉头一皱,道:“算了,饶她一命。”
安默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金依兰、第三个失踪女婴,以及那些被小女孩害死的小孩们的灵魂,全都找到了,他们现在终于功德圆满了。
安默收了小女孩和其他的小鬼头们,与王铭去荒地上找炼魂珠,颜百辰颜百牧带着金依兰和女婴回去抢救。
他们在腰包掉落的地方,找了个底朝天,结果不言而喻,肯定是一无所获。
两个小时后,安默和王铭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日头正当午,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个人感觉,肯定找不到了。”安默无精打采道。
总在失去之后,才会意识重要性。
王铭突然坐起来,看着用手臂挡住了大部分面容的安默,斗志昂扬道:“不会的!肯定被踏到土里面去了,我们再找找,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了。”
安默摇头:“昨天,我感觉到郁梅儿了,如果炼魂珠真的掉在这里,你说以她的个性,会不会捡走扔掉。”
“郁梅儿?”王铭想起缠住自己脚腕的头发,恍然大悟,垂头丧气道,“好像就是她!那怎么办?炼魂珠很重要呢。”
“真的被她捡走那也没办法。”安默想得比较开,“炼魂珠本来也不是我的东西,是我偶然间得到的,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法宝只是辅助,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才是关键。”
话虽如此,用习惯了之后再失去,短时间内难以接受。
安默越琢磨越觉得火大,霍的一下弹坐起来,重重拍了一掌地面,愤然道:“他是不是脑袋有坑呀!”
“小牧他…”王铭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居然是颜百牧打来的。
“喂,小牧,什么事?”
……
“哦,知道了。”
……
王铭挂了电话,表情有点儿沉重。
安默瞧他心情不好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女婴平安,金依兰情况不太乐观。”王铭平静地说道。
“哦。”安默悲从中来,身子重新倒下去,双手盖住眼睛。
不太乐观?基本上就是没救的意思了。
“王铭你说,小女孩为什么非要找到金依兰,有没有可能,金依兰的前世,就是她的妈妈。”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诶。”王铭傻乎乎地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
安默从指缝里偷瞄王铭,他沐浴在初春灿烂而并不炽烈的阳光,周身泛起柔和光晕,好似被镀上一层神圣而温情的光芒,美好的如同这四月烂漫的春花,让人赏心悦目。
安默注视王铭的同时,王铭也在偷偷打量安默。
躺在草地上的慵懒女子,没有绝色的美貌,但自有一种清新舒适的淡雅气质。阳光打在她半掩半露的面容上,一切都显得那么轻松惬意,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岁月静好,他好想就这样看着安默,永远永远……
尖尖下颌,粉嫩嘴唇,小巧鼻头,无论组合在一起,还是拆开来,都是他心中的国画瑰宝。
安默和王铭很默契地保持静谧,他们不知道,自己都成为对方眼中独一无二的风景,永恒唯美……
良久之后,安默放空的大脑逐渐恢复了意识,她抬起左手,在呆住的王铭面前一晃。
“王铭!”
“嗯?”王铭回神。
“躺下吧,休息休息。感觉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好累啊。”
“嗯。”王铭乖乖在安默身边躺下。
愤怒的村民,失手打死了屡教不改的小偷。
小女孩不知道她苦苦等候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在无尽的等待中,生命缓缓流逝,在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仍然保持着蹲在角落里等候的姿态,直到时间的洗礼和与日倍增的饥饿感,让她忘记了母亲,忘记了母亲曾经的叮嘱,她开始将魔抓伸向贪玩的小孩子……
因为那对情侣的打扰,她追逐对方的食物,来到公路上,从车里小孩的身上,闻到了妈妈熟悉的气息,瞬间唤起了她曾经的记忆……
……
滴滴滴……
金依兰的心跳终于完全停止。
“走了”安默拽了下王铭的衣角,眼眶微微湿润。
“嗯。”王铭转身,和她一起离开,“怎么哭了?”
取出一张纸巾,递给安默。
“没事。”安默接过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没有流出来的泪,边走边说,“金依兰和那个小女孩一起走了。但是!她好像有点过分了,记起上辈子的女儿,就忘了这辈子的儿子。”
安默感觉到,腰包莫名其妙变得重了许多,因为包里盛装了怨念和恨意。
……
安默随王铭回了出租屋,黎黛做饭的时候,她把之前没有送走的鬼魂,一次性送回阴间。
她感到奇怪的是,金依兰的儿子牙牙,明显充满了怨恨和不甘,但他却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很配合的跟大家一同离开了。
相继得到了小女孩和其他鬼魂的祝福,福威又增加了不少,尤其是小女孩,相当的给力。
福威增加,对灵力的恢复也有莫大的帮助,安默很快又感到力量充沛。
见镯子还是黯淡无光,安默突发奇想,输送灵力给镯子。
令她惊喜的是,灵力果然有修复镯子的功能。随着灵力的输入,镯子以肉眼眼可查的速度恢复正常,质地光滑细腻,连裂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镯子修复完全后,她原本恢复了七成的灵力,又只剩下三成左右,不过,这都是值得的,一点也不心疼。
摸着温润的镯子,安默心里终于踏实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以后都不能用了呢!”王铭比安默更开心,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我也是,吓死了。不过,也算额外的收获,至少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修复,以后不用像这次一样束手无策了。”安默欢欣雀跃,把镯子戴回手腕上。
镯子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感应到戴志俊有了反应。
心念一动,镯子里飘出一抹黑烟,黑烟散去,戴志俊出现在视线里。
安默正要问他为什么见死不救,不料戴志俊先发制人,冲到安默跟前来,火冒三丈地怒吼道:“安默,你是不是傻缺!你居然把白骨玉镯拿去当盾牌使用?知不知道本君差点被你的愚蠢害死了!”
戴志俊的怒火来的很意外,安默措手不及,被他当场吓的呆住了,往沙发里面挪了挪,良久,嗫嚅道:“什么意思?”
这一次,他真的忍无可忍,伪装不下去了!
她模模糊糊听出一点意思,好像镯子受损,同样给戴志俊造成了影响。
“呵!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差一点就被你害的魂飞魄散!”戴志俊双手撑在安默两侧的沙发上,身体一再迫近安默,怒不可遏道。
“啊?”安默一脸茫然。
还是不太懂,镯子出问题,跟戴志俊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王铭看不下去戴志俊的行为,抓着戴志俊的肩膀,把他往后面牵拉。
“喂喂喂,不要激动,有话好好说嘛!”
戴志俊扭头,没好气地剜一眼王铭,冷声讥笑道:“哼!就你会讨她开心。”
“到底怎么回事嘛?你不说,我怎么自己自己哪里错了?”安默没有因为戴志俊的责备生气,耐心询问原因。
她觉得自己有点冤,自从精分体将戴志俊托付给她以后,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对方,因为她向精分体做出了承诺,就算为了自己,她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戴志俊愤恨难平,迈步走到安默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抱怨道:“我被君溟那小混蛋强行和白骨玉镯绑在一起,一损俱损,你觉得镯子要是出了问题,我还有命活着吗?!”
“哦,这样啊!”安默恍然大悟。
戴志俊听安默那语气,好像挺开心似得,脸色越发的阴沉,酸溜溜道:“你很开心吗?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那可真没有,你死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只是替自己知道了戴志俊的死穴,而感到高兴。
戴志俊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悲哀神情。
“罢了,过去的事就不说了,我要实体!”
“嗯,可以。”安默没有故意和他作对,难得的爽快。
重新得到实体,戴志俊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晚饭后,安默看了会儿电视,身体有点疲倦,想到明天就开学了,早早躺上床去。
她刚要睡着,颜百辰发来一条短信来把她吵醒。
“安默,我今天晚上坐飞机回学校。如果不出意外,下次见面在六七月份。还是那句话,我愿意等你,哪天和铭哥闹翻了,记得找我接盘,我什么都不介意,等你的好消息!”
“卧草!你特么的精神病呀!!”
安默看完,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小默,谁惹你了?”王铭在客厅里问道。
安默压下心头怒火,平静地回答王铭:“没有,一个疯子!不想搭理他!”
“哦,早点睡哦。”
“嗯,知道了!”
安默敲下“神经病”三个字发送出去,然后把颜百辰的电话号码加入黑名单。
再见!再也不见!
机场候机室,颜百辰看到安默发来的三字信息,嘴角轻轻上扬。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安默想揍人的抓狂表情。
“哥,可以登机了。”颜百牧扔完垃圾走过来,看见大哥看着手机莫名发笑,满腹疑惑,不过他没敢多问。
“好。”颜百辰起身,拉着行李箱大步走向登机口。
他步履稳健,英姿飒爽,加上令一般人仰慕的身高,以及尤胜一线小鲜肉的俊朗面容,在人群中异常醒目。所过之处,人人侧目,面露惊艳。
跟在他身后的颜百牧,也凭着自己炫酷狂拽的外形,也吸引了一大票目光。
很多人都在暗暗琢磨,这是不是又是棒子国超级娱乐公司,新鲜出炉的颜值爆表男团。
细细一看,五官脸型百分十九十九相似,居然是双胞胎!
卧草!
赶紧拿出手机拍下来,说不定哪天就火了。
更有甚者,直接抄起自己的明星签名专用小本本,屁颠屁颠跑上去求签名。
……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注射全新的鸡血,开启崭新的一天。
早上,安默一到教室,发现气氛有点异常。
不是异常的低沉,而是异常的亢奋,班里四十来号人,几乎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什么,不间断地爆发出惊声尖叫。
安默有点蒙,她错过班里的什么大事情了吗?
的确错过了,但就算她知道,也一点照样全然不感兴趣。
很快,她从大家的讨论中,搞清了事情大概。
魏璐通过半决赛,顺利晋级总决赛,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班群里早就闹嗨了,只是她孤陋寡闻而已。
为了庆祝,魏璐给班上每人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下午放学之后,还要请全班人,去后街一家新开的海鲜自助餐厅吃饭。
石仲秋问安默要去不去。
安默肯定不想参合,正想说不去,魏璐已经走到她面前来。
“安默!”
安默大感意外,疑惑地看着魏璐。
找茬吗?
魏璐把手里的精美礼品盒,交到安默手里,笑盈盈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毕业以后各奔东西很少有能见面的机会,所以应该珍惜学校里的时光。晚上聚餐一定要来,全班同学都去,我又不会吃了你!”
魏璐说的很真诚,同学们都把视线聚焦到她们两个人身上,安默要是再拒绝的话,就有点过于摆架子,不通人情了。
“好,当然要去。”安默笑道。
别说有其他同学在,就算没有,她也不怕!
“多谢赏脸!大家有想带家属的,也欢迎,人多才热闹。”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声,喝彩一浪高过一浪,经久不歇,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逐渐平息下去。
虽然是最难熬的周一,但大家充满了期待。
一向准时踩点的何清音迟到了,上课后差不多十分钟,她才从后门偷偷溜进来,坐到安默预留给她的座位。
“怎么迟到了?”安默很小声地问道。
“昨天睡得太晚,忘了设置闹钟,所以起来晚了。”
“哦。”
由于上课期间,安默没有再继续追问。她见何清音黑眼圈明显,确实是没有睡好的样子。但至于没睡好的原因嘛,值得考究。
上课期间,何清音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好像遇到了烦心事。
任课教授因为有事需要提前离开,所以把课间休息时间取消了,让大家想上厕所的自己出去就好。
十一点二十,教授宣布下课,大家一哄而散。
去食堂的路上,安默问何清音,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烦心事。
一向开朗刚强的清音妹子,眼眶倏忽一红,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何清音告诉安默,她发现男友陈科好像出轨了!
平地一声雷,安默惊讶了好久,才淡定下来,问何清音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何清音在检查男友手机的时候,发现陈科和一个女网友联系频繁,虽然没有明显出格的语言,但是陈科似乎对那个女生特别关心,还总是给对方说对不起什么的。
而那个女生,似乎对陈科稍微有点埋怨的意思,好像怨怪陈科欺骗、玩弄了她的感情,言语之中,似乎还对陈科恋恋不舍。
何清音无法想象,天天在她面前山盟海誓,保证只爱她一个人的男友,居然背着自己勾搭上了其他的女生,还发展到欺骗对方感情的地步,简直无法忍受。
尽管心里很气愤,但何清音没有和陈科捅破这层窗户纸,一来她想等陈科主动承认错误,二来她不想变成那种自己很瞧不起的怨妇,天天在男人面前哭哭啼啼,一点自尊和骨气都没有。
她决定,给陈科一个月时间,如果对方在这段时间,主动向她坦白错误,那么她就决定暂时原谅;如果没有的话,一个月之后,也就是五月五号那一天,她会提出分手。
按何清音的说法,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以她的条件,找一个比陈科有能力,还对她好的男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对于何清音的自信,安默能够理解。
外形条件就不说了,何清音绝对是女神级别的人物;软件方面,一流医科大学出来的学生肯定不差;至于家庭背景,何清音家里虽然算不上特别有钱,但她爸妈都是她老家市里面的公务人员,何爸爸是市领导,何妈妈是法官,妥妥的一枚小官二代。
陈科的家庭情况,安默不是特别了解,但可以确定的是,没有何清音过硬。
何清音唯一算得上毛病的地方,就是脾气大,有点强势。
反正综合评价,何清音稳胜陈科。
不过话说回来,陈科对何清音那是真好,无底线包容溺爱,还是真爱那种。
安默劝何清音,可以把话说开来,万一是误会呢?
何清音倔得很,坚决不同意,而且还威胁安默,不准去问陈科,也不准给陈科通风报信,不然的话,就要和安默友尽。
听她这样说,安默只有闭嘴一个选择了。
不过,就安默对何清音的了解,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没准儿要不了三天就消气,所以倒也不怎么担心。
下午放学后,魏璐和班长组织大家去外面聚餐,安默当众答应魏璐,自然不能失约。
何清音心里正烦闷,死活不去,大家劝说不了她,便只好随她去。
魏璐品位高,虽然是自助餐厅,但无论是装修、服务还是食材本身,都堪称一流,当然了,价格也不菲。
除了本班的同学以及几个带家属的,还有十个魏璐的朋友,三男七女,清一色的帅哥靓女,据说有本校的,也有隔壁理工大的,还有已经毕业工作的。
看到这一幕,安默有点不忍心,轻轻敲打玻璃。
白无常身形一晃,瞬移到玻璃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安默。
安默小声说道:“她可能有心愿未了,方不方便通融一下?”
王铭见安默对着玻璃说话,猜到对面可能有“人”。他使劲儿盯着看,直到看得自己双眼发花,发现原本透明的空气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白无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半晌没有给出答复,安默不禁失望。
铁面无私的无常君诶,她真的是,无可奈何。
就在安默不抱希望的时候,玻璃另一侧的白无常,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咦?
白无常手臂一抬,周围立即陷入黑暗,只有金依兰病房里的灯还亮着。
安默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快速吸向玻璃,正在她担心自己会撞上玻璃的时候,身体竟然堂而皇之的穿过了厚厚的玻璃,出现在金依兰的病房里。
安默感到不可思议,回头看向外面,发现窗户外面,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维持着自己刚才的姿态,眼中写满了错愕。
灵魂出窍?!
白无常鬼魅般飘到安默身边。
他比安默想象的还要高,尖削的下巴和安默额头齐平,苍白的薄唇缓缓开合,声音出乎意料的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样子。
“有话快说,不能耽误额时辰。”
“哦哦,好。”
安默走到金依兰面前,黑无常得到白无常的暗示,暂时将枷锁取下来。
“金姐,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金依兰缓缓抬头,呆呆地盯着安默,脑袋偏来偏去地研究,过了一会儿,僵硬道:“我要我女儿了。”
“你女儿?小朵?”
“我要我去女儿!”金依兰毫无预兆地变了脸,猛地揪住安默的衣领,印堂中黑丝萦绕。
厉变?!
安默一惊,旁边的黑无常脸色大变,拿起枷锁就要往金依兰头上套。
安默摆手,示意他暂时不要动。
“不是小朵?丫丫对吗?”
金依兰脸上的戾气消退下去,缓缓地点了一下脑袋,痴痴念道:“对!丫丫,我的丫丫,妈妈对不起你。”
金依兰面露哀伤,眼角留下两行血泪。
搞清楚金依兰的意思,一切都好办了。
安默习惯性摸向腰间,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灵魂体。
“你等一下,我马上把丫丫给你。”
“我要我女儿!!”金依兰迫不及待,眼里闪过一抹凶狠,再一次紧紧攥住了安默领口。
“金姐,你不要激动啊!你揪着我,现在我也不能给你啊!”安默郁闷得要死,果然鬼都是没有人性可言的。
以后真的可以说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郝建与老太太等俗语后面,再加一个安默与鬼。
“我要我女儿!!!”金依兰越说声音越大,一张可怖的惨白面容,紧贴着安默的鼻尖,尤其是她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的安默心里发毛。
安默推了推金依兰,但发现灵魂体状态的自己,力量很小,居然反抗不了金依兰。
“无常君,能不能帮下忙呀?咳咳,她快掐死我了。”
白无常没有动作,但却给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上前,把枷锁套在金依兰的身上。
四周黑暗淡去,安默身体徐徐后退,等她再次睁眼时,自己已经重新站在病房外面了。
黑白无常押着金依兰,下半身变成透明状,马上就要消失在视线中。
“喂!等等呀!”安默回神,赶紧打开腰包,取出附着了小女孩的纸人。
小女孩脱离纸人,马上穿过玻璃,冲了进去。
“妈妈!”
就在即将离开的一瞬间,金依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撞开了拘着自己的黑无常,跑向小女孩。
母女相拥而泣。
……
那也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春天,午后,阳光普照大地,世间万物都静谧美好。
被村庄驱离的未婚母亲,带着两三岁的女儿四处流浪,最后到了破庙附近。
母女两穿着单薄破烂,长期的饥饿,让她们的身体极度消瘦和虚弱。
看到破庙,女人惊喜万分,连忙拉着女儿走进去。虽然庙子很破,但女人心满意足,流浪两三年,因为终于有一个可以遮风挡住的住所。
女人带着女儿在破庙里面“定居”了,每天到庙子上面和下面的村庄讨一些食物充饥,再加上采一些野草,基本上可以维持生命。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年。这一年是个灾年,老天爷先是大旱,紧接着又是洪涝,村民几乎颗粒无收。
自己一家人都吃不饱,村民们变得异常吝啬甚至刻薄,拒绝再向女人提供帮助。
女人为了让自己和女儿生存下去,不得不到村民家里行窃,长此以往,村民们对她的同情心消失殆尽,只要抓到她偷东西,一定少不了一顿暴打。
最后一次行窃前,母女两已经饿了差不多三天,看着越发面黄肌瘦的女儿,决定最后一次去村里行窃,然后就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行乞。
因为附近是常有拐卖孩子的人贩子出没,出门前,她像以往那样叮嘱年幼的女儿,躲在草堆里,在她回来之前,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出来,千万不能!
小女孩将母亲的话牢记心中,尽管她对外界危险没有太多认识,但她知道,一定要听妈妈的话,仅此而已。
那一天,她从月亮高挂,等到日出东山,再等到西夕阳西下月上柳梢头,始终不见母亲回来。
她又饿又渴,还感到很害怕,但母亲临走之前的叮咛,让她坚持了下来。
院子外面,不时有人村民经过,每当听到人说话的时候,她会更加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起来。因为妈妈说了,不能让别人发现她,不然的话,她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一天两天三天,时间极缓慢的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尽的煎熬。
饿到无法忍受的时候,她抓起稻草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两下,然后咽了下去。
希望和绝望反复交替,但她坚定的信念从未动摇过,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待在原地,等妈妈带着食物回来。
“好,姐姐吩咐的话,容桦一定照办!后会有期。”容桦挥挥手,满脸明媚灿烂的笑容,只不过,笑意冰冷,而且未达眼底。
安默满腹心事地离开了,一面走一面在心里琢磨,虽然感觉不出容桦有任何的异常,不过,直觉告诉她,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而且邪气很重,不太像特别正直正经的好人!
最让她心中警惕的是,对方是魏璐的朋友,她可不相信,魏璐真心要和她“化干戈为玉帛”。
黄鼠狼给鸡拜年,非奸即盗!
安默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何清音正抱着薯片,看时下一部超火的韩剧,剧情发展到高?潮部分,男女主因为一些外界因素,不得不分开,两人在深夜的街头,吻别对方,画面相当感人。
何清音被情节感动了,哭的稀里哗啦,桌子上摆满了用过的纸巾。
她听到安默开门进来,感慨道:“太感人了!好久没有哭过了!”
“哦。”安默忙得慌,对偶像剧又不怎么感兴趣,没看这部爆火的韩剧,所以无话可接。
何清音察觉到安默的冷淡,话头一转:“大餐好吃吗?”
“还行,其实清音也应该去的,不吃白不吃。”安默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
如果没有容桦突然出来捣乱,她吃的会更开心更尽情一些。
“没有胃口呀!小默,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何清音常常叹息一声,落寞道。
“清音,我还是认为,你应该找陈科当面谈一谈。我觉得多半是误会,万一只是那个女生单相思呢?”
“小默,单相思的话,对方怎么可能说陈科欺骗她的感情?就算他们没有实际上的关系,但陈科那混蛋肯定去撩人家了!”何清音越说越气愤,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这是精神出轨,一样不可原谅!”
安默不知道还能怎样劝说室友,陈科给她的感觉,的确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男孩子。
“小默,我给你说过啊!因为我相信你,才告诉你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绝对不可以给陈科通风报信。要是被我知道了,我会生气的,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何清音说的严肃认真,一点也不像气话或者玩笑话。
被何清音这般严正告诫,安默心里的小九九,立即烟消云散。
如果她明知故犯,依照何清音火爆的脾气,绝对会跟她翻脸。
要是他们俩能够和好也没关系,要是没有和好的话,她就赔了夫人又折兵,相当不划算了。
安默暂时放弃告密的想法,陈科那么在乎何清音,肯定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他好好哄哄何清音,应该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
“你放心吧,清音,我不会叛友投敌的。我发誓!”
“嗯,那就好,谢谢你小默,我们宿舍就我们两个人了,我们一定要团结一心,一致对外!”何清音站起来,抱了抱安默。
“好好好,那是必须的呀!”安默拍拍何清音的背心,以示安慰。
洗漱后,安默躺在床上和王铭聊天,忽然收到一个叫“十月狸”的网友添加qq好友的申请,还备注了她的名字。
安默心里疑惑,以为是某个以前的老同学,所以就点了同意。
添加之后,对方立即发来消息。
“姐姐你好。”
安默秀眉一蹙,她好像干了一件蠢事。
“你是容桦?”
“谁告诉你我qq号的?魏璐?”
“姐姐不要火气太大,容易衰老哦!【表情:笑脸】”
“老不老跟你没关系哈,再见!永别!【表情:拜拜】”
“别呀!”
在对方长篇大论之前,她果断将对方拉入黑名单,然后再删除,彻底说拜拜。
“无聊!”安默抱怨了一句,对魏璐随意泄露自己qq号码码给容桦的行为,感到很不满。
容桦不死心,没过多久,又发给安默一条短信,满满的威胁口吻。
“姐姐不要再随意拉黑我哦!万一我一不小心,把你手机号码和qq号码泄露出去就不好了!”
呃……
看到这一段话,安默的内心是崩溃的,因为她无法想象自己每天接到无数骚扰电话的场面。
权衡利弊之后,回复道:“算你狠!换个新的qq号加我,网上说!”
稳住对方就好,完全可以采取不搭理方案。
“好!姐姐等我!”
容桦动作很快,不到两分钟时间,就换了一个新的qq号添加安默,网名叫“姐姐的专属小狸子。”
安默内伤,捂着胸口难受了好半天。
呃,她的胃真心不适合吃嫩草……
“你到底想怎样啊?告诉你,不要因为某些原因故意来勾搭我,我不是花痴小妹,不会上当!我见过的帅哥,有一箩筐那么多,各种类型都有,现在完全免疫。”
想玩儿她,没那么容易。不要把她惹毛了,不然的话,她不介意反将一军!
呵呵,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嘛……
“姐姐哪里的话?我的确是因为某些原因接近你,那个原因就是我喜欢你啊!”
“呵!不要随随便便说喜欢,你这样只会让‘喜欢’两个字,变得很廉价,再说就一文不值了。不聊了,我要睡觉了,拜拜!”
“晚安,姐姐好梦。”
过了几秒钟,容桦又发出一个信息:“我是真的…对姐姐感兴趣。”
安默冷笑,才几句话就装不下去了,此时此刻,她只能“呵呵”二字表达自己的心情。
安默把自己隐身后,又和王铭聊了几句才下线。
……
早上起床,安默刚刚连上网,qq就震动起来。
“姐姐早安!”
安默看时间,居然是早上五点二十发送的。
520,有趣。
安默假装没有看到,把手机塞回兜里,和何清音一同去食堂买早饭。
由于起床较晚,她们一般买来边走边吃,节约时间。
一成不变的课堂氛围,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开开小差,一上午的课程,在漫不经心中度过。
魏璐即将参加校园之星总决赛,课间休息时间,大家都在积极地讨论这件事情。
据说,这次校园之星比赛,是省内几所知名大学共同举办的,所以最后的冠军,将会在几所大学半决赛中胜出的所有学生中选出。
这些人都是很会说话那种,很快就和班上的同学们打成一片,尤其是三个男生,还挨桌挨桌敬酒。
安默看着穿着光鲜亮丽的十个人,无形之中透着一股子骚气。
对!就是骚气,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与生俱来的那种骚气。
安默挑了个角落里的座位,专心致志埋头和食物作战。她来的目的呢,就是负责吃,而且只负责吃,吃完走人!
正吃的起劲,突然有人在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安默一惊,抬头张望,只见左边的凳子上,不知何时坐着魏璐一个男性朋友,此时正双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她。
显而易见,刚才那一口让安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热气,就是出自他的嘴巴。
男生长得不赖,但看起来很稚嫩,十六岁左右的样子。容长脸盘,尖削下巴,左耳上穿了三个耳洞,戴着三个黑色的耳环,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子邪魅气息。
“哈哈哈哈!”跟安默一桌的同学,非常默契地哈哈大笑起来。
那男生对众人的笑声充耳不闻,微微上扬的狐狸眼忽闪忽闪,仿佛会说话一样。
“嗨!美女你好,我叫容桦,今年十七岁,目前单身,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周围的同学开始瞎起哄。
安默看着对方,非常非常淡定地咬了一口炸鸡腿,然后又舔了舔指头上的油,凭感觉抓起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
看见安默舔手指的时候,男生喉结微微滚动。
安默收拾好一切之后,才摇头,回答道:“不好。”
男生眨巴眨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哀怨道:“为什么不好?”
泥煤的,一个大男生居然跟她卖萌,要不要脸?!
“对不起,我对未成年不感兴趣。”安默礼貌地笑笑。
“这不是问题,在我家里,十六岁就成年了,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男生保持姿势不变,继续追问安默。
“对不起,我只依照国家宪法。”安默不慌不乱地应付。
“那好,我重新自我介绍一遍。”男生邪邪一笑,“嗨!美女你好,我叫容桦,今年十八岁,目前单身,我可以做你男朋友吗?”
呃……
安默简直醉了。
“小弟弟,姐姐我呢,对小屁孩真的不感兴趣,我吃饱了,再见!”安默拎着书包站起来,抬脚迈出去,大步流星地离开。
妈的,哪里来的蛇精病呀!?一上来就表白,她今年桃花运很旺盛吗?
就算是,那也是不成气候的烂桃花。
见安默要走,男生找了急,跟在安默屁股后面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美女,我真的不小,其实我比你年纪大,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
“少发骚我告诉你啊!”安默扭头,警告地瞪对方一眼。
最反感这种男生了,典型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真的是动!物!
见安默被男生缠住,大家纷纷投来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魏璐和她的朋友们,都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安默忽略掉男生的聒噪,径直走向魏璐。
“谢谢款待,我吃饱了,带饭回去给清音。”安默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不客气,一顿饭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意外之喜。”魏璐落落大方道。
“嗯,是的,意外之喜。再见!”安默结束话题,挥手出门。
“再见!”
“喂!美女别走呀,我真的成年了!”男生冲安默喊道,回头看了眼魏璐以及朋友们。
魏璐和另外的几人,愉悦地点头,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
其中一个右耳两颗黑曜石耳钉的女生说道:“小十终于开窍了。”
其余人心领神会,但笑不语。
……
安默离开餐厅,走在大街上,打算顺便买点水果回去,一面走一面瞧。
那个自称容桦的男生,开始不断的说话,后面发现安默完全不搭理自己后,只是单纯地跟在安默屁股后面,偶尔对她要购买的水平做出客观的评价。
安默关注葡萄时……
“这个葡萄不好,大小基本上一样,一看就是药物催熟的。”
安默看着香蕉时……
“这个香蕉也不好,看着是成熟的,实际上芯是硬的,一点都不好吃。”
安默打量西瓜时……
“这个西瓜就更不行啦!一看就知道是激素催熟的,口感相当的差劲!”
……
安默转身,认真地看着容桦,严肃道:“小朋友,你看姐姐哪点好,姐姐改还不好吗?”
容桦俏皮地挤了挤眼睛,模仿安默的严肃口吻:“姐姐,我就喜欢你比我大,还是活的。”
呜……
安默内伤,差点就口吐鲜血了。
按照对方的说法,岂不是她死了才能得到解脱?
行行行,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男子汉大丈夫,必要时都需要能屈能伸,何况她小女子一枚!
“不要跟着我,我回学校了。”
“我没跟着你,逛街嘛。”容桦紧紧咬住安默的步伐,安默快他也快,安默慢他也跟着慢下来。
安默既生气又无奈,忽然刹脚,回头盯着对方。
“一定要这样吗?”
“嗯?嗯!”
“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好呀,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那你别后悔。”
容桦嘴角微微一咧,开怀道:“姐姐说笑话,我容桦活了这么多岁,还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后悔的事情。”
“呵呵,那就好。”
“带钱了吗?”
“啊?”容桦没想到安默居然问自己借钱,看来现在的女孩子,果然都是拜金一族,浅褐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鄙夷和冰冷。
安默转身,走回刚才的水果摊面前,对老板说道:“叔叔,我要十斤葡萄,十斤香蕉,十斤苹果,还要一个最大个的西瓜。”
老板先惊再呆后喜。
“好好好,美女等一下,马上搞定!”
容桦很自觉地主动结账,钱不多,不到两百,还非常大方地不要找零
“姐姐力气小,你提着吧。”安默指了指地上四口袋水果。
其实她很善良,为了替对方考虑平衡问题,买了四种相同重量的水果。
“啊?”一向自诩聪明的容桦,再一次犯蒙。
没想到啊没想到,不但把他当钱包,还拿他当苦力。
当然,他不知道,后面还有更“惊喜”的事情等着自己。
“嗯,姐姐是女生啊,难道你要女生拎东西吗?”安默“难以置信地”看着容桦,仿佛自己就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这个要求,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哦。”容桦不情不愿地拎起地上的水果。
安默没看出来,容桦貌似瘦削单薄的身板,但力气不小,拎着四十来斤的水果,居然还能轻松跟上她刻意加快的步伐。
……
安默指着一座凉亭,问道:“想和我一起坐坐吗?”
“想!”容桦兴高采烈道。
安默掰下一个香蕉,在容桦面前晃了晃:“想吃香蕉吗?”
“想!”容桦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喜滋滋地接过安默手里的香蕉。
他刚刚把香蕉啃完,准备开启泡妹模式,和安默拉家常的时候,安默手里已经削好了一个苹果。
“吃苹果吗?”
容桦微微愣神,脸上让然保持着纯真笑容,点头道:“吃。”
美人之恩,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在他啃着苹果的时候,安默手里又拿着一大块西瓜,充满期待地望着他:“吃西瓜吗?”
容桦的笑意渐渐变得勉强起来,他好像看出来了,安默今天晚上打算撑死他。
难怪父亲说最毒妇人心,果真没错!
安默见他脸色阴沉下去,暗暗冷笑,但面上依旧笑意盈盈,貌似纯良无害地问道:“不吃吗?”
“吃!”容桦心一横,拿起西瓜,大口大口啃起来。
容桦啃西瓜的时候,眼睛一直暗中观察安默的举动,想看看安默是不是还会剥葡萄给他。
有点意外的是,安默端端坐在他对面,盈盈浅笑着看着他吃西瓜,并没有剥葡萄的举动,他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
好不容易吃完西瓜,容桦非常不雅的打了一个饱嗝,他自己感到非常尴尬,不过安默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压根儿都没有听见似的。
“我吃完了!”容桦孩子般的面容上略有恼意,微微嘟起嘴巴,愈加显得娇蛮可爱。橙黄的灯光照在他如婴儿般白嫩无暇的皮肤上,晕染上一层淡淡的温馨光华。
很可爱的小男孩,尽管长得很高。
安默不得不承认,容桦的皮肤好的过分,比好多女孩子的皮肤都还要好,就如书里形容的那样,如凝脂似白玉,而且长相出奇的清秀漂亮,完全不像人类,而是那最善惑人心神的妖魅一般。
美则美矣,但对不上安默的胃口,她还是喜欢王铭那种大众帅的风格。
安默回神,直接从放在身侧的口袋里拎出一整串葡萄,举到容桦面前,语气理所当然道:“可以剥皮,不用洗。”
容桦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容,当场挂不住了,沉默片刻,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委屈道:“姐姐,你想撑死我?”
“哈哈!怎么会?我又不想当杀人犯,干嘛要撑死你?请你吃水果呀,这么多,不吃完多浪费。你慢慢吃,我陪着你。”
容桦实在维持不了假惺惺的笑容,板着脸说道;“你不喜欢我就直说,干嘛要用这种手段折磨我?”
见对方终于生气了,安默暗中一喜,但表面上风轻云淡,眉开眼笑道:“我就是不喜欢你呀,你没看出来吗?”
安默的嬉皮笑容,彻底激怒了少年。
容桦霍的站起来,一把抓过安默手里的葡萄,直想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但他不知想到什么,生生克制住了这个念头,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咬牙切齿道:“姐姐让我吃我就吃。”
容桦想,他已经把四种水果吃了一个遍,安默总不会让他继续吃,直到把四十多斤水果吃完吧?
孩子还是想得太天真,安默可不是被玛丽苏附体的善良小姑娘,她打定主意收拾一个小色鬼,绝对会毫不手软、坚持到底。
容桦心中忿忿,按耐着性子,将葡萄一颗接一颗连皮塞进嘴里,他吃的时候,始终面带笑意的看着安默。
作为回应,安默也保持完美弧度的微笑,静静望着他。
两人不动声色地较量,貌似清爽的空气中,暗流涌动,气氛异常紧张,仿佛有战斗一触即发。
容桦慢悠悠地吃完了一串葡萄,双手一展,笑吟吟道:“姐姐,我吃完了。我们可以聊聊吗?”
“怎么可能吃完了?”安默弯腰,从脚边的口袋里扯下一个香蕉,扔到容桦怀里。“呐,继续不要停。”
容桦满头黑线,浅褐色的漂亮眸子里,跳跃着一团团愤怒的火焰,干笑道:“姐姐,我还要吃吗?”
“怎么不吃?都说了不能浪费嘛。”安默说的理所当然,双手环胸,扬起下巴望着容桦。
“那姐姐你也吃呀,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
“不用啦,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吃了很多,吃不下了。”安默坚决贯彻颜厚无敌的原则。
“我也吃不下了,可不可以不吃了?”容桦拳头捏着咔咔作响,但一直强忍着没有动怒。
第一次碰上安默这样难搞定的对手!
很好,他现在斗志满满!
“不可以啊。当然了,你完全可以不吃,以后也不要再说做我男朋友的话。”
安默拎书包站起来,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回头又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不在乎!”容桦真诚道。
安默真是服了,继续耐着性子说道:“但是我在乎,我不会脚踏两只船,因为怕浪大翻船。”
“不想脚踏两只船,那就把他甩了,我们在一起!”
容桦“笑”地一脸真诚,如果不是看清楚了他眼里的怒火,安默几乎都要相信他的连篇鬼话了。
“呵呵,对不起,在我心里,他比你好,要甩也是甩你。”
安默快要无语了,容桦是不是脑袋少根弦儿?跟他比起来,颜百辰简直是绝世好男人,好歹人家还说等她和王铭分手。
而她眼前这个小男孩,摆明了要当小?三呀!还说的振振有词,一点都不害臊。
“比我好?”容桦满是惊愕和鄙夷,似乎不敢相信安默居然这样说,“好多少?”
“不多不多,一万倍而已。”安默指着地上的水果,好心提醒道,“记得把水果带走,不要浪费,而且环卫叔叔也难得清理。我回去休息了,再见!”
潜台词,再也不见!
“咳咳咳咳……”容桦咳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震地整个脸颊泛红,仿佛快断气一样。
“…咳咳!姐…咳…姐,你又…耍…咳咳我。”
安默顺势挪到旁边的座位上,抓紧时间把剩下的饺子塞进肚子里。
“怎么可能?我觉得很好吃啊,没看我吃的很开心吗?”
安默虽然说得坦荡无畏,但她很清楚,自己第一次来吃的时候,情况没比容桦好多少。
当时她怎么也想不清楚,如此难吃的蘸饺,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吃,还成为那个档口的特色之一。
不过呢,后面她渐渐发现,的确是别有一番风味。只要习惯之后,就像炫迈一样,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当然,她不会告诉容桦,刚刚她递了一碗辣椒油最多的蘸水给他。
对于第一次尝试的人来说,明显是个无法克服的巨大挑战。
安默放下筷子,用纸巾擦干净嘴巴,开心道:“吃完了!我走了,你没有话跟我说的话,我就默认你放弃了。”
安默端起碗往碗盘回收点走过去。
“咳咳!没没有…咳咳!”容桦站起来,本来想一走了之,但看见安默盯着他的面前饭碗,不得已,只能屈尊降贵,把剩饭碗端了起来。
到了楼下的小超市,容桦一个箭步冲进去,拿出冰柜里的可乐,打开瓶盖猛喝一气。
“喂!同学,你还没有结账呢!”收银台的美女急得大叫。
“等…等一下!”容桦一口气喝完整瓶可乐,又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新的,才走过去结账。
“结账!”他将手里的空可乐瓶,以及一百元递给收银的美女。
收银美女被他的举动惊吓到,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扫码后打开抽屉找零。
容桦没有等对方找零钱给自己,拿着可乐就走了出去。
“同学你的零钱!”收银美女大声叫道。
“不要了!小费!”容桦没有回头,摆手表示不需要。
“小费?”收银美女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把钱塞回抽屉里。
国人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给小费了?
土豪?!
……
容桦走出超市的时候,安默正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下等他。
见安默没有趁机溜走,他心中一喜,刚才的不愉快,转眼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喜滋滋走向安默。
“姐姐。”
容桦孩子气十足,模样和性格(尽管极有可能纯属假装)都比较讨喜,实话说,如果不是知道他不怀好意,安默倒能接受对方当个不麻烦的弟弟。
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才不要养一条毒蛇在身边,免得临到断气,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去凉亭里坐坐吧,我们好好谈一谈。”
安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充当一下知心大姐姐,努力挽救一个,即将走上邪门歪道的祖国花骨朵儿。
……
凉亭里,安默和容桦并排而坐,中间隔着安默的书包。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开启话题。
安默盯着右侧的小湖发呆,她在考虑,怎么说,才能让容桦迷途知返。
容桦不时用余光偷看安默,她见安默望着湖水,一言不发,罕见地惴惴不安起来,暗自揣度:这个女人又想玩儿什么花招?该不会想把他扔进河里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容桦身子一颤。
他最怕水了。
寂静中,安默忽然开口,语气淡然:“高几了?”
“啊?高几?不是啊!我大一了,就你们学校的。”容桦思维飞速运转。
“不要骗我,你绝对不是我们学校的!”
别的不说,光凭容桦去食堂不带饭卡,饭后也没有扔碗筷的习惯,完全可以断定他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再结合他的年龄,应该还没上大学,高中生比较合适。
“姐姐好聪明,骗不到你怎么办?”容桦面露失望,感觉很上心的样子。
见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安默莫名心软,但那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心中突然间警钟大作。
不对!差点被对方骗了!
着傻乎乎的样子,十有**也是装出来的。年纪不大,心思倒挺深沉的,还会装萌卖傻骗取同情心!
安默转过来,直视对方,正色道:“好了,不要装。明说吧,既然你是魏璐的朋友,我和她的矛盾,你应该很清楚吧。”
容桦眼帘微垂,掩住眸底一闪即使的阴晦,重新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安默,很是无辜道:“你和璐姐有矛盾吗?我和她不是特别熟,不太清楚耶。”
安默知道容桦有意装傻充愣,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说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心里很明白,装睡的人叫不醒,装傻的人也一样。
我给你说清楚,如果你实在要替她出头,我也阻止不了。但是呢,很明确告诉你,因为你和魏璐的关系,我对你没有任何信任的地方,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所以结论是,你一定坚持浪费大把时间和精力的话,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白费力气。我安默,不会对你有任何感觉和想法!不入套,你们就拿我没办法,不是吗?”
容桦无奈一笑,眸底的阴沉明了起来:“姐姐,你…就不能傻一点吗?”
自己的心思被安默看了个透彻,饶是他心理素质再好,也再难以伪装下去。
“对不起,做不到。太傻会吃亏,我情愿肾亏也不愿意吃这种亏。”安默站起来,单肩挎起书包,“我的话,你慢慢考虑,听还是不听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还有不要老是威胁我,幼稚的要死!”
“幼稚?”容桦低声自语,“最讨厌别人说我幼稚了。”
安默走到凉亭外,停脚扭头,叫道:“容桦!”
“嗯?姐姐还有事吗?”容桦又恢复惯常的单纯表情。
安默凄然一笑,似遗憾又以感慨道:“如果你真把我当姐姐就好了。”
说罢,不等容桦有所反应,大步离去。
扔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埋伏,起不起作用,那就看天意咯。
她的心是一面镜子,别人对她笑,她就对别人笑;别人对她哭,她就对别人哭;别人对她好,她也对别人好;别人心怀鬼胎,她也心怀鬼胎;别人对她使用阴谋,她同理回以诡计。
总而言之,安默很乐意用容桦对付她的方法,反过来对付容桦。
到底最后谁更胜一筹,那就看天意了。当然,她觉得最理想的结局,那就是容桦知难而退。
“真把你当姐姐?”容桦挑眉,字字斟酌安默最后的一句话,一向坚硬的心肠,有一瞬间的柔软,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没有来得及发现。
“怎么可能!”
从安默离开的反方向,鬼魅般出现七女两男,如果安默在这里,她肯定能识别出,这九个漂亮的男男女女,就是魏璐的那几个朋友。
“咦?看来还是块硬骨头,不好啃。”一个露胃装的漂亮女生惊道。
“是呀,小十,要不要五哥我帮你灭掉她?”
容桦从亭子里走出来,扫了一眼他们,凝重道:“暂时不用,我再试一试。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你们再上!”
邪恶地舔了舔嘴唇,阴笑道:“可以哦,五哥我最喜欢花黄闺女了。”
……
告别容桦,安默去了图书室,目标是没变,还是她心心念念的系列鬼故事。
她直奔目标书架,结果还是令她失望,竟然还是空空如也。
安默看着天花板,一个劲儿地叹气。
她是个学渣,很少有能看得下去的书(虽然是小说),老天爷竟然还不给她一个增长知识的机会。
唉……
就在安默往天花板兴叹时,有人缓缓靠近。
感觉自己有点挡路,安默赶紧走出狭小的行道,给人家让路。
不过,与她预料的不一样,对方没有走多远,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停住,蹲下身,将手头一本书,放进鬼故事所在的位置。
安默无意间回头,正好看到对方放书的一幕,十分惊喜,连忙跑回去一看,果然是那个系列鬼故事的封面。
压低声音问道:“同学,你看完了吗?能不能借给我呀!”
安默这话有点多余,既然别人还了回来,肯定是不看了的。
闻声,对方立即抬头,错愕地仰望她,片刻,很小声道:“不看了。”
说着,把还没有放回去的书递向安默。
在可看到对方的正脸那一刻,安默伸到一半的手,当即僵住了,嘴巴轻微颤抖,道:“对不起,袁老师,我以为你是…是…”
袁原野本来长得就年轻,现在又穿着一套运动服,安默乍一眼看到他的侧面,还以为是个学生呢。
袁原野对安默有印象,第一堂课上,坐在第一排的三个女生之一。
袁原野没有生气的样子,把书放在安默手中,粲然一笑道:“是个学生?谢谢,说明我看起来很年轻嘛。”
“嗯,袁老师看起来相当年轻。”安默拿着书,忽然没那么之前的急切了。
丢人了,希望不会被当成反面教材,在班上点名批评?这个不重要,不要影响期末成绩最重要。
她不想挂科,她也不想补考。
泪流满面ing……
袁原野似乎看穿了安默的心思,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偶尔看课外书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不要本末倒置就好了。”
“嗯嗯,不会的不会的!”安默飞快地点头。
“那就行了,不用担心,不影响期末评分。”袁原野专门解释了一下。
“谢谢袁老师,我保证上课认真听讲。”安默心里悬着的大石落地,感动的想向袁原野敬一个少先队礼,表示由衷的感激。
“你上课挺认真的,我每节课都在观察,你们每一个同学。”
听着是表扬的话,但细细琢磨一番,后怕不已呀!
观察每一个同学,幸好她知道袁原野可能认识自己,所以医药贸易课上面,十分收敛,即使开小差,也装的很认真。
说多了都是泪,将近三年的时间里,她早就修炼成老油条了。
“呵,应该的应该的。”安默用干笑掩饰内心的尴尬和慌张。
还好,图书馆里不适合聊天,袁原野没说几句,就急匆匆的走了。
刚回到宿舍,百灵打来电话,问她晚上要不要去药植园捉妖怪。
百灵是个自强而有主见的人,她主动打电话过来求助,一定是有了发现,而且以自己的能力又搞不懂的事情。
安默略一思忖,爽快地答应了,双方约定十一点半在药植园大门口汇合,不见不散!
趁着闲暇,安默赶紧多画一些小纸人,关键时刻救命还是可以的。
安默提前到了五分钟,但百灵比她到得更早。
百灵体格小,脸也小,五官虽不惊艳,但也很小巧精致。她面部轮廓偏欧化,比较立体,双眼大而有神,一闪一闪亮晶晶,在她一头夺目的映衬白发下,越发显得生机勃勃。安静的时候,如同西方电影里面的森林精灵一般,有一种让人感到不真切的另类美感。
当然,上诉情况只适合她不说话的前提下,一旦她开口说话,一股子强烈的女汉子味道瞬间扑面而来,想挡都挡不住。
看到出现在视野中的安默,百灵立即走过去迎接。
“学姐!经过我一周的观察,发现药植园里的植物的确很奇怪!”
“怎么一个奇怪法?”安默产生了好奇心。
百灵走到安默身侧,凑在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它们会呼吸。”
“会呼吸?!”安默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那不得成精了啊!
“全都会吗?”安默感到莫名惊悚。
“不是,一部分。”百灵摇头道。
“那你没有挖起来看看,下面是不是埋了什么…东西?”安默开始吓唬自己和百灵。
百灵老实说道:“没敢,因为我怕挖出自己搞不定的东西,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哦。”安默颔首。
百灵考虑的不错,电视剧里面经常这样写,因为无意中破坏了什么东西,然后放出厉害的妖魔鬼怪,全天下都跟着遭殃,然后主角登场,拯救世界。
咳咳,思维飘太远了。
“我们进去看看。”
“好,学姐你跟我来!我基本把它们定位了!”
“好,学妹辛苦了,你给我打电话那天,刚好发生了很多事情。”安默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没能回学校的原因。
“没关系,反正我还hold住,以后可需要学姐陪我一起辛苦了。”
“那没问题,随时叫我。”
两人说说话话,从篱笆外翻进院子里。
安默假装没有看到,把手机塞回兜里,和何清音一同去食堂买早饭。
由于起床较晚,她们一般买来边走边吃,节约时间。
一成不变的课堂氛围,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开开小差,一上午的课程,在漫不经心中度过。
魏璐即将参加校园之星总决赛,课间休息时间,大家都在积极地讨论这件事情。
据说,这次校园之星比赛,是省内几所知名大学共同举办的,所以最后的冠军,将会在几所大学半决赛中胜出的所有学生中选出。
选手中,不但有女生,还有少数男生。评委评判的标准,除了外貌,才艺也占了相当大的打分比例。
决赛地点定在另外一所高校的体育馆,时间是周六晚上七点准时。班长像往常一样,极力号召大家都去给魏璐当亲友团,加油助威。
由于是最后一次决定性比赛,班长的态度比较坚决,要求每个同学必须到场,当然,他的表达方式委婉客气。
几顿饭吃下来,全班绝大部分同学都被魏璐“收买”了,就算有极个别人仍然对她不感冒,譬如安默这样的,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明面儿上也都极力配合。
于是乎,在班委的倡议以及大部分同学的响应下,明明一个自愿参加的活动,硬生生被整成了硬性规定。
安默想没事的话,去看看美女帅哥也不错啊,她需要适当适当的放松了。
何清音心情不好,想法跟安默一致,打算用帅哥美女暂时忘却烦恼。
有了这个盼头,时间仿佛过的更快更轻松。
……
容桦似乎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一天到晚给安默发消息,说的全都是酸溜溜的情话,安默看了鸡皮疙瘩一个劲儿往下掉。
而且,在发现安默害怕号码泄露之后,一但安默超过半个小时不回复,就以此为要挟,逼着安默回消息给他。
安默越来越不堪忍受,憋火不已。
周四放学后,安默支开何清音,约容桦在上次的凉亭里见面,来一个了结。
特么的,居然被一小屁孩耍的团团转,安默想想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五点整,安默到达凉亭的时候,容桦已经在凉亭里等候。外表看起来,他完全就是一个乖巧的高中生。
见安默满脸怒容地走过来,容桦莞尔一笑,声线愉悦道:“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安默走过来,把书包往凳子上一扔,非常不开心道:“我想和你谈谈?”
“好呀,我们确实应该谈情说爱了。”容桦没心没肺地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尖尖虎牙。
“是谈一谈,正事!不是谈情说爱!”安默真快被他气死。
这么不要脸的人世间罕见,明明就是心怀鬼胎接近她,偏偏要装出一副温情脉脉的样子,真是够够的了。
“好,姐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我们去喝咖啡?”
“不喝咖啡!”
“请你吃牛排?”
“不会吃!”
“那我们去泡酒吧?”
“太吵,不喜欢!”
“去ktv唱歌?”
“左家湾的,不会唱!”
……
“我们去游乐场?”
“又不是小孩子,去游乐场好看呀!不对,应该比较适合你的年龄。”
赤果果的鄙视人家未成年。
“那就不去了,我也不是小孩子。”
所有能想到的提议都被无情拒绝,容桦实在想不到好的去处,调笑似的说道,“那我们去开房吧?”
“呵呵!”冷笑,“你还想不想去死呢?我成全你!保证送你到地府,万无一失。”
“开玩笑的,姐姐不要生气。”容桦歉意笑笑,“姐姐想干什么嘛,我听你的。”
“我想买水果,看你吃,行不行啊?”安默白他一眼,连连冷笑。
小样儿,哄初中生的手段吧。
容桦面上一窘,上一次的痛苦教训,记忆犹新,他才不要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那算了,姐姐没吃晚饭吧?你想吃点什么?我请你。”
“不要,我吃食堂,你去不去!”
“好呀,跟姐姐一起吃什么都香。”
“呵呵。”安默单肩挎着书包,大步走向食堂。
看着安默愤愤离开的背影,容桦脸上泛起愉悦地笑容,他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嘴唇。
“姐姐不要走太快嘛,等等我。”
……
二楼小吃区,安默点了一份糖醋蘸饺,又酸又甜又辣,口味很奇特,但她就是很喜欢。
容桦也点了一份蘸饺。
小吃区人不多,为了方面谈事情,安默又特地挑了角落里的座位,基本上无人打扰。
安默肚子有点饿,坐下来立即开吃。
容桦没有立即动筷子,看着大快朵颐的安默,秀气的眉毛微微一蹙,质疑道:“好吃吗?”
“好吃啊!”安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她现在专注吃东西的样子,在容桦脑海里,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完美重合。
容桦眼睛里的笑容真诚了两分,好笑道:“姐姐好像很喜欢吃东西。”
“民以食为天,人忙忙碌碌一辈子,不就为了一口吃吗?所以我们要尊重食物,不能浪费食物。”
安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她才没那么高尚,单纯为自己逼容桦吃水果,找一个合理借口而已。
“嗯!姐姐说的对。不光是人,其他生灵也一样,大家都是为了‘吃’而奋斗忙碌。”容桦颇为赞同。
安默难得抬头,摆出老成持重的教育者气势,看着容桦语重心长道:“对!所以,请把你的蘸饺吃了吧,不然对不起农民伯伯和食堂阿姨辛苦的劳作,也对不起你爸妈给你的生活费。”
容桦开怀一笑:“呵呵,姐姐你真有趣。”
“呵呵!姐姐我还可以更有趣!”
“真的么?那我就拭目以待哦。”容桦露出期待的神情,夹起一个饺子,轻轻蘸了一蘸。
看安默吃的那么香,应该还可以吧。
话说,他感觉那家档口,很多小吃完全属于黑暗料界。
抱着相信安默的心态,放心大胆地放进去嘴里。下一刻……
“啊!呸!”
在容桦把饺子喷出来前一刻,安默就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样,端起饺子碗和蘸水碗,及时转过身去。
给两个学生成绩放点水,与药植园闹鬼的真相以及学生们的安全相比,前者完全不足为道。
“校长,真的不需要,我们白天正常上课,期末正常考试,如果实在不能及格再说吧。”安默委婉拒绝道。
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期末花半个月抱佛脚,及格轻而易举的事情,没必要接受虚假的分数。
听百灵和安默都表示拒绝,校长对她们的印象再上一步台阶。
这种学生难得呀!
侯校长见梁欢和安默、百灵有话说,自己又是个外行,就想离开了,让他们三个年轻人自己商量着办。
百灵公私分明,说起正事完全不胡闹,双方简单交换了自己的信息,共同商议对策。
据梁欢说,在药植园失踪的学生,到目前为止,一共是五人,三女两男,最后一名受害者失踪的消息,被校方及时封锁,所以基本上没有流传到学生中去,故而百灵和安默都对此一无所知。
安默也把百灵的怀疑告诉了梁欢,三人在园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三个来回,仍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眼看着时间到了凌晨两点钟,考虑到安默和百灵第二天还要上课,梁欢提议她们回宿舍休息,反正不急于一时,等有空制定一套详细的方案后,再采取行动。
安默和百灵同意他的建议,因为她们也不是第一次来药植园,反正每次她们守在这里的时候,一定是风平浪静。
极有可能的是,对方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故意不出现。
奸诈!狡猾!
走的时候,安默在隐蔽的地方放了一些小纸人,希望它们可以有点意外收获。
……
第二天周五,一大早,毫无意外地收到容桦发来的消息。
看来还是没死心嘛,那就继续玩着呗。
为了避免对方上课不停地发消息,安默特定告诉容桦,上课期间,不允许打扰她听讲、认真学习。
说这种假话,她一点也不心虚。
容桦还算识趣,上课的时候,果然保持绝对安静,但一旦中午十二点,准时准点的信息轰炸安默。
安默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一般地方发好几句话后,回上一个“嗯”“啊”“哦”等等语气词。
她想看看,一个人自说自话,可以坚持多久。
果然,在安默的冷淡政策下,容桦越来越沉不住气,隐约有发火的意思了。但是,每当他说了一两句怒话后,又立即克制住怒气,竭尽全力地讨好。
一点半上课,把手机飞行模式,眼不见为净。
下午放学后,安默约上百灵去找梁欢,周末时间可以随意挥霍。
梁欢住在学校宾馆里面,约好在宾馆楼下碰头。
安默打电话给王铭,说学校这边有事,周末不去出租屋了。
容桦不断发信息,安默烦不胜烦,回了句“有事忙”,便断开移动网络。
梁欢坚持请安默和百灵吃饭,去了后街一家中餐馆,为了方便说话,选了一个雅间。
上菜前,安默接到陈科打来的电话,说何清音好像生气了,最近一直不搭理他,想问问安默知不知道原因。
安默很是为难,从情感上讲,她当然相帮陈科一把,但从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于是含含糊糊地告诉对方,何清音是个大度的女孩,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她,不要瞒着,因为一个谎言需要千万个谎言去掩盖。
挂断电话,安默望着手机屏幕发呆,陈科最后说的一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不管做什么,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小音快乐,没有任何烦恼。”
陈科不愿意坦白的事情,到底有什么隐情?
安默无从猜测。
“学姐。”
……
“学姐?”
……
“学姐!”
百灵连叫了她两声,她都没有听到,最后提高了音量。
“啊?”
“吃饭了。”
“哦。对不起,想事情太入迷了。”安默歉意地笑笑。
……
吃饭的同时,大家讨论了一下药植园的事情。
梁欢详细研究了五名遇害者的信息,没有明显的共同点。所以,他认为,凶手作案,除了选择晚上之外,并没有特别的规律可言,对象也很随意,逮住谁就是谁。
再一个,根据百灵断断续续的观察,凶手从来不在,她在场的那天晚上动手,警惕性很强。而且,绝不留下有迹可循的蛛丝马迹,说明对方心思缜密、手段高明。
看来,又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他们初步制定了一个方案。
首先最好还是让校方把植物园封锁起来,禁止学生以及其他校内外人员进入。
这是相当原始的方法,但对于目前的情况而言,可行度高,而且很有必要。
第二,想办法诱蛇出洞。介于对方除了作案之外,从来不抛头露面,换而言之,他们可能需要使用到诱饵,引诱对方出来。
然而,选取合适的“诱饵”,这又是一个新的难题,毋庸置疑,做诱饵的人肯定存在很大的人生风险。如果,他们因为突发事故,不能及时赶到现场,做诱饵的人就危在旦夕了。
是个难题,诱饵暂且放一放,容后再说。
第三,假设他们能及时赶到,还得考虑一个问题,那他们三人实力,有没有把握制敌取胜,大家都是有丰富经验的人,如果敌我实力相差悬殊,岂不是结伴送死去?
所以,他们考虑的问题还有,他们应该先单纯引出敌人,了解一下敌人的情况,综合评估敌我实力之后再动手,还是抓住当时的机会,直接开战。
经过反复讨论,结论是,视情况而定,有把握取胜直接上,明显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那就先行撤退。
主要问题解决后,大家需要慢慢思索的问题,就只剩下物色合适“诱饵”的难题。
显而易见,凶手很忌讳有特殊能力的人,只对普通人下手,他们自己去做诱饵,肯定不行。
狡猾的家伙!
说话间,三人走出饭店,走在大街上。
由于是周五,出来吃饭购物的学生超级多,来来往往,摩肩擦踵,人声鼎沸,喧闹无比。
三人加快脚步,决定回学校找一个安静,而且不会引人侧目的地方继续讨论。
刚进校门口,安默手机震动,是容桦发来的短信,说再不回复,他就要找上门来。
安默怕了他,很认真地再三强调,自己真的有正事在忙,希望他能够理解。
容桦刨根问底,非要问安默忙什么,自己可不可以帮上忙。
安默忍无可忍,打电话过去发了一通火,容桦这才不再死缠烂打。
见安默罕见地抓狂,百灵和梁欢面面相觑,都对能把安默惹火的人,充满了好奇。
他们暂短地相互对看一眼,随即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好像没那么好,又飞快地别开脸,尤其是百灵,不阴不阳地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安默克制好心里的怒气,回头看见两人怪异的表情,一头雾水,晃了一晃手机,尴尬笑道:“对不起,一个难缠的小鬼。”
百灵坐直身体,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正经道:“没关系,我们继续正事吧,找谁做诱饵比较合适呢?”
“梁大哥,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安默看向梁欢。
梁欢皱眉思索片刻:“我…有一个战友在市警大队,他身手不错,而且很有正义感,可能愿意帮这个忙,我晚上回去问问他的意思。”
“哦,梁大哥,你要把事情的严重性给他讲清楚哦。”安默觉得这样做有点缺德,但是抓不住凶手,只会有更多人的遇害。
百灵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下巴,困惑道:“对了,学姐你说,凶手只在药植园里作案吗?”
百灵无意一说,安默脑子里灵光闪烁,走到百灵身边坐下。
“梁大哥,百灵说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到目前为止,学生只在药植园遇害,是不是意味着,凶手其实一直潜伏在药植园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如果那样的话,按理说,我们应该不难找到ta呀?”
梁欢浓密的剑眉一挑,沉声道:“有道理,看来我们还是要把重点集中在植物园本身,现在就去看看吧。”
“好。”
……
三人来到药植园,晚风和煦,空气清新,喷泉哗哗,隐约嗅到蔷薇花的淡淡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站在门口,放眼望去,夜色和橙黄色灯光的交汇处,蔷薇的花朵和枝叶迎风招展,别有一番风情。
更远处,一环路上的灯光无法到达,远远眺望,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隐藏了一切实物,能见人抑或见不得人的。
“你们捉妖师对妖怪很敏锐吗?”安默问道。
“对!”
“看情况。”
两人毫无默契可言,自信满满的是百灵,有所保留的是梁欢。
“哼!”百灵瞪了梁欢一眼,大步走在前面。
梁欢摸摸鼻子,一脸无奈。
难怪古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在白灵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百灵爱憎鲜明,而且别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基本上决定了她对这个人的所有看法。
当初梁欢不允许她出联盟大楼,尽管是奉命行事,但当时梁欢的态度不怎么友好,给百灵留下霸道不近人情的原始印象,所以她对梁欢的意见一直很大。
安默对百灵的性格比较了解,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横看竖看都讨厌。
连从未招惹她的朱暖言都不肯给好脸色,更何况有过矛盾的梁欢呢?
不过呀,世事无绝对。安默觉得,他们俩就是一对欢喜冤家,说不定后面奇迹地擦出点小火花什么的。
唰唰唰……
百灵忽然间停下脚步聆听,她后面的安默和梁欢也随即驻脚。
“有声音!”梁欢沙哑的嗓音,略有惊异。
“在那边!”
百灵指向北面小树林的方向,拔脚疾奔而去,安默和梁欢紧随其后。
随着他们的逼近,那唰唰声越来越清晰。
凭着夜视能力和超绝的感官,他们在黑茫茫的树林横冲直撞。
“就在前面!”
百灵一直冲在最前头,给安默和梁欢带路。她肢体异常灵活,反应力快得惊人,在林子里奔跑的时候,像小兽一样敏捷迅猛,将安默和梁欢甩出两三米的距离。
她跨过一条宽约半米的水渠,从地上拾起一枚石子,飞掷出去。
只听什么东西“叽”的一声惨叫。
百灵一个箭步飞扑过去,将一根藤状的物体,死死按在地下。
安默和梁欢后脚追上去。
“学妹,你抓到了什么?!”
百灵捏着一根二指粗细的褐色蔓藤站在来,藤子很长,不知另一端究竟延伸至何处。
“似妖非妖,似精非精,我…不确定。”百灵亦一脸困惑。
梁欢盯着百灵手里的蔓藤,同样疑惑不解。
“先不管,把它本体抓住再说。”
百灵扯了扯蔓藤,西南方向传来更加凄厉的怪叫声音。
“嗯!”
大家顺着蔓藤向前,很快就到了小树林,和药学院背面空地的交界处。
空地边缘栽着一排整齐的杨柳,杨柳前面有一条排水沟。最近雨水不多,水沟干涸,只是最底部少量积水。
那蔓藤,就是从半人高的水沟里伸出来的,没看见它的植物本体。
“我们好像需要找一把铲子。”安默有点发懵。
百灵紧紧拽着长长的蔓藤,对安默说道:“学姐,你去找,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我打电话给侯校长,让他派人送过来。”梁欢提出另外的意见。
万一等不到安默带铲子来,对手狗急跳墙放大招,百灵和她控制不住,那就玩完了。
“嗯,那最好了。”安默点头,她也考虑到梁欢担忧的问题。
百灵没有继续坚持,梁欢和安默都懂的问题,她肯定不会不知道。
或许是察觉危险逼近,蔓藤剧烈地挣扎起来,三人合力才将蔓藤控制住。
不到十分钟,侯校长亲自带着三个环卫工人,扛着锄头和铲子赶到。
看到在他们手中犹如活物一般的蔓藤,校长和环卫工人好一阵震惊和恶寒。
梁欢率先跳下水沟,摸索到蔓藤的尽端,指挥环卫工人全力挖掘。
挖掘的过程中,蔓藤更加猛烈地挣扎,险些伤到环卫工人,百灵心一横,划破手掌,有带血的双手死死握住蔓藤,蔓藤这才消停许多。
十几分钟后,梁欢他们挖到了第一具只剩骨架子的尸体,再几分钟后,第二具骸骨出现,接下来半个小时内,其余三具骸骨相继出现。
百灵先带安默去看了一株矮小的月季,两人蹲在地上,一言不发地侧耳倾听。
安默对植物体不怎么敏感,她认认真真聆听了老半天,并没有感觉到百灵所说的“呼吸现象”。
“学妹,我记得药用植物老师说过,植物本来也有‘呼吸’,就是它们的代谢活动。是不是你感觉过于敏锐,把它们的正常生物代谢,当成奇怪的东西了?”
“学姐,不会的。虽然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我直觉一向很准确的。”百灵也似是而非,但她很相信的预感。
“哦,但是现在看不出问题所在,我们无从下手。”安默不怀疑百灵的判断,因为药植园隔三差五传说有学生失踪,应该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
安默有一个疑惑,如果药植园里真的发生不好的事情,为什么学校一点反应都没有,校方领导是否刻意隐瞒了消息,亦或者封锁了消息泄露并暗中进行调查。
如果校方人员为了避免造成不好的影响,以及受到教育部门的批评,而刻意隐瞒实情,那问题就严重了。
“学姐,你说前前后后四名学生,在药植园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为什么我们学校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百灵和安默想到一块去了。
“学妹,要不我们报警吧。”安默想了想,或许由警方介入比较好。
“可是我……”
“嘘!有人!”
院子外面传来说话声,安默和百灵赶紧藏身到靠近小树林的台阶下面。
安默依稀听见,说话的是两个男人,一老一少,都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侯叔,你确定植物园有问题吗?”
“当然确定啦!小欢呀,你不知道,这所学校总是出怪事儿,短短两年之内,就因为各种突发事故,导致两届校长和书记连续被降职。我这刚上任半年多,你说又闹出这种事情,只怕离丢饭碗也不远了。
我和齐书记把这件事情暂时压下来,安抚了几名学生家长,他们答应暂时不报警不追究,但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找出凶手,不然的话,他们就联名告发学校领导,你说这,唉,我也是没办法呀!”
“侯叔你不要着急,我先看看到底什么东西在作怪?”
那年轻或许在观察园子里的情况,两人没有说话,脚步声渐行渐近,在前方来回走了一圈,最后朝两人藏身的地方走过来。
安默和百灵没听清楚两个来人的对话内容,不能分辨对方的好坏,所以屏住呼吸,凝神戒备,尽量不让对方发现自己。
对方越走越近,还好对方似乎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在快要走到她们头顶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微微一愣,转身往回走。
安默和百灵紧绷同时松了口气。不管对方目的如何,她们三更半夜出现在闹鬼的药植园,行径又鬼鬼祟祟的,被人逮住了百口莫辩。
然后,就在她们以为已经安全了的时候,一把亮晃晃的匕首,忽然悬在了头顶,接着,想一个冷冰冰的低沉男声。
“说!你们是谁?来植物园想干什么?!”
“小欢,抓住凶手了吗?”另外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忐忑道。
听清男人的声音,安默和百灵面露错愕,对视一眼。
“梁欢?”安默试探性的叫了一句。
听见安默的声音,对方也很惊讶,反问道:“安默?!”
“嗯,是我。”安默重新悬起来的心,彻底放下来,缓缓起身,“还有百灵。”
听到是来人是梁欢,百灵霍的一下站起来,语气不悦道:“是你?”
年前在帝都捉妖师联盟的时候,百灵和梁欢闹得有点不愉快,百灵现在还记仇呢。
梁欢性子成熟稳重,不屑于和自己眼里的小孩子百灵置气,只对安默说道:“好久不见。”
安默走上台阶,点头道:“嗯,两个多月了,但是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她以为和梁欢帝都一别,这辈子基本上没有再见面的可能性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重逢了。
“嗯,我也没想到。”
见梁欢认识安默和百灵,旁边的中年男人心里的喜悦落空,还是以为抓到凶手了呢。
“请问你们是?”
安默觉得大叔的声音有点耳熟,但就是想不起哪里听过。
百灵忽然惊呼一声,道:“您是侯校长?!”
在大一新生的开学典礼上,校长出席并发言了,她当时坐在第一排,对这个跟他们一样刚“入校”的新校长记忆犹新。
“啊!对呀,我是侯校长,同学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嗯!我是药学院制药工程的大一学生,去年九月份,您还给我做演讲了。”
“哦哦。”侯校长连连点头,脸上满满都是笑意,人看起来挺随和。
“这个学姐叫安默,是药学班的大三学生。”百灵挽着安默的手臂,介绍道。
“哦哦。”侯校长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板起脸,严肃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宿舍睡觉啊?”
身为一校之长,他怎么光顾着和学生聊天,把关键的事情忽略了?
安默和百灵夜不归宿,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必须严格教育才行!
安默和百灵开口解释之前,梁欢主动替她们说清原委。
“侯叔,她们是来查案的,刚好我一个人精力有限,她们能帮忙的话,可能可以更快抓到凶手。”
“她们是?”侯校长隐约猜到点什么,能让梁欢这样介绍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百灵同学是捉妖师,安默同学是…捉鬼师。”梁欢不太清楚安默的身份,所以根据感觉胡诌了一个。
“哦哦!”听梁欢这样说,侯校长立即又换了一副表情,眉开眼笑道:“原来你们是来办正事的呀!那可以那可以,就是辛苦你们两个了。白天补瞌睡,老师不会找你们麻烦,期末也不会挂科。”
安默嘴角一抽,校长变脸的速度比六月变天还快。
百灵也很是无语道:“校长,这样不好吧。您教育我们的,学习不能弄虚作假。”
梁校长摇头,一本正经道:“那是一般情况下嘛,凡事都有例外。为了我们医科大,为了我们全校师生和所有工作人员的生命安全,两位同学付出巨大的辛劳,有所回报那是应该的。”
唉……
安默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由于何清音的事情,她倒把自己的麻烦,忘得一干二净。
晚上,何清音又哭又闹,折腾了大半夜才上床睡觉。
安默知道她并没有睡着,一直在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伴着何清音的哭声,安默缓缓入眠。
睡梦中,居然出现了容桦。
她梦见自己上了容桦的当,答应嫁给对方,但是在出嫁的那一天,容桦找了很多人,一起围攻她。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她发誓,哪怕魂飞魄散、断尽轮回,也要诅咒对方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第二天,安默是被自己的噩梦吓醒的。
回忆起晚上那个稀奇古怪的梦,好笑不已,竟然把颜百辰的遭遇带入梦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她中毒不浅。
不过讲真,当时她心里那个恨呀,真是想提刀杀人。
……
安默本来打算再去找百灵和梁欢,讨论一下药植园的事情,结果心情超级不爽的何清音,硬拉着她去逛商场。
失恋的人需要陪伴,安默绝对舍命陪闺蜜了,去就去!
何清音大概化悲痛为购物欲,买了大包小包各种东西,衣服裤子裙子鞋子化妆品护肤品,看到什么就买什么,一气呵成地花了三千多大洋,把她过年收到的红包一口气用完了。
安默什么也没买,就光看何清音不停的试穿了。
不过,她倒也不是没有收获,碰到一个女鬼。交流后得知,对方是一个家庭主妇,老公是一名高官。
老公出轨要求离婚,她死活不同意,说如果离婚的话,就把他收受贿赂和包养情?妇的事情都曝光。
男人是个狠角色,明面上说痛改前非稳住她,暗地里直接找人把她给做了,并伪装成意外。
她男人是个懂行的,怕女人的鬼魂回去闹,就让人施法将她困在商场里,不得离开,天天不断的重复坠楼死亡的过程。
不得不说,男人真的黑心,以施法人的手段,完全可以将女人的灵魂超度或者干脆灭掉,但对方没有这样做,反而让她在这里日日夜夜受尽折磨,而不得解脱。
女鬼说,她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一双还没成年女儿。
她大女儿今年十六岁,上高二;小女儿才九岁,小学三年级。
她男人重男轻女,一直对她生了两个女儿感到相当不满。据她调查,小三也不是个善茬,性格心胸狭窄、阴狠毒辣,又和他男人生了一个儿子。
所以说,她两个女儿现在的处境,一定很艰难。她哀求安默,一定要帮她回到家里,找那一对奸夫***报仇雪恨。
安默想了下,现在不能丢下何清音,晚上七点要去看比赛,比赛大概两三个小时结束,也就是十点左右,然后再坐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赶到女人家里,十一点临近午夜,刚刚合适“做坏事”。
女人还告诉安默,她把男人部分收受贿络,以及出轨的证据,藏在女儿房间里,她拜托安默将证据交给警方,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安默欣然应允。
举报**官员什么的,她举双手赞成!
下午四点钟,何清音终于决定打道回府,在食堂吃了个晚饭,又买了一些零食,准备看表演的时候打发时间。
出发前,陈科来宿舍楼下找过何清音一次,何清音完全不搭理,不见面,不说话,不发火,也不回答。
陈科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无底线的好,见何清音这幅态度,最后愤然离开。
离开之后,何清音又忍不住抱着安默放声大哭,直到班上通知大家准备出发,她才停止哭泣,拉着安默风风火火地跑去集合。
何清音好强,只在关系特别好的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在外人面前,永远一副没心没肺地傻大姐的样子。
她在车上,和同学说说笑笑,一点也不见伤心难过。
安默拿她没办法,干脆在车上小憩。
晚上又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去,她需要养足精神。
四十多分钟以后,乘坐的大巴到达目的地。
拥有决赛举办权的大学,是省内排名第一的综合性高校,全国前五的一流名校,比起他们专业性强的医药大学,档次肯定更高一些。
校园占地面积近五千亩,建筑风格大气磅礴,又富深厚的文化底蕴,给人涤荡心灵的震撼感觉。
由于时间比较紧,他们没来得及慢慢观赏,直奔体育馆。
六点三十分,演职人员和观众陆续入场,六点五十分,准备工作基本一切妥当。
观众座位,是严格根据到场人数安排的。在车上,班长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号码牌,大家根据牌子上的编号入座。
当然咯,想坐在一起的,领取相邻的号码牌就好了。
安默左边是何清音,右边嘛一直空着,直到比赛正式开始的前几分钟,一个人从后面台阶走来,轻轻坐到安默的身边。
那时,安默正在和王铭发消息,相互汇报周末的安排,以及分享遇到的一些事情。
安默感觉到右边的人好像靠近了自己,心下一惊,侧头看过去,迷蒙黑暗中,一张狐狸般狡黠轻笑的可爱面容,映入眼帘。
“姐姐好呀?”容桦无比愉悦道。
安默不由得一愣,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关掉。
阴魂不散呢?
看见藏手机的动作,容桦好奇道:“姐姐和男朋友聊天吗?”
“是!与不是,好像都跟你没关系。”安默冷冷地回答道。
听到安默和身边不认识的少年说话,何清音偏头奇怪地打量着她俩。
“小默,他是谁?为什么在我们班里?”
“魏璐的朋友,上次聚餐的时候认识的。”安默简要介绍道。
“美女你好,我叫容桦,是安默姐姐追求者,很高兴认识你。”容桦隔着安默,向何清音伸手。
何清音嘴巴里正衔着奶茶吸管,听到容桦这样介绍自己,立即呛了一下,差点把嘴里没有咽下去的液体,喷到前面同学的头顶上。
“咳咳……”
“你好你好。”她看到容桦伸过来的手,轻轻握住飞快地晃了一晃,然后凑到安默耳旁耳语。
“小默,桃花运不错哦,小鲜肉。”
安默转身,朝宿舍楼的方向离开,抬手轻轻拭干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水,嘴角露出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想骗人,尤其是一个聪明又狡诈的人,光用谎言肯定不行,很有必要说点真实的话,把自己骗的感动,再用自己去感动并蒙骗对方。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容桦暂短迷失,清醒后,立即站起来,冲安默的背影叫道:“姐姐!”
闻声,安默停顿两秒,继续向前。
年纪不大,心思倒深沉的很,如果是一年前的自己,早就被对方耍的团团转了,被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
在安默完全淡出视野之后,七女两男出现在容桦身边,他们统统注视着安默离开的方向,如出一辙的尖尖瓜子脸上,露出同样讳莫如深的诡异笑容。
“又一次被拒绝,什么感觉?”说话的男生,年纪在二十岁左右,和容桦面容十分相似,但下巴更为尖削,神情更为阴鸷。
容桦扭头,看向说话的男生,羞恼道:“五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击我?”
“就是呀老五,小十现在心情很不好呢。”说话的是一个画着烟熏妆女生,语气略有责怪之意。
“知道了,不说他了再也不说了。”被容桦叫做五哥的男生妥协道。
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高挑女人,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女士香烟,吞云吐雾道:“看来璐璐的仇人,好像警惕性很高呢,只怕不太容易对付。”
烟熏妆女生轻笑道:“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相信以我们的能力,肯不会让她等那么久。”
一个摇滚女歌手范儿的帅气女孩,辫子头一甩,信心满满道:“那是当然,我们是谁?一个礼拜之内,绝对拿下她!”
“那是自然!”
“肯定没问题!”
“必须的呀!”
……
其余人纷纷响应,除了泡妞失败的当事人。
见哥哥姐姐们要和自己抢“东西”,容桦当场黑脸,抗议道:“我的猎物不准任何人插手,哥哥姐姐们要是闲不住,自己找目标,不要总是惦记我的东西。”
“哟!咱们小十长进了,居然坚持屡败屡战!”被容桦叫五哥的男生打趣道。
“五哥!”容桦最反感总是打压自己的这个五哥,气急败坏地瞪对方一眼,然后把求救的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你们同不同意啊?”
“我不同意。”辫子头女生断然拒绝。
容桦瞥了一眼对方,不屑道:“哼!你们不同意也没用,之前可是你们把她安排给我的,那就别想食言,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谁打她的主意我就跟谁急!”
“小十,那个女生不是一般人,不容易对付,还是让二哥来吧。”一个乖乖女模样的眼镜女生建议道。
“小十,八妹说得对,还是五哥帮你吧。”
容桦听得有些不厌烦了,回头扫了一眼七嘴八舌地众人,警告道:“这件事情你们谁都不准插手,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就不想相信了,征服不了一个区区人类。
见容桦固执己见,众人相视一顾,眼神交换信息,最终不再有人反对。
……
回到宿舍时,何清音正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发呆。
安默意识到不对劲,问道:“清音,怎么了?”
何清音哇的一声哭出来,站起来抱着安默又哭又骂。
“陈科就是个混蛋!他还在跟我说谎,去他妈的一生一世白头到老!老子要跟他分手!现在就分!”
何清音说着,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安默瞧架势不对,赶忙一把按住何清音的手,耐心劝说道:“清音你别着急冲动是魔鬼,,先说说怎么回事嘛。”
陈科下午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都还说他心里只有何清音一个,绝对不会做背叛何清音的事情。怎么才几个小时的时间,关系突然恶化到这种程度?
“小默,你知道那个女生多不要脸吗?她加了我的qq号,发她和陈科的聊天记录向我示威!欺人太甚!”何清音悲愤交集,找出她和那个女生的聊天记录,给安默看。
安默看了那个女生截屏过来的聊天记录,对话内容的确有一点问题。
比如那个女生说她心里很恨,陈科立即道歉,说都是他的错,求对方原谅他之类的等等。
那个女生还说,陈科差不多毁了她的一生,如果陈科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死给他看。这还不算完,就算变成鬼,也要永生永世缠着他。
总之,陈科反反复复向那个女生道歉,如果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就聊天记录看来,安默都不太相信。
不过,好在看起来,陈科现在并未和对方不干不净,事情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了。
虽然是陈年往事,但何清音对爱情要求严格,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即使是以前的事情,她也无法容忍,更何况,对方话里言外,都在指责陈科做了伤害对方的事情,她几乎不用想,都能猜到是什么事情。
她从初中起就和陈科同班,最后双双考入医科大。她不相信,陈科上小学就跟某个女生怎么地了,一定是在他们交往期间发生的事情。
这难道不是背叛她,背叛他们的爱情吗?
无法原谅!
更让她生气的是,陈科绝口不提这件事情。在她看来,陈科嘴里每一句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是骗人的鬼话,只会让她感到恶心和厌恶。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安默深感无力,绞尽脑汁也找不到话再替陈科说情。
“小默你说,我还能原谅他吗?”
何清音手机铃声响起,竟是陈科打来的电话,何清音更加气愤,一怒之下,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屏幕四分五裂,亮光也熄灭下去,彻底坏掉了。
安默看着地上的手机,手足无措。
那部手机陈科送给何清音的情人节礼物,她一直非常爱惜,现在变成这样,何清音心里的爱情,肯定也像斑驳的屏幕一样,龟裂成碎片。
失恋的人脆弱又暴躁,安默无可奈何。
手机虽然坏了,但好处之一就是,何清音不能打分手电话了。
五具骸骨全都被蔓藤紧紧缠绕,现场触目惊心,仿佛它们被蔓藤吸食了血肉一般。
看到在药植园作怪的凶手终于被抓住,侯校长喜出望外,连忙打电话报告了和他一样着急的党委书记。
然后相继通知了五位学生的家长,不管他们信与不信,反正学生是被妖怪“吃掉的”。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把现场画面用手机拍下来,又特地让梁欢先留下藤妖的性命,等学生家长亲眼见过以后再处理掉。
他没敢报警,一来他怕对学校声誉造成影响,二来还怕上级领导处罚,丢了校长的位置。
由于被百灵的血伤了元气,藤妖奄奄一息,基本上失去反抗能力。
他让人送来一个超大号的皮箱,把蔓藤塞进皮箱里,用不知哪里搞来的符纸团团贴上,便让人给他抬回实验室放着。
安默看他如此粗心大意,担心藤妖恢复力气后逃走,忧心地看向百灵。
“学妹,藤妖会不会跑掉呀?”
“正常情况下不会,藤妖现在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
侯校长向安默三人连连道谢,说哪天有空请他们吃饭,代表学校感谢他们。
事情搞定之后,梁欢浑身淤泥,急急忙忙回宾馆洗澡。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安默开心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事情出她意料的简单,不及预设难度的十分之一。
还有奇怪的是,明明一直缩头缩脑,今天晚上怎么突然出现了?不和情理呀!
安默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事情告一段落,但她的警惕心还没有随之消失。
走到宿舍楼下,从凉亭旁路过的时候,亭子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回来了!”
听到容桦的声音,安默的心忽然就悬在了半空中。
麻烦又来了!
安默纠结如何应付,没有立即回应,容桦从亭子里跳出来,欢快地蹦到安默面前,微微低头,近距离打量安默,俏皮道:“姐姐现在忙完了吧?你说你很忙,我都不敢给你发信息,在这里等里回来呢。”
安默耐着性子,和颜悦色地说:“呃,你想干嘛呀?”
她们宿舍楼下是小卖部,尽管时间不早了,来来往往的学生已然很多,大庭广众之下,需要注意形象。
“不想干嘛,就是想姐姐你了呗!”容桦说得坦荡无畏。
他的话引起不少好奇着的侧目,大家纷纷用怪异的目光审视安默。
姐弟恋?
少年看起来还很稚嫩,简直不能更豪放。
安默的脸黑了又黑,这小子故意给她找事儿的吧?
深呼吸,把胸口的恶气压回去,脸上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一下容桦的肩膀。
“哈哈,你小子,还这么调皮!姐真拿你没办法,这么晚溜出来,看回去爸妈收拾你不?不过来都来了,走!姐姐请你吃饭去!”
说着拽起容桦的衣袖,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众人眼中的八卦之光黯淡下去,搞了半天,原来是亲姐弟呀!
安默凭着自己的机智,将一场风坡化解于无形。
容桦任凭安默拖着自己离开,注视着安默背过外人就冷下去的面容,一直笑吟吟的,好像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安默把容桦拖到宿舍楼靠围墙的一侧,这边属于偏僻地带,鲜少有人经过。
安默本想发火,但想想还是算了,气急败坏正中对方下怀。
“小弟弟,姐姐求求你了,放我一马行不行!”
“姐姐说什么呢,我又没有把你怎么样。”容桦脸上貌似纯真的微笑,从始至终一成不变,好像那不是他真是的脸,而是带了一张人皮面具。
“唉……”安默把叹息声拖得老长老长,一屁股坐在花坛上,左手扶额,疲倦道,“我真的很累,超级累,没有闲功夫陪你玩游戏”
见安默疲倦不堪的样子,容桦眼里闪过一抹不忍,脸上的虚伪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走上前,蹲下身,轻轻牵起安默的右手,抬头凝望,无比真诚地说道:“我没有玩游戏,我想当你男朋友,你答应我不就好了吗?”
安默没有反抗的动作,也没有语言上的拒绝,落寞的眸光落在容桦白皙的面容上,四目相对。
良久,缓缓开口,语气淡淡哀愁:“你了解我吗?”
容桦做好了安默发火或者抓狂的心理准备,不曾预料到安默不按逻辑出牌,略一愣神,老老实实地摇头。
“我是个孤儿。”
“哦。”
“我没有父母,唯一的亲人是我爷爷,但他也在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去世了。”
“哦,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失去亲人很痛苦,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
“唉!”安默又是长长一声叹息,“我很脆弱,平常只是用坚强伪装自己而已。”
悲从中来,心酸不已,不知不觉中,眼眶氤氲起一层薄薄水雾。
“我知道,所以让我做你男朋友,我陪你你就不会孤独了。”容桦压制着心里某个念头,脸上的表情越发认真起来。
“陪我?”安默自嘲一笑,凄然道,“你觉得自己可以陪我多久?”
“姐姐想我陪你多久?”容桦不答反问。
“我要一辈子,你能做到吗?”安默低头,目光怔怔地紧盯容桦双眼,双方鼻尖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望着陡然放大的清秀面容,容桦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波动过的心跳,意外地乱了一拍。
安默那双深褐色的明亮瞳孔,似乎看穿了自己的灵魂,竟他丧失了说谎不打草稿的能力。
容桦把目光转移到别处,远处黑暗中微微闪烁的幽光,让他寻回了理智。
“好呀,一辈子,陪你到生命的尽头。”
看到对方脸上重新泛起的笑容,安默的心更冷了,但嘴角却勾起愉悦的弧度。
“是吗?”
“当然是,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看。我能做姐姐的男朋友了吗?”
“呵呵。”安默抽出自己的右手,顺势捋了捋耳边碎发,站起身来,媚一笑,“等你证明了再说吧。”
她眼中的泪光还未完全散去,昏黄灯光照耀下,泛起点点晶莹,衬得她那一笑,楚楚凄美,当真让人看了,我见犹怜,不禁沉醉。
主持人不知哪里搞来高音喇叭,说电路出了点问题,工作人员已经在抢修中,让在场所有人保持镇定,但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完全出口的时候,突然一声惨叫。
“啊!!!”
在他开个这个头之后,室内接二连三地爆发出惨叫声,从舞台和贵宾席向四周辐射快速开来,片刻,整个体育馆内哀嚎连连,情势立即失控,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跑向出门。
血腥刺鼻,催人欲吐。
慌乱中,有人打开了手机电筒,映入眼帘的是,四处蔓延盘绕的蔷薇蔓藤,地面上、墙壁上,甚至吊顶上,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蔓藤或直接穿透人体,或像蛇一般缠绕在人身上,几秒钟的功夫,就将一个大活人吸成白骨,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惊慌失措的人们尖叫着、哭嚎着涌向出口。
安默周围的同学也慌乱起来,但幸亏他们在看台最中间、最高处,距离出口和舞台都比较远,反而成为了最后被袭击的地方。
安默站起来,她左右两侧的何清音和容桦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左一右紧紧抓住她。
“小默!”何清音瑟瑟发抖,潜意识告诉她,身旁镇定自若的安默最可靠。
“嗯,不怕。”安默侧头朝何清音点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现在这种情况,安默可没有当救世主的念头,她能保证自己和何清音的生命安全就阿弥陀佛了。
容桦虽然没有说话,但相对于何清音,他似乎更加紧张,攥着安默手心微微湿润。
呃,大不了再加上一个榕桦。
“采云!我们该怎么办?”
“张纯你快点想办法呀!”
“班哥,那到底是他妈的什么鬼?!”
……
大家惊骇之中,六神无主,纷纷寄希望于班哥班姐的张纯和韩采云。
张纯和韩采云何时见过这样场面,同样的张皇失措,尤其是身为第一班长的张纯,扔下一句“魏璐同学还在下面”,腾腾腾地跑下去找魏璐了!
生死关头,人本能的表现出自私本性,大家对张纯抛弃绝大多数同学,而去找魏璐一个人的行为,相当不满。
“卧草!张纯去英雄救美了!”石仲秋惊呼道。
“采云,我们怎么办?从出口离开吗?”文艺委员林欢说道。
张纯离开后,韩采云只得硬着头皮上,她看到逃生的出口完全沦为丧命的恶魔之口,立即打消大家去出口的提议。
“不行呀,出门好像被锁上了。”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啊,早知道就不来这破玩意儿了!”
“都怪你们班委干部,一定要所有人都来看,这周末我本来打算回家的。”
……
一时间怨声载道,很多人都把责任怪到班委身上。
其实也不尽然,好多人是因为得了魏璐的恩惠,所以打算过来捧场的,而班委,顶多只起到怂恿和推波助澜的作用。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逃命才是当务之急。
毫无预兆的,韩采云把视线转移到了安默身上:“安默!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大家吧!”
“我?”安默完全没想到,韩彩玉会拿自己当救命稻草,她有这个能力也就罢了,关键是她没有啊!
会吃人的蔷薇蔓藤,安默觉得,这个完全可以脱离鬼魂的概念,蔷薇妖精的可能性比较大。
对于妖怪之流,她的履历上,差不多也是一片空白。
“安默,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尽量试一试嘛,不然全班同学全玩完了!”韩采云清楚,不应该逼得太过分,所以说话还是有所保留,言语得当,讲究分寸。
韩采云把话说到这份上,安默再一味推托,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好吧,我尽量,但是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大家还是努力自救吧。”
安默突然想百灵和梁欢,但就算现在打电话给他们,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安默环视一周,发现一个怪现象,蔓藤并未对遇到的所有人下手,有的直接擦身而过,一路朝前,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特定的对象一样。
蔓藤逐渐逼近他们所在的地方,出口早就被堆积成小山尸骸封住,完全范围越来越小,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躲在安默身后,三两人抱成团,相互取暖,汲取力量。
虽然众目睽睽,但安默也顾不上许多,掏出刀子和纸人,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在纸人上面。
纸人吸收了血液,红光大方,在安默念力的操控下,成为一个防护罩,尽可能多的将周围人罩在里面。
光靠灵力维持,绝对撑不了多久。安默心知肚明,必须主动出击,否则的话,迟早死路一条。
安默抽离自己的双手,准备离开防护罩。
察觉到她的意图,何清音一惊,连忙抓住她的衣角:“小默你要干什么?”
“姐姐,你别出去啊!”容桦也劝说道。
安默扭头,看了眼何清音、容桦,以及身后默不作声的其他人,笑道:“纸人坚持不了多久,我必须去查明原因。”
“我跟你一起去!”何清音把安默的衣角抓得更紧,刚才不是还说让她跟紧不要丢吗?
榕桦咬了咬唇,也道:“姐姐我也去!”
安默心里一暖,仍是风轻云淡地笑:“不用了。说句实话不要生气,你们只会托我后腿哟。”
“可是…”何清音虽然大感惊奇,但此刻没有心思琢磨安默的“特异”,她用理智思考了一下,自己确实什么忙都帮不上,缓缓松口,含泪道,“小心,等你回来。”
“好!”安默肯定地点了点头。
“姐姐,我可以去的。”容桦鼓足勇气,坚持道。
“不用了,你也帮不上忙。”安默摇头,右手撑在靠背上借力跃起,脚踏纸人,从半空中跃出防护罩。
“我…”看安默决然离开罩子,容桦欲言又止,“…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其他人看见安默像电视里的轻功大侠一样,凌空跃出,惊得瞠目结舌,暂时忘却了恐惧。
……
外面,已然成为地狱,满目尸骨,惨叫声仍然不绝于耳。
最开始是从舞台那边发爆出来的,根源肯定还在那里。
思及此,安默利用小纸人和座椅靠背,快速飞下看台,落在舞台上面。
相比其他地方的混乱,舞台和主席台反而最为安静,因为这里的人尽数遇害,只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骨,已经纵横交错的近根端蔓藤。
近根端蔓藤呈浅红褐色,手臂粗细,它们老老实实躺在地上,只有类似人呼吸的微小起伏,攻击力和敏捷度都不及远根端的青色蔓藤。
虽然它们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安默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双脚不敢着地。
安安默顺着蔓藤,找到了蔓藤根部,就是给最后一名选手献花的奇怪女生。
女生的尸体,不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变成白骨,反而异常饱满,皮肤胀鼓鼓的,就像被注了水的气球一样,仿佛轻轻一戳,皮肤就会裂开,并流出恶心的液体。
然而这还不是让安默觉得最恶心的,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一根直径将近二十公分的红褐色巨藤,从女生腹部伸出来,不断形成岔枝,向四面八方辐射。
安默忍住干呕的冲动,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破坏了根基,整个蔓藤大军立即会跟着崩溃吧。如果那样的话,至少一半人能够得救。
心念及此,安默下定决定,握紧手中的刀子,对准了蔓藤根部。
真可惜,如果有捉妖师在,解决这株蔷薇蔓藤,应该完全不是难事。
古人说要说术业有专攻,她恰好就不是专研这一行的。
在安默正要一刀插下去时,主席台方向上,突然想起一个阻止的声音。
“姐姐不要!”
安默抬头望向声源,居然是容桦。
“你怎么来了?”
容桦站在距离安默五米远的地方,并没有再进一步靠近,焦急道:“姐姐,这是蔷薇花妖的分身,除了捉妖师的灵剑,其他的兵器伤不了它。”
不但伤不了,还是起到激怒的反作用。
要是花妖发了怒,到那时,场面一定比现在更惨烈百倍,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听容桦这样一说,安默只好收了刀子,问道:“那怎么办?”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容桦神色一肃,铿锵有力道:“除了用你…正常手段对付,还有就是…以恶制恶。”
“怎么以恶制…”安默脑海里灵光闪现,计上心来,“鬼可以吗?”
“如果鬼力足够强大的话,可以吞噬妖力。”容桦肯定道。
相反,强大的妖怪,也可以吞噬鬼魂。
“那好!”
安默没想到容桦居然知道这个,简直是意外之喜。
到现在为止,近千人丧生,整个体育馆内可谓是冤魂弥漫。
不过,安默发现一个现象,那就是蔓藤好像可以吸收鬼魂,不断增强自己的实力。
居然还可以这样干?安默心中诧异,之前她一直关注活人,倒把死人给忽略了。
安默心里着急,立即动手,脑海里闪现出奇怪的指诀,她不假思索,双手自然而然地比划起来,无比的熟练,仿佛已经练习过千万次,口中念念有词。
“幽幽魂灵,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唯我一用,渡你归冥。”
随着她的咒语在室内响起,体育馆里无端起风,温度陡降,那些刚刚脱离躯体的懵懂灵魂,纷纷朝她看来。
安默没有停止,继续诵念咒语,音量不断提高。
“幽幽魂灵,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唯我一用,渡你归冥。”
阴风渐急,寒意更甚,鬼魂感受到召唤,陆陆续续朝她飞来,悬在在她头顶上方。
蔷薇藤妖似乎察觉到空气里的异常,忽然变得狂躁起来,缩回全部枝条,朝安默席卷而来。
见此,容桦连忙转身,跑向安全地带。途中,有几根蔓藤想对他下手,但他身手异常矫健,被他成功避了开去。
“幽幽魂灵,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唯我一用,渡你归冥。”
第三遍咒语响起,室内阴风怒吼,卷着旋儿在半空中盘绕。
成百近千的鬼魂,相继化为黑雾并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团巨大的黑云,罩在安默头顶,当真有黑云压顶的滂沱之感。
脚下的蔷薇藤妖,兀地一声厉嚎,枝条以合围之势从左右前后乃至头顶袭来,好似一张血盆大口,要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安默焦急起来,她心知肚明,一旦被蔓藤包裹住,下一刻等待她的将会是万劫深渊。
下一次,她将会以一副白骨的形式,呈现在空气中面前。
嘴唇飞快地张合,咒语一遍又一遍地徐徐响起,在四周墙壁上反复的折射,形成此起彼伏的回音。
原声和回声之间,回声与回声之间,遥相呼应,偌大的体育馆内,只有她念咒的声音不断循环往复,余音绕梁,久久不歇。
最后蔓藤还是当头盖下来,那些因为她而暂时安全了的学生们,全都惊住。
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逃亡,在原地呆呆地注视这惊天骇地的玄幻一幕。
他们不禁怀疑,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在看一场犹如身临其境的3d电影。
除了容桦之外,没人知道,站在危险中心地带的那个女生是谁,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安默的面容。
她是为了救大家而牺牲的吗?
好伟大,也好傻叉。
这是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短暂震惊之后,大家恢复神智,他们没有忘记自己逃生的欲?望和急切,再次朝出门涌去。
没有了蔓藤的覆盖,只要把尸骨挪开,他们一定可以打开大门,逃出生天!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幸存者们,变得异常冷静和明智,大家不再你推我搡,而是默契地相互配合,快速地将尸骨挪开。
由于失去安默灵力的维持,纸人组成风吹落叶般飘散。被圈在其中的学生们,再次惊慌起来。
但在看到蔓藤没有攻击活人的时候,转眼又燃起了希望,不知谁高呼一声:“出口可以使用了!”
四十多个人一窝蜂似的朝出口奔去,何清音跟着跑了几步,发现不见安默,心中担忧,四下张望,看到蔓藤编织的大球,心里一凉。
她对朋友的关心战胜了内心的恐惧,调转方向,朝舞台的方向跑去。
“小默!小默!”
安默满头黑线,因为容桦那一句话,好多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无不窃窃私语。
安默气得不行,狠狠拧了一下容桦的胳膊,压低声音威吓道:“不准胡说八道!”
“哎哟!”容桦吃痛,嘴巴上却不肯承认,“我没胡说八道,都是心里话,姐姐我……”
安默紧紧拧住不放手,严肃警告道:“闭嘴!有话等会儿说。”
安默下手比较重,容桦吃不消,只得连连告饶:“好好好,我不说了,姐姐放手,疼死我了。”
见容桦长了记性,安默放手前,又狠狠瞪他一眼,以示警告。
容桦幽怨地揉了揉手臂,用余光瞥了眼安默薄怒的面容,心中戚戚,彻底噤声。
最毒妇人心,居然使这种损招!
七点钟整,盛装打扮的主持人准时上台,免不了一阵官方的开场白后。
参加比赛的学校,一共六所,每所学校推荐五名参赛选手,出场顺序抽签决定。
决赛分为上下两场,第一场是自我展示,第二场是才艺展示,两场各占总分的一半。
评委有每所大学的老师,一些专业的媒体人员,以及歌曲舞蹈方面的专业演员。
歌手是主办学校音乐专业出身的女生,近两年非常火,不但歌唱得好,人也长得很漂亮,但据说为人傲慢,出道三年,得罪了不少同行前辈,在圈内口碑不怎么好。
但是呢,歌迷们超级迷她,还赞她有个性,坦率不做作。
至于到底好不好呢,那就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据说很厉害的老师,国家一级舞蹈演员。安默远远望去,气质的确一级棒。
除了以上人员,主持人还特别介绍了本次活动的赞助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女企业家,高董事长。
高董事长,作为特别嘉宾坐在贵宾席上,她将会给冠军颁奖。
第一场超级无聊,一个接一个的长篇大论,所有人都听得百无聊赖,体育馆里回荡着无数吃零食和喁喁私语的声音。
大家都知道演容易让人生厌,所以基本上都在极力展现出自己幽默风趣一面,不适引逗大家开心一笑,魏璐就算其中一员,貌似平淡地展示中伴着高水平冷幽默,让大家忍俊不禁,赢得了不少掌声。
话说回来,在这一点上,安默挺佩服魏璐的,至少人家敢于展示自己,要是把她搁舞台上,估计只有给大家表演一场纸人纷飞了。
不过,也有的人将诙谐应用的很差劲,其中有一个性格比较激进的男生,就有一些适得其反的效果。
他虽然也极力表现自己的谦逊,但给人的感觉,好像反复在炫耀自己的出色与卓然,什么从小学习好,一直当班干部,获得过什么什么奖项呀,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学生们的反应直接而干脆,大家纷纷发出不屑的嘘声。
那男生似乎被大家的到喝彩给激怒了,差点当场摔话筒走人,还是一个男主持反应快,立即出来打圆场,才没有引起更严重的后果。
何清音一直嘎嘣嘎嘣吃着零食,双眼呆滞的望着舞台,一看就心不在焉的样子。
安默还想和王铭“交流感情”,但旁边一直坐着个容桦,只好生生忍住冲动。
容桦虽然不再说话,但一直下笑吟吟地注视她,好像她脸上开了朵花儿似的,弄得她一直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下半场的才艺表演,选手们才艺展示也是五花八门,有唱歌的,跳舞的,配乐诗朗诵的,演奏乐器的,打快板的,说相声的,演小品的,还有现场表演书法的,还有几种配合在一起的。
总之,大家水平都比较高,现场反应也不错。
魏璐表演了一只孔雀舞,像模像样,舞蹈老师对她评价极高,说有专业舞蹈演员的感觉。
安默本来很专注的看着表演,但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情,引起了她的注意。
最后的男选手唱歌时,一个女生上去献花,但那个女生的肢体形态很奇怪,走路左摇右晃,尤其是她献花后从舞台上走下来的时候,两只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摇摇晃晃地就更加明显。
安默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她的座位被安排在看台最后面,而那女生就在评委席后面,相距很远,不方便跑来跑去。
她右侧的容桦,面色也有些惊骇,只不过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女生身上,而是集中在女生送给男选手的那束鲜花上。
枚红色的花朵娇艳欲滴,但并非常见的月季、玫瑰亦或者康乃馨,而是鲜少用来做成花束的蔷薇。
统分后的名次宣布,是比赛的最高?潮阶段,所有人,无论是选手本身,还是在座观众,以及评委和其他工作人员,大家心照不宣的屏息凝神,拭目以待主持人说出最终的结果。
魏璐作为比赛中反响比较好的选手之一,班里同学预测,她进前三甲的希望很大,而且还会是不错的名次。
第三名的季军,是一个外国语学校的女生,总成绩九点三三分,险胜第四名零点零二分;第二名的亚军,是主办学校的学生,就是最后压轴出场的那个男生。
最紧张关键的时刻到了,主持人要说不说,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最终,在他真的准备宣布冠军选手的时候,体育馆里突然发生意外毫无预兆地停电了!
室内陷入无边黑暗,大家立即陷入恐慌之中,好在各班班委迅速镇定下来,即使安抚班上同学的情绪,现场又逐渐稳定下来。
容桦似乎畏惧黑暗,一停电,就紧张地抓住了安默的手臂,身体微微颤抖。
“姐姐,有鬼!”
安默本来有点排斥和不熟悉的人肢体接触,但见容桦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便忍者没有开腔。
何清音也吓得一把抱住了她的手臂,惊恐道:“怎么停电了?”
“不知道。”安默敏锐嗅到一股腥臭气息,全神戒备。“清音,如果有异常情况,待会抓紧我,不要放手。”
“嗯!”何清音不明白安默为何很严肃的样子,但她知道安默不会害自己,所以没有多疑。
“我要去干点坏事,你们有兴趣吗?”
“有!”
“嗯嗯!”
“好吧。”安默颓然无力。
看样子,两人都甩不掉。王铭就不说了,老伙伴了,而且还是她喜欢的人,陪她去当然很开心啦。
至于容桦嘛,对方死心之前,游戏还得继续,关键是她单方面叫停无效。
她有感觉,榕桦的身份,应该不简单。
……
安默把那个女鬼的事情,和今天晚上的任务给两人讲了一遍。
两人表示全力配合她的行动。
其实安默觉得,陪不陪合好像不重要,他们两个不要窝里斗,拖后腿就行了。
王铭开车过来的,免去了打车的麻烦。
王铭挺大胆的,竟然把镯子和戴志俊都扔在车里,安默不想让容桦看到他,于是命令他回到镯子里去。
到了目标地点附近,不到十一点,时间稍微早了点。
由于是高档小区,安全措施做得非常好,想无声无息进入小区内,又不留下线索,有一定难度。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留下线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如果没有发生刑事案件,压根儿就没人关注这些!
她的目的是把女鬼留下的证据偷出来,又不去杀人,有什么好怕的。
安默大大方方进入小区,保安或许看他们面生,格外多看了他们三个几眼,但也没有说什么。
进入小区内,三人没有立即杀去女鬼家里,而是在楼下徘徊。
楼道里有监控,他们鬼鬼祟祟站在住户门口,肯定会引起安保人员的怀疑。
安默想了一下,最好能避开楼道里的监控摄像头
女鬼家住二十九楼,楼上太高,安默不敢轻易尝试“飞”上将近一百米的高空。
王铭建议,可以破坏电路,趁停电的空档爬上楼。
这个方案可行。
安默让王铭和容桦在楼下等候,一个人上了楼。他先乘坐电梯到了二十九楼,出电梯后,才控制小纸人破坏了配电箱,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纸人打开房门,她偷偷溜了进去。
屋里的人都已经入睡,女鬼直奔她女儿的房间。
为了防止两女孩醒来大叫,安默动作十分小心。
两女孩住的是上下床,妹妹睡下床,姐姐睡上床。
女鬼看到女儿,稀里哗啦地哭个不停,只是她两个女儿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安默根据女鬼的提示,在衣柜下面找收集到的证据,但是好久都没有找到。外面突然响起嘭嘭嘭地敲门声,她一惊,赶紧躲到了窗帘后面。
“赵姗姗,赵婷婷开门!我有话问你们!”
上床的赵姗姗先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睡眼,不悦道:“燕姨什么事呀?我们睡觉了。”
“干什么?我问你们啊,你说你们是不是偷我的镯子了。我警告你们啊,马上交出来,不交出来的话,我可要告诉你爸,到时候他发火打你们,你们自己活该呀!”孙晓燕凶巴巴地威胁道。
“艳姨,我和妹妹什么时候拿你的镯子了,你不要血口喷人好不好?”
“家里就我们五个人,你爸总不可能偷一个镯子吧?除了你和你妹妹,难道是我自己贼喊捉贼不成吗?”
“不是还有赵小宝吗?为什么不可能是他!”赵姗姗反驳道。
下床的赵婷婷也醒了过来,听到姐姐和后妈争吵,把身上的被子盖地更紧了。
“诶!赵姗姗你什么意思?说我小宝偷我的镯子吗?我看你是三天不挨揍,皮又痒痒了吧?信不信我现在叫你爸起来揍你啊!”
想到棍棒落在身上的感觉,姐妹双双倒吸一口凉气。她们爸打人的手段,真不是吹,扫帚都能打断好几根。
而且不打到他气消,绝对不停止。
“姐。”赵婷婷直接吓哭,低声地啜泣。
赵姗姗摸黑爬下来,缩进被窝里,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不怕不怕,有姐姐在。”
她们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弟,完全就是一个小魔头,还最喜欢诬赖人。
每次闯了祸,一定会把责任推卸到和妹妹的身上。
而她们的父亲和后母,又明显的偏袒赵小宝,只听一面之词,就武断犯错的是她们,然后少不了一顿臭骂,或者责打。
“赵姗姗,我警告里马上开门,把东西交给我,不然的话,我叫你们爸起来了哈。”
“燕姨,我们真的没有拿你的东西!”赵姗姗恨不得出去杀了门外的女人,但她知道现在斗不过对方,不得不一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赵姗姗,你嘴硬是不是?你别后悔!”
门外传来孙晓燕离开的脚步声,赵姗姗姐妹两抱在一起,赵婷婷年纪小更怕事,一直低声抽噎。
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们在这个家里,连根草都不如。
安默躲在窗帘后,不敢轻举妄动,幸好停电影响视线,否则,她早就赵姗姗发现了吧。
不一会儿,一重一轻两个脚步声快速靠近。
孙晓燕的娇嗔声,安默听得一清二楚。
“韦正,你让姗姗把镯子还给我,你知道的,那个镯子是极品翡翠,市场价好几百万呢,她一小女孩毛手毛脚,不小心打碎了都可惜。”
“嗯,你也是,贵重的东西也不捡好。”赵韦正不无怨怪道。
赵姗姗姐妹两更加紧张、恐惧。她们很清楚,如果拿不出孙晓燕口中,她们见都没有见过的镯子,今天晚上,绝对会被父亲打得半死。
“姗姗开门!听到没有!再不开门,爸爸要生气了!”
门口传来更急促更剧烈的敲门声。
嘭!嘭!嘭!
每一次敲打,都仿佛一记重锤落在姐妹两的心上,心脏仿佛快要停跳,记忆力的疼痛潮水般袭来,背心渗出淋漓冷汗。
只有尝试过皮带和棍棒滋味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和绝望。
女鬼受到刺激,情绪变得非常不稳定,安默一看架势不对,赶紧用意念安抚她。
已经拿到了赵韦正犯罪的证据,要将他送进监狱,让他在监狱里后悔煎熬才对。
“赵姗姗开门!你听到没有!”
“爸!我们真的没有拿燕姨的东西,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赵姗姗痛彻心扉地怒吼。
就算重男轻女,也不没必要把她们姐妹当成仇人看吧。
由于受害人太多,几乎调动了全市所有救护车辆前来,幸亏体育馆四周比较空旷,否的话,早就造成校内交通堵塞了。
昏迷的学生分批次被送去医院,前面第一批离开不久,被放置在平地上的学生们陆陆续续醒来。
调查人员立即逐一询问,但奇怪的是,他们对体育馆内发生的事情,居然记不得了,记忆统统在停电之后断片。
安默倒是不担心他们把自己给泄露了,但是新的问题又摆在面前,整整一千人,只有她一个保存了记忆。
果不其然,警方对安默产生了巨大的疑惑,反反复复地盘问,尤其是一个中年大叔,凶神恶煞地盯着安默,好像要用自己凶恶的眼神,击破安默的心理防线,让她自己承认犯罪事实一样。
安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正在她头疼不已时,张虹和王铭居然到现场了解情况。
安默心下一喜,远远朝王铭招手,叫道:“王铭!”
看到安默,王铭恍然大悟,安默给他说晚上要看比赛,原来就是这里啊,还好没事。
“小默!”王铭跑向安默,他身边的张虹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虽然心里不喜欢,但她还是跟着王铭走过来。
“怎么样?没事吧?”王铭把安默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
“没有,就是这个警察叔叔,一直问我问题,还凶巴巴的。”安默幽怨地看了看不断审问自己的中年干警。
王铭好像认识对方,笑道:“李队长,小默她不是坏人,你看能不能不要…”
被王铭叫做李队长的男警察一脸严肃道:“小王,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知道的,我只是按照规定执行任务而已,并没有故意为难她的意思,希望你理解一下。”
“小默真的不是坏人,你可以打电话给…”
王铭的话没有说完,又被对方截断。
“小王,虽然她是你朋友,但是我们要公私分明,而且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公安局的人了,所以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张虹冷漠地看着王铭和李队长争执,没有出面帮忙的意思。
安默火气腾腾地往上窜,直冲天灵盖。
特么的,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她真的要冒火了!
容桦从找过来,老远听到王铭为了安默和李队长争吵,忿忿不平道:“喂!你们这些警察还要不要脸啊,我姐姐差点连…”
“容桦不要说了!”安默打断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姐姐!”容桦不服气,也很不甘心。
“容桦不要说了。”安默摆手,踏上前一步,冷冷地盯着李队长,掷地有声道,“警察同志,作为一名目击者,我已经把自己看到东西告诉你了,你要是觉得我有问题,请你拿出证据,正大光明地抓我去公安局审问。时间是生命是金钱,浪费了你赔不起。我叫安默,融城医科大药学院2013级药学一班学生,电话号码183********,随时恭候您的呼叫。”
李队长没想到,安默的态度忽然强硬起来,他被安默连珠炮似的抢白一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噎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默冷声嗤笑,看向负责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好心问道:“电话号码记下了吗?”
那年轻警察对安默没什么恶意的揣测,突然被安默问道,清秀的面庞泛起可疑的红晕,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
第一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呛铁面李,他表示很震惊,也很佩服。
“那就好,我要回学校了,随时欢迎警察同志到学校来玩,拜拜。”
安默一言甫毕,扭头就走。
泥煤的,她又不欠谁的,干嘛要一直委屈自己。
活的潇洒一点不好吗?
见安默离开,容桦朝李队长做了个鬼脸,赶紧跟上。
王铭看向张虹,冷冰冰地说道:“虹姐,你们忙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罢,也追着安默的脚步离去。
他是被张虹临时叫过来的,没有任何条款规定他必须留在这里。
这些人要么不辨是非,要么公报私仇,他没必要勉强自己留下来,和他们虚与委蛇。
看着王铭毫不犹豫地离开,张虹双手紧握,她修剪整齐的精美指甲,深陷肉中,眼里升起强烈的怨恨。
永远永远,她只能看着王铭追随安默的背影。
李队长看看处于暴怒边缘的张虹,又看看逐渐远去的安默和王铭,好像品出点什么味道。
不过,这跟今天的案子没有丝毫关系。他还是觉得,上千的幸存者中,只有安默一个人没有失忆,这件事情很古怪,而且,安默绝对没有把她知道的全部实情说出来。
看来,他有必要向局长报告一下,是不是可以直接抓捕安默。
……
安默走远之后,打电话给何清音。
因为装晕倒,她和何清音被迫分开了,刚才一直被李队长缠住,都没有时间联系对方。
何清音在医院做检查,得知安默在体育馆,说要过来找她。
安默说自己没事,让她不用担心,检查完打车回学校就好,她从这边直接回去。
何清音也对停电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记忆,但她听说死了很多人,很惊诧也很后怕。
挂掉电话时,差不多到了校门口。
安默驻足,回头看着暗流涌动的王铭和容桦,不解道:“你们干嘛都跟着我?王铭,你不需要工作吗?容桦,你也不用回家吗?”
她还有事情要处理,跟着她,她又没功夫陪他们俩玩儿。
“不啊!”
两人默契地回答道。
“小默你知道我是临时工,今天的案子也不是我的任务。”王铭说的同时,不停用余光审视容桦。
这小子哪里冒出来的?一直跟着他家小默干嘛?一看就没安好心。
小小年纪不学好,父母应该好好教训一下才对。
“我家里人不管我,只要不闯祸就好。”容桦扬起下巴,耀武扬威地打量王铭。
这就是安默的男朋友吗?看起来好弱鸡。
弱点好,被他打败的可能性更高,哈哈!
安默翻了个白眼,深深地无助。
一朵两朵烂桃花,已经无力吐槽。
与此同时,被蔓藤团团围住的安默,单膝着地,双手呈托举姿态,牙关紧咬,拼尽全力抵抗蔓藤的压迫。
她周身,被一团黑色的雾气笼罩,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力量。
蔓藤不断紧缩,将她的生存空间压迫到最小,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好似随时都要脆裂一般。
胸口剧痛,紊乱的气血翻江倒海,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缓缓流下。
血液在重力的作用下,一滴一滴垂落,不过,它们在落地之前,就混入那黑色的浓雾之中,分散成肉眼看不见的细小微粒,和黑雾融合。
何清音从通道下来的时候,碰到了一步一步慢慢后退的容桦,在错身而过之际,一把抓住对方肩膀,问道:“小默是不是在那里面?”
容桦惊魂甫定地点了点头:“嗯!”
他见何清音要冲过去,连忙抓住,提醒道:“不要过去,你会没命的!”
何清音略一愣神,取下容桦的手,坚定道:“我们是朋友。”
说罢,义无反顾地冲下去。
容桦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不解的迷茫神情,看看身后急于逃生的人群,又看看急于送死的何清音,眸色越发困惑。
趋利避害,不是人的本性吗?
……
源源不断的鲜血和黑雾融合,墨色被鲜血浸染,安默仿佛置身在暗红色的血雾之中。
她精疲力竭之际,声嘶力竭地一声怒吼,血雾沸腾,道道红色光芒喷涌而出,如利剑,如闪电,势如破竹,无可抵挡,活生生将貌似坚不可摧的蔓藤刺穿截断。
尖锐厉啸划破黑夜的寂静,血雾仿佛要穿破吊顶,直冲夜空。
涌在出口处的众人,被巨大的响动勾起了好奇心,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接着眼前一黑,纷纷摔倒在地。
何清音身子晃了一晃,顺着栏杆,无力倒下去。
容桦瞪大双眼,看见血雾中央,毅然矗立着一个单薄而坚韧的身影,纹丝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仿佛亘古以来伫立于此的魔神塑像,黑暗和光明交织,死亡与希望并存。
他被眼前这一幕吓住了,惊骇中,不由得后退一步,慌乱中,险些被后面的台阶绊倒。
支离破碎的蔓藤散落一地,血雾的包裹腐蚀下,迅速枯萎。
安默黑曜石般的墨瞳闪过一抹血色,神思回归,血雾中的血液从黑雾中剥离,重新汇聚成滴,黑雾也化为一个个鬼魂。
鬼魂们面部表情丰富起来,看来已经获得了灵智,全都一脸渴望地看着安默,然后集体跪下,本能性地臣服。
安默知道他们的心愿,立即召唤出她的判官笔,大笔挥毫而就,数百鬼魂化为青烟附着其上,被陈情书带向西方。
无数的白光没入体内,脱力的疲倦感顿时消散,身体充满了力量。
送走了鬼魂,终于告一段落,环顾室内,只见大家都倒地一动不动,不知死活,心下一惊。
难道她出手不受控制,反而伤了活人吗?
“姐姐,你怎么样?”容桦见安默清醒过来,立即走上前。
“他们怎么了?”安默指着地上的学生问道。
“没有大问题,晕倒了。”容桦轻松道。
“哦。”安默看了看地上那个被藤妖附体的女生,跟蔓藤本身一样,干枯下去,俨然一具死去不知多时的干尸,模样甚为可怕。
见何清音昏倒在不远处,安默当即朝对方走过去。
其他人都集中在四个出口,而何清音不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迫不及待的离开,反而出现在这里,安默猜得出原因,暖流漫上心间。
安默急于查看何清音的状况,不曾注意到地上的干尸,暗中发生变化。
一根手指粗细的血色蔓藤,突然从干尸嘴巴里疾射出来,目标不是安默,而是她身旁的容桦。
听得身后劲风疾啸,安默下意识回头,看见蔓藤径直卷向容桦的脖子,来不及做任何思考,竟徒手伸出去,一把拽住了蔓藤。
容桦反应比安默稍微慢了半拍,等他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蔓藤钻头一样的尖端,距离自己的颈项不足十厘米,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安默用力拽了两下,蔓藤被她从干尸体内扯了出来,另一端粘了许多还算鲜活的内脏组织,恶心至极,催人欲呕。
蔓藤离开赖以生存的“土壤”,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有动静。
容桦短暂失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谢…谢谢姐姐。”
“不客气。”安默拍拍手,淡然道,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刚才救下榕桦的举动,只是本能性的反应而已,如果给她足够时间慢慢思考,会不会出手还是个未知数。
安默把何清音从地上扶起来,扭头看向似乎有点不太自在的容桦:“他们都晕倒了,为什么你没有?”
“因为我…”容桦身体一晃,“…体质比较好。”
噗通!
安默一头黑线。
“快!快把门打开!”
救援人员到达,安默四下环顾,略一琢磨,把何清音轻轻放在地上,自己也顺势躺下。
安默听到,最先进来的消防人员和医护人员,看到体育馆内的惨烈画面后,倒吸凉气,而后沉默了许久,踩在克制住内心的巨大震惊,开始救援工作。
救援的过程中,只有他们抬人和比较的交流,其余的时候,一片静默。
让他们感到欣慰的是,晕倒的人,似乎都还有生命体征。只不过,那些已经变成骸骨的受害者,肯定是没救了。
在即将被抬上救护车的前一刻,安默及时“苏醒”,坚决表示自己不进医院。
她一咕噜坐起来,跳下担架,原地蹦蹦跳跳,表示自己身体无恙。
医护人员拿她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作为第一个醒来的目击者,安默好不了接受警方的询问。
安默轻车熟路,捡关键重点的地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她隐瞒了自己的事情。
稍微有点头疼的是,如果其他人醒来对警察说了实话,尤其是她班上的同学,免不了又是一番麻烦。
小本子,是孙晓燕无意从赵姗姗枕头一面翻出来,当然她的最初目的是找她的镯子。
“年纪不大,心思跟你妈一样恶毒!”赵韦正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赵姗姗,看样子,他打算彻底“放弃”赵姗姗了。
“连最基本的孝顺和感恩都没学会,从现在起,你不用再去学校了,以后乖乖给我待家里,我请专人回来教你。”
赵韦正还没有对赵姗姗起杀心,但估计也差不多了,如果赵姗姗再有威胁他身份和地位的举动,恐怕就要重蹈她母亲的覆辙了。
赵韦正变相拘禁,赵姗姗怎么会听不出来,身体一软,跪坐在地上,头部深埋。
“爸,我妈不是出意外死的吧?”
赵韦正正要起身离开,听赵姗姗这样问,身形一顿,冰冷地说道:“赵姗姗,你是不想活了对吧?”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赵姗姗小声抽噎:“我只想知道事实真相。”微微一顿,抬头,一双充斥着怨念与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那高高在上的男人,一字一顿,含泪带血道,“你杀了我妈对不对?!”
“赵姗姗!老子看你今天就是存心找死对不对?!”赵韦正的耐心被赵姗姗耗尽,侧头对孙晓燕吼道,“把皮带拿来,老子今天不打死她我就不叫赵韦正!”
孙晓燕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谋划杀害赵姗姗母亲,但对赵韦正的计划,略有耳闻。
她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无从是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对赵韦正收拾赵姗姗的打算,她都是非常乐意的。
父女俩的巅峰对决,一个处于绝对撵杀地位,一个处于完全被动状态。
赵姗姗脸上全无血色,额头上、背心中、手掌里,全都渗出了紧张和恐惧的汗水,但她没有退缩,反而迎难而上,字句清晰,铿锵有力地讥讽道:“赵韦正!胆小鬼!是男人就敢作敢当呀!杀了我妈又不敢承认,缩头乌龟,我都替你害臊!”
“好!赵姗姗你够硬气!”赵韦正接过孙晓燕递过来的皮带,卸掉扣头,将带子在手上缠绕一圈,踢开挡在面前的椅子,怒气冲冲地朝赵姗姗走过来。
安默见架势不对,正要冲进去的时候,赵姗姗背在后面的手,给她打了一个手势。
安默一愣,了然于心,拿出手机,偷偷打开录音功能,把手机推入门内。
女鬼的证据里面,只有赵韦正收受贿络和包养情夫的信息,并没有他买凶杀人的证据。
赵姗姗现在故意激怒赵韦正,就是为了让他自己说漏嘴。
赵姗姗跪坐在地上,想起皮带抽在身上的痛楚,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战栗,但她还是没有选择退缩,扬头,坚决无畏地直视赵韦正:“赵韦正!我知道是你杀了我妈,你最好连我一起杀了,不然的话,我一定会举报你!千方百计,不顾一切!”
赵韦正被赵姗姗气的浑身发抖,他怒不可遏,高高扬起手中的皮带,狠狠挥落,一次又一次。
赵婷婷听到外面的动静,哭着跑出来,但被孙晓燕塞回房间,并锁死在里面。
安默聚精会神地关注着屋里的动静,有两人从身后悄无声息地接近,其中一人更是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姐姐。”榕桦低声叫道。
“嘘……”安默示意噤声。
她怎么会没发现来人是王铭和容桦,只不过她必须时刻关注屋里的动静,没有空闲和他们打招呼罢了。
皮带落在赵姗姗的背上,手臂上,肩膀上,甚至是脸上,无论被打中何处,无论有多么的痛,她自始至终保持一动不动,不闪避也不抵抗,只有嘴巴反复不停的激怒赵韦正。
“…你最好打死我,等我变成鬼,天天缠着,还有你的情妇和私生子,让你们天天不得安生。”
“想得美!赵姗姗,你以为变成鬼就能为所欲为了吗?我告诉你,你妈被我困在商场里,永远得不到超度,天天重复她坠楼的过程,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也让你跟她一样!”
赵韦正说话的时候,手中皮带挥落的速度和力道,没有丝毫减慢和减小。
赵姗姗没想到赵韦正不但杀了自己的母亲,还将母亲的灵魂捆住,悲愤之下,激动地说漏了嘴:“你害死他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折磨她的魂魄?不让她去投胎?”
说起这个,赵韦正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到底谁救了你?”
按照他的要求,前妻的鬼魂应该被困在了商场里,不可能跑掉。除非那老道士没按照他的要求做,或者道行不够,被赵姗姗母亲跑掉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赵姗姗在撒谎,救她的根本不是前妻,而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别人的话,那人不会救下她就一走了之。
赵韦正看向门口,虽然没有看到地上的手机,但却看到了米五厘米宽的门缝。
赵韦正怒上加怒,抬腿踹了赵姗姗一脚,正中胸口。
“贱人!”
他说着,气冲冲朝门口走来。
安默一瞧,赶紧捡起手机,心念一动,纸人扑入客厅,首先灭掉灯泡。
房间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谁?出来!少装神弄鬼,我赵韦正不怕你。”
安默闪入屋内,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将赵姗姗从地上扶起来,并迅速带到门外,塞进凑在前面的容桦怀里。
好吧,她承认,顺手是一方面,自私心理作祟是另一方面。
安默担心赵韦正会用赵婷婷威胁赵姗姗,再次进入房间,踹开不怎么结实的卧房门,把赵婷婷给扛了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再顺便溜走女鬼。
小姑娘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是小声地抽噎。
赵韦正毕竟不是一般人,心智异常沉稳,虽然突发变故,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指挥孙晓燕找到了手电筒。
“喂,保安队,有人入室盗窃,盗走重要物品,请拦住不要让任何人出去!”
赵韦正挂断电话,牙齿咬得咔咔直响。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这回可能要玩完了。
“韦正,我们怎么办呀?”孙晓燕完全就是一个白痴的花瓶,除了长得漂亮会勾引男人,其他的一点用处都没有,赵韦正之前还不觉得,现在看来,果然百无一用。
赵姗姗双腿发软,安默及时了扶住她的胳臂。
“谢谢…”
“不客气。下次别做傻事了,死了这辈子就完了,而且还损阴德,要去地狱接受惩罚,下辈子也做不了人,轮回畜生道。”安默语重心长道。
自杀的人,比意外横死的人,或者被人谋杀的人,还要罪孽深重。
下面判官最不喜欢自杀的人,不管为什么原因自杀。
没人告诉过安默这些事情,但她隐隐约约就是知道,来自记忆,灵魂深处的记忆。
“对不起。”赵姗姗惭愧地低下头。
“不用给我说对不起,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尊重生命,珍惜生命,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安默语气比较严肃,赵姗姗越听越愧疚、难过。
安默意识到自己过于严肃,语气缓和下来:“我叫安默,今年二十一岁,比你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叫我安默姐吧。我是…你妈的朋友,受她之托,到你们姐妹房间找一样东西的。”
“我妈?”赵姗姗表情惊愕,片刻,茅塞顿开,激动道,“你是来找我爸受贿证据的吗?”
“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本子被我藏起来了。”赵姗姗着急地解释道,“我怕被他们发现,所以换了一个地方。”
“在你那里?!”安默还以为被赵韦正和孙晓燕发现并销毁了,原来被赵姗姗藏了起来。
没有丢就好。
“你妈…生前的意思是,把证据送到公安局或者检察院,举报你爸,你同意吗?”
“同意!为什么不同意?!我早给她说不要对赵韦抱有存幻想,她偏不听,狠不下心,结果好了吧,被人家害死了……”赵姗姗说着,嘤嘤低声啜泣起来。
“没事,现在举报一样有效。”安默安慰道。
现在新的问题产生了,赵姗姗既然已经跳了下来,现在活生生地回去肯定不合常理,说不定被孙晓燕当成妖魔鬼怪给找人处理了。
安默忽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凑在赵姗姗耳边小声嘀咕。
“好,我知道怎么办了。”赵姗姗脸上绽放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我和你一起上去,你不要怕。”
“嗯,谢谢安默姐。”
……
安默和赵姗姗走到单元楼下,单元大门上了锁,恰好一个醉醺醺的年轻女人回来,顺便把她们带了进去。
到了赵家门外,屋里一点响动都没有,看来他们要稳坐泰山,到时候直接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啊。
安默使了个眼色,赵姗姗敲门,屋里传来孙晓燕轻微颤抖的声音。
“谁呀?”
“燕姨,是我,姗姗。”
孙晓燕沉默片刻,突然一声惨叫,又哭又喊道:“啊!韦正,姗姗回来了!姗姗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
“她敢!老子明天就找人收拾她!”赵韦正怒不可遏道。
他既然能干掉一个,就能干掉第二个。
“爸,我错了,我不该跳楼,我妈她教训我了,我再也不敢了。”赵姗姗乖巧地认错。
赵韦正从赵姗姗的话里品出两个意思,第一她没有死,第二好像是她妈,也就是被自己害死的前妻救了。
“你妈?胡说八道!开门,让她进来,我要看看她想闹什么花样出来!”
“韦正,我怕。”孙晓燕颤颤巍巍。
“怕什么怕?有我在,就算是鬼也得乖乖听话!”赵韦正霸气道。
一个人的凶煞之气太重,连鬼都害怕,赵韦正差不多就是这种人,再加之他官员,身上有一股官威,对鬼魂有无形的震慑力。
这也是刚才在房间里,女鬼虽然愤怒,但一直没敢动手报仇的主要原因之一。
孙晓燕不敢违抗赵韦正的命令,壮着胆子走过来开门,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立即掉头跑远,生怕被赵姗姗的“鬼魂”给害了。
也是,从二十九楼掉下去,任谁也不会相信还能有命。
赵姗姗走进门,没有将房门关严,留下一道缝隙,安默操控纸人,破坏了楼道尽头的监控以及所有路灯,伏在门边观察屋里的动静。
“燕姨你怕什么?我又不是鬼。”赵姗姗站在进门的位置,朝孙晓燕阴测测一笑,越发显得如同鬼魅。
孙晓燕连忙到赵韦正身旁。
赵韦正一脸威严,正襟危坐在客厅沙发正中,看到赵姗姗身下清晰的影子,神情略有动容,声色俱厉道:“你刚才说谁救了你?”
赵姗姗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臂,神情淡漠道:“我妈。”
“胡说!鬼扯!你妈已经死了!”
赵韦正疾言厉色,赵姗姗习惯性地感到畏惧,不过她想到母亲的惨死,以及在屋外守护的安默,心神一定,面无表情道:“他们都说人死后会变成鬼,我想我妈也变成鬼,留在家里守护我们。”
孙晓燕不自觉地往赵韦正身边靠了靠,害怕地唤了一句:“韦正。”
赵韦正现在没有闲心安慰她,眼睛死死盯住女儿赵珊珊,双目凶光大放,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自己亲生女儿,而是杀父仇人一般。
“还在胡说八道!”
赵姗姗当然没有胡说八道,因为女鬼现在就站在赵韦正身后,一脸怨恨地盯着他
她曾尝试靠近对方,但每次还没有近身,就被对方脖子上发出的一道金光挡了回去。
安默估计,赵韦正应该佩戴了辟邪的饰物。
“我没有胡说八道,爸爸一点都不相信我吗?如果不是被别人救了,我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怎么可能活下来!”
“哼!相信你,相信你想方设法举报我吗?”赵韦正神色又阴郁了三分。
安默暗呼不妙,难道赵韦正知道赵姗姗手里有他犯罪的证据?
听到赵韦正这一番话,赵姗姗心里咯噔一下,面色瞬间惨白起来,既心虚又害怕,干笑道:“爸,你说什么呢?”
“说什么?还给老子装糊涂!”赵韦正将放在左腿边上的一个小本子,怒气冲冲地扔在赵姗姗面前。
看到蓝色的小笔记本,赵姗姗腿一软,差点一个头栽在地上。
孙晓燕的确了赵姗姗不是鬼魂,心里的恐惧散去,不嫌事大地冷嘲热讽道:“姗姗啊,你怎么能害你爸爸呢?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你爸辛辛苦苦赚来的,你不感恩就算了,怎么能这样做呢?”
“赵姗姗!我再给你说最后一遍,开门,东西交出来!不然的话,后果自负!”赵韦正没有暴躁地咆哮,但他咬牙切齿的阴狠,更加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愧是能做出买凶杀人的狠角色!
安默很冷静地听着赵家父女对话,感触是有的,但她现在越来越能淡然处之,说冷酷无情她也不反对。
她需要保持绝对理智,情绪化往往容易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听到爸爸这种熟悉的口吻,赵婷婷害怕的更厉害,作为妹妹,她受到的责罚少很多,再加上受到姐姐的保护,她还是比较安全,不过她和姐姐相依为命,当然也不希望姐姐被爸爸打得半死,于是壮着胆子替姐姐求情:“爸爸,我和姐姐没有拿燕姨的镯子,你可以去问小宝弟弟,他今天下午在你们房间找东西了。”
孙晓燕极度护短,听赵婷婷似乎指责儿子赵小宝,当场急眼你了:“赵婷婷,你不要故意转移话题哈,小宝要什么我不给,他需要偷拿吗?”
说着,又对赵韦正道:“婷婷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会冤枉人,肯定都是被她妈教成这样的,韦正,你要好好教育一下啊,现在年纪小还能改过来,再大一些,就难得改正了。”
她貌似为了赵婷婷好,实际上就是不动声色地上眼药,还表现出一副善良的虚伪面容。
明眼人都能看出孙晓燕不怀好意,但偏偏赵韦正就吃这一套。
“赵姗姗你不开门是不是?等老子把门踢开,不打死你我不姓赵!”
嘭咚!
随着赵韦正的踢踹,房门猛烈震颤,整个屋子都随之隐隐颤抖。
嘭咚!
赵姗姗姐妹两紧紧抱在一起,身子筛糠般颤栗。
赵韦正一面踹门,一面大声怒骂。
“赵姗姗!赵婷婷!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老子今天要打断你们的腿!”
“韦正别发那么大的火,对身体不好,小孩子嘛,稍微教训一下就是了,你也别用脚踢她们,万一把骨头踢断那就不好了,我把你皮带给你拿来,打得疼还不伤要害。”孙晓燕为了赵姗姗姐妹“考虑”,向赵韦正提议使用皮带当武器。
她不开口说话还好,一开口安默气就不打一处来,腾腾腾直冲天灵盖。
“拿来!”赵韦正被孙晓燕说的心动,大概还是不忍心下手太重吧,再不怎么喜欢,那也是自己女儿,身上流着自己的血液。
赵婷婷年纪小,听不出孙晓燕话里的玄机,但赵姗姗却清清楚楚,如果对方真心为了她们考虑,绝对不会提议用皮带避免伤骨头,而是极力劝阻不要动手才是。
知道皮带不会造成严重伤害,打会儿打起来,赵韦正只会更加的毫无顾虑。
赵韦正嘭嘭嘭不停地踹门,实木门眼看着就要被踢开。
女鬼的怒气也达到极限,安默也控制不下来。
她转念一想,给赵韦正和孙晓燕一个教训也不错,至少应该让这两个人,做了坏事的确会被鬼敲门。
赵姗姗害怕到极点,同时也悲愤到极端。
在房门即将被撞开的前一秒,赵姗姗冲过去开了门,然后在赵韦正反应过来之前,又冲到窗户前,打开玻璃窗,爬了上去。
看到这一幕,冲到床边的赵韦正和孙晓燕愣住了,没敢再往前一步。
孙晓燕舌头打结,战战兢兢道:“姗姗你想干什么?”
她就是心胸狭隘了一些,但还是没想过让赵姗姗姐妹死。
安默也被惊得一呆,打算整治赵韦正和孙晓燕的女鬼,也不由得停下动作。
赵姗姗铁了心不想再活下去,爬上窗框,扭头怒吼一句:“孙晓燕!赵韦正!你们害死我妈还不够吗?还要害死我和我妹妹才甘心?我告诉你,我今天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说罢,身体前倾,立即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安默距离赵姗姗有一段距离,她跑过去,指尖擦着对方的衣角掠过。
安默低声咒骂一句,连忙爬上窗框,慌忙中,一跟头倒着栽下去。
她下落的过程中,一面淡定地取出更多小纸人,一面抱怨着:“妹子,你今天把我害惨了。”
学过自由落体的都知道,两个物体从同一高度先后掉落,正常情况下,后者绝对不可能追上前者。
安默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必须采取什么措施,不然的话,她这窗户她就白跳了。
不能加快自己的速度,就只能减小赵姗姗的加速度。
心念一动,纸人朝“飞”在她前面的赵姗姗追去,拼命拽住赵姗姗的身体,竭力降低她下降的加速度。
耳边风声呼啸,冷风刮面,刺骨冰凉。
安默无暇计算,自己落地时的速度会有多大,她只知道,强大冲量下,她肯定会在楼下的草坪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来。
这样肯定不行,简直是找死的节奏。
大量纸人被她在体育馆里使用了,现在她身上只有为数不多的二十来张,其中绝大部分又去救了赵姗姗了,她剩下用来自救的,只有那么可怜巴巴的两张。
惨不忍睹!
速度越来越快,安默不敢过多犹豫,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纸人身上,然后紧紧抓住它们,强行减速。
纸人拼命坚持,但还是被她拽着不断下降。
虽然速度依然很快,但她的身体终于被板正,呈正常直立状态。
脚下灯光渐明,看来快要到地面了。
安默松开纸人,纸人立即飞至她脚下。
在和纸人准确无误的配合下,安默不但没有摔死,反而异常飘逸帅气的姿态,从空中斜飞而下。
安默落地之后,立即掉头,见赵姗姗还没有落下来,稍稍放心。
赵姗姗缓缓下降,不过是头朝下的,小纸人通灵性,还好心地帮赵姗姗拽着裙角,以免她走光。
安默操控纸人,帮她掰正身体,双脚着地。
赵姗姗稍微有点蒙,但她在下落的过程中,已经察觉到异常的地方。
尽管不清楚原因,但安默挽救了自己的性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最初的愤怒淡去,尝试死亡的恐怖过程,让她彻底后悔,此时此刻,心里不再半点求死的念头。
魏璐人缘越来越好,几乎所有人都对她一致好评,就连之前对她很讨厌的几个女生,都逐渐转变了态度。唯一不变的,可能就只有安默和何清音两个人了。何清音一直沉浸自己悲伤中,对外界的人和事不怎么关心,所以对魏璐不感冒。
安默的戒备心从来没有降低过,魏璐对她越是友好,她反而越是警惕。
不是她心胸狭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和魏璐的梁子结的太深,魏璐在她眼里,还真不是那种可以一笑泯恩仇的人。
在她看来,张虹都比魏璐好,至少牵着恨的坦荡,不会明面上假意讨好你,而背地里偷偷捅你一刀,让人猝不及防。
药植园的藤妖被收服之后,梁欢第三天就离开了,安默本打算请他吃顿饭的,结果接连发生体育馆和赵姗姗家里的事情,就耽搁了时间。
体育馆蔷薇花妖事件后,安默专门向席子均和百灵咨询过,两人对这件事情,都感到错愕和惊骇,他们也弄不清所以然。
不过,至少他们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妖怪还没有绝迹,可能随时都会爆发一场人妖大战。
举报资料交出十天后,赵韦正先后被检察机关和公安机关传讯,证据落实,相关人员大量落马,更多的犯罪事实被查出来。
赵姗姗姐妹正大光明的走出家门,在王铭帮助下,找到一家比较有公信力的媒体辟谣,并且当众数落了父亲七大罪状。为了保护她们,媒体特意给画面马赛克处理了,声音也一定程度上的调整。
虽然成为孤儿,但赵姗姗姐妹的生活不成问题,因为女鬼生前,以赵姗姗姐妹的名义购置了一套中档小区的房子,并用赵姗姗的身份证办了一张银行卡,存了上百万的现金,只要不无度挥霍,这笔钱可以保证她们顺利读完大学。
赵珊珊无意得知,安默灵异事务所收费的事情,事后还特意转给她一万块的酬劳,要求她一定要收下。
安默没有特别推辞,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劳动所得很光荣。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末,快到五一节了。
安默看完了鬼故事的第一部,书被很多人翻过,其中还有不少人留下了读书笔记和观后感,看的安默啼笑皆非。
去图书室借第二部的时候,居然又碰到了袁原野,好巧不巧,对方也是来借这个系列的书的,不过袁原野已经看到了第四部,也就是整个系列的倒数第二部。
安默当时有点,干笑了两声,袁原野跟上课一样幽默风趣,让她看累了小说的时候,就把课本拿出来看一看。
刚刚入夜,虽然按照节气,还是春天的范畴,但近日来连续上升的气温,已经让人嗅到了酷暑的气息,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在外面休息,到处都是大家畅谈打闹的欢声笑语。
因为他们学校是园林式的校园,很多外面的居民,和外校学生,喜欢到他们学校来玩儿,尤其是周末和晚上,到处都可以看到三五成群的游客,拿着专业相机各种拍照留影。
安默被欢乐气氛感染,一扫心头烦闷和阴郁,连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她走过木桥,踏上鹅卵石的地面,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呃……
“我很忙,现在在宿舍看书,有事明天再说,”
“姐姐确定自己在宿舍吗?”
两重声音,一个来自手机听筒,一个就在身后。
“当…”安默即将脱口的话生生打住,挂掉电话,回头望向身后,“我准备回宿舍看书,你看!”
说着,举起手里的小说晃了晃。
说假话被当场戳穿,有点难堪。
“我相信!”容桦不介意安默欺骗自己的行为,笑着走过来,“姐姐,能挤点时间陪我走一走吗?”
安默心里正尴尬着,叹了口气,认命道:“不能太晚,我九点之前要回宿舍,长话短说,抓重点。”
对于容桦的坚持不懈,她表示很无奈,也很不解。
真心喜欢也就算了,可是他明明不是,就是为了玩一玩,为了跟她比出个输赢,有必要那么坚持吗?
把浪费在她身上的时间,用去泡别的妹子,早就成功了!
容桦看了下手机,时间八点二十五。
“好,我想和姐姐谈一件正事。”容桦难得认真表情。
安默估计他要放大招,建议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被人看到和异性纠缠不休。
“换个地方,人太多了。”
“嗯,听姐姐的。”容桦欣然答应。
除了停止闹剧之外,他基本上从来违抗安默的意思。
安默找了几个以为没人的地方,结果每个地方都有人,黑黑的角落里,还都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最后想了想,还不如绕着一环走,边走边说,反而没人注意他们的聊天内容。
“想说什么?时间有限,想说什么抓紧时间啊。”
一向滔滔不绝,可以说个不停的容桦,莫名找不到话说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开口:“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相信我?”
“嗯,没有啊,为什么这样说?”安默不以为意,随口答道。
她和容桦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你花言巧语,我虚情假意,相互恶心,但一般情况绝不拆穿对方。
经过这些天的磨练,他们演技大幅度提升,可谓是影帝影后级别的人才了。
容桦没有嬉皮笑脸,一反常态的严肃认真:“姐姐,我们今天不要伪装自己了,你对我说句实话好吗?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一向不正经的人,突然正经起来,很容忍吓到别人。
安默稍微有点蒙,拿不准容桦的目的和真实想法,但保险起见,还是老方法应对:“是实话呀?没讨厌你,干嘛要讨厌你。我颜控,我外协,从来不讨厌长得好看的人,尤其是异性,哈哈。”
容桦似乎对安默装傻充愣的行为,感到有些抓狂,语气不由得击中了几分:“姐姐!”
“在呢,有何赐教?”安默驻足,侧头,淡淡凝望着容桦,嘴角含笑,表情完美到让人挑不出岔来。
“嗯,这个我知道,只是没有撕破脸皮的必要。而且,她今天晚上运气很好,居然在后台逃过一劫。”
其实,他们班同学运气都挺好的,除了男班长张纯,其余人都联系上了。
安默沉思片刻,道:“还有我感觉,容桦应该不简单,今天晚上体育馆里,在我清醒之前,所有人都晕倒了,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而且,他好像也没有失忆,对我所做的一切,也没有觉得奇怪。”
“嗯,小默你要小心啊。”王铭有心无力,什么都帮不上,感到很惭愧。
其实,在安默看来,有他的默默陪伴和支持,已经很满足了。
有一个人,无论风吹雨打,无论前路茫茫,永远站在自己身边,这大概是世上最幸福,同时也是最难得到的宝藏。
但是,陪伴终于不得不结束的时候,比如一方的消亡。
说不多愁善感,想着想着就伤感起来,真是没用诶!
“放心啦!才没他们想的那么傻,我呀,就是低温动物,真情实意还要看情况,何况他们的虚情假意。睡了啦,辅导员明天一早开班会,那两份证据就拜托你了。”
“嗯,我明天复制好,就送到有关部门,不过,关于赵韦正买凶杀人的事情,单凭录音里的对话,可能起不了决定性作用,但警方应该会介入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还会牵涉出很多其他的案件,估计他至少三十年以上的徒刑,情节严重的话,应该被判无刑。”
“嗯,尽人事听天命。”安默起身,“对了,公务员考试开始了,记得看书哦,争取早日当正式工呀!”
“好,一定努力!”王铭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嗯嗯,睡了,晚安。”
安默准备去和赵姗姗姐妹挤一挤,反正床够大,睡她们三个,完全没问题。
看着安默房门的缓缓合上,王铭笑着摇头,为什么只要看到安默,哪怕是远远的一个背影,就觉得很开心、很满足、很幸福呢?
他知道为什么,可他不敢深想细琢磨,更不敢说出口,因为他怕说出口,遭到拒绝后,哪怕是很委婉的拒绝,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过,他当然没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在他等,等安默毕业,那时候,他会找合适的机会表明心迹。
现在应该让安默安心完成学业。
……
“该睡觉了。”
王铭才想起被安默强行塞回镯子里的戴志俊,好像应该把他放出来,但想到安默又累又困,打算明天早上再说。
没有戴志俊的骚扰,他也能睡的安稳一些。
第二天,安默和王铭差不多同时醒来,王铭提醒安默戴志俊还在镯子里。安默考虑到赵姗姗姐妹在家里,戴志俊又是个容易胡来的鬼,觉得不合适把他放出来,于是决定赵姗姗姐妹离开之后再放他出来。
王铭觉得安默说得有理,无条件赞成。
安默找了自己的衣服给赵姗姗将就穿一下,匆匆赶回学校,听辅导员训完话,急忙到服装店买了两套赵珊珊姐妹的衣服,才赶回出租屋。
新闻报道某官员两女儿被劫匪绑架,呼吁大家提供线索,看到可疑人员,立即报警,并提供了赵姗姗姐妹的照片,以及模糊的犯罪嫌疑人照片,也就是安默的照片。
为了找到赵珊珊姐妹和安默,赵韦正下了血本,承诺只要线索有用,就给予报案人一千元到十万元不等的奖金。
看到新闻上闹的火热,安默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考虑周全,回出租屋时,也把一路上的监控全部搞掉了。
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王铭告诉安默,如果不出意外,警方和检察院得到证据后,立即会启动调查,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之内,就会有他们想要的效果。
只有赵韦正落了马,赵姗姗姐妹才能正大光明的走出去。
在此之前,他们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赵珊珊姐妹的安全,并且耐心等待。
安默不可能成天待在她们身边,王铭也需要工作。安默把注意事项讲清楚,并且帮她们购好了所有生活用品。
下午离开前,安默把女鬼留在了出租屋里。
一来满足女鬼的心愿,二来也可以保护姐妹俩。
安默让黎黛记住自己和王铭的电话,如果有意外发生,立即打电话告诉他们。
体育馆里发生的事情闹得很大,但很快就被相关部门封锁了消息,就像刹那绚烂的流星一般,加之除了安默和容桦之外的所有幸存者集体失忆,外界对晚上发生的恐怖事件几乎一无所知。
其实,本来还可以通过其他通过另外的途径,了解当时的真相,整个事件中,红外摄像机一直处于工作状态,清晰地记录了所有真相。
只不过奇怪的是,在技术人员准备调出录像资料时,发现里面的东西竟然全都被删除了,包括正常拍摄的晚会内容。就跟那些失忆的人员一样,一片空白。
尽管事件惨烈,但对于安默班上的人来说,损失基本上算是最小的了,因为只有班长张纯一个人遇害。
最可悲的是,他死前心心念念魏璐,对他的付出,一无所知。
张纯死亡带来的悲伤没有多久,就被繁重的功课冲淡。
何清音和陈科的冷战还在持续,安默感觉,再这样下去,在何清音嘴里的一个月期限届满时,她等到不是男友的坦白,而是分手。
安默劝了何清音好几次,但对方始终固执己见,而且还反过来威胁安默,如果给陈科暗中报信的话,就和她永久性绝交。
安默无可奈何,陈科时常打电话到她那里,她斗着胆子提点对方,但陈科仿佛是一块木头,愣是不开窍,弄得安默一点招都没有。
容桦仍旧每天“骚扰”安默,但说甜言蜜语的时候越来越少,反而跟安默聊家常、聊人生,也不吵吵着要当安默男朋友了。
看样子是转变了攻略手段,安默不断提醒自己,保持高度警惕,以不变应万变时时刻刻牢记对方的目的!
魏璐人缘越来越好,几乎所有人都对她一致好评,就连之前对她很讨厌的几个女生,都逐渐转变了态度。
就算是他那个邋遢的前妻,都比孙晓燕有用处一些。
“怎么办怎么办?还不是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逼我和那女人离婚,事情怎么可能发展到这一步?!”
“韦正,你怎么能这样所呢?我是想和你结婚,但是我并没有让你把大姐杀了呀?杀人是要偿命的。”孙晓燕赶紧撇开关系。
不管是小三上位,还是恶毒继母,她顶多被人戳戳脊梁骨,骂上几句,但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就进监狱的。
杀人那可不一样了,弄不好要判死刑的,她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何况她本来就没有参与。
“呵呵。”赵韦正冷笑连连,“孙晓燕我告诉你,我栽了跟头,你也一样不会有好果子。你做的那些事你自己清楚,多少赃款,都是经你的手收取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对于赵韦正和孙晓燕,这一对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夫妻,更加如此。
“韦正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们千万不能有事呀,小宝才五岁,我们都出了问题,他就成孤儿了!没爹没妈的孩子,最可怜了。”
孙晓燕一急,便拿出儿子当挡箭牌,因为她很清楚,赵韦正有多么在乎自己的独苗。
被孙晓燕说中要害,赵韦正的火气果然小了不少,冷笑两声,开始琢磨如何收拾赵姗姗姐妹。
估计不久后就会被保安围攻,安默干脆豁出去了,所到之处,就用纸人捂好监控探头。
到了楼下,果然有大对安保人员,打着强光手电,在小区内四处寻找他们。
正面不能走,只有翻墙出去。
不得不说,豪华小区的围墙,都比一般的高上一米,足足一层楼那么高,墙头上还安装了铁丝。
安默自己出去的话,不是难事,但加上四个拖油瓶,那就有难度了。
王铭没有拖后腿,借助一颗靠近围墙的大树,自己逃了出去。
眼看着保安马上就要找过来了,安默没有时间让自己迟疑,她先用纸人把赵姗姗姐妹送出去,再送走容桦。
最后,临到她自己的时候,最前面的保安,已经追到了跟前。
她夺下对方的警棍,并将人家一脚踹翻,趁着保安挣扎的空档,踩着及时飞回来的纸人跃出围墙。
到了外面,又马不停蹄地狂奔一气,直到上了车,才瘫软在靠背上,大口喘气。
容桦坐在副驾驶,安默和赵姗姗姐妹坐在后排。
赵婷婷蜷缩在姐姐怀里,对突然出现并把自己带走的安默三人,充满了畏惧。赵姗姗向她解释之后,才稍稍好了点。
由于姐妹两穿着单薄的睡意,王铭打开空调,把温度控制的高一些。
安默一直大汗淋漓,感觉到有种脱水的感觉。
到了他们所在的青羊区,安默开始驱赶容桦,拍拍对方的肩膀,冷声道:“你该回家了?”
闻声,容桦回头,笑吟吟看着安默,摇头道:“我不着…哦,好吧,铭哥,你把我放在前面十字路口吧。”
“嗯。”王铭也觉得容桦应该回家了,等一会儿,他他就要跟他们回出租屋了。
容桦在路边下车,车子启动之前,隔着窗户对安默连抛两个飞吻,嬉皮笑脸的样子,十分欠揍。
安默撇开头,假装没看见,看见了也可以不用搭理。
回到出租屋,安默安排赵姗姗姐妹在自己房间睡下。
她和王铭在客厅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王铭的意思,证据因为复制两份,一份送去市公安局,一份送去市检察院,然后将原件保存好,以防万一。
他也保不准,证据是否,正好送到赵韦正的同谋手里。
谈完正事,王铭又详细问了体育馆的事情,安默把从发现异常的地方开始,详细地说给他听。
回忆起当时的惨状,安默内心至今感到无比的惊骇。
死了差不多一千人呀,如果不是赵姗姗家里的事情,替她分散了注意力,今天晚上,她的脑子里面,肯定全都是体育馆中发生的事情。
捉妖师们一致认为几乎绝迹的妖怪,又出现了。
天生异象,必有大灾,这是要天下大乱的节奏吗?
王铭唏嘘不已。
“小默,你也不要太难过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如果不是安默,可能所有人都活不了吧,保住一半人的性命,似乎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知道,就是想起来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不用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理智有时候让人近乎冷血,但是保持头脑冷静,绝对是必要的明智之举。
她不需要自己变成多愁善感的林妹妹,今后,她只会越来越理智。
也幸亏她足够理智,所以才让自己避开了一场灭顶之灾。
王铭挠挠头发,犹犹豫豫开口:“小默,什么时候认识的新朋友?感觉他年纪很小呀!”
这话,说的有水准,硬是挑不出岔来。
安默本来不想让王铭知道容桦的,但今天撞一块了,她也没办法。
心里上,有那么点被抓包的感觉。
“魏璐请班上同学和她一些朋友吃饭,饭桌上认识的。”
“魏璐?就是前年跟你有矛盾的那个女生吗?”王铭记性好,安默提过一次的人,他都记住了。
“嗯,他说要当我男朋友。”
“啊?!”王铭握方向盘的手打了一下滑,“小默没有答应吧?”
“怎么会?我觉得,他可能没安好心。魏璐的朋友,我不敢太相信,绝对是打算坑我。”
她又不是倾国倾城绝世大美女,她为人又枯燥无趣,谁一天到晚没事对她一见钟情,喜欢她的人一定是脑袋有问题的。
也不知道,王铭脑袋到底有没有问题。
听到安默这样说,王铭终于放心了一些。
“那你还和他在一起呀?”
见王铭一脸幽怨,安默有点忍俊不禁,故作严肃道:“有一种人,厚颜无耻起来,就跟狗皮膏药一样,他就是典型代表了。”
很无奈,要是能甩掉,她早就摆脱掉了。
“反正小默小心一些,你的那个同学,不是善良的人。”王铭凝重道。
他和魏璐没有正面接触,但那天从安默辅导员办公室出来,他看到过一眼,当时对方那充满怨念的眼神,当真把他吓了一跳,完全不像一个二十来岁女孩该有的。
“说话说话,少动手动脚,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缺胳膊少腿!”
男鬼神情尴尬,但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笑容:“小姐姐别呀,你舍得这么对我吗?”
安默心里烧起一团烈火,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冷冰冰道:“呵呵,你有本事再试一试,就知道我敢不敢了。”
“呵呵。”男鬼干笑一声,忽然敛容正色,“美女,帮个忙呗,我被困在宾馆里一直出不去,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看得见我,还听得到我说话啊!”男鬼理所当然道,“你只要一直在心里叫我的名字,就能把我带出去了。”
“呵呵,对不起。我对帮你这件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请你出去,我要睡觉了。”安默挥手,解除对他的禁制。
“美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鬼一命也可以积阴德哦。”男鬼没敢再靠近,远远朝安默抛了个飞吻,搔首弄姿,眼睛不断乱放电。
安默猛地一个寒战,身上的鸡皮疙瘩,蹭蹭蹭地往起来窜。
“你牛郎啊?”
比妓?女还要骚包。
男鬼摆臀扭腰,风情款款道:“恭喜小姐姐,答对了,奴家是金韵会馆138号小鲜肉盛情,保准伺候地小姐姐飘飘欲仙。”
“呜!”安默胃部翻涌,差点忍不住。
“不喜欢娘炮呀,那换一种吧。”男鬼说到做到,马上切换到另外一种模式,面容瞬间冷峻起来,双手背在背后,
“女人!寡人是金韵会馆138号皇帝盛情,从今天你,你就是寡人的奴隶,寡人现在命令你…”
“呕……”安默一个没忍住,扶着墙壁大声干呕起来。
男鬼着了急,连忙说道:“还是不喜欢呀?等一下,还有其他的风格,保准让你满意。”
不喜欢娘炮,也不喜欢霸道总裁,喜欢暖男吗?
男鬼表情再次发生改变,准备开始暖男攻势,但安默的心脏完全不能再承受他的刺激,硬着头皮看向他,摆手道:“大哥,停停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无语到极点,还真特么的是个牛郎。
男鬼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可怜巴巴地哀求道:“美女,你就带我出去吧,求你了!”
“你说你要出去,总的给我一个理由吧,我带你出去你害人账还不记我头上?”
“我…想去找我女朋友,我们说好了今天晚上出去看午夜电影,如果我没去的话,她肯定会一直等我。”男鬼眼中流露出哀伤的目光。
安默听了一点也不感动,反而觉得醉醉的。
“你有女朋友还做牛郎,你女朋友知道吗?”
“知道啊,她是我们会馆里面的坐台小姐。”男鬼悉数平常地口吻。
呃……
彻底醉了。
男鬼尴尬笑笑,道:“为了生活没办法嘛,我们约定做完今年就回老家结婚,开个小店,生个小孩,一切都完美了。”
男鬼说这番话的时候,一脸心神向往,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好像已经看到了梦想中的幸福生活。
“哪知道昨天接了一个单,完事之后发现自己怎么都出不去,而且那些人都不看不见我,好奇怪呀!这里太恐怖了,我想快点离开。幸好你看得见我,美女行行好,带我出去吧。”
安默不但醉,还有点糊涂,试探性地问道:“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啊?美女你说啥?我死啦!?”男鬼一脸懵。
“难道你没死吗?”安默不答反问。
“你出不去,是因为你死在宾馆里,形成地缚灵,所以出不去。别人看不见你,听不到你,是因为一般人和你的磁场不贴合,无法和你产生交集。”安默耐心地解释道。
男鬼彻底呆住了,失魂落魄,眼睛瞪地老大老大,嘴巴里喃喃自语道:“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随着他不断重复的“我死了”三个字,他的外貌逐渐发生变化,鲜血从额头上巨大的破洞徐徐流下,原本帅气的脸庞被殷红覆盖,赤果的上半身,从横交错着无数刀伤,皮肉外翻,有的地方深可见骨,一团血淋漓的肠子,从腹部十几公分长的刀口里缓缓掉落下来。
原来是被砍死的,不知是不是被他客户老公抓包了?
“…我死了?!!”
男鬼的双目迸射出火浪般灼人的怒火与怨恨,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健硕手臂上鼓出一块块饱满的肌肉,从头到脚萦绕起一层淡淡黑气。
厉变!
安默暗道不妙,连忙清叱一声:“喂!冷静!淡定!”
安默的声音,犹如酷暑里的一缕清风,沙漠中的一汪清泉。清风拂面,清泉润喉,男鬼即将被负面情绪吞没的理智和人性回归。
死状依然可怖,但周身黑气散去。
男鬼蹲在地上,抱头嘤嘤哭泣。
“呜呜呜,我死了,我死了……”
安默不知作何感慨,很少遇到不知道自己死了的人,除开被胡璃控制了的钟原,他应该还是第一个。
“喂,你别哭了,冷静一下。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吗?我可以帮你报警。”
男鬼抬起他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目光死寂道:“客户的儿子。”
“客户的儿子?小孩子呀!”安默爆窘,心想,是不是他们正干事的时候,被小孩给偷袭了。
不对,还穿着裤子,应该是准备干事的时候。
男鬼摇头:“不是小孩子,她儿子比我还大一岁,是个黑社会头头,他带一帮人把我砍死了。。”
安默眨了眨她无辜的大眼睛,轻轻拍拍男鬼的脑袋,赞叹道:“大哥,你胃口真好,那么老都下的去口,也不怕噎着自己。”
男鬼羞愧,强颜欢笑道:“为了生活嘛,她年纪比我妈还大,又老又丑,欲?望还超级旺盛,一晚上都停不下来,我都快被她榨干了…”
“够了够了,我了解情况了。”安默心累得慌,又是两件事碰在一起。
“什么时候的事?”
“四月二十五。”
安默诧异,怎么对宾馆生意一点影响都没有。
“你的尸体呢?警察缉拿凶手吗?”
“尸体被他们用行李箱带走了,没有警察来查过。”男鬼如实答道。
有黑幕,有后台。
恐怕在外人眼里,男鬼就是个无故失踪人员吧。
“你就是想去见你女朋友一面对吧。你应该清楚,人鬼殊途,你在阳间待着,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没有好处,如果我带你出去见了你女朋友,你必须听我的安排回阴间去。”
男鬼接受了自己是鬼的事实后,对安默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谢谢你了美女。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要不我以身相许?”
安默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连连摇头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收男色。”
等她完成他的心愿后,报酬自然而然就有了。
男鬼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道:“那你现在带我出去见我…算了算了,见也没用,她都看不见我了。但是她肯定还要一直等我,这样吧,然后告诉她,我交了新的女朋友,比她漂亮比她身材火爆,活儿也比她好,让她不要等我了。”
……
一个小时以后。
某夜场外面,安默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妖娆女人面对面站着。
面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夸张的烟熏妆掩盖住了真实面容,凸凹有致地身体上,穿着一件性感暴露,但是不怎么入流的抹胸连衣短裙。
女人从镶水钻的手提包里取出一盒女士香烟,用手中某大牌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才漫不经心道:“你谁呀?找我什么事?”
安默整理了一下之前想好的说辞,清了清嗓子,清晰道:“是这样的,沈青交了新的女朋友,说要跟你分手。”
女人的手一抖,香烟差点掉下去,语气惊讶道:“你说什么?!”
女人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安默按部就班地继续劝说:“美女别生气,男人多的是,不用在一颗歪脖树上吊死。今天失去了一棵树,说不定明天就收获一大片森林了。”
女人猛吸两口香烟,稳了稳激荡的心绪,又道:“那女人是谁?哪点比我好?”
“那个女的,我也不认识,不过沈青是这样向我形容,比你漂亮比你身材火爆,活儿…也比你好。”安默念剧本似的念完。
“呵呵!王八蛋!”女人咬牙切齿地冷笑,“怎么现在才跟我说?”
害得她为一个渣男伤心难过了那么久。
“啊?因为,他今天才跟我说的呀。”
“今天?!”女人怀疑地看着安默,明显不相信耳朵听到的一切。
“对,他今天发消息让我转告你,所以我才来告诉你。”
“说完了吗?说完我要工作了。”女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抬头深呼一口气。
“说完了,美女你…保重。”
女人看得开,安默暗中松了口气,她就怕对方要死要活地折腾。
“嗯,我一直在保重,再见。”女人挥了挥手,扭头走向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
安默看了眼一直站在一旁的沈青,招手道:“走了,你放心吧,看样子人家不会因为你伤心。”
“这样最好。”沈青苦涩一笑,随后化为一缕青烟,附在安默手里一个纸人上面。
远处,背对安默的女人,一面走一面骂骂咧咧道:“混蛋!鬼话连篇!老娘好不容易才把你个死王八蛋忘了,这个时候又跑出来说劈腿,骗谁呢?变鬼也不变个聪明鬼!蠢货!傻逼!”
她虽然表情愤懑,但眼中却蓄满无尽的悲哀,两行泪水缓缓滑落,无声没入黑暗之中。
沈青死了,两年前被人抛尸河里,还是她亲自去认领的尸体。
这两年,她总在梦里和沈青的点点滴滴,以及被人砍死的惨烈画面,街上算命的先生告诉她,那是因为她和沈青对彼此念念不忘,所以沈青总是在她梦境里出现。
沈青今天是托人向自己告别吧。
也好,早死早超生,投个有钱的家庭,当个乖孩子,好好念书,找正经工作,赚干净钱,娶个好老婆,生一双儿女,简单幸福的过一辈子……
安默回到宾馆,将心愿已了的沈青送回冥界。
折腾一番,将近凌晨三点,安默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沈青女朋友看起来很冷静呀,不过,安默觉得,对方内心或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满不在乎。
无论如何,了解沈青的心愿,收获一份祝福,她已经很满足了。
明天继续奋斗!
第二天,安默根据老人提供的地址,安默找到城乡结合部一栋民居。
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房屋陈旧,看起来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天空灰蒙蒙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闷热。
安默敲了敲一楼的卷帘门,不一会儿,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开了门。
“爷爷好,我是安默。”
老头又瘦又小,身形佝偻,上半身穿着一件灰白色背心,外面的白衬衣扎进裤子里,被皮带紧紧拴住,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看见安默,老头咧嘴嘿嘿一笑,好不热情道:“小姑娘这么早就来了呀?快进来坐进来坐。”
“嗯,谢谢爷爷。”安默礼貌地轻轻鞠躬。
这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平房,一楼前面是门面房,但是没有租售出去,角落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后面是两室一厅的居室,二楼好像也是居住的房间,安默没有上去,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老头住在一楼,房间家具摆设不多,干净整洁,看得出来,是一个爱整洁的老爷子。
安默坐在一张很有年代感的木椅子上,老头端上一杯陶瓷茶杯盛装的热茶。
老头把茶杯捧到安默面前,笑眯眯道:“小姑娘喝茶,我自己做的,健康卫生!”
“好,谢谢爷爷。”
安默的确有点口干舌燥,润润喉正好,但茶水很烫,她打开盖子,放在面前的八仙桌上凉着,一股奇异的清香窜入鼻腔,沁人心脾。
老头笑吟吟看着安默把茶杯放在桌上,干瘪嘴唇勾起的弧度,始终维持不变。
他一直笑着,虽然慈眉善目,但安默看得久了,总觉得心里发毛。
“爷爷,您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得上忙呀?”
安默计划尽早处理完事情,早点回学校。
“不急不急,大老远跑来累得很,先休息休息,爷爷出去买菜,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老头拎着一包垃圾往外面走。
容桦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对安默的敷衍很是疲倦。沉默片刻,勇敢直面安默的审视,异常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很戒备,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我承认,我接近你的目的不单纯,因为璐姐的关系,对你有偏见,但是这些天接触下来,我发现你跟她形容的不太一样,你正直善良,勇敢无畏,还有女生少有的理智和果决,当然了,你也很漂亮。
总而言之,我很欣赏你,真的!所以我希望,即使你不愿意接受我当你男朋友,也可不可以把我当成朋友?一个可以相互信任的真朋友。”
四目相对,安默从容桦的眼睛里,读到了真挚和赤诚。对方的态度,彻底让她凌乱了,说得挺像那么回事,还把她夸上了天。
见安默迟疑不决,容桦趁热打铁,凝视着安默的眼睛,继续道:“如果姐姐不相信我的诚心,可以无限期考验我,直到你相信我那一天。”
或许是看盯着容桦的眼睛看着太久了,安默竟然觉得对方浅褐色的双瞳,旋转了起来,看着看着,就有一种天旋地转、昏昏欲睡的感觉。
“姐姐同意吗?同意我做你的朋友?”容桦反复追问。
“我…”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催促她作出肯定的回答,而潜意识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极力提醒她理智冷静。
容桦嘴角泛起熟悉的笑容,貌似纯真,实则充满了邪气。
腰间一紧,好像有只手打在了腰际。
安默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惊醒,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容桦的脸上。
“卑鄙!无耻!下流!”
差一点就着了对方的道。
居然会**术?看看他容桦了。
“后会无期!”安默火冒三丈,狠狠踩了一脚还没从她巴掌中回神的容桦,随即转身往回走。
小王八蛋!趁机占她便宜,再敢有下一次,她保证剁掉他的爪子。
容桦大概也没想到,安默这么快,就从他的绝招中清醒过来,虽然挨了一巴掌,但他并不生气,反而愈发笑得灿烂。
他不敢追上前去,站在原地朝安默的背影大叫道:“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还不死心?真当她傻不成?
安默停脚,扭头怒吼:“滚!!!”
有多远滚多远,永远也不要滚回来。
见安默着实生气,容桦无辜地怂了耸肩,不再说话,但一对勾人的褐色瞳孔,滴溜溜直转。
“有意思……”
回去的路上,安默面色凝重,皱眉苦思。
其实,比起生气,她更多的是不解和好奇。
容桦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关系,无论多么神秘的事物,终究有揭开神秘面纱的一刻。
她有耐心等下去。
对于那之前,见招拆招就行了。
她现在应该采取的对策,就是不停地变来变去,用喜怒无常来扰乱对手的视线和思维。
到了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的时候,别人又怎么能轻易看懂呢?
安默现在就有些看不懂自己了,那也不碍事,反正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
仰望夜空,漆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仿佛吞噬了天空中的一切。
尽管看不见,但她知道,有光亮在黑暗中苦苦挣扎。
……
转眼到了五一节前最后一天。
大三下学期功课繁重,好多准备读研的同学相继进入实验室实习,外出旅游的人大幅度减少,但一些旅行热衷分子的积极性,丝毫不受影响。
下午的课,安默一直心不在焉,因为她在纠结一件事情。
昨天王铭打电话来,说外省x市有一个人,打电话来请她去捉鬼。
安默规定只接市内的单子,因为太远的话,时间上不够用。
她得知后,第一反应是拒绝,而且也这样做了,但对方很坚持,一再恳求她同意,而且愿意支付双倍加钱,并且愿意承担来去的车旅费用。
如果要去的话,今天下午放学后就要动身,而且还得先在网上定好汽车票,不然的话,等她赶到汽车站,去地狱的车票都没有了。
安默纠结一番,看在钱的面子上,决定接单!
她把决定告诉王铭,王铭表示随她,只要注意安全就好。
完了又对何清音扯了个谎,说自己要和“男朋友”出门旅行。
上课前,容桦发消息来说,放假约她去玩,安默的答复当然是no!
而且理由是,她要和男朋友一起出去。
说来也奇怪,容桦和王铭见过面,但事后却没有问她和王铭的关系,似乎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安默不得不承认,对方心机很深,以为装作不知道就可以真当她单身。
咳咳,虽然她的确也是单身。
对于她的一口回绝,容桦没有再死缠烂打。过了好半天,才回了句“他不是你男朋友”就完了。
安默不免惊讶,容桦好像知道实情。
知道又怎么样?
她没有,不代表她必须就要接受谁!
安默没有回复容桦,上网定了今天晚上七点钟的车票,准备赶去x市。
这一次的客户,电话里听着是一个中年大叔,姓闫。
没说具体事情电话里没讲,说等她到了当面讲给她听。
神神秘秘的,有点钓人胃口。
经过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安默乘坐的大巴抵达x市长途汽车站。
时间不早了,安默就近找了一家旅馆歇下。
安默运气比较好,晚上睡到半夜,被一个赤果上半身的男鬼爬了床。
安默从睡梦中惊醒,猛然睁眼,看见一个浑身赤果的男人躺在身边,她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太特么的刺激了,鬼也就罢了,还是特么个半果的男鬼,虽然长得酷帅,身材也不错,但还是辣眼睛啊,幸好穿了裤子,不然的话,估计她会忍不住用消毒水洗眼睛。
安默一跟头站起来,身体紧贴着墙壁,警惕地盯着对方。
男鬼似乎很惊讶安默能看到自己,激动兴奋之下,往安默面前飘来。
安默定了定心神,伸手冷喝一声:“停!”
身体被迫盯住,男鬼一脸无辜和受伤,挑了挑眉,露出委屈地小表情:“小姐姐,我就想和你聊聊天,干嘛对我这么凶?”
呕……
差点吐了。
虽然模样和装作打扮不尽相同,但无一例外的,都是美女,有的肚子里还怀着鬼胎。
采阴补阳?
安默脑海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王八蛋!
这些女鬼都被男人控制了灵智,完全任他摆布。
不过,身为鬼魂,它们对安默本能性地存在敬畏,只不过被男人的邪术给掩盖住了。
看到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女鬼们,安默一时间有点慌乱,她没有镯子,也没有炼魂珠,情况有点不乐观。
安默释放福威,震慑了部分女鬼,但一些年陈最久的,似乎对福威不怎么感冒。
男人双手结印,嘴巴念念有词,怨毒地目光始终追随在屋子左闪右避的安默。
他目光所到之处,女鬼立即一拥而上。
安默瞥到他放出幽光的眼睛,猜到他的眼睛可能是关键所在。
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她镇定下来,脑海里闪现在体育馆里使用过的咒语,心念一动,双手飞快地掐诀。
“幽幽魂灵,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唯我一用,渡你归冥!”
安默咒语念毕,那些原本围攻她的女鬼们,神情一滞,随即马上恢复正常,露出更加可怖的模样,在安默的念力控制下,转而攻击男人。
见此,男人露出慌乱的神色,他别无选择,只能更加用力的操控女鬼。
女鬼感知到男人的意念,身形停顿,转身似乎又要攻击安默。
见状,安默赶紧又念了一遍咒语。
……
安默和男人两相僵持,女鬼们在两人的命令之中,犹豫盘旋,不知道到底该攻击谁。
男人比安默受的伤更重,大概十分钟之后,他法力耗竭,眼看着就要从斗法中败下阵来。
最后关头,男人破釜沉舟,从怀里掏出一把利刀,划破手掌,用自己的鲜血供养女鬼们,疯狂大笑道:“哈哈!宝贝们!快来吧!”
那些女鬼感受到鲜血的召唤,像找了魔一样,立即摆脱了安默的控制,纷纷朝男人流血的左手扑过去,争先恐后地吸允。
“我去!”安默忍不住爆粗口。
特么的,她也豁出去了!
安默从包里拿出她的小刀子,正打算割破手掌,男人突然惨叫起来。
“啊!!!”
安默抬头看过去,只见男人饱满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干瘪下去,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就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壮年人,变成了耄耋老人,比白天的时候还要苍老。
女鬼们失控了!
男人双腿一蹬,彻底没了气,死不瞑目。
女鬼们吸食了男人的精血,法力大增,个个双目泛红,气势倍增。
屋子里阴风怒号,强烈的气流吹得安默头发在空气中狂舞。
女鬼们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将她撕裂生吞一般。
安默咽了口唾沫,步步后退,双手飞快动作。
“幽幽魂灵,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为我一用,渡你归冥。”
安默还是照旧念咒,但咒语对被现在的女鬼们,丝毫无用。
打不过的时候,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but!这间屋子里没有窗户,唯一的房门,正好被女鬼们挡住了。
咦!安默不相信天要亡她,但是老天爷特别喜欢一再二再而三地捉弄她、琢磨她,让她一次次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
安默气上心头,索性孤注一掷,双手再次掐诀,暂时忽略掉张牙舞爪的女鬼们,聚精会神地大声念道:“幽幽魂灵!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唯我一用!渡你归冥!”
女鬼们不为所动,伸出长满白色指甲的利爪,朝安默飞扑而来。
安默双手继续掐手诀,脑海里出现一套完成的指诀和咒语,嘴里自动冒出冥火印的下半段:“不为我用!冥火焚身,尔等鬼畜,魂飞…魄散!”
掌心超外,竖于胸前,两手拇指相抵,食指相接,余下三指紧紧蜷缩。
食指和拇指形成的正三角形之中,兀地燃起一团幽蓝色的暗色火焰。
随着呼吸,缓缓推出,幽蓝冥火,见风即涨,到了女鬼们面前,已经由摇曳烛火,变成了耀目的巨焰。
女鬼们见势不妙,立即闪避,但冥火似有灵性,主动追击女鬼。
女鬼只要稍微接触到冥火,立即烈焰焚身,转瞬间,灰飞烟灭!
这一幕大大出乎安默所料,没想到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这个冥火咒,居然这么厉害。
不过,相应的,灵力消耗也相当可观,她只使用了这么一次,就消耗了她将近五成的力量。
get到一项新技能,算是塞翁失马吧。
安默刚刚松了口气,余光瞥到男人的魂魄脱离身体,鬼鬼祟祟地朝房门挪过去。
这间房子被他用秘术处理过,除了房门,鬼魂无法穿行。
安默跑过去,将男人截住,冷恻恻一笑:“爷爷,自作孽不可活,感觉怎么样?”
她说的时候,心中默念咒语,双手掐诀,这一次她试着控制灵力输出的大小,以免一不小心过度使用,敌人没有制服,先把自己给掏空了。
不怎么熟练,稍微有点失控,冥火数度明灭,才勉强稳定下来,在她胸前欢快地跳跃。
“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都已经死了,你能不能睁只眼闭只眼把我放了?”
“把你放了?”安默冷笑,“对不起,万一你出去抢占别人的身体,继续作恶,我可就成帮凶了,损阴德,我还想积善行德,下辈子投胎当个有爹有妈的白富美。”
心念一动,冥火立即飞向男人,男人尝试着躲避,但他失败了,凡是被冥火接触到的灵魂,必死无疑。
一阵明亮的蓝色火焰燃过,男人化为乌有,消散于空气之中。
杀死恶鬼,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安默还是觉得罪孽深重。
虔心地朝西方拜了一拜:“冥王大人原谅我。”
看了看屋里老头的尸体,叹了口气,迈脚出门。
幸好老头之前给了一千块定金,不然的话,这一趟不但不赚钱,还要倒赔。
安默离开后不久,一个老道士出现在房间里。
老道士蹲下身,查看男人的尸体,悲恸万分:“吾儿,是谁害你如此?为父一定给你报仇!”
不但杀死了躯体,还打散魂魄,永远失去转世为人的机会!
安默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地进屋上了床。
奇怪的老爷爷,奇怪的孙子,有虫子的茶水,安默想着想着,大脑越来越沉。
角落中,一盘蚊香缓缓燃烧,红色的香头火光时隐时现,青烟袅袅,盘旋上升,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睡吧睡吧……
安默入睡后,门口咔嚓一声轻响,房门缓慢打开,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迈进屋内。
来人在门口顿了两秒钟,方才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在安默床边停下。
弯腰,一双健硕有力的手臂,将和衣而睡的安默,从床上抱了起来。
来人嘴角一咧,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
他抱着安默,穿过打开的楼道铁门,一步一个台阶,走向二楼,逐渐消失在一楼的视线中。
……
安默被放置在一个用白蜡围成的椭圆形圈里,烛火摇曳。
白蜡外面,东南西北四角上,放置着四盏古老的铜制油灯,黄豆大小的火焰静静燃烧,随着气流微微跳跃。
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圈外,冷漠地看着昏睡不醒的安默,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鹰隼一般的眼眸,迸射出冷冽的寒光。
男人上下唇飞快张合,口中念起一段古怪的咒语,左手竖在胸前,食指按住中指第二个指节,右手举起一柄木剑,脚踏禹步,在安默四周舞起剑来。
做发的过程是漫长的,而且不能中止,更不能被人强行打断。
不然的话,轻则受重伤,重则修为尽是,更严重的甚至会丢掉性命。
男人神情专注而肃穆,有条不紊地进行法事。
随着他不断的做法,安默的身上,开始飘出一缕缕几近透明的气体。
那些气体似乎感受到特定的召唤,全都飘向了男人,被他从口鼻吸入身体。
男人的面容,以可以观察到的速度,迅速地回归年轻,眼角和额头上的细纹,一点点皱纹舒展开来。
好纯正的灵气,没想到这次竟然能碰到极品,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天赐良机!
男人闭上眼睛,露出极为享受的表情,赞叹道:“年轻真好呀!”
男人陷入自己的美梦之中,没有留意到,躺在地上的安默,右手小指微微一颤。
安默陡然睁开眼睛,黑亮的眸子中掠过一闪即逝的冷光,手指一弹,手中的纸人如同利箭一般射向男人。
特么的!居然是个采补别人精气的老妖怪!
男人感受到异常的气流波动,旋即睁眼,但纸人速度何其快,在他采取措施之前,已经直接扑上了他的面门。
法事意外中断,男人受到反噬,当场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浓血。
安默麻溜地翻身起来,把地上的白蜡油灯全部踢到,冷笑着盯住面前的男人。
“爷爷,你睡觉的方式比较特别呀,还有返老还童的功效,也教教我吧。”
男人淬了口血沫子,恨恨道:“死丫头,居然装睡!”
“这不是要替爷爷捉鬼嘛,所以没敢睡得太死。”安默没心没肺地笑道。
安默皱眉,她应该把眼前这个坏人怎么办?
报警吧,她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是坏人。
直接杀掉吗?
她该如何动手!
男人似乎看看穿了她的心思,讥诮道:“小丫头,现在就开始盘算如何杀死我了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天真可笑。”
安默警惕地盯着对方,男人说的没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他受了伤,但不一定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安默强迫自己冷静,保持绝对理智,她不能再以不敢杀人为借口来逃避。
这个男人,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按照法律,死几百回都够了,这一次,她绝不手软!
呃……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她手无寸铁,不对,有一把折叠水果刀,想杀掉一个心狠手辣的恶人似乎有难度。
男人和安默说话的时候,一直不露声色地靠向右侧的角落。
安默眸光一暗,根据故事里面的情节,这种时候,废话太多容易被反转剧情。
扬手,二十来个纸人疾飞出去,直接将男人掀倒在地。
安默走过去,一脚踩住男人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说吧,想怎么死?”
难怪他那么珍惜自己的面容,长得还算可以,浓眉大眼,一脸英武。
“臭丫头,我警告你,最好适可而止,你喝了我的蛊毒茶,现在蛊虫已经在你体内大肆繁衍了。”男人洋洋得意起来,“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渡一半灵力给我,我就帮你把蛊虫取出来。否则的话,七日之后,你就会全身溃烂,七窍流血而亡!”
“啧啧啧。”安默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幸好她难得洁癖一次,居然捡回一条小命。
大人们说,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有毒。看来以后,雇主家的东西不能随便吃喝呀。
“对不起,我没喝。”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惊慌,旋即又镇定下来,嗤笑道:“杯子都见底了,你还想骗我吗?”
“哦,忘了告诉爷爷,我看到一只虫子,觉得太恶心,所以从洗碗池里倒掉了。”
“你……”
男人眼前一黑,险些一口气没吊上来,气得晕死过去。
他的母蛊啊,花费他整整十年功夫,才能饲养成功。因为难以养殖成功,他一直重复使用。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安默当成蠕虫给倒进了下水道?
无法原谅!
“臭丫头你…欺人太甚!”男人气急,右手拍在地面上,身体凌空腾起,并将贴在身上的纸人震碎。
安默以纸人为媒介,施加灵力在对方身上,对方突如其来的拼死反抗,让她猝不及防,心脉受到波及,喉头涌上一阵腥甜。
“呜!”安默捂住胸口,把鲜血咽了回去。
“臭丫头,今天要你有来无回!”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撕开封住瓶口的符条,叽里呱啦念了一通,然后无数的恶鬼从瓶子里冒出来。
“哈哈,去吧,宝贝们!”
安默知道对方为何管那些恶鬼叫“宝贝”,因为它们全都是一些妙龄少女。
有穿各式各样汉服的,有穿旗袍和民国时期洋装的,还有现代服饰的。
“爷爷!我…不需要…”安默话没说完,老头已经走出了房间,并合上了房门。
有点太客气了,但是她也能理解,就跟老家的风俗一样,家里来了“尊贵”的客人,无论亲疏远近,都要做一顿好菜招待一下。
老头或许觉得她比较重要,所以才非要做饭款待她。
可是,她还是想快点完成任务,好早一点回融城。
不知道像老头那样的行动能力,买个菜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搞定。
安默等的有点焦灼,打算先看看情况,摸摸底,好心里有数。她在老头住的一楼看了看,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看完了一楼,她又打算去楼上瞧瞧,不巧的是,楼道里一扇上了锁的门,把路给堵住了。
安默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她回到客厅桌子前,正打算端起茶杯喝水的时候,眼睛一瞅,在水里面发现了一只虫子。
老头说他的茶叶健康卫生,这可能是真的,无污染物添加剂,但是老人家眼神儿不好,没把虫子挑干净。
虽说叶子上面的蠕虫一般无毒,而且蛋白质含量高,营养丰富,但她实在下不了口,默默把茶水倒进洗碗池,假装自己喝过了。
与安默想象的不一样,老头动作很快,半个多小时就从菜市场回来了,买了排骨、五花肉、西红柿、土豆等新鲜肉类和蔬菜。
安默帮老头摘菜洗肉,一边干活的时候,一边问老头叫她到底叫她来干什么的。
说来奇怪,老头一直和安默东拉西扯,但一直不肯明说叫她来的目的何在。
从他貌似颠三倒四的话语中,安默大概弄清楚了部分缘由。
老头说他晚上睡觉以后,迷迷糊糊中,听到屋子里有人哭泣,家里的东西也经常莫名其妙的移动位置。
老人家本来就迷信鬼神,一直深信不疑家里闹鬼,他听别人说在网上看到过安默的店铺,就让别人抄下电话号码,找到安默求助。
晚上才闹,难道是别的地方跑来的?
等到晚上就真相大白了。
想到这里,安默索性安下心来,耐心等待。
“爷爷,楼上住的有人吗?”
“有啊,我孙子住上面的,他喜欢安静,不喜欢别人打搅他。看到了吗?还专门找人在楼道里安了铁门。”
“哦,宅男呀?”安默若有所悟。
还不是一丁点的宅。
“哈哈,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宅男!”
老头厨艺很棒,不一会儿,四菜一汤正式上桌,色香味美,安默光看着就口水直流。
一道糖醋排骨,酸甜可口;一道回锅肉,麻辣鲜香;还有醋溜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味道都很棒,最后十一碗丸子白菜汤,清淡鲜美。
菜足饭饱,安默摸了摸吃的有些撑的肚子,竟然开始打瞌睡。
昨天晚上没休息好,饭后又容易犯困,所以瞌睡连连。
老头见她瞌睡惺忪的样子,又泡上一杯茶,让她提神醒脑。
如果没有看见之前的小虫子,安默或许真打算用茶提神,所以老头提议给她泡茶的时候,她委婉地拒绝了。
其实,她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老头茶叶里有虫子的事情。思考一番后,她决定还是提醒一下,尽管虫子实际上对健康没有印象。
安默正要开口时,老头给楼上的孙子打了个电话,端了一碗饭上楼去了。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被打击了。
老头下来后,一直对她念叨,说自己的茶叶如何让如何好。
自己种的茶树,没有喷过一点农药,早上亲手采摘,亲手烘焙晾晒,虽然品相不怎么好,但绝对健康无污染,还让她离开的时候带点回家。
听对方对自己的茶叶如此引以为豪,安默不好意思打击他的热情和信心,再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安默决定,还是不说了。
下午,老头整理门面房里的杂物,安默靠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醒来,老头站在她面前,不明所以地笑着。
安默被老头笑了一大跳,差点一个控制不住,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小姑娘,屋里睡一觉吧,爷爷有干净的被单和棉被。”老头指了指客房。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睡好了。”安默连忙摆手。
不是她嫌弃,而是她不好意麻烦老人家。她来了什么都没干,反而还倒添麻烦,这多不好意思?
见她不愿意,老头倒也没坚持,感慨了一句:“年轻真好呀!”
时间很难熬,安默坐立难安,心里莫名的烦躁,跟猫抓一样难受。
老头一直在分类自己的物品,安默说去帮他的忙,他说安默不清楚他的分类原则,死活不让安默动手。
见屋子有蚊子嗡嗡乱飞,老头便点了一盘蚊香。
嗅着蚊香的独特气息,安静下来的不止蚊虫,还有安默。
时间到了下午五点半,老头开始做饭晚,老头自己和面擀饺子皮,用中午剩下的肉圆子馅儿包了饺子。
老头吃饭前,先端了一碗给楼上的孙子送上去。
安默觉得这男孩好奇葩,竟然可以一天到晚不下楼,不出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如果他没有一份可以在房间就能完成的正经工作,明显有心理障碍,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才对。
安默想了想,还是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吧,少管闲事,可以活得久一些。
晚饭后,时间还早,安默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消消食,然后开始在屋里布置,一切妥当之后,闭目养神,养足精神,准备晚上大干一场。
老头洗了碗,开始在燃气灶上熬中药,他喝下大碗黑乎乎的药汁,对安默说客房的床单被褥已经铺好了,让安默自己随意,他睡得早,就先去休息了。
老头关上房门,房里传来一阵悉数响声,不久后传来关灯的声音。
安默坐在客厅里,看着老旧的长虹牌彩电,一阵空虚袭上心间。
偌大的房间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了。
老头口中那些扰人清梦的“恶鬼”,不知何时才会出现。
九点多不到十点,屋里仍然没有动静。可能是天气的原因,安默瞌睡的不行,电视里的抗日神剧,让她丝毫提不起兴趣。
睡觉吧,反正有小纸人盯着,不会出事。
“美女,陪哥哥们睡一晚上,我们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了。”最先恐吓女人的小混混淫笑道。
安默扯嘴一笑,道:“对不起,没那个爱好。”
她心里很强大。
“楠哥,怎么办?”有人看向中间一个穿马丁鞋的男生。
这个男生似乎是这些人里面的老大,大家纷纷看向他,等待他的命令。
马丁靴男生盯着安默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道:“闲事少管,你…现在走,我们不跟你计较。”
其他人似乎不能理解他的做法,全都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为什么放过她?她自己撞上来的!”体恤衫印着骷髅头的男生说道。
马丁靴男生瞪了他一眼。
骷髅头男生不服气,顶撞道:“瞪我也没用!本来就是!”
另外一个人扯了下骷髅同的手臂,暗示性地说道:“楠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废话那么多干嘛?!”
说着,看向安默,道:“美女,你走吧,我们楠哥第一次对别人法外施恩,你要珍惜。”
安默倒是想走,可看了看地上的女人,她这一走,只怕女人就糟糕了。
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现在打退堂鼓可不是她的风格。
“对不起,我只有辜负楠哥的好意了。”
“安默…”马丁鞋男生突然脱口而出安默的名字,但他意识到不妥,立即住了口,但是明显已经来不及补救了。
“你认识我?”安默也是一惊,对方认识她?怎么可能!
她没有交当黑社会的朋友吧…也不一定,说不定是她十几年没有见过的小学或者初中同学呢?
其他人也都把视线集中在马丁鞋男生脸上,似乎想从他嘴里得到答案。
“楠哥,她是你朋友?你准备为了你朋友背叛炮哥?”骷髅头不怀好意地狞笑道。
马丁鞋男生犹豫了片刻,最终做出了抉择,指着安默说道:“把她也带走!”
“你是谁?”安默是觉得对方的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因为头盔的原因,又听不特别清楚。
“美女,不管他是谁,他都救不了你。”骷髅头男生嘿嘿一笑,连他在内的五个人,朝安默围了过来。
安默打开腰包,抓了一大把纸人在手里。
然而,在他们开战之前,警车的鸣笛声,渐行渐近。
“楠哥,警察了来了!”
马丁靴男生看了眼地上甄曼妮,果断命令道:“把她带上走!”
其余人知道不可久留,只得放弃安默。
甄曼妮也不傻,知道警察就要来了,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跟头从地上爬起来,撞开企图抓自己的一个小混混,努力跑到安默面前来。
安默想了想,举起包里的水果刀,尖端朝向敌人:“警察马上就到了,我要是你们,一定抓紧时间离开!”
众人对视一眼,立即骑上摩托车,绝尘而去。
安默目光紧紧追随那个穿马丁靴的男生,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她一定近两年还见过对方。
到底是谁呢?
安默有一种冲动,她要去搞定对方的身份。
甄曼妮死里逃生,十分开心,她扬起自己满脸血污的脸,冲安默开心一笑:“美女我们又见面了。”
“嗯?我们见过吗?”安默回神,面露不解。
说实话,她心里很佩服这个女人的坚韧。
“贵人多忘事,今天凌晨才见过面的,距离现在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哦。”甄曼妮俏皮道。
安默恍然大悟:“你是沈清的女朋友?你不是叫甄雪吗?”
“出来混,总需要有个艺名噻,我的艺名就是曼妮公主,全名甄曼妮。”
“哦,这样啊,你怎么惹上黑社会了?”
“还不是怪你。”甄曼妮怨怪道,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埋怨的意思。
“你说沈清死了都两年了,我都快把他忘光光了,你突然跑出来对我说,他要跟我分手,我一下子就把他给想起来了。说来也巧,今天晚上,我上门服务的一个顾客,就是害死沈青的凶手,对对对,就是他们嘴里的炮哥。他上我的时候,还对我讲怎么把沈青活活打死的,一下没忍住,就把他…命根子搞断了。”甄曼妮没心没肺地说完。
安默有点晕,不是因为甄曼妮说话的内容有点黄,而是那一句“沈青死了都两年了。”
“沈青两年前就死了啊?”
“啊!两年前啊,还是我去认领的尸体,我们都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家属嘛。”甄曼妮无所谓的口吻,听不出哀伤或者悲痛。
“哦,原来是真言。他给我说他四月二十五号死的,我还以为是今年呢。”
“没关系没关系,都一样。”甄曼妮连连摆手,“他离开了对吗?”
“嗯。”安默点头。
说话间,警察到了。
因为作为加害方的小混混溜掉了,这次报警最终以不了了之,出警的警察,打着呵欠坐上车离开了。
黑社会这玩意儿,屡禁不止,肯定有它存在温床。
在警察面前,甄曼妮绝口不提山炮杀死沈青的事情,一来她空口不无凭,再一个她还知道,山炮和当地公安局长关系密切。
如果不是那个公安局长罩着,山炮哪能在这里的黑白两道都混得如鱼得水。
所以,告诉警察这件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知道这个,安默对这里的警察,基本上不报任何希望了。
安默陪甄曼妮从医院包扎出来,甄曼妮硬拉着安默去她家里过夜,说是感激安默的救命之恩。
甄曼妮家一室一厅,与安默设想的乱哄哄相反,异常地干净整洁。
甄曼妮很热情,带着伤还要给安默做夜宵,做的还是一道复杂而耗时的当地特色菜酱猪肘子。
她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就对安默说了她和沈青的点点滴滴,如何在孤儿院相识,如何被其他小伙伴欺负,如何逃离地狱般的孤儿院,如何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在冷漠的城市里艰难生活下去。
他们堕落,但他们也拼命奋斗;他们靡颓,但他们也心怀梦想。
在人情淡漠的社会中,相互鼓励、相互取暖,就在他们以为快要迎接胜利的曙光时,沈青的意外死亡,让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付诸流水,之前的美好设想瞬间化为泡影。
尽管人生坎坷、生活艰难,但甄曼妮并不抱怨谁,说道伤心处,她也会流眼泪,但泪水还没有从眼眶里流出来,就被她用袖子擦了个干净,下一刻,又是笑颜如花。
“好啦!开饭啦!”
甄曼妮将热气腾腾地酱猪肘子放在桌子上,盛上两碗同样香喷喷的大米饭,安默瞬间被点燃了食欲。
“曼妮姐辛苦了!”安默拿起筷子,跃跃欲试。
“不辛苦,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送走沈青。”甄曼妮解开围裙,坐在安默对面。
“曼妮姐,那个…山炮会一直不停地找你麻烦吧?”
黑社会的人,好像都比较记仇,睚眦必报那种,何况甄曼妮那啥,废掉了人家的命根子。按照山炮的脾气,甄曼妮的下场很惨。
“来就来,老娘怕他呀!贱命一条,变成鬼才好找他王八蛋报仇!”甄曼妮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满不在乎道。
“话是这样说,但是死了不一定就能变成厉鬼,沈青不是就没有吗?”安默好心提醒道。
不但没有变成厉鬼,连自己死了的事实都忘了。
“那是他没用!怂包一个,活着的时候怂爆了,死了还是那么怂。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天天被比他小的小朋友揍地鼻青脸肿,忒没用!看到气不打一处来!”
甄曼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氛,她扒了一口饭,神秘兮兮地问道:“小默,问你一件事情,我看网上的人说,穿红色的衣服自杀,特别容易变成厉鬼,是不是真的?”
安默警惕地盯着甄曼妮:“曼妮姐,你想干嘛?人命可贵,你不要干傻事!”
甄曼妮被安默严肃的表情逗乐,伸手摸了一下安默的脑袋,笑道:“你曼妮姐我才不会干那么傻叉的事情,万一山炮找个道士收鬼,我不就惨了吗?搞不好彻底玩儿完,就是那啥…魂散魄散的。”
“魂飞魄散啦!”安默纠正道。
没有最好,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好了吃饭吧。唉,今天晚上至少长二两肉,你看精瘦精瘦的,是不是传说中吃不胖的那种易瘦体质?”
“嗯,差不多吧。”安默边吃边说道,“也不是完全不长,长得少,恢复正常饮食瘦的也快。”
“羡慕你,我就是易胖体质,平时都不吃沾油沾糖的东西,不过今天难得开心,又大难不死,值得长肉庆祝一下。你等我,我去那瓶红酒,我们干一个!”
“曼妮姐我不会喝酒。”安默连连摇头。
“不会喝更要学着喝,难得你曼妮姐开心,不要扫兴,好喝点就是了。”
“好吧。”安默妥协道。
“嗯,放心,我不会故意灌醉你。”甄曼妮起身去拿她珍藏好几年的红酒,原本打算和沈青领证后用来庆祝的,永远也没有机会了。“过了今天,以后都没机会了。”
她后面一句话说的很小声,安默一点都没有听到。
甄曼妮开了红酒,家里没有酒杯,干脆拿了两个吃饭的小碗用。她只给安默倒了小半碗,剩下地都被她一碗接一碗地喝了个干净,完了直接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安默把自己的喝完,刚开始没什么感觉,但红酒后劲足,半个小时后,也开始感到头晕目眩,还有点恶心想吐。
本来还打算洗过碗,但实在难受的很,就躺在甄曼妮旁边睡下。
半夜,安默翻了个身,嘭地一下从沙发边缘掉在地板上。
突如其来冰冷和痛感,让她瞬间惊醒,安默迷迷糊糊站起来,发现腰上缠着一条薄毯,身边的甄曼妮也不见了踪影。
安默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她开了灯,看到桌子上留有一张便条。
“妹子,姐去给你姐夫报仇了,不要替姐伤心,如果你心里有曼妮姐的话,逢年过节还有忌日的时候,多给曼妮姐和姐夫烧点纸钱,我们在下面保佑你。爱你。么么哒!”
安默放下纸条,脸色阴云密布。
“甄曼妮,你是不是傻得很?!”
想报仇吱一声啊,她没说不愿意帮忙,她本来也想搞清楚,山炮手下那个她感觉熟悉的男生是谁。
安默知道再说其他的已经没意义了,眼下的关键,赶紧找到甄曼妮,或者找到山炮的住所。
不然的话,甄曼妮今天真的就要变成鬼了!
安默手指触摸字迹,油墨未干,应该离开不久,希望还来得及。
关键是,她不知道山炮在什么地方,还得去找人问。
安默猜,去甄曼妮工作的夜店,可能有人知道山炮的下落。
夜店人声鼎沸,乌烟瘴气,人人都沉迷在灯红酒绿的靡颓世界中。
安默找到甄曼妮的夜店同事,对方告诉她,山炮就在夜店某一包间里,甄曼妮也在里面。
甄曼妮同事还说,山炮好像十分生气,来了之后,指名道姓要她们经理把甄曼妮叫来,不然的话,就要砸场子。
她们经理这才给甄曼妮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
在甄曼妮同事的指引下,安默找到山炮所在的包间。
包间外被清场,分口两侧分立两名高大健壮的黑衣保镖。
排场挺大的。
包间只有得到命令的服务员才能进出。
不到必要时刻,安默不想和山炮大打出手。对方是黑社会,真刀实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最后,安默给甄曼妮同事五百块,拜托对方把自己扮成服务员,找机会送进去。
甄曼妮同事不清楚安默的用意,但她只认钱不认人,看在五百大洋的面子上,同意了安默请求。
安默换上甄曼妮同事找来的女仆装,再让对方给她随便画了个“面目全非”的大浓妆,端着一盘水果走向门口的保镖。
“干什么的?”一个大块头的肌肉男拦住了安默。
“送水果的,炮哥的吩咐。”安默冷静地回答道,低着头,眼睛在保镖身上逡巡。
这些人都带着枪!
保镖都这么强悍,看来这个炮哥有点不简单啊。
她需要谨慎再谨慎。
保镖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有点面生,新来的?”
安默心一紧,答道:“嗯,不到一个礼拜,大哥可能还没有见过我。”
老道士扫了一眼房间,看见地上的纸屑,拈起一粒,凑在鼻子前嗅了一嗅,眼中升起骇人的恨意:“又是你!贫道与你不死不休!安!默!”
最后那两个字,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
……
由于这里是偏僻的郊区,人流稀少,基本上没有出租车的影子,安默等了好久,才搭了一个便车进城。
搭她的司机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长着啤酒肚,剃着小光头,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左右两只手臂上纹了纹身,左青龙右白虎。
说实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确也不啥好人。
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
艺高胆大。
安默现在就是这种心理,况且,她实在不想在那个老变态家里过夜。
安默一上车,司机就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见安默不怎么搭理自己,他就自娱自乐地讲起荤段子。
安默假装没听见,闭目养神。
司机说了好几个自己觉得很有趣的段子,把自个儿逗得哈哈大笑。
“哈哈!太好笑了!美女,你好高冷呀,笑都不笑一下。”
“不想笑。”安默闭着眼睛说道。
“哈哈,好吧,有个性。美女,外地来旅游的吧,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你跟我混,我给你当导游,保证你吃好玩好,还不怎么花钱。”
“谢谢不用了,我准备回家了。”
“大半夜的回什么家呀?回我家吧,我家什么都有,还有一张超级大床!哈哈!”
呃……
一进城,安默要求下车,司机似乎怎么都不同意,安默便提出给他车费,但对方始终不愿意,反而加速行驶。
安默生了气,就强烈要求停车。两人拉扯中,司机被安默打了几拳头。这一下,司机依不饶,直接把安默载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本来安默想,这件事情她在理,就算打了司机那也是自卫。然而,令她失望的是,值班民警非说过错在她,还有抢劫的嫌疑。
安默和民警争吵几句之后,很快搞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方充当了司机的保护伞,她就算磨破嘴皮,今天的事情,她都是全责。
难怪之前她提出报警,沈青说没用,因为这里的警察,都是为黑社会服务的。甚至可以说,警察就是黑社会小混混伪装的。
最后,安默只好赔偿了司机三千块,息事宁人。她还没有走出派出所大厅,就听到司机和那个民警开始分赃,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安默当时杀人的心情都有,很想回去把狼狈为奸的两个人暴扁一顿,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地人。从派出所出来,安默看了一眼四周,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地方,但是已经到了中心地段,她打算找个宾馆下脚。
马路对面,就有一家全国连锁的小酒店。
绿灯亮起,安默抬脚,正打算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从右侧的绿化带里窜了出来。
女人像是被什么追赶着,惊恐地跑远。由于过于慌张,女人一只高跟鞋掉了,但她没有停下来穿上的打算,干脆踢掉另一只,赤脚行走。
除此之外,安默发现,女人纯白色的雪纺短袖上面,血迹斑斑。
安默愣神之际,看到四辆赛车型摩托车呼啸着从右侧驶来,每辆车上坐了两个人,八个人都戴着头盔。
前面的人负责开车,后面的人,一手拿着砍刀,一手握着铁棍,嘴巴里发出“嗷嗷”的尖叫声。
黑社会?!
摩托车队从她面前飞速驶过,他们追逐的对象,明显是方才从她面前跑过去的女生。
安默回神之后,立即拔腿追着女生跑去。
转过一个近九十度的弯拐,女人摔在地上,立即被车队追上。
车上的人纷纷下车,将无助的女人围在中央,拿武器的人,将手里的铁棍,交给先前负责骑车的人。
其中一个小青年扛着亮晃晃的砍刀走向女人,故意把刀在女人面前一晃。
“甄曼妮,你胆子挺大呀!敢偷袭炮哥,活的不耐烦了!”
女人抱膝缩作一团,头发凌乱,赤果的双脚鲜血淋漓,左手掌和右臂也在地面上擦伤了。
她虽然害怕极了,但丝毫没有认输的意思,怒吼道:“杀人犯!他不得好死!”
小青年哈哈一笑,道:“杀人?你哪只眼睛看到炮哥杀人了?就算你真的看到了,信不信我把它剜出来喂狗啊!”
小青年的话取乐了同伴,八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女人知道自己今天活不成了,索性豁出来,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垃圾!人渣!迟早有一天不得好死!”
另外一个手持铁棍的小青年走上前,扬起铁棍,挥在女人的手臂上,恶狠狠道:“你说谁垃圾?谁人渣?死八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一个**的妓女。”
铁棍落下,女人手臂咔嚓一声响,她痛苦地皱起眉头,但咬牙忍住,没有呼痛。
“我是妓女怎么了?告诉你们,就是在一个妓女的眼里,你们是垃圾!是人渣!是社会败类!连一只狗都不如!”
“死三八你找死!”
一群小青年被女人激怒,他们全都涌上来,对女人拳打脚踢。
安默站在拐角处的大树后面,想到刚才那个民警的卑劣,实在不愿意再相信警察,但转念一想,不见得所有人都**了,犹豫再三,还是偷偷报了警,至少把那几个混混吓走也好。
女人的情况很危急,安默估计等不急警察来救命,略一思索,从大树后面走出来,大吼道:“喂!住手!”
众人被她的叫声吸引了注意力,目光顿时全聚焦到她的身上。
“哟,美女准备多管闲事呀,勇气可嘉!”一个穿着牛仔服的小青年,手里的铁棍一下一下轻轻砸进左手心中,迈着霸气的外八字朝安默走过来。
“呵呵,多谢夸奖!”安默朝女人走过去,但注意着避免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
小混混们相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很默契地朝安默围过来。
安默挑眉,打算群殴?真心没品。
“谢谢。”安默心想,就算刚才救下来也没用,因为她不可能说出山炮仇人的信息来。“但是,你有没有考虑十分钟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搞定,一切听我安排就可以了。”宋青楠胸有成竹道。
“哦。山炮打算把曼妮姐怎么办?他要杀她吗?”
宋青楠扯出一抹冷笑:“那你以为呢?山炮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连他妈都能下得去手,甄曼妮害得他…差点变成太监,他可能让甄曼妮活着吗?”
宋青楠白了安默一眼,天真地无可救药。
“宋青楠,你变了。”安默心底发凉,宋青楠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完全不是她所了解的宋青楠了。
虽然以前也有些不务正业,但良心未泯。而现在的他,已经完完全全被黑化了。宋青楠跟在山炮身边,不知道做过了多少触犯法律底线的坏事。
“不是变了。以前的宋青楠是宋青楠,现在的我是我,完全不是一个人。”
“呵呵。”安默冷笑,出来混得不错,都知道采用辩证理论跟她说话了。“你不打算退出对吧?”
宋青楠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从包里掏出香烟点上,懒洋洋地靠在靠背上,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
“为什么要退出?我还没有打出自己的天下。”
“你没救了!”安默气得肺炸,一个人怎么说长歪就长歪了。
“安默,你没有救世主的命,还是少管闲事吧。”
“谢谢提醒,我没想过当救世主,世界也轮不到我拯救,闲事管不管,看心情!”
“好吧,随你。这一回,我也算多管闲事了,免得还说同学一场还见死不救。不过,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你要是坚持找死的话,我也无能为力。”宋青楠灭掉烟头,扔进烟灰缸里,慢悠悠站起来。
安默眉毛一挑,讶异道:“我们好像不是同学吧?”
宋青楠矮她一届,她没有老糊涂,不至于这个都记不清楚。
宋青楠一愣,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只是眨眼即逝的瞬间:“低你一级嘛,有什么不得了。一个学校的,大家都是同学。时间差不多了,过去不要乱说话。”
安默想到甄曼妮,暂时不和宋青楠纠结,不过她可没有错过,对方刚才转瞬即逝的异样。
“嗯。”
宋青楠双手揣兜里,酷拽地走到安默面前,凭着身高优势低头打量,鄙视道:“妆画的好丑!”
他说着,把手从兜里取出来,在安默脑袋上使劲揉了一阵,直到安默的头发一片凌乱。
安默被他莫名地举动,搞得晕晕乎乎的,刚要发火的时候,他又把魔抓伸向安默领口。
安默一惊,赶紧捂住胸口,后退半步,怒道:“喂!你干嘛?”
宋青楠皱眉,摊手道:“叫什么叫?我又不吃你!我专门审问你,总要留点痕迹吧?如果你想挨两耳巴子,我也不介意。”
安默柳眉倒竖,心中了然,剜了宋青楠一眼,愤愤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安默解开衬衣最上面的纽扣,然后把衬衣狠狠蹂躏一番,尽可能让它看起来皱皱巴巴。
宋青楠双手抱胸看着安默,神态怡然自得,等差不多满意地时候,点头道:“好了,衣服差不多了,脸上还少点东西。”
他扭头,发现角落里躺着一个矿泉水瓶子,捡起来对光一看,发现里面还有半口水的样子,面上一喜,倒在手心,趁安默不注意,手掌附在安默脸上,使劲揉了几下。
“喂!放手!”
安默反抗中,一拳头打中宋青楠的左肋。
“呜!安默你…”
宋青楠捂住被安默打中的地方,痛苦地蹲了下去。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呵呵,你可以把工具递给我,让我自己来的。”安默连连冷笑。
她自己又不是没有手,需要他往自己脸上抹矿泉水装哭吗?
咚咚咚!
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青楠忍痛站起来,满面怒火地瞪了一眼安默,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打开房门,对敲门的人吼道:“好了!知道了!”扭头对安默道,“走了!蠢女人!”
安默扫了一眼门口的小混混,握紧手里的纸人,露出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埋头抽抽搭搭地跟在宋青楠身后。
回到山炮所在的房间,甄曼妮被拖到靠门口的角落里,气若游丝地躺在地上,似乎奄奄一息了。
山炮坐回到沙发上,左拥右抱,好不惬意。他见安默头发凌乱,衣服不整,脸上的妆容也花了,饶有深意地笑道:“哟!你小子干坏事了啊?几分钟时间也够,看来身体素质有待提高啊,怎么的也得半个小时?”
山炮的话,引来哄堂大笑,宋青楠俊逸的脸庞一阵红一阵白,无论如何,他不敢现在和山炮撕破脸皮,躬身走到对方面前,一脸狗腿地陪笑道:“炮哥误会了,她不听话,稍微动了点粗而已。”
山炮冷哼一声,鼻音浓重道:“怎么样?有有价值的信息吗?没有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办?”
山炮看了眼茶几上一把亮晃晃的看到,又看了眼宋青楠的左手。
宋青楠脸色稍微有点泛白,咽了口唾沫,点头道:“我知道。但是,她把她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了。炮哥我……”
山炮给旁边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对方连忙起身,闪到一旁。
宋青楠坐到沙发上,在山炮面前小声嘀咕了一阵。
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山炮和宋青楠身上,安默趁机不断后退,努力接近墙角处的甄曼妮。
宋青楠不知对山炮说了些什么,山炮面色由怒转喜,再到狂喜。
“消息可靠吗?!”
宋青楠神情得意,重重点头:“她不敢跟我说假话,不过,为了万无一失,我们可以再从其他方面证实一下。如果属实的话,我们不但可以抢回自己的地盘,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把他们一锅端,到时候,这一片,全都是炮哥的地盘了!”
“你说得对!”山炮心情大好,亲切地拍了拍宋青楠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楠你放心,如果事情成功,你就是头号大功臣,以后我们山炮会的第二把交椅,就是你的了。”
宋青楠眼中放出狂喜的光芒,感激涕零道:“多谢炮哥栽培,我一定不辱使命,誓死追随炮哥!”
“好好好。”山炮兴致高昂,指着缩到角落里的安默道,“那个女人就赏给你了,你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多谢炮哥赏赐!宋青楠眉开眼笑,仿佛得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安默忍了又忍,一再告诫自己保持冷静、保持理智,才憋住火气没有当场发飙。
对方有枪有人,她绝对不是对手。
宋青楠朝安默走来,暗中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踢了甄曼妮一脚,笑嘻嘻对山炮道:“炮哥,这个死三八我帮你处理了吧,免得脏了您的手。”
山炮现在心情很好,对这种小事完全不上心,招手道:“也好,现在就拖出去,免得看到心烦。”
“是!”宋青楠指了指靠门这边的两个男生,命令道,“你们两个,把她抬到我车上去。”
“是,楠哥!”
两人抬着甄曼妮出门。
安默没想到宋青楠三言两语就把山炮搞定,还不露声色地救走了甄曼妮,倒是小看对方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凭宋青楠的智谋,混这一行的确有前途的样子。
宋青楠打算离开,见安默杵在原地发呆,上前拉她一把,凶巴巴道:“愣着干什么?走呀!”
安默回过神来,低头跟在他身后,默默离开。
宋青楠的小弟将甄曼妮扔进车子后备箱后,宋青楠让他们回去向山炮复命,自己开车载着安默和甄曼妮走了。
走到半途,安默让他停止将甄曼妮从后备箱里抱出来。
甄曼妮遍体鳞伤,但意识还很清晰。
他们不敢带甄曼妮去医院,宋青楠说他那里有药品,甄曼妮只是皮外伤,没有致命伤,养几天就好了。
一路上很安静,安默不知道该和宋青楠说什么,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青楠没事人一样,专注地开着车,偶尔问一下安默的近况。
天边开始泛起鱼白肚,不出半个小时,天就要大亮了。
车子驶入一座普通的小区。宋青楠住的是单身公寓,一室一厅,房间杂乱无章,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很典型地单身汉风格。
他一进门,连忙把脏衣服统统捡起来,扔进卫生间的洗衣机里。然后找出自己的医药箱给安默,并让安默带甄曼妮去卧房。
安默先打了一盆水,给甄曼妮清洗,然后才给她上药。
看着甄曼妮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她感觉不太妥,想问问宋青楠,是不是可以出去买干净的衣服回来换洗。
“宋青楠!宋青楠?”
她连叫了两声,不见有人回答,于是走出房间找对方。
客厅里没人,安默又去厨房看,还是没人,最后走到浴室门外。
“宋青……”
咔嚓一声,浴室门被打开,刚刚洗完澡的宋青楠出现在眼睛里。
少年半身赤果,浴巾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头发用毛巾擦过,吸干了大部分水分,**地看起来别有一番帅气,精瘦的躯体散发着男性特有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找我?”宋青楠问道。
安默瞬间羞红了脸,立即别过脸,看向其他的地方:“嗯,我想出去买衣服,曼妮姐的衣服脏了,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衣服。”
她还穿着挑战自己底线的女仆装,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供人取乐的奴隶。
看着安默红彤彤的侧脸,宋青楠脸上笑意加深,故意从安默面前走过,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慢悠悠地喝起来。
安默尴尬地不行,看了一眼宋青楠,又飞快地转移视线:“咳咳,那个…你能不能先穿上衣服,屋里呃…有客人在。”
宋青楠无辜耸肩:“我又没裸奔,你怕什么?”
安默气结,他分明是故意的!
“随你,反正我又不吃亏。我要出去买衣服!”
“不行!”宋青楠拒绝道。
“为什么?曼妮姐身上的衣服太脏,我给她脱掉了,洗了没那么快干,我就买件睡意,不会太耽搁时间。”
“不是我不同意,而是外面的人不同意。”宋青楠坐在沙发上,背倚靠背,悠闲地翘起二郎腿。
“外面的人?”安默心一沉,坐在宋青楠对面,凝重道,“我们被监视了?”
“对!山炮疑心重,我们前脚走,后脚就派人过来监视我。我敢保证,你一走出大门口,马上就会被人发现。”宋青楠耐心解释道。
“那怎么办?”安默头疼,她要溜走,完全不是难事,问题在于,甄曼妮现在不方便移动,再者,她无声无息地跑掉,宋青楠可能会被当成叛徒消灭掉。
“我待会儿要出去,需要什么我帮你们买。但是一定不要出房间,离开这个房间,我就不能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了。冰箱里有吃的,你们先应付一下。”
“哦,好吧。你能不能快点解决,我明天要回学校。”安默底气不足,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
果然,宋青楠面露不悦:“安默,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好吧好吧,你慢慢想办法,但是不能太久,四号我就开学了,不能逃课太久。”安默哀怨。
熬到明年七月份就好了,没有学业牵绊,她的行动就自由多了。
就在安默愣神期间,宋青楠站起来,扯了扯腰间的浴巾。
“喂!你干什么?”
“穿衣服啊,没看见吗?”宋青楠拿起沙发上的衣裤,展示给安默看。
“神经病!”安默狠狠完了他一眼,逃似的跑进卧房。
宋青楠看看安默大力合上的房门,又看看手里的裤子,瘪嘴摊手:“又不是在这里换,激动个什么?”
他说着,拿着衣裤回到浴室。
……
宋青楠穿好衣服,在门外喊道:“需要什么,我一遍带回来!”
“曼妮姐的睡衣,我需要一套正常的衣服,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安默大声回应道。
“好!不要出门啊!”
“知道了!”
门外传来关门的声音。
甄曼妮从昏迷中醒来,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坐在床边的安默:“小默,对不起,连累你了。”
这个保镖盘问安默的时候,另外一个用耳机对向屋内的人请示:“喂!炮哥叫水果了吗?嗯,好。”
说罢,看向安默,冷声道:“进去吧。”
“是。”
房门打开,安默埋头走了进去,她的呼吸和脚步,都不自觉地变得紧张和小心起来。
安默不是没有见过大排场,但这些人与她见过的真正上位者不一样,这群在不断杀戮和掠夺中生存下来的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狂名之徒的气息,你完全猜不到他们下一刻,会干出什么恐怖的事情出来。
包间很大,大概有七八十个平方,里面设施齐全。
正中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方脸阔额的阴鸷男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儿,应该就是今天的主角山炮。
山炮两只手臂,分别搂着一名性感妖娆的女人,鼓囊囊的臂膀被纹身覆盖。
他的手下,全都靠墙站立,由于室内灯线昏暗,安默又不敢随意打量,并没有看清那些人的长相。
穿着红色连衣裙的甄曼妮被一个男人按着,跪在山炮正前方的玻璃渣子上面,她双颊又红又肿,遍布指印。
安默走进来,大家的视线被她吸引了片刻,但很快回归岗位。
按着甄曼妮的男人,狠狠扇了她脑袋一巴掌,骂道:“死女人,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偷袭炮哥?说!是不是火枪他们派你来的?!”
“呸!”甄曼妮侧头,吐了一口血水,怨恨地瞪着山炮,怒骂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娘就是你个王八蛋不顺眼!”
山炮冷笑,拿起左手美女递到面前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漫不经心道:“继续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是!”男人撩了把袖子,走到甄曼妮正前方,左手揪住甄曼妮的头发,右手高高扬起。
面对即将到来的新一轮折磨,甄曼妮的眼中毫无惧意,反而纵声大笑,无所畏惧地骂道:“山炮你个断子绝孙的混球!老娘诅咒你这辈子都不举!哈哈!”
山炮被甄曼妮踩中痛脚,内心的暴虐和嗜血,瞬间被点燃,推开依偎在身边的美女,拿起茶几上的手枪,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甄曼妮走过去,把枪口抵在甄曼妮地眉心处。
“贱人!你去死!”
这一幕,着实把安默吓坏了,她几乎来不及思考,突兀地开口,大声说道:“炮哥!你的水果!”
山炮正打算扣动扳机的手一滞,扭头看向安默,眸底跳跃的怒火越发旺盛。
感受山炮灼热的目光,安默心里直发毛,浑身寒毛倒竖,硬着头皮茶几前,躬身将果盘放在茶几上。
她知道,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她现在只怕已经千疮百孔了。
听到安默的声音,甄曼妮眸光一闪,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谁让你说话的!!!”山炮感觉到自己的权威,再一次被蝼蚁挑衅,暂时放过甄曼妮,怒火滔天地朝安默走来。
“我……”
安默还没有来得及辩解,山炮抬脚就踢了过来。她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快,抱着托盘,迅速往右后方闪避,轻轻松松躲开对方貌似凶猛地一击。
山炮自己可能也没想到,安默居然能够避开自己这一脚,而且动作娴熟敏锐,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顷刻间,脸黑得更厉害了,抬手用枪对准了安默的脸,怒斥道:“说!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敢说一句假话,我保证,让你马上去见马克思!”
安默举起双手,窘迫地笑道:“对不起炮哥,我啃老,我爸妈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的。”
山炮又不是傻子,当然不相信安默这一套说辞,向前逼近一步,歪着脖子瞪着安默:“装蒜是不是?!我看你今天没打算活着走出去对吗?”
“炮哥,我说的都是实话。”安默一面缓缓后退,拿着托盘的左手,轻轻动作。
“实话?!老子看鬼话连篇还差不多!”
山炮打开保险,眼看着就要扣动扳机,而安默也准备着先发制人,就在这时,进门右手边的角落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炮哥息怒!”
山炮翻了个白眼,咬牙转身过去,大步走向说话的人,枪口死死抵在对方额头上,火冒三丈地怒吼道:“老子非常不喜欢被人打断,你他妈的不知道吗?是不是也活的不耐烦了!”
房间里的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山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连自己老妈都下得去手,更何况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弟呢?
被他用枪指着脑袋的男生,额头直冒冷汗,强颜欢笑道:“炮哥,一枪打死太便宜她了。万一她真是我们对手派来的探子,应该可以从她嘴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火枪前天才带人抢了我们的地盘,这口恶气,小弟我实在咽不下去!”
听到对方这番说辞,山炮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握枪的手慢慢放下来,拍拍小弟的肩膀,又替小弟理了理衣领,阴阳怪气道:“好,我把她交给你审问,十分钟之后,我要听到有价值的信息。到时候,如果你问不出我想要的东西,结果…你应该清楚。”
“知道,多谢炮哥给我表现自己的机会。”男生朝山炮抱拳,然后走到安默身边,拽起安默的手臂往门外走去。
男生带安默来到包间隔壁的一个小房间。安默停在门口,想开口说话,男生瞪了她一眼,粗暴地将她推进门内:“进去!”
他说话的同时,反手将门合上。
门外,两个小混混一左一右钉在门口。
安默把托盘往影响上面一放,没好气地骂道:“宋青楠你脑抽是不是?老家混混没当够,还要跑到这里来当黑社会!”
“安默你闭嘴!”宋青楠面部肌肉忽然抽搐起来,他赶紧抬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上。
安默看他表情狰狞,又面露痛苦,惊讶之下闭了嘴。
片刻,宋青楠逐渐镇定下来,泛红的眼睛也恢复正常,冷漠地瞥了安默一眼:“不是看在大家认识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宋青楠不停换台,最后锁定体育频道。
“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是灯笼。”
“哦,好像是灯笼,时间太遥远,我都记不清楚了,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
“表姐告诉我的。”
“哦。”安默起身,“我去看看曼妮姐,你慢慢看。”
“嗯。”宋青楠专注于现场直播的足球比赛。
安默走进卧房,缓缓关上房门。
合上门,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前发呆。
答案呼之欲出,没什么好怀疑的了,她只需要最后证实就行了。
难以想象的可怕真相。
宋青楠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转移,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脸部肌肉忽然剧烈抽搐起来,他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痛苦地弯腰呻/吟起来。
晚上七点半,宋青楠接了一个电话,准备出门,他问安默有什么需要的,安默让他带一套运动装回来。
走之前,宋青楠再三叮嘱安默不要出去,因为很容易坏了他的大事,也不要给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开门,如果对方强行破门的话,就自己想办法逃走。
他似乎很认可安默能力,一点也不担心安默是否有那么厉害。
……
宋青楠离开后,安默打开窗户,看着外面将黑为黑的天际线发呆,良久,拿起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喂?小静吗?”
……
“嗯,今天过年一定回家,我保证!”
……
“嗯,我知道了,平时注意安全,有事及时给我打打电话。”
……
“再见。”
挂掉电话,安默心里五味杂陈,她长长叹了口气。
事情总要有一个了断。
……
八点多,甄曼妮醒过来,经过一天的休息,她的身体好多了。
对于现在所处的状态,她很清楚,知道是山炮的手下救了自己,她表现得出奇冷静。
“小默,你朋友是个有胆量的男人。”甄曼妮感叹道,听得出来,她很欣赏宋青楠。
“是呀,不然他怎么敢混黑社会。”安默苦笑。
“他喜欢你?”
安默别开脸,闭眼叹气,漠然道:“我不喜欢他,我和他也不可能。”
“其实值得考虑一下。”甄曼妮长长一声叹息,“其是我知道,你是个大学生,不可能看上一个混混。”
“曼妮姐,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而是…”安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他们总觉得,自己看不起没上过大学的人,她从来就没这样想过,她也没觉得自己上大学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像她不认为自己是农村人,就比城里人矮一等一样。
尽管先天条件有一定的制约,但后天条件是自己努力创造的。
不忘初心,保持奋斗,不断变得更好,这才是她认可的人生态度。
“…曼妮姐,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总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吧。”
“哦,这样啊。”甄曼妮恍然大悟,惊讶之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连连发问,“他干什么的?海拔多少?长得帅吗?有钱不?花不花心?”
安默头晕,女人的本性暴露出来了八卦!
对上甄曼妮充满了好心的渴望眼神,安默妥协,一一回答道:“协警,身高一八零左右,长得还行,收入普通,目测不花心。”
甄曼妮细细研究了一番,正色道:“感觉还不错,就是职业差了点,当协警干什么呀?活累容易当替罪羊赚钱还少。”
“呃,他正在准备考编制。”
咚咚咚!
门外很大声的敲门声。
“那还行…”
“曼妮姐,嘘……”安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出去看看。”
宋青楠自己带着钥匙,不可能敲门的。
安默走出去,打开猫眼,看看外面的人,大声问道:“谁?有事吗?”
“楠哥让我来接嫂子离开,现在这里不安全了。”门外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楠哥离开之前,让我就在家等他,他说他很快就回来!”安默回答道。
“嫂子,真的是楠哥让我来的,他被炮哥的人打伤了,现在已经逃走了,他不放心你,一定让我把你接走。”门外的人焦急道。
听对方说宋青楠被山炮的人打伤,安默的心,立即悬了起来,她正要问到底怎么回事,突然意识到不对。
“炮哥为什么要伤害楠哥?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是不是被坏人挑拨离间了?”
“嫂子,楠哥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门外的人冷笑道。
“我知道什么?我今天早上才认识的楠哥,就算他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告诉我吧。而且,楠哥对炮哥忠心耿耿,他就算想干什么,那也是为了炮哥着想吧?你是不是火枪的人对吧?”
门外的人没有作声,安默继续道:“你走吧,楠哥待会儿就要回来了。回去告诉他,我现在已经是楠哥的人了。”
“哼!你好自为之吧!”门外的人愤愤警告道,然后大步离开了。
“当然,我一直都在好自为之。”
安默使出吃奶得劲,才憋住没有笑场。
特么的,还玩上了无间道,幸亏她反应及时。
就在安默为自己的机敏洋洋得意时,被困在山炮房间里的宋青楠,悬着的心也最终平安落地,暗中长舒一口气,他的背心处,早就冷汗淋漓。
山炮把手里的枪递给一旁的小弟,对准宋青楠的五六把手枪,统统放下。
山炮走到宋青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阿楠,不要怪大哥试探你,小心驶得晚年船嘛。干我们这一行的,多长个心眼,就能多活一天,你说是不是?”
“嗯,我知道。炮哥做的没错,而且身正不怕影子斜。”宋青楠轻轻握拳,不让别人发现他微微颤手的双手。
“嗯,看来你把那个女人调教的不错,已经对你死心塌地了。”
“都是按照大哥教的方法做,恩威并施。”
“不错不错,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都靠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山炮会的二把手了,前途无量啊小伙子!”山炮狂傲地大笑起来,不可一世地张狂。
宋青楠也跟着他纵声大笑,但眸光除了疯狂之外,更多的是冷冽和阴狠。
……
马天宝特别调皮,总是抢别人的东西,安默之前折过一个小灯笼,就被他看上抢走了,因为这件事情,安默当时难过了很久。
“宋青楠,你越来越像马天宝了?”安默脱口而出,淡淡的嫌恶口吻,脑子里却闪过一个荒唐而可怕的念头。
“马天宝怎么了?你很讨厌他吗?”宋青楠偏过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安默。
“对!很讨厌!”安默非常肯定的口吻。
“为什么?”
“你会喜欢一个有事没事天天欺负你的人吗?”
她和马天宝从小不对盘,一见面就不停地骂架,有时候甚至演变成斗殴。
当然,安默不喜欢主动招惹是非,所以无一例外,都是宋天宝主动挑起的战争。
安默虽然是女生,不过,一旦被惹毛了,打人就跟不要命似得,马天宝没少在她手里吃苦头。
“欺负你?我看是你欺负他才对吧?经常被你揍得鼻青脸肿,回家还不敢告诉家人。”宋青楠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俊不禁。
“你怎么知道我打他了?谁告诉你的?”安默容色一肃,好奇地盯着宋青楠。
宋青楠开怀一笑:“学校的人都知道,还需要谁告诉我吗?”
“都知道?”安默皱眉,她都不知道大家都知道了。
“是啊,大家都说安默是母老虎,要保持距离,只有…马天宝胆子大,皮糙肉厚打不怕,天天往你身边凑。”
“没办法,被你们逼的。”安默冷笑道。
说起这个,安默就无名火起,因为没有父母,又是外来人,她在学校很受欺负,马天宝只是其中一个,班上至少一半的人都欺负过她,尤其是村里街上那几个小女霸王。
一开始,她只会哭,后面慢慢学会反抗,但反应过于激烈,跟泼妇一样又骂又打,渐渐地,大家不敢再惹她。
虽然不再被欺压,但这样的代价就是,小学初中整整九年,她没有交到一个朋友。
不过,这也没什么,朋友贵精不贵多,她现在的朋友,都挺好的,很满足。
马天宝是个例外,大家都开始躲着她的时候,他还一如既往地往她身边凑,故意说话气她,那时候开始进入青春期,有点叛逆,脾气大,她把心里所有怒气,都顺理成章地发泄到马天宝身上。
宋青楠神色片刻落寞,似感慨似追忆道:“他不是真的想欺负你。”
“呵呵,不是想欺负我,难道是喜欢我?”安默白了宋青楠一眼。
“你猜对了!他就是喜欢你,所以才欺负你,你那么高冷,他想引起你的注意嘛。”宋青楠脸上带着浅笑,开始陷入追忆。
“呵呵!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安默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宋青楠。
宋青楠笑道:“男生的想法都差不多,不信的话,你上网搜,看大家是不是这样总结的?小男孩表达喜欢的方式,很多都是从欺负开始。当然,是九五年以前出生的,九五后和零零后不一样了,人家比较潮,比较高端,可能送花送巧克力送iphone什么的。”
安默还是忍不住冷笑:“你说的我都要当真了。”
这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
过了很久,宋青楠又开口,随口问道:“你很讨厌他吗?”
“马天宝?”安默手指相互摩挲,释怀道,“还好吧,小孩子不懂事嘛。再说,死者为大,我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
“听到他死了,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安默用大拇指掐住食指指腹,淡漠道:“有一点惊讶。”
宋青楠嗤笑:“我看不是惊讶,而是惊喜吧?”
“随你怎么想,都不重要了,反正他已经死了,下辈子,我不会认识他,他也不会记得我。”安默漠不关心,很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呵!看来你相当讨厌他。”宋青楠语气平平淡淡,不露喜怒。
“你很喜欢他吗?为什么一直揪着他的问题不放。没看出来,原来你好这一口。。”
宋青楠脸色一板,眸光冰冷地盯着安默:“安默你再说一句!?”
见宋青楠发了火,安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转移话题:“你过年没回家吗?”
“没有。”
“薛岭他还在老家吗?怎么不带他一起出来?”
“我为什么要带他出来?我自己的…”宋青楠一顿,“…我自己都管不好自己,而且我干的事情不适合他。”
“哦,我走之前,薛岭说你生病了,当时赶车,都没时间去看你。对了,你说给我的东西找到了吗?”安默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什么东西?”宋青楠眯起眼睛,掩盖眸底一闪即逝地警惕。
“忘了?”安默惊诧地打量他两秒钟,而后收回目光,落寞道,“也是,现在呀,大家一般都是随口一说,没有几个人会当真,说完就忘了。”
宋青楠脸上一白:“呃,我没说假话,最近事情太多,所以忘了。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我明天就帮你准备。”
“什么样的,之前都告诉你了。”安默幽怨道。
“再说一遍啊,一年多了,我早就忘了。”
安默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邪恶的弧度:“方便随身携带,然后又能轻松刺穿敌人心脏的那种。”
宋青楠一惊,面露诧异,冷冷地看着安默,道:“安默,我根本就没有承诺过给你什么东西吧?”
安默毫无畏惧地迎上宋青楠的冰冷目光,没心没肺地哈哈一笑,道:“没有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你说你请我吃饭,挣到大钱请我吃大餐。”
宋青楠收敛自己阴冷的目光,恢复平常的轻佻表情:“可以。”他皱眉思索了片刻,又问道:“你说的东西,是匕首吗?”
“嗯。”安默点头。
她在考虑要不要备上一把,杀人比较方便。
宋青楠看着安默,一脸深思:“现在安检严格,带着刀具过不了地铁、火车站的安检。”
安默微微蹙眉,的确是个问题。
“没关系,我尽量选择坐大巴。”
安默看着电视发了一会儿呆,又道:“说起马天宝,我记得他以前抢过我的纸鹤,简直跟一个土匪一样!”
“曼妮姐客气了,没有连累不连累,一次全新的惊险经历,有助于积累经验,以后才能处变不惊。”安默一本正经道。
她很佩服甄曼妮的重情重义,就算被连累,她也心甘情愿。
“谢谢。”
甄曼妮笑着流泪,安默替她拭干眼泪,掖好被脚。
“曼妮姐,你先休息,我去找点吃的。”
安默在冰箱找到一堆零食,完全没有做饭的原料,她去厨房找到半袋大米和一把面条,以及油盐酱醋等简单的调味品。
在一个年轻男人的厨房里,能找到这些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安默用电饭锅熬了白米粥,喂甄曼妮吃了一些,洗完锅碗,又稍稍打扫了一下房间里的为生,躺在沙发上补瞌睡。
睡梦中,咔嚓一声响,房门打开,脚步声缓缓走进。
安默惊醒,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到宋青楠拎着两包东西走进来。
“怎么样?山炮没有怀疑你吧?”
“没有。”宋青楠把其中一个袋子扔给安默,另一个袋子里面是购买的食品,被他分类放进了冰箱里。
山炮那个蠢货,怎么可能有那么聪明?
再等两天,他就可以收网了,把这片两火黑社会一网打尽,然后坐收渔利,一统x市大小所有黑帮。
安默先从袋子里拿出了甄曼妮的睡裙,少女范儿的直筒裙,还可以,满意地点点头。
但是,当她从袋子里,取出唯另外一条欧根纱的吊带连衣裙时,脸色一沉,眼眸里跳跃起愤怒的小火苗。
“怎么买了裙子?”
宋青楠倚着冰箱,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歪头看着安默:“你说正常的衣服,这裙子不正常吗?”
“我说的是衣服,但你买的是裙子!”安默磨牙切齿,抑制住自己想揍人的冲动。
“对呀!你只说了衣服,没说要买裤子,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裸奔,所以自作主张买了裙子,衣服和裤子的问题同时得到解决,难道不好吗?”宋青楠一脸委屈。
“你能不能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安默怒极,反而感到无比丧气,长声叹息,道,“算了。”
裙子就裙子,反正比身上的女仆装好多了。
“冰箱里有蔬菜和猪肉,你想做饭自己做吧,我需要休息一会儿,去卧室帮我拿一床被子出来。”
“好!”安默忿忿起身,去卧室抱了一床被子扔给宋青楠。
说起来,还真是无事可做,那就做饭吧,之前喝的白米粥,早就消化完了。
甄曼妮受了伤,安默决定煲清淡的骨头汤,三个小时以后,两菜一汤搞定。
她正打算叫宋青楠起来吃饭,对方自己就醒了过来。
宋青楠面向厨房,看到安默端着盘子走出来,赞道:“厨艺不错,有老家的味道。”
“呵!喜欢老家的味道,就回老家去!干什么不好,一定要混黑社会?”安默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她记得走之前,宋青楠对她说话,年后要出门闯荡。
她当时哪谁知道,对方居然闯荡到黑社会来了?
宋青楠走向浴室,边走边说道:“那就不用了,出来就没想过还要活着回去。如果我哪天不幸牺牲了,记得把我的骨灰送回去。”
“呵呵,想得美,自己变成鬼回飞去,我才没闲工夫管你!”
“也行!反正有人陪我。”宋青楠喃喃自语,走进浴室。
安默站在餐桌前,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宋青楠打开房间,走出来,才收回神思。
“你先吃,我给曼妮姐送饭去。”安默端上一碗骨头汤走向卧室。
“安默,你太烂好心了,终有一天会被你帮助过的人害死。”宋青楠看着桌子上的菜,不知所谓地说了这样一句。
“是吗?”安默扭头看向宋青楠,“或许吧,但是我为自己的烂好心负责,不管结果是什么。”
人生在世,难免犯傻。自爱自保,会被人说成自私鬼;心地善良,又会被说成玛丽苏。
总之,没必要活成别人眼里喜欢的人,自己开心就好,当然了,她将原则有底线,不会把自己变成恶魔。
饭后,宋青楠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安默坐在另一边,无比郁闷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混黑社会?”
“什么怎么回事?就这么回事呗,终于过上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了。”宋青楠心满意足道。
“你神经是不是?每天打打杀杀,刀口舔血,随时都可能被人丢掉性命,这还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你在外面混黑社会,你爸妈知道吗?你表弟表姐知道吗?”
安默胸口堵着一团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很难受。反正她就是搞不懂,好好一根树苗子,怎么说长歪就长歪了?
无论安默说什么,宋青楠只是笑而不语,默默地听着,不反驳也不解释。
安默从他那无所谓的淡漠笑容中,的确看到了无所谓,无所谓生,无所谓死,好像看破了红尘万丈,只想随心所欲地快活一场。
疯子!
安默觉得宋青楠真的疯了,而且还疯的无可救药。
“一年前,你还不是这样的。”安默不知道说什么可以改变宋青楠,因为她清楚,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对方。
“错了,我一直都这样。其实,当黑社会没什么不好,只是你们好学生对这份职业有很严重的偏见,不一定所有黑社会都欺负无辜的人。反正我就不,我从不欺负普通人,我只喜欢折磨坏人,尽管我也不是好人。你说古代电视剧里,那些江湖侠客,一定程度不就是现在的黑社会吗?”
宋青楠振振有词,好像他就是武侠剧里面,惩恶扬善的江湖大侠一样。
宋青楠这番论调,倒让安默想起了记忆中另外一个人马天宝。
马天宝是欺负安默最多的人,没有之一,从学会走路开始,一直到初中毕业,高中时偶尔碰面,也会言语上奚落几句。
马天宝就喜欢当坏人,大家玩警匪游戏的时候,他一定会争着抢着扮演土匪,尽管每一次,最后都免不了被人数上占优势的“警察”抓住,然后暴扁一顿。
人员分为两拨,马天宝、安默、一个浅黄毛和棕色黄毛一组,其余三人一组,大家从大门两侧进入仓库内。
仓库面积很大,将近一千个平方,最里面堆放两米高的木板。中间的地方,一左一右伫立着两帮人,中间隔了五米左右的距离。
黑帮群殴,那气场真不是盖的,拔剑弩弓,一触即发,至少安默被双方的气势震得大气不敢出。
安默跟着马天宝从左边进入,走向山炮所在的阵营,另外三人去了火枪的阵营。
看现场,一共不到一百人,与马天宝所说的五百人相差甚远,可能大部分人埋伏起来了吧,电视里一般都这么写。
安默最终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小声问道:“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马天宝顿了一顿,压低声音:“如果能活到明天早上,我就告诉你。匕首带上的吗?”
“嗯。”
“如果我失败了,或者我失去控制了,记得一定要给我一刀,瞄准心脏,不要手软。”
“什么叫你失控?”安默直觉,马天宝还有事情瞒着她。
“不要问那么多,记住我给你说的话就行了。待在后面,不要轻举妄动。”马天宝没有给安默说话的机会,匆匆跑到前面去了。
“诶!混蛋…”安默无形中被张虹传染了跺脚的毛病,狠狠踩了一脚地面。
周围的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安默赶紧噤声,往人群最中间挤了挤。
九点整,双方人员基本上到齐了,两个帮会的头目,最后压轴上场,专人开豪车,黑衣保镖护身,看起来有模有样,整得跟港产黑帮片一样。
山炮和火枪一碰面就火药味十足,差一点就打了起来。
跟山炮的粗狂不一样,火枪是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眼镜男,说话文绉绉的,又忽略他眼中那一股子狠辣的话,光看外表,一定以为他就是个中学语文老师。
安默听他们的对话主题,似乎围绕着一样宝贝进行,但具体是什么,她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
根据对话的内容,那东西好像之前在一个叫古玩家手里,被两人同时看中。对方坐地起价,提出拍卖,价高者得。
最后,山炮以高出火枪一百万的优势取胜,但就在古玩家和山炮交货之前,不甘心的火枪,竟然杀人越货,暗杀了古玩家,并把宝贝抢走。
显然,山炮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双方关系迅速恶化。
但是现在,火枪打算把东西出手,山炮有意购买,但火枪把价钱提高到原来的两倍。
本来自己的东西,被抢了不说,对方转手还以双倍价钱卖给自己,山炮自然不乐意,双方就价钱问题产生分歧,多次险些谈崩。
按道理说,谈买卖,就算是黑社会团体之间,也应该找一个地方坐在下,喝着茶聊着天慢慢谈生意,但双方居然把地点选择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废弃仓库外,看来他们似乎都没有什么诚意。
安默心里琢磨着,这说不定也是马天宝的搞的鬼,他在双方阵营里都安插了自己的内线,极有可能是一个双面间谍,但是很明显,他没有忠于其中任何一方。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山炮和火枪最后达成一致一件,以六百五十万的价钱成交。
价钱谈妥之后,双方准备交货,交货前,双方都提出先验货。火枪派了个女人验钞,山炮派了个老头去验宝贝。
安默站在后面,被前面的高个子挡住了视线,没有看清女人和老头的面容。
不过,在老头回禀山炮的时候,安默被吓了一大跳。
听声音,那老头不是别人,就是安默的死对头老道士!
安默迅速镇定下来,又往人群里面挤了挤,右手紧紧按住腰间的匕首。
不枉此行。
安默不知道,在她想着怎么弄死对方的时候,对方同样也绞尽脑汁地琢磨着,怎么杀死她。
今天晚上,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
双方都确认对方手里是真东西,打算一手交钱以后交货。
交货的过程中,所有人都异常紧张,因为绝大数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家伙途中一方或者双方突然开火,目的为了黑吃黑。
今天晚上却出奇的顺利,双方都大大方方地让对方拿走了东西。
让手下人把装钱的皮箱拎走,火枪支了支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对山炮抱拳道:“炮哥爽快人,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山炮对火枪狮子大张口的行为很不满意,冷笑一声:“哼!枪哥这么会做生意,我怕没这个福气了。”
“哈哈,炮哥不要生气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生意不成仁义在。至少我们这次合作很愉快嘛。”火枪心满意足,怎么说都开心。
“呵呵,是很愉快,就此别过了。”山炮一肚子怨气,说着朝身后的属下招手,看样子准备离开了。
“后会有期。”火枪抱拳,似乎也要离开。
他们缓缓转身,眼睛余光时刻紧盯对方,好像生怕对方偷袭自己。
事实也是如此,就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黑暗中,不知谁开了一枪。
嘭!
山炮抱头蹲下,怒骂一声:“王八蛋!谁开的枪!”
火枪同样一皱眉,现在时机还不到,但事已至此,完全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旦有人开头,双方的人员立即启动战斗模式,接下来抢人惨叫声不断。
子弹不长眼,安默又没有金钟罩铁布衫,一时间稍微有点慌神,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却被后面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把抓住了。
“后退什么!想当逃兵吗?”
“有点害怕。”安默没多想,直接说了实话,其实也不尽然,她又不是山炮的人,为什么要替对方卖命?
“害怕也给老子上!当逃兵的下场你清楚吗?”男人可不会因为安默是个女生就怜香惜玉。
“知道!”安默虽然不清楚黑社会订立的原则,但她看过战争片,逃兵一般会被处死。
“知道就给老子往前冲!”男人说罢,放开安默的手,朝敌人开枪的同时,眼角余光一直紧盯着她。
第二排中间的男生结结巴巴道:“楠楠哥,她是魔术师吗?”
“嗯,等开火的时候,变魔术给他们欣赏也不错。”马天宝嘴角噙着浅笑,他从镜子里看到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战前的气氛不免紧张,不过安默更多的,是感受到了疯狂的味道,一股肆意挥霍青春的狂躁和不安。
作为从小到大的乖学生,安默非常清晰马天宝他们将要做的事情,在正常人的标准里,绝对是错误的!而按照正常的逻辑,她应该立即报警才对。
若是放在其他的情况下,安默会毫不犹豫这样做,但此时此刻,她犹豫了。
一来,她对这里的警察持怀疑态度,就如宋青楠和甄曼妮说的那样,在这里,警察一定程度上形同虚设,压根不管事。不然的话,这一片的黑社会团体也不会这样嚣张和猖狂。
一般情况下,只要不闹出人命,就算被抓进去,只要拖点关系,马上就会被放出来。闹出人命的,只要关系和钱同时到位,花一定精力,也能轻易搞定。
对于这一点,安默也算亲身经历过,所以并不怀疑真实性。
再者,听着身后鬼哭狼嚎的嘶吼和呐喊,她只觉得,自己灵魂深处黑暗的嗜血因子被点燃了,胸膛中仿佛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沸腾了她的血液,烧毁了她的理智,让她也变得疯狂起来,大脑渐渐被无形的怨恨占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报复!
安默不知道自己因为何种怨念而发疯,但她清楚,绝对不是马天宝他们即将对付的那些人。
这种怨恨和愤怒,仿佛深深地、深深地镌刻在她的灵魂里,随着时间推移,形成隐形状态下的印迹,蛰伏千年,只为等待一个爆发的机会。
情绪渐渐失控,安默意识到不妥,立即调整过来。
理智,她需要理智。
几个深呼吸之后,安默恢复了冷静,心中强烈的报复念头平息下去。
果然摆脱不了感性,很容易就被外界影响。
“成王败寇!兄弟们!等干掉山炮和火枪,这一片就是我们的啦!以后我们就是老大,想干嘛就干嘛!”一个半个脑袋剔成光头的男生说道。
他前面的女生扭头,啐了他一口:“呸!楠哥才是老大,你顶多是老八。”
“喂喂喂,凭什么我排在最后呀?”
……
因为排名问题,几个年轻人又吵了起来,乱作一团。
安默刚才情绪有点失控,但并不意味着她的三观尽毁。在她的认知里,黑社会本身就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而这些明明有大好青春的少年少女,
“马…宋青楠?”
“嗯?”马天宝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们…”安默本来想问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但想一想,还是算了,“…山炮和火枪的人多吗?”
“不多,今天大概不到五百人吧。”
“五百还不多?你们一共才七个人,加上我也就八个人,打算以一敌七十啊。”
“不用啊,让他们两帮人火拼。”马天宝成竹在胸,信心满满的样子。
安默清楚他的盘算,坐山观虎斗,等山炮和火枪两败俱伤的时候,然后再出手,给两方人最后的致命一击,坐收渔翁之利。
想法倒是不错,但事情一定按照他设定的路线进行吗?
“想得到好,万一其中一方占绝对优势,把另外一方直接吞掉,人员损失不大,你怎么办?”
取平均值和极限值,最后如果某一方剩下两百来个人,一个人对付二三十个,说聊斋呢。
想一想,待会儿可能有几十上百的人丧命,虽说都是坏孩子,但细细一想,还是觉得可怕。
倒是便宜她了,又可以攒好多福威。
呵呵,讽刺!
但是,她好像没必要一个劲儿引咎自责,就算她能阻止得了一时,也阻止不了一世。
保持理智,学会适当冷血,不要太多管闲事。
安默给自己定下的最新准则死人的事可以竭尽全力,活人的事嘛,量力而为。
其实,关键是得看,“闲事”在不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偏僻的仓库附近,下车前,马天宝招呼大家都把手机交出来。
收缴完其他人的手机,马天宝把手伸向安默:“你的。”
安默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干嘛?”
“都要上交手机,你既然要跟来,也不能例外。”马天宝正色道,语气严肃,似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可是……”安默掏出手机,却迟迟不肯交到马天宝手上,手机能给她安全感,哪怕没有信号不能使用。
“完事之后就还给你。”马天宝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如果安默不交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
除了要一视同仁外,他还在提防安默报警。警察来,他的计划就无法实施了。
“好吧,我先飞行模式。”安默设置好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机递给马天宝。
马天宝把手机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每人发了一个微型通话器。
之前没有考虑到有其他加入,但他把自己的给了安默。
安默看了一下,又把通话器塞回他手里,说道:“我也不清楚你们的计划,给我没用,我待会儿跟着你就是了。”
马天宝略一思索,点头道:“好吧,记得跟紧点,不要乱说话,也不要乱动。”
“我知道。”安默对马天宝的轻视感到一丢丢不满,她又不是傻叉。
分开前,马天宝耐心地嘱咐六个同伴,八点五十分的时候,才下车准备行动。
人员分为两拨,马天宝、安默、一个浅黄毛和棕色黄毛一组,其余三人一组,大家从大门两侧进入仓库内。
仓库面积很大,将近一千个平方,最里面堆放两米高的木板。中间的地方,一左一右伫立着两帮人,中间隔了五米左右的距离。
黑帮群殴,那气场真不是盖的,拔剑弩弓,一触即发,仿佛世界大战即将爆发,安默被双方的气势震得大气不敢出。
安默跟着马天宝从左边进入,走向山炮所在的阵营,另外三人去了火枪的阵营。
不一会儿,安默收到宋青楠发来的消息,两个字不笨!
安默瘪嘴,搁一年前,分分钟害死他。
安默回到卧房,甄曼妮紧张地问道:“是山炮的人吗?他发现我了?”
“不是,山炮试探宋青楠的衷心,故意来套我的话。”安默宽慰道。
“哦。”甄曼妮自嘲道,“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给沈青报仇,转眼就成胆小鬼了。”
“曼妮姐不要这样想,换做是我,我还不如你。”
甄曼妮感激一笑。
当最初冲动的勇气被磨灭,剩下只有畏缩和惶恐。
……
晚上十二点多,宋青楠回来了一趟,他一进门,就催促安默和甄曼妮赶紧和她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安默给甄曼妮穿上她打算扔掉的女仆装,戴上口罩,让宋青楠带着甄曼妮从大门离开,自己从窗户离开,翻墙出了小区,在街上和他们汇合。
坐上车,安默喘了口气,问道:“怎么回事?你被山炮发现了吗?”
“不是山炮,是火枪的人,他们真的以为我抓了他们的人,现在带人杀过来了。”
呃……
“你们内部有内奸吧?”甄曼妮开口揣测道。
宋青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颔首道:“嗯,山炮的一个保镖被收买了,但是估计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打算黑吃黑,让他们两帮人火拼?”安默皱眉道。
宋青楠胆子越玩越大,就不怕山炮和火枪携手把他干掉?
“知我者安默也。”宋青楠轻声哂笑。
安默冷哼一声:“你小心一点吧,这是真的黑社会,跟学校里的小混混不一样,不是争着当班上老大那么简单。”
听到安默的话,宋青楠握住方向旁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你们要躲好,不要拖我的后腿。”
……
宋青楠把车开到郊区某个路段,将车子遗弃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回行驶了一段路程,步行十分钟,又拦下另外一辆出租车,才带着安默和甄曼妮来到他朋友的家里。
他这个朋友是个普通的汽车修理员,三十来岁,人长得敦厚,看起来忠厚老实。
宋青楠谎称安默和甄曼妮是自己的表姐和妹妹,让他朋友帮着照顾一晚上。
说完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宋青楠朋友很好,对安默和甄曼妮也很礼貌,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
第二天,电视新闻上播报了一起群殴事件,死亡七人,重伤七人,轻伤和没有受伤的人,在警察赶到之前,跑掉了。
安默知道,这应该只是大餐前的开胃菜,主菜还在后面。
第二天白天,宋青楠没有来这里,他还把安默的微信也删除了,双方处于失联状态。
安默闲得无聊,除了说假话骗骗何清音和王铭之外,就是在单元楼里面捉了小鬼送走。
晚上七点多,房门被人敲响。
“是我,开门。”宋青楠的声音。
宋青楠的朋友还没有下班,安默忙起身给他开门,宋青楠浑身臭汗,黑色皮夹克下面的白色t恤上,布满了颇有艺术感的血点,乍一眼看过去,就跟本身染上去的一样。
宋青楠一进门,径直走向饮水机,打开开关,抱着饮水机豪饮。
“你们什么时候完事?”安默问道。
“不出意外,明天早上之前。你稍微再耐心一点,到时候我慢慢说给你听。”宋青楠起身,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快步走向门口。
他知道安默想说什么,但现在的确不是恰当的时候。
“好!”安默见他似乎又要离开,一口答应了,“但前提是,你需要活着回来。”
宋青楠开门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安默一眼,心情很是复杂,短暂愣神,伸手探入腰间,取出一样物品递向安默。
“你要的匕首,这个不是金属材料,过安检完全没有问题。”
安默盯着宋青楠递来的匕首,只见它浑然一体,漆黑如墨,还散发着如同黑曜石一般的森然寒光。
“能不能不要老是发呆?时间就是生命!”宋青楠把柄部塞进安默手里,即将转身之际,给了安默一个轻轻的拥抱。
“马天宝真的喜欢你。”
他说完,然后快速转身,打开门离开了。
安默愣了许久,直到从卧房走出来的甄曼妮叫了她一声,才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
握住触手冰凉的匕首,安默精神一震,扭头对甄曼妮说了句“曼妮姐,照顾好自己”,然后匆匆下楼。
……
安默跑到楼下,“宋青楠”刚刚走到小区门口。
“马天宝,等等!”
闻声,前面的人蓦然回首。
安默大步追上去,郑重道:“我和你一起去!”
“安默别闹了,这跟小时候打架不一样。”马天宝冷着脸说道。
“我知道,我经历过的事情,不一定没你经历过的惊险。你不带上我,我就打的跟在你身后,顺便打个电话报警。”安默满满的威胁口吻,但脸上偏偏笑颜如花。
马天宝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又是一个累赘!”
“是不是累赘,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安默神秘一笑。
马天宝不是一个人来的,黑色越野里面,除他之外,还有另外五个邪气满满的杀马特少年,以及一个画着浓妆的嘻哈女生。
他打开副驾驶,把安默塞了进去,又让驾驶位上的一个鸡冠头男生做到后面去。
大家见宋青楠带来一个女生,而且貌似弱不禁风的小女生,颇有微词。
“楠哥,我们干正事带妹子干嘛?”
“就是,楠哥,刀枪不长眼,我们没空照顾她!”
……
大家七嘴八舌,纷纷劝马天宝把安默留下来。
马天宝脾气不大好,正要发火,安默回头,看向后面的六人,笑着说道:“几位帅哥,稍安勿躁!我给你们表演一个戏法。”
她说着,扔出手里的小纸人,小纸人在几人惊骇的目光下,表演了一段劲爆的街舞。
“怎么样?还不错吧。”安默打了个响指,六人的头顶,纷纷被自己的手枪砸中。
当他们看到自己别在腰间的武器,悄无声息地被取走,然后从头顶掉下来,嘴巴张地可以塞进一个鸭蛋。
老道士被阵法反噬,身受重伤,又被纸人牢牢束缚住,基本上没有反抗之力,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贫道不知道!”老道士别开脸,态度坚决,似乎宁死也不说。
“好。”安默冷笑,“反正留着你也没用了。”
对某些人,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右手用力,匕首一点点深入。
“好好好,我说我说。”老道士最终还是害怕了,连忙告饶。
“说!少耍花招!”安默才不跟他嗦,电视情节引以为戒。
“提灯人,是……”
利器破空,劲风呼啸,一枚竹叶准确地插入他太阳穴之中。
老道士瞪大眼睛,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身体缓缓向后,嘭一声倒在地上。
安默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愣了片刻,等她回过神来后,立即戒备地环顾一眼四周,惊魂未定,后怕不已。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枚竹叶瞄准的人是自己,那么,现在躺在地上,气绝身亡是不是就是她了?
凶手是谁?
安默惊而未乱,大脑思绪如飞。
无论凶手是谁,一定跟提灯人脱不了干系!
思及此,安默跑向暗器射出来的方向一片密集的竹林。
竹林内,茫茫白雾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眼望不到底的无尽黑暗。
安默没有追进去,她立即折返,回到老道士的身体旁边,结果发现,老道士的尸体不翼而飞了!
调虎离山?
安默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还是嫩了一些。
四下一片静谧,只有微风轻拂竹叶的沙沙声响。
……
公园外某处树林里,老道士双膝一曲,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
“多谢尊上救命之恩,徒儿感激不尽,以后定当为尊上效犬马之劳,死不足惜!”
闻言,老道士前面的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他手中提着一盏老式的油灯,青色火焰随风摇曳。
白衣人面若十七八,模样格外清秀,头戴儒巾,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古代书生气息,他笑吟吟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道士,薄唇微启,声线清冷如月花。
“怀痴,你今天犯了为师的大忌。”
听提灯人这样一说,老道士顿时面如死灰,身体不自觉地瘫软下去。
“尊上你听我解释,徒儿不敢出卖您,只是…只是…”感受到提灯人仿佛穿越过北极的冰冷目光,落在身上,老道士心头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瑟瑟颤抖起来。
死亡,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没有再解释一个字,额头重重磕在布满石子的地面上,一下又一下,涕泗横流,完全没有任何形容可言。
“徒儿也是迫不得已啊!求师尊饶命!求师尊饶命!求师尊饶命!”
提灯人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那浅浅的弧度,仿佛已经凝固在他脸上一般。
“怀痴,你应该知道,本座最不喜欢背叛之人。”
提灯人缓步上前,老道士彻底瘫软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在他彻底合上眼睛之前,一抹怨毒迅速沉入眸底。
“师尊,您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老道士语气既失望又悲伤,还有一股淡淡的怨念隐含其中。
猛然间,他忽的一跃而起,五指成抓,抓向提灯人左手之中的那盏油灯。
提灯人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向后漂移,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老道士的一击。
老道士只是想趁机逃走,并没有久战的意图,他立即转身,拼命地飞奔。
“养不家的白眼狼。”
提灯人嘴角的笑容变冷,右手随手一抓,隔空摘取了一枚树叶,手指轻轻一弹,树叶疾射出去,变成一枚夺命的暗镖,准确无误地射入老道士后脑勺之中。
老道士身形一顿,接着双膝一软,嘭一声砸在地面上。
提灯人身影变幻无穷,在老道士跪下的瞬间,人已经移动到老道士的正前方,似有遗憾道:“怀痴,为师说过,我最恶背叛之人,你为何不懂?”
老道士嘴角溢出鲜血,眼中一片绝望,追悔不已:“师…尊,徒儿…错了!”
他一语话毕,脑袋耷拉下去,气绝身亡。
当然,身体死了,永远不是结束。
提灯人虚空一抓,将老道士尚未脱离躯体的灵魂,强行抽取出来,随手扔进了他左手上的油灯中,灯盏中的灯芯立即边长一厘米。
提灯人举目遥望一眼公园的方向,自言自语地感慨道:“为师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坏了大人的事情,你偏不听。”
……
安默离开公园后,立即赶回仓库。再次到达这里的时候,火拼也已经结束,地上横七竖八地全都是尸体,竟然无一例外地全部都死了。
血腥刺鼻,但他不再有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了。
看透了生命的本质,就看淡了乐生死。
在她的观点里,只有灵魂消亡,才是真正的死亡。至于躯体的死亡,那只是新生命的开始而已。
当然,还有那么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安默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在其中寻找安马天宝的身影,仓库外面没有,或许是在里面吧。
仓库大门虚掩着,安默推了一把,发现门被尸体挡住了,正在她准备踹门而入时,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走出一个浑身浴血,已然辨不清面容的血人。尽管如此,安默根据对方身上的皮夹克,认出对方就是她在寻找的人。
马天宝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身体因为极度疲劳和失血过多而踉踉跄跄。
见状,安默赶紧迎上去,撑住对方的身体:“我送你去医院。”
马天宝摇头:“不用了。”
外面传来警笛的呜鸣声,安默觉得才离开比较合适:“我们先出去?”
“好。”
安默搀着马天宝从门口离开,他们刚刚走出大门不到一百米,四五辆警车靠边停下来,从车上走下来十几名警察。
两人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马天宝突然停了下来,不肯再往前走。
“怎么了?”安默有点着急,马天宝的情况不乐观,必须马上去医院治疗,不然的话,可能会没命。
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安默忽然灵光闪现,老道士使用的可能不是单一阵法,而是叠加阵法。
心念及此,安默开启她的第二重阴阳眼,果然不出她所料,徘徊在她周围的,哪里是什么罡风,分明就是无数怨灵恶鬼旋转形成的阴风。
这些鬼魂被老道士炼化,失去了生前的记忆,人性完全丧失,统统变成没有五官的阴灵。
老道士可能知道她没有炼魂珠,所以才敢用阴灵对付她。
不过,老道士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她虽然没有炼魂珠,但她却意外的学会了冥火印。
眼看着阴灵就要接近自己,安默来不及多想,双手快速掐诀,口中大声念着招魂咒:“幽幽魂灵,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唯我一用,度你归冥。不为我用,冥火焚身,尔等鬼畜,魂飞魄散!”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地,胸前腾起一团幽蓝色的冥火,冥火飞向阴灵组成的围墙。阴冷只要接触到蓝色光芒,立即化为一阵黑烟,消散于无形。
不过,事情并非安默想得那么简单,虽然冥火可以对付阴灵,但她的灵力不够,无法把不知其数的阴灵全部消灭,她连续发动三次攻击之后,明显感觉力不从心,为了避免灵力耗竭,她不得不停止那样做。
安默取出一张纸人做实验,结果纸人还没能真正接触到强劲的罡风,就被绞成了纸屑。
“我去!”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下好像没招了。
看着在阵法里面,束手无策的安默,老道士磨牙切齿地大笑起来:“哈哈!臭丫头,这一次你死定了!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你!”
他一语话毕,双手再次念咒掐诀,以加强阵法的力量。
阵法加速缩小,安默逃生无路,手忙脚乱中,竟把马天宝交给她的小袋子掉在了地上,一串火红色的珠子,从中露了出来。
见状,安默赶紧弯腰去捡。在她手指接触到珠子的时候,竟然被意外地烫着了。
安默感到诧异,珠子看起来温度不高,为什么温度这么高?少说七八十度吧。
阴阳相克吗?
安默知道,她常年与鬼魂这类的阴邪之物相伴,本身体质属阴,而这珠子,个个看起来跟烧红了的火炭一样,上面隐约还有电流,明显是至阳至刚之物,灼伤她倒也不奇怪。
实际上,安默只知其一未知其二,手串灼伤她的原因是正确的,但并不只有她会被灼伤,亦或者说,除了她曾经的主人之外,这个世界上没有它不会灼伤的人。
而且,她的情况还算好的了,一般人接触到手串,直接可以一具焦尸。
以阳克阴?
手串既然能够烫到她,那么对周围的阴灵也同样有效才对。
安默心念一动,忍痛从地上拾起珠子,抛向阴灵形成的围墙。
手珠果然没有令她失望,直接将阵法破出拳头大小的一个洞,阴灵浑身如同置身岩浆之中,烈焰焚身,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全都化为乌有。
老道士被阵法反噬,身子被无形的气流震飞出去,径直撞向围墙,随着砰一声巨响,口里喷出大口鲜血,血花四溅。
安默将地上的珠串捡起来,放回袋子里,然后连同袋子,装进腰包里。
老道士身负重伤,自知打不过安默,慌忙站起来,准备翻墙逃走。
安默当然不会就此罢休,赶紧追上去。
老道士一路向北,窜进附近的开放性公园里面。
安默穷追不舍,最后在一片竹林里,追上了老道士,并用纸人截断了对方的去路。
老道士回头,看向三米之外的安默,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无措。
“你不是找我报仇吗?现在跑什么?”安默远远看着老道士,心里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下手,因为她很清楚,老道士就算受了伤,也绝不会轻易被她制服。
“臭丫头!算你运气好!”老道士一脸愤懑,眼睛暗中打量这安默的腰包,当然,他关注的对象,是安默代为保护的手串。
前不久才丢了炼魂珠,转眼就得到了炎火雷珠。这种运气,真是好得让人忍不住想杀人。
“好与不好都与你没关系!”安默冷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实话,我保证把你魂魄送回冥界。”
安默不会放弃除掉老道士的机会,按照的能力,如果放他走,绝对是后患无穷,以后还不知道会整出多好事情来。
从主观角度讲,老道士今天,必死无疑。客观上嘛,就看她一个人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老道士右手捂住胸口,四下环顾一周,最终妥协道:“什么问题?”
他尽管示弱,但并不代表他接受死亡。就凭他生前做过的坏事,在地狱忍受一千年刑罚,看能不能赎清罪孽。
“告诉我提灯人的信息,不要说你不知道,郁梅儿和提灯人关系不一般,你又和郁梅儿那么好,你们三个一定相互认识。”安默猜得到老道士的心思,拖延时间准备找机会逃跑。
尽管如此,但安默很清楚,有些问题,她必须问一问。
听到提灯人,老道士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精光,一口否认道:“臭丫头,贫道不知道你说的提灯人是谁。”
“他名字不叫提灯人,只是经常提着一盏油灯而已,穿着打扮是个古代人。少装糊涂,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不介意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安默走上前,掏出刀子在老道士面前比划了两下。
“你不说也可以,我会用这把刀子杀死你,然后在用冥火烧毁你的魂魄,反正留下你,我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
老道士对上安默阴狠的双眸,清楚安默不是开玩笑的,心中戚戚。
“丫头,你…不要乱来,不过,贫道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提灯人是谁。”老道士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
“不说?好,那是你自找的。”安默心一横,将匕首向前推进,“蹭”,老道士的衣料被安默刺穿,匕首尖端深陷肉中。
“臭丫头!”老道士双眼放出冰冷的寒光,怨毒地死盯住安默。
安默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匕首,心境立即产生了变化手拿利器,杀心自起!
就在安默准备动手的时候,马天宝突然从后方跑了过来,拽了安默一把。
“我让你去保护炮哥,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安默一愣,很快领会到对方的意思,把东西捏好,点头道:“知道了,但是……”
马天宝看向威胁安默的男人:“豹哥,她是我安排保护炮哥的人。”
被马天宝叫作“豹哥”的男人,怀疑地打量了安默两眼,又看了看马天宝,然后不作一声转身冲上前去。
双方的枪支不多,枪声逐渐消失,很快就进入肉搏状态。
马天宝把一个触手冰凉的小袋子塞进安默手里,低声嘱咐道:“拿好马上离开,交给一个叫余先生的人,明天一早,他会主动联系你。”
马天宝掩护安默往外走,仓库外面也是杀声震天。
“可是……”
“没有可是,成王败寇,如果我没事的话,稍后给你打电话。”
安默的电话号码,他没敢保存在手机里,但是一直记在脑子里的。
安默不知道马天宝给她的是什么东西,但感觉很重要说不定就是山炮和火枪交易的那个东西。
安默满腹疑惑地跑出了仓库,外面,两帮人惨烈厮杀。
有人注意到安默走出来,但他们见安默面生,似乎判断不出她属于哪一派,迟疑片刻,纷纷举刀朝安默扑过来。
安默左避右闪,轻松摆脱了他们的纠缠。
经过院墙大门的时候,安默发现之前车里的一个男生,被人捅穿胸口,奄奄一息地靠在围墙上。
男生看到安默,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为了余先生。”
安默蹲下身,看了看对方的伤势,可以肯定已经没救了,叹息着摇头。
对方又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为了…余先生。”
“余先生是谁?”安默好奇不已。
“为了…”男孩口里鲜血涌动,身体微微抽搐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断气了,但嘴角却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安默替他合上双眼,心里默哀几秒钟,她正要拿出纸人,将对方的灵魂收走,然后,令她措手不及,又感到十分惊恐的事情发生了男孩的魂魄,居然自燃了,无法挽救地灰飞烟灭……
杀人灭口!
安默脑海里飞速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陷肉中。
在她眼里,这种行为,比杀人还要可恶的多!
“死丫头!今天看你往哪里跑?”
背后响起熟悉的苍老声音,安默下意识扭头站起来。
“是你?”
“死丫头,今天晚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道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一双死鱼般的青灰色眼睛,充满了怨恨和杀念。
“呵呵,乐意奉陪。”安默面上风轻云淡,但心里还不免担忧。
炼魂珠和白骨玉镯都不在身上,多多少少有点底气不足,但是转念一想,老道士是活人,对付鬼魂的东西,对对方作用也不是特别大。
老道士没有立即动手,而是朝安默冷声发问:“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你儿子?”安默没有把老道士,和之前采阴补阳的邪道联系起来,“你儿子是谁?”
其实,她更想问一句你有儿子吗?
“少装糊涂,你杀死他的**也就罢了,为何非要让他魂飞魄散!”老道士咬牙切齿道。
本来,只要有魂魄在,他还可以作法让他儿子复活,安默倒好,一不做二不休用冥火烧毁灵魂,三道六界之中,再也不会有他的儿子了。
杀子之仇,岂能不报?!
而且,还不能简单地让安默一死了之。一定要安默尝尽人间最痛苦的折磨,才让她在痛苦绝望中,慢慢死亡,死后在永远囚禁灵魂,让安默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永生永世地惨痛代价!
安默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哦!你说的是那个恶心的老爷爷?”
真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老道士和那老头居然是父子。看样子,那老头至少三四百岁了,这样说来,老道士也是好几百岁的老妖怪了。
“休要出言不逊!”老道士怒斥一声,身上的衣袍鼓动起来,双脚缓缓离地,升入半空之中。
安默不知道老道士要玩儿什么花样,她没有专门攻击活人的招式,只好按兵不动,等对方出招,自己再随机应变。
老道士身体悬在三米高的空中,衣服鼓圆,衣角猎猎飞扬,神情庄严肃穆,看起来颇有两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正在打斗中的黑社会成员,纷纷朝他投来瞬间的震惊目光,他们回神之后,继续和敌人打斗。
安默抓出一把纸人,随时待命。
老道士双手掐着古怪的指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腾起道道暗金色光芒,整个人如同沐浴在金光中一般,神圣庄严。
与此同时,以安默为中心,半径两米的地面上,忽然腾起一股围成圆形的罡风,直冲天际,瞬间将安默和外界隔绝开来。
饶是安默不多见,但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东西阵法!
安默心里一惊,暗道:绝对不能被困在阵法中,否则,情况就危险了。
话虽如此,但阵法一旦启动,如果布阵之人不停止,想要摆脱束缚,谈何容易?
安默尝试突围,但发现只要靠近边缘,立即如同置身烈火之中,身心都感到极度难受,灵魂都仿佛被熊熊烈焰灼烧。
硬冲肯定行不通了,安默定下心神,认真观察。
罡风疾速地旋转,并且不断缩小,看样子是个很厉害的杀阵。
她似乎可以想象,如果阵法一直不停地缩小,到最后,她将会被无情的绞杀,**被撕裂成随便,其惨烈状态,堪比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她对阵法了解不多,但一般来说,幻阵最为变幻莫测,具有迷惑人心神的作用;杀阵煞气最重,而且威力巨大,但往往少了幻阵的无穷变换,只要找阵眼,便可破阵。
安默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感受,周身罡风呼啸,气势强劲,动人心魄,更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阴邪之气,似乎能在悄无声息之后,悄然渗入人的身体。
甄曼妮考虑比较周全,带了住院用的生活品来,安默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用棉签润湿宋青楠的嘴唇。
安默和甄曼妮说了两句,恍然记起打电话的事情,她给林舒静打电话,发现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经过甄曼妮的提醒,她意识到,现在是上课时间,林舒静地手机应该上交班主任了。
她没有老家其他人的联系方式,通知宋青楠父母的事情,只好暂时作罢。
不过,她不能翘课太久,不然的话,被老师注意到了,期末很容易挂科。
甄曼妮或许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提出,她来照顾宋青楠,安默一脸为难地告诉她,宋青楠失忆了,可能不记得她是谁了,甄曼妮表示不在意,反正她知道宋青楠是谁就行了。
安默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宋青楠的身体被马天宝占用过,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约好。
不过,甄曼妮的提议倒是很有可行性,等她找林舒静问到了宋青楠父母的联系方式,或者宋青楠自己身体好转,记起他爸妈的手机号码也一样,反正时间不会太长。
对于甄曼妮,安默自然是放心的。晚上,马天宝的那个女性伙伴来了医院,其他两个人据说在整顿山炮和火枪的残余势力。
安默告诉那个女生,宋青楠失忆了。
女生表现地很平静,因为早在动手之前,马天宝就已经告诉了他们,说如果他不死,醒来之后可能会不记得这一切,他们也会尊重他们“楠哥”的意思,不会强迫他留在这座城市。
安默感慨,没想到宋天宝连这一层都想好了。
如果宋青楠“失忆”,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选择再待在这里混黑社会,这当然是她最期待的结果。
入夜后,安默去火拼的地点,将鬼魂全部送走。她在手机上预定好车票,打算第二天一早离开。
晚上,宋青楠顺利度过二十四小时危险期,被转入普通病房,那个女孩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匆忙忙离开了。
安默折腾两天,就近找了家宾馆休息,早上离开前,她来医院和宋青楠告别。
宋青楠好像还是很虚弱,没有力气讲话。
“那我走了,好一些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哦,记得先通知你爸妈。”安默说了,又看向甄曼妮,“曼妮姐,辛苦你了。有空来融城,我带你玩。”
甄曼妮上前,给了安默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去融城一定找你。”
“嗯,不见不散。”
片刻,两人松开彼此。安默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再次招手。
“再见。”
甄曼妮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素净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真挚的微笑:“再见。”
宋青楠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容,也朝安默挥了挥手,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根据嘴型应该是在说再见。
安默微微一笑,关上房门离开,她到一楼,又替宋青楠预交了三万住院费。
坐在回融城的大巴上,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陌生风景,安默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尤其是马天宝的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想象,无论是对方这几天所做的事情,还是对方告诉她的往事,全都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她需要静一静,彻头彻尾地研究一番,尤其是有人偷偷调查她身份的事情。
……
x市病房里。
甄曼妮将宋青楠的床摇起来,拍了拍手,愉快道:“高度合适了吗?”
宋青楠点头:“好了。”他略一思忖,垂眸道,“我…不是之前的宋青楠。”
甄曼妮一怔,旋即笑道:“这有什么影响吗?如果是你,你也会那样做不是吗?”
宋青楠眼中划过一抹诧异:“你都知道了。”
甄曼妮率真一笑,道:“嗯,他都告诉我了,是他占了你的身体,现在还给你了。”
宋青楠恍然大悟,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照顾我?因为让她放心吗?”
甄曼妮做到旁边的床上,叹气感慨道:“原因之一。”
“另外的原因呢?”
“另外啊,因为…”甄曼妮抬头,望着天花板发呆,眸中流露出浓烈地哀伤,不过转瞬即逝,眼波流转,看向宋青楠,俏皮道,“有没有想姐弟恋,我大你五岁,能接受吗?”
宋青楠嘴角一扯,作沉思状,片刻,略显沙哑的声线,透露出愉悦的语气:“可以考虑。”
甄曼妮脸上闪过一抹讶异,但很快平息下去。
……
“楠哥,我知道你失忆了,但是我们还是像问一问,你愿不愿意……”
“可以考虑。”
……
安默回到学校,刚好赶上了下午的课,给王铭报了平安,便立即赶去教室上课。
何清音和陈科的矛盾进一步加深,双方已经闹到了分手变得边缘。
安默有意劝何清音冷静,但何清音告诉安默,陈科现在已经不喜欢她了,因为陈科亲口告诉她,他好像有点喜欢上别人了。
在五月七号那一天,两人正式分手,何清音由此陷入了失恋的痛苦中。
安默不相信陈科居然真的劈腿了,但她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至少能淡忘很多事情。
生活有条不紊的进行。
甄曼妮每天给安默汇报宋青楠的病情,宋青楠恢复得很快,再等几天,半个月之后,就可以出院了。
自从上次被安默拆穿了小把戏之后,容桦也不再缠着安默,整个人好似彻底从安默的生活中消失。
对于这一点,自然求之不得。
闲下来,安默一直在琢磨有人调查她身份的事。
别说,按照故事里的情节,无父无母的孤儿,一般都身世不简单,难道她也是如此吗?
可笑!
她宁愿相信,自己父母因为某些原因早早挂掉了,也相信自己有多么令人纠结的家庭背景,就算是真的,按照故事剧情,多半也是被仇人追杀那种。
无论如何,如果有这个契机,她还是愿意调查自己的身世,至少要查清父母的基本信息,姓谁名谁,何种出身,是否还有其他亲眷等等。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起码也要等到暑假期间。在此之前,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学校,看看书,捉捉鬼比较好。
宋天宝的伙伴,一路不断地超车闯红灯,将宋天宝送到了附近的医院抢救。
进抢救室前,医生让安默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因为病人看起来已经没有性命体征了,现在抢救,目的仅仅在于,看是否有奇迹发生。
抢救中,安默坐在走廊椅子上发呆,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的。
她大脑里,反复回响马天宝最后告诉她的那些话。
安默知道,马天宝就是在14年冬天出车祸死亡的,尽管他没有明说,但她猜得出来,马天宝应该是在追那个偷偷潜入她家的男人,在途中出意外死掉的。
毫不知情中,她就欠了对方一份情,一条命。可是,她再也没有机会偿还了,连说句“谢谢”和“对不起”都不可能了。
安默按住腰间的匕首,把在眼眶徘徊的泪水,全都逼回去。
人生十有**不如意,这个道理,她很明白,还有很多道理,她都明白,但明白不一定就能够坦然接受。
不能坦然接受,那就学会强迫自己接受。
人死不能复生,魂灭也不能复原。
女孩坐到安默身边,轻声安慰道:“美女,不要太难过,楠哥说他会没事的。”
“嗯,希望吧。”安默点头,至少希望宋青楠能够醒过来。
马天宝的三个伙伴,表现的都很冷静、很克制,在他们脸上,几乎都看不到焦急,只有眼眸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些许担忧。
经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紧张抢救后,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打开,医生异常欣喜地告诉他们,病人奇迹般地恢复了生命体征,伤势暂时得到控制。
马天宝的伙伴喜形于色,安默也常常舒了口气,悬着的终于回到地上。
由于还没有出危险期,宋青楠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大家很默契地在外面等候。
其中一个男生,去车里取出众人的手机,分发给大家。
安默取消飞行模式,恢复信号,短信、微信、qq,连续弹出近百条信息,基本上,全都是王铭发送过来的。
安默走到楼道间,给王铭回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焦急声音:小默,刚才怎么失联了,手机都快打爆了?!”
“对不起,刚刚有事,手机飞行模式了。”
王铭语气柔和下去:“哦,你没事就好。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发生意外了?”
“嗯,是发生了点意外的事情,我应该明后天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
王铭感觉安默情绪低落,但他又无法一个劲儿追问,叹了口气,轻声道:“那好,你注意安全,回来之后给我电话或者消息。我最近准备考试,忙得有点昏头转向了,可能有些…唉,算了,你早点休息,不要总是熬夜,对身体不好。”
“嗯,知道了,回见。”安默理解王铭的心情。
“好,回见。”
……
挂掉电话,安默失落地心情更加明显。
人注定是孤零零的单独个体,没有谁能永远地、时时刻刻地陪伴谁。但是,只要知道某个地方某个人,在等待着自己,心里就能稍稍感到一些安慰。
第二天早上,安默果然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让她把“东西”,放在某超市储物柜里,并且将密码条直接插在柜子的缝隙里。
安默按照对方的吩咐,把手串放进了潮湿储物柜里,然后买了早餐回医院。
她回来的时候,宋青楠真的醒了过来,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马天宝的伙伴们,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
安默把手里的早餐分给了三人,为了不影响到宋青楠,他们走到外面去解决。
安默走到病床边,看着微微睁开眼睛的宋青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宋青楠对被宋天宝占据身体的事情,有没有记忆呢?
“嗨,你好,好久不见。”好尴尬地开场白。
宋青楠嘴唇微微张合,发出嘶哑而模糊的声音,安默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麻药还没有过,你先不要说话,再等几个小时,应该就好了,你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宋青楠轻轻点头,缓缓合上眼睛。
安默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她想干脆明天再走,出于礼貌,她至少应该等宋青楠脱离危险期。
饭后,马天宝的三个伙伴商量一番,告诉安默他们不能在医院待太久,所以拜托安默照顾一下宋青楠。
中午,宋青楠再次苏醒,这一次,他的意识清醒许多,但还是没什么力气说话。
作为陪床的家属,安默一再守在他身边。
“需不需要通知宋叔叔他们?”
宋青楠摇头。
“可是你伤得很重诶,需要有人照顾。”安默看着他,迟疑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宋青楠面露疑色,轻轻摇头。
安默稍稍放心一些,不知道是好事,她又问了一遍,再次确认道:“你对15年到现在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吗?”
宋青楠仍是摇头。
“哦,你脑袋受伤了,可能暂时性失忆,不过也没关系,只忘了一年半不到的事情。我通知你宋叔叔他们吧,你应该回家好好养病。”安默彻底放了心,她拿出手机,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宋青楠父母的联系方式。
“呃,我没有你爸妈的手机号码,你手机有吗?”安默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你还记得密码吗?”
宋青楠轻声吐了一个“不”字出来。
“好吧,我打电话找人问一问。”安默正准备打电话给林舒静,结果甄曼妮正好呼叫她。
“喂,曼妮姐。”
……
昨天他们一夜未归,甄曼妮担心她和马天宝出了事情,所以打电话来问一问。在得知宋青楠受伤住院后,甄曼妮跑到医院来探视,她很感激安默和马天宝的救命之恩,所以自然也跟感激已经换了个灵魂的宋青楠。
挂了电话,医生催缴住院费,安默又匆匆下楼预交费用,她一忙,就把打电话问宋青楠父母电话的事情给忘了。
交完费后,安默又顺便在医院门口的小餐馆里吃了午饭,三两口拔完米饭,又匆匆回到医院。
到了房间外面,透过玻璃,看见甄曼妮已经在病房里了。
现在这个时候,安默忘记了马天宝本来就没命的事情。
马天宝摇了摇头,艰难开口:“安默,你听我说。”
“现在不着急,我们先去医院。”安默拖着马天宝往前走,但对方死活不能挪动脚步。
马天宝挣脱安默的搀扶,神情异常凝重,断断续续道:“安默,14年冬月间,有一个陌生人…去了你家,我看到他…拍了你和你爷爷的照片,根据他打电话的内容,好像是在调查…你的身世。我骑车去追…他的时候,车子打滑,被他跑掉了。那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左眉有…一道刀疤,右侧鼻翼…有一颗大黑痣,如果…你遇到他,一定要小心。”
马天宝说着说着,吐了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吓得安默手足无措。
“先别说了,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马天宝仍旧摇头:“…还有,他的上线叫‘卫老板’。我怀疑,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真正的…主谋,是其他的人。我希望…你可以自己…查清自己的身世,这样…就不会处在被动地位。”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安默鼻子发酸,好想哭,但是她拼命忍住了,
哭是懦弱无能的表现,现在这种时候,不是她哭,就有人替她解决问题。
马天宝到了大限,体温快速降低,身体逐渐冰冷僵硬,说话也越发的困难。
“安…安默,我真没想欺负你,就是想……”
“我知道,你喜欢我嘛,知道了,先去医院啊,等你好了我们慢慢讨论这个问题。”
“没用的,医生救不了我。”马天宝凄然一笑,无力地躺在地上。
他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了,大罗神仙也就不了他。但是他不后悔,因为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干掉了那些害死他兄弟的混蛋。
“别放弃自己!”安默蹲下身,打算把马天宝扶起来。
“没有放弃,你忘了,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我的,它是你朋友宋青楠的。”
安默一愣,马天宝不说,她当真把这个问题暂时忘记了,不过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就算是宋青楠的,也不能放着伤口不管,伤势太重,你死了,他也活不成。”
不管谁拥有控制权,反正都不能让身体死亡!
况且,她不敢保证,马天宝死了,宋青楠就能活过来。她也不知道,宋青楠的魂魄,是否还在这具身体里。
“不用!”马天宝身体猛地一抽,眼睛泛起血红,他使劲摇了摇头,“我给你的匕首还在吗?”
“在!”安默警惕地看着他。
“能给我看看吗?”
“不能!”
“快点给我,再等三分钟,你就控制不了我了。”马天宝脸色越变越怪,又惨白色渐渐变成骇人的青灰色,瞳孔骤缩成梭型,隐约散发出一抹血色,神志正在一步步迷失中。
“喂!你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安默慌了神。
“没时间了解释了!”马天宝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身体不安的扭动,“安默!看在我们从小认识的份儿上,给我一个痛快行吗?再耽搁一会儿,这具身体你也保不住了!”
安默诧异地看到,马天宝脸上和手臂上的青色血管,像蚯蚓一样鼓出来,皮肤变得跟面粉一个样雪白,并且不断龟裂,形成瓷片一样的裂纹。
难道必须那样做吗?
马天宝极力控制住自己嗜血的欲?望,僵硬地右手,一把攥住安默的左手腕,用力捏住,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安默!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手腕很痛,骨头好似都被捏碎了,但也正是这份剧痛,让安默保持了冷静和理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好!我给你痛快!”
“谢谢。”
安默从取出匕首,把尖端抵在马天宝的心脏上,临到动手前,她还是忍不住犹豫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而且杀的还是一个老朋友,都么可笑。此时此刻,命运之神一定在某个地方,肆无忌惮地嘲笑她,鄙夷她……
“我把匕首插进去,你会怎么样?宋青楠他会怎么样?”
“放心,你不要插得太深,他不会有生命危险。”马天宝见安默下不去手,自己握住了安默的手,猛地用力,将匕首尖端插入心脏。
“呜!”他身体剧烈地颤栗一下,大口大口地暗红色血液,从嘴里涌出。
时间静止,空气凝固,呼吸暂停,外界的一切声响,在那一刻,都被屏蔽在她的耳朵之外,大脑一片空白
安默保持手握匕首的姿势,一动不动,很久很久。
随着黑色的涌出,马天宝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正常,但生命体征,也随之消失了。
“谢谢你…安默。”马天宝如释重负,欣慰一笑,嘴角噙着他惯常的放荡不羁,他忍痛将匕首拔出身体,放回到安默手中,“它是你的了,记得要…收好。”
“不客气。”安默苦笑,眼泪缓缓从眼角滑,抬手淡然拭去。
人固有一死,只要灵魂不灭,那就是新的开始!
安默这样安慰自己,但下一刻,她的自我宽慰,变成了一个滑稽的笑话。
马天宝的魂魄从宋青楠的身体上脱离,但就在二者分离之后,马天宝的灵魂毫无预兆地自燃,安默眼睁睁看着一张熟悉的面容,顷刻间化为乌有。
那一刻,她的灵魂也被震撼到了,呆呆地跪坐在地上,脸上因为极度地惊骇,血色全无,一片死灰。
半晌,安默轻声呢喃了一句:“你到底对自己干了什么?”
就在安默怔忡间,一辆黑色汽车快速驶来,停在他们身后的马路边。
车门打开,两男一女从车上跑下来,大步冲了过来,异口同声地高呼道:“楠哥!”
安默扭头,这三个人,正是马天宝的三个伙伴。
他们虽然急切,但没有多少意外,好像对眼前的一切,已经早有预料。
“送医院!”两个男生合力将宋青楠的身体抬起来,搬到车内。
那女生见安默一直呆坐在地上,便伸手拍了拍安默的肩膀,不露悲喜道:“节哀,楠哥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你不必自责。”
“嗯,谢谢。”安默抬头,朝对方微微一笑。
他们恐怕不知道,宋天宝不止身体死亡,连灵魂也不复存在了。
两人心照不宣,一左一右闪避开来。下一秒,她们跟踪的那个男生,准确说应该是对方的尸体,从屋子里猛地冲出来。
安默飞出左脚,将尸体踹翻在地,死死踏在脚下。
屋里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蠢蠢欲动,危机四伏。
百灵没有带剑,只能赤手空拳的冲进去。
安默蹲下身,取下贴在尸体脑门后面的定魂符,一个幽魂立即脱离躯体。
安默将鬼魂收起来,然后立马转身,跑进屋里。
她一进门,房门嘭地大力合上,这一刻,她们仿佛成为对方的瓮中之鳖,只能任其宰割。
“百灵!你在哪里?”安默把屋里的情形,影影绰绰看了个大概,屋子被蔓藤盘踞,无论是四周,亦或者天花板和地面。房间的东北角,背一团巨大的蔓藤主体占据,整个房间只剩下一半的空间。
“我在这里!”百灵挣脱一团蔓藤的束缚,连忙跑到安默身边,背靠背站立,“学姐,我们必须找到它的命脉,不然的话,不容易对付。”
“命脉在哪里?根部吗?”
“一般是这样的,应该蜷缩在角落里面。”
“好,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去对付它可以吗?”
“行…但是,我没有带剑。”百灵感到棘手,如果带了武器就好了,只要把沾有她血液的灵剑,插入植物根体就能杀死这个藤妖了。
“我有匕首,你看能不能将就用一下。”安默把手里的匕首,递向百灵。
百灵略一迟疑,接过安默递来的匕首,一摸之下,发现居然很不错,是个有灵性的好东西。
“谢谢学姐。”
“不客气。”
藤妖或许是忌惮百灵,一直没有敢像之前那样,直接扑过来。但它无数的枝条,缓缓蠕动,好像有思维的人,在思考对策,如何将她们不动声色地吃掉。
安默取出小纸人,吹上一口气,然后将它们尽数抛撒出去,袭击那些蔓藤枝条,尽可能地吸引住它们的注意力。
纸人虽然不致命,但具有一定的攻击力,至少能够让蔓藤感到疼痛。
百灵趁机接近蜷缩的角落里的根体,用匕首划破手掌,将鲜血涂在匕首刃上,闪电般出手,击退外面作为保护的蔓藤,很快一根手臂粗细的暗红色藤状物映入眼帘。
百灵一鼓作气,用带血手掌摸了把匕首,然后在对方作出反应之前,将匕首插入其中。
一声尖锐的啼叫划破夜空,声音之大,似乎有振聋发聩的作用。
站在近前的百灵充当其冲,竟然被震得心神动荡,喉头立即涌上一口腥甜。门口处的安默,也不禁用双手捂住耳朵。
大概五秒钟之后,啼啸声才停止,随着藤妖的死亡,屋子里枝条迅速枯萎。
百灵吐了一口血水,握着匕首在蔓藤里面不断翻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安默走过来,不解道:“你在找什么?”
“妖丹。”百灵头也不回地说道,“奇怪,怎么没有?”
既然修炼成妖,那一定就有内丹。
“没有找到?”
“嗯。”百灵放弃寻找,回头,表情沉重道,“学姐,这个只是一个分身,不知真正的本体,妖丹应该在本体里面。”
“分身?”安默记得,上次体院馆里,容桦也说她遇到的只是一个分身体。
如果分身都那么厉害,主体岂不是要逆天?
当然,今天这个比较弱鸡。
“对!就跟扦插植物一样,它是本体的一小部分,再封存一些妖力,就可以独立行动了,不过一般都受到主体的操控。”百灵一面解释,一面找到屋里的电灯开关。
灯光大明,屋里的情形清晰可见,无数阡陌交错的干枯蔓藤中,缠裹着累累白骨,估计不下十具尸骸。
“可恶!”百灵一脸愤懑。
“妖怪不但会吃人,还吃鬼魂,对它有好处吗?”安默问道。
“它把人的魂魄吸收了?”百灵感到惊骇。
“嗯,上次植物园的应该也是。”
“可是,据我所知,一般的妖怪,好像只吸食血肉。”百灵也糊涂了,难道妖怪进化了?
安默看向百灵,白灵也看向安默,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学姐,我们走吧,这件事情肯定还没完。”百灵有预感,后面肯定还有不止一场恶战,这仅仅才是开始。
安默亦有同感,微微颔首:“嗯,该回去睡觉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只希望不要快要撞上石壁,或者掉入悬崖时,路才出现。
……
安默和百灵离开后不久,一个男人出现在房间里,但他看到屋里的情形后,眼中飞速闪过一抹惊讶和赞赏,轻笑道:“丫头片子些,还挺厉害的。”
……
为了避免被睡不着的何清音抓个正着,安默没敢直接从阳台回宿舍,她从楼道间的窗户翻进宿舍大楼,然后走正门回到寝室。
如她所料,何清音真的还没有睡觉,开着灯,躺在床上看小说。
由于心情不好,可看的电视看完了,何清音把注意力转移到小说上面,用小说来疗伤。
听到安默开门进来,她好似自言自语地说:“小默,我好想知道小淼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小说了。”
她说着,像磕了药一样,突然一跟头翻起来,异常兴奋道:“小说简直有毒!尤其是穿越或者重生的女强文,爽爆了,完全停不下来!”
呃……
有走火入魔的迹象,但还总归比一天到晚想着陈科,要死不活的好一些。
“嗯,有些很不错,可以看看。”
麻痹自己的心和神经。
“但是实际上,很多逻辑不通,各种bug。不过,网络小说,旨在消遣娱乐,是我太较真了。不能用理科生的思维去严格要求。”
“对呀,小说嘛,除了现实题材的,绝大多数都是作者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yy,供不起认真研究。”
“也是,不行,我已经上瘾了,真的停不下来,明天早上记得叫我起床,我觉得,我很可能会睡过头。”
“好。”安默换了拖鞋,准备去洗漱。
何清音重新躺下去,道:“其实,灵异的也不错,小淼最喜欢灵异小说了。”
哀伤瞬间在安默心底弥漫开来,叹息道:“是呀,小淼最喜欢灵异小说。”
只不过,那已经成为了过去,小淼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对小说感兴趣了。
……
“盆栽和屋子里的主人一起失踪了,绑架活人或许有意义,绑架一株植物有意义吗?而且,以这家人的经济条件,不可能栽培什么名贵品种吧?”袁原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袁老师,您能不能再说的浅显一些,我有点不太能明白您的意思。”女人尴尬道。
不猜不透,而是身为执法人员,她需要袁原野明确清晰的解释。
“现场已经看完了,我们出去说吧,不能让人家等太久。万一坚持不住,失手就不好了。”
袁原野说了句貌似颇有深意的话,随后传来离开的脚步声。
“哦,袁老师说得对,分局那些草包还在等我的汇报。”女人附议,紧跟着离开了。
等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后,安默和百灵才从外面翻进来。
百灵拍拍手,一脸困惑道:“学姐,我怎么感觉那个男的说的是我们两个呀。”
“嗯,袁老师好像就是说的我们。”安默表示赞同,“他是我们医药国际贸易老师。”
“你们老师?!”百灵惊呼出声。
“嗯,不过,他应该不知道是我们两个。”安默其实拿不准,万一袁原野有狗鼻子,嗅到她和气味了呢?那也说不准。
但是,不管袁原野知不知道是她,都应该没有恶意。
“学妹,我们先离开吧,万一再进来人,碰上就不好了。”
“好!听学姐的!”
……
走在街上,百灵说她肚子饿,非拽着安默去吃夜宵。
百灵典型那种光吃不长的瘦猴子,就着白米饭,吃了一大碗冒菜,看得旁边的男生,都一愣一愣的,直夸她好胃口。
安默不怎么饿,随便吃了点。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理发店,店里的理发师和洗头妹,闲来无事,全都坐在店门外看人文风景。
见百灵从这里路过,一个剪了个鸡冠头的男生,立即冲过来拦住百灵,说她应该理一个更酷的发型左边剃男士短发,右边**头。
对方说的这种发型,安默倒是见过,的确有点酷,但是明显不适合百灵。她觉得,百灵现在的发型就是最棒的,英气中透着可爱。
百灵自己也对男生的提议不感兴趣,冷声说了句“谢谢,不需要”,就准备离开,谁知那男生不依不饶,很不礼貌地抓住了百灵的衣袖。
“喂!你放手!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百灵的脾气相当火爆,当场黑脸。
“美女不要生气嘛,我免费给你剪啦,不收钱好不好?”男生似乎没察觉到百灵气恼,仍然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百灵火冒三丈,握起拳头准备打人。
见状,安默赶紧抓住百灵,另一只手搭在了男生的手腕上,心里兀地一惊,但面上不露分毫,浅笑道:“帅哥,我朋友刚刚才剪了新发型,现在还不想换,请你不要强人所难。”
对上安默的眼睛,男生似乎心有畏惧,立即缩回自己的手,骂骂咧咧地抱怨了一句,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去。
其他的理发师看着他,发出一阵嘘声,幸灾乐祸地给他喝倒彩。
百灵气不过,攥着拳头要揍人,却被安默一把拉走了。
“学妹,先不要生气,给你说个事情。”
百灵见安默神秘兮兮的样子,忍住了心头的怒火,乖乖跟她走了。
到路口右转,安默拉着百灵走到没人的地方,轻轻在百灵耳边说道:“那个男生,是个死人。”
“啊?!”百灵吓得蹦了起来,“他是个死人?”
“嘘……”安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不要被他听到了,我们待会悄悄跟踪他。”
“好!”百灵点头,“难怪说他手为什么那么冰,还以为他吃过冰糕什么的呢。”
安默举起百灵被男生抓过的手腕,发现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很明显的淤青痕迹。
两人相顾一视,绕了个圈,走到理发店所在街道的另外一顿,在人群掩饰下,静静观察着男生的一举一动。
那个男生,似乎百灵这一类的女生感兴趣,每次又个头娇小、模样可爱的女生从店前经过,他都会上前拦住人家,然后以免费理发为由把人家哄进店里。
不过还好的是,那些女生,最后都平安出来了,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
等到十点半,学生都陆陆续续回了学校,街上基本没有人了,店家们相继打烊。
十一点过四分,理发店店员打扫完卫生,陆续离开,那个男生和另外两个同伴一起走出店门,朝安默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安默和百灵退到黑暗中,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在前面一个路口出,男生和另外两人分别,独自拐入右手边的巷子。
安默和百灵偷偷跟上去,男生没有发现她们的跟踪,走到十字路口,横穿马路,再左拐,路过一个小区,往街道尽头走去,越往走边越是偏僻,房子越来越陈旧。
安默和百灵心有疑惑,但仍选择继续暗中跟随。
终于,男生在一栋破旧的小楼驻足,转身从外面的楼梯上了二楼,等他的身影小时候,安默两人立即上楼。
她们快要达到二楼的时候,缓缓放慢脚步,如履薄冰地靠近二楼。
就在跑在前头的百灵踏上最后一步台阶时,两根蔓藤从黑暗中疾射出来,一下子缠住了她的脚踝,并疾速回缩,将她拉倒在地,把她拖向对面紧闭的房间。
安默一惊,正准备去救百灵,下一刻,又两根蔓藤如法炮制,卷住了她的双脚。
安默虽惊不乱,立即叉开双脚,降低重心,暂时稳住身形,同时掏出马天宝给她的小巧匕首,飞快两刀斩断了蔓藤。
屋子里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
百灵在最初的慌乱后,也很快镇定下来,果断咬破手指,直起上半身,将鲜血涂在缠住自己的蔓藤之上。
又是一声凄厉地惨叫。
安默飞奔上前,将百灵从地上拽起来。
她们站在门外,相互看了一点,同时点头,然后一齐出脚踹门。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饶是如此,两人敏锐地察觉到,黑暗中,有一样东西朝她们扑了过来。
五月十九号,周四下午,安默在食堂碰到了百灵。
百灵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路心不在焉,安默见她快要撞到跟她一样不看路的同学,即使拽了她一把。
“学妹,小心了。”
看见安默,百灵暗淡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学姐!你还没吃饭吧?”
“嗯,还没。”
“我们边吃边聊聊吗?”
“可以。”
……
两人找了个角落,百灵的心思明显没有在饭菜上,坐下来,喋喋不休道:“学姐,晚上有空吗?我们去药植园逛一逛吧。”
“嗯?”安默皱眉,不解道,“药植园里还有问题吗?”
“没有…吧。”百灵不太确定,说的模棱两可。
“呃,没有吧,那就是可能还有,你发现了什么?”安默一边吃,一边听对方慢慢讲。
百灵吃了口菜,回忆道:“其实,我没有什么发现。昨天我去后街买东西的时候,听到两个阿姨说,她们小区里,有一家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之前在药植园被害的学生,不是也是始终吗?所以我想,是不是药植园里的妖怪,其实没有死绝,因为害怕我们,所以躲到外面去了。”
“这样啊。”安默顿时没了胃口,“你去现场看过吗?”
“还没有,没搞清楚是哪一家人,打算吃了饭就去。”
“哦,哪个小区的知道吗?”安默问道。
只要知道所在的小区,向小区里的居民打听一下,应该能找到。
“没有留心小区的名字,但是我看见她们进了哪一个小区。”
“那更好,还不用到处找,不过我晚上有自习课,大概八点二十下课。”
“没关系,我先去定位目标,学姐下课了打电话call我。”
“好。”
……
今天晚上的自习课,是这门课程的最后一堂课,老师主要来勾画考试重点,不到八点钟就下课了。
下课后,安默给何清音说自己有点事情,需要出去一趟,何清音心情不好,直接回了宿舍。
安默在后街一小区门口,和百灵碰了头。百灵已经找到了据说全家失踪的那家人,根据她打听来消息,那是一家五口,一对五十来岁的老夫妻,一对三十来岁的年轻夫妻,以及他们两岁多的小女儿。
到今天,一家人失踪大概十天左右,不管是亲戚朋友,还是邻居同事,无一人知道这一家五口的去向。
安默和百灵来到房间外,百灵事先侦察过,这里没有监控,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三两下就透开了房门。
见安默诧异地看着自己,百灵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刚才没事做,就配了把钥匙。”
呃……
安默满头黑线,百灵这丫头,古灵精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她只能说一句服了!
进入房内,百灵从口袋里拿出鞋套和手套,递给安默。
“警察可能还要来勘察现场,小心为上。”
“嗯。”
两人穿戴好,才小心翼翼地关门,进入房间。
“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安默看向百灵。
百灵是捉妖师,对妖怪的气息,应该非常敏锐。
百灵摇头:“暂时还没有。”
查看完客厅,两人分头行动,各自打开一间卧室。
安默进入的房间,应该是那对年轻夫妻的卧室,因为她看到了落在地上的性?感内衣。
安默本打算直接退出来,但床上和地上的衣服引起了她的注意。
床上那一堆是女人的,基本上呈平摊的状态,应该是人躺在床上的姿态。地上的一堆,基本上重叠在一起,衣服压着裤子,可以看得出,它们的主人,之前应该呈立姿。
从衣服散落的形态特征来看,真的很像躯体突然从衣物中剥离了。
安默回到客厅,百灵也从房间出来了。
“学姐,你发现衣服的异常了吗?”
安默点头道:“嗯,看到了。你有发觉妖怪的气息吗?”
“暂时没有,但是没有闻到,不代表没有。”百灵严肃道。
“嗯。”
之后,百灵去了小孩子的房间,安默看了厕所和厨房。
在厨房阳台上,安默看到了一个空的花盆,从土壤状态来看,不久前,里面应该栽种了什么植物。
安默看着花盆出神,不知不觉中,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侧。
“学姐!”
“啊?!”安默被冷不丁出现的百灵吓到,骤然回神。
“看什么?那么认真。”
“哦,没什么。学妹,你来看,这个花盆里面,不久前是不是养过植物?”安默指着花盆说道。
百灵凑上前,低头使劲嗅了嗅,面色一沉,凝重点头:“嗯,没错!而且,还有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妖气?”安默学着她的样子闻了闻,没有闻到特别的味道。
“应该是。”百灵肯定地点了点头。
“跟上次在药植园发现的藤妖,有没有联系?”
“这个不能确定。”百灵如实道。
她自己不确定的事情,不管随意乱猜。
“哦。”
安默和百灵正要离开的时候,客厅传来开锁的声音,房门打开,说话的声音响起。
安默和百灵一惊,赶紧从厨房阳台窗户翻了出去,挂在外面。
“袁老师,我觉得这家人失踪地很奇怪,不像人为案件,现场我们保护的很好,只拍了照片,东西一点都没动。”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嗯,但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给你确切的答复。”
安默很意外,后面那个说话的人,居然是她的医药国际贸易老师袁原野。
“没事,袁老师愿意百忙之中抽空看一看,我就很开心了。”女人态度十分谦恭。
接着,传来不断开门关门的声音,想来袁原野和那个女人也一样,不断在几个房间里来回穿梭。
安默和百灵知道,他们一定会到厨房来,所以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过了几分钟后,两人朝厨房走来,脚步声逐渐逼近,安默和百灵屏住呼吸,接住夜色掩藏自己的身体。
最后,脚步声在阳台前停下。
“这花盆里,似乎前不久栽种过某种植物。”袁原野无比肯定的语气。
“这能说明什么?”女人好像不太能理解。
幸亏安默机智,把戴志俊收进了镯子里,不然的话,等她制服戴志俊以后,王铭肯定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
“他是不是发疯了?”王铭惊魂甫定,心有余悸。
安默点头:“嗯,下次不能在他面前提精分体了。”
两人等心情平复一些后,才开始吃饭,少了聒噪的来源,饭桌上的氛围和谐了许多。
“对了,忘了问你,报的什么岗位?”
“就是我们派出所的一个警员岗位。”
“哦。”安默心中些许遗憾,凭王铭的专业能力,应该可以去更好的职位。
王铭仿佛看穿了安默心思,微微一笑,道:我觉得小派出所也有小派出所的好处。”
“是吗?”
“当然啦!而且这里离家近,回来很方便的。”
“可是派出所发展前景应该不太好。”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大家都在努力向上奋斗,哪有心甘情愿让自己越混越差劲的。
“没关系,等你明年毕业以后,我们好好接单子,小默多帮我赚点外快。”王铭眨了眨眼睛,似乎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好呀。”安默强笑道,明显底气不足。
说起这个,一直很惭愧,她到目前不但没有赚到钱,反而一直处于亏钱的状态。
欲哭无泪ing……
说多了都是泪,就当前期投资了。
不过,她需要重新制定收费标准。不然的话,按照现在这种状态持续进行下去,迟早有一天亏的裤子都没得穿。
用“半年不开业,开业吃半年”,这句话来形容现在这份工作,相当准确。
所以说,收费绝对不能低!好歹她也算稀缺的技术人员。
羊毛出在羊身上,她只能找有钱的人,把她亏的部分补出来了。
想到这里,安默拿定主意,等王铭考完试,找个时间商量一下,重新制定收费标准。
饭后,安默打算洗碗,结果王铭抢着不让她动手,说她学习很辛苦神马的。
安默心里想,你天天看书就不辛苦吗?不过,对方的心意她get到。
两人争抢一番,最后一起动手。
完了,王铭一头扎进书本里,安默上网,暂时把网店关闭了。
再一个月就要进入期末考试周,这学期课程多,而且难度也大,她可能没有精力再接单。况且,藤妖的事情,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见王铭重新投入紧张的考前复习,安默将戴志俊放了出来。
戴志俊心里很不满,正要发火,安默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跟你说件正事。”
见安默神色肃穆,戴志俊只好把涌到嘴边的抱怨吞回肚中,冷脸道:“什么事?”
“你了解妖怪吗?藤妖。”安默拉着戴志俊坐下。
“妖怪?”戴志俊好奇地打量了安默一眼,“附近又妖怪出没吗?”
“嗯,我们学校附近,还记得上次体育馆闹妖怪那次吗?好像是同一个,只不过,本体没有出现过,一直都是它的分身。什么样的妖怪,不但吸食血肉,还吞噬灵魂?”
“吞噬灵魂的植物类妖怪。”戴志俊陷入沉思,“在我的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一类品种吧。除非……”
“除非什么?不要卖关子!”
“除非…”戴志俊脸上的严肃消失,被嬉皮笑脸取而代之,“…除非默儿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呵呵。”安默干笑两声,“你怎么不去死呢?”
“我不能死,我死了不要紧,但连累默儿受罚,我怎么舍得。”戴志俊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安默,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
安默嘴角一咧,阴测测一笑:“对不起,我已经免疫了,色诱无效。说不说,不说我就把你塞回去。”
“默儿息怒,我怎么会不说?容我思考片刻…”戴志俊站起来,在安默面前来回踱步,“…以我对妖物的了解,正常情况下,它们只对人的精气血感兴趣。但是呢,事无绝对,如果妖怪的魂魄有损,它可能会需要吸食魂魄来修复自己的灵魂。”
“哦。”安默点头,好像有道理,“就跟你一样对吧。”
“默儿,你这…我也是被逼无奈嘛。如果不那样做的话,我哪能活到和你见面的那一刻。”
“呵呵,你现在没有吞噬灵魂,不照样活的好好的吗?”
谎言被安默无情拆穿,戴志窘迫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常态。
“那是因为有默儿在,所以我才…”
“打住!不说这个了,你的意思我懂。再问你一个问题。”
戴志俊斗篷一扬,坐回到安默身边,神秘兮兮道:“问我当然可以,但是,默儿总要给我一点回报才公平吧。”
“你想要什么回报?”安默耐着性子问道。
戴志俊的性格,她说不上了若指掌,但大概还是清楚,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戴志俊亲昵地牵起安默的右手,笑嘻嘻道:“你亲我一下,或者让我亲你一下。”
安默白了他一眼,自顾自道:“我上次去x市,见到一串红色珠子,那串珠子很奇怪,看起来平平常常,但接触到皮肤非常烫。”
听到安默的话,戴志俊嘴角弧度不断加大,最后喜不自禁,哈哈大笑起来。
“天火珠!”
“天火珠是什么?”安默心下讶异,没想到戴志俊还真的知道。
戴志俊敛容正色,表情庄严道:“受过雷劫的万年火山石,乃世间至纯至阳,是天下一切阴邪之物的克星。默儿,你运气太好了,在哪里?给我看一看!”
“没在我这里,是别人的东西。”
“默儿,你真…愚不可及。这种宝贝,为何不抢过来?”戴志俊垂头丧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安默,无比失望。
“呃,我没爱好抢别人的东西。再说,你都说了它是至纯至阳的东西,你觉得我适合戴在身上吗?你不怕吗?”她只保存了一个晚上,但一整晚上身体温度异常升高,心里也特难受,好像有猫爪子不停地挠啊挠一样。
戴志俊看了眼安默,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良久,似有感慨之意。
“说到天火珠,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怕被它烫伤。”
“谁?”安默很好奇,什么人不怕被天火珠烫。
“当然是它的主人了。”
“它的主人是谁?”
“是……”戴志俊眼珠子一转,“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想得美!不告诉我拉倒,反正跟我没关系。”
戴志俊耸肩,无所谓的口吻:“那也是,的确跟你没关系。”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研究一下收费标准。”安默起身,走向卧房。
戴志俊坐在沙发上,含笑注视着安默离开,笑意一如既往,未达眼底。
“天火珠出世,看来好戏要登场了。”
他说着,懒洋洋地向后倒下去。
反正跟他无关,好戏上台,他当个观众就好。
……
安默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还想着戴志俊刚才的话。
藤妖灵魂受损,所以需要吸食魂魄修复自己,这可能也是她不敢露面的原因,本体虚弱,容易受到致命的攻击。
如果那样的话,她们应该尽快找到藤妖,不要等对方完全恢复了,那时候就难搞了。
至于天火珠什么的,她毫不感兴趣,如果可以,她最希望的,还是找到她的炼魂珠。
想了会儿收费的问题,大概有了一个初步计划,等王铭考完试一起讨论。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
不知过儿多久,安默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她迷迷糊糊中,没看清来电显示,直接划开接听键:“喂?你好。”
电话里传来容桦急切的声音:“姐姐能帮帮忙吗?”
“什么事啊?”
“我一个朋友被鬼缠住了,现在情况很不乐观,求姐姐救救命!”
安默感觉不太对劲,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不过,她还是对容桦持怀疑态度。
“真的假的?”
“人命关天,我怎么可能骗你?姐姐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容桦语气焦急而真诚,听起来的确不像说假。
“好吧,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嗯,谢谢姐姐,地址马上发给你,待会见。”容桦挂断电话,很快,就把地址发了过来。
安默给戴志俊招呼了一声,匆匆离开,她按照容桦发来的地址,打车赶过去。
距离很近,就在本区,二十分钟的车程就赶到了。
容桦说的地方,一栋幽静的小院落,房子周围遍布参天大树,阴凉僻静。
安默给容桦打了个电话,对方出门迎接。
看见安默,容桦暗中松了口气,喜出望外:“姐姐,谢谢。”
“不客气,我收费,事成一千块。”安默冷冰冰道。
提钱伤感情,她现在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
容桦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连连点头道:“好说,没问题。”
“那就好。”
安默跟容桦进门,来到二楼一间卧室,屋里的雕花架子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美女。
美女似乎睡着了,但她睡得并不安稳,脑袋摆来摆去,还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安默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一个长相奇怪的男鬼,正匍匐在美女的身上。
那个男鬼没有穿衣服,但浑身焦黑,完全辨不出本来的模样,而且脑袋硕大,四肢瘦小,嘴巴更是夸张地开口到耳根。
总之,丑陋到了极点。
最令人恶心的话,它的鼻子在美女脸上嗅来嗅去,感觉好像要亲人家一样。
这个鬼没救了,因为它由鬼魂向未知的方向“进化”,已经变成似鬼非鬼的怪物。
安默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召唤出一团冥火,打算把鬼怪直接灭掉。
那怪物虽然已经变得不像鬼了,但在本能驱使下,仍然对冥火十分忌惮,它立即从美女身上起来,飞跃而出,企图夺窗而出。
安默当然不能让它入愿,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她手随意动,双手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咒语只需要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一团更大的冥火凭空出现。
安默将冥火拍出去,冥火在途中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呈夹击之态。
怪物躲无可躲,被冥火击中,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化为乌有。
容桦看不到那怪物,只看到安默手里的冥火满屋子到处飞,最后那声惨叫之后,他知道,邪祟已经被收拾了。
他立即跑过去看床上的美女,叫道:“姐,你怎么样?”
美女幽幽醒来,看见一脸关切的容桦,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没事了,替我谢谢你朋友。”
“嗯,我知道,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好,去吧。”美女疲倦道,说罢,又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她没有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
容桦转身,见安默已经出了门,大步追上去,感激道:“谢谢姐姐了。”
“不客气,那人钱财替人消灾,付钱吧。”安默伸手。
容桦笑容一僵,无奈道:“姐姐你真是…我又不会赖你的钱。”
“知道啊,但是我赶时间。”
“好吧,你等一下,我回房间拿钱包。”容桦转身,跑进另外一个房间。
不多时,他拿着一叠钞票递给安默。
“呐,姐姐的工钱。”
安默拿在手里,感觉明显不止一千块,数了数十张,把剩下的塞回对方手中,不容反驳道:“是多少就是多少,不需要加价。”
“好吧。”容桦无可奈何,把剩下的放进衣服口袋里,追在安默屁股后面,殷勤道,“姐姐,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不回学校,还有其他的事情。”安默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目不斜视。
容桦加快脚步,跑到她前面,倒退着走路。
“不管你你去哪里,我都可以送你呀?”
走到院门口,安默突然驻脚,冲容桦甜甜一笑:“谢谢,真的不用了,我去我男朋友家里,拜拜。”
一言甫毕,九十度右转,朝十字路口走去,脚步飞快。
容桦没有再追上去,静静地目送她走远,脸上的笑容,僵硬地维持着。
过了一会儿,他身后鬼魅般出现七八个男男女女。
“小十,又碰壁了吧,我就说你不行的,还是应该让我来。”
虽然被嘲讽了,但容桦不怒反笑,扭头,风轻云淡道:“说句实话,我敢保证,就算是五哥出马,结果也一样,说不定比我更惨。哥哥姐姐们信不信?”
闻言,七嘴八舌的众人,同时沉默,如果现在他们都还搞不清现实的话,未免就有些愚蠢的不可救药了。
见众人一脸死寂,容桦薄削的嘴唇轻轻一勾,眼中升起不符年龄的阴沉,冷漠一笑:“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
第二天,周五,五月二十号,下午上课的老师临时有事,课程取消。
中午放学,魏璐邀请大家出去吃饭,庆祝520。
在他们班上,魏璐请客吃饭唱歌,逐渐成为常态,大家差不过都习以为常了,像这种有特殊含义的日期,她不说这话,大家反而觉得奇怪。
大部分人还是相当感兴趣的,至少五分之四的人,积极响应她的号召。
安默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记得王铭周六参加国考,所以准备去出租屋一趟。
放学后,她打了个电话,告诉黎黛,自己中午过去,随便煮上她的饭。
到了出租屋,王铭也在家,由于临近考试,稍微有点紧张,专心致志地在办公室里看书。
戴志俊一个人横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放灰姑娘性质的偶像剧,一边看一边吐槽。
“卧草!那男的什么眼神,女二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还他妈的那么有钱,对他又死心塌地,他居然不喜欢,反而去追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丑女?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那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套路!”安默忍俊不禁,戴志俊自己脑子也有毛病,才会看这种灰姑娘性质的偶像剧吧。
“咦?默儿,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甚为思念。”戴志俊起身,径直飘向安默,展开双臂准备拥抱安默。
安默眼明手快,赶紧阻止了他。
“男女授受不亲,请保持安全距离,谢谢配合。”
戴志俊的笑容一垮,露出伤心的表情,一脸幽怨,欲说还休:“默儿……”
“你可以省省,不用对我放电,你知道,我有免疫力。”安默绕过戴志俊,眼睛环顾四周。
戴志俊知道安默在找什么,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他在办公室。”
王铭听到安默的声音,思维脱离书本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在看书,明天就考试了。”
虽然感觉没问题,但多看几眼,会更放心一些。
“嗯,你,不打扰你,考完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怎么能让你请我?我请你,明天晚上?”王铭现在完全没有看书的心思,走到客厅里,收拾起桌子来。
“都一样吧,明天我请你,笔试过了你请我,面试过了的话…”安默看向怏怏不乐的戴志俊,狡黠道,“戴志俊你请!”
戴志俊更加不开心了,激烈地抗议道:“为什么我要请客?”
安默走到戴志俊身边,把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语重心长道:“虽然你是鬼,但是你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吧,既然是一份子,你是不是该为家里做点贡献?你要是像黎黛那样,天天给我们做饭吃,你就不用请客了。”
戴志俊听得嘴角直抽抽,他都自诩为超级无奈,结果安默无奈起来,比他还不要脸。
不过,安默说他是“家”里的一份子,这个比较中听,勉强可以接受。
“默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呆瓜,假如你能通过面试,我就请你们吃饭!不过,我事先申明一下,我可没钱,一分钱都没有。”
“呃……”安默满头黑线,没钱说个毛线。
“那是你的事情,不管你坑蒙拐骗也好,偷鸡摸狗也罢,反正你记住你要请客就好了!”安默挑衅地看着戴志俊,就是故意找茬的。
黎黛做好了饭,把饭菜相继端上桌子,对三人说道:“大人,铭哥,君爷,吃饭了。”
“好,黎黛辛苦了。”安默走到厨房,打算洗了个手,她从黎黛身边路过的时候,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微笑道,“以后叫我默姐”
“嗯,好,大…默姐。”黎黛一脸羞涩地应道,而后化为一缕青烟,飞回摆在厨房阳台上的花盆里。
戴志俊盯着安默的背影,老大不愿意地抱怨道:“默儿,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学得这么坏了?”
安默洗完手,转头,笑吟吟地看着戴志俊,好似浑然不觉道:“有吗?我没觉得呀!我一直都这样,你以前没有发现吗?”
不过,她只对让她感到舒心和放心的人才这样,对于陌生人、半生不熟的人,保持绝对的谦恭和礼貌。
“呵,那我真没有发现过。”戴志俊黑脸冷笑道。
王铭拍了拍戴志俊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就知足吧,小默跟你关系好才跟你开玩笑。”
戴志俊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欣喜,立即换了一副嘴脸,凑到安默跟前,眉开眼笑道::“默儿,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关系很好。”
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生生被他说出了暧昧不清的感觉。
安默甩给他一记大白眼,下意识往王铭身边挪了挪。
“对不起,我们关系一般般,不要忘了,我们可是敌人关系,如果不是精分体,我们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和平共处。”
不但不会和平共处,还会见面就打个你死我活。只能说,造化弄人。
说起精分体,戴志俊脸色明显阴沉下来,黑的快能滴出墨来。
“哼!他算什么?要不是…”戴志俊开始吧啦吧啦抱怨个不停。
安默有点后悔,为了耳根子清静,她不应该在戴志俊面前提精分体,赶紧出言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好好好,他不算什么,吃饭啦!”
“对,吃饭吧,你抱怨也没用,人家又听不到。”王铭好心地提醒道,但他没想到,他这一无心之举,竟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你还好意思说?”戴志俊无名火起,撩起袖子就朝王铭扑过来,双手死死掐住了王铭的颈项,怒道,“该死的君溟!我杀不了他,杀你也算报仇!”
“咳咳……”王铭拼命挣扎,努力去掰戴志俊的手,但对方的力气出奇大,他根本撼动不了对方。
“喂喂喂!戴志俊你干嘛?”安默放下碗,跑过去揪住戴志俊的脖子,使劲往后面拽。
哎呀!
咳咳!
卧草!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王铭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戴志俊下手够狠,差点把他洗白了。
安默也累的不轻,左手撑在桌面上,气喘吁吁,她看了看手里的镯子,后怕不已。
见两人离开,安默有点迟疑不决。
这个时候贸然冲出去,说些怪力乱神的话,对方不仅会认为荒唐滑稽,还会把她划分到想傍大款那一类吧。
但是呢,如果对方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以后又会有点良心不安。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受点白眼又不会少一块肉,对最近的一个男服务员说道:“帅哥结账!”
男服转身,走过来,说道:“一共一百一十二。”
安默递给对方两张一百元,指了指他手中的笔和纸:“能借我用用吗?”
“好的,没问题。”
服务员将笔和纸递给安默,回头去收银台找零,趁这个时间,在一页白纸上唰唰写上电话号码和自己的姓。
她拿着钱,一阵风似的跑出去。
“金先生,等一等!”
在两人即将驾车离开前,安默终于追上了两人。
西装男开车,休闲男站在副驾驶门外,听到安默的叫声,下意识回头。
安默稍稍放慢脚步,镇定地走过去。
“金先生您好,我是一名灵异事务所的捉鬼师,这上面有我们事务所的电话号码,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欢迎随时打电话咨询。”
休闲男怀疑地接过安默递来的纸条,眼中掠过一抹诧异,但很快又被淡淡的鄙夷所取代,面上一派温和模样,礼貌性地伸出右手。
“捉鬼师小姐,幸会了。”
安默飞快地和对方握了握手,也不多废话,因为她知道,她越说得多,对方对她的误会越大,事已至此,她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过奖了,耽搁您的时间了,再回。”安默微微鞠躬,转身就离开。
休闲男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打开车门坐进去,饶有兴致地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笑道:“君傲,你说她们搭讪的方式,是不是越来越高级了?捉鬼师,这种东西都能想出来。”
西装男启动车辆,讥诮道:“苍蝇不叮无缝蛋,你正合她们的胃口而已。”
“君傲,你这么说我就不同意了,受异性欢迎,这并不是我的错。倒是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不受姑娘们的待见,你总不能孤老一生吧?”
西装男不以为意,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对方。
休闲男打开安默给他的纸条一看,语气稍显诧异:“哟!居然是座机号码,还有姓无名,有意思。这一招欲擒故纵玩的不错,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
休闲男正打算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打过去,但西装男忽然来了个加速急转弯,他手一抖,纸条脱手,不知掉进了哪旮沓里面,竟然找不到了。
“君傲,你看你,好端端一个美女,就被你搞丢了,唉……”
“那么多女人围着你转,还差一个普通货色吗?”西装男不阴不阳地说道。
“那你不懂了吧,吃惯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比如说刚才那位。模样虽然一般般,但是你没发现她很纯吗?”休闲男笑的叫一个猥琐。
“呵!我其他的没发现,但是在咖啡店里,看见她和一个不男不女的coser在一起?”
“那有什么?”休闲男满不在意道。
只要对胃口,人妻呀什么的他都不介意。
“神经病!”西装男冷嘲一句,但不知他口里的神经病到底是谁,是安默和戴志俊呢?还是好友。
……
安默走回去,戴志俊正在咖啡店门口,和一个cosplay初音未来的小美女畅聊。
“大哥哥,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团队,我觉得你非常适合玩cosplay,肯定很快就能在圈内走红。”
“真的吗?那太好了,等我以后火了养你好不好?”戴志俊向小妹妹抛了个媚眼,瞬间把人家迷得神魂颠倒。
“好呀好呀,我要抱哥哥的大腿。”
安默无助扶额,真是走到哪里就骚到哪里。
深呼一口气,平复好心情,走过去,隔着斗篷拽起戴志俊的左手,对美女抱歉道:“对不起啊,今天出门忘记喂他吃药了,希望没有伤害到你。”
闻声,小美女惊愕,看看安默,又看看戴志俊,以及他那把夸张的大黑伞,失望道:“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是coser呢。”
“不是…我…”戴志俊着急解释,但安默暗中命令他闭嘴,他期期艾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越发像个神经病了。
安默做出伤心的样子,叹息道:“以前喜欢,爸妈不同意,后来精神失常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小美女嘴上说的没关系,但身体却做出最真实的反应,一面说一面拉开距离,“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记得给他按时吃药哦。”
“嗯,会的,拜。”安默冲小美女挥了挥手。
女孩离开后,安默立即松开戴志俊,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去。
戴志俊重获自由,很是不满地瞪着安默,埋怨道:“干嘛打扰我泡妞?!”
“呵呵,下次再这样,我向你保证,你以后就永远待在镯子里面养老吧。”
安默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往王铭考试地点走去。
戴志俊被安默掐中了死穴,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苦苦哀求道:“默儿,我错了,下次再也不随便勾搭女孩了,真的不了。”
安默实在是不想搭理他,便假装没有听见,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其实,戴志俊并不担心安默真的那样做,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他不彻底惹恼安默,安默并不会那样做,顶多吓唬吓唬他。
不过,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向安默求饶,反正说两句好话,又不会少块肉。
……
他们到达考场外面,结束的铃声刚好敲响,等了七八分钟,王铭才从大门走出来。
王铭准备充分,下午的申论也是手到擒来,没有多大问题。
说好了考试结束安默请吃饭,她提前在网上找了一家评价很不错的韩式烧烤店,由于时间还早,慢悠悠地往那边走。
“下午404考试没有人跳楼吧?”
“没有,但是因为上午的事情,下午好多考生吓得不敢去了。”
“哦,我看天黑以后就可以去,因为花不了多少时间。”
“嗯。”
……
“你们知道吗?404考室,又有人跳楼自杀了?!”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大胖子,神神秘秘地说。
一个同样戴眼镜的小个子女生,惊奇道:“啊?是不是找替身的啊?自从12年那个女生跳楼自杀后,每年那个教室都有人跳楼自杀诶。”
“应该是吧,不然哪有那么巧合。一次两次说得过去,算上今年,都五个人了,不可能还是巧合?反常不是妖,就有鬼,幸好我们没有分到404考室。”另外一个瘦高的男生,庆幸道。
“好恐怖呀,你们别说了,我在406考室,下午都不敢去了。”一个黑瘦的女生,紧张地抓住旁边女生的手臂。
……
安默和王铭对看一眼。
“好像事情不简单。”
“是啊。”王铭点头,搞得他也有点害怕了。
“可惜我不能进去。”
这里的考试场所,是一所初中,如果她想弄清真相的话,可能等晚上。
王铭很了解安默,主动提议:“晚上吧,我们可以待晚一点。”
“谢谢。”安默很开心,说心花怒放毫不为过。
下午的申论,也是两个小时,安默不敢再带着戴志俊乱逛,就在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一下午。
戴志俊本性难改,变着法子勾搭女服务员,又是变魔术,又是看手相,反正玩得很嗨,安默看了一个劲儿翻白眼。
狗改不了吃屎,那是真的。
三点半左右,咖啡厅进来两个很有型的大帅哥,其中一身蓝色西装,无论是衣着还是发型,全都一丝不苟的整洁,表情冷酷;另外一个穿着偏休闲,一进店就对妹子们乱放电,其泡妹功力,应该比戴志俊还要深厚许多。
霸道总裁和他的逗逼小伙伴,标配呀。
安默感慨完,赶紧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
这两人自带霸道总裁的光环,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女性同胞的目光,也包括和戴志俊打得火热的店员小妹妹。
戴志俊被妹子们冷落,怨毒地看了看那两人,悻悻地回到座位上,愤愤不平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得比我好看,还比我有钱吗?”
安默抿了一口没有加糖的咖啡,不禁皱起眉头:“嗯,任何一项都足够别人秒杀你。”
“默儿。”戴志俊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双手捧心,“我心痛死了。”
安默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你死吧,放心,我不会救你,一路走好。”
听到安默这样说,戴志俊越发觉得生无可恋,脑袋搭在桌子上,假惺惺地干嚎起来。
安默对他的耍宝视若无睹,一直专注于时间。
那两个大帅哥径直走到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小妹妹,立即抱着小本子迎上去,脸都笑开了花,嗲着声音说道:“沈先生,金先生,你们需要点什么?”
那个穿着休闲服装的男人,冲女服务员帅气一笑,爽朗道:“老样子。”
“好,两位稍等。”女服务员鞠了个躬,然后退了下去。
“打五分钱的赌,说话的那个男的姓金。”安默用手指头戳了戳戴志俊的脑袋,笑的颇有深意。
戴志俊抬头,瞥了一眼那两个男人,回头看着安默:“你怎么知道?”
“直觉。”
戴志俊不相信,很明显地质疑道:“什么直觉?为什么我没有?”
“女人的第六感,你需要吗?”安默揶揄一笑。
从进门开始,那个休闲男一直跟在西装男身后,或者走在他身侧,服务员点餐的时候,也是他在回答。所以,从两人的关系来讲,休闲男应该处于主从关系中从属地位,那个不发一言的西装男是主导核心。
刚才服务员先说了沈先生,再说的金先生,按照主次地位,重要的人肯定先说,次要的后说。
综上所述,西装男姓沈,休闲男姓金。
不过,话说回来,她在这里分析这个好无聊啊。
安默刚刚为自己感到无语的时候,有聊的事情就发生了。
一个女服务员在端咖啡的时候,笨手笨脚地把咖啡洒在了西装男身上,虽然西装男没有发火,但从他铁青的脸色来看,后果似乎有点严重。
那个女服务员看着年纪不大,十七八岁左右,模样清丽,算不上绝色,但是很有别适度,而且气质清纯,不是那种看一眼就忘了的长相。
安默眉毛一挑,小心脏蹦蹦乱跳。
哎呀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要在现实生活中开始了吗?
她刚刚这样想,下一刻,出她意料的剧情出现了,只见那女生手忙脚乱,替西装男擦衣服的时候,将一样东西,不着痕迹地放进了对方西服里面。
虽然仅仅是一瞬间,但安默敏锐地察觉到,那东西上面,有邪祟的气息泄露出来。
不错,剧情居然翻转了,大大出乎预料。
“沈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女服务员演技超级一流,现在已经梨花带雨了。
西装男一脸隐忍的怒气,霍的一下站起来。
这时,经理和领班发现了异常情况,立即赶了过来,无一不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模样。
领班把影后级别的女服务员拉到一旁,狠狠地剜了几眼,淬了毒的眼刀子,仿佛要把女服务员活寡了一般。
经理点头哈腰,一个劲儿地道歉:“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会立即辞退这名服务员,还希望您大人大量,不要同她计较。”
“经理。”女服务员眼泪汪汪地望着大堂经理,又可怜兮兮地看了看那个休闲男。
休闲男稍微感到有点尴尬,他也是第一次见如此笨手笨脚的女人,不过,介于他怜香惜玉的本性,还是替女服务员说了两句好话:“辞退就不用了,我看她也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些。君傲,你说呢?”
西装男没有作声,看到西服上的咖啡渍,实在没有好脾气,大概看在休闲男的面子上,没有追究,径直迈脚往外走,应该算是默认了。
见西装男离开,休闲男从钱包里取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说了句“不用找了”,然后追着西装男离开。
“君傲等等我。”
安默回去之前,去市场溜了一圈,顺便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水果。
时间就这样无聊的过去了,晚上,安默收到颜百辰发来的消息,说他端午节来融城办事,邀请她吃饭。
安默把手机扣放在床上,埋头深深埋进被子里。
一个两个三个的,都当她是傻子嘛,明明她知道居心不良,还要坚持不懈地来泡她,脑子有病吧!
所以说,对比之下,王铭就是最可爱、最真诚的人。
……
王铭的考点设在市中区,安默出去玩为由,跟他一起离开了,当然还有拖油瓶戴志俊。
考试期间,安默闲来无事,在附近商场闲逛。
安默本来没有买东西的打算,不过戴志俊皇上不急太监急,一直乐此不疲地打击她,说她品位差,眼光低,穿的跟叫花子一样。
安默倒也没生气,就反问他说什么叫品味好,什么又叫眼光高。
戴志俊倒是很热心,在店员诧异的目光下,选了一大堆衣服让安默试穿。
他的品位嘛,的确不差,但是,他明显按照男性审美标准挑选,选的衣服,多是性感暴露的风格。
安默没好气,把衣服往他头上一扔,气愤地离开了。
瞎折腾差不多两个小时,眼看着王铭快下考场了,安默叫上戴志俊,连忙往回走。
戴志俊穿着拉风,还撑着一把无敌大黑伞,走在大家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安默不太好意思跟他走在一起,所以刻意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就在快到考试地点的时候,安默前面迎面走来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女人。
女人身量高挑,目测高度在一米七五左右,手里抱着一捧鲜花,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带着一副大墨镜,穿着一件卡其色的经典款薄风衣,给人以职场女精英的感觉。
安默之所以注意到这个女人,不仅仅是因为对方长相出众,而是对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息,很强大的气势。
安默按耐住心头的惊疑,和女人擦肩而过,什么事情都没有。
然而,女人在靠近安默身后的戴志俊时,就在快要错身而过时,突然出手,出其不意地拍掉了戴志俊的黑伞。
戴志俊毫无防备,陡然失去黑伞庇护,阳光灼伤露在外面的皮肤,滋啦作响,“啊”的一声惊呼,本能地卷起黑袍遮住面容。
安默同样大吃一惊,连忙折返回去。
女人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符,打算往戴志俊头顶贴去。
“美女!留下留情!”安默连忙大喝一声,大步飞奔过去,轻轻弯腰,拾起地上的黑伞,将戴志俊罩住。
女人看向安默,墨镜下面的眼睛,射出两道凌冽的寒光。
“阁下,请不要多管闲事。”女人开口,声线低沉,略显沙哑。
安默清了清嗓子,认真道:“对不起,我没有多管闲事,我是他的…主人,还请您高抬贵手。”
女人脸上越发阴寒,抬手挥开安默,执意要将手中的符纸贴在戴志俊身上,疾言厉色道:“养鬼之术,逆天而行,养鬼之人,罪孽滔天。”
安默敏捷地绕过她,挡在戴志俊身前,语气清冷道:“美女,得饶人处且饶人,是不是罪孽滔天,我自有分寸。”
她不喜欢与人起争执,但并不代表她只会一味服软示弱,在大多数情况下,拳头硬才是王道。
“如果我不呢?”女人冷声发笑,言语中透露出无上的自信和傲然,仿佛安默在她眼中,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蝼蚁一般,完全不足挂齿。
“随你,只是我的东西,轮不到别人来管。”安默展开左臂,彻底将戴志俊护在身后,坚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不管她多么不喜欢戴志俊,但戴志俊总归是她的鬼,就算要教训,也轮不到别人!
“你的东西?”女人轻声哂笑,“那很不幸,我就是喜欢管别人的东西。”
她说着,巧妙地绕过安默,袭向戴志俊。
毕竟是大白天,又是大街上,安默不想和她动手,结了一个小型结界,转身把手伸向戴志俊,说了句“进来”,戴志俊随即化为一缕青烟,飞入她腕上的镯子。
女人见安默把戴志俊收走了,无计可施,离开前,狠狠地瞪了安默一眼:“好!我记住你了,后会有期!”
“静候阁下大驾光临。”安默冷冷回了一句。
来就来,who怕who,打不赢跑还不行吗?
安默没有过多气愤,为了一个陌生人,搞坏自己的心情,不值当。
走到没人的地方,安默才把戴志俊放出来。
戴志俊激动得不行,一直叫嚣着要找人家报仇云云。安默都不好意思打击他,就他现在这幅弱鸡样儿,去送死还差不多。
这个女人很厉害,至少比张虹厉害得多。
到了考场大门外,考生们陆续从门里走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忧。
安默在人群中寻找王铭的人影,好半天才从攒动的人头中发现他。
“王铭,这边!”安默挥手示意。
王铭听到叫喊,朝她走过来,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地盈盈浅笑,看起来格外舒心。
“怎么样?”安默问道。
“还可以。”
王铭一向谦逊,他的还可以,应该是“好”或者“很好”。
“那就好,我们吃饭吧。”
因为重心还在下午的申论上面,中午饭没有太讲究,就近找了家餐馆,随便吃点。
等上菜的过程中,王铭说起考场上发生的一件事情。
“我们隔壁考试,好像有人因为压力太大,中途跳楼了自杀了。”
“不会吧。”安默感到很惊讶,“又不是高考,考不上就算了呗。”
“可能把考公务员,当成一件终身大事了。”王铭叹息道。
“哦,何必呢?”安默摇头,不见得心里喜欢,可能就是觉得应该成为公务员。
戴志俊瘪了瘪嘴,但没有发表意见,因为刚才差点被人灭掉的原因,他沉闷了许多。
服务员陆续上菜,食不言寝不语,这一餐,他们很好的实践了这一规矩。
他们这边专心吃饭,但和他们紧挨着的一个饭桌上,有三女两男,也在讨论考生跳楼自杀的事情。
安默手中的动作一滞,手里的冥火立即消失,并将戴志俊收进镯子里;女人也收了法术,她的鬼魅魍魉也随即僵直,大家不约而同地朝声源望去,只见梁欢和张虹结伴走过来。
见两人及时收手,梁欢松了口气,加快步伐走过来,在女人的身边驻足,说道:“意浓,他们不是坏人,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安默和王铭。”
女人怀疑地看了梁欢一眼,最终没有说话,但脸色还是很不好。
梁欢尴尬一笑,对安默和王铭说道:“这是我朋友邱意浓,我和意浓现在在市公安局工作,就是王铭你之前待过的地方。”
灵异小组?
安默了然,之前的灵异小组分崩离析,宁长无死亡,王铭离职,颜家兄弟又回了帝都,的确应该补充人手。
不过,他们招募到梁欢,有点出乎意料。
自从上次帝都一别,王铭也没有和梁欢联系,现在突然相逢,感到喜出望外,开心地走过去:“梁哥,好久不见了。”
梁欢和王铭轻轻拥抱了一下,感慨道:“嗯,是好久不见了,一直很怀念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
安默站在原地,看看邱意浓,又看看张虹,心里忐忑不安。
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灵异小组的人,她现在有点担心戴志俊是否暴露了。
如果被张虹知道戴志俊,后果不堪设想,可能明天,颜家兄弟就会不顾一切地从帝都杀过来,找她算账,想想都觉得可怕。
张虹走到邱意浓面前,两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张虹脸色微微一变,朝安默走过来,脸上倒是笑吟吟的。
“大水冲了龙王庙,这都是误会,安默你也别生气。”
安默轻轻一笑,摇头道:“虹姐言重了,不认识发生误会很正常,解释清楚就行了,不打不相识嘛。”
她当然不生气,只是很戒备而已。
张虹有意无意地瞥了瞥安默的镯子,状似无心道:“意浓说你养了个厉害的鬼,白天也敢在街上走,能不能放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王铭心下一惊,担忧地看向安默。
安默甜甜一笑,道:“嗯,邱小姐说的没错,但他真心不厉害,不然的话,也不会被邱小姐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制服了。”
张虹正在开口继续纠缠,邱意浓或许被安默言语中轻蔑之意给激怒了,便说道:“照你的话说,你还有更厉害的鬼咯?”
安默挑眉,不甚在意地轻轻颔首:“嗯,的确还有比那个男鬼更厉害的小鬼头,邱小姐很感兴趣吗?”
“当然,的确想见识一二。”邱意浓是个骄傲的女人,容不得别人言语中的丝毫轻视,“正巧,我也有个勉强拿得出手的小鬼,让它们比试比试怎么样?”
突然火药味十足,在场的其他三人,多多少少都感觉到了。
“好呀,不过有言在先,点到即止。”
“那是自然,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算不上敌人,没必要两败俱伤。”邱意浓通情达理。
她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瓷瓶,揭开盖子,一缕青烟随即从瓶口飘出来,落在她和安默之间。
烟雾徐徐飘摇,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乎与此同时,安默也把小鬼崽放了出来,小鬼崽习惯性地四肢着地。
那小女孩长的煞是可爱,模样粉妆玉砌,但表情特别严肃,跟邱意浓有的一拼,再配上和邱意浓同款的儿童版风衣,一大一小简直神似,完全就是一个微缩版本的邱意浓。
小女孩扭头看了看邱意浓,邱意浓轻轻点头,一人一鬼心有灵犀,不点而通。
小鬼崽歪着脑袋,使劲打量小女孩,眉开眼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心爱的东西一样。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她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小鬼崽最喜欢婴灵和小鬼!
呃,想到这里,安默突然对小鬼崽不抱希望了,今天的结局,多半是不战而败。
果不其然,小鬼崽喜滋滋地朝小女孩爬过去。小女孩一脸警惕地盯着它,好像随时准备发绝招。
所有人屏息凝神,准备看两个小鬼大打一架,呃,其实他们觉得,应该是小鬼崽被暴扁一顿。
小鬼崽大概察觉到小女孩对自己的敌意,在对方面前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像狗狗那样蹲在地上,冲人家摇头摆尾,一副宠物对主人摇尾乞求的贱样儿。
安默无法直视,一手扶额。
阿尼玛,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大家都被小鬼崽的行为惊道了,无不目瞪口呆地盯着它,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那小女孩似乎也感到意外,稳着暂时没有动作。
小鬼崽直立着站起来,摇摇晃晃朝小女孩走过去,跟蹒跚学步地婴儿一样,跌跌撞撞,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摔倒,看得大家都不自觉地踢它悬着一颗心。
不过,幸运的是,它居然没有摔倒,最后走到那小女孩的面前。
“姐…姐。”小鬼崽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然后展开莲藕似的小小双臂,一把抱住了小女孩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人家身上。
看到这一幕,安默吓得蒙住了眼睛。
丢人丢人,丢人丢到她不知名的姥姥家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东西。
“姐姐,姐姐,姐姐……”小鬼崽来了兴致,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叫着。
安默勉强憋住自己的尴尬,把手从双眼前拿开。
小女孩似有动容,缓缓抬起手臂,放在了小鬼崽背部,冷漠的小脸上,露出开心一抹笑容。
安默心里有一万只***奔腾而过,呆滞状。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爱的力量。
见此,王铭立即出来打圆场,说道:“哈哈!小朋友都比我们大人懂事。”
梁欢马上附和道:“我看也是,意浓、安默今天的比赛,你们两个打成平手了,以后有机会再切磋。”
邱意浓也被翻转了的剧情惊到,惊讶了许久才恢复平常的冷漠。
虽然剧情没有按照设想发展,但这样的结果貌似也还不错。她的小鬼明显大一些,赢了胜之不武,输了又太丢人。
邱意浓朝小女孩招手,说:“筱浅,回来!”
听到他的命令,小女孩眼中闪过一抹不舍,轻轻推开小鬼崽,化为青烟飞回邱意浓手中的瓶子里。
小鬼崽眼巴巴地望着邱意浓手中的瓶子,嘴里喃喃道:“姐姐……”
安默感到罪孽深重,她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忽略了小鬼崽。
唉……
无声叹息,还是让它跟戴志俊在一起吧,至少有个玩伴。
“小虎,回来了。”安默招了招手,但没有把它变回纸人模样,收进腰包里,而是抱在怀里。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安默递给了眼神给王铭,王铭心领神会,对梁欢三人说道:“梁哥,虹姐,还有邱小姐,我和小默先走一步了,下次再见。”
张虹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忍住了。
“铭子,有空回来看看,大家都挺想念里的,关叔叔也是。”
“嗯,有机会就去,再见。”王铭客套道。
“再见。”梁欢挥手。
走出教学楼,王铭心有余悸道:“幸好你反应快,如果让虹姐和梁哥看到戴志俊,那就惨了。”
“他们虽然没看到,但邱意浓看见了,她只要稍微形容一下,张虹一定会起疑心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了。以后在外面,还是别让他出来抛头露面了。”安默忧心忡忡。
“也是。”王铭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精神一震,兴致勃勃道,“对了小默,你可不可以改变一下他的容貌,让张虹他们以为是另外的人。”
“这个…”安默不太确定,“其实衣服的话,他自己能换掉,就是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至于长相,其实换身衣服,换个发型,模样肯定大变,就算把他摆在张虹面前,对方都认不出他是谁,除非他自己露出马脚。”
在服饰和发型的问题,戴志俊固执己见,这就看在他心里,与自由相比,保持拉风的外表,那一个更重要了。
上车后,安默把戴志俊放出来,将利害关系透透彻彻地分析一遍,至于做什么样的选择,看他自己。
戴志俊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不过,他清楚安默的担忧,他暂时也不想被张虹等人发现,毕竟他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对于安默,实话说,他不可能完全信任,就算是他相信安默会遵照约定保护她,也不一定有那个能力。
所以说,一切还得靠自己。
……
晚上,安默把镯子交给王铭保管,把小鬼崽交给了戴志俊,并要求对方不准故意误导小鬼崽。
戴志俊答应地蛮好,至于实际行动嘛,有待到时候验证。
考试成绩三个月以后来出来,在此之前,王铭还是需要当好他的临时工。
派出所的人对他印象蛮不错,只要笔试通过,面试应该没有问题,毕竟可以刷脸卡。
第二天,安默吃过早饭就回学校了,她准备开启期末学霸模式。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保持三点一线的生活。自从在后街除掉藤妖的一个分身后,藤妖暂时销声匿迹,后面听百灵说,灵异小组的人介入调查,那就更与她没什么干系了,她乐得悠闲。
何清音先是被小说迷住,然后又因为一段广告vcr,迷上国内著名娱乐公司的年轻男老板,天天对着电脑或者手机管人家叫“老公”,听得安默浑身起鸡皮疙瘩,几乎只字不提陈科,只是偶尔还会睡梦中,无意识地呼唤对方。
自从上次替容桦的姐姐驱鬼后,容桦也没有再来纠缠安默。
安默的理解是,容桦知难而退了。
农历五月五,端午节,原本说要来融城的颜百辰,因为论文的事情没有来成。
安默求之不得,暗暗松了口气。
六月二十号以后,各科考试陆续开始,安默不得不全身心的投入复习中,每天还得无数次提醒何清音放下手机看书。
七月十三号上午,最后一堂考试结束,班上组织出去聚餐。
这是班级活动,并非魏璐私人提议的,所以安默和何清音都得参与。
下学期开学后一周左右,将会举行保研考试,安默她们班级性质特殊,有百分之五十的保研名额,换而言之,有一半人可以保送研究生。
安默感觉,他们班上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有意继续深造,也就是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即将打响,越是临近那个点,同学之间的关系就越微妙,尤其是准备保送同一方向和同一导师的人。
聚会上,接着喧闹和酒意,大家相互打听彼此的信息,有的人坦荡,想什么就说什么;有的人藏着掖着,支支吾吾;还有的人更绝,两面三刀,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这其中的典型,就是班上的一号学神。
关键时刻见人品,安默笑看不语。
何清音也想读研,她打算保送本学院药物化学方向,心仪的导师学院里的头号领军人物。
何清音前两年半的年综合排名还不错,第六名,这学期只要不掉链子,至少维持在前十名。前五名的学生里,很大可能争取保送国内一流名校,所以她选择本校优秀导师相当靠谱。
安默成绩稍微差一些,前五学期综合排名十一,但不出意外,也有资格参加保研考试,不过没有深造的想法。
所以,有人来打听她的消息时,她表示自己不会读研,而是准备找工作。
当然,一般人是不会相信的。
……
酒足饭饱后,班长用班费结了账,接下来的时间大家随意,想逛街的逛街,要回学校的回学校。
因为拼命想保研,所以大部分人选择留校,在相关实验室里打杂,顺便在师兄师姐和导师面前混个脸熟。
何清音也申请留校,她让安默陪她玩一天再走,安默没有要紧的事情,于是欣然答应了。
第二天,搞笑事情传来,据说,有人写了匿名信给辅导员和学院领导,揭露了班上某些同学的各种劣行,包括考试作弊,经常逃课,在宿舍使用违规电器等等。
但是,这种事情,一般都无证可考,当然只能作罢。
路过一家甜品店,店员一遍一遍重复甜筒第二个半价,窗口前派了长长的一列顾客,多是带着小孩子的家长和小情侣。
一个小朋友拿着两个巧克力味道冰激凌,兴高采烈地从她面前走过,没有来一阵羡慕。
好想吃,但是不好意思买。
唉,她大概中了一种叫“我长大了”的毒。
王铭见她一脸心神向往的模样,偷偷一笑,说道:“小默,好久没吃冰激凌了,第二个半价,你要不要,我去买。”
……
安默不傻,当然知道王铭故意转移她的尴尬,红着脸道:“可以啊。”
“好,你等我。”
“好,谢谢。”
“不用谢,我也想吃嘛。”王铭挠了挠后脑勺,走过去排对。
戴志俊赤果果地鄙夷,嗤之以鼻:“切!想吃就说嘛,反正女生就是喜欢吃吃吃,跟猪一样!”
“戴志俊,你吃长了。是不是欠揍?”安默举起拳头,但她的目的不在于炫耀武力,而是她腕上的镯子。
戴志俊脸一黑,立即不再开口了。
……
安默感觉王铭要等好久,克服自己尴尬症,跑过去和他一起排队。
感受到身边多了个人,王铭侧头,看到安默,露出温和笑容,柔声道:“你在那边等我就好了。”
他还想摸摸安默的脑袋,但想到大庭广众之下,生生控制住了这个念头。
“那边等也无聊,还是和你一起啦。”安默嘟嘴道,她没有察觉,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吧,还有五个人,快到我们了。”
“嗯,挺快的。”
一个一个人地数着,很快就到他们了。
“小默,你要什么味道的?”
“巧克力。”安默开心道,有点迫不及待。
“好。”王铭对店员道,“一个巧克力,一个原味。”
店员很快就将冰激凌做好。
“一共十二块,谢谢光临。”
王铭递了十二块零钱过去,离开前,那店员甜甜地说了句:“祝你们幸福。”
“啊?我们不是…”
“谢谢。”安默打断了王铭的解释,拽着他的手离开了。
“小默她误会了。”王铭比安默更容易害羞,因为人家的一句话,憋得脸颊通红。
见王铭羞涩,安默心里的窘迫反而消失了,吃了口冰激凌,感觉超级棒,好像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冰激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比吃了蜜还甜的感觉?
陶醉中……
安默想,她应该中毒了,中了一种叫喜欢某人的毒。
“没关系,反正又不认识我们。”
“也是啊,解不解释,好像没有影响。”王铭傻乎乎道。
戴志俊靠着路灯杆,看着安默和王铭有说有笑,眼帘微垂,神情鲜少的正经严肃,眸底复杂的情绪,别人难以看懂。
“你们两个是不是过分了,吃独食诶。”
安默朝他挤了挤眼睛:“你又没说你要,我们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要‘吃’?”
戴志俊似乎对争论不感兴趣,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好吧,算是看清你们两个了,无情无义的家伙。”
他还看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不可能把安默的心骗到手了。
他比不过君溟也就罢了,结果连他的一个……
算了,比不过就比不过,反正他还有更远大的目标。
王铭走到戴志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别生气了,待会多‘吃’点饭,下次请你吃冰激凌,反正第二个半价的话,请你吃两个。”
“哼!”戴志俊冷冷地瞥了王铭和安默一眼,独自快步走在前面,不一会儿,就走出了老远的距离。
安默和王铭相视一笑,不紧不慢地跟上。
饭后,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天色黑定以后,他们才到初中去。
由于放假期间,学校大门紧闭,他们从后面翻墙进去,在王铭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404号考室外面。
站在门外,听见屋里有嘤嘤哭泣的声音,推门走进去,只见一个肢体折断、脸上遍布鲜血和脑浆男鬼,站在窗框上,扭头看着他们。
男鬼一脸哀伤,嘴里反复嘟囔着“我要考公务员”。
走火入魔了。
安默扬手,将男鬼收入镯子里,三人刚刚走出不到五米,背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冷斥声。
“站住!”
走廊里的路灯随即亮起。
闻声,三人下意识回头。
看清对方的长相,安默略有些诧异,同时也感到有些棘手。
因为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对戴志俊下手的那个女术士。
女人冷笑着走向安默:“阁下,这剑屋子里的鬼,总不是你的吧?你就这样带走了,是不是有点有失礼仪?”
安默无语,真的找不到话解释。
郁了个闷。
安默正打算解释一番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颜百辰的提点做人要霸气!
况且,她相信,对方肯定不会相信她的说辞,既然如此,何必浪费口舌呢?
“美女,先来先得,我只能说抱歉,希望后会无期。”安默说罢,向王铭和戴志俊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们继续离开。
不过,对方哪能让她如愿。
“阁下,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女人随手拍出三张符纸,朝安默三人后背飞来。
擦!一言不合就动手,那好吧,她也不客气了。
安默立即转身,取出三张纸人,对准符纸扔出去,符纸被纸人拦截,双方起了一定反应,在空中自燃,化为灰烬。
“有两下子。”女人嘴角微挑,一脸兴味,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
她双手快速掐诀,嘴里念起一段完全听不懂的咒语,紧接着,安默三个前后两段,凭空出现许多魑魅魍魉的鬼怪。
安默不敢轻敌,双手同样结印,口诀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双手之中出现大团冥火。
戴志俊看见安默胸前幽幽蓝光,赶紧闪到王铭身手,他担心安默操控不当误伤了自己,凭他现在的状态,很容易就嗝儿屁。
鬼物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他们一口吞入腹中。
安默全身戒备,正要将冥火拍出去的时候,不远处,又响起了一个颇为耳熟的男人声音。
“停手!都停手!”
安默没敢落在地面上,而是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降落在亭子屋脊上面。
勉强稳住身形,控制纸人将自己团团围住,包括头顶。
她可不想自己发着发着呆,不知从前后左右或者头顶上,突然蹦出一只狗,张嘴咬在身上。
安默千算万算,偏偏遗漏了一个地方,那就是脚底下。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思索对策的时候,亭子突然剧烈地颤动,紧接着,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咔咔几声巨响,以摧枯拉朽、不可逆转的势态,瞬间坍塌。
“啊!!!”
安默一声惨叫,随着不断矮下去的亭子,直直坠落。落到半空,她抓住一个跟她一样慌乱的纸人,侧身一翻,先是砸在木桥的护栏上,然后又噗通一声,掉入湖中。
腥臭的湖水灌入口鼻。
安默不会游泳,超过两米深的湖水里,拼命挣扎,双手双腿毫无章法地胡乱扑腾。
“呜…救命…救命…”
她也是傻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有人来救她?就算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那也一定是敌人的,就是害她落水的罪魁祸首。
挣扎中,安默意外地摸到一根竹竿。
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安默没有心情思考,竹竿出现的原因,紧紧抓住竹竿,从水里探出脑袋。
“姐姐,你抓稳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哦。”
头顶传来满是戏谑的熟悉声音,安默费力抬起脑袋,水从头顶哗啦啦地流下来。
尽管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还是看清了坐在护栏上的人,怒从心起:“这些都是你弄的对不对?!”
容桦双脚踩着竹竿,两只手臂支在大腿上,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悠闲地看着水里的安默,嘴角泛起愉悦的弧度,脸上无辜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他身侧的栏杆上面,点着一只白蜡,微微烛光映射之下,他漂亮的脸庞泛起淡淡柔光,越发惑人心神。
“姐姐说的没错,但是我保证,绝对没有害姐姐的意思,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安默怒极反笑:“小玩笑?好我懂了,可以先拉我上去吗?”
之后再慢慢报仇。
容桦看穿了安默秋后算账的心思,摇头道:“不行。除非姐姐先答应我,不找我报仇。”
忍住!一定要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安默深呼口气,露出一个无比真挚的笑容:“没问题!不找你报仇,我保证!可以拉我上去了吗?”
“不可以。”
安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姐姐在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拉你上来。”
“什么?”
“姐姐同意做我一个月女朋友,我就拉你上来。”
安默一忍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说:“你特么校园言情看多了是不是?”
“姐姐不同意?”容桦踩着竹竿的脚动了动,安默手里的竹竿立即有松动的架势。
安默一连深呼吸三次,才把胸口的恶气压下去,尽量语气平静地说道:“容桦,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我没办法答应你。”
“真的不考虑吗?”容桦面露失望。
“没有考虑的可能性。”安默坚决道。
不要用套路来套她,她不至于为了一根竹竿,出卖自己的人格。
如果两米深的湖水就把她淹死了,那只能说明她活该!
一抹决绝一闪而过,安默缓缓松开竹竿,然而,就在这时,容桦忽然伸出右手,朝她递过来。
“就是喜欢姐姐的骄傲。”
安默一愣,这倒是大大出乎她的预料。不过,最好不过。
安默一把抓住容桦的手,就在她准备接住对方的力量,游向木桥的时候,容桦身后的蔷薇,突然有了异变。
蔷薇从抽疯似得一晃,从中弹出四五根手指粗细的枝条,闪电般向容桦袭来。
枝条力度很大,至少很容易就能贯穿**。
安默心下大惊,几乎来不及思考,手上一用力,将容桦从桥上拽进了水里。
容桦以为安默借机报复,难以置信地惊呼:“姐姐你!”
噗通!
在榕桦带来的巨大冲势下,两人双双沉向湖底。
蔷薇蔓藤失去攻击目标,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在水面上来回寻找一番,暂时有点迷糊。
两米深的水,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对于会浮水的人来说,完全小事一桩,但对于安默这种旱鸭子来说就不一样了。
当然,一只旱鸭子还不足以要命,如果两只的话,呃,情形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安默发现,容桦比自己更加慌乱,在水里拼了命地乱扑腾。她很想让容桦冷静下来,但是完全无法开口。
安默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没有被藤妖杀死,就先被这个两米来深的臭水塘给淹死了。
心念一动,控制湖心亭那边的小纸人飞过来,拼命伸出左手,抓住一个纸人,右手拽住容桦的一只胳膊,在纸人的帮助下,探出脑袋。
纸人不敢进入水中,安默伸出大半个手臂后,才敢抱着她的手臂用力。
安默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河岸,说道:“去岸边!”
见安默和容桦露出上半身,蔷薇蔓藤再次兴奋起来,朝他们疾射过来。
安默只好分出部分精力,控制纸人抵挡它们的攻击。
纸人不如藤妖厉害,很快就被撕成碎片,好在安默之前为了逃出流浪狗的包围,把纸人全都利用上了,所以足够抵挡一阵。
在纸人即将被耗完之前,他们到达浅水区,能够自由行走,立即撒腿狂跑。
安默发现,之前看到的流浪狗,全都不见了。
“你的狗呢?”
“那都是假的,障眼法!”
安默咬牙:“你…好想揍你一顿!”
她本想着,狗狗说不定还能帮帮忙。
湖心亭的藤妖没有追过来,他们刚刚才松了口气,河边栽种的其他植被,也有了异样的响动。
不管什么植物,桃树、李树、柳树、腊梅树、翠竹,还是其他不知名的树木,但凡他们跑过的地方,枝端全都长出了长长的蔓藤,好似巨人挥舞的长鞭,朝他们当头劈下来。
安默和容桦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只要他们稍稍放慢速度,那些蔓藤就能成功捕捉到自己。
安默很清楚,这样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迟早被累死。他们试图穿过植物的封锁,但没能成功,还差点被人缠住。
此时此刻,容桦心里追悔莫及,早知如此,他就不该不听劝阻,执意跑来医科大。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注定要成为藤妖的盘中餐。
安默跑了一阵,她渐渐发现,藤妖锁定的目标,似乎是容桦,而不是他们两个人。
蔓藤攻击容桦的频次,远远超过她。
也是,后面差不多两个月时间里,藤妖就没有再闹过,偏偏今天容桦一出现,藤妖也跟着出现了,她不认为是单纯的巧合。
“藤妖为什么针对你?”安默一边跑,一边大声问道。
容桦嘴唇紧抿,没有回答安默的问题,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我们分头跑!你往左我往右!”
安默清楚容桦的意思,大概是说让她逃命。
还算有点良心。
“别发疯了,到底怎么回事?藤妖为什么针对你?”
容桦思考了片刻,坦白道:“应该是冲我的内丹来的!”
安默越听越糊涂。
什么才有内丹?
妖怪?
精怪?
修仙者?
容桦知道安默心里的疑惑,主动说道:“我是狐狸精。”
呃……
安默了然,难怪骚气十足。
医科大啥都不多,就是植被多,因为园林式校园嘛。刚好给藤妖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跑到一个十字路口,容桦再次提议:“我们分开跑,它对你应该不感兴趣。”
安默懒得理睬对方的屁话,问道:“你知道什么妖怪吗?”
藤妖的本体,应该就在校园内,如果弄死本体,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蔷薇!”
果然如此!跟她猜的一样。
“我们去药植园!”安默牵起容桦的手腕,左转,跑到一环,再左转,顺着一环路往药植园的方向跑去。
方正跑不掉,干脆杀回对方的老巢。
最开始闹妖怪的地方,就是药植园,而药植园入口处,就有一簇茂盛的蔷薇蔓藤。
如果不出意外,那里就是蔷薇妖怪本体所在的地方。
没什么大不了,险中求胜,富贵险中求,生路也一样!
容桦诧异地看着安默,眼中划过一抹感动,神情变得坚定!
自己闯的祸,自己来收拾!
他们才跑出几步,容桦被蔓藤缠住了,安默使劲全身力气,也不能帮他摆脱蔓藤的纠缠。
幸运的是,这时候,百灵横空出现,用她的灵剑,斩断了缠住容桦的蔓藤,三人一同前往药植园。
有了百灵,藤妖收敛了许多。
这就是本能威慑,就像安默能震慑鬼魂一样。
为了避免藤妖攻击容桦,百灵划破手指,涂了些鲜血在他身上。
站在药植园门口,透过木板门的缝隙,他们看到,原本覆盖在凉亭上面蔷薇丛,差不多扩大了三倍的体积,看起来,就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百灵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之前就没有发现异常呢?
她没有困惑太久,很快就想通了血珍珠!
那种她只听说过,能屏蔽邪祟气息的邪物。
百灵望着高大三四米的蔷薇丛,默默吞了口唾沫:“学姐,说老实话,我不确定自己能搞定它。”
百灵搞不定的妖怪,她就更没办法了。扭头看向容桦,对方也摇了摇头。
“学妹,你带手机了吗?有没有梁欢的联系方式?”
“有是有,但是他回来吗?”
“会的。”安默无比肯定。
“好,我打电话。”
……
梁欢很爽快的答应了,说一个小时之内赶到,并让他们在原地看住藤妖,以免对方跑掉了。
他们三人果然在这里守着,百灵完全不怕,安默稍微有点担心,最害怕的莫过于容桦,但他坚持不走。
百灵辨出容桦的身份,但她没有多说,毕竟祖训在那里,她不会无缘无故对身为精怪的容桦动手。
妖,无可赦;精者,无罪不杀!
这是捉妖师鼻祖定下的规矩,后辈没一个捉妖师都应当遵守的金科玉律!
四十分钟后,援军到来,灵异小组差不多倾巢出动,除了梁欢、张虹和邱意浓,还有颜百辰和颜百牧兄弟两,超级给力。
简直酷毙了!
安默觉得,她只需要远远站在一旁观战,把舞台留给他们四个捉妖师就好了。
百灵已经在电话里把事情交代清楚,出于礼貌,梁欢走过来同百灵交流了一下。
颜百辰犹豫着,朝安默走来,冷冰冰地关心道:“头发怎么湿的?”
不仅如此,浑身上下,还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整个人就像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一样。
“掉湖里了。”安默说的同时,没好气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容桦,后者赶紧心虚地别开脸。
颜百辰以为,安默跟藤妖大战时失足落水,倒也没多想。
“哦,下次小心些,容易生病。”
安默从骨子里感到恶寒,面上不显分毫,平淡道:“嗯,知道了。”
容桦看了几眼颜百辰,脸上露出不太开心的表情,眼里浓浓的鄙夷。
要不要这样明显,就差没把“我要泡你”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颜百辰察觉到容桦审视,侧头,淡淡道:“不用看我,至少我比你合适。”
百灵感觉得出容桦的身份,颜百辰就更不用说了。再怎么讲,他好歹和安默是同类。
容桦心里有点生气,但他没敢吱声。
虽然捉妖师原则上不会伤害精怪,但那也不是绝对,有些捉妖师觉悟没那么高,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颜百辰要弄死自己,不费吹灰之力。
蔷薇藤妖知道大敌来临,但它现在无法移动本体,枝条惶恐地在原地摇摆,跟人因为恐惧而颤抖一样。
颜百辰、颜百牧、梁欢以及百灵,明确分工后,各司其责,对藤妖发起进攻。
意料之内的轻松,很快植株地上部分全部被制服,并快速枯萎下去。
他们四人一致认为,藤妖的内丹应该埋在地下,最后根据主藤,锁定了具体的位置。
梁欢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点点刨开土壤。大家纷纷围在他周围,期待的同时,也做好充分的准备,以防意外的发生。
很快,大家从多个方面论证,找出了写举报信的“凶手”班上一个家庭贫寒、特别努力,但是又成绩平平的女生,吴莉。
吴莉是班上的生活委员,来自偏远的山区,家里非常穷,不说别的,看她平时的吃穿用度都能看出来。
吴莉本人非常努力,每天至少做两份兼职,上课也很认真,但或许精力不够用的原因,她成绩一直徘徊在中下游,所以说,她想通过保研考试,挤掉很多成绩比她靠前的学生,这种可能性太低。
她自己应该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一时糊涂,写信举报同学。
被大家拆穿之后,吴莉先在班群里向大家道了歉,尤其是被她举报的人,然后有恳求大家的原谅。
对于这种行为,几乎所有人都从内心里鄙视,所以基本没有人对她的道歉作出回应,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安默不想参合进去,因为她不想成为那个被枪打的出头鸟。
离校前一晚,安默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说要告诉她藤妖的事情,邀请她到人工湖的湖心亭见面,时间是半夜两点钟。
安默满心疑惑,现在学校绝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本就空空荡荡的,还偏要约到晚上二点,带她看鬼吗?
常言道,艺高胆大,安默打算去赴约。
虽然藤妖的事情她不但算主动插手,但她还是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如果真的能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她不介意提供给灵异小组,让他们早日破案。
晚上两点,安默准时到达约定的地点,不过,她没有看到约她出来见面的人。
两条木板桥通向湖心亭,分别在东西两侧;亭子里面,悬挂了一口大钟;周围栽种多种植被,有月季、蔷薇、万年青、鸢尾,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植物;植被外围,是一圈小木桥。
人工湖这边景致优美,向来是学生最喜欢散步的地点之一,但现在夜深人静,又月黑风高,完全感觉不到心旷神怡的美妙,只有淡淡的恐惧,在心里蔓延。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安默不得而知。
晚风拂面,仿佛一张无形的大手,拂过脸颊。流水淙淙,不是乐章,而是魔咒。
安默不由得警惕起来,全神戒备。
扫了一眼面前静静呼吸的蔷薇,她甚至怀疑,它们会不会突然疾射出带着刺的柔韧枝条,死死缠住自己,从头到脚,不留一丝缝隙,直到她无法呼吸,身体冰凉。
安默压下脑海里的浮想联翩,对着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人或者非人类,大声喊道:“喂!既然约我出来,就别装神弄鬼,这样有意思吗?”
……
回答她的,只有大自然界的声音。
安默越发觉得不对劲,最后说道:“我数一二三,不肯露面的话我就走了,一,二……”
就在安默准备说出“三”的时候,黑暗中出现许多散发出碧色幽光的点,一对一对的,就像小时候在夜间看到的动物眼睛。
“卧草!”安默忍不住大爆粗口,还真是挖了陷阱等她往下来跳啊。
四周传来猛兽捕食前的呼呼声音,安默头皮发麻,但很快定下心神。
绝对是有预谋的,但她不明白,谁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在学校里放猛兽来对付她。
不管是谁,想想如何逃走,才是当务之急。
不明猛兽纷纷跃上两条木桥,堵死安默逃生的出路,一点点逼近。
凭着较好的夜视能力,安默看到二十来头像狼狗的动物,有条不紊地地逼近自己。
安默环顾一周,心里有了主意完全可以借住纸人的力量,从湖面上离开。
心念及此,她正要把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突然间,黑暗中,一只体型硕大地动物,从亭子顶端飞扑下来,完完全全对准了她。
对方这一招,完全出她预料,她慌忙闪避,堪堪避开对方一击。
不明动物落在木板上,尖利的前爪在木料上不停地抓挠,发出令人寒毛倒竖恐怖声响。
安默惊而不乱,又从兜里抓出一把纸人,吹了口气,扔入空中。
在意念控制下,纸人有规律地停在水面上方。
其他的动物加快步伐奔来,整个木桥剧烈颤抖。
安默操控一部分纸人,暂时抵挡距离自己最近的猛兽,趁敌人大部队到来之前,借住纸人,“飞”向岸边。
然后,就在她快要达到岸边时,她看到,小路外侧的林子里,闪烁着无数双碧油油的眼睛。
一时间,安默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只狗,隐藏在树林里,而且这些像是被遗弃的流浪狗,保持集体沉默,完全不乱叫,只是凶神恶煞地盯着她,好像时刻准备将她扑倒、撕碎、吞入腹中一般。
安默感到错愕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对方难道把市内的流浪狗,全都召唤来了吗?
来不及多想,只好在空中转了个弯,朝大概百米以外的石拱桥飞去。
石拱桥垂直高度有两层楼那么高,从下往上冲,相当费力,但现在已经没有供她选择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上。
见她把石拱桥锁定为目标,那些狗就像有灵性一样,也朝石拱桥跑去。
安默眉头紧蹙,她必须在流浪狗们到达之前,冲上顶点,努力加快速度。
最终,她在跑的最快的流浪狗冲上顶点前,抵达了拱桥制高点。
站在拱桥顶端俯瞰四周,凡事她可以逃生的路线,都被狗狗占据了。
安默不敢再原处停留过长时间,仍是操控纸人,离开拱桥,也就是在她前脚刚刚离开,一只凶猛地藏獒,就扑了上来。
向上是在太费力气,安默用最短的时间思考之后,打算从右侧突围,但她只看了一眼,就放弃了,图书馆的下面,也都是绿幽幽的眼睛。
她再看了看其他的地方,一眼望去,仿佛有数不完的绿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她。
认真地分析了一遍,她悲哀的发现竟然,只有最初逃离的湖心亭,现在反而敌人最少。
她没有传说中的轻功,或者凌空飞行的本领,不能长时间坚持,权衡利弊之后,只能选择回到湖心亭。
女孩躺在盛满热水的浴缸里割腕,一直将手臂浸泡在热水中,伤口无法自动凝血,最后因为失血过多休克性死亡。
得知女孩死亡,男孩虽然悲恸万分,但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后,他再也没有自我了解的勇气。
出院后,他们举家搬到融城来。
但是,从那之后,他每天午夜时分,总能听见女孩责怪他的哭诉声音,而且情况越演越烈。
就在女孩去世一周年的那天,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他在浴缸里割腕了,幸好他老妈及时发现异常,将他送进医院抢救,才捡回来一条命。
七月二十三号,就是那个女孩去世两周年纪念日。随着女孩忌日的逼近,男孩心里越来越恐慌,因为他直觉,今年女孩还会来找他索命。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网上搜索驱鬼的灵符,结果发现了安默的店铺,但他不太敢相信,所以一直处于踌躇状态。
就在昨天晚上,女孩托梦给他,说今年一定要带他走,还威胁他不准告诉父母,不然的话,将他父母一便带走。
眼看着还有一天的时间,男孩慌了神,这才打电话过来。
听完男孩的讲述,安默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告诉他不要担心。
男孩十分害怕,请求安默今天就去他家保护他的安全,而且二话不说,就把五千块定金转入安默某宝账号里。
安默见他这样“积极”,不好推辞,爽快地答应了,放下电话,就赶去男孩家中。
她和男孩商量好,以家教的名义去。
男孩家庭情况还不错,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谈吐很不错,但给人十分淡漠的感觉。
见儿子找的“家教”,是一个年轻的小女生,女主人脸色微微一变,立即防狼似的看着她。
安默清楚对方的心思,也表示理解,不过她打算故意歪曲一下对方的意思。
“阿姨,我是医科大大四学生,药学专业,化学知识过硬,我先试讲两天,如果你们觉得不满意的话,完全可以告诉我。”
“药学专业?”女人似乎有点兴趣,“你学过哪些化学课程?”
“无机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生物化学、药物化学,这些都是基础课程。”
“那还行,我儿子有机部分最差,你好好辅导一下吧,如果合适的话,暑假你就负责他的化学课程吧。”
“嗯,谢谢阿姨。”安默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女人盯着安默看了一会儿,又问道:“小姑娘有男朋友了吧?”
安默稍稍一愣,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面露娇羞:“嗯,大一认识,大三表白。幸好以前没有早恋,不然说不定就考不上我们学校了,有可能就错过了。”
这话是个技术活,一要表明她不是单身,二还要说明她排斥早恋这种行为。
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呀,早恋对学习影响太大了,现在好多小孩子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嗯,阿姨说得对,我爸妈就是这样教育我的。”安默笑嘻嘻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女人脸上的笑容真诚起来,又问道:“你生物和物理学得怎么样?”
“也都还行,理综科目里,生物最好,化学也还行,物理稍微弱一点。”
跟文综比起来,她理综好得多,不然也不会学理科了。
“哦,那还可以,你全都试讲一下吧,如果可以的话,你就负责他理综科目,一个小时八十块,周一到周六,每天三个小时。”
“好。”
女人有意无意地考察了安默的专业知识,见果然还不错,于是就放心大胆让安默给自己儿子“上课”。
关上门,安默和男孩商量了一些细节性的东西。
其实安默本人觉得问题不大,但她必须考虑到顾客的心理需求,所以耐着性子解释了许久。
男孩父母作息很规律,晚上十一点前准时上床睡觉,安默让他十一点半的时候,开门放她进来。
一切商量妥当,还有一个小时才下课,安默干脆当了一回真家教,给男孩讲了一些不会的题目。
宝刀未老,高中的知识点居然没忘。
离开前,安默放了些纸人在男孩房里。
从男孩家出来,还不到五点钟,安默见时间尚早,于是在附近商业街闲逛。
六点钟,正要找地方吃饭的时候,结果电话震动起来,看来电显示,居然是颜百辰。
“喂,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
“哈哈,不是,你没有我有啊。”安默看了看四周,说道,“我正在和我朋友一起逛街。”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是人非人?”
安默明显感觉到,颜百辰好像生气了,虽然他生气和不生气的差别不大。
“女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纯正人类,大美女。”
“你在说你自己吗?”
“没有啊,我室友,何清音,你应该见过。”
“呵呵。”
安默一听,这“呵呵”二字,意味深长啊,莫名觉得不安。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笑某人说谎被别人一眼看穿,自己一无所知,你说蠢不蠢?”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她说错什么了吗?
她没有说错,只是人家正看着她而已。
安默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徒劳辩解道:“我没有说谎啊。”
“蠢货!向左看!”
闻声,安默扭头看向左侧,只见路边,停放一辆黑色越野,车窗缓缓摇下,露出颜百辰冷峻的面容。
这就尴尬了。但是呢,她不需要讨好对方,那也就无所畏惧了。
安默浑若无事地走过去,朝车里的颜百辰招招手。
“好巧啊,你也来这边办事。”
颜百辰面若寒霜,嘴唇开合,吐出两个字:“上车!”
“不要!”安默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一步。
还真泥煤的霸道总裁附体啊?
but!她不吃这一套,什么套路都不能把她装进去。
颜百辰黑上加黑,仿佛已经到了暴露的边缘,但他强行忍住了。
“你想干嘛?”
“不想干嘛,我接了单生意,在这里等。”
颜百辰对安默事务所的事情,略有了解,所以听她这样说,不意外,也不怀疑。
容桦看得出安默对自己没有恶意,乐呵呵地笑道:“哈哈!姐姐真的很聪明,不愧是…”
“不愧是什么?”
“不愧是姐姐啊!”
“好吧,不说了,我回宿舍了,你路上小心点,再见。”
“嗯,姐姐再见。”
安默穿一二公寓之间的走廊,直奔寝室阳台正对的地方。
容桦看着她飞快离开,嘴角噙着开心的弧度,笑意直达眼底。
他是不想和安默做对了,但是要说服他那些哥哥姐姐,似乎没有可能。
转念一想,觉得没什大不了以安默聪慧,不能中了谁谁谁的美男计。
思及此,心里的担忧完全烟消云散,心胸随之开阔。
他转身准备离开,兀然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嘴角的笑容一敛,飞快地朝对方跑过去。
还没跑到黑影的跟前,那人冷冰冰开口:“你找死吗?”
容桦心中惴惴,唯唯诺诺地认错:“对不起,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下次?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容桦反应快,立即改口:“没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那人不再说话,沉默片刻,又道:“护法有新任务给你,你听记住了,必须完成,不然的话,后果你知道。”
“爸,我知道。”容桦乖巧道。
“嗯。”那人语气比较满意,“你是你们兄弟姐妹中最优秀的,兼顾机敏和沉重,所以护法大人比较看重你。大人还有半年就出关了,你最好在那之前完成任务。”
“嗯,知道。护法给我布置了什么任务?”
“算是协助的工作吧,你过来,我给你说。”
“嗯。”容桦把耳朵凑到那人面前。
大概半分钟之后……
“必须这样吗?可是我……”
“不愿意?你知道违抗命令的后果是什么吗?”那人语气异常严肃,“容桦,清楚自己的身份,摆正自己的位置。老生常谈的话,如果不是大人,我们这一脉早就灭绝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你应该清楚,我们都没有力量反抗,不要因为你自己的任性而害了大家,家族的利益永远在第一位。”
“爸,我知道了。”
“那就好,你记住,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我不会害你。”
“儿子知道,谢谢爸。”
……
因为过了最佳入眠的时间,安默在床上躺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睡到,早上八点多,何清音起床的时候,把她吵醒了。
醒来之后,虽然大脑沉重,但怎么也睡不着了,一直躺在床上发呆,放空大脑,进入冥想状态。
何清音本想和她再出去逛一天,见她一脸疲倦,便作罢了。
中午,何清音从食堂打包两份干拌面,安默刚刚把面条放进饭盒里,何清音指着电脑屏幕,忽的一声惊叫。
“ohgod!我老公居然公开女朋友了!天啦,女生好丑啊,还没我好看!”
安默知道,何清音迷上了一家娱乐公司的帅气老板,她嘴里的“老公”,应该就是那个人。
不过,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何清音可不管那么多,她只想分享自己的惊诧,跑过来拖着安默来到她电脑桌前,指着一则娱乐新闻的配图说,哀嚎道:“小默,我老公有女朋友了,我怎么办?而且对象还是他最近力捧的女演员。啊,我好伤心,救我小默。”
安默纯真地眨了眨眼睛,她好像抱着何清音的脑袋,使劲摇,使劲摇,让她理智清醒一些。
“清音,人家有女朋友很正常啊。而且,那女生不丑吧,我看还行呀!”安默最终克制住了自己的暴力倾向,认真打量起图片上的一男一女,男的酷帅,女的清秀,貌似很般配,典型的霸道总裁和清纯白莲,两人相爱的过程,肯定就如同小说那般,充满了曲折和甜蜜。
呃,应该是这样的,也应该祝福。
不过,那男的看起来,有一丢丢眼熟。不过,很可能是她在哪里看到过对方的海报。
“小默你不知道,我老公两个月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先立业后成家,三十岁之前不考虑结婚,可是他昨天说,下个月就要和他女朋友订婚了。他食言了,提前了三年,呜呜呜……没法活了!”
安默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何清音碎成渣的心灵。
何清音抹了把不存在眼泪,决然道:“其实没关系!订婚不一定结婚,结婚还可以离婚,我愿意等我老公,等他一辈子!”
呃……
安默满头黑线,骨灰级别的狂热粉丝,她算是怕了。
“我吃饭了,肚子饿。”
“好吧好吧,你去吃吧,我一个人伤心一会儿。”
饭后,安默开始整理东西,她准备下午离开。
晚上回到出租屋,王铭还没有回来。
安默上网等后台,店铺重新上线,她要准备开始挣钱了!
暑假时间充裕,她把任务范围更改到国内,时间从七月十五一直到八月三十一号。
至于收费标准,是这样的,五千元起底(定金),凭车票报销来往旅费。三天之内能解决的,不额外收钱,三天以上每天加收一千,原则上十天之内必须完成任务,具体收费视情况而定。
ps:时间从动身当天开始计算,如不能完成任务全额返回。
一切搞定之后,王铭也回来了。
最开始的一个礼拜,一点动静都没有,一直到七月二十三号,座机终于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据男孩讲,他高一开学的时候,他和班上一个女同学早恋了,但很快就被老师发现,被通知了双方父母。
他和那女孩真心相爱,死活都不愿意分开。后来,那女孩的爸妈,决定给她转学到外地。
女孩不愿意离开,离开前一天,偷偷打电话给告诉他,并且提议,在当天晚上十二点整割腕殉情。
他当时你头脑发热就同意了,晚上十一点多喝了小半瓶白酒,趁着酒意,在房间里割腕自杀了。
不过,他可能没有想到,他伤口不深,很快就自行凝固了,第二天一早被送到医院抢救。
男孩侥幸逃过一劫,但他女朋友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随着一点点接近,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妖怪的内丹吓跑了一样。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了,几乎没人注意周围其他的动静。
忽然间,安默感觉到四面八方,有异常的气息涌动。
她立即抬头,四下张望,等她看清之后,大吃一惊无数阴灵从周围涌来,这些阴灵不属于人类,而是动物的。
猫、狗、老虎、豹子、狮子、狐狸、还有猎鹰等等,不下二十来种。
安默尽可能用平静地语气说道:“喂!大家注意一下,有情况!”
在她的提醒下,众人纷纷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
鬼魂版本的“动物世界”。
颜百牧心有怯意,眼睛紧盯幽灵,右手紧握灵剑,对安默说道:“养鬼的,你顶上,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掉链子。”
安默递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颜百牧,就凭你这句话,我现在就想掉链子。”
颜百牧干笑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后面再说,后面再说。”
颜百辰一脸凝重,提高音量:“注意了大家,幕后凶手快要出来了。”
藤妖无法移动,肯定不是自己跑到药植园来的,一定是有人把它带来这里。
而现在,对方即将要露面了。
颜百辰扭头,对还在埋头苦干的梁欢道:“梁哥,你和百灵负责藤妖的内丹,其他的事情,我们来对付。”
“好。”梁欢应道。
百灵点了点头。
众人默契地将梁欢和百灵围在中间,面向敌人。
安默郁闷,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晃悠,难道它们不知道,建国后连精都不准成吗?
能不能迎合一下国情。
虽然人手不少,但跟敌人比起来,悬殊巨大,安默怕打起来,顾忌不上梁欢和百灵,于是在他们周围制造了一个小结界,可能阻挡一段时间。
除了容桦,其余人实力都不弱,那些动物的阴灵,就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并不比人的鬼魂更厉害。
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不但安默的实力增加,颜家兄弟和张虹也大有长进,他们稍微占据上风。
十分钟不到,阴灵被解决了七七八八,余下的不敢再靠近,陆续重新隐入黑暗,溜掉了。
大家正在犹豫要不要追的时候,结界里百灵突然大叫起来:“学姐!学姐救命啊!”
闻声,大家同时回头,只见结界内,梁欢和百灵两人,被一根婴儿手臂粗细半透明的蔓藤紧紧勒住身体,尤其是梁欢,蔓藤直接缠住了他的脖子,情况十分危急。
如此同时,一枚指头大小的血红色珠子,在结界内盘旋飞舞,似乎在极力寻找出路。
那半透明的蔓藤,应该是藤妖的元神,也就是跟人灵魂差不多的东西,那珠子应该就是它的内丹。
安默大为惊骇,立即撤除结界,双手结印,拍出一团冥火。
颜百辰等人,立即将藤妖的内丹围住,防止对方趁机逃脱。
蔓藤接触到冥火,立即燃起熊熊烈火,并发出临死前痛苦的哀嚎,眨眼间便化为乌有。
冥火对活人没有伤害,百灵和梁欢没有受到影响。与此同时,颜百辰几人也将藤妖的内丹击碎,在空中散裂成烟花般的绚丽火星,然后迅速消失。
一切归于宁静,大家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张虹叹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找了几个月的藤妖,没想到就在这里。”
“是啊。”邱意浓颇有同感,这是她加入灵异小组参与的第一桩案子,拖了好几个月,总算告一段落,算是一个小成就吧。
颜百牧也很开心,侧头看向颜百辰,一脸期待道:“哥,今天给大家放假吧,我们出去庆祝一下。”
闻声,颜百辰把目光从远方没有尽头的黑暗中收回来,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视一圈,皱眉道:“你们觉得这件事情就这样完了吗?”
……
颜百牧、张虹以及邱意浓面面相觑,一脸尴尬和窘迫。
梁欢见三人表情难堪,出来打了个圆场:“百辰,刚才阴灵,说不定是藤妖召唤而来的。如果幕后真凶另有他人,我想对方一定会主动显身的。”
梁欢分析地很有道理,颜百辰思忖片刻,最终妥协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虽然没有明说,但好歹也是放假的意思,颜百牧、张虹以及邱意浓三人喜形于色。
“好。”
……
“呃,那个,我和学妹就回宿舍了,你们慢走。”
“嗯。”颜百辰冷冷淡淡地点头。
“诶!养鬼的,有空出来一起玩。你暑假没事的话,加入我们吧,我们可能会被派到外地去,你就当成免费旅游!”
安默摇头:“对不起,我暑假有安排了,谢谢。”
“切!你能有什么安排?”颜百牧脸上,写着大写加粗的“不相信”三个字。
安默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和百灵一道离开了,当然还有容桦。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总不能让几个捉妖师送他回家吧。
安默和百灵在大门外分手,容桦和安默同行。
对于今天晚上的事,容桦感觉很抱歉,犹豫好半天,扭扭妮妮地说道:“姐姐对不起,我以后不瞎胡闹了。”
“你还知道你是瞎胡闹啊!”安默没好气道。
容桦神情窘迫,又羞又愧,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安默见他似乎真心认识到自己错误,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严肃道:“以后也别再想着捉弄我,我是不会上当的,要不是看你本性不坏,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容桦听了安默的话,脑地低的更厉害,差点就要贴在地面上了,极小声地嗫嚅道:“姐姐放心,我不会了。”
“那就好。”安默欣慰道,同时暗中松了口气。
走到快要分手的地方,容桦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鼓足勇气对安默说道:“姐姐,你要小心魏璐,她对你很…不满意,还有…她那几个朋友。”
“那还用你说,在学校里,最防备的就是魏璐和她的朋友们,包括你!”安默故作凶恶地瞪着容桦
安默叫醒男孩,告诉对方她要走了。
离开男孩家,安默在附近找了家宾馆休息,一觉睡到午后,匆匆吃了碗面,又去男孩家给他“补课”,五点多回到宾馆,继续睡觉,养足精神。
晚上十点钟,她醒来一看,金锐发来消息说,打算乘坐二十五号早上九点半的航班飞罗海市,问她的个人信息,准备一起购票。
安默一一告诉他,出门吃了个夜宵,将近十一点。
安默不敢把时间掐的太死,于是提前了二十多分钟到了男孩门外。
那男孩也怕的紧,知道安默提前到了,就把她放了进去。
安默怕自己吓到女孩的鬼魂,刻意隐藏了自己威势和气息,但这样的副作用就是,她对鬼魂的敏感度也大幅度下降。
不过,男孩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应该不会出差错。
因为太过紧张,男孩每隔几分钟就要去一趟厕所,搞得安默也觉得自己尿急。
到了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男孩再次提出要去厕所,安默本来想让他憋着,但是男孩一副不去就要尿裤子的模样,不得已,安默只好同意了,但是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时间仿佛格外漫长,安默一直紧盯着手机,她左等右等,差不多三分钟过去了,还不见男孩回来。等到五十五分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不妙,可能已经中招了!
安默心中大骇,赶紧开门朝洗手间跑去。房门反锁,里面黑漆漆一片。
因为怕出意外,她还特地嘱咐过对方不要反锁,现在更加肯定出了意外。
安默释放自己的威势,顾不上许多,大脚踹门。
房门被结界罩住,她一踹之下,竟然没开,划破手指,将鲜血涂在门上,这时,才将房门打开。
她踹门的声音惊醒了男孩的父母,两人穿着睡衣跑了出来,看到站在洗手间外面的安默,惊愕地大喊大叫。
安默顾不上向他们解释,开门冲进去。
女孩的怨气还是比较重,反抗地很激烈,但是安默毕竟不是最开始的生手,费了一番力气,最后成功制服了女孩。
男孩的父母跑到门口,看到了女孩的鬼魂,吓得当场失声。
男孩被女孩迷惑住神志,把手腕割破,但伤口很浅,不严重。
后来,男孩战战兢兢把事情经过告诉了父母,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得知安默的良苦用心后,男孩父母,反复向她道谢,尤其是女人,还对自己之前的误解表示歉意。
安抚好三人的情绪,安默便离开了,打了个车,赶回出租屋收拾一下,准备前往罗海市。
见安默又要出远门,王铭担心的不行,一直在安默耳边唠叨,其实他还有一个担忧,害怕安默被娱乐圈的帅哥拐跑了。
安默耳朵都快死茧了,但是心里很温暖,长这么大,除了爷爷在世的时候,会这样不厌其烦的叮嘱自己,就只有王铭会如此紧张她了。
一大早,王铭开车送安默到飞机场,见到了金锐,当着人家的面儿,对安默说了一大堆防火防盗防色狼的话。
当时,不止安默内心是崩溃的,连听出他含沙射影的金锐,也忍不住眼角直抽抽。
最后,广播通知登记,安默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闭上了嘴巴,站在原地目送安默渐渐走远。
安默和金锐的座位挨在一起。
金锐看了一眼安默,微笑道:“你男朋友很紧张你。”
“朋友,不是男朋友。”安默淡淡回答道。
她“希望是”和“是”完全两码事。
“不是吗?但是感觉他很喜欢你,也很紧张你,就差没有揪着我的衣领警告我离你远点。”
“应该是吧。”安默有时候觉得,王铭应该是喜欢自己的,但有时候,王铭含混不清,又让她感到不确定。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金锐把安默和王铭的关系,看得很透彻。
“你们当中某一方,应该勇敢地捅破窗户纸。”
“你觉得我适合吗?”安默的想法比较传统,这种事,还是男方主动一些比较好吧。
不过,也不是绝对,必要的情况下,她不介意自己成为主动的那一方。
但是现在的话,她认为王铭可能考虑她快要毕业,所以不想扰乱她的心思。
等吧,等到明年毕业,如果还是这种情况,那肯定有必要做出适当的改变了。
两年多都过去了,不差最后一年。
“我个人认为,安小姐可以适当的主动,如果你真心喜欢他的话。不过,安小姐要是更喜欢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安默含笑不语,片刻,问道:“对了,我以什么身份接近你朋友,感觉上沈先生很高冷。”
“嗯,这是一个问题。安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以准备签约的女艺人身份跟在我身边,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接近他了。”
呃……
“金先生要是觉得可行的话,我没问题。对了,能不能再说一说沈先生女朋友的基本信息,我想心里有个底。”
“好的。苏音涵今年二十二岁,独生女,老家在田南省某汉族和少数民族混居地区,父母都是汉族人,从小就是乖乖女,12年的时候考上了罗海市影视学院,学习成绩优异,无不良嗜好,大学四年一直单身,毕业后成为我们公司的签约艺人,和傲君见过几次面,两人就发展期地下恋情,直到被媒体曝光。”
“算了,听不出什么问题来,我们去看看沈先生再说吧。”
“嗯。”
……
一个小时以后,飞机在罗海市飞机场降落,金锐的女助理马筱筱来接机。
马筱筱看起来古板而呆滞普通女生,不施粉黛,皮肤蜡黄,略显凌乱地齐肩长发随意披散,戴着一副又厚又大的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全黑的职业套装,而且是那种最老版的款式,脚上一双五厘米的黑皮鞋,同样的毫无新意。
除此之外,马筱筱还随身携带一个棕色的皮套记事本,巴掌大小,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好像很有些年头了。
虽然穿着打扮上有所欠缺,但是马筱筱性格很好,说话温柔,待人和善,对工作认真仔细,可谓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这或许就是她能待在金锐身边根本原因。
金锐明显社会老手,每一句话都把别人捧得老高。
然而,安默恐高,怕摔。
“金先生,其实你不用太客气,我这人比较随意。”
换而言之,别那么虚,她不吃这一套。
金锐脸上闪过尴尬,转瞬即逝,再起泛起笑意。
“哈哈,安小姐果然有个性。”
“呵呵,对啊,我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喜欢揍人。”安默皮笑肉不笑,双手指节捏地咔咔作响。
金锐见安默不像是说着玩的,假惺惺的笑容,在脸上僵硬几秒。
“安小姐快人快语,我…”
咔咔咔!
“…好吧,我不说客套话了。是这样的,你上次给我的纸条,我本来放在钱夹里的,但后来被小偷偷走了,我记性不好,没有记住电话号码。”
“嗯。”安默完全不在意这番话的真实性。
“我其实没什么,就是我朋友,上次和我一起的那个大帅哥,你还有印象吧。”
“嗯。”
“我也说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就是感觉他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你可能不了解我朋友,那是一个清心寡欲的家伙,用古人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柳下惠在世,坐怀不乱。”
金锐越说表情越严肃。
“而且,他曾经告诉过我,他的事业正在起步阶段,不会花心思在儿女情长上,我也相信他是认真的。但是,一个多月以前,就是咖啡店那次之后不久,公司里来了个女员工,我看着一般般,但他突然着了魔一样,疯狂地喜欢上人家,还不惜动用手里一切资源力捧。
那女孩能力有所欠缺,他们两个的事情又闹得人皆知,不但公司上下怨声载道,还影响了公司的形象。我劝过他不止一次,但他完全听不进去。实话说,我也怀疑那个女孩的身份,所以请了大师去看,不过他们都说没问题。”
“哦,那应该就没问题啊。”安默嘴上漫不经心,但心里却在认真琢磨。
金锐大概没想到安默就这样应付自己,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该继续说点什么。
“你调查过女孩的身份吗?”安默问道。
“当然,从她祖上三辈开始,都很正常。”
“哦,不过,她有可能不是她。”安默喃喃自语。
“什么?”金锐完全没听清安默后面那句话。
“你朋友面色和身体状况怎么样?”
如果是鬼怪,一般会吸人精气,那样的话,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健康出现问题。
“很好啊,每天红光满面,身体倍儿棒,比牛还结识。”
“听你这样说,你朋友还真的没问题。”安默认真地说道。
“不对不对,身体没毛病,但是…精神状态一点都不正常!安小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你朋友在哪里?”
“罗海市,我来融城出差。”金锐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烫黑金名片递给安默,“实话说吧,我是一名经纪人兼星探,专门为公司发觉有潜力的女艺人,我觉得安小姐的外形和气质都很不错,不知有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我保证,你一定会得到公司力捧!”
安默拿过名片,发现正面写着“七星影视副总金锐”几个行草大字。
“呵呵,没兴趣。”
她更喜欢捉鬼。
罗海市,有魔都之称的一流国际化大都市,其发达和繁华,不亚于身为首都的帝都市。
七星影视,好像听说过,何清音迷恋的、那个年轻帅气的影视公司老总,不就是七星老板吗?
嗦嘎!
“你朋友叫沈傲君?”
“嗯,正事,没想到安小姐居然听说过我朋友,荣幸荣幸。”
呃,又来了。
“我听说过他,你有什么好荣幸的?”
“呵呵,替他感到荣幸。”
安默逐渐习惯对方的说话方式,也懒得纠结。
“我可以去罗海市,但是我是收费的。”
“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小case。那安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以后,因为我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你到某宝上搜夜半灵异事务所,按照步骤下单,上面说的很清楚,有不理解的地方可以打电话。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手机号码,座机的话,可能接不到。”
安默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和名字。
金锐把便签拿在手里看了看,笑道:“安默,好名字,安静沉默,非常贴合安小姐的性格。安小姐同意的话,我们一起过去。”
“可以。”安默回头,看见之前和金锐一起的女孩,远远跟在后面,“我有事先走了,细节性的东西,我们明天再说,你朋友在等你。”
“好,回见。”
“回见。”
安默径直往前走,金锐停下来,把便签放进皮夹,后面的美女小跑着追上来,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对他说话。
和金锐分别后,安默便走出了商场,心里计划要不要带上帮手去罗海市。
如果王铭有空陪她去就好了,但是呢,人家有工作诶。
算了,自力更生。
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半,男孩准时开门,将安默偷偷放了进去。
男孩很害怕,身体不停地发抖,就算有安默陪伴也一样。
“安默姐,你说她会不会今天晚上就来,如果不来的话,你就白等了。”
“没事,你睡吧,我帮你看着,收钱办事,应该的。”
“可是我睡不着。你会把她怎么样?”
“一般情况下,送回阴间吧。但前提是,她愿意接受,如果不愿意的话,可能就要……”
“哦。”男孩知道安默的意思,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他应该阻止对方做傻事,而不是相约自杀。
“你不用内疚,活人比死人重要。”安默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其实并不认可。
活人变死人,死人变活人,本质上都一样,只是大家约定俗成而已,再加上她自己也是个活人。
男孩熬到差不多一点钟,忍不住睡了过去。安默打起精神,实在困得慌,就在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会儿。
晚上,男孩窗户外阴风咆哮,听起来怪吓人的,但鬼魂始终没有露面,可能在等二十四号。
早上六点整,鸡鸣鬼退,这一夜差不多安全度过了。
“你就不怕我告密吗?向尤家的人?”
“没什么好怕的,就算你告诉他们,我们的计划也不会有改变。”颜百辰突然伤感一笑,“安默,如果有一天找到了那个女孩,你帮我杀她,还是帮她杀我?”
“都不会!”安默陷入沉默。
就像去年寒假期间发生的事情,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帮吴淼,当然,她也不会为了吴淼就对颜百辰下手。
当类似的问题摆在眼前,她可能还是一样的做法。
虽然她和那女孩素未谋面,没有同吴淼那样深厚的友谊,但是人家何其无辜,她怎么可能想着害死别人?
她想,只要两个人被有效地隔离,是可以避免悲剧发生。颜百辰爷爷的哥哥,不久顺利地终老吗?
安默的回答完全在颜百辰预料之中,心里微微有点失落的感觉,但也还好,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但是我阻止他们伤害你。”安默可能对颜百辰的痛苦,感同身受,但多少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
孤独,无助,痛恨命运的不公!
“谢谢。”颜百辰冁然而笑。
谢谢之类的词语,最容易让气氛尴尬。
为了打破僵住的氛围,安默主动转移了话题:“你打算一直在灵异小组干?”
“嗯,还不错,至少比较自由,我不需要承担太多家族责任,他们对我要求不高,辛苦的是小牧。”颜百辰难得笑了又笑,但笑容里透露出几分苍凉之感。
“是挺好的。颜百牧他才凄惨,哈哈!”
想到几十年后,颜百牧也变成颜侨那样,日理万机的老人家,她就觉得相当有趣。
“是啊,收获与付出,一般都是对等的。”颜百辰感慨不已,“安默,我们还是朋友吧。就算不如你跟王铭关系好,但是也还过得去不是吗?”
“当然是朋友!只要你不故意捉弄我就是。”
颜百辰苦笑:“没有捉弄,只是害怕孤独而已,就是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想努力抓在手里。”
安默摇头:“那你应该知道,光,不是能够抓住的东西。还有,我不是光亮,我只是另一种黑暗中,另一个孤独的人。我觉得,孤独的人应该很强大,至少比不认为自己孤独的人强大。因为能够意识到孤独,承认孤独,容忍孤独,在孤独中生存,需要相当大的勇气。而你,就是这样的人。”
颜百辰诧异地看着安默,显然没有想到安默嘴里,会蹦出这样一番,貌似很有道理的话。
安默说地正起劲,对上颜百辰带饶有兴味的目光,忽然红了脸,不再大放厥词,虚咳两声掩饰自己的窘态。
“咳咳,那个,我们是朋友。只要你不翻脸,我就不会翻脸。”
经常说的话,凡事无绝对。万一哪天颜百辰突发奇想,举起宝剑,对她喊打喊杀,那朋友肯定没得做了。
颜百辰轻笑,郑重承诺道:“放心,虽然不能保证绝不翻脸,但如果不幸发生了,我会提前给你打招呼,让你有心理准备。”
“这个可以有,我也一样。”安默举起杯子,“来!干一个!”
颜百辰愣了一瞬,随即也举起杯子:“一言为定!干杯!”
嘭!
玻璃杯相碰,一声脆响,两人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颇有电视里江湖人士的豪迈与坦率气概。
放下杯子,安默问道:“最近有联系小淼吗?”
她有事没事就给吴淼发个短信、微信或者qq什么的,但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她问过席子均,据对方说,吴淼一直待在尤家,一切安好。
“堂妹很好,尤家的人对她很上心,估计出关的时候,可能不比我差。”
说起吴淼,颜百辰眼神柔和许多,语气中大有赞叹之意。
吴淼相当抢手,他爸一直想接到自己身边教养,但奈何吴淼自己不愿意,说等在舅舅家待够半年,再去拜访叔叔。
算算日子,好像快到了。
“哦。”安默很期待吴淼快点回归,但是又害怕对方变化太大,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不管怎样,她相信,她们的关系不会变。
……
从茶吧出来,也才八点过几分,安默随时关注男孩的动向,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颜百辰被颜百牧的电话call走,安默终于松了口气,开开心心地送对方上了车。
见安默衣服迫不及待的样子,颜百辰挺郁闷的,于是乎,郁闷地离开了。
时间尚早,安默继续在商场晃荡,没成想碰到一个半生不熟的人。
安默从商场甜品店旁边路过的时候,突然被听到有人好像在叫她。
“安小姐!”
闻声,安默立即朝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花花衬衣的男人,打发走抱着自己手臂的美女,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安默一脸茫然,她认识这个大骚包吗?
男人显然看出了她的困惑,摘掉墨镜,咧嘴一笑,道:“咖啡店一别,两个月不见,看来安小姐已经忘了给我塞纸条的事情了。”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安默恍然大悟。
“金先生,好久不见。”
看来他朋友没出事嘛,不然的话,早该给她打电话了,说不定当初是她自己眼拙,看错了。
“没想到安小姐还记得我,真是荣幸。”金锐轻轻握了握安默的手,迅速放开,举止有度,让人既不感到疏离,也不感到过于亲昵。
“金先生客气了。”安默扯出一抹笑容。
说话就直说,不要总是喜欢绕大弯子,才慢吞吞地进入主题。
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太过客套了,她不喜欢被一群妹子,用羡慕嫉妒恨的眼光盯着看。
金锐或许看出了安默的不耐烦,直接切入主题:“不知安小姐现在是否有空闲,赏脸坐一坐?”
安默凑了眼甜品店里,虎视眈眈的姑娘们,果断摇头:“我不忙,但是我刚吃了饭喝了茶,不饿也不渴,金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边走边说吧。”
金锐乐呵呵一笑,也不知真心还是假意。
“安小姐很有个性。”
“不是个性,怪脾气。”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能陪安小姐逛商场,是在下的荣幸。”
“等到什么时候?”
“那我就不知道了,估计到明天晚上十二点以后吧。你也知道,鬼魂都喜欢半晚上出来晃悠,我也没办法。”
“今天不回?”
“嗯,不会了…吧,暂时还不确定。”
“今天等到什么时候?”
“晚上十一点半。”安默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说完之后,隐约觉得不好,为什么跟颜百辰说那么清楚。
“还有五个小时。”
“嗯。你干嘛?”安默更加紧张,颜百辰不会把她抓壮丁,去给灵异小组卖力气吧。
“交流感情。”颜百辰说着,打开车门走下来。
安默头顶一片乌云。
铅云压顶,心情超级郁闷。
颜百辰走到安默身旁,牵起她的手就往前面走。
安默从愕然中清晰过来,拼命扭动手腕,试图挣脱对方的桎梏。
“咱能不能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动手脚,一点都不文明。”
……
不说话?好吧。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真的有任务,定金都收了,五千大洋,我不能自砸招牌。”
……
“颜百辰,你是灵异小组的组长诶,能丢下同伴自己玩不太好吧。”
……
“你能不能说句话,一个字也行,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很尴尬。”
“好。”
“卧草!”安默直接憋出内伤,差点当场口喷鲜血,“好吧,你是高冷大神。”
颜百辰拽着安默走到一条小吃街,汇聚了各种美食,中餐西餐,还有吧啦吧啦多种料理店。
“请我吃饭?”安默终于搞清楚对方的手段了。
“嗯,吃什么?”
“人肉。”
“暂不提供,但是你实在要吃的话,我的可以给你。”
……
算了算了,嘴皮子磨不过人家了,因为脸不够厚。
半个小时之后,安默和颜百辰坐在了一家嘈杂的火锅店里。
大厅里人声嘈杂,锅里红汤翻腾,刺激的香料味道窜入鼻腔,让人忍不住想打喷鼻。
冬天吃火锅暖和,但夏天嘛,可能不止暖和那么简单了。
颜百辰端坐在安默对面,看着锅里不断翻涌的红色油汤,一动不动,只是眉头紧蹙:“你是故意的。”
安默吃的不亦乐乎,脸上堆起假惺惺的笑容:“为什么这么说?你没觉得火锅很好吃吗?大众食品嘛,适当的时候,可以尝试一下,接地气,总是高高在上的,累得慌。”
说罢,埋头继续奋战美食,其实她对火锅没有特别喜欢,今天纯粹为了膈应颜百辰。
当然她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颜百辰面色铁青,因为地域的关系,绝大多数帝都人不吃辣,他也是一样。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坐进火锅店,屋子里的味道,实在让他无法忍受,就一口不吃,全身上下也会染上火锅特有的“香气”。
“你还要吃多久?”
“才刚开始,菜都没有下完,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先走,我带钱了,不用管我。”
看来她的决策没错,快要达到目的了。
颜百辰深深吸了一口,准备把胸头的怒火压下去,但与此同时,不可避免地吸入一大口混合火锅味道的空气,胃部剧烈翻涌。
安默不时抬头看看他的表情,发现他现在十分难受的样子,问道:“怎么了?真的什么都不吃吗?要不要尝尝这个猪血?你经常流血,可以多吃点补补。”
她说着,就要把一块暗红色的猪血,放进颜百辰面前的碗里。
颜百辰僵硬地愣了两秒钟,脸上的表情,跟走马灯似的一变再变,最后突然站起来,拎起外套慌忙跑了出去。
看见对方落荒而逃,安默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
小样儿,下次还带你来吃火锅。
颜百辰逃离现场,安默心情大好,一个人优哉游哉吃了大半个小时,才结了账走出去,在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一盒老酸奶,涮涮嘴巴。
她刚走到外面,准备下台阶,结果看到颜百辰就站在下面。
阴魂不散!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
“你还没走啊?”安默喝着酸奶,朝对方走过去。
颜百辰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漠脸,看了看手表,淡然道:“现在才七点。”
“嗯,七点可以回家准备睡觉了。”安默“好心”地提醒到。
“太早了,我们聊聊行吗?正事。”
颜百辰语气鲜少的柔和,稍微带了点恳求的意味,搞得安默都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迟疑几秒钟,点头道:“好吧,长话短说。”
茶吧,一包厢里。
服务员将一杯清茶和一杯柠檬水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你要说正事?什么正事?”
颜百辰双手摆弄着面前的玻璃杯,状似随口道:“意浓姐说,她看见你身边有一只穿黑袍的男鬼。”
安默衔着吸管的嘴巴张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嗯,我给他设计的,不觉得很酷吗?小鬼崽也有同款。”
颜百辰抬头,锐利的双眼,盯着安默看了一会儿。
“安默,你特别不会说谎。”
“我说什么慌?又没有颠倒黑白,打死不承认。”安默觉得,颜百辰试探自己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绝不敢不打自招的傻事。
“可是你刻意曲解别人的意思了。”颜百辰犀利地点出关键所在。
安默容色一肃,语气清冽道:“你说过,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和义务,不需要征求别人的同意。”
“我并没有说你需要征求谁的同意。”
“那你跟我说这件事干嘛?”
“提醒你注意安全而已。”颜百辰轻轻叹了口气。
安默很意外,虽然不确定对方说的是否是真心话,但至少明面上不会撕破脸皮,所以值得感激:“谢谢。”
“谢就不必了,以后对我不要抱着太大敌意就好。还有一件事情,我们查到一些关于那个女生的信息了。”
“尤家那个?”
“嗯,根据尤家一个佣人提供的线索,那女孩一生下来,就被人连夜带到了帝都,但奇怪地是,我们查遍了帝都所有适龄的女生,但是始终没有发现对方。”
听到说那女孩被带到帝都,安默暗中松了口气。
她生怕对方所说的信息,跟自己不谋而合,尽管她觉得不可能,至少年龄就对不上,她大尤喻两岁,自然也大那女孩两岁,她生长情况和同龄人一致,不像虚报两岁年龄的人。
“现在能找到的比较合理的理由,就是以新人的身份,让她带你出道。”
安默为难道:“金先生,长达几年的卖身条约,我真的不敢随便签。”
总不能为了万把块钱,就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卖了吧?
“证你放心,不会真的让你签约,当然,安小姐如果愿意进军娱乐圈的话,我相当乐意。”金锐由衷道。
商人的本质重利,他在安默身上看到了潜力,也看到了巨大的利益。
“那行,你安排吧。对了,之前你找的那些…大师,没有惊动到苏音涵吧?如果她察觉到了,她可能会怀疑我的身份。”
“这个安小姐放心,我办事很谨慎。”金锐信心满满道。
“那就好,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沈先生明天要考我演技,这个…我真的哭不出来。”
金锐摸了摸额头:“我让他换一个吧。”他突然间想起重要的事情,“君傲打算重点筹拍一部关于捉妖师的电影,第一主角是一名女性捉妖师,人选不出意外应该是苏音涵,故事里还有一个出场机会比较多的女狐妖,我晚上建议你出演,明天你直接表演狐妖的片段。而且,这样的话,你就有正当的理由接触苏音涵。”
“女狐妖?”安默哭笑不得。
女妖,还是狐妖,用脚趾头想,也是那种妖媚类型的,她能get到那个点吗?
“嗯。安小姐放心,不会有特别暴露的镜头,如果有,我们会安排替身。”金锐一本正经道。
“不是……”安默不能淡定了,感觉任务已经跑偏,激动坐到金锐身旁去,“金先生,难道你真的打算让我去演戏吗?我不会,真的不会!”
金锐无所谓的笑笑:“安小姐不必有心理压力,现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年轻演员都不太会演戏。演技这个东西,除非是天才型的人物,一般人还是慢慢积累的。现在的市场,只要有当红明星当主角,配角颜值够高,暂且不提口碑,至少票房有保证,那就足够了。”
“好吧。”安默认命了,想想,体验一下当演员的感觉,似乎也不错,这种机会难得,值得珍惜。
泥煤的,还是内流满面啊……
金锐冲安默神秘一笑:“还有片酬哦!”
“好!有片酬!我上!”
安默豁出去了挣票子,买房子,养汉子,从此走上人生的巅峰!
“现在前期筹备工作都差不多了,因为之前邀请的导演临时退出,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角色也基本都定下来了,你加入的话,大概一周后开拍。”
“不会拍很久吧?”
“不会啦,因为是奇幻剧,大头放在后期特效制作上,拍摄时间不会太长,顺利的话一两个月,剧本我看过了,女狐妖只能活到三分之二的时长,到时候还可以先拍摄你的场次。”
“好吧,我想明天接触一下苏音涵,金先生努力一下。”安默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金锐脸上的笑意加深:“明天主要出演人员和导演见面,我会趁机把你介绍给苏音涵。待会儿让筱筱打印一份剧本给你,你先熟悉一下台词。”
“ok!”
说话间,马筱筱做好了晚饭。
看着桌子上丰富的大餐,安默偷偷咽了口口水,色香味形俱全,而且还有两道少见的复杂菜式。
只尝了一口肥而不腻的酱肘子,安默就彻彻底底被征服了,那一刻,她完完全全明白了金锐“舍不得”马筱筱的理由。
要是换做她,她也愿意付双倍工资留下马筱筱,简直完美。
饭后,金锐接了个电话,然后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安默推测,应该是和妹子约会去了。
马筱筱把屋里一寸一寸地打扫干净后,才去收拾自己。当她穿着直筒睡裙从浴室出来,安默居然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其实马筱筱底子还不错,除了皮肤黑点之外,五官很耐看,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英气,如果稍微拾掇一下,应该不会差。
洗漱后,躺在床上,捧着剧本,认真端详。
此时此刻,安默的双手是颤抖的,神经是紧绷的,内心是激动的。
她强迫自己安下心来,认真翻阅剧本。
与安默设想不一样,女狐妖的设定比较讨喜,是个痴情的傻瓜,喜欢上一个道士,也就是男主,最后因为向男主通风报信被同伴害死。
除了研究自己的角色,安默还了解了一下剧情女主,也就是苏音涵出演的角色一个出场自带女王属性的天才型捉妖师,性格清冷,近乎冷漠,因为职业的原因,对生死看得很淡。
故事的主要内容,就是女主、男主和他们的小伙伴,搞死一个狐妖王的过程。
其实,安默觉得,苏音涵好像和女主人设差的有点远,不仅仅性格,还有外形上。
剧情里,女主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左右,中性打扮,英气十足,因此时常被不知情的人,误认为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
不过,她关心这个纯粹属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如果苏音涵演技卓绝,把女主演活了也不一定。
安默记忆力超级棒,台词过了一两遍,差不多就记在脑海里了。她研究了一下女狐妖,比较单纯,偏可爱风,但骨子里还是有狐狸的魅惑和妖怪狠辣的一面,看到男主秒变迷妹,数次勾引无效,因不服输而生爱,后面又有点因为爱而不得成恨,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为男主背弃一切,包括自己的种族。
剧情需要,不得已而为之。
安默看了几遍,基本烂熟于心,剩下的就是克服对戏是的尴尬。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演戏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没什么大不了。
剩下的时间,继续钻研女主,钻研苏音涵。
王铭始终不放心金锐的人品,反复叮咛安默防色狼,安默都不敢告诉他,自己已经住到别人家里了。
第二天早上,随金锐、马筱筱一起来到公司,九点整,沈君傲开始考验安默的演技。
因为金锐提前说好了,安默就表演女狐妖的出场情节搞死一个不入流的小捉妖师。
罗海市繁华忙碌,跟帝都比起来,少了一份传统文化的厚重感,更偏向于西化。
金锐以准备特别栽培的名义,将安默带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在那之前,他特地命人把安默收拾了一下。
戏做全套,安默穿得太随意,在金锐眼里,就跟叫花子差不多,明显不像准备混娱乐圈的样子。
到办公室的时候,沈君傲正在跟一个大导演打电话,意思准备邀请对方,执掌一部捉妖师题材的古装电影。
大概五分钟之后,两人才约定了一个时间见面详谈,沈君傲挂掉电话,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金锐和安默,冷着脸走了过来。
沈君傲站在安默面前,将安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嗯,就是那种看商品值不值钱的眼神。
金锐本来想,把安默打扮成公主范儿的可爱女生,但安默不同意,最终选择了轻熟女的御姐风,花了一个浅妆,及腰的秀发随意披散,浅蓝色斜肩衬衣,搭配了一条藏蓝色高腰包裙,看起来清爽利索,而且极有气质。
察觉到沈君傲的审视,安默立即站起来,朝对方微微颔首:“沈先生好。”
微笑恰到好处,态度不卑不亢。
五官清丽,身量纤长,比例也很好,再加上她本身沉稳内敛的性子,如同山水画中的墨菊,淡雅宁静,越看越有味道,这样的气质型美女,就算放在美女云集的娱乐圈,也不多见,只要演技尚可,很有发展潜力。
沈君傲没有认出安默来,心理评估了一下,可以打八十分,有捧一捧的价值。
金锐起身,笑吟吟介绍道:“君傲,这位就是安默安小姐,融城医科大校花,今年二十一岁。”
听到校花两个字,安默差点破功,笑话还差不多吧。
“嗯,还可以。”沈君傲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知安小姐还有没有其他的条件,没有的话,尽快把合约签了吧。”
沈君傲这么着急,一是因为金锐已经把安默的“详细”情况告诉了他,出于对好友的信任,他不打算自己再审犯人似地盘问一番;二来,他最近有好几部戏正在筹拍中,急需人员,公司艺人虽多,但是大部分达不到他标准,安默嘛,至少长相和气质符合他的口味。
闻声,安默直接被吓了一跳,侧头看向金锐求助。
首先,她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卖身的;再者,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发现自己有任何演艺天赋。
金锐也稍微有点慌,但他毕竟经验老道,很快就镇定下来,笑道:“君傲先不着急,我虽然对安小姐的实力很认可,但每个人的感受不一样,具体怎么样,还是需要你自己决定。”
沈君傲皱眉,略一思忖,说道:“那好吧,麻烦安小姐现场表演一段哭戏。”
哭戏,应该是比较考验演技的东西了。
安默憋住内伤,好想吐血……
金锐大概没想到沈君傲会来这一招,瞬间慌了神。
“那个君傲啊,我看安小姐旅途劳顿,要不先让她休息一晚上,我们明天在讨论签约的事情。”
沈君傲看了下手表,好像着急赶时间,于是说道:“那好吧,明天早上九点钟,期待安小姐的表演。”
安默和金锐同时暗中松了口气。
“好,谢谢沈先生。”
“君傲,我先带安小姐去酒店,晚点来公司。”
沈君傲眼神奇怪地看看金锐,又看看安默,一个龌蹉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诞生。
没办法,谁让金锐在他眼里就是那种人呢?只是白瞎了安默清丽绝俗的外表和气质。
“好,出差辛苦,你好好休息吧。”沈君傲冷冰冰地说道。
安默径直走在前面,刚到门口,正要开门,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她反应迅速,立即闪身一躲,才避免了被突然打开的房门拍中。
正在郁闷中,一抹亮丽的身影跃入眼帘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
女生看起来二十来岁,个头一米六出头的样子,模样娇俏可爱,上半身穿着白色的短款t恤,下半身是一条浅蓝色的高腰超短裤,脚上蹬着一双黑条纹的小白鞋,一头锦缎般的秀发绑成鱼尾辫,给人清新活泼的感觉。
“君傲!”
女生对站在门两侧的安默和金锐视若无睹,直接奔向屋里的沈君傲,笑颜如花。
“嗯。”沈君傲贯彻了自己寡言的宗旨,但嘴角却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潭水般清冷的眼眸,也有了一丝温暖。
女生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沈君傲的脖子,因为身高差距的原因,沈君傲不得不弯腰配合他。
“想死你了。”
“我也是。”
金锐拽了下看得出神的安默,安默回神,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淡定地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安默低声问道:“她就是沈先生的女朋友,苏音涵?”
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这个女生最近好像确实很火,只是她不关注娱乐,所以印象不深刻。
“嗯,是她。”金锐冷冷一笑,“如果君傲没有突然之间改变太多,我倒觉得他们两个很般配。”
“哦。”尽管安默不愿意接受,但她还是得承认一个事实,“很抱歉金先生,我暂时没有发现沈先生和苏小姐,又不对劲的地方。”
金锐并不意外,笑笑道:“没关系,才见了一次面,时间也不长,看不出来很正常,可能还需要委屈安小姐一段时间…”略微一顿,“…君傲他现在很为演员的事情着急。”
“哦。”安默嘴角一抽,“但是我真的不会演戏,你知道,我是个地道的理科生。”
到时候赶鸭子上架,不但她自己尴尬,身为她“经纪人”的金锐,应该也会很难堪。
“对于这一点,我个人并不十分认可,因为有很多出色的演员,都不是科班出身,而且,凭个人直觉,安小姐完全可以胜任。”
“是吗?”安默摇头,她可不这样认为,至少让她在沈君傲面前表演哭戏是这样的。
“安小姐不必担心,我会一直为你保驾护航。”金锐说的认真,但是没有沾染丝毫暧昧的气息,仿佛保护安默,就是一项庄严而神圣的使命,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想法。
安默不得不承认,金锐虽然万花丛中过,但是人品还是不错。
“谢谢。”
金锐打电话,准备给安默预定五星级酒店。
安默听到,立即叫停,委婉地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五星级酒店条件虽好,但对于安默这种土包子来说,反而住的不舒适。
听安默不想住五星级,那好吧,换一个,四星级。
安默还是不同意,坚持自己找住的地方。
万一她到时候找不出沈君傲的毛病,任务没有完成,却白花了人家的钱,肯定不好。
还吧,金锐肯定不会要;不还吧,她心里过意不去。
当她提出这个请求后,金锐问了其中的原因,安默就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了对方。
金锐思考一会儿,提出第三个方案。
金锐在公司附近有一套三室两厅的公寓,现在他和助理两个人在住,还有一件多余的房间,问安默愿不愿意去住。
安默略微一想,好像还不错。
如果是金锐独居的话,她可能完全不考虑,但两个人的话,马筱筱又是女性,完全可以接受。
可以省钱,还方便和金锐商量事情,安默干脆地答应了。
不过话说回来,马筱筱一个助理和金锐住在一起好奇怪,不要告诉她偶像剧里的情节,又在现实上演了?
金锐也对这个安排感到很满意,车子转了个头,请安默吃饭。
饭后,他把安默托付给助理马筱筱,然后自己回了公司。
马筱筱名义上是金锐的助理,但实际上,已经被培养成了保姆。
到了金锐家里,马筱筱立即找出床单被套,麻利地收拾好房间,还贴心地买来了拖鞋、牙刷等生活用品。
等安顿好了安默,又才匆匆赶回公司。
安默趴在床上,拿出纸和笔,准备写一份工作计划出来。
工作分为两个线,一个是表面上的,一个是背地里的。
明面上,她需要扮演好自己的假艺人身份;暗地里,她需要在不惊动沈君傲和苏音涵的情况下,搞清沈君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有点恼火,她擅长演戏吗?
想起之前和容桦相互恶心对方的行为,如果能保持当时的状态,应该还能糊弄过去。
据她偶尔看电视的体会,现在好多年轻演员的演技,貌似的确一般般,她只要赶上平均水平就好了o(□)o
其实,进展顺利的话,能在把自己坑进去之前完成任务,前面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未雨绸缪,她也要考虑到不顺利的可能性,做两手打算,有备无患。
安默细细思考一番,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导致沈君傲改变的原因,的确是苏音涵,或许,她应该盯紧后者,而并非前者。
对!
她需要从苏音涵下手。
但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她该以什么理由接近苏音涵,这个一夜爆红的女明星呢?
等金锐回来再商量。
……
安默有点疲惫,躺在床上,渐渐睡着了,晚上七点多,门外响起了金锐和马筱筱的对话。
“金先生,明天上午有一个帝都电影学院的学生来面试,您看安排在几点合适?”
“九点半吧,告诉他准时,不要迟到。”
“好。”
“金先生,明天下午,还有一个罗海交通大学校花来面试,您什么时间方便?”
“七点吧。”
“金先生……”
“你不用一条一条的告诉我,汇总后打印出来再给我。”
“是,我现在就去。”
“晚上再弄,先做饭,问问安小姐想吃什么?”
“好。”
噔噔噔,温柔的敲门声。
“安小姐,您醒了吗?您晚上想吃点什么?”
安默早就醒了,对方刚说完,她就把门打开了,甜美一笑:“我随便,只要是熟的就可以。”
她很喜欢马筱筱,看见对方就开心,开心就忍不住地露出笑容。
“哦,好的。”马筱筱习惯性地,在她的小本子上记下安默说话的重点,“熟的。”
她写好之后,又扭头看向金锐:“金先生,你想吃什么?”
金锐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从冰箱拿出一罐可乐,随口道:“随便,好吃就行。”
“好的,金先生、安小姐请稍等。”
马筱筱做好笔记,衣服也不换,直接去了厨房,一个人忙活起来。
安默本想去帮忙,但被马筱筱推了出来。
金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笑道:“安小姐不用担心,她能搞定。”
安默坐在右侧的沙发上,笑问道:“金先生付双倍工资给你助理吗?”
金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笑道:“当然,助理和保姆是两份工作。筱筱做菜的手艺很不错,堪比专业的厨师,舍不得让她给别人做饭吃,所以自己利用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舍不得给别人做,那你可能只有一个选择。”安默随口说了一句。
“什么选择?”金锐不明所以。
“娶她咯,不然她迟早要给别人做饭。”
金锐又是一愣,回神后越发开怀:“哈哈!安小姐您真幽默,但筱筱确实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不知道金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安默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厨房门,“说个正事吧。”
见安默严肃起来,金锐也立即敛容正色:“安小姐请讲。”
“金先生确定沈先生的变化,是在接触到苏音涵之后才产生的吗?”
“在我看来,应该是。而且,除了对苏音涵特别,君傲对其他人的态度完全没变,包括他父母和我在内。”金锐很郑重地说道。
“哦。”安默沉思着点头。
金锐补充了一句:“君傲的父母,并不赞同他和苏音涵在一起,他们的儿媳妇人选另有其人。”
安默挑眉,下意识问道:“门当户对?”
金锐尴尬一笑:“算是吧。女孩是沈叔叔和林阿姨看着长大的,可能比较放心。”
“嗯。”安默不准备纠缠这个问题,因为与她的任务,没有必然联系,“你可不可以安排我接近苏音涵。”
金锐右手捏住下巴,沉思道:“可是可以,不过有点麻烦,不是我麻烦,而是安小姐您比较麻烦。”
“怎么麻烦?”安默异想天开,难道需要她给对方当小使?
能达到目的的话,她其实也不介意。
安默哈哈一笑,没有回答,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走了几步,金锐记起他那傻乎乎的小助理,还在办公室里卖苦力,于是打了电话叫人家一起出来吃个饭。
金锐嘴巴上经常打击马筱筱,但实际上很关心对方,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安默很明显地感觉到了。
泥煤的,又一个套路来了。
她感觉到来自老天爷的深深恶意,看她单身汪不顺眼吗?两种风格花式虐狗,还要不要她活了!
马筱筱把她的记事本当成个宝,还不让人碰。金锐嫌弃她的本子又破又旧,提议给她换个平板,她不同意。金锐拿见她反应激烈,只好退一步,说给她买个新的笔记本,她还是不同意。
马筱筱害怕金锐动粗,把她的小本子牢牢抱在怀里,一脸防备地盯着金锐。
“这个本子跟我很多年了,你不能把我们分开。”
金锐拿她没办法,只好妥协道:“好好好,我不拆散你们,不拆散你们。”
“嗯!”马筱筱抱紧了记事本,踩着小碎步走到最面前去。
金锐看她躲避自己离开的背影,无奈笑道:“真是没救了。”
安默点头,意味深长道:“但是你觉得很可爱不是吗?”
“是挺可爱的,虽然很奇怪。”金锐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安默不知道,他在说马筱筱奇怪,还是说自己觉得马筱筱可爱奇怪。
亦或,两者都有。
最后,三人一道回了金锐的公寓,照例马筱筱煮饭。
马筱筱对厨房的爱护,仅次于她对笔记本的爱护,完全不让别人插手,从做饭到洗碗一条龙服务,而且她还喜欢自己动手做一些小吃零食,比如蛋挞、蛋糕、小笼包、水晶饺还有蒜香花生米等等。
一次,饮水机矿泉水喝完了,安默半夜口渴,去厨房烧水喝,看到最底层的柜子里,放着许多陶瓷的罐子,她很好奇,手痒想打开来看看,但被起床上厕所的马筱筱逮了个正着。
马筱筱没有责怪的意思,她告诉安默,罐子里都是她自制的咸鸭蛋、豆腐乳和泡菜,没做好之前开封,会影响风味,等好了就让安默吃个够。
安默虽然是个吃货,但对那些仅限于下饭的咸菜,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好奇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而已。
沈君傲老妈经常找苏音涵的麻烦,而且还不分场合地羞辱,后面甚至直接跑到片场来纠缠。
苏音涵开始一直默默承受对方的刁难,后面实在忍无可忍,便开始反击,逐渐从小白兔向母老虎进化。
跟小说里的剧情一样,为了逼沈傲君就范,沈母无所不用其极,先是通过自己的人脉打压儿子的生意,再掐住银行贷款和商业赞助等经济命脉,让沈傲君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在运用强硬措施的同时,林菀适当的采取怀柔政策,让她自己定为儿媳妇的女生,天天去和沈君傲“偶遇”。
当然咯,沈君傲那样高傲的人,不可能想一切恶势力低头,于是一直硬扛着。
林菀手段厉害,差点让沈君傲的公司在一夕之间破产,在她的操作下,艺人纷纷提出解约,赞助商们也集体爽约。
金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也清楚,沈君傲就算头破血流,也不可能向家里人低头。
金锐因为担心公司被搞垮,也没有心情再出去约妹子,成天在公司和公寓来回跑,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人沧桑了许多。
这期间,马筱筱给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无论是外界工作上的,还是内心精神上的。
马筱筱的能力真的没话说,她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将一个频临崩溃的公司,生生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堪称鬼斧神工。
沈君傲直接破格提升她,做了公司空悬已久的总经理,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把手。
虽然在事业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马筱筱对金锐的态度依然没有改变,看向金锐的目光中,永远充斥着崇拜和淡淡的眷恋。
而作为另一方当事人的金锐,内心深处也有了变化,他看向马筱筱的眼神,渐渐有了感动、欣赏、喜欢,甚至更深层次的情绪。
另一对核心人物,沈君傲和苏音涵,也在困境中不离不弃,感情越发深厚。
眼看着四人就要欢喜大结局,抱着雄心壮志来捉鬼的安默,莫名郁闷了。
她深深的怀疑,老天爷这一次,的确单纯逗她玩儿的泥煤的,在这里浪费了她差不多整个暑假的时间,鬼没有抓着,就看两对甜蜜恋人在她面前花式秀恩爱了。
拍摄时间比预测稍微长了一点,八月的最后一天,安默饰演的女狐妖领了盒饭,她打算找金锐谈一谈,然后准备回融城了。
说来惭愧,她前前后后,跟苏音涵待了差不多四十天的时间,除了伤口异常愈合的事情外,其余的,居然什么发现都没有。
而苏音涵给她的印象,反而越来越好,单纯、善良、正直、勇敢,简直就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人设,全然挑不出岔来。
晚上,马筱筱做饭的时候,安默正式向金锐提出离开,金锐有挽留的意思,因为公司现在缺人,而安默又很有潜力。
安默很坚定自己的,她虽然不排斥拍戏,但不喜欢娱乐圈的氛围,再者,她有自己要从事的“职业”,不可能进入演艺界。
见安默态度恳挚,金锐没有勉强,也不再坚持让安默调查苏音涵。
通过段时间和苏音涵的相处,他突然觉得,就算苏音涵用了什么手段,让沈君傲爱上她,也没有关系了。
与之前清心寡欲的相比,现在的沈君傲似乎更像一个正常人,他替好友感到开心。
安默离开前一天,去向剧组人员告辞,期间,他们隔壁剧组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恐怖事件。
隔壁剧组一个男演员,突然暴毙身亡,死状格外奇怪,据说一直形状古怪的虫子,从他胸口钻了出来,然后在接触空气后,瞬间死掉并化为灰烬。
安默没能看到当时的画面,不过事后,她去现场找到了死亡男演员的鬼魂并带走。
由于没有搭戏的小伙伴,金锐只好帮忙对一下台词。
现场的观众,除了沈君傲和金锐,还有金锐特意留下来的苏音涵和导演。
毕竟是第一次,安默在所难免紧张,所以开始两遍一直不得要领,沈君傲脸色很不好,苏音涵好心,一直帮着劝说,才让他没有当场发飙。
“安默,你是狐妖,狐妖的眼神,一定要狠,恨不得杀人,想想你最讨厌的人,假设ta就在你面前。”导演从旁指点道。
“谢谢。”安默看沈君傲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知道自己要是再搞糟了,可能就会失去一个接触苏音涵的大好时机。
最后一次机会,绝对不容有失!
讨厌的人,现成就有一个,当初第一次看到沈君傲,安默就非常不喜欢!
特么的,她鬼都不怕,还怕一个普通人不成?
别说,因为沈君傲的鄙视,出乎意料地调动了安默内心骄傲的一面。
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片刻,陡然睁眼双眼,一道凌厉杀意一闪而过,目标就是沈君傲。
“好!”胖胖地导演最激动,大声赞叹,“就是这种感觉!”
安默脸上冷酷无情的表情,没有因为导演的夸奖而改变,微微咧嘴,露出一抹邪笑,按照剧本的设定,一拂衣袖,朝面前的金锐迈进两步,仿佛寒霜冰冻过一般的目光,却绕过金锐,径直落到沈君傲脸上。
“区区蝼蚁,竟敢对本姑娘图谋不轨?”
金锐做出拔剑的姿势。
“大胆妖孽!还敢口出狂言,今天我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孽畜。”
“哈哈!”安默仰天一笑,脸上不可一世的狂傲表情,简直让人恨到了极点。“那就看看,孽畜和蝼蚁,到底谁更胜一筹!”
安默右手一挥,金锐随即倒下去,做吐血状,死不瞑目道:“你……”
安默在上前一步,蔑视地看了眼地上的人,而后转身,冷漠地离开。
“蝼蚁终究是蝼蚁,不堪一击。”
一旦渐入情境,仿佛就被女狐妖附体一般,无论是表情、眼神还是语气和肢体形态,都很到位。
导演是个直爽的人,做得好了就理所当然的表扬,他一个劲儿赞道:“不错不错,小金眼光果断好,安小姐可塑之才,不久之后,沈总又有一名大将了。”
这话说的超级有技巧,一下子把在场四个人的马屁拍完了,包括苏音涵在内。
安默特意注意了一下苏音涵的表情,好像没有因为导演对她的夸奖而不满的样子,反而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目光还特么相当的真诚和慈爱。
“于导过奖了,但是安小姐的确不错,毕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比起科班出身的,可能稍有欠缺,不过,只要于导稍加提点,肯定也差不远了。”金锐乐呵呵道。
马屁相互拍,才能永久和谐。
于导拍拍金锐的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那你放心,绝对竭尽全力。只是如果以后想和安小姐合作的话,你和沈总不能太为难我。”
于心智自己打算拍类似题材的电视剧,感觉安默很适合其中一个主要角色,他怕安默火了以后,沈君傲和金锐坐地起价,趁机收取高额片酬。
金锐知道对方的小心思,立即迎合对方道:“于导请放心,我们这是第一次合作,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合作,只要安小姐在我们公司,一切都好说。做人嘛,不能忘本。”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于心智心满意足。
除了苏音涵和安默,其他主要演员都不是本公司的人,金锐趁机提议,让苏音涵以前辈的身份带一带安默。
苏音涵还挺开心的,一口就答应了,拉着安默的手,姐姐长妹妹短。
实际上,到现在为止,苏音涵并没有很好的作品问世,前面以某部著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女二身份,在一些综艺节目上露了几次脸,然后又借着和沈君傲的绯闻再度狠狠红了一把,余热未消,蔓延至今。
按照目前的势态,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她的事业上升期。
一周后,简单的开机仪式后,准时开始拍摄。
于心智平时看起来和和气气,但只要开始拍摄,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大变,严厉到吹毛求疵的地步,所有人都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因为分分钟有被辞退的可能性。
安默第一次正式拍戏,头天晚上,苏音涵还特地给她讲了很多注意事项,耐心仔细。
几天接触下来,安默越来越觉得对方是个好人,真心好,难得的单纯善良,还特别为别人着想,对只小了一岁的她,更是各种照顾。
安默百思不得其解,举得自己这回要玩完,她把自己的感觉告诉金锐。
金锐反而觉得,苏音涵就是完美的太过分了,所以才有问题,还让她不要泄气,继续暗中观察。
男主演是某一当红炸子鸡,演技堪忧,经常被于心智臭骂,但好在他脾气好,知错就改,看得出来很努力在提升自己,相当的敬业。
与出演男主角的男演员相比,苏音涵表现地好很多,真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其余的主创人员中,水平高低不一,但在于心智的严苛要求下,总体来说,至少都在及格线上。
对于安默,本身悟性高,在加上于心智和苏音涵的提点,反而成为一匹黑马,演技远超其他人,尤其是拍打戏的时候,差距更加明显。
当然,这肯定与她的经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于心智十分喜欢安默,这边还没完,就开始怂恿安默参演,他接下来准备拍摄的同类电视剧,而且是大结局才领盒饭的反派女二一个黑化了的女捉妖师。
说实话,安默不可能把自己泡进娱乐圈,所以于心智这边一只含混不清地应付着,除开拍摄时,她余下的心思和注意力,都集中在苏音涵身上。
一晃差不多半个月过去了,逐渐进入状态,大家投入剧情中,ng的时候越少越少,拍摄过程越来越顺利,看情况,再过半个月,也就是在八月底应该就能杀青。
安默还是没发现苏音涵的异常,她觉得,要么是苏音涵隐藏太深,要么就是问题不是出在对方身上。
这一天,安默拍完自己场次,坐在一旁看苏音涵吊威亚拍打戏。
对打过程中,苏音涵不小心被划伤了手背,当时还留了血,安默看得清清清楚楚。
当时很多人都替苏音涵捏了一把汗,不过她没有停止,继续完成表演,后面得到了所有人的掌声,包括一向严苛地于心智。
但奇怪地是,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安默发现她的手背,竟然完好如初,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伤口一夜愈合,普通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安默可以确定,苏音涵身上的确有秘密。
然而,除了这一点,苏音涵再也没有其他不正常的地方。
因为相互之间的关系,安默、苏音涵、沈君傲和金锐,四人经常在一起,因为这个原因,公司里开始传安默和金锐的关系,说安默是另外一个苏音涵。
对于安默和金锐的关系,马筱筱一清二楚,单纯地经纪人和艺人关系,所以经常在别人面前,替他们据理力争。
八月十六号,安默和苏音涵一起来到沈傲君的办公室。
门外的秘书告诉她们,说沈君傲的母亲来了,正在办公室里和沈君傲说话。
苏音涵似乎有点怕沈君傲老妈,紧张地挽着安默的手臂,不一会儿,金锐从办公室出来了。
房门打开地那一瞬,安默听到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怒吼道:“你要是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就立马和那个女人分手,我们沈家,不要当戏子的儿媳妇!”
听到这句话,苏音涵的脸色,瞬间血色全无,身体轻轻战栗,眼眶里氤氲起一层水雾。
看到门口的苏音涵和安默,金锐一脸尴尬,干笑道:“你们来了?”
“嗯。”安默对金锐使了个眼色。
金锐意会,立即说道:“没吃饭吧,我请你们。”
“好,我肚子正好饿了。”
安默拽着苏音涵准备离开,房门再次打开,一个满脸怒容的贵妇从门内跨出来,张口就道:“不准走!”
女人神情威严,气场强大,与生俱来的良好家庭背景,和接受高等教育的经历,让她有一种无形的优越感,俯瞰一切的高高在上。
面对沈君傲的老妈,身为罗海市高端百货公司董事长夫人的林菀,金锐和不由得心中紧张,小心翼翼地问道:“林阿姨,您要走了?”
林菀满面怒容,冷声嗤笑道:“我是要走了!不走还留在这里被你们沈总驱赶吗?”
她说着,向前踏出,朝苏音涵走过来,眼里说不出地轻蔑意味。
“你就是苏音涵苏小姐?”
见来意不善的林菀,刀子般的目光射向自己,苏音涵立即有一种乌云盖顶之感,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嘴唇也因为紧张而血色全失。
半晌,她才从巨大的压力中回过神来,嗫嗫嚅嚅道:“沈夫人你好,我是苏音涵。”
深深鞠了一躬。
“幸会。”林菀很有教养地笑笑,出乎预料地没有直接发火,但她接下来的话,更让苏音涵感到无地自容。
“苏小姐的确清秀可人,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难怪我们君傲会看上你。你放心,我不让他亏待你的,到时候我会让他给你一笔丰厚的分手费,保证你下半辈子的生活衣食无忧,甚至比一般的工薪阶级还要好。”
安默无语,林菀这话,是把苏音涵当成了“三?陪”,不动声色地狠打脸。
苏音涵倒也不傻,她也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当下脸色越发苍白,眼里隐约有了一丝怒不忿和怒意,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或者说不敢表现出来,强颜欢笑道:“沈夫人,感情无法用来金钱衡量,如果哪天君傲厌倦了我,不喜欢我了,只要他提出来,我立即离开他,绝对不会丝毫的纠缠。我知道我配不上君傲,但是我一直在努力……”
“知道配不上就好。”林菀很不客气地打断了苏音涵,从手包拿出一张支票,扔到苏音涵面前,神情倨傲道,“希望苏小姐记住你的话,先付你一半定金。”
她说罢,扭头就走了,前面一个助理模样的中年女人,立即屁颠屁颠地朝她走来,脸上挂着谄媚笑容。
支票从苏音涵胸口滑落,缓缓落到地上,与之同时坠落的,还有苏音涵那脆弱的自尊心。
公司里来往的员工和艺人,都面色怪异的打量着她,有同情的,有讥诮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能接受的。
沈君傲站在门口,看着眼眶通红的苏音涵,一脸内疚,但却没有勇气开口。
他放弃家族企业,出来自己闯荡,就为了让自己不被家里人束缚。
不过到头来,事情远不如他想象中简单,即使他闯出了自己的天地,但他现在发现,最终还是不能摆脱长辈的控制。
这种感觉,让他很失望,很愤怒,很不甘!
沈君傲虽然没有说话,但苏音涵却从他的眼睛里,读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悲从中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沈君傲,无声地抽噎。
沈君傲卸下冷漠,将苏音涵紧紧拥在怀中,目光比磐石还要坚定三分,一字一顿地保证道:“我不会放弃你!永远都不会!”
安默没由来浑身一阵激灵,鸡皮疙瘩蹭蹭蹭地往上窜。
明明很感人的画面,但是她偏偏get不到泪点。
这套路太泥煤的“霸道总裁爱上我”,但是“霸道总裁他妈妈不喜欢我”了,她可能得了“霸道总裁”排斥反应。
金锐知情识趣,知道该把时间,留给虐恋情深的男女主,于是提议道:“安小姐,我还是请你吃饭吧。”
“好。”安默求之不得。
……
“觉得不可思议对不对?”金锐神秘笑道。
“有点。”
“就跟言情小说里面的情节一模一样,有时候我就在想,难道我无意中穿越到某部小说里面去了吗?”金锐异想天开,自嘲一笑道,“但是,以我的性格,应该就是男主屁股后面的小跟班对不对?”
有自知之明!
安默说到做到,立即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百灵。百灵对这种事情最积极,绝对不会拒绝。
颜百辰见她准备打电话,伸手将她的手机拍掉了,很不开心道:“我有说不帮忙吗?”
“但是你也没说你要帮忙。”安默理直气壮地反驳。
颜百辰腾地一下站到地上,斜眼睥睨着安默,傲然道:“身为捉妖师,除魔卫道是我天生的使命,需要你来安排我做什么吗?”
听他这样一说,安默还真找不到话来反驳,连连点头:“好好好,你有道理,我肚子饿了下去吃饭,你一起去还是等我带回来。”
颜百辰微一沉吟道:“你去吧,帮我带回来。”
“吃什么?具体点,不要说‘随便’。”因为根本就没有“随便”这样的菜和饭。
然而……
“随便。”颜百辰说罢,抬腿朝洗手间走去,嘭一声关上了门。
把涌到嘴边的咽回去,点头道:“好吧,你会后悔的。”
安默在附近找到一家中式快餐店,打包两份加了辣椒的糖醋味蘸饺。
看着手里的沉甸甸、热腾腾的饺子,邪恶地笑了起来。
从一家超市路过,她顺便进去买了点零食,大姨妈快要来拜访了,感觉好想吃东西。
安默回到房间的时候,颜百辰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电视,是某一卫视的娱乐快讯,安默从靓丽的女主持人嘴里,听到了那部捉妖师电影的名字,屏幕里自己的镜头一闪而过,心立即悬到半空中。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颜百辰,对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
颜百辰鼻子一动,皱眉道:“你买的什么?”
“蘸饺,糖醋味的。”安默喜滋滋递了一份给颜百辰。
“糖醋味的蘸饺?”颜百辰很怀疑能否下咽。
半分钟后,当他鼓足勇气,把第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整张脸瞬间变成了红彤彤的颜色,黑亮的眼眸里,两团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安默你!”
“你说的随便,但是饭店里不卖随便饭,所以我就随便点了一份,糖醋味蘸饺,还不错啦,你不是吃糖醋排骨吗?”
颜百辰嚼了两三下,就把嘴里的饺子吞入胃里,咬牙切齿地说道:“糖醋就糖醋,为什么放辣椒?”
而且还是超级辣的小米椒,眼泪都快出来了。
“啊?放了你不吃辣椒了,你知道我们那边的人都很喜欢吃辣椒,所以下意识默认你也吃辣椒了,对不起,下次不放辣椒了,呵呵。”
安默笑得那叫一个无辜,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不吃了吧,我买了零食,有饼干、薯片、巧克力,还有矿泉水和酸奶,你想来点什么?”安默很大方,把口袋里的零食,一样样摆在颜百辰面前。
颜百辰瞄了眼,典型女孩爱吃的东西,眉头皱地更紧了,直接拧成了“川”字。
“不用了,我觉得味道还不错。”颜百辰用筷子叉起满是红油的饺子,一个接一个地塞进嘴里,嚼都不嚼一下就咽了下去。
这个过程中,眼睛始终紧盯着安默,仿佛他吃下去的不是饺子,而是安默一眼。
安默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同时暗暗惊心,她满以为颜百辰会跟容桦一眼,干脆不吃全部倒掉呢。没想到,对方居然用近乎自残的方式,向她示威。
好不容易,颜百辰终于将饺子“吃”完了,但他的脸,已经红成了烙铁的颜色,原本粉色的嘴唇,也变成了鲜红色。
颜百辰把饭盒放地上一扔,扯出一张餐巾纸,轻轻擦掉嘴上淡淡的油迹,对安默粲然一笑,好心地“提醒”道:“味道很不错,你也要吃完哦。”
安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抱着饭盒,埋头专心吃饺子。
太特么恐怖了!她都觉得变态辣,颜百辰居然吃下去了,对自己都那么狠,跟更别说对别人了。
小米椒越吃越辣,余味无穷,碍于颜百辰的威胁,安默不得不强迫自己吃完,但她硬着头皮吃完最后一个时,已经被辣得涕泗横流,拧开矿泉水,毫无形象可言地猛喝一气。
“啊!不行,太辣了太辣了!”
喝完一瓶矿泉水,还是不能缓解舌头和口腔火烧火辣的痛苦,又打开一盒百分之九九的无糖黑巧克力,连塞了三块进去,才暂时用苦味镇住强烈的辛辣。
安默无法静下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颜百辰是怕辣,但是他定力比安默好很多。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矿泉水,轻轻抿了抿嘴唇,饶有兴致地看着安默双手捂住嘴巴,在屋里不安的来回踱步。
“下次整人,请换一个高级些的方法,不要总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巧克力缓解的效果非常不错,辣味很快就被镇压下去,唇齿间,只有淡淡地苦涩和醇香弥漫。
“谢谢提醒。”
她承认自己低估了小米椒的火辣,又高估了自己对辣椒的承受极限。不过,这种把戏,一个人身上玩一次就好,重复就显得无聊并且幼稚了。
“不客气。”颜百辰看安默的痛楚淡去,逐渐冷静下来,看着她手里剩下的巧克力,问道:“效果怎么样?”
好歹是革命同志,安默也不想再捉弄他了,伸手把巧克力递过去:“很好。”
颜百辰愣了一瞬,取出一块,撕开小包装,缓缓塞进嘴里,黑巧克力的苦味和浓香,立即缓解了久久散不去的辛辣之味,紧蹙的眉宇,也随之舒展开来。
因为一块巧克力,两人的关系回归了正常。小米椒的影响彻底消失后,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对方任东冬。
万一对方是块硬骨头,可能还需要多费一些精力和时间。
商量过后,他们打算等任东冬入睡后,在他迷迷糊糊中,先用魏蒙予的鬼魂,吓任东冬一吓,等他精神接近崩溃的时候,再趁机审问,逼他承认罪行,并说出蛊虫的来源。
其实绝大部分都是安默说的,颜百辰也没有反对,那就当他默认了。
晚上十点多接近十一点,任东冬和剧组里的其他人一同回到了宾馆,因为拍摄很辛苦,他们没有玩闹,都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安默看到前面有一排大树,走过去躲太阳。
“难道你打算在这里守株待兔?”颜百辰剑眉一蹙,略显诧异和鄙夷。
“难道不在这里守株待兔吗?”安默反问道。
她又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住所,不在这里等,还能去别的地方等吗?
“愚蠢!”颜百辰一向不吝于打击安默的自尊心。
他说罢,径直朝路口走去。见状,安默赶紧跟了上去。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安默真心不笨,偶尔脑筋短路很正常。
“嗯。”颜百辰鼻音浓重地应了声,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还要来学校这里?”安默忍不住埋怨道。
不是白跑一趟吗?
颜百辰正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忽的扭头,对安默明媚一笑:“想看看你如何犯傻而已。”
呃……
“呵呵。”安默坐进车里,砰地一声合上车门。
“红兴酒店。”颜百辰坐进去,对司机说道。
车上,两人全程无交流。十五分钟后,他们在一家星级酒店外下了车。
颜百辰在出发前,就托人查清了任东冬住宿的地方,并且还预定了最近的空房间。
颜百辰用身份证登记、拿房卡的时候,安默忍不住黑脸了。
“你订了一间房。”
“那你以为呢?”颜百辰低头签字,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算你狠!”安默拿出身份证,对客服说道,“离他最近的房间。”
服务员歉意笑道:“对不起女士,三楼的房间已经住满了,最近的房间可能在四楼。”
“啊?”安默意外道,“四楼啊!”
“对的女士,四楼才有空房间了。”客服看了看颜百辰道,“其实,这位先生订的是双人间,你们要是不介意的化,其实可以两个人一起住。”
在客服看来,安默和颜百辰,就是一对闹了别扭的小情侣,这个提议,合情合理,说不定还可以借此消除两人之间的误会,功德一件。
颜百辰环胸,饶有兴味地看着安默,戏谑道:“我无所谓。”
安默瞪着颜百辰,无名火起,一起就一起,who怕who,把身份证往柜台上一拍:“我也不介意!”
“好的女士,您稍等。”客服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小得意,双手接过安默的身份证,按照信息在电脑上登记。
安默拿到了另外一张房卡,两人根据门牌号,去找房间。
因为是抱着任务来的,安默没有生太久的气。而且,她清楚,颜百辰应该不是故意只订一个房间的,原因就是他网上预定时,本身就只有一间房了。
路过328房间的时候,颜百辰低声说道:“任东冬就住在这间房里。”
“嗯。”安默低头。
他们住在333房间,就在任东冬斜对面,隔了差不多五六米的距离。
房间里,安默放下东西,立即摆出严肃的表情,追在颜百辰身后问道:“从魏蒙予胸口钻出来的虫子,是蛊虫对吗?”
“嗯。”颜百辰点头,把行李放进柜子里。
“那你的任务,不仅是找出害死魏蒙予的凶手,还要追查蛊虫的来源对吧?”
“嗯。”颜百辰转身,看着安默,点头赞道,“智商难得上线。”
安默磨牙切齿:“你是不是想和我打架?”
颜百辰耸肩摊手:“不!没有,我不跟智商常年不在线的笨蛋动手。”
“呵呵。”安默冷笑,“智商常年不在线?你要是一定这样认为的话,我没什么好辩解的。谈正事吧。”
安默自认为,自己的智商虽然没有高人一等,但绝对在正常水平线上。
客观来说,颜百辰的确比自己聪明一些,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认同自己智商不及格。
“你谈啊,我有听。”颜百辰漫不经心道,显然口不对心,言行不一致。
安默深呼吸,一个字忍!
“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方法,能让一个人突然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安默说的是沈君傲和苏音涵的事情。
“当然有。”颜百辰懒洋洋往床上一躺。
“什么?”安默好奇,踢掉鞋子,跪坐在另外一侧,一脸期待地凝视着颜百辰。
颜百辰见安默一副严肃的小老太婆神情,不由得轻笑出声:“一见钟情。”
呃……
“我说的是非正常状态下的,原本不会喜欢,但是莫名其妙喜欢了,就像被咒诅了一眼。”
闻言,颜百辰容色一肃:“到底什么事情,你说清楚点,不要让我猜。”
“好。”
……
安默把沈君傲和苏音涵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颜百辰越听表情越严肃,越听越眉头皱得越紧。
“按照我的理解,正常情况下,沈君傲不可能喜欢苏音涵,除非他心里有一个霸道总裁梦。”
颜百辰一本正经地说,但安默听到“霸道总裁”这四个字,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颜百辰不悦道。
“霸道总裁那是女生的梦想,沈君傲自己应该没想过。不过,也不能排除他真对苏音涵一见钟情的可能。”安默眼珠子一转,又道,“什么非正常因素,可能导致沈君傲突然爱上苏音涵。”
颜百辰坐了起来,一双深邃地眼眸,静静地盯着安默,一眨不眨,掷地有声道:“蛊!情蛊、心蛊或者桃花蛊。还有诅咒!都能让其中一方爱上另一方,或者双方爱上彼此。”
安默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把颜百辰的话消化了,不过她觉得蛊虫似乎更可靠一些,因为诅咒的代价太大,就像狐妖诅咒颜家的人一样,以断尽轮回、魂飞魄散为代价。
“你的意思是,沈君傲可能中蛊了。”
“嗯。”颜百辰颔首。
“可以帮他看看吗?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积阴德了。”安默一脸谄媚的笑容,充满希冀地地看着颜百辰。
求人嘛,没办法,姿态一定要足够低。
颜百辰冷冷瞥了安默一眼,面无表情道:“我也不缺阴德。”
“你不帮忙算了,捉妖师不止你一个,我找我学妹,人家比你可爱多了。”
安默很快认清现实,颜百辰有意为难她,她再低声下气都没用,反而不如另外寻找解决的方案。
晚上,回到金锐公寓,安默什么都没说。金锐提出给安默转账结钱,安默只收了片酬,没有收出任务的酬劳,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做。
第二天,依旧按照计划离开公寓,但她并没有坐飞机离开,而是在一家宾馆住下了。
她还没弄懂那个男演员死亡的原因,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离开。
死亡时间满二十四小时后,男演员的灵智逐渐恢复,安默立即了解情况。
这个男演员叫魏蒙予蒙予,今年才二十五岁,已经小有名气,出事的时候,在安默他们隔壁剧组出演男二号。
魏蒙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他回忆之前的事情,也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奇怪,安默真心觉得奇怪。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自然发展结果,包括沈君傲和苏音涵的事情在内。
安默突然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情,说不定其中有她想象不到的内在联系。
她算了算时间,九月十三号开学,还有差不多十天的时间,由于开学后一个礼拜,要举行保研分流考试,不会上课,所以,她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利用。
她想,如果全身心投入调查的话,因为可以在正式上课前查清楚,安默打算从魏蒙予身上打开突破口。
话说回来,从魏蒙予胸口钻出来的那只虫子,安默听到后的第一反应蛊虫!
如果真的是蛊虫,那就意味着魏蒙予,极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这样一来,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可能是魏蒙予生前的仇人,或者跟他有竞争关系的艺人。
据魏蒙予自己说,他性格比较温和,从来没有跟谁结过仇,至少没有恨他恨到要杀他的仇人;至于竞争关系,倒是有个同门,一直对他意见很大。
魏蒙予那个同门,叫做任东冬,今年二十八岁,资格比他老道,但是能力不足,而且形象也不够好,所以经纪人总是把好资源优先给他,对方因此对他怀恨在心。
任东冬进入了安默的视线,安默打算下午就去调查任东冬的情况。
魏蒙予一直心心念念着女朋友葛庭雅,哀求安默带他去见女友最后一面。
葛庭雅是魏蒙予同校的学妹,今年下半年上大三,两人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认识的。
葛庭雅是魏蒙予的狂热粉丝,她就是为了追逐自己的偶像,所以才考取了蒙予毕业的罗海市影视学院。
完成鬼魂的心愿,是安默的基本使命之一,安默爽快地答应了。
葛庭雅就是罗海市人,家住郊区,安默打算明天一早带他去。
任东冬正在拍摄一部网络灵异剧,剧组在与罗海市相邻的深宁市。
安默上网查了查,从她所在的位置,到任东冬所在的剧组,大概只需要四个小时的时间。
略一思忖,立马动身。
候车室里,安默接到了颜百辰打来的电话。
“喂,有事吗?”
“你是不是在罗海市?”
安默心里疑惑,不明白颜百辰有何企图,但她还是如实地回答了对方。
“嗯,不过我现在正赶去深宁市。”
“你在调查男演员蒙予的死因对不对?”
“嗯,是,你也在?”
“受人之托,他父母和我爸认识。”
“哦。那你来吗?”安默很期待颜百辰的到来,因为她一个人的确感到疲于应付。
“你有线索?”
“嗯,魏蒙予说他一个有竞争关系的师兄任东冬,可能有下手的动机。任东冬在深宁市拍灵异剧,所以我现在正在往那边赶。”
“好!我改签去深宁市的机票,你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们深宁市见。”
“嗯,没问题。”
挂断电话,安默把地址发给了颜百辰,下高铁之后,乘车赶到任东冬剧组所在的地方一所大学。
安默在学校外面等了大半个小时,颜百辰也赶到了这里,颜百辰还跟以前一样冷冷酷酷的。
“嗨!”安默老远冲他打招呼。
颜百辰大步走过来,阴阳怪气地戏谑道:“你玩得够嗨,在罗海市待了一个暑假。”
安默面上窘迫,尴尬笑道:“做兼职,挣学费啦。”
“挣学费?挣够了吗?”颜百辰走近,凭借自己的身高优势,低头打量着安默。
“够了。”安默不自然地别过脑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反正看到颜百辰就感觉得慌。
颜百辰也察觉到这一点,面色一沉,不悦道:“你怕我什么?我又不抢你的学费。”
噗呲!
安默被他逗乐,不禁莞尔,忍俊不禁道:“就算你想抢,也不一定抢得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何感到别扭,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好意思,要是被颜百辰知道自己去客串女狐妖,肯定会被笑死,就算不明着笑,也是心里偷偷嘲笑那种。
不行,有空联系一下金锐,要求演职表里,绝对不能写自己的真实名字,随便编一个艺名,阿猫阿狗都行。
反正狐妖浓妆艳抹,她都没怎么看出是自己,到时候来一个打死不认账就ok啦。
bingo!
颜百辰不知道安默心里的小九九,他以为安默就在罗海市替人捉了一个月的鬼,见安默似乎有点害怕自己,还以为人家真的在担心他要抢自己的钱。
“你看抢不抢得走?”
安默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说起了正事:“任东冬就在这所学校里拍戏,但是暑假学校封校了,没有工作证,外面的人根本不让进,你有办法没有,没有我就…”安默看了眼院墙,“…呃,你知道的。但问题是,可能不容易混进剧组里。”
颜百辰超级鄙视地扫了安默一眼:“你智商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非要现在闯进去打草惊蛇,不会等人家回到住所之后再动手吗?”
经颜百辰一提醒,安默突然恍然大悟,她仿佛陷入了误区,又不赶时间,没必要现在杀去剧组,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可能把任东冬强行带走。
“哦,你说得对,我们在外面盯着吧,等他们放工再动手。”
其实,她一个人独立思考的话,自己想通这点,完全不是问题,突然间来了个厉害的帮手,反而无形中脑残了。
魏蒙予对蛊虫的事情一无所知,因此,极有可能是葛庭雅为了追到偶像,偷偷对魏蒙予下的蛊。
沈君傲应该也是被下蛊的那一方,苏音涵平安倒还好,如果苏音涵出了意外,沈君傲也只能跟着去了。
安默一席话,在金锐心里掀起滔天大浪,他失神良久,哆嗦着苍白的嘴唇说道:“这个蛊,有没有解除的方法?”
“解除的方法,你需要问他。”安默扭头,指了指身边一直保持高冷的颜百辰。
“颜先生?”金锐小心翼翼地看向颜百辰。
“不能!”颜百辰冷漠道。
“为什么?捉妖师的血,不是能克制世界上的所有邪祟之物吗?”
之前王铭师父的儿子身中蛊毒,就是颜百辰救的,现在为什么又不能了?
“谁给你说的?”颜百辰鄙视地瞄了安默一眼。
“你们很多人都说过。”安默给他一个“别想骗我”的眼神。
“人们总喜欢四舍五入,最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全都变成了百分之百。”
“然后呢?”安默不解地问道。
金锐也一脸好奇盯着颜百辰,听他细细说来。
颜百辰抿了口咖啡,继续道:“捉妖师的血,只能攻击并清理对人体明显有害的东西。但是情蛊的话,如果制蛊的人并没有抱着害人的念头,在制蛊的过程中,也没有加入任何对人体有物理伤害的原料,没有念伤害中蛊之人的咒语,只是起到改变的喜好,迷惑思维的话,捉妖师的血对它无效。今天下午,我看葛庭雅身上的情蛊,正是这一类。”
“那你的意思,这个制蛊的人还算是好人了?”安默怀疑地口吻问道。
“错!恰好相反!这种无害之蛊出现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捉妖师血液对它的清除作用。这个制蛊的人,很不一般。”颜百辰自嘲一笑,“明明就是用来害人的,但偏偏制作的时候,却能摒弃掉这个念头,你说这个人可不可怕?”
“的确可怕。”金锐双手紧握在一起,忧心忡忡,“君傲没救了吗?”
“金先生,你可能需要好好保护苏小姐了。”安默也无能为力。
“不过,找到制蛊种蛊的人,ta可能有办法解除情蛊。”等安默和金锐绝望的时候,颜百辰又带来了出人意料的福音。
“真的吗?那太好了!”金锐喜形于色,激动地差点打翻了咖啡杯。
安默沉思道:“还是需要从苏小姐下手,只有她才知道制蛊的人是谁。”
“安小姐最合适不过了,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苏音涵身边。”金锐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他先前本来已经真心接受,苏音涵成为自己兄弟媳妇的事实,但一想到如果苏音涵出了意外,好兄弟也跟着挂掉,他心里突然就不舒服了。
“不行!”安默不赞同,“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没那么多时间陪苏音涵耗,我们必须用更高效的方法,从她嘴里套出种蛊人。”
“严刑逼供可以吗?”金锐提议道。
“这个…”安默还是看向了颜百辰,在这件事情上,她基本上没辙了。
“如果她不堪忍受折磨自杀,或者被种蛊人灭口了怎么办?”颜百辰分析道。
种蛊人心狠手辣,从对方灭掉葛庭雅的鬼魂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诱蛇出洞?”金锐试探性地说道。
颜百辰左臂环胸,右手摩挲下巴,沉思道:“嗯,既然下蛊才能让双方相爱,说明之前某一方处于单相思的状态。从葛庭雅和苏音涵的事件可以看出来,对方偏向于成全女方的心愿。
所以,应该是女方喜欢男方,而男方却不喜欢女方。女方通过某种途经,接触到种蛊人,种蛊人接受女方请求,对请求者和她暗恋的人下蛊,通过蛊虫的作用,让双方相爱。”
安默听懂了颜百辰的意思,错愕地看着他:“所以说,你的意思是,需要找一对男女,扮演一出,她爱他而他不爱她的戏码?诱那个种蛊人出现?”
根据目前的线索来推断,种蛊人是个女性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只有女人才会这么懂女人,而且多半还是个被狠狠伤过的蛊女。
金锐看了一眼安默和颜百辰,有点苏音涵和沈君傲翻版的感觉,脑子里灵光乍现。
“我看安小姐和颜先生非常适合。你们亲自来扮演的话,安小姐就能直接接触到种蛊人,了解到一手信息。”
听起来有道理,实际上也合乎情理,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安默呈面瘫状……
“你说了颜百辰?”
颜百辰扭头,挑眉看着安默:“你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吗?”
“不能。”安默脸色铁青,不甘道,“你不喜欢我不用装,但是我怎么装成自己喜欢你?”
“你平常那么会演戏,这件事情难度很大吗?”颜百辰冷声嗤笑。
“对!安小姐你演技超级棒,肯定不是问题,我相信你!”金锐右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给安默鼓劲打气。
“呵呵。”安默看看颜百辰,又看看金锐,他们两你一言我一语,就决定了她扮演怨妇的命运。
好嘛,为了真相,她忍!
剧情敲定,接下来的关键,就是如何引起种蛊人的注意。
商讨一番,决定还是着手从苏音涵身上打开缺口,安默现在本来就和苏音涵关系不错,凭苏音涵性格,要是她知道安默“苦恋”颜百辰,对方一定会忍不住出谋划策,很容易就能从她口里套出种蛊人的信息来。
安默之前以公司艺人的身份接近苏音涵,颜百辰也必须以合理的身份刷脸卡,但他不同意以同样的方式,打入他们内部。
金锐提出了一个可靠的方案,公司最近招募新的经纪人,金锐正好负责招聘工作,他可以造假一份资料,将颜百辰招进公司,到时候再以适当的理由,将安默划分给颜百辰,这样一来,就更加的合情合理了。
安默叮嘱了金锐,这件事情要对他们三人之外的,所有人严格保密,无论是身为当事人的沈君傲,还是金锐最信任的马筱筱,不但不能透露一个字,平常还不能露出马脚。
多一个人知道,泄密的可能性就大一分,而且也给知情人本身,带来了无形的风险和生命安危。
第二天,颜百辰化名白晨,进入招聘流程,因为有金锐的关照,他很顺利的成为一名试用期的经纪人,而他带的第一个“艺人”,就是安默。
第三天下午,也就是九月六号,在沈君傲的办公室,金锐隆重地想沈君傲介绍了颜百辰,他凭借自己的三寸之舌,把颜百辰吹成了传奇,简直天上有地下无。
安默在苏音涵面前,适当地表现了,自己对颜百辰的“倾慕”,而颜百辰,也很好地展示出,自己和沈君傲酷似的冷傲对安默爱答不理。
会后,金锐带颜百辰去熟悉办公室和公司相关事宜,苏音涵挽着安默离开。
苏音涵见安默一脸“哀愁”,忍不住问道:“小默,怎么不开心?不喜欢新经纪人吗?”
“音涵姐…”安默欲言又止,吊足了别人的胃口。
“怎么了?有话就说啊,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音涵姐,我…其实认识白晨。”安默演技那是杠杠的,至少傻白甜人设的苏音涵看不出来,柳眉微蹙,一脸哀愁,像极了古代深居闺中的怨妇。
“认识他?”苏音涵似乎领会到什么,惊讶道,“你不会喜欢他吧?”
安默的脸,刷的一下变成惨白色,贝齿轻咬嘴唇,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音涵姐,我们换个地方说,好不好?”
“好,我们去对面星巴克坐一坐吧。”苏音涵一脸心疼,她仿佛在安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多情总被无情伤。
星巴克中。
安默双手捧着一杯咖啡,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他是我高中学长,高我一级。学长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家庭背景好,爸爸是大学教授,妈妈是政府官员。学长人长得帅,学习成绩也好,真的无限趋近于完美的人,用现在的话来形容,完全就是男神。”
安默身上放着微型通讯器,颜百辰和金锐对她和苏音涵每一句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完安默的一番话,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苏音涵听得入迷了,跟她初中看过的校园言情好像啊。
看过校园言情的不止她,安默也曾经看过一段时间,不然她怎么能编的出来。
“那时候,好多女生暗恋的白学长,尽管大家都知道他有女朋友。学长的女朋友,他和他女朋友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同班同学,他们一个是校草、一个是校花,而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我知道我永远也赶不上学姐,所以一直把倾慕深深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知道。”说到“伤心”处,安默适当地停顿片刻。
“后面怎么了?”苏音涵急切地想知道后面的“剧情”。
“一次,我不小心得罪了班上混社会的女同学,那天晚晚自习后,她们把我堵在走廊里准备打我,学长和学姐突然回教室拿东西,他们从那三个女同学手里救了我,还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校领导。后来,那三个女同学被学校警告处分了,不久后,她们陆续退学了。”
安默眼眶中的泪水越发汹涌,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鼓足勇气,又道:“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完了,但是没想到,她们因为这件事情记恨学长和学姐。音涵姐你知道的,高考后大家习惯聚餐。”
“嗯,我知道。”苏音涵点了点头。
安默拧了一把大腿,眼泪哗的一下流出来。
“那个三个女生,居然找了一群混混,埋伏在学长和学姐回家的路上,他们…他们…”
泣不成声状……
苏音涵见安默说不出口,于是按照套路自己脑补了一下,“他们把白晨打成重伤,还强?奸了你学姐,最后你学姐因此自杀了对不对?”
安默差点破功笑出来,但她及时控制住了,原本就要露馅的笑声,生生被她转变成,一个痛苦到面部扭曲的悲痛表情。
“呜呜呜!音涵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安默趴在桌子上,极度压抑地“痛哭”。
总监办公室里,金锐笑的那叫一个欢,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百辰,我就跟你说了吧,安小姐演技一流,不禁演艺圈实在太浪费了!你看故事编的多好,要是拍成电视君,又能迷倒一大群小女孩。”
颜百辰黑着一张脸,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紧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出,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好你个安默!
苏音涵见安默身体微微颤抖,以为安默难过地痛哭流涕,连忙塞了一张纸巾在安默手里。
“小默别哭,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三个女生不好。”
“不!学姐,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学长和学姐不会被她们记恨上,后面的一切悲剧,也都不会发生了。”安默“哭”得越发伤心,一个劲儿把装在包里的花露水往眼睛周围抹。
苏音涵见安默一味责怪自己,起身走到安默身边,伸手抱住安默,柔声安慰到:“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一切都过去了,我明天找他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他不该迁怒你。”
“嗯,但是他就算不恨我,但永远也不可能喜欢我,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他,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
这样欺骗苏音涵,安默感到很愧疚,但是她必须这样做。
“我知道我知道,感情这东西完全控制不了。”苏音涵轻轻拍着安默的背心,突然,“怎么有股味道?”
安默心一惊,夸张表演适可而止。
“哦,可能是我的风油精露出来了。”安默打开小挎包,拿出一瓶盖子没有拧好的六神花露水。
因为是夏天,拍戏的地方蚊虫多,很多人都会备着驱虫止痒的药物,安默身上有这东西,一点也不奇怪,苏音涵并未起疑心。
安默把盖子拧好,将花露水瓶子放回包里。
“音涵姐,我觉得,他一辈子也可不可能接受我,我该怎么办?”安默瘪了瘪嘴,一副要哭有强忍住不哭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虽然安默大大咧咧,但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也没好意思睡觉,玩手机到凌晨两点钟。
两点准时,两人准备行动,安默用纸人搞掉走廊里面的监控,并打开任东冬的房门。
安默放出魏蒙予的鬼魂,让他入梦吓唬任东冬,但任东冬的反应,跟他们的预测并不一样。
“魏蒙予你他妈的有病是不是?害死你的又不是我,你找我干嘛?有本事找害你的凶手去啊!”
人在睡梦中的潜意识,不可能说谎。所以尽管安默非常不愿意,但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任东冬的确不是凶手。
回到房间里,氛围有点小尴尬。
安默看着魏蒙予,面色有点难看:“你确定只有任东冬一个仇人吗?”
魏蒙予其实也拿不准,但他觉得任东冬的嫌疑最大,其余的人,貌似跟他没那么大的仇。
“这个,我的确不知道啊。那不这样吧,我不想找凶手了,你带我去见我女朋友吧,我想跟她告别。我爱她,真的好爱她。”魏蒙予说着,抱头哭泣起来。
在他眼里,好像去见女朋友最后一面,远比找出杀害自己的凶手重要。
“你女朋友对你很重要吗?”颜百辰忽然对人家的情感问题,感兴趣起来。
说起女友,魏蒙予脸上立即露出幸福的笑容:“当然,遇到庭雅,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和她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但是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和她在一起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魏蒙予心中执念渐深,说着说着就开始厉变,脸色淤青,眼睛变红,两行血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屋子里温度陡降,阴风大作,怒吼咆哮中夹杂了尖利的撕裂声。
安默见势不妙,走到魏蒙予面前,清叱一声:“魏蒙予!冷静!”
安默一声厉喝,具有醍醐灌顶之效,魏蒙予心中的暴戾瞬间被镇压荡平。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太舍不得庭雅了,我好爱她,真的好爱她,舍不得离开她。”魏蒙予又忍不住抱头痛哭去,“大人,你明天带我去见庭雅好不好,求您了。”
他说着,双膝一曲,跪在安默面前。
“那你不想找出害死你的凶手了吗?”
“这个不重要,找不到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死了,我想见庭雅,求您成全我吧,求求您了!”魏蒙予一下又一下地给安默磕头。
安默和颜百辰相顾一视,双双意识到不对劲。
魏蒙予对葛庭雅在乎地过分了,而对害死自己的凶手,似乎又不在乎地过分。
“好,天亮带你去见你女朋友。”安默说罢,抬手将魏蒙予收进纸人中,问向颜百辰,“有点不对劲是不是?”
颜百辰点头。
两人商量好,天亮之后就回罗海市,去找葛庭雅。
安默没勇气真的和颜百辰睡在一个房间,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退了这间房,重新开了一间四楼的。
一大早,他们坐动车回罗海市,然后直接奔赴葛庭雅家。
到了葛家一看,他们更傻眼葛庭雅已经死了!
车祸,正常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酒驾的醉汉给撞死了,而且时间基本上就是魏蒙予死的同时。
安默和颜百辰去了她出事的地点,但是没有找到葛庭雅的鬼魂。
因为案件尚未有定论,葛庭雅的尸体还在殡仪馆冻着没有火化。他们又跑到殡仪馆,但葛庭雅的鬼魂没有跟着尸体。
颜百辰从葛庭雅的身体里,逼出一个奇怪的黑虫子。
虽然他们都没有亲眼见过,魏蒙予体内的蛊虫,到底是什么模样,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肯定是一对!
魏蒙予的死因真相大白,他是因为葛庭雅的死,而触发了体内的情蛊,情蛊破体而亡的。
葛庭雅的鬼魂失踪,应该与给他们两个种蛊的人有关,可能是怕葛庭雅泄露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葛庭雅彻底灭口了。
虽然葛庭雅这里的线索断了,但沈君傲那里,应该是另一个突破口,当天下午,他们又从郊区赶回市中心。
安默约了金锐出来,双方在一家咖啡厅里碰面。
金锐没料到安默去而复返,显得异常意外和欣喜,还以为安默改变主意,打算进军娱乐圈了,坐下来开口就道:“安小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我手头现在有几个非常不错的资源,你有没有兴趣……”
安默见马上就要露馅了,立即出声:“金先生您误会了,我今天约你出来,是为了沈先生的事情,我们有一些头绪了。”
“真的吗?”金锐看出安默很排斥那个话题,识趣地打住了,这才注意到安默身边的颜百辰,“这位先生是?”
气质、外形也是一流,如果能签入他们旗下的话,又多了一个潜力巨大的明日之星。
都成惯性思维了,一看到帅哥美女,就想把人家带入娱乐圈。
这是病得治!
“这是我朋友颜百辰,很厉害的捉妖师。”
“颜家的捉妖师?!”金锐惊得站了起来,立即伸出双手,“久仰久仰。”
虽然并非捉妖师圈内人,但颜侨的大名,以及颜家捉妖师的名声,早就有所耳闻,没想到有一天能活人,不惊奇那才奇了怪了!
颜百辰也没料到金锐反应如此的激烈,稍稍一愣,礼节性地伸手。
“过奖。”
“一点也不,久闻大名,如雷贯耳。”金锐重新坐下去,尽管内心依旧波澜起伏,但脸上的表情严肃郑重了许多。
等气氛稳定之后,安默开口说道:“金先生,根据我们的推测,沈先生有可能中了情蛊。”
“情蛊?种蛊的人就是苏音涵对不对?”金锐不傻,一点即通。
“对!身种一对情蛊的双方,如果其中一人死亡,另外一个人体内的蛊虫,就会从身体里钻出来,导致死亡。现在已经出现一枚实例,你知道昨天突然暴毙的男明星魏蒙予吧?他和他女朋友之间就被人中了情蛊,他女朋友因车祸去世,他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死掉了。”
“本尊为何要给她?”
“以瑶大人,我朋友她喜欢一个男人,但那个男人不喜欢她,希望以瑶大人成全她的心愿。”
安默很想抬头,但有一股无形的威势压着她。
“她喜欢的男人不喜欢她,关我何事?”以瑶态度高傲,完全并不为所动。
“以瑶大人,您说过您愿意帮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朋友她……”
“本尊说愿意,又没有说一定!”以瑶有些生气,嗓音变得越发尖锐,传入耳中,仿佛能将人的耳膜刺破。
安默心一横,抬头,鼓足勇气,直视旋转木马上、看不清面容的人,无比恳挚道:“请以瑶大人成全我!”
“你可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
“什么代价?”安默问道,但眼底没有惧意,好像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旋转木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以瑶乘坐的木马,停在最前面的位置,此刻,她正冷冰冰俯视地上的安默,以一种高高在上的主宰姿态。
“你死之后,灵魂将归本尊所有,成为本尊的仆人,永生永世服侍本尊,再无转世轮回的机会!你愿意吗?”
以瑶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身着苗族传统服饰,长得唇红齿白,长得十分可爱,如果忽略了她阴狠的眼眸,安默一定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安默意识忽然一阵恍惚,下意识就要开口答应对方:“我……”
“安默!”
就在安默即将把“愿意”二字,脱口而出的时候,身后炸响的一声冷喝,立即将她从混沌中唤醒。
**术!
安默心里一惊,立即站了起来,对以瑶怒目而视。
“小默你怎么站起来了?快跪下!”苏音涵急得大叫,连忙拽着安默,试图让她跪下来。
安默侧头,看了眼苏音涵,抬起手臂,以手做刀砍在苏音涵后颈。
苏音涵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颜百辰人还没出现,灵剑已经从安默头顶呼啸而过,瞄准了木马上的以瑶。
以瑶反应敏捷,立即展开双臂,像小鸟一样飞了出来,避开利剑凶猛地一击。
她双手快速抖动,系在腕上的铃铛齐声作响,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颜百辰一击落空,立即召回灵剑,灵剑掉头,袭向以瑶后背。
以瑶察觉到身后劲风急呼,凌冽剑气直逼后脑勺,连忙凌空翻跃,剑尖擦着头顶掠过,身子转正,右脚弯曲,右脚脚尖落在剑柄上。
一缕头发从空中轻轻飘落,以瑶容色肃穆,眸中有不合年纪的阴沉以及隐隐怒意,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敢伤我?找死!”
以瑶勃然大怒,双手双手交叉在凶手,快速抖动,铃声愈急愈密,仿佛一柄柄小锤,重重敲在心上,让人心神不定,呼吸急促,感觉突发哮喘,快要窒息一般。
安默和颜百辰立即调动灵力,抵御铃声,心里不适感逐渐被压制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朝以瑶扑过去,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
虽然有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嫌疑,但对于坏人,不需要讲究这些虚礼。
颜百辰用灵剑正面攻击,安默用纸人分散被扰乱敌人的注意力,侧面辅助。
以瑶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劣势,她见安默两人对连出杀招,自己数次遇险,心里越发的愤怒。
“你们过分!”
以瑶怒喝一声,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一个印,而后更加用力的摇动起来。
叮叮当当……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变得比之前更加急迫,而且富有节奏感,一次比一次沉重地锤在心间,仿佛要将人心脉震碎一般。
不仅如此,安默和颜百辰发现,无数的毒虫从以瑶身后涌出来,不仅有地上爬的,还有天上飞的,密密麻麻,多不胜数。
最令安默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里面还有许多毒蛇。毒蛇体型对较大,在一些写字、蜈蚣和指头大小的甲壳虫中,格外显眼。
陷入毒虫包围,安默和颜百辰不由得一惊,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不得不暂时减缓对以瑶的攻势,收回精力对付不计其数的各种毒虫。
毒虫快速逼近,安默看到地上的苏音涵,立即操控纸人,将她送到附近停着的过山车上面。
趁安默和颜百辰思索对策的空档,以瑶立即后退,落在毒虫之中。
那些虫子似乎有灵性,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纷纷绕了开去。
安默用纸人结成一个防护罩,挡住前方,以免毒虫突然发起偷袭。
虽然有一定的保障,但他们很清楚,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立马逃命,要么立即制服以瑶。
如果选择了第一个,他们就会错失这次良机,以后再想找到以瑶,似乎没那么容易了。
相对于安默二人的纠结,以瑶的心情就好多了,她见安默和颜百辰自顾不暇,满脸喜色,道:“小乖乖们,吃了那两个人。”
听了以瑶的话,毒虫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发生各种叽叽喳喳或者嘶嘶的声音,动作也越来越快。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不约而同地慢慢后退,不时扭头看向背后的出口方向。
以瑶见安默和颜百辰似乎想逃走,立即着急了,摇了摇手上的铃铛,对那些毒虫说道:“小乖乖快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得到女孩驱动的铃声,就像瞬间被注射了鸡血,速度再度加快,发了疯似得朝安默二人涌来。
飞虫最先攻过来,但被安默的纸人挡住并包裹住了。
以瑶邪恶地咧嘴一笑:“有两下子。”
话虽如此,但她眼中却充满了轻蔑的意味。
右手一摇,又有大量毒虫,从安默和颜百辰身后冒了出来。
毒虫逐渐围成一个圆圈,将安默二人团团围住。
安默和颜百辰不断后退,以瑶在毒虫的保护下,也朝他们走过来,阴狠的眸子,死死盯住他们二人,如同毒蛇紧盯猎物一样。
大约五分钟后,圈子逐渐缩小到直径两米,安默和颜百辰完全被困住了,头顶的毒虫盘旋不去,逃生无路。
安默脸上依次闪过惊愕和怀疑,然后逐渐被坚定和不顾一切的疯狂所取代,片刻,郑重点头,决绝道:“如果真的有,哪怕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当然有!”苏音涵无比肯定,她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什么?”沈君傲屋内走来,他左手边是习惯性拿着记事本的马筱筱,右手边是意气风发的金锐。
苏音涵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立即打住,笑吟吟朝沈君傲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沈君傲握着苏音涵的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看你跑到哪里去了?让我等半天都不来。”
苏音涵突然记起什么,一脸歉意道:“对不起,和小默聊了几句,就把时间搞忘了。”
他们本来约定好去吃午饭的,结果因为安默的事情,不小心把时间耽搁了。
“没关系。”沈君傲看了眼屋子里的安默,说道,“安小姐一起去吧。”
“谢谢沈董,我不饿,不去了。”安默才不去当电灯泡呢,而且还是一万瓦的高亮大灯炮。
“那好吧。”苏音涵朝安默挥手,“小默,九号电影杀青,晚上有庆功晚会,于导说了一起哦。”
“好。”
沈君傲揽着苏音涵走在前面,金锐凑到马萧萧身边喋喋不休,一脸小心翼翼地讨好,说不出的谄媚。
安默皱眉,事情正在一步步脱离掌控。
“都不正常。”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安默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颜百辰站在自己的身后。
皱眉问道:“你…怎么进来的?窗户?”
“那你以为呢?”
“大哥,现在是大白天,你在外面飞来飞去好吗?吓死人也是要偿命的。哪里不正常?”
“我在公司里逛了一圈,发现这家公司的人,差不多都匹配成对,太恐怖了。”颜百辰心有余悸。
“你说的是真的?”安默感到诧异。
她一门心思系在苏音涵和沈君傲身上,倒没怎么留心其他的人。
“不是真的,还能是煮的不成?”
“好吧。”安默不计较颜百辰的鄙视,“我感觉,苏音涵快要中计了,我们再稍微努把力,说不定最近两天,就能从苏音涵嘴里套出种蛊人。”
说起这个,安默不免有点担忧。
“你说,如果我们一不小心,真的中了情蛊怎么办?”
她有喜欢的人啊,千万不要整出这种幺蛾子。
“嗯。”颜百辰点头,表示赞同,“如果悲剧不幸发生了,请你为了我好好活着,我也会为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这种事情,当然是相互的咯。
颜百辰说完,迈开他的大长腿,朝门外走去。
呃……
安默满头黑线,追对方跑出去。
“这样不行啊!真的不行,我有喜欢的人,你知道的。”
“你喜欢的难道不是我吗?”
“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
“服了!”
……
接下来几天,安默三人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安默观察了一下公司里的人,无论是普通员工,还是签约的艺人们,似乎确实如颜百辰说的那样,都不约而同地两两配对,没有出现任何多角关系。
太特么的和谐了,比童话故事还童话。
安默觉得,她一定活在一个假的世界里,这里面的人,除了她和颜百辰之外,都是虚假的。
安默和颜百辰,时刻保持着警惕,就连金锐,也被他们有意无意地排斥在核心之外。
九月九号庆功晚会,安默和苏音涵一同出席。回来的途中,苏音涵问了安默一个问题,然后带着安默在中途下了公司的专车,打车去了一座废弃的游乐园。
站在游乐园紧闭的大门外,苏音涵抬头,出神的凝望拱门上的童话人物,喃喃道:“小默,你想让白晨爱上你吗?”
安默顺着苏音涵的目光望过去,众多卡通人物中,一个身着金色公主裙的芭比格外醒目,柔声应了一句:“想。”
金色芭比巧笑嫣然,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能够让人立即忘却烦恼和忧愁,心神向往。
“那就跟我走!”苏音涵牵起安默的手,跑向大门。
大门关着没有上锁,一推就开。
因为废弃已久,所有的设施都布满了灰尘、外表陈旧不堪,因为长期的日晒雨淋,油漆脱落,变得锈迹斑斑。
苏音涵对这里好像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拉着安默到了旋转木马前。
是夜,天朗气清,繁星璀璨,一切都显得静谧而美好,似梦似幻。
苏音涵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突然跪了下去,双手和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虔诚地念道:“以瑶女仙施慈悲,普罗大众渡红尘,信徒苏音涵求以瑶大人现身相见。”
随着苏音涵一语话毕,原本静止的旋转木马,忽然启动了,伴随着欢乐的音乐和不断闪烁的彩灯,木马缓缓旋转起来。
旋转木马开始运行之后,游乐园里的其他所有设施,全都运行起来,各种机器运动的声音,和欢快地音乐交织在一起,令人感到莫名地紧张。
这些声音,乍一听杂乱无章,但细细听来,却极有规律,急与缓,快与慢,有机的相互间杂。
安默大感诧异,愣在原地,紧张地拽紧了裙子。
苏音涵打直身体,但脑袋一直低垂着,眼睛看着地面,她感觉安默还站着,赶紧拉了一把。
“小默,快跪下!”
“哦。”安默依言跪了下来。
苏音涵侧头,用余光瞄了安默一下,再次提醒道:“低下头,不要直视以瑶大人,她会生气。”
“好。”安默垂头,眼睛盯着身下的塑胶地面。
安默和苏音涵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安默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阵清越的铃铛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正前方的旋转木马停了下来,然后又迅速启动。
安默知道,苏音涵嘴里的“以瑶大人”,出现了。
虽然很好奇,但她不敢抬头看,生怕自己惊动了对方。
一个尖利的女童声音在头顶响起。
“叫本尊来所为何事?”
“以瑶大人,能不能赐我朋友一份情蛊。”苏音涵的声音稍稍有些颤抖,又莫名的兴奋。
苏音涵也曾为相似的问题苦恼,她十分理解安默的“心情”,有些话涌到嘴边,但转念一想,又被她生生咽会肚中。
“你还年轻,还可以努力争取,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作打算好吗?”
“嗯,我知道了,谢谢音涵姐。”安默擦干眼泪,对苏音涵强颜欢笑。
“不客气。”苏音涵心疼不已。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受伤的,总是女人。
“音涵姐,我可不可以向金总监提议,换个经纪人?我害怕和他待在一起。”
适当的时候,采取欲擒故纵的手段。
“不要换!”苏音涵当即反对。
“为什么?”
“你傻呀,这是很好的接触机会。还有,你走了,他还会带其他的女艺人,你能保证他们不会日久生情?”
“道理是这样,可是…我害怕他讨厌我。”安默把小表情、小眼神拿捏得非常到位,足够以假乱真。
“那有什么?你一直躲着他,他永远都发现不了你的好。”苏音涵握住安默的肩膀,双眼直视安默的眼眸,认真道,“小默,你很优秀,漂亮、善良、演技一流,一定会成为明日之星。你要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他会看大你的出色。我们要不断提升自己、完善自己,就算他现在瞎了狗眼,到最后也要让他知道,他过去对你爱答不理,今后你就让他高不可攀!”
“好。”安默点了点头。
回到公司,苏音涵去了沈君傲办公室,安默被金锐叫走。
安默一进门,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着诡异的气氛,颜百辰坐在办公椅上,目光凝固般死死盯着她,机器人似的面无表情。
金锐倚着沙发靠背,看到安默,立即走上前问道:“进行的还顺利吧?”
“你们都听到了,还用问我吗?”安默知道,可能她编的故事,让颜百辰不开心了。
但是,苏音涵就是那种喜欢离(gou)奇(xue)故事情节的小姑娘,她这种说完全是为了迎合对方的口味。
金锐面上尴尬,打着哈哈说道:“感觉进展还不错。哦,你们两先聊着,我去筱筱那里汇报一下工作,待会见。”
金锐直觉将要爆发一场战争,所以提前开溜,免得被误伤。
房门关上,良好的隔音效果,阻隔了内外之间的相互干扰。
沉默许久之后,颜百辰终于开了口,表情淡漠,语气冰冷,但眼眸却燃烧着熊熊烈火。
“想象力这么丰富,你怎么不去写小说?”
安默很清楚,自己玩笑开得有点过,但是一切都是为了正事,她可没有挟私报复的意思,大大方方走到办公桌前,拉过椅子端端坐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不要生气嘛,大局为重,我只是投其所好而已。而且本来就是假的,不要较真。”
“呵呵。”
颜百辰冷笑,安默觉得怪吓人的,继续讨好道:“好了,就算我错了,等搞定这件事,我请你吃饭,不吃火锅,也不吃糖醋蘸饺,你点来。”
“哼!”颜百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按照惯例,那就是默认了。
咚咚咚!
响起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接着,苏音涵甜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默,你在里面吗?”
“在。”
安默起身,走向门口,颜百辰也突然站了起来,并且在苏音涵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拽着安默的肩膀,将她按到了墙壁上壁咚!
嘭!
颜百辰力道十足,安默猛地撞在墙壁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啊!”安默无名火起,“你干什么?!”
颜百辰把安默双手按在墙壁上,低头凑近,用恶魔般的语气,冷冰冰地威胁道:“你给我记住,除非你死,不然的话,我会折磨你一辈子!”
苏音涵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幕,吓得啊一声惊叫,然后迅速捂住了双眼,嘴巴里不断重复:“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安默惊骇地瞪圆了双眼,怔怔出神,半晌才从变故中清醒过来,按耐住心头怒火,脸上流露出哀伤委屈的表情,苦苦乞求道:“学长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喜欢你,真的没有。”
“贱人!跟我玩欲擒故纵,总有让你哭的一天!”
我草你大爷的!
安默胸口里窜出一团邪火,她也隐约猜到,颜百辰这是在挟私报复她,为了大局,她忍!
“学长,我知道你恨我,不想看到我,我会跟金总监申请换经纪人。”
安默眼眶通红,经营的泪水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将落未落,看起来,颇有几分梨花带雨的凄美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颜百辰不由得愣了一愣,怔忡片刻,冷酷无情重新回到脸上,恶狠狠道:“你很喜欢演戏吗?好!我陪你演!”
他说罢,满是鄙视地看了安默一眼,然后松手,大步朝门口走去,路过苏音涵跟前的时候,睥睨而过,一副炫酷狂拽、宇宙唯我独尊的傲慢姿态。
重获自由,安默使劲儿甩了几下手臂,以缓解精神肌肉的酸麻,暗中磨牙切齿。
苏音涵忙走到安默面前,忧心忡忡道:“没事吧?”
“没有。音涵姐,我是不是应该换个经纪人。”
苏音涵摇头,偷偷瞄了眼正要消失在拐角处的颜百辰,低声道:“我看呀,他可能不会放过你。”
“那怎么办?我好怕他,真的好怕他。”安默一脸痛苦和纠结。
苏音涵轻轻抱了抱安默:“没事,但他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
“但是我还是好害怕呀?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忘记仇恨吗?”苦涩一笑,“我太异想天开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那天晚上,我宁愿被打死,也不会喊一声救命。”
苏音涵微微一愣,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有呢?”
“有什么?忘记仇恨的,还是能让我回到过去的?”安默凄然一笑。
她虽然在问,但眸子里写满了不相信。
苏音涵神情鲜少的严肃起来,用一种有蛊惑作用的声音,对安默说道:“不但能让他忘记仇恨,还能让他爱上你。你…愿意吗?”
“那对不起,我们只有替天行道了。”安默冷声回答道。
“替天行道?你凭什么替天行道,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给你授权了?”以瑶不但身手厉害,而且嘴巴也能言善辩。
以瑶巧舌如簧,歪曲道理,安默完全说不过她,但那又如何,她又不是来和以瑶打嘴仗的,没有必要非让对方心服口服。
“抱歉,我这个人比较自以为是”安默看向颜百辰,说道,“动手吧。”
“好!”颜百辰把剑握在手里,故意唰唰唰地晃了两晃,才慢吞吞地朝以瑶刺过去。
以瑶一脸愤愤,对方分明就是故意地,故意吓唬她。
而且关键是,她也真的不想死。
“等等!”
闻声,颜百辰及时收剑,他本就没打算真的一剑杀了以瑶,安默也是这个意思。
“好!本尊同意替苏音涵和沈君傲解除情蛊。”以瑶不甘心地说道。
“还有其他人。”安默冷声道。
“其他人?”以瑶眼神困惑,“还有哪些人?”
“你种的蛊你不知道吗?”颜百辰面如寒霜。
“本尊种过那么多蛊,时间又太久,怎么可能一一记得。”以瑶理直气壮地反驳。
“沈君傲公司那么多人,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颜百辰面色阴沉,他明显觉得以瑶在故意装傻。
“哦,他们呀,当然没有忘,本尊明天…”以瑶忽然张大嘴巴,一只类似蜈蚣但并非蜈蚣的黑虫子,从她嘴里射出。
“小心!”安默惊呼一声。
颜百辰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将手中的剑,朝以瑶的嘴巴刺过去。
“呜!”
灵剑没入口腔,再从后脑勺穿出来。以瑶瞪圆双眼,死不瞑目。
她的灵魂也没有从身体里抽离,直接自燃消亡。
颜百辰抽出灵剑,一脸嫌恶,在以瑶身上擦了擦沾满鲜血的剑身后,方才送剑入鞘。
“可惜了。”安默叹息一声。
颜百辰无辜耸肩:“没办法,不是我的错。”
“嗯,知道了,她自找的。”安默不怪颜百辰,如果当时拿剑的人是她,她也会这样做,只是以瑶一死,那些人身体里的情蛊,就没解了。
好吧,只要他们双方平平安安,就能幸福的白头到老,最后一起离开人世貌似也不错,至少不会留下其中一方孤孤单单的。
以瑶一死,她体内的蛊虫立即开始反噬,不到两分钟,她一身皮囊就被蛊虫啃噬干净,只留下一具黑色的骸骨和衣服。
“回去了?”
“嗯。”
安默让纸人将还未清醒的苏音涵,从过山车上送下来,立即三人一同离开了。
就在他们前脚离开的时候,原本散去的各类毒虫,再次出现,并朝遗留在地上的尸骨爬去,并钻进衣服下面,用身体将连同衣服的骸骨一并运走了。
安默将苏音涵送回去,交给了沈君傲。第二天以瑶打电话来,问安默最后到底怎样了。
安默见她对以瑶似乎很敬畏,为了避免麻烦,就撒了个谎,说以瑶生气离开了,说以后可能不会再出现了。
以瑶大感遗憾,又问安默拿到情蛊没有,安默告诉她,自己不想付出灵魂的代缴,又突然发现不喜欢颜百辰,所以就算了。
此事告一段落,虽然没有完美的解决,但也只能这样了。安默再次向金锐提出离开,金锐说公司明天晚上举行中秋晚会,希望她能留下来参加完在离开,反正也不差那么一两天。
金锐、马筱筱和苏音涵三人极力挽留,金锐不知怎么做通了颜百辰的思想工作,后者居然帮着劝说安默,安默似乎推脱不掉,只好同意了。
公司员工成双成对,如果安默知道这是蛊虫导致的,她可能会替那些人感到高兴,但只要他们是被两只虫子强行绑在一起,就觉得不开心。
安默和颜百辰感到无比别扭,但当事人们一点都不觉得,反正沉浸在这种诡异的恋爱氛围中。
因为大家都有对象,安默和颜百辰也被默认为一对,晚会组织者,还要求每一对都穿情侣装,手挽手出场。
白天里,安默被苏音涵缠着去布置晚会场所,颜百辰没有和金锐在一起,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安默心里不安,总觉得今天晚会上,可能会发生点什么意外的事情。
虽然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安默直觉一向很准,所以一直保持着警惕。
晚上,晚会开始前,颜百辰才到公司来,他火急火燎地把安默从化妆室拉走。
颜百辰风尘仆仆,似乎忙碌了一整天,安默对他这一天的行踪完全不了解,心中好奇不已,问道:“你白天去哪儿了?”
颜百辰俊脸阴沉,无比严肃道:“安默,我们好像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安默心里一紧:“什么错误?”
“进来说。”
颜百辰把安默拉近房内,立即关上房门,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偷听,又才开口:“安默,我今天去游乐园看了,那个蛊女的尸骸不见了。”
“怎么可能?!”安默惊骇不已,难道这就是她不安的来源吗?
“千真万确,我骗你有意思吗?”
安默心里抱有一丝奢望:“是不是有人报警,被警察带走了。”
“我查过了,警察没有接到过报案,也没有带走过类似的尸体。”颜百辰认真分析道,“我觉得她很可能有同伙。你还记得你让她接触所有人蛊毒时,她什么反应吗?”
“一脸迷惘,好像对除了苏音涵和沈君傲之外的人,毫不知情。”
“我觉得她不是忘了,而是不知道,但她却没有否认,说明另外一个下蛊的人,跟她关系不一般,她不想暴露对方。”
安默的心沉入谷底,如果那样的话,以瑶的同伙,肯定会找他两报仇,还有可能把仇恨转嫁到普通人身上,害更多的人泄愤。
“以瑶的同伙,今天晚上应该有所行动,还是对全公司的人下手。”
这个中秋晚会,来的实在太突然、太诡异了,因为之前就没听他们说要举办。
“你说,提议举办中秋晚会的人,是不是就是以瑶的同伙?”
“有可能!”颜百辰点头。
“我现在就问一问金锐和苏音涵。”安默拎起裙子就往外走。
她还没有走到门口,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小默,晚会马上就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还有白先生,您怎么还没换衣服。”苏音涵一脸着急,连连娇喘,显然跑了很多地方找安默。
安默现在没心思关心这些,严肃地看着苏音涵,问道:“音涵姐,举报中秋晚会,是谁提议的?”
“我呀!怎么了?有问题吗?”苏音涵不解地盯着安默。
“真的是你吗?”安默不相信苏音涵会是幕后主谋。
“真的是我!先不说了,晚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去会场吧,那个白先生,麻烦您去更衣室换一下衣服,您这样和小默一点都不搭。”苏音涵挽起安默的手臂,就要离开。
安默杵在原地没动:“音涵姐,你先去,我帮学长收拾一下。”
苏音涵一楞,旋即搞明白什么,一脸贼笑道:“那好吧,你们两快点。”
“嗯,我知道,待会见。”安默推着苏音涵离开,然后又立即关上房门。
“我觉得音涵姐应该不可能,她要是的话,昨天晚上就不会一直昏迷不醒了。”
“嗯,她可能无形被什么人影响了,但是自己没有察觉到。”颜百辰认可安默观点,“现在调查来不及了,只有走一步看一看,我去更衣室换衣服。”
“嗯,我们一起去。”
……
十分钟后,安默和颜百辰倒数第二个入场,当他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立即响起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安默一袭紫罗兰色的七分袖晚礼服,贴身的剪裁和柔软的布料,完美勾勒出她纤细匀称的好身材,一头黑亮的秀发烫成微卷,随意披散在肩头,搭配淡淡浅妆,清丽绝俗中多了两分知性优雅。
颜百辰的皮囊更加出众,五官俊美,身量高挑挺拔,一身普通的湖蓝色西服,硬是被他穿出了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水准。
走入场内的过程中,颜百辰在安默低声叮嘱道:“不要随便吃宴会上的任何东西。”
安默面不改色,轻声应道:“嗯,知道了。”
安默轻轻挽着颜百辰的手臂,两人面含浅笑,相互依偎,无论在谁看来,都是一对佳偶天成的璧人。
“小默来这边。”一身酒红色抹胸短裙的苏音涵朝安默招手,示意她到自己面前来。
安默笑着点头,挽着颜百辰朝苏音涵和沈傲君走过去。
苏音涵和安默说了几句,场内响起一阵更为激烈的喝彩声。
安默回头望去,只见金锐牵着盛装打扮的马筱筱出场。
与安默预测的不差,马筱筱是个美人胚子,打扮一番,立即变成大美女。
马筱筱穿着一件纯黑的曳地长裙,一直戴着的黑框眼镜被隐形眼镜取而代之,将一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展现在众人面前,一头丰茂的长发盘在头顶,修长美丽的脖颈上,带着一条漂亮的蓝宝石项链,整个人透着一股神秘而美丽的魅惑。
显而易见,马筱筱与平时的巨大反差,带给众人极大的视觉震撼,所有人都用一种惊艳的目光注视她。
“筱筱好美呀!”苏音涵由衷感慨道。
大家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呼:“马总!马总!马总!”
受到了众人爱戴的马筱筱,自然地举起手臂,朝大家挥手致意致意:“谢谢,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虽然被员工们冷落了,但金锐丝毫不介意,反而一脸骄傲。
他是真的很爱马筱筱,尽管很有可能,他是在蛊虫的操控下才这样的。
走过场子中央,金锐和马筱筱自然而然地,朝安默他们这边走来。
“筱筱你好漂亮!”苏音涵简直喜欢到无法自控,情不自禁地跑过去,轻轻抱了抱马筱筱。
“你也是。”马筱筱谦虚道。
“筱筱,你太令我惊讶了,真的好美呀!”苏音涵不断赞美,虽然听起来很肉麻,但她的确是真心的,所以没有给人别扭的感觉。
“沈董、金总监、音涵姐、筱筱,我和学长离开一下。”安默笑着对四人说道。
“好。”金锐、马筱筱和苏音涵齐声应道。
沈傲君点了点头。
安默和颜百辰朝斜对角的沙发走去。
“有没有发现比较可疑的人。”安默问道。
颜百辰摇头:“暂时没有,你不是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吗?对他们一点了解都没有?”
“我接触过的人不多,金锐、马筱筱和苏音涵,沈君傲有接触但是不多,他应该没有作案嫌疑吧。”
“越不可能的人,往往可能性最大。你想想,这四个人当中,谁的行迹最可疑。”颜百辰嘴角含笑,貌似在和安默说话,眼睛却在会场里面扫来扫去,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不可能的人?”安默自言自语地念叨。
“嗯,你想想,一开始谁最不起眼,但实际相处中,又出现过被忽视掉的异常行为。”
“哦。”安默陷入沉思,脑海里开始不断回响,来到罗海市的点点滴滴,思绪最后甚至回到了和沈傲君、金锐两人第一次碰面的时候。
“小姐,先生。”一名帅气的男服务员端着放满了红酒的托盘走来。
“谢谢,不要。”安默下意识摇头,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忆。
“好的。”服务生笑着说道,准备离开。
服务员刚转身,颜百辰忽然改变了心意,说道:“等等,给我一杯。”
“好。”服务员没有丝毫不满,掉头走回来,将托盘递到颜百辰面前。
颜百辰端起一杯殷红似血的红酒,晃了晃高脚杯,认真观察起来。
好像没有异常。
他正要尝上一口的时候,安默侧头看向他。
“颜百辰,我没有发现明显异常的事情,但是我想起一个比较不正常的现象。”
“什么?”
安默正要回答,结果苏音涵老远冲她招手:“小默,你们两个不要躲起来过二人世界嘛,马上就要切大月饼了,你们快过来呀!”
“哦,好!”安默应了声,对颜百辰道,“我们先过去。”
“好!waiter。”颜百辰朝最近的男服务员招手,示意对方把酒杯拿走。
以瑶走到毒虫形成的圈子边缘,仿佛淬过毒的阴狠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清脆的童音,听不出一丝甜美。
“你不是求本尊施舍情蛊给你吗?本尊这就成全你。”
她说着,伸手探入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圆盒,打开盒盖,一黑一白两只小虫子飞了出来,并且盘旋一周后,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安默和颜百辰面露惧色,面面相觑,暗中交流了一个眼神。
“你们应该开心,本尊给你们的可不是一般的情蛊,而是一刻不见,就会被蛊虫啃噬五脏六腑的极品相思蛊。到时候,本尊会把你们分开关在不同的地方,让你们一直不得相见。嘻嘻!”
以瑶阴测测一笑,对着手背上的蛊虫轻轻一吹,两只虫子立即朝安默和颜百辰飞了过来,其中黑色的飞向安默,白色的飞向颜百辰。
蛊虫一旦锁定目标,那就是不死不罢休,安默躲无可躲,眼看着自己就要躲不开了,颜百辰忽然朝安默飞扑过去,并且高声叫道:“闪开!”
闻声,安默见颜百辰扑过来,下意识挪向颜百辰地方,一个呼吸的瞬间,两人就交换了一个位置。
颜百辰完全不顾及锁定自己的蛊虫,右手一挥,在黑蛊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对方,与此同时,白蛊飞向他脖子,迅速钻了进去。
看到这一幕,安默吓得惊叫出来:“蛊虫钻进去了!”
以瑶也没想到,颜百辰竟然会这样做,略显错愕,但她并不担心自己的计策失败,因为……
“没用的,黑蛊在你体内待不下去,它会钻出来的。”
“是吗?”颜百辰忽然张开右手掌,正对以瑶,胸有成竹道,“这个蛊虫对人体有害吧!”
一刻不见,就会被蛊虫啃噬五脏六腑,不是很明显吗?
一个黑色的虫子尸体,从颜百辰手心缓缓滑落,蛊虫离开的地方,依稀看见一个红色的小伤口。
见蛊虫被杀死,安默长长松了口气,她看向颜百辰的颈项,那只白色的蛊虫,也钻进皮肤之前就死掉了。
安默彻底放心,上前一步,帮颜百辰把虫子拿走扔掉。
“你是捉妖师?!”以瑶大吃一惊,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那你以为呢?”颜百辰冷声发笑,面上似乎不动声色。
“捉妖师又如何?”以瑶很快镇定下来,双手剧烈晃动,停滞不前的毒虫,再次移动起来。
颜百辰和安默交换一个眼神,安默双手翻飞,嘴唇快速地张合,一团排球大小的冥火在胸前腾起,蓝光幽幽,充满了魅惑的美丽。
双手向前一推,那团冥火立即朝以瑶飞去。
以瑶不知道想自己扑来的诡异火焰是什么,但她本能觉得不能接触,展开双臂,直直向后飞跃。
安默操控者冥火的同时,再分出一缕念力控制纸人,将以瑶团团围住。
以极力力躲避冥火,见又有好多纸人围在自己周围,刚开始还有些慌乱,但时间一久,她发现冥火和纸人,对自己都没有明显的杀伤力,猜测安默只是虚张声势,她正窃喜之际,准备全力操控毒虫攻击安默和颜百辰,就在这时,遗忘在黑暗中的灵剑,突然闪过一道寒光,从以瑶身后的半空中,闪电般俯冲而下。
纸人扑腾扑腾的声音,干扰了以瑶敏锐感官,知道灵剑距离自己不足三米远的时候,才陡然察觉到。
她大为惊骇,想要躲避,但却被她之前看不起的纸人捆住了,一时间难以突破纸人的包围,也就是在那转瞬即逝的顷刻,灵剑以无可阻挡的破竹之势,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她的肩膀中。
“啊!!!”以瑶惊声尖叫,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久久回响。
毒虫失去操控,纷纷停在原地,不再朝安默和颜百辰逼近。
颜百辰左手剑诀一握,灵剑自行拔出来,他手腕再一翻转,灵剑又从空中疾射而下,这一次,对准了以瑶背心的位置。
以瑶大意之中被颜百辰和安默偷袭成功,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她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立即强行破开纸人的包围,纵身跃开三米的距离。
以瑶忍住肩膀传来的剧痛,一脸愤恨地瞪着颜百辰和安默,黑色的瞳孔中,暗红光芒隐约闪现,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戾气,仿佛化成九幽恶魔。
安默和颜百辰知道,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两人互相看了眼,照样打算左右夹击以瑶。
然而就在他们冲上去之前,以瑶双手从头顶画了个大圈,在交叉在胸前,两快一慢地抖动几次,嘴里念念有词。
随着咒语的念出,在以瑶的周身,涌出大量黑烟,黑烟在空中缓缓凝成人形,一个个没有灵识的女鬼,逐渐显现出来。
安默了然,这就是以瑶通过种情蛊,收集到的鬼奴。
鬼奴们原本双眼紧闭,以瑶手中铃铛一响,兀地睁开双眼,但它们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叮铃铃!
铃铛再一响,鬼奴们面露凶恶,纷纷朝安默和颜百辰冲了过来。
鬼奴来势汹汹,安默气定神闲,因为她手中,现在已经腾起了一团冥火。
用鬼来对付她,不好意思,正中下怀!
鬼魂出现,冥火就仿佛看到了猎物的猛兽,安默没有怎么用灵力催动,自己就主动飞了出去,并在前行的过程中,分散成许多小团。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以瑶的鬼奴就被冥火烧了个干净。
以瑶一脸惊骇,瞪大了铜铃似的双眼,不可置信地呢喃道:“怎么可能?”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颜百辰操控灵剑,再次从空中俯冲下来。
“留活口!”安默提醒道,说的同时,朝以瑶飞奔过去。
“嗯。”颜百辰点头,剑势稍微偏了点,最终刺中了以瑶的右腿。
斗法过程中,以瑶消耗了打量法力,现在又受了两处极重的外伤,身体支持不住,嘭地一下单膝跪在地上,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饶是如此,以瑶神情依旧坚韧,腰杆挺直,眼中毫无怯意。
“你要是愿意解除大家的情蛊,我们就放你一马。”
听到安默的话,以瑶面上闪过一瞬间迷茫,但很快又恢复冰冷。
“如果我不呢?”
安默和颜百辰退到七八米之外的地方,她很快找回冷静和理智,看着木偶般僵硬走过来苏音涵,心中了然:“她被控制了!”
颜百辰没有出声,但却点了点头。
大厅里灯光闪烁,忽明忽暗,不知道是灯泡,还是线路一直滋滋作响,闪烁的频率不断加快,不断加快,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明暗相交的灯光弄花了,室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噼里啪啦。
感受到一沉,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哐当哐当的猛烈跳动,好似随时都可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落在地上,它也还能扑通扑通跳上一阵。
恍惚中,安默感觉到原本张皇失措的人群,突然间安静下来。
寂静,死一般寂静,没有阴风怒号,也没有凄厉哭叫,只有让人感到窒息的静默。
灯光停止闪烁,大部分灯泡都熄灭了,只有两盏灯还亮着,这两盏灯在会议室中某一处地面上交汇,最后聚焦在紧挨在一起的安默和颜百辰身上。
强烈的白光十分刺眼,安默和颜百辰,条件反射性地闭上了双眼,但他们又很快强迫自己睁开。
两人四下环顾,心同时拧紧,疑惑地看向对方。
屋子里,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仿佛被定了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的动静,都感觉不到。
“他们怎么了?”安默在问颜百辰,也许也在问她自己。
“不知道。看看大门,还能不能打开?”颜百辰异常沉稳,好像有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镇定。
“好。”安默正要朝房门走去,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人,脑袋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扭动,正瞪着一双被鲜血浸染了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安默,一眨也不眨,嘴巴机械化地一张一合,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血债…血偿!
在看到拧断自己的脖子那一刻,安默险些没能忍住,惊声尖叫出来。
刚才那一幕虽然吓人,但安默毕竟见过“大世面”,最初的惊骇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深呼口气,灵敏地绕过对方。
安默发现,两盏灯泡中的一盏,随着自己的离开而同步移动,始终将她笼罩在光芒之中。
这个意思是,对方将她和颜百辰控制在鼓掌之中吗?
想想有点恐怖。
安默扭头,看了眼颜百辰。
颜百辰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内心略有惊异,但面上保持绝对风轻云淡。
“没关系,你去!”
颜百辰留在原地,观察屋里的动静,以免被人偷袭。
“嗯。”安默点头,继续迈出一步。
就在她前脚刚着地,她左侧一个背向她的男人,又毫不吝惜地扭断了自己的脖子,也要“正视”她。
一辆两个人扭断颈项,安默不敢再随意出脚,她怕等自己走到门口,靠近门口的人,都以这种方式自杀了。
“颜百辰,怎么办?”
安默能感觉出,被定住身形的人,只是单纯的被控制了,但扭断脖子,肯定死翘翘了。
“你的纸人呢?”颜百辰也大感为难。
“身上没地方带,放在金锐办公室了。”安默看了看一身麻烦的礼服,再也没有穿的欲?望了。
“那就站着别动,看ta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算了。”安默果然站住不懂,话虽如此,但她的脑袋却没有停止运行。
有行动容易出错,但不行动容易给对方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慢慢对付他们,总之动于不动,都是死路一条。
眼下这种情况,他们明处受敌,对方在暗中操控,显然大为不利。
但与此同时,也从侧面反映出一件重要的事情对方不敢当面和他们对上,肯定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所以才在暗中伤人。
而那人,很有可能就藏在这百十号人里面,只要他们找到了那个人,一切问题立即迎刃而解。
按照之前推测过,最可疑的人,就是马筱筱。
安默在黑暗中搜索马筱筱的身影,虽然光线昏暗,但她有比较好的夜视能力,所以基本上分得清楚不同的人。
她目光锁定在变故发生前马筱筱站在的位置,发现对方不知所踪。
如果马筱筱就是以瑶的同伙,那么金锐喜欢上她,不可能也是情蛊的作用,至少不是其他人中的那种蛊。
“颜百辰,马筱筱不见了。”
颜百辰也把目光放出去,寻找马筱筱的踪影,果然不见了。
他们正在思忖怎么办的时候,四周响起的细小声音,像是小虫子在地上爬行造成的响动。
安默和颜百辰全神戒备,放眼看去,黑暗中,地面上,一道奇怪的痕迹,快速从四周靠近。
不必多说,那些肯定是各种各类的毒虫,就是他们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
“安默先回来!”颜百辰说道。
“好!”
安默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和颜百辰背对背靠在一起。
很快他们发现,虫子不仅仅从地上向他们逼近,不知何时,墙壁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子,四面八方,无所不在。
“她打算用虫子把我们活埋了。”颜百辰自嘲一笑,“我发现,每次跟你在一起,特定没好事。”
“喂!不要冤枉我好不好,什么叫跟我在一起就没事?明明是,因为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聚在一起的好不好?”
把因果关系搞反了吧?
颜百辰瘪嘴,好像说的有道理。
“不纠结那个问题,想想我们怎么脱身。”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人脉关系那么广,找不到人救命吗?”安默没好气道。
颜百辰鄙视地看了安默一眼:“你以为我是国家主席啊?一呼百应!”
“没有就开动脑筋?我也是醉了,都快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跟你斗嘴。”安默深度鄙视自己。
“想不到,反正有你陪我,去了阴曹地府也不会孤单。”颜百辰认命。
他不是不愿意想,而是实在想不到,他就放在门外的灵剑也联系不上,可能被对方隔绝了感应。
“我晕!你死吧,我再拼命板一下。”安默束手无策,双手掐诀,唤出一团冥火,用冥火焚烧毒虫,结局在她意料之内,冥火真的只对鬼魂有效。
颜百辰似乎看破生死,看破红尘,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死亡又不是结束,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没什么大不了。”
二十岁之后,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向阎王爷偷来的。
俗话说,早死早超生。有时候想想,与其提心吊胆地孤苦一生,早点挂掉,到阴曹地府等待轮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想,死亡对于他来说,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呵呵,要是人家控制了你的魂魄,那又怎么办?你还想一死百了吗?”
安默说的不是假话,既然以瑶能够制作那么多鬼奴,貌似年纪更大的马筱筱,应该更加擅长。
“你不是阴阳吏吗?难道还不能送两个鬼魂去冥界?”颜百辰言语中透着鄙视的意味。
“对不起,我可不敢保证,我死了还有那功能。”
地上的毒虫围到了他们跟前,天花板上的也开始不断往下掉,安默和颜百辰极力闪避,但仍旧避免不了一些毒虫落在身上。
颜百辰还好,穿着长衣长裤,安默就惨了,露出大量皮肤在空气中,尤其是脖子。
“颜百辰,完了完了,我们今天,不会真要死在这儿了吧。”安默还不想死,她昨天晚上还告诉王铭,说明天就回去了。
照现在这种情况,明天也会回去,只不过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或者一盒骨灰了。
“有我陪你,你应该感到荣幸。”颜百辰和安默的想法不一样,他虽然也有生的渴望,但对死没那么恐惧,隐隐约约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安默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她还有太多留恋,所以不能像颜百辰那样坦然,带着哭腔道:“不要啊!我不要死!我还不想死!”
他们两人在地上左蹦右跳,很多毒虫都成了他们的脚下亡魂,那两盏灯光,始终追随他们的身影,让他们成为聚焦视线的演员。
虫子越来越多,尤其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越来越密集,就跟下雨一样。
奇怪的是,没有一只虫子咬过他们。敌人的目的,似乎并不是用虫子毒死两人,更像打算用源源不断的虫子,将他们活埋在这件屋子里。
一个滑溜溜、软绵绵又冷冰冰的东西,落在脖子上,安默浑身一僵,而后跳着鬼叫起来:“啊!有蛇!!”
那蛇落在安默的颈项中,没有立即掉下去,而是下意识缠着她的脖子。
被毒蛇牢牢缠住,安默最后的防线立即崩溃,当场哇哇大哭起来。
蛇,一直以来是她最害怕的东西,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就算遇到再厉害的鬼,她都没这样害怕过。
在意识到自己被蛇缠住的那一刻,安默当真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孩子般不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颜百辰本来自顾不暇,见她突然时常的大哭大叫,赶紧把她脖子上的小青蛇一把抓走。
“好了!没有了!”
尽管如此,但安默还是不能冷静下来,双手抱住脖子,无助地大哭。
“呜呜呜…有蛇啊!颜百辰有蛇!”
颜百辰从未见过安默如此惊慌失措的一面,不由得心中一软,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完全冷静不下的安默身上,然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安默浑身又冷又僵,还不住地瑟瑟发抖,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全然被恐惧占据,浆糊一样的混沌,反复重复“有蛇”两个字,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晕过去了。
颜百辰任凭各种毒虫从头顶落在地上,把怀里的安默死死地搂住,不厌其烦地安慰道:“…不怕,已经被我扔掉了。”
天花板上,毒虫纷纷坠落,一点点将会议室里的人淹没其中。
渐渐地,安默逐渐安静下来,但她也忘记了逃命,忘记了反抗,忘记了所有一切,只剩下等待,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安默和颜百辰,就以那种拥抱的姿势,纹丝不动地钉在原地,双眼微微合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大门的方向,哐啷一声巨响,屋子的地面随之震颤。
“在那里!”
随着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头顶刺眼的白光消失,屋子里亮起柔和的黄色光芒。
“姑奶奶!”
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声,安默立即从迷糊中清醒,本能地推开束缚住自己的人。
被安默这一推,失去意识的颜百辰也随即苏醒,他睁眼一看,发现屋里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她和安默,别无他人,还有就是,目光所及的地方,居然没有一只虫子的存在。
安默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此时,她的注意力完全天神降临般的席子均和尤喻吸引了,披着颜百辰的衣服,朝两人跑过去。
“菌子!尤喻!”
“姑奶奶你没事吧?”席子均把两柄灵剑,全部握在右手里,左手紧张地抓住安默的手臂,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尤喻小朋友比较克制,不如席子均激动,但眼中也写满了担忧。
最初的喜悦过后,安默马上找回理智,问道:“没有。你怎么来了?”
虫子消失了,不言而喻,刚才的一切肯定都是幻觉,而导致他们陷入幻觉的原因,就是那一阵怪异的灯光闪烁。
“话来话长,待会慢慢说。”尤喻说着,把安默放在进入办公室的腰包,递向了她。
安默错愕了一瞬,面露惊喜。
“谢谢菌子。”
“不客气,我们去金锐公寓,蛊女还在那里!”
安默扭头看了眼颜百辰,将将西服外套取下来,还给对方,真心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颜百辰面无表情道。
安默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席子均和安默一面说话一面出了门,尤喻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右手一扬,把手里一柄灵剑,朝颜百辰扔过去。
“接着。”
颜百辰早就注意到尤喻拿着自己的剑,所以毫不意外,抬手准确接住,微微颔首:“多谢。”
“不客气。”尤喻说罢,转身跑出去。
颜百辰看了眼手里的剑,心情复杂,迟疑片刻,一脸无奈地跟了上去。
男服务员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酒杯,打算放在托盘里,但不知怎么的,服务员手一滑,杯子立即倾倒,里面的红酒全部倾洒出来。
接触到酒液,白色托盘忽然闪现一抹红光,服务员大吃一惊,吓得将托盘扔在地上。
嘭咚!
咔嚓!
托盘里的酒杯尽数碎裂。
那服务员看着年纪不大,就二十来岁,因为这一变故,顿时吓得脸上血色全无,手足无措地待在原地,多哆嗦说道: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捡起来就行了。”安默柔声安慰,说着,蹲下身,准备帮对方拾起地上的托盘。
然而,等她将托盘从地上捡起那一刻,整个人当场怔住了!
“颜百辰,你看地上是什么?”
闻言,颜百辰顺着安默的视线看下去,只见托盘正中央,赫然出现四个血红大字血债血偿!
服务生被吓得更严重,两股战战,整个身体筛糠似得抖开来。
“先先生,这不是我弄得。”
颜百辰最初震惊过后,用最短的时间冷静下来,将安默手里的托盘还给服务员,态度和善道:“我知道,你下去吧。”
“谢谢先生!”服务员抱着托盘,忙不迭地跑开了。
“看来我们猜的一点都不差。”安默平复好内心的激荡,冷静地分析道。
超级大月饼已经被众人抬了上来,作为公司老大的沈君傲将会划下第一刀。
“小默,你们快来呀。”苏音涵激动地朝安默和颜百辰喊道。
“来了,马上!”安默高声回应道,深呼一口气,对颜百辰说道,“我们过去吧。”
颜百辰嘴角轻轻一勾,很自然地揽住了安默的腰身,轻声说道:“怕吗?”
安默心情紧张,没太留意到颜百辰的动作,所以没觉得不妥,她听得出,颜百辰的口吻,有三分戏谑三分玩味,但也不不在意,因为她确实有点。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在明敌人在暗,而且对方用的又是无声无息的蛊虫,让人防不胜防,她说完全不怕,那肯定是假的,因此,老实道:“有点。”
见安默一脸紧张,又满腹郁闷,颜百辰越发觉得好笑,无比愉悦道:“放心吧,有我在,保你平安无事。”
呃……
安默满头黑线:“谢谢,有我在,也保你平安无事。”
颜百辰挑眉,无所谓道:“可以啊,我不介意被女人保护,只要能活着就好。”
“呵呵,有追求。”安默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说正事,我之前不是住在金锐家吗?那时候,马筱筱白天给金锐做助理,晚上当保姆。马筱筱做饭有一个特点,就是不让任何人进厨房,有天晚上,我去厨房烧开水,在厨房里发现了很多陶瓷的罐子,她告诉我说是用来腌咸菜的。”
安默轻轻一顿,语气染上一丝恐惧。
“你说,有没有可能,罐子里装的东西,不是咸菜,其实是蛊虫。”
“一切皆有可能。”
颜百辰笑意盈盈,安默听不出他话里的真伪。
“好吧,反正马上就要撕破脸皮了,现在猜测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安默想得通,反正她不会掐指一算,不知道也正常,谁让她没有get到广大神通呢?
大家围在超级月饼周围,就在等沈君傲下刀,庆祝一年一次的中秋佳节。
按照安排,今天晚上这个大月饼,每个人都有机会切一刀,由董事长沈傲君开始,第二个是总经理马筱筱,第三个是总监金锐,第四个是目前公司的一姐苏音涵。
沾了苏音涵的光,安默被安排在第五个,然后是颜百辰,之后还有公司其他的领导,和比较红的艺人。
九点整,在金锐的提示下,沈君傲下了第一刀。
在他下刀的那一刻,安默不由得屏住呼吸,牙关紧咬,双手握成拳头。
察觉到安默的紧张情绪,颜百辰心中一动,搂着她的手力道大了两分,无形中给她传递力量。
第一刀下去,直径达五十厘米大月饼,出现了第一道口子,并没有安默假想中的意外发生。
众人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马筱筱第二个动手,又是一阵欢呼,紧接着,金锐、苏音涵依次上场。
“小默,到你了。”苏音涵扬了扬手中的刀,打算递给安默。
然后,就在安默伸手,准备去拿的时候,苏音涵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刃突然指向安默,直径朝安默冲过来,眼睛里泛起猩红,脸上的甜美笑容,突然变得异常狰狞。
“血债血偿!你去死!”
突发变故,刹那间,所有人都被苏音涵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呆了,包括安默本人在内,也不禁短暂失神。
颜百辰最先反应过来,他见安默魔怔了一般,站在那原地纹丝不动,连忙拼命挤开人群,朝后急退,右手紧紧搂住安默的纤腰,把安默从原处拉走。
苏音涵并没有因为安默的躲避而停止,她继续朝前,噗呲一声,刀刃没入另外一个男人的腹部。
男人万分惊恐地看了眼苏音涵,低头打量自己被刀子贯穿的腹部,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他咳嗽两声,鲜红的血液,从嘴角徐徐溢出。
误杀别人,苏音涵还是没有收手,她一手拔出刀子,继续朝安默走来。
“啊啊啊!!!”人群中终于爆发出凄厉的惊叫,如惊弓之鸟一般,四处逃窜。
被苏音涵刺中的男人,捂住肚子转身,艰难地走了两步后,由于体力不支,朝前直直倒了下去。
就在男人栽倒的那一瞬间,一个女人冲到他身旁,嚎啕大哭起来,不到十秒钟,女人的哭号戛然而止,她痛苦地捂住胸口,倒在地上剧烈抽出两下,也失去了生机,一只黑色的虫子从她指缝间爬出来,在遇到空气的一刹那,化为乌有。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苏音涵机械性地反复重复一句话,两行血泪从她眼角蜿蜒而下。
她的血呈暗中色,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还能看到有白色的小蠕虫在血液中拼命蠕动。
一想到自己请人调查的真凶,居然是自己一直最信任的人,金锐难以接受,失魂落魄地呆坐在沙发上。
看样子,马筱筱没有给金锐下情蛊是,如果给金锐下蛊,意味着她也要给自己下,她应该不会真的傻到把自己的生死,和一个男人绑在一起。
也就是说,金锐是真的喜欢上了马筱筱。
确认公司的人都平安无事后,安默几人离开了金锐的家,尤辛朝三人跟安默到了她和颜百辰住宿的酒店。
回到酒店,颜百辰很识趣的一个人回了房间,尤辛朝三人到了安默房里,四个人关门商量事情。
安默正打算问,尤辛朝他们三人为何来了这里,尤辛朝已经提前开口说话了:“小默,你以后少跟颜家的人来往。”
尤辛朝说完,觉得似乎不妥,又改口道:“你以后不要跟颜家的人来往,尤其是颜百辰。”
见尤辛朝一脸严肃的说这个话题,安默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不解道:“为什么?”
难道因为尤家和颜家的恩怨吗?但是她又不是尤家的人。
从内心上讲,安默的确更倾向于和尤家人在一起,原因是吴淼和席子均同尤家人的特殊关系,不过,她自己同尤家没有特别紧密的联系,所以不认为自己应该完全站队到尤家去。
从理智上讲,她更乐于保持中立。颜家人也不是坏人,况且她现在和颜家兄弟相处融洽,她没想过要和两人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姑奶奶,你……”席子均想说什么,结果被尤辛朝一个颜色给堵了回去。
尤辛朝一向老不正经,但此时此刻,他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抑或眼神,都万分严肃,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小默,你要知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和小淼关情同姐妹,我们一直拿你当自己人看,不希望你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安默困惑地打量尤辛朝,对方的关切不似作假,但显然没有说实话,或者没有全说实话。
“尤叔叔,你们的好意我明白,但是颜百辰他们对我没有恶意,而且一般都是因为正事才在一起工作,私下里没有太多的纠葛。”
“姑奶奶,你不懂,你真的不能和颜百辰待在一起,早晚会出问题的。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席子均显得很着急,想说什么但又不能说的样子。
安默脸上的笑意,渐渐沉下去。
尤辛朝他们一定有什么瞒着她,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尽管对方是为了她好,但是她不喜欢这种被人蒙在鼓里保护起来的感觉。
有什么事情告诉她,她自己掂量,自己想办法解决。
“尤叔,你们能不能告诉我真相?你们单纯不准我和颜百辰来往,我不能理解,我也可能也做不到。”
经常有案子上的交流,不可能人家来找她,她就躲起来。
尤辛朝喟然长叹一声,闷头抽起烟来,席子均倒是想说,但是他不能说,因为怕自己说错了话。
最后,尤喻沉思良久,盯着安默,缓缓开口:“我们不告诉你全部实情,是因为这件事情,不仅仅跟你有关,还会牵涉到其他人,如果泄露出去,后果可能会演变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牵涉到别人?”安默隐约猜到“别人”指的是谁,“你的双胞胎姐妹吗?”
“嗯!包括她,还有别人。”尤喻凝重点头。
“哦。”安默了然,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还真不能记继续追问了。如果因为她而走漏了这些人的行踪,倒是颜尤两家大打出手,那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好!我不多问,而且我保证,我不会泄露有关尤家的任何秘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会!”安默暗下决心,无论她听说了什么,都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她最信任的王铭。
“唉,姑奶奶,你懂不起我们的意思。”席子均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显得异常焦灼。
“你们不说清楚,我怎么懂?”安默柳眉倒竖,一脸懊丧,“反正我只能保证,不会向颜家人泄露任何有关你们的事情。”
“小默,你听我一句话吧,不要和颜家人来往了。”尤辛朝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目光凝重地看着安默,微笑道,“想在吉安生活吗?毕业后就来吉安,跟我们一起生活。”
“爸?”尤喻诧异地盯着老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席子均同样一脸错愕。
吉安是北方一座二线城市,安默只听说过,而且从来没有想过要到那个地方去,尤辛朝突然这样问他,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尤叔叔,我…习惯在南方生活。”
安默无论老家,还是现在上学的城市,都在靠南的位置。
见安默婉拒了自己的提议,尤辛朝深感无力。
尤喻突然想到什么,对安默道:“姑奶奶,你是不是抢到了以筱的笔记本?”
“嗯。”安默点头,“她叫以筱?”
“对。那个蛊女叫以筱,被你和颜百辰杀死的是她妹妹以瑶。他们两姐妹承袭祖上,最擅长制作各种情蛊,其中有一种平时无害的花青蛊,捉妖师的血也不能清除。”
“哦。”安默听颜百辰说过,略知一二,她把包里的记事本拿出来,递给尤喻,“我看了,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尤喻翻开一看,果然一个字都没写,但他也不气馁,说道:“没关系,可能被隐藏了,能借给我研究一下吗?”
“嗯,当然可以,如果你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告诉我一下。”
“嗯。”尤喻点头,看向不停吞云吐雾的尤辛朝,和靠在墙壁上发呆的席子均,“爸,病毒,我们走了,让姑奶奶休息了。”
威严,席子均和尤辛朝动了动,准备离开。
临出门,尤喻又回头对安默说:“明天早上来找你
“好。”安默点头。
尤辛朝三人离开后,安默坐在床上发呆,看到烟灰缸里的烟头,她突然感觉自己也好想来一只。
一酒解百忧,一烟解千愁。
虽然没有亲自吸过烟,但二手烟吸了不少,应该对烟味一点都不排斥。
以筱心下一凛,本能地往后退,但她发现,自己的衣领竟然被安默拽住了,心里稍微,但转眼又冷静下来,身体下移十厘米,同时脑袋向后一仰,及时避开了安默致命一击。
一击落空,安默不慌不乱,立即翻转手腕,匕首朝下,刺向马筱筱肩膀。
安默动作连贯,两次出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地方,马筱筱脑子反应快,但身体的反应却不太能跟上,她本想后移一段距离,但终究慢了半拍,匕首肩头。
“啊!”马筱筱痛呼一声,有些发毛,右手成爪抓向安默。
马筱筱夹杂着劲风的爪子袭来,安默一惊,下意识回手挡架。
她收手的时候,刀子撕裂了马筱筱的外衣,从马筱筱撕裂的衣服中,一个小本子掉了出来。
马筱筱脸色一变,立即伸手去捡小本子,因为分了心,她袭击安默的右手失了准头,撞在安默的胳膊肘上。
饶是如此,但马筱筱手上的力道不小,安默整条手臂一震,又痛又麻,暂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安默见马筱筱如此紧张记事本,直觉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于是左手一横,匕首刺向马筱筱。
马筱筱闪避匕首,手上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安默趁对探手,抓住了记事本一部分。
“放手!”马筱筱怒喝一声。
“你放手!”安默要定了她手里的记事本,死也不放。
两人相互僵持,一人抓住一半,都死死不肯放手。
随着双方不断加大力道,最后嘎吱一声,记事本一分为二,两人纷纷向后倒去。
安默连连后退两步,马筱筱展开双手,立即维持住了身形。
把记事本往身后一扔,扔进屋内,然后踩在纸人身上,继续朝马筱筱冲过去。
安默一直死缠烂打,马筱筱最后的耐心被耗尽,忽然张嘴,从嘴里吐出一直黑色的毒蜘蛛。
安默大吃一惊,立即扬手。
蜘蛛身体被匕首准确的切成两半,一阵伴有腥臭味的黑烟放出,并且扑向安默。
安默一愣,抬起右臂捂住口鼻。
就在这个空档,马筱筱身体向后退去,很快隐入黑暗,消失不见。
安默捂嘴巴的动作稍微有点慢,吸入了少量的黑色毒气,脑袋马上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肢体也有些乏力,她只好退回屋里。
安默回到屋里,眩晕感加重,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撑地。
“姑奶奶,你还好吧?”席子均问道。
安默抬头看向席子均,笑着摇头:“嗯,没事。”
大家都被毒气侵体,暂时动弹不得,干脆躺在或者坐在地上休息,等毒性消失,同时恢复体力。
咔嚓!
一间卧房打开,迷迷糊糊地金锐从房里走了出来,他环顾一周,见客厅内不但一片狼藉、遍布虫子尸体,而且还有几个貌似受了重伤的陌生人(他脑袋晕晕乎乎,没有认出安默和颜百辰),当场呆住,愣在门口,半晌,结结巴巴开口:“你你们是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我我要报警了。”
看到金锐还活着,安默松了口气,说道:“金总监,是我。”
金锐认出安默,连忙跑过来,一脸茫然道:“安小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来话长,其他人呢?你怎么回家里来了?”
“晚会结束,大家都回家了啊。你怎么在我家里?他们是谁?看见筱筱了吗?”金锐抬头张望,在房间里寻找马筱筱的身影。
“晚会结束了?”安默自言自语,看来他和颜百辰经历的事情,在某个时间点,和金锐以及其他人分叉了。
“那是颜先生吗?”金锐看清了角落里的颜百辰,立即朝对方走过去。
“颜先生,你这是怎么了?”金锐一头雾水,在他睡觉期间,家里都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有必要报警?
“没事。”颜百辰扶着墙壁站起来。
金锐扭头,看看正在强行往起来爬的尤喻和席子均。
“这两位是?”
安默指着距离金锐较近的尤喻,说道:“尤喻,我朋友。”完了又指向席子均,“席子均,也是我朋友。这是金锐,房主。”
金锐认真打量了一下尤喻和席子均,满意地点点头,笑容满面地对两人轻轻鞠躬:“两位好,我是七星影视的总监,请问两位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七星影视,我们七星影视,是一家综合实力强大的新型影视公司,尊重艺人,条约公平公正……”
安默感觉头晕,职业病又犯了。
颜百辰走过去,打断了金锐的滔滔不绝:“锐哥,你能不能联系一下公司其他人,看他们是否都平安无事。”
金锐回头,神情迷茫,他见颜百辰一脸严肃,好像的确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不敢怠慢,回房间拿出手机。
他先打电话给沈傲君,又联系了公司的各个部门负责人,嘱咐他们一一联系手下员工,不准遗漏任何人,最后汇总汇报给他。
金锐打电话的时候,尤辛朝从楼下回到房间,安默也缓了过来,从地上捡起拼死从马筱筱那里抢来的记事本,翻开一看,发现里面的纸张全都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写。
她感到诧异和失望,转念一想,可能就像电视里写的那样,需要接触到特殊液体,才能显示出来,偷偷收好,免得金锐看到了大惊小怪。
金锐打完电话,见马筱筱一直没有出来,于是就去敲马筱筱的门,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筱筱,你醒了吗?我是金锐,你听到回应一下。”
安默见金锐很担心马筱筱的样子,觉得将实情告诉对方,似乎很残忍,但那也没办法,总不能让他一辈子生活在马筱筱莫名失踪的困惑中。
安默把马筱筱就是幕后凶手的事情告诉金锐,金锐的反应,就跟她预料中的一样,激动万分,而且死活不肯相信。
安默有心理准备,一点也不意外,让他去厨房看马筱筱的“咸菜”坛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金锐将信将疑,打开坛子,发现里面全都是半成品的蛊虫,震惊了好半天,不得不承认了马筱筱是蛊女的事实。
走廊里,在席子均的协助下,安默把自己的曳地长裙,割成了齐腰的上衣,边缘不太整齐,参差不齐,不过不但不难看,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她没有裸奔。因为她下半身穿着一条超短裤,不但如此,脚上还是一双运动鞋。
解决掉华而不实的长裙,安默的行动变得利索多了。
四人几乎同时到达一楼,席子均把车速提到最快,仅仅十分钟,就赶到了金锐的公寓外,这时,公寓里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客厅内,尤辛朝站在门口处,他正对面,是一袭苗族服饰的马筱筱,跟以瑶一样,她双手都系着铃铛。
此时,马筱筱站在茶几上,一脸愤懑地怒视尤辛朝:“区区尤家小儿,也敢口放厥词!若不是念在…你们还有用的份上,就凭安默害死我妹妹,你们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安默四人闪身进去,纷纷站在尤辛朝身后,像是一种无言的支持。
看到安默和颜百辰,马筱筱眼中的怨恨越发强烈:“安默、颜百辰,你们害死了瑶瑶,本尊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你也要有那个机会!”颜百辰心念一动,灵剑就从剑鞘中咻地一声飞出来,悬在半空中,剑尖直指马筱筱。
“有没有机会,你以后就知道了,颜百辰,你和安默会死的很惨,而且死后还会永世不得超生。”马筱筱按耐住心头的怒火,阴阳怪气地说了些让人听不太懂的话。
“你什么意思?”安默心中疑惑,冷声问道。
听马筱筱的语气,似乎是,她现在不准备找自己和颜百辰报仇,而是要等到以后,但其中原因,绝对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而是时机未到。
马筱筱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阴森:“什么意思,你以后就知道了,你的死期快到了。”
她说着,双手快速抖动,房子里顿时铃声大作,震耳欲聋。
尤辛朝容色肃穆,高声呼和道:“注意!不要让她跑了!”
他一语话毕,席子均和尤喻身形晃动,分别从左右两个方向袭向马筱筱。
颜百辰看到马筱筱背后洞开的窗户,闪身到窗户前,截断马筱筱唯一的逃生之路。
如此一来,马筱筱的前后左右,都被人封死去路,似乎陷入绝境。
然而,马筱筱毫无惧意,脸上始终挂着冷冷的笑嗤笑。
“区区雕虫小技,也想留住我,不自量力!”
她说着,双手晃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四周又响起虫子爬行的响动。
几乎是转眼的时间,无数毒虫出现在视线中,快速地朝他们逼近。
尤辛朝大吃一惊,厉喝一声:“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四人,同时出手,攻向马筱筱。
一时间,房子里寒光闪烁,呼啸连连。
安默插不进去帮忙,只得站在外围观望。虫子逐渐覆盖了她的双脚,有些虫子顺着鞋子爬上来,见肉就叮咬。
被咬的地方,不但痛疼难忍,还有一种麻木僵硬的感觉迅速袭来。
神经毒素!
虽然跟毒虫接触过几次,但还是第一次被咬,安默急忙原地蹦跳,同时不忘了提醒其他人:“虫子有毒!”
其他人听到安默的话,但他们正在跟马筱筱对战,分不出精力,也能任由毒虫叮咬。
虽然是以一敌四,但尤辛朝四人并没有占到优势。
屋内空间狭小,他们难以完全施展,马筱筱身手却异常灵活敏捷,而且还是能放出毒气,让他们防不胜防。
十来招下来,四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最为关键的是,由于肢体僵麻,他们力不从心,动作越来越缓慢。
席子均稳了稳已经快要没有知觉的双脚,绝望地朝尤辛朝大叫道:“舅舅!怎么办?”
尤辛朝也没有良策,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不能让她逃走!”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况且秘密没有解开,他今天一定要搞清楚那件事情!
心念及此,尤辛朝越发坚定,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虽然自己的生死不重要,但他不能连累这几个年轻人。
“你们让开!”
尤辛朝飞速挽了几个剑花,敏捷地挑开尤喻、席子均和颜百辰的剑,然后挺出,猛地冲向马筱筱。
见尤辛朝准备以死相拼,尤喻和席子均大为震惊,不约而同地惊呼出来,他们准备冲上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倒了下去。
“爸!”
“舅舅!”
马筱筱嘴角微扬,露出神秘莫测的诡异笑容,身子直直向后飞跃,随手一挥,将背后的颜百辰拍飞。
颜百辰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颓然撞在墙壁上,再缓缓滑落下来,完全丧失行动能力,醉汉一般瘫倒在地上。
尤辛朝顺着她马筱筱的轨迹,一直向前猛冲,距离不断拉近,眼看着就要刺中马筱筱。
然而,就在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马筱筱突然加快了速度,差距再次拉大。
尤辛朝心里一急,下意识加快步伐,却不料,就此中了对方的奸计。
马筱筱倒飞出洞开的落地窗,身子悬在半空中,尤辛朝僵硬的身体来不及反应,也跟着冲了出去,他双脚一空,身体立即下坠。
尤喻和席子均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尤辛朝的身体坠下二十楼,却无能为力,心如死灰。
就在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一直在躲避毒虫叮咬的安默突然冲向了窗户,还有一大群纸人飞在她前面。
绝大多数纸人飞出窗户后,垂直下落,剩下四个漂浮在空中。
安默克服双脚残留的轻微麻木感,踩在纸人上面,径直扑向凌空而立的马筱筱。
见安默迎面扑来,马筱筱面不改色,始终维持着一缕浅笑,但她眼睛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与不甘。
“安默,终有一天,你要血债血偿。”
听起来怪吓人的,但她安默不是被吓大的。
“是吗?”安默嘴角一勾,回以渗人的冷笑。
她说着,背在身后的左手,突然挥出,右手同时抓向马筱筱胸口。
马筱筱只见幽光一闪,一样带着冰冷气息的利刃,朝自己颈项逼来。
见安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屋里的三人于心不忍,事情发生到这一步,很多事情都必须摊开来,不然的话,极有可能悲剧重演,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他们极力反对安默和颜百辰来往的原因尤喻的双胞胎姐姐找不到,就用安默来充数。
席子均蹲在安默身边,拍了拍安默的肩膀,安慰道:“姑奶奶不要伤心,外公他很爱你,我们也都一样,所以说我们是一家人,你应该和颜家的人保持距离。”
安默从臂弯里抬头,嘴角上扬,但眼里却含着泪:“你们叫我姑奶奶,因为我和…爷爷是一个辈分吗?”
席子均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姑奶奶的爸妈比外公高一倍,你其实是尤家…旁系后人。”
尤辛朝扭头补充了一句:“你真实姓名应该叫尤安默。”
“尤…安默。”安默又哭又笑,把脑袋埋进手臂中,身体止不住地微微战栗,“我还想再静静!”
太讽刺了,不对,太刺激才对!
她原以为,席子均非要叫她姑奶奶,纯粹属于闹着玩儿的,但没想到,原来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就是,她辈分高!
不但是尤家人,还是长辈,这么一说,她还真的只能站队尤家了。
尤辛朝长长叹了一声,走到窗户看“风景”。
安默强迫自己消化这个事实,过了许久,抬头看向尤喻:“我爸妈叫什么名字?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那么早就死了?”
她怀疑,是不是体质特殊,招鬼把自己父母给害死了。
尤喻一脸抱歉:“对不起,我们并不清楚。姑奶奶的父母,只有爷爷见过,他们的信息,也只有爷爷一个人知道。”
“谢谢,我知道了。”安默重新振作,双手拍了拍,便站了起来。
不是亲生的也没关系,爷爷为了她,背井离乡二十年直到寿终,也不曾见过家人。她欠的多了,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一辈子都还不完。
子欲养而亲不在。
最可悲的是,她根本没有偿还的机会。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谢谢…爷爷。”安默朝尤喻深深鞠躬。
虽然按照辈分,她应该管尤奕尘叫哥哥,但想想总觉得别扭,毕竟爷爷叫惯了,况且对方比她打了足足六十岁。
尤喻连忙回礼:“姑奶奶,别这样,我们都是晚辈,受不起。”
“辈分没那么不重要,而且,”安默看向窗户前的尤辛朝,“我总不能让尤叔叔叫我姑姑吧。”
被安默点名提到,尤辛朝突然转身走到安默面前,严肃道:“我们尤家讲究礼仪孝道,不管年纪如何,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尤…这样不好吧。”安默真的要晕了。
突然高了两个辈分,被四五十岁的人叫姑姑,被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叫奶奶,搞得她好像七老八十似得。
“没什么不好。”尤辛朝豁达开朗之人,很快要烦恼暂时抛在脑后,恢复了平常的老不正经模样,规规矩矩地朝安默垂手作揖,“姑姑好,辛朝给您见礼了。”
“客气了。”安默有样学样,还了一礼。
闹清了辈分,又说了会正事,尤辛朝千叮咛万嘱咐,安默一定要和颜百辰保持距离,尤曼雯和颜亿的例子,就是血的教训,他们不愿看到悲剧重演。
还有,他们怀疑,尤曼雯和颜亿的事情,应该有人充当幕后黑手,而以筱就是一个突破口,所以他们才追查对方到罗海市来。
为了找到幕后黑手,他们还会继续追查。
安默又问了吴淼的近况,九月一号,吴淼被颜侨接到了颜家,继续接受训练。
席子均告诉安默,拥有颜初两脉捉妖师血统的吴淼,天赋极高,虽然起步晚,但凭借自身超高的悟性,隐约已经有赶上他的趋势,再有半年的时间,出来之后,绝对能天才型的捉妖师。
听说吴淼安好,安默悬了半年之久的心,总算落了地,
中午吃了个饭,安默和尤辛朝三人分手,安默订了会融城的机票,尤辛朝三人准备去苗疆,弄清记事本上的内容,尽早找出幕后黑手。
回到融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知道安默回来,王铭特地开车来迎接。
从出口走出来,安默老远就在等候的人群中,发现了王铭的身影,她身体里的热血,立即被唤醒,拖着行李箱,飞快地跑过去。
一个多月不见了,肯定是分外想念。
“王铭!”
“小默。”王铭也很激动,兴奋地朝安默挥手。
安默没想太多,在距离王铭一米远的时候,松开行李箱的把手,猛地飞扑过去,紧紧抱住对方脖子。
“想死你了!”
王铭被安默突如其来的热情搞的有点懵,等缓过神来,内心也跟着狂热起来,伸手抱住安默,轻声呢喃道:“我也是。”
如果不是工作在身,他多希望无时不刻地守在安默身边。
说实话,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只要一静下来,除了担心安默的安危之外,就是不断地想,安默会不会被大城市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会不会被娱乐圈某个帅哥骗走了心,等等可能导致自己被抛弃的事情。
不过,万幸,他担忧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安默回到了融城,回到了他身边。
失而复得,加倍珍惜。
王铭现在就是这样心情。
“喂喂喂,虐狗请谨慎,惹毛了我可是会发火的。”被安默华丽丽忽视了的戴志俊,双手环胸,一脸不悦地看着两人。
“嗷呜!”小鬼崽从他斗篷里探出脑袋,附和地叫了一声。
它也被忽视了,一点都不开心。
听到两个酸溜溜的抱怨声,安默意识到的确有点有失公平,都这么久不见,她应该“雨露均沾”。
把双臂伸向小鬼崽,小鬼崽一喜,立马蹦到她怀里。
看安默抱了王铭又抱小鬼崽,偏偏遗漏了自己,戴志俊的脸色,黑的愈发严重。
“那我呢?”
安默看向戴志俊,感觉对方的醋坛子完全打翻,浑身上下散发出浓烈的酸味,不禁莞尔:“吵什么吵?又不是我让你当单身狗的,你说,看上哪只女鬼,我给你做媒!”
呃……
就在安默思考着什么时候,买包烟来瞅瞅看,有人敲响了房门。
安默开门,只见换了身休闲服的颜百辰站在门口,不由得一愣,然后立即让对方进来,并合上房门。
“有事吗?”安默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拘束地坐在床上,目光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对方。
刚才尤辛朝三人的话,她虽然表示不同意,但算得上朋友的人反对她和颜百辰来往,多少会产生一定影响。
颜百辰似乎她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而且也猜到了让她不自在的原因,冷声嗤笑:“怎么?不想看到我吗?”
“没有啊,你想多了。”安默立即反驳,下意识里她不想让颜百辰知道自己的心思。
今天在会场的时候,颜百辰主动照顾她,她很意外,也有点感动。她又不是冷血动物,别人真心待自己好,她当然会有所触动,感激别人。
“有没有想多你自己心里明白。”颜百辰淡漠道。
他的睿智令安默感到害怕,安默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颜百辰面前,伸手道:“给我一支烟,我知道你有。”
颜百辰剑眉一挑,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怎么?抽烟解愁?”
“对!抽烟解愁!你烦恼的时候,不是也抽烟吗?”安默理直气壮道。
“我记得我很少在别人面前抽烟吧。”颜百辰不满地看了安默一眼,手却乖乖从包里拿出一盒烟。
“但是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安默取出一只烟,又指了指他的口袋,“打火机。”
“抽烟解不了愁。”颜百辰有劝说安默意思。
“是解不了愁,但可以暂时麻痹神经,我需要缓解一下。”安默当然知道,但就跟明知“借酒消愁愁更愁”一样,她现在想抽烟的心情也是这个道理。
颜百辰面露无奈,拿出打火机把烟给安默点上。
烟头徐徐燃烧,火光时明时灭,青烟袅袅,安默盯着研究了一会儿,才举起抽了一口。
事实证明,闻二手烟,和吸一手烟还是有区别的。
“咳咳咳咳……”安默猛烈地咳嗽起来,震得满脸通红。
颜百辰眼底笑意加深,调侃道:“味道没你想象中那么好吧。”
“…咳咳!还不习惯,习惯就好了。”安默不信邪,又抽了一口,结果味道还是那么让她难以忍受,“咳咳!不愁了!”
她打算把烟扔进烟灰缸,结果半途被颜百辰劫走了。
“我的烟很贵的,国外进口,浪费!”颜百辰把烟从安默手里拿走,若无其事地抽了一口,还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
呃……
安默像被雷劈了一样,当场愣了好半天。
“颜百辰,这样不好。”
间接接吻。
“我不觉得啊。”颜百辰表示不赞同,抽得津津有味。
“你千万别喜欢我,我还想多活几十年,不想被你们颜家大军追杀。”安默说的是真心话。
想想颜侨的实力,她就不得不认怂。别说她对颜百辰不感冒,就算感冒了,也得强迫自己赶紧吃药治好。
闻言,颜百辰一愣,盯着手里的烟看了一会儿,随后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按近烟灰缸里。
“你想得美。”颜百辰丢给安默一记白眼。
要喜欢早该喜欢了,怎么可能现在才喜欢,他对安默,只是不排斥、不厌恶而已。
应该是这样…吧。
“不是最好啦!”安默一点不为被人嫌弃而伤心难过,反而庆幸不已。
谁让对象时他颜百辰呢?
被颜百辰喜欢,就意味着要与整个颜家为敌,就算不被颜家人杀死,也要落得一个身负诅咒,凄惨而亡的结局,她才不要。
不过,她喜欢王铭,不喜欢颜百辰,肯定不是尤家的人了。想到这里,更加放心了。
颜百辰走到床边坐下,随意地问道:“他们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让你不要和我接触?”
说起这个安默就感到头疼,尽管她很看不惯颜百辰的高冷,但是她的确那对方当朋友。
是朋友的话,怎么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轻易抛弃了,这不符合她做人的原则。
“很正常啊。你们两家人不是相看生厌吗?”
她没有责怪尤辛朝他们的意思,虽然她两面为难,但是一直保持客观中立的心态。
颜百辰讥诮一笑:“千年前颜尤两家人不但不相看生厌,而且还相亲相爱。”
“那没办法,谁让你们要去得罪九尾狐妖。”
“算了,不说这些。马筱筱的记事本上写了什么?”
“上面什么都没有,尤喻拿去研究了。”
“哦,有发现告诉我一下。”
“好。”安默点头,“对了,问你一个问题?”
“嗯,有话直说。”
“你说捉妖师的血对花青蛊没有清除作用,如果要将蛊种在捉妖师体内可能吗?”安默秀眉紧锁。
如果能的话,那就太恐怖了。
颜百辰摇头:“虽然捉妖师的血不能清除别人身上的花青蛊,但是想要种进捉妖师体内,基本上不可能。”
“为什么?”安默不解。
“捉妖师连同类型的血液都会排斥,怎么可能让虫子这种明显的异物待在体内?”
“哦,那就好。”安默莫名松了口气。
“你怀疑我大伯和尤曼雯的事吗?”
“嗯。尤曼雯是尤家的养女,不可能被诅咒。但他们两个莫名其妙的相爱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除了情蛊,我找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也考虑过,但我们专门实验过,花青蛊进入捉妖师体内,会导致非常明显的排斥现象,蛊虫待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会被强行驱逐出来。”
“哦。”听了颜百辰的话,安默稍稍松了口气,但想着颜百辰大伯和尤曼雯的事情,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难道诅咒也会饥不择食,随便找人相关的人代替?”安默揣测道。
这个说法,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有灵性、还懂得勉强自己的诅咒,成精了吧?
颜百辰颔首:“你说的问题,我们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肯定得弄清楚。”
“嗯。”安默点头,沉默片刻,又忍不住问道,“诅咒真的无解吗?”
“嗯。”安默点头,沉默片刻,又道,“诅咒真的无解吗?”颜百辰面露苦涩:“除非九尾狐妖活过来,它自己宣布诅咒无效。”
“她已经魂飞魄散了。”
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千年过去,魂魄碎片都不复存在了。
“是啊,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颜百辰长声叹息,语气中不无遗憾。
有时候,他觉得命运挺不公平的,为什么他就中标了,但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怨天尤人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明天一早回帝都,就不陪你了,你路上注意安全。”颜百辰起身,准备离开。
“嗯,知道,你也是。”安默点头。
颜百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怔怔地盯住安默:“你确定自己不是那个女生吗?”
那个女生?颜百辰担心她是尤喻的双胞胎姐姐吧。
“我比尤喻大两岁,我出生不久就和爷爷到了我老家生活,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调查。虽然不知道我父母是谁,但是可以肯定,他们不会是尤叔叔和他妻子。”
尤辛朝看她的眼神里,有关切、甚至有责任,但是确实没有父亲对女儿的慈爱。
颜百辰放心一笑:“那就好,至少可以做朋友。”
“嗯,必须的,回去休息啦,晚安。”
“嗯,晚安,回见。”颜百辰心情愉悦地出了门。
人走室空,嗅着屋里似有若无的淡淡香味,安默疲倦地瘫倒在床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管什么妖魔鬼怪,在最后总会揭开神秘面纱,露出庐山真面目。
……
与安默相隔五个号的房间里,尤喻正趴在桌子上研究记事本,他面前摆了两杯透明液体,左右两侧分别站着尤辛朝和席子均。
他拿起手旁的毛笔,沾了其中一杯液体,在本子上涂了涂,白纸没有变化,稍微等了几秒钟,又沾起另外一个杯子里的液体,刷在纸面上。
两种液体混合后,起了奇异的化学反应,原本无色的液体,变成了浅红色,雪白的纸张也被染红。
湿哒哒的纸面上,一行行黑色的字迹,逐渐显现出来。
“有了!”席子均喜出望外,大叫一声。
……
第二天,安默刚刚洗漱好,就响起了一阵敲门上,门口站着尤辛朝三人。
尤辛朝开口道:“下去吃早饭吧,完了再说正事。”
“好。”
酒店提供早餐,包含在房费里,不吃白不吃。
饭后,安默来到尤辛朝他们的三人间,一进门,她就好奇地问道:“尤叔叔,记事本上面都写了什么?你们研究出来没。”
尤喻摇头:“我把字迹显示出来了,但她采用特殊符号记录,我不暂时不能破译上面的内容。”
“啊?”安默无比失望。
搞了半天,一场空欢喜,还以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既然什么都没有,神神秘秘地叫她来做什么。
尤喻看出了安默的困惑,于是说道:“虽然没搞懂记记事本上的内容,但是我们有个怀疑,需要提醒你一下。”
席子均说道:“姑奶奶,我们怀疑我…妈尤曼雯,和颜亿,就是颜侨的大哥,当初应该也被人下了情蛊之类的东西,所以才会意外的相爱。”
安默眉头一皱,为什么总是要提醒她这件事情,她又不是尤辛朝的女儿。
尤喻最擅长观察人的心里,他看到安默一脸郁闷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姑奶奶,并非我们杞人忧天,从姑姑的例子上,你应该知道,诅咒会牵扯到无辜的人,即使你不是我姐姐,也有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被当成替身使用,而你现在和颜百辰的关系密切,处境就更加危险。”
“等一等!”安默越听越糊涂,完全抓不住重点,“你们的意思我懂,但是,尤阿姨至少还是尤家的养女,但我不是啊!再说了,捉妖师不是对花青蛊也会产生排斥吗?尤阿姨和颜百辰的大伯都是捉妖师,他们怎么可能中蛊?”
尤喻点头,似乎认同安默的说法。
“首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对于他们莫名其妙相爱的原因,暂时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情蛊导致的,但绝对是某种外界因素导致的,与他们本身无关,也与诅咒无关,到底是什么,我们还在调查中。
第一个问题,实话对你说吧。姑奶奶的爷爷安逸,其实是我爷爷尤奕尘。”
轰!
尤喻的话,仿佛平地一声惊雷,震的安默大脑当场当机,思维停止运转,整个人呆若木鸡。
安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立即打住:“等一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尤喻敛容正色,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我们称呼你姑奶奶,是有原因的。你的‘爷爷’安逸,其实并不是你的爷爷,而是我爷爷尤奕尘。”
他平日里看起来本就严肃,现在看起来就更加严肃的不行,完全由不得人不相信。
安默只觉得,长久以来的信念和认知,被尤喻三言两语就给完全摧毁了,有一种三观颠覆感觉。
很久很久之后,暂时勉强认可尤喻的说法,哭笑不得道:“‘爷爷’不是我爷爷,那我到底是谁呢?”
安默意识一直是恍恍惚惚的,总认为自己在做梦,或者处在一个幻境中,面前的尤喻、尤辛朝和席子均,也都是幻境的一部分。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疼!
使劲一捏,很疼!
不死心,再次加大力道,超级疼!
特么的居然不是梦,也不是幻境,就是现实!该死的现实!!!
尤喻见安默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继续耐心地解释:“姑奶奶的父母是爷爷的长辈,他们临终前,将你托付给爷爷抚养,但是,为了避免你重演姑姑的悲剧,所以爷爷就带你离开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我想静静。”安默一时间,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她本以为,就算自己没有父母,至少还有爷爷,这弄了半天,连爷爷都是别人的,她真正意义上一无所有。
安默在实验大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吴莉的踪影。
奇怪了?难道自己溜走了?
人死后,一般徘徊在原地,形成地缚灵。除非遇到磁场相近的人,或者修炼到一定程度,否则,自己不可能离开自杀的地点。
吴莉死了才七天,就算穿着红衣服自杀,法力也不可能高强到可以自由行动的地步。
难道她遇到了气场相似的人,跟着人家离开了?亦或者,被什么人带走了?
安默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实验楼,不管什么原因,吴莉都是一个隐患。
经过食堂,安默打包了两分砂锅水饺回去,何清音趴在床上看小说。
“清音,吃饭了。”安默把一份水饺放进何清音的饭盒里。
何清音沉迷小说,无法自拔。
“小默,我看到了一部超级超级好看的灵异小说,写的超级超级真实,oh no!我已经深深爱上女猪脚了,不对爱上作者才对。”
“有那么好看吗?”安默持怀疑态度。再真实,有她亲身经历真实吗?
“当然了!骗你干嘛!”何清音一阵风似的从床上跑下来,在楼梯上踩得乒乒乓乓,举起手机给安默看,“你看,就是这个,《小刀的灵异笔记》,小刀作品。”
“呃……看到了,我有空就看。”
“一定要看哦!”何清音认真地叮嘱道。
“知道啦!先吃饭吧,小说上瘾了。”安默把何清音推到桌子前。
“嗯,我吃饭,你有空一定看哈,超级好看,吓死我了,但是欲罢不能。”何清音立即给手机充上电,等吃完了饭,躺在床上继续奋斗。
安默摇头。自从和陈科分手以后,何清音就寄情小说,天天闷在宿舍,也很少出去打球了。
失恋啊,完全变了一个人。
安默端起饭盒,发现很烫没法下口,想到何清音积极推荐的小说,干脆先看一看,免得到时候何清音跟她讨论情节,她又什么都答不上。
在网站中输入作者名字,搜索相关作品,出来了六部小说。
她没有着急点开《小刀的灵异笔记》,而是浏览了一遍小刀的所有作品。
一般来说,同一个作者擅长的故事类型比较单一,稍微有变化的,一般也不会超过两个类型,但是小刀很奇怪,她名下六本小说,全都是不同类型的。
一本架空古代,一本玄幻,一本末世,一本仙侠,一本快穿,最后一本灵异,也就是何清音极力推荐的《小刀的灵异笔记》。
难道她一本书就把一个类型写完了?
呃,可能灵感有限,脑袋不够用,但是故事内容的话,应该不会有雷同的感觉。
安默点开鬼故事,首先看到的是书籍简介,寥寥数语,却充满了神秘莫测的灵异感。
“雾里看花月中望月,真亦假时假亦真。
你以为我在写故事,我其实在讲真实。”
安默还是比较欣赏这个简短精炼的简介。
楔子:我的自述。
“大家好,我是小刀,一名写手,看我过以前作品的读者,对小刀一定不陌生了。
之前,我写的小说,都是通过想象力编造出来的,而这一次,我打算写一部真实的小说,记录我在乡间的所见所闻,真是的灵异事件。
你可以说它是小说,也可以说它是一本笔记小刀的灵异笔记。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部作品,因为我将不久于人世,如果某一天,你们发现我突然断更了,请不要太意外,也不要太生气,因为那时候,小刀已经变成了阿飘,无法再为大家续写篇章。
这一部小说,小刀将融入生活中的真实事件,可能会稍加演绎和艺术化。因为是一本随时都有可能的断更的作品,这部小说,小刀不签约更不会上架,小伙伴们嗨起来吧!
好了,废话少说,言归正传,下面我们进入正文……”
很特别的开头,给人摸不着真假的朦胧感。
灵异小说里面,这种故弄玄虚的做法,并不罕见,无非就是为了制造一种神秘阴森的氛围,让读者产生更强的代入感。
安默看作者的更新速度,目测是个全职作家,如果她这部小说真的不签约不上架的话,作者楔子里面的话,倒有几分可信度。
如果那样的话,对方说自己不久于人世,那也是真的了?
安默看了一下,作品更新字数已经达到六十万,到目前为止,的确没有签约,更别说上架了。
全职作家不收费,喝西北风呀!
难道玩的是真的?!
安默被自己突然冒出来念头吓了一大跳,转念一想,应该不可能,就算得病了,应该去医院看病了吧,怎么还硬扛着写免费小说,不要钱也不要命。
或许是一种炒作手段也不一定。
安默摇摇头,摸了摸饭盒,温度差不多了,先吃饭吧。
刚吃了一口,门口的何清音就大呼大叫起来:“小默完了完了,小刀这几天更新量突然变少,每天只有一更了,你说她会不会真的快死了。”
安默动作一滞,偏着身子问道:“之前每天多少更呀?”
“最开始四更八千字,后面三更,再后来两更,今天她说只有一更了,因为身体吃不消。哎呀!不要死啊,千万不要,我先留个言关心一下。”
何清音说着,打开电脑端,啪啪啪地敲了一阵键盘。
安默这边刷新了一下,果然刷出了何清音的留言,她吃完饭再刷新的时候,看到了作者的回复谢谢音音童鞋,小刀会努力活到大结局那一天,么么哒!
很俏皮的妹子呀,怎么看也不像快要死的人。
饭后,安默看了几章,根据她的判断,小刀的确实打实农村妹子。
小说采用单元故事结构,每个故事之间,基本没有联系。虽然以第一人称书写,但小说里并没有特定的主角,文中的“我”,只起到讲述他人故事的作用,本身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
第一个故事的主角,讲述了“我”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姑。
文中的这个姑姑,是“我”父亲的二姐,一个文静美丽的女孩子,在十六岁那年,因病去世了。
二姑从小就与众不同,她总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脏东西,经常被吓得生病。
就算梦境里的那个女人是她老妈,搁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后,她也应该管对方叫“妈”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又想了她那从未见过的父母。
可能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没有印象了而已。
安默使劲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并未太在意梦境里出现的画面。
她经常做各种各样的怪梦,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这次居然梦到了老妈,倒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看向窗户,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留下一室斑驳,心情大好,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也可以起床了。
一出门,就听到王铭愉悦的声线。
“早啊小默。”
“早。”安默看到他正在往桌子上端早餐,莫名有种幸福感,好像是…娶了个媳妇在家里。
哈哈!
“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轮休,不上班。”
“对了,你面试怎么样?没问题吧,什么时候出结果。”
“正常情况下没问题,如果不出意外,再一个礼拜左右就可以上岗了。”
“那就好。”
……
安默洗漱好,王铭这边早餐全部上桌,黎黛干完活就藏起来不见人,大家见惯不怪。
戴志俊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闭着眼睛使劲的嗅气味,还一脸享受的样子,看着就跟吸毒的家伙一样。
小鬼崽坐在专门为他买的婴儿座椅上,双手抱着饭碗,伸长舌头舔来舔去,它舔了半天一点味道也没有,不免气馁,看了看戴志俊,也模仿对方的样子吸收食物里的精气。
饭后,安默带回来的礼物,一一分发给他们。
给王铭是一只手表,挺贵的,花了她近三分之一的片酬。
“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不要嫌弃。”
王铭接过精致的礼品盒,倒不怎么关心盒子里的东西,安默记得他的生日,就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见王铭收到安默的礼物,小鬼崽立即爬过来,抱着安默的腿撒娇。它那表情,一看就知道了,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要礼物”四个大字。
“我知道啦,不着急,乖。”安默拍拍小鬼崽的脑袋,从袋子里取出一套秋季的高级童装,展示给小鬼崽看,“怎么样?喜欢吗?”
“嗯嗯。”小鬼崽眉开眼笑,捣蒜泥似得一个劲儿点头。。
安默找来专门烧东西的铁盆,用一张纸条,写上小鬼崽的名字,连同衣服一起烧给小鬼崽。
终于换了新衣服,小鬼崽欢天喜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还专门在戴志俊面前炫耀了一把,它天真可爱又很搞笑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接下来是戴志俊的,实话说,活人还比较好买礼物,小孩比较好应付,向戴志俊这样一只傲娇的成年男鬼,就比较考验安默的智商了。
安默从包里拿出一柄折扇,看起来七八成新,但无论是扇面质地,还是扇骨材料,都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这个是我从卖古董的老爷爷那里淘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我觉得应该很少东西能入你的眼。”
昨天走之前,距离登机还有七八个小时,她就到附近的古董街去逛了一圈,在一个玉器店里玉佩的时候,发现了这柄扇子。
这柄扇子给她的感觉很特别,拿在手里,冰凉舒适,头清目明,有点类似镯子给她的感觉。
她估计鬼魂应该比较喜欢,所以就买了下来。
买不买是她的心意,人家喜不喜欢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见自己也有分,戴志俊很意外,他拿过安默手里的折扇,握在手中,立即眼前一亮。
鲛绡扇面,白玉扇骨,养鬼极品!
戴志俊看向安默的眼神微微一变,居然不是随便买来糊弄他的,难得花了一番心思。
握着扇子,朝安默作了一揖,文绉绉道:“多谢默儿。”
安默见他好像真心喜欢,自己也很开心:“不客气,喜欢就好。”
戴志俊唰一下打开折扇,潇洒地摇晃起来:“默儿可知此物何名?”
“不知道。”安默摇头。
卖扇子的老爷爷没告诉她太多,只是说这扇子属阴,容易招来阴邪之物,还叮嘱她多加小心。
说起来也是一件宝贝,但因为大家一般都买辟邪的物品,基本上没有人会买招鬼的东西,有价无市,很难遇到买主。
“冰肌玉骨扇,好东西!”戴志俊拿在手里,反复打量,的确是真品,他找了好久的东西都没有找到,被安默随随便便就遇见了,这个气运好的真让他羡慕嫉妒恨。
“看在它的面子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会报答你的,我修炼去了,拜拜。”
戴志俊拿着扇子,转身朝卧房走路,留下一脸懵懂的安默和王铭。
“王铭,你说他会不会修炼成老妖怪?”安默有点后悔把扇子给戴志俊,万一对方变成超级厉害的厉鬼,完全超乎她的掌控,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应该不会吧,他其实没那么坏。”王铭始终坚信戴志俊不是无可救药。
“希望如此。”安默摇了摇头,拿起一块玉佩,走到厨房阳台上,将玉佩插进了黎黛的花盆里。
“这是我从玉器店买的,玉养魂,对你应该有好处。”
没错啦,戴志俊当成宝贝的折扇,其实是给黎黛买礼物的时候,老板当成换购物品底价卖给她的,如果戴志俊知道了实情,不知道会不会怄到吐血。
月季朝她点了点头。
下午,安默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去学校报道了。
到学校后,何清音告诉安默一件相当震惊的事情,生活委员吴莉,因为告密被班里同学排斥非议,她扛不住压力,在开学前一个礼拜,穿着一身红衣,在实验大楼跳楼自杀了。
大家都知道,穿红衣自杀,那就是要变厉鬼的节奏,今天头七回魂,班里人心惶惶,都说吴莉肯定要大家报仇。
安默把班群关闭了,一直又忙着其他的事情,竟然对吴莉跳楼自杀的事情,一无所知。
大家说的没错,吴莉百分之一百变厉鬼,所以听说之后,安默立即跑到实验大楼去。
戴志俊当时的心情,应该是想杀人的,他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我不喜欢女鬼,我比较喜欢活的。”
“那没门儿。”
安默抱着小鬼崽往外走,王铭帮她拖着行李箱。
“默儿,你不能太偏心好不好?好歹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你就不能稍微重视一下我,稍微估计一下我的感受吗?你再这样下去,会失去本君的。”
戴志俊在安默耳边喋喋不休,但安默始终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失去就失去,你以为你天上有地下无啊!”
两人斗嘴惯了,安默没觉得这句话有何不妥,但戴志俊却真的伤感了,忽然停下脚步。
“默儿,你认真的吗?”
安默见他突然停下来,也不由得驻足,她一时间没有领会到戴志俊的哀伤,迷茫道:“怎么了?”
“你一直很讨厌我对吧,如果不是和君溟的约定在先,说不定还会亲自动手杀了我。”戴志俊一脸讽刺,眸底一丝悲哀缓缓流动。
对上戴志俊眼睛里的哀伤,安默片刻出神,眼中划过愧疚。
好像玩笑开过分了。
经历了这么多,她知道学会珍惜,是多么的重要。对于戴志俊,她现在勉强可以将对方视为朋友。
虽然不知道何时,对方就会在背地里,狠狠捅她一刀,但在那之前,她愿意当对方是朋友。
“对不起,我也想你。”安默张开右臂,轻轻抱了一下戴志俊。
只是没有王铭多而已。
安默的举动,让戴志俊感到意外,他被埋藏在极地冰层下面的心,感受到了一丝阳光的温暖。
“谢谢默儿。”
看到安默拥抱戴志俊,王铭有点诧异,但没有觉得心里不舒服,因为他清楚,无论是安默对戴志俊,还是戴志俊对安默,都没有那层心思,一直以来,两人…一人一鬼,都因为之前的种种,心里存有很大的隔阂,从来没对彼此坦诚以待。
其实,从他的感受来讲,戴志俊有时候是挺坏的,但更多的时候,他感觉对方很孤独,他做坏事的目的,与其说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更像是一种青春期后的叛逆行为,他想得到关注,得到重视,得到尊敬,他努力很多,但明显方向出了错,所以始终事与愿违。
王铭是善良且博爱的,无论对谁,他都抱有一种救赎的心理。
安默松开戴志俊,微笑道:“我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为什么不能?”
“我说的朋友,是可以互相两肋插刀的真朋友,而不是充满了算计,或者随时都可以背叛的假朋友。”
安默说罢,看着戴志俊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然后抱着小鬼崽再起迈起步伐。
“真朋友?假朋友?”戴志俊喃喃自语,反复默念。
王铭走下台阶,拍了拍戴志俊的肩膀:“我也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虽然呃…人鬼殊途,但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还有,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保护。”
王铭语毕,拎着箱子追随安默的脚步去了。
戴志俊一连被两个人大活人“表白”,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在原地呆立良久。
半晌,他从惊愕中苏醒,跑着朝王铭追去:“王铭!本君才不要当你的朋友,你叫我大哥,叫大哥我就继续保护你!”
听到戴志俊急切的呼喊,安默回头看着王铭,憋住笑意,故作严肃道:“看来他对你已经有感情了。”
王铭一脸懵懂和茫然:“为什么要我叫他大哥?”
“因为精分体咯,他把你当成精分体的替身,想在你身上找回点自信。”
“…王铭!只要你同意当我小弟,我发丝,以后绝对全心全意保护你安全,真的!如有食言,就让我被雷劈死,魂飞魄散!”
“哦。”王铭恍然大悟,扭头看了眼言行失常的戴志俊,“随便,他开心就好。”
……
一路上,戴志俊反复念叨,要让王铭管他叫“哥”,王铭架不住他的纠缠,只好同意了。
晚上,旅途劳顿的安默,很快入睡。这一夜,她进入一个奇异的梦境。
一个陌生地山洞里,暗河哗哗流淌。暗河中央,有一座小岛,小岛中间,又是一个五六平米的石台,石台之上,摆着水晶制作的长方体。
长方体很小,长约一米,宽约四十厘米,高度差不多在三十厘米左右。
石洞的顶部,从四周向中间呈缓缓下垂之势,到了石台的位置,顶端的石壁距离三个水晶长方体,仅有半米左右的高度。
安默经常做稀奇古怪的梦,看到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她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对长方体里充满了好奇。
梦境中,她没有投影具体的人物形象,只是在意识的驱使下做出反应。
安默告诉自己,靠近水晶长方体,不存在的躯体徐徐接近石台,最后,感官停在石台旁边。
她很想看清水晶长方体里面有什么,但是奇怪的是,她始终看不清楚。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伸手摸了摸水晶体,其实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潜意识暗示她水晶应该是冰凉的。
安默发现,水晶体似乎可以打开,顶端一面四周有裂缝,好像是个盖子。
她打算揭开盖子,正当她准备这样做的时候,突然间画面一变,她好像全身浸入水中,呈仰躺的姿势。
安默心神慌乱,恐惧占据大脑神经,她睁不开眼,身体也因为飘在液体中找不到着力点,而且最关键的,她突然感到好困好困。
依稀朦胧中,她听见有人对自己的说:“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那是一个轻柔的女人声音,明明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声音,但听来却莫名的熟悉和感动,让她忍不住想哭。
“…宝贝,我爱你。”
这是安默听到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便陷入永无止境地沉睡,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但她没有一个可以吻醒她的王子。
绝望,孤独,还有亘古以来的黑暗。
“娘!”
安默猛然从梦境中惊醒,但她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的时候,她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娘?开神马国际玩笑!
日子按部就班,没什么异常。安默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没有要紧的事情,很少主动联系别人,但她一直和王铭保持联系,因为王铭每天主动发消息给她。
王铭最终成绩出来了,妥妥的第一名,下个礼拜一就以正式工的身份前去报道。
因为下周二中秋节,这周六补下周一的课程,周一刚好有半天实验课,所以安默周五待在了学校。
何清音现在孤家寡人,她不能把人家撂下,准备中秋节请她去出租房作客。
因为明天中秋放假,稍微有点兴奋,躺在床上已经过了十二点。
临睡觉前,不死心的何清音最后刷新网页,结果出人意料,停更六天的小说,居然更新了。
“小默!她更新了!她更新了!!”何清音兴奋不已,连连大叫。
听到她的话,打算睡觉的安默,也刷新了一下,果然有了新章节,而且还是好几章。
【终结小刀自传(1)。
我叫小刀,今年二十一岁,出生在一座偏远的大山。三岁的时候我爸死了,我妈带着我改嫁,我后爸不太喜欢我,但他不打我也不会骂我,只不过,从来不给我好脸色,但我清楚他打心底里不喜欢我。
五岁的那年,我妈生了小弟弟,我妈很开心,我后爸他们一家人也很开心,我也替他们感到开心在,真的开心。
越长大我越发现,我在家里像个外人,不但后爸一家人不喜欢我,连我妈也越来越不喜欢我了。人们都说,有了后妈有后爸,有了后爸有后妈,所以,我妈也成了后妈的。不过,我能理解,我不怨她。
……】
【终结小刀自传(2)
十五岁那年,我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家出走,走的时候买完车票,我身上只剩下十一块五毛钱,但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
【终结小刀自传(3)
最初的向外和期待,很快就被生存磨灭了。
在最艰难的日子里,我偷过东西,睡过桥洞,当过乞丐,吃过垃圾……
不过,无论如何,我最终坚持下来了。
……】
【终结小刀自传(4)
十八岁那年,我成为了一名写手,我从最初的一无所知,逐渐变成一个套路高手。
在稿费完全可以维持我的生存后,我辞了小饭店刷盘子的工作。
我不想见人,我也不想恋爱,我只想把自己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并且很安全的地方。
……】
【终结小刀自传(5)
我妈偶尔会给我打电话,每次在电话里,她总是哭哭啼啼地告诉我,后爸的病如何严重,弟弟的学杂费如何多,她的压力如何大。
我懂她的意思,所以我把除了基本生活费外的每一分钱,都寄了回去。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疯狂码字,因为不知道,除了码字,我还能干什么。
……】
作者留言:小伙伴们,小刀又回来了,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其实阴曹地府没想象中可怕。想知道小刀为什么又回来了吗?那是因为,小刀的人生准则是绝不留坑!明天继续鬼侃,爱你们,么么哒。
噗呲!
看到“绝不留坑”四个字,安默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当场喷出来。
如果真如作者所说,为了填坑从地府跑回来,那她只能竖起两只大大的拇指超赞!
“哎呀,好少啊,几分钟就看完了,一点都不过瘾。小默啊,你说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现在越来越糊涂了。如果是真的,小刀好惨啊,怎么遇上这么自私的妈呢?”何清音呈大字平躺在床上,话语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惆怅之意。
黑暗中,传来安默幽幽的一声叹息。
“命呗!”
很多事情上天早就注定,自己无力改变。
缓缓入睡,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一阵阴风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嗅到一股浓烈鬼魂气息,安默顿时睡意全无,紧张地坐了起来,只见一抹白色身影,漂浮在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白无常冷漠的面容。
“无常君?”
白无常微微颔首。
安默一脸戒备地打量着白无常,对方无缘无故为何出现在这里?要知道人家可是专门拘鬼魂的,宿舍里,除了她就是何清音,难道……
白无常看出了安默的忌惮,嘴唇开合,沙哑的嗓音在屋里响起:“大人不必惊慌,小吏今日前来,是为私事,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恩准。”
他说着,对安默作了一揖。
安默被白无常的郑重搞得有点心虚,面向对方跪坐在床上,回了一礼:“无常君言重了,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我尽力一试。”
不是来勾魂的,啥都好说。她还欠着人家的情,刚好还了。
话说,白无常就是鬼吏界的高冷男神,没想到对方居然有事求她,简直受宠若惊。
白无常面露感激,点头道:“有一鬼魂,趁头七回魂之夜,从小吏手中逃走,并且顺走一样法宝,隐藏了自己的行踪,以小吏的身份,不方便在人间随意行走,所以请判官大人出手相助,找到那个小鬼。”
安默嘴角一抽,什么小鬼那么胆大,居然敢从无常手下逃走,还顺手牵羊人家的法宝,简直不要命。
当然,白无常如此心急,可能是怕上面的人降他失责之罪。
“好,没问题,但是能提供它的信息吗?比如说它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白无常摇头:“阙诗涵,住所小吏去过了,没有。”
阙诗涵,挺好听的一个女孩名字。
“它在哪个城市?”
“不出意外,应该在本城。”
“你把它生前去世的地址告诉我吧,万一它又回去了?”
“好。”白无常报了一个地址,就在本区。
“它什么时候逃走的?我需要在一定时间内把她找到吗?”
“今天午夜丑时一刻,趁头七回魂逃走,小吏只能替它隐瞒二十四个时辰,一旦超过时限,就会被主管生死簿的判官发现,到时,它将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千年刑法。”
安默大吃一惊:“一千年?!是不是有点惩罚太重了。”
大四上学期,课程出奇的少,一周加起来只有三天的课,其余时间都是自由安排的。
第一周是准备周,就更加悠闲,基本上没有上课,但考虑到吴莉的隐患,安默一直待在学校,没有离开。
开学前,她把网店暂时关闭了,暑假期间,接到过两个小单子,王铭带着戴志俊解决了。
这一周一切正常,吴莉没有闹过一次。
山雨欲来风满楼,安默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
何清音沉迷小说和电视剧,每天抽两三个小时看书,其余的时间,全都花在这上面了。
安默跟读《小刀的灵异笔记》,被里面有趣的故事吸引住了。
这天周五,安默读到最新的一个单元故事,故事讲的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某一个晚上,某座大山里,一个赤脚医生在行医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到处找医生的女佣人。
那个女佣人说她家夫人突然早产,而且有难产的迹象,她家老爷让她来请产婆回去。
女佣人找了老半天,都没有找到产婆,看见赤脚医生,便请求他回去替夫人接生。
赤脚医生心地善良,虽说接生是个脏活,但想到人命关天,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家人是大户人家,赤脚医生老远看见一栋大宅子,雕龙画栋,好不气派。
进了门,正房里,仆人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房间里更是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凄惨叫声。
赤脚医生也不多说,立即进房帮女人接生。大概一个时辰过后,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呱呱坠地。
见妻儿平安,男主人大喜,连忙吩咐下人给赤脚医生煮了一大碗面填肚子,临走前又给了他整整一串铜板。
赤脚医生酒足饭饱,揣着铜板离开了宅子。
他喝的有点高,脑袋晕晕乎乎,没走多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席地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听见一声鸡鸣,猛然惊醒。
四下一看,自己怎么睡在荒山野林呢?
再一看,不但睡在荒山野林,而且还睡在一丛荆棘丛中。
赤脚医生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荆棘丛中钻出来,刚送了口气,忽然觉得胃不太舒服,一阵恶心涌上来,立即吐了起来。
醉酒后呕吐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他吐出来的东西,竟然是完全没有消化的茅草。
赤脚医生立即慌了神,他隐约察觉到什么,掏出怀里那串铜钱一瞧,居然是死人用的冥钱!
那个年代的赤脚先生,多少会点道术,他双手挽了个诀,周围的大雾立即消退,四下一看,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乱葬岗!
被鬼请了!
赤脚医生妈呀大叫着跑远了,他身后,传来嘻嘻嘻嘻地鬼笑声。
作者留言:小伙伴们,小刀身体越来不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更了。能死在桂花飘香的季节,小刀很幸福,希望大家健康平安,爱你们么么哒。
……
小说的评论区完全炸开了,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认为小刀真的得了绝症;有的人认为作者这样做,只是为了营造灵异感;还有的人认为,作者故弄玄虚,为了炒作,提高知名度。
粗略刷了一遍大家的评论,安默陷入沉默。
“小默,你有在看《小刀的灵异笔记》吗?”何清音侧头过来,看向安默。
“嗯,在看。”安默点头。
何清音变得神秘兮兮:“你说,她小说里面讲的是不是都是真的?”
“呃……到底是不是不清楚。”
“那你说,她说她要死了,是不是开玩笑的?”
“也不知道。”安默摇头。
她没和对方接触过,单凭小说的内容,无法断定真假。
“她有没有建读者群,有的话可以去群里问问。”安默提议道。
“有时有,但不是她组织的,读者自己成立的。”
“那就没用了。”
“嗯。”
……
第二天,小刀终于在狼来了多次后停更,何清音刷了一整天,都没有刷出更新章节。
晚上十一点,接近十二点的时候,何清音躺在床上哀嚎:“完了完了,小刀真的挂了,怎么办?都没有人给她收尸啊!小说也还没有写完,oh no!”
“病那么重,就算没在医院,也应该在家里,会没人收尸吧。”
“那也是,但是我总觉得,小刀好像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样子。”何清音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主角,全都都是孤苦伶仃的,没有亲人,没有对象,也没有朋友,孤孤单单,而且还都在大结局挂掉了,所以说大家都说她自己是个孤独的人。”
“哦。”安默点头,表示了解。
一个作者笔下的人物,尤其是主角的情况,的确能一定程度上体现作者本人的状态。
如果真如何清音所说,小刀所有的主角都是孤独的一个人,那么她自己,很可能就是这种状态。
“还有啊,她总是说,不知道哪天猝死在出租房里,可能有人发现她的时候,自己都臭掉了,身体长满了蛆,屋子里苍蝇乱飞。”
越听何清音说,安默越对小刀感到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孤独自闭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何清音刷新刷到零点不见更新章节后,心情复杂地睡觉去了。
生老病死都是自然死亡,看小刀的情况,应该是得了重病,就算死了也有黑白无常去拘魂,不会成为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
想到这里,安默放心的睡觉。
……
第二天晚上六点整,保研考试正式考试,由于科目多题量大,考试时间长达二个半小时。
何清音稍微有点紧张,安默加油鼓劲后告诉她,自己就在隔壁教室等她,让她不要紧张。
安默一面看书一面耐心等候,考试进行到七点半,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天没全黑,可能不敢出现。
继续耐着性子等,这一等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直到结束,都不见任何动静。
奇了怪了,预感出错了?
只能这样认为了。
何清音应该考得不错,眉开眼笑,其他人有人欢喜有人愁,但绝大多数人感觉都不错。
何清音考完心情放松,拽着安默去后街逛,一直逛到十点半才回学校。
【……十岁那年,有个看相的人告诉姑姑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爷爷奶奶,说“我”的二姑是个活人阴差,容易招鬼,不容易活到大,如果想破除灾劫的话,就需要把二姑许配给,对面山上一家人的大儿子做媳妇。
听了看相人的话,“我”的曾祖母激烈反对,因为对面山上那家人穷的叮当响,一看就是没出息的人,她才不让孙女嫁过去吃苦受罪。
因为曾祖母的反对,此事只能作罢,看相人的话,很快就被人遗忘。
十岁之后,二姑的身体越来越差,家里人想尽了办法,但都不能挽救她不断流失的生命,最后,她逐渐严重成长年累月卧病在床的状况。
二姑乖巧懂事,虽然是个女孩,而且还有病,但一家人都非常疼爱她。她发病的时候很恐怖,会剧烈抽搐后陷入昏厥。
走阴的人说,二姑那是灵魂离体,勾人魂魄去了。
十六岁某一天,正值春耕时节,大人们都在地里干农活。下午,一向卧床不起的二姑,突然间精神好了起来,缠着姐姐和堂姐,带自己出去走一走。
两个姐姐架不住她的哀求,就带着她去父母干活的地上,出门前,姐姐特意替妹妹穿上亲手做的漂亮布鞋。
一路上,二姑出奇的正常,就在三个小姐妹走到父母干活的土地上方,二姑突然摔了一跤,她的一只鞋被踢掉了,落进小路下面的草丛中。
病重的人掉鞋,是一个非常不好的预兆。
两个姐姐立即慌了神,钻进草丛里帮她寻找,说来奇怪,小小地一片草丛中,硬是找不到她的鞋子。
三人的动静惊动了地里干活的大人,听说二姑丢了鞋,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帮忙在草地里找鞋子。
十来个大人,把小小一片草地,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那只鞋子。
大家都意识到不妙,二姑脸上逐渐苍白,嘴唇乌青,忽然身子一软,便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大人立即将二姑背回家中,二姑迷迷糊糊中醒来,神志不清,又哭又叫地说,屋里某个角落里,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孩。
听到二姑这样说,毛脾气的爷爷抄起以前的猎枪,对着角落就是两枪,奶奶立即把二姑背到另外一个房间。
换了个房间的二姑,稍微平静一些,她告诉母亲,自己好想喝一碗红糖水。
奶奶立即吩咐大女儿,也就是“我”大姑,去给二姑泡红糖水。
等大姑把红糖水端来的时候,二姑只有一口气了,她们勉强喂了几口水进去,不多时,糖水混着黑血,从二姑的鼻子嘴巴全部流了出来。
不一会儿,人就断气了……
故事就此完结,没有阐释前因后果
后面还有一段作者的话文中的“二姑”,就是小刀的二姑,她是小刀爸爸几个姐妹中,生得最好看,脑袋最聪明,性格最文静,同时也是父母最喜爱的女儿,但偏偏命不好,天妒红颜,得了医不好的怪病。
看完第一个故事,安默居然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她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点开下面的章评,大家都在说好恐怖、好吓人的话。
虽然没有曲折离奇、一波三折,但确实给人非常真实的感觉,仿佛就发生在身边。
安默对小说并不痴迷,看完第一个故事后就打住了。
如果说故事是假的,她只能说这个叫小刀的作者,有点厉害。反正何清音一惊信以为真了,相信小刀的故事都是真的,文中的“我”就是小刀本人,她说自己不久就要离开人世也是真的。
其他留言的人,除了一些骂作者神经病之外的,也都对小刀的故事深信不疑。
放下小说,安默打开一个搞笑的综艺视频,一面听着综艺节目,一边专心致志画小纸人。
何清音看了会儿小说,就抱着书本看起来。下个礼拜一晚上,想保研的要参加考试,何清音虽然问题不大,但也还要努力才行。
下午五点钟,辅导员要开本学年第一个班会,辅导员一共带了大一到大四四个班级,先统一讲事情,最后把安默他们班留下来单独讲。
辅导员说了保研相关事宜,以及吴莉跳楼的事情,并警告所有人,任何人不允许因为保研的事情,再到她那里告状,告密者立即取消保研资格。
辅导员之所以严厉打击告密者,是有所考量的,如果大家都跑去告密,你告我我告你,相互记恨,完全就乱套了。所以,她干脆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只要性质不严重,就算知道了,她也会装作不知道。
马上考试即将到来,短短一周的时间,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的话,她的教学生涯,估计到头了。
开完会,晚上六点钟,安默和何清音去食堂吃饭,进去的时候,碰到了和朋友一起离开的陈科。
何清音和陈科照面,双方都微微一愣,何清音回过神来,冷哼一声离开了,陈科似乎有挽留的意思,但没有说出来。
很尴尬的一次碰面。
安默觉得,何清音和陈科还是有感情的,就是大家都太倔强,不愿为了对方放下所谓的自尊。
何清音要强,除了当时有点异样,很快就恢复嘻嘻哈哈的样子,但是从食堂出来,又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
化悲痛为食量!
一回到宿舍,何清音立即抱着零食看小说。
安默话到嘴边,欲言又止,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
安默摇摇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她想起莫名消失的吴莉,总觉得不太放心,于是又出去溜了一圈。
站在吴莉坠楼的位置,安默仰头向上望去,只见每层楼灯火通明,一切正常。
奇怪了,好端端地怎么会不见了?
不管是吴莉自己溜掉的,还是有心人捉走的,安默相信,凭对方那么深的执念和怨念,保研考试那天晚上,肯定会出现!
如果这之前找不到对方的踪影,那么,她只能在那天晚上守株待兔了。
想到这里,安默豁然开朗。
……
“卧草!”安默气结,一巴掌重重拍在键盘上。
“小默咋地了?”没有睡着的何清音,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没事,电脑坏了。”
“明天反正有空,拿出去修一下。”
“嗯,不严重,现在又好了。我洗漱去了,你睡吧,很晚了。”
“嗯,晚安。”
“晚安。”
安默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牙,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
阙诗涵说白无常让她当黑无常,到底怎么回事?
黑白无常不是固定搭配吗?白无常怎么三天两头换搭档,阙诗涵不愿意那也是正常的。
还有,阙诗涵说她不能转世轮回,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白无常暗箱操作,陷害人家了吗?
安默不能主动召唤白无常,所以现在也不能问清楚,但如果白无常真的这样做,她就算没有办法揭露对方,至少不会成为对方的帮凶。
眼下的关键,先找到阙诗涵本人才行。
但是鬼魂来无影去无踪,她要到哪里去找对方呢?
阙诗涵可能会老家吗?
可能性不大,如果故事里的小刀就是她自己,老家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伤心之地,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人或者事,回老家的可能性不大。
安默觉得,或许可以从小说里找到一些线索,从事创作的人,都会无意识把自己的喜恶融入作品中。虽然花一晚上时间阅读五本小说,是一个项浩大的工程,但……
对了!
何清音读过!
她直接问对方,不就行了吗?
思及此,安默精神一震,快速的漱了口,跑回何清音床下。
“清音睡了吗?”
“还没,有事吗?”
“问你个事情,你看过小刀其他作品吗?她小说里,有没有明显喜欢的地点、东西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何清音思考片刻,说道:“感觉上,小刀特别喜欢糕点,她每部小说里的女主,都超级喜欢吃糕点。”
“什么糕点?”
何清音虽然奇怪安默为什么突然关心这个,但她忍住好奇,先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安默:“桂花糕。”
“桂花糕?”安默重复了一遍,她需要逐个走访融城所有卖桂花糕的糕点店吗?
“哦,说起桂花糕,小刀应该比较喜欢桂花,她曾经说过,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季,因为空气里全都是桂花淡淡的清香。她还说说过,如果可以的话,她想闻着桂花的芳香,死在花辨飘落的桂树下。”
桂同鬼同音,属于四大鬼树之一,非常适合鬼魂寄生。
bingo!
就是这个,桂树!
本区桂花树最多的地方?上网找度娘!
度娘果然是强大的,很快,安默找到了本区桂花树最多的地方就在阙诗涵出租方附近。
安默关了灯,爬上床,等何清音睡觉以后,偷偷地从阳台离开了。
这个点,学校外面完全没有出租车经过,安默站在校门口发呆,打的四十分钟,她甩火腿的话,怎么也要一两个小时,找虐了这是。
安默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人婴灵事件中遇到的那个出租车司机胡强,他好像就在这一片跑夜间的士。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安默按照记忆里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对方就在城区。
胡强得知是安默,兴高采烈地答应了。十分钟后,抵到南校门。
再四十分钟后,安默到了那一片桂树林。
树林在城乡结合部,地处偏僻,占地面积达十余亩,里面的桂树有大有小,最大的树干直径差不多有五十公分,最小的才手臂粗细。
时值中秋,正好是桂花开放的季节,老远安默就闻到了清雅的桂花香。
这里虽然桂树成片,但桂花的清香即使叠加在一起,也丝毫没有闷人感觉。
安默让胡强在车里等她,她一个人打着手电,进入郁郁葱葱的桂树林。
阙诗涵身上有白无常的法器,能够隐匿气息,安默想在这片林子里找到对方,并不容易。
而且,她一迈进桂树林中,阙诗涵就会察觉到她的到来。
“小刀,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能不能出来,我们谈一谈?你这样躲来躲去肯定不行,到时候下面会派人来抓你的,被他们抓到后果就严重了。”
下面有一种捉拿游魂的阴差,专门捉拿像阙诗涵这种,本该去阴间报到,而没有去的正常死亡的鬼魂。
微风拂过,树叶杀杀作响,秋夜风寒,凉意袭人。
安默继续往树林中央走去。
“小刀,你说白无常强迫你当黑无常,如果他真的违章操作,我可以帮你对抗他。你知道的,我也是鬼判,有权过问这件事情的。”
……
还是没有回应,安默逐渐失去耐心。
“小刀,我能理解你得心情,但逃避不是办法。你要是非要这样的话,我只有采取强硬手段了。”
安默将身上的威压缓缓释放出去,并一点点加强。
一种无形的能量在林子里弥漫开来,风渐渐停息,树木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小。
安默开启阴阳眼,环顾四周,实物变得透明,目光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依稀中,一个轻烟般的灵体出现在视野中,灵体在树木间跳跃攀援,快速地移动。
安默心中了然,那就是阙诗涵的鬼魂。
她眼睛锁定对方,迈脚飞奔而去,身体异常敏锐地避开了所有障碍物,在林间穿梭自如。
阙诗涵用法器加持自己的感官和速度,移动的速度堪比疾风,始终与安默保持一定的距离。
见阙诗涵利用法宝,轻而易举地躲避追捕,安默忍不住默默吐槽白无常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竟然被一个新鬼偷走了如此厉害的法宝?
一人一鬼在偌大的林子里,玩着躲猫猫的有趣游戏,不知不觉中,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
阙诗涵是鬼,不怎么费体力,安默毕竟**凡胎,体力消耗的比较快,渐渐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在半个小时以后,实在受不了,靠在一个桂树树干上,大口喘气。
“喂!我跑不动了。小刀大姐,你停下来,我们心平气和的谈谈好吗?我对你保证,绝对强迫你好吗?”
安默不轻易作出承诺,尤其是对鬼魂,更加谨慎,但她现在真的没辙了,就看她是不是有,能蛊惑人心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不敢看。”何清音晃了晃安默的手臂,“你跟我一起看嘛,就几分钟,很快的!”
“这个……”安默现在没心情看小说。
“好不好嘛,小默,小默默,求你了。”何清音苦苦哀求。
“好吧,陪你看。”安默无可奈何。
何清音打开电脑,从pc端打开页。
【终结小刀自传(6)
一度以为,我会一直写到老,因为有好多好多故事想讲给大家听。
但很不幸的是,前不久,我发现自己得了绝症,无药可救。
在拿到检验报告的那一瞬间,我很震惊,但是我发现,自己没有伤心或者绝望,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解脱感觉。
唉,活着好累啊!
现在好,终于可以在不自杀的情况下,解脱了。
死亡早在预料之中,但有一点不好,死亡来的比我预测早很多,我的遗作还没有完成呢。
大家知道小刀为什么突然断更了吗?
因为小刀真的死掉了,就在最后更新的那天晚上,小刀死掉了。】
看到这里,安默大脑轰的一下炸了,心脏砰砰狂跳,她按耐住激荡的心情,继续往下读。
【…小刀死了,被无常勾走了魂魄,新死的人鬼魂是懵懂的,小刀稀里糊涂就跟着无常去了阴曹地府。
冥界的天很低,云很厚,仿佛从更古以来,就没有被阳光照晒过;冥界的土地又黑又硬,寸草不生;冥河里的水很浑浊腥臭,还咕噜噜直冒泡泡,水里煮着不听话的恶鬼……】
“小默,她真的死了?好恐怖呀。”何清音退到安默身后,与电脑屏幕保持安全距离,仿佛有鬼会从屏幕里钻出来一样。
“还看吗?”安默扭头看着何清音,神色泰然自若。
“看!”何清音坚决地点头。
安默翻到下一页。
【终结小刀自传(7)
……
小刀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前面的鬼一一在判官处登记,马上轮到小刀的时候,小刀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小刀的小说还没有完成,如果就这样死掉,你们一定会怪小刀挖坑不填。
小刀一再保证过,小刀的宗旨是绝不留坑!
所以,小刀又回来了。
……
小刀死了,但是小刀不会离开,小刀会永远写下去,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小刀会一直陪着你们,有你们的地方,就有我,嘻嘻……】
作者留言:八月桂飘香,小刀长在树下。
看完最后一行字,何清音立即将网页关掉,并迅速关闭电脑。
“卧草!她不会真的死了吧?现在岂不是她的鬼魂在更新?她不会在我们看着看着的时候,从屏幕里爬出来吧?”
何清音脑海里开始浮现这样的画面,一个有着浓重黑眼圈的邋遢宅女,双目呆滞地,从自己电脑或者手机屏幕里钻出来,就像贞子那样。
想想都忍不住恶寒。
“不行!我需要静静!睡觉去了!”何清音头发一甩,连忙爬上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冥思。
安默心不在焉地走到座位上,是觉得自己的猜测不无道理,她打开电脑,登入小说首页,立即注册了一个账号。
注册账号有发站内短信的功能,安默私发了一条信息给“小刀。”
“小刀你好,我叫安默,我是你的读者,我知道你在线。”
安默把消息发送之后,电脑屏幕一闪变成黑屏,黑色屏幕上,飞快的出现一行字。
【我知道,你今天追了我一天。】
哭笑不得,有原则的鬼惹不起,居然为了填坑,从冥界跑回来。
安默敲了一行字,但又略一思忖,又删掉了,重新写道。
“你故事里的小刀,就是你自己对吧,你讲的故事也都是真实的。”
【差不多是吧。】
呃……
有点冷场,安默害怕自己说错话,对方一生气完全不搭理自己。
见她许久都没有回复,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
【我现在不想离开,我的故事还没有写完,我想把我要写的故事写完再离开。】
既然对方主动提到这个问题,就能顺理成章地讨论下去。
“但是,你这样肯定违反了冥界的律法,白无常说,如果你不在二十四个时辰内回去,将会在十八层地狱受一千年的刑法。为了几部小说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一点都不划算。”
小刀情绪有些激动,电脑屏幕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我才不要回阴间!你知道吗?他说头七后,我就要成为他的搭档,可是我为什么要做他的搭档?他不是有搭档吗?】
“你说的‘他’是白无常?他身边没有黑无常吗?”对于这一点,安默也曾有过怀疑,因为她每次见到的黑无常,似乎都不太一样,好像压根儿就不是同一个…鬼。
【就是没有,所以他才要我做黑无常,帮他欺上瞒下。你有没有想过,黑无常为什么会消失?难道不是被他害死了吗?】
安默陷入沉思,听小刀这样一说,也不是没可能哦。但是白无常看起来,不像那种心思恶毒的坏…鬼呀?
当然,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只是她没有看出来而已。
“但是,你阳寿已尽,如果长时间不归冥界,下面的判官一旦查出来,你会受到很重的刑罚。这样吧,如果你相信我,我直接送你下去,这样就能避免和白无常接触,他也就不能强迫你当黑无常。”
小刀似乎犹豫不决,久久没有回复。
安默又写道:“我知道你喜欢写小说,但是你应该知道,人生不如意十之**,你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只这辈子随心所欲了,你还要为以后考虑啊,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影响以后的转世轮回,一点都不划算。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说不定下辈子还能继续写。”
“再说,你回来不是为了填坑吗?你把坑已经填完了吧。”
【谢谢你,我郑重思考了,我不想走,我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听白无常的意思,我没有转世轮回的机会,只能成为黑无常。我不懂,为什么要剥夺我投胎转世的机会?我宁愿做一个孤魂野鬼,也不想变成一个阴差。谢谢你的好意,再见了。】
电脑屏幕再次一闪,恢复了正常。
白无常眼帘微垂,眸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一点也不重。”
“那好吧,我帮你找那个小鬼,叫阙诗涵是吧?”
“嗯,有劳大人,小吏感激不尽。”白无常又朝安默鞠了一躬,随后周身刮起一阵旋风,凭空消失在屋里。
安默看着对方消失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不禁好笑白无常把小鬼弄丢了?有意思。
第二天的实验课在上午,实验课后,匆匆到食堂吃了个饭,回到宿舍放了实验服课本,立即出门。
因为路程不远,安默打车过去,半个小时后,安默出现在目的地,一栋陈旧的出租楼下。
安默在楼下招租广告上,找到房东的电话号码。
安默问房东,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阙诗涵的租客,一开始,房东不愿意透露,安默告诉她阙诗涵失踪数日,可能已经死亡,房东被吓到,这才说了实话,并带安默去了阙诗涵所在的房间。
走在过道里,安默老远就闻到一股尸臭味,打开门,一股浓烈的迎面扑来。
“这就是阙诗涵的房间。好臭呀,不会真的死了吧,烦得很,房子又不好租出去了。”房东抱怨连连。
客厅里一切正常,安默到卧室看,也没有人影,厨房和卫生间也都没有。
尸臭味这么大,尸体却不见了,难不成直接变成小微粒,分散到空气中了?
安默在屋里找来找去,没有主意到走廊里,一个穿着大风衣的怪人,从门口溜走了。
见屋子里没有死人,房东放心了不少,一个劲催促安默快些离开,免得租客回来,看见他带陌生人来房间生气。
房东不愿通融,安默只好暂时离开,等房东离开后,折回来,她顺着管道偷偷爬了上去。
在屋里反反复复找了好几遍,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尸臭味也淡了许多。
对方不会在她到来之前,偷偷溜走了吧?
安默的怀疑不无道理,既然阙诗涵的鬼魂,能从白无常眼皮子底下逃走,为什么对方不可能,附身在自己的尸体上,再次逃走呢?
好狡猾的小鬼。
安默突然回想起,刚才出门的时候,她也在楼道里闻到一股尸臭味,但当时,她以为是房间里的尸臭味飘了出去,再加上她和房东身上本身的气味,所以没有在意。
其实,那股味道,应该是阙诗涵离开时留下的。
白无常只能隐瞒二十四时辰,也就是四十八个小时,换而言之,她必须在明天晚上午夜之前,找到阙诗涵。
安默头疼,阙诗涵不愿意离开,肯定是心愿未了。
对了,应该调查她的社会关系网!
安默灵光一闪,立即打电话给王铭,让他帮忙查阙诗涵的身份。
全国共有三十一个叫阙诗涵的人,都是女性,来自全国各地,年龄从三岁到七十九岁不等。
房间里没有留下照片,不过,安默根据出租屋里留下的衣服,判断对方年纪不大,应该在二十岁左右到三十岁左右。
根据年纪,最后锁定了九个人,安默拿着九人的照片,去找房东确认,但房东告诉她,租客阙诗涵那天来的时候,一直戴着口罩,他也没有看见对方到底长啥模样。
房东出租房子也没啥讲究,就报了个名字,没有登记身份证信息,电话倒是有,但是没有进行实名制登记。
安默从房东家里出来,将近十点钟。这人海茫茫的融城,她去哪里找一个躲着她的活尸人?
王铭说,可以通过调查这九名女性的行踪和去向,确认出租房里的人到底是谁。不过呢,他没有这个权限。
不得已,安默打电话给颜百辰,问他是否能帮一下忙。
颜百辰没有拒绝,很爽快地答应了,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们通知户口所在地派出所,让人家帮忙调查,至少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得到准确的情况。
两三天,来不及!
安默让他那边帮忙查着,绝大部分还得靠自己。
如果白无常能来辨认一下就好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召唤对方。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动脑筋吧。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安默突然灵光一闪,捉妖师不是能够根据气味锁定特定对象吗?
思及此,安默立即打电话把百灵call了出来。
安默把事情告诉了百灵,两人回到阙诗涵的房间,百灵找到阙诗涵的一根头发,在罗盘的指引下,她们来到了河边。
两人站在波涛汹涌的大河边,面面相觑。
太狡猾了,居然毁尸灭迹。
安默快吐血,她被一只鬼玩弄了一整天,还特么的是个新鲜出笼的小鬼。
晚上,回到宿舍,差不多一点钟。最近何清音睡得晚,安默没敢翻宿舍阳台,走了楼道窗户。
她一进门,何清音立即出声叫道:“小默!”
“嗯?怎么了?”安默开了灯。
“我撞见鬼了!”何清音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一副心有余悸的后怕样子。
“怎么回事?你不是不相信有鬼吗?”安默站在何清音床下,抬头看着对方。
何清音一跟头翻起来,噔噔噔地跑下床,从厚厚一叠书下面,拿出手机,打开看小说的页面给安默看。
“小默,我晚上十二点钟刷新小刀的小说,看到没有更新,但小刀过她今天一定会更新,我想可能后台延迟,所以就从昨天最后一章翻过来。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
“什么?”安默被何清音的紧张感染到了,不由得拧紧了心。
“我翻过来的时候,只有一个章节题目,但是!”何清音咽了口唾沫,又道,“章节内容,居然慢慢地显示出来,就像当场输入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匀速出现。”
何清音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紧紧抓住安默的手臂,身体瑟瑟发抖。
“小默,你说是我手机坏了,还是小刀她真的变成鬼了?实话说,我不相信鬼呀神的,但是我们学校发生好多事情都好邪门呀。我越来越怀疑,世界上真的有鬼了!”
安默拍拍何清音的肩膀,说道:“这个东西呢,信就有,不信就没有。小刀今天更新的章节写了什么?”
“牛头马面?!”安默心里大为惊骇,下面的暴力执法人员。
怎么办?如果她帮了阙诗涵,牛头马面肯定会告状,必然会受到牵连。
安默不怕阳间的人和事,但对于冥界,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心理,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牛头马面已经追上了阙诗涵。
“小鬼!哪里逃?”牛头厉喝一声,手中钢叉高高举起,朝阙诗涵猛掷过去。
听闻身后劲风呼啸,阙诗涵下意识扭头,看到朝自己面门疾射过来的钢叉,一时间竟然惊得愣住了。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大声惊呼:“小刀!”
阙诗涵不敢回头,埋头急奔,但她的速度明显慢与钢叉的飞行速度,被刺中只是时间的问题。
该出手时就出手!
安默深呼一口气,抓起一把纸人,吹了口气,用力朝牛头扔过去。
纸人在空中分散开来,形成一张巨大的网,挡住了牛头马面的视线。
与此同时,安默从树后面冲了出去,一把拽住阙诗涵的手,将她拉向自己。
钢叉擦着阙诗涵的肩膀掠过,最后插在一棵桂树上,入木三寸。
与死神擦肩而过,阙诗涵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嘴唇道:“谢谢。”
“不客气。”安默打量了阙诗涵两眼,个头娇小的清秀女孩子,扎着马尾,一脸稚气。
牛头马面被纸人缠住,好半天才将纸人全部清理掉,但是这时,安默早就拽着阙诗涵,躲进结界中。
她的结界,对鬼魂特别有效。牛头看不见她们,也闻不到她们的气息。
牛头马面找不到阙诗涵,大发雷霆,仰天长啸几声后,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树林。
安默解除结界,对阙诗涵道:“小刀,你还是下去吧,不然的话,他们会一直缠着你。”
阙诗涵摇头:“但是我已经暴露了,下去肯定没有好结果。”
“对哦,那怎么办?”安默头疼,想不到解决的办法,“要不,我们去问问白无常?”
阙诗涵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不要当黑无常,我想当个普通鬼。”
一复一日的重复同一件事情,想想就觉得好无聊。
安默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不知道白无常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她考虑到这个问题,林子里就刮起一阵阴风,紧接着,手持招魂幡的白无常,出现在她和阙诗涵面前。
看见白无常,阙诗涵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抱胸呈防卫姿势。
“你别过来!我才不要当黑无常!”
白无常面色依旧,但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一抹无奈。
面对从来没有第二种表情的白无常,安默心里得慌,但想到阙诗涵的处境,还是壮着胆子问道:“无常君,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小刀要当黑无常,而且还不能轮回转世。”
白无常侧头看向安默,没有说话。
天空忽然起了变化,看不见的乌云迅速聚集,将月亮严严实实遮挡起来。
白无常看了一眼风云突变的天,眉毛轻轻一蹙,抬起左手,伸向朝阙诗涵,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一般:“雀儿,该走了。”
语气柔和,如情人般轻轻呢喃,没有命令的口吻,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期许,令人不忍拒绝。
阙诗涵似乎被他感染到了,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不再那么排斥,犹犹豫豫中,缓缓抬起右手,伸了过去。
“小刀?”
“雀儿,该走了。”
白无常蛊惑似的声音,再度响起,阙诗涵神情更加迷惘,失魂落魄般朝对方走过去。
白无常身后,出现一条长长的黑色甬道,那是通往阴间的冥路。
“小刀!”安默不由得提高分贝,她抬手准备去抓阙诗涵,但她径直穿过了对方的手臂,抓了个空。
白无常牵着阙诗涵,飘向黑色的甬道,眨眼的时间,就瞬移到甬道中。
“小刀!!”安默大声叫道。
甬道的尽头,白无常和阙诗涵缓缓转身。
在转身的过程中,阙诗涵的模样,逐渐发生了改变,她身上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消失,被一套黑色的长袍代替,原来的马尾变成一个高挽的发髻,头顶上出现一定黑色高帽,俨然变成了黑无常的模样,一个身材娇小、模样清秀的黑无常。
安默脑袋哐当一下当机几秒钟,再次高声呼喊:“小刀!”
阙诗涵没有说话,但眼睛里含着笑。
安默怔在原地,她从阙诗涵的笑容里面,读出了幸福味道。
有故事,但是人家不告诉她。
安默释怀,微微一笑,朝白无常和阙诗涵挥了挥手,由衷祝福道:“好运!”
阙诗涵点头,眼中的笑意加深。
身形逐渐隐去,白无常和阙诗涵侧头注视对方,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缕耀眼白色光芒,从他们消失的地方飞出,没入安默的眉心之中
……
【番外】
我是黑无常,我和我的搭档白无常,不停往来于阴间和阳间,拘拿所有阳寿已尽的鬼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这样的工作,想想就知道是多么的无趣。
时光荏苒,不知年月,我不记得,自己从事这份工作多长时间了。
一百年?
两百年?
一千年?
两千年?
甚至更久……
漫长而枯燥的光阴中,我遗忘了生前的名字、身份,以及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只依稀记得,成为无常的最初,自己是开心而且满足的,因为我认为,只要和爱的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幸福,而且这份幸福可以永恒持续。
事实证明,现实并非如此,一复一日的重复工作,我最终还是让我失去了耐心,渐渐地,我厌烦了。
随着厌恶与日俱增,我的心渐渐被不甘所占据,在这个过程中,我忘记了初心,也忽视了自己所爱。
终于有一天,彻底崩溃的我,苦苦哀求,求他帮我轮回一世,只要一次,一次就够了……
出乎意料,他竟然答应了。
他买通值守的鬼吏,并在生死簿上伪造了我的生卒。
最后,我如愿以偿,投胎转世。但是,这是逆天而行的结果,所以我的一生注定坎坷短暂。
二十一岁生日那天,生命走到尽头,身体躺在冰冷的地上,合上眼睛的前一刻,一双脚出现在视线中,顺着雪白的袍子向上看,一张清秀俊雅的男人面孔,映入眼帘。
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或许是前世吧。
最初,对于他的提议,我是拒绝的,因为我的潜意识里很排斥成为阴差,直觉告诉我,那是一件百无聊赖的乏味工作。
而且,我还想回到阳间,完成我最后的小说,于是我骗了他,让他再给我一晚上的时间,等我了解了此生的遗愿,之后完全听他的安排。
我原以为,他不会同意,但没想到,他最终点头答应了。
当时,我还在心里嘲笑他的愚笨,但现在我很清楚,他不是傻,也不是笨,原因只有一个他爱我。
因为爱,他愿意无限包容我,可是我不明白。
头七回魂之时,我利用从他哪里偷来的法宝,隐匿了气息,偷偷藏了起来。我报复性地想,既然他强迫我当黑无常,那我就躲起来,让他不但诡计落空,而且还丢了法宝,赔了夫人又折兵。
后来,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我的预料,我拒绝了阴阳吏安默帮助,却被牛头马面盯上了。
还好危急时刻,安默救了我。但那时,我还是非常不情愿。
虽然我欺骗了他,不过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尽管他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人情味。
他朝我伸手,轻声呼唤了一个陌生的乳名,不知为何,我的心情莫名激荡起来,仿佛曾几何时,有人无数次在我耳边呢喃过。
我想,如果我有心,那时候,它一定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记忆碎片,但我不能把它们完整地拼凑起来,所以还是犹犹豫豫。
他伸出的手没有收回,又重复了一遍,更多的记忆碎片浮现在脑海中,它们盘旋飞舞,一个个似曾相识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没有原因地想哭,眼角却没有泪。
我不再迟疑,轻轻搭上那只修长清瘦的手,没有任何温度,但感觉到安心。
那一刻,我找到了归宿。
当他将手放在我头顶,碎片快速融合成整体,数千年的记忆洪水般朝我涌来。
我记起了一切,包括我的无常生涯,以及成为无常之前的点点滴滴。
我和他是一对恋人,一对相爱却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恋人。
往事成烟,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我终于懂了那句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今后的日子里,只要有他,我的生命就不会枯萎。
……
黑白无常离开后,安默在原地怔怔出神许久,感觉到体内更加充沛的灵力,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没想到,居然还能收获到黑白无常的祝福,真是万万没想到。
想到消失前,两人含情脉脉的相视一笑,安默嘴角愉悦上扬,抬手,轻轻拭掉眼角一滴自己跑出来的泪水。
片刻,笑着摇头。
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中的主角,无论你善良还是邪恶,美丽还是丑陋。
心情复杂地走出桂树林,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王铭。
“喂,怎么了?”
“小默,明天中秋节,你不回来吗?”
“哦,正要给你说,清音现在一个人,不能重色轻…”好像哪里不对,“不能把她一个人丢下,她又不适合去我们那儿,所以决定请她吃饭,地点我已经选好了,你也来啊。不过呢,她可能会误会你是我…男朋友,到时候不要太意外啊。”
“那好吧,戴哥和小虎呢?”
“他们就委屈一会儿,戴志俊那个大色鬼,最好不要让他看到美女。”安默可不想坑了现在仅存的室友。
“哈哈,好吧。”王铭略一停顿,又道,“能不能我请?上次说好笔试通过请你吃饭,结果你不在,这次补上怎么样?”
“也行,只是这样的话,清音更要误会了,我是不介意,但是你……”
王铭赶紧表明立场:“小默不介意的话,我当然没问题!”
“那好,就这样定了,明天见!”
“好,明天见,早点睡,好梦。”
安默环顾四周,又看了看黑洞洞天空,和远处的灯火,无奈道:“嗯,你也是,好梦。”
“安。”
“安。”
……
安默回到宿舍的时候,何清音还没有谁,她刷新了《我的灵异笔记》最后的番外,看完后,一直躺在床上冥思。
听到开门的声音,幽幽道:“小默,小说完结了,小刀正式跟读者告别,说她不会再写小说了。”
“没事,可能人家有了新工作,天天宅家里写小说也不好。”安默安慰道。
“也是哦,容易越来越自闭,还是多和人接触交流比较好。哦!保研的综合成绩出来了,我第七名,学神稳稳地第一名,第二名是何健,突然杀出来的黑马,他保研考试九十七的高分。”
安默点头,道:“你的成绩很好,值得庆祝,走白天逛街去,明天吃大餐。”
“好!我也觉得很不错了,毕竟我这种学渣,能考第七名,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安默一觉睡到早上九点多,醒来之后,梦境大部分被遗忘,但她模模糊糊记得,是一个关于黑白无常的故事,凄婉缠绵的爱情故事,感天动地。
哈哈,当然内容都是她自己脑补的。
最终成绩出来以后,班群里热闹的不行,对于排名在前二十五的人,保研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由于涉及到选择方向和导师的问题,大家相互了解情况,避免扎堆的现象。
出门之前,班上保研的女同学进进出出,来问何清音的选择。
中秋节,王铭下午放假半天,安默选了附近一家新开的中餐店,预定中午的时间。
十点多的时候,颜百辰打来电话,邀请安默出去吃西餐。
安默没有一刻的犹豫,立即委婉地拒绝了。
颜百辰倒也不傻,问她是不是约了别人。
安默就把何清音拿出来当了挡箭牌,因为她担心,如果自己说王铭的话,颜百辰说不定脑抽筋,硬要插进来,那多尴尬。
况且,想到尤辛朝的叮嘱,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和颜百辰保持距离,尤曼雯和颜亿的前车之鉴,她不得不考虑到。
林子里刮起一阵微风,阙诗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各个方向响起。
“你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不可能去当黑无常,除非我脑袋秀逗了!”
“小刀,你为什么不受我福威的影响?”安默有点好奇,按道理来说,就算法器有隐藏气息,和加持法力的作用,也不可能帮助阙诗涵抗衡她的福威吧?
不可能吗?
其实不清楚。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但是你的福威,的确对我没什么影响。我能感受到它的压迫,但是我可以抵抗。”
“好吧,你真的不能出来跟我谈谈?”安默认命了,或许是法器的原因,阙诗涵给她很不一般的感觉。
具体什么感觉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她在接触阙诗涵的时候,没有感觉到明显等级上的压制,就好像对方和她……
“真的没什么好谈!我想写故事,我要把我想写的故事都写完。我没有轮回转世,你给我说下辈子一点都不现实。”
“你不是说,白无常告诉你,你不能转世轮回的吗?万一,他为了让你当黑无常,所以故意骗你的呢?如果他真的骗你,你因为顾虑这个,而耽搁报道的时间,不就正中人家下怀,自己把自己轮回的机会搞没了。”
阙诗涵没有立即回答,应该在思考中,片刻,苦笑道:“那又怎么样呢?官官相护,阳间是这样,阴间也不例外啊。我亲眼看见他给一个当差的小鬼,才把我从登记的队伍里带走的,他说我不能去报道。”
“……”安默没话说了,阙诗涵应该没有骗她。
真没想到,下面居然是这种情况,难怪阳间的人那么喜欢给地下的祖先烧纸钱,还真有用处。
“我可以送你下去啊!我想想,”安默闭着眼睛回想,“我送下去的鬼,陈情书直接送到下面的判官手中,他…拿你没办法!”
阙诗涵没有回答。
“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向你发誓,如果我违背约定的话,会被百鬼缠身而死,我惜命,还不想死呢。”
“没有不相信你,但是需要思考一下,明…不对!是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十一点钟,你来这里找我,我给你答复!”阙诗涵做出一定让步。
“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你必须离开阳间,不然的话,会被下面人发现的。”安默提醒道。
万一她因为害怕溜走,或者不同意,事情就麻烦了,到时候就别怪她动粗了,反正还没有作出正式的承诺。
“这个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复,到时候就知道了,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白无常走的,谁知道他会把我怎么样?”阙诗涵冷冰冰地说道。
安默居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势。
有意思。
“行!那就晚间再见,一言为定!”
“嗯,不见不散!”阙诗涵答应道。
“再见!”安默点了点头,转身朝树林外面走去。
回学校的路上,安默发消息通知颜百辰,说阙诗涵已经找到了。
安默一觉睡到中午,何清音从食堂打包混沌回来。
“小默,考试成绩出来了!”
“考得怎么样?”
“八十九分,考试成绩排在第九名,最终成绩还要折算前三年的学分绩点,班长他们正在统计。”
“哦,应该没问题,综合分数肯定在前十,保研没问题,除掉他们保外校的,还能选一个不错的导师。”安默替何清音感到开心,“对了,清音,后天中秋节没安排的话,我请你吃饭,就当庆祝了,还有我朋友。”
她本想想请何清音去出租房的,但考虑到家里阿飘太多,还是算了,尤其是戴志俊,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你男朋友吗?是的话,可以有哦。”何清音贼兮兮笑道。
“呃,不算吧。”
“不算吧,其实就是了,他没跟你表白?”
“没有。”安默不太好意思一直说这个事情,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你明天什么安排,没有的话,我们一起逛街。”
毕业以后各奔东西,聚在一起的机会很好,越是临近毕业,这种感觉越明显。
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一想到以后天各一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啊!好久没出去逛了。”
下午,安默还是觉得很累,吃饭完看了会儿电视,又躺在床上补瞌睡,何清音约了人打乒乓球。
晚上十点五十分,安默抵达桂树林,她在外面等到十一点整,才往林子里走,走到凌晨离开的地方驻足。
“小刀,你来了吗?”
安默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爽约了?
安默有这个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很失望。
罢了,她尽力而为,对方实在不愿意,她也没办法。
“小刀,如果你来了,请回答一声。”
……
还是没有现身。
“小刀,我等到十一点半,如果你还不出现的话,我就离开了,后面发生不好的事情,我概不负责哦。”
安默一面等,一面不停地看时间,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说来漫长,其实很快。
“三十了。”安默失望道。
她抱着最后一丝期望,等到了三十五分,还不见阙诗涵出现,完全确认对方不会出现。
“小刀我走了。”
安默彻底死心,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她刚走出不到十步,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呼救声。
“安默别走!救我!”
闻声,安默随即驻足,回头,向身后望去。
大概百米开外的地方,三两个朦朦胧胧的人影,朝她快速地跑过来。
看样子,好像是两个人追着另外一个人。
“安默救命!”
“小刀?!”安默辨别出声音的主人。
回神后,转身朝人影跑过去。
阙诗涵后面的两个人影又高又大,而且脚步飞快,眼看着就要追上阙诗涵。
“小刀!跑快!”安默着急地大喊,心里不断埋怨。
听她的话,早点离开多好,偏偏要拖,现在舒服了,被人家发现了!
不用多说,那两个看不清样子的家伙,肯定就是下面来捉拿阙诗涵的鬼吏。
双方距离五十米左右的时候,安默终于看清了捉拿阙诗涵的鬼差。
一个牛头人身,手持钢叉;一个马面人身,手握长刀。
“ta男的女的?”
“男的。”颜百辰眼不拙,看身高体型,肯定是个男人。
“长什么样子?”
“戴了口罩,看不见。”
颜百辰解开最后一道绳索,安默也把衣服扣好了。
“王!八!蛋!”
安默现在想杀人,超级想杀人,但是,她找不到动手的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幕后指使就是魏璐。
好吧,不能杀人,但不代表她没有报复的手段。
安默从手术台上跳下来,看了看腰包,东西都还在,一样没少。
颜百辰没敢直视安默,目光错过安默,落在墙壁上。
“你怎么中招了?”
安默恨恨道:“他约我出去见面,我就去了,等了半天没人,正打算回去,突然听到有人叫我,我一回头,他就给我撒迷烟,完全来不及反应。”
颜百辰不禁莞尔,夸奖道:“还不错。”
安默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不错?”
颜百辰剑眉一扬:“比我想象中坚强。”
看样子,没有受到实际性伤害,就是照片有点恼火。
“呵,不坚强难道抱着你哭啊?”不说还好,一说眼眶又酸又涩。
颜百辰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张开双臂,大方道:“可以啊,欢迎。”
“滚!”安默现在完全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她只想杀人,只想报仇!
颜百辰笑容一敛,认真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干嚎了,想想怎么解决才是关键。”
“我知道!”安默余怒未消,始终咽不下这口气,“肯定是她身边那帮狐朋狗友做的。”
她在想,不知道容桦知不知情。但是,上次药植园的事情过后,对方对她应该没有坏心思了,好主动提醒她警惕魏璐和她的朋友。
知不知情无所谓了,反正她知道,主使者是魏璐就足够了。
她要找魏璐报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安默抬脚,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这是哪里?”
“一家停业的私人医院。”
“哦。你怎么来了?”
“有人告诉我你有危险,所以就来了。”颜百辰老实回答道。
“谁?为什么通知你?”
难道认为王铭太弱鸡,救不了她?
赤果果的歧视。
“不知道,一个陌生号码。”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往外走。
说起电话号码,安默拿出手机,正准备找之前那个陌生号码,却发现没有信息已经被删除了。
“麻蛋!”
颜百辰见她对着手机说脏话,暗中挑眉,今天这是吃了炸药。
“你的号码还在吗?给我看看。”
这家私人医院楼层不多,没有安装电梯,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
“还在。”颜百辰知道安默心情不好,一切都顺着她,立即翻出那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信息。
不过好奇怪,这里居然没有信号。
安默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不是同一个号码。
给颜百辰通风报信的人到底是谁?
对方为什么知道颜百辰和她的关系?
而且为何偏偏把消息透露给颜百辰,而不是其他人?
安默脑子里一连蹦出大串问号,但她的心思现在乱作一团,一个也弄不清楚。
如果的确是魏璐在整蛊她,报信的人,可能是容桦吧。有空约出来问一问。
安默走着走着,突然驻脚回头。颜百辰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朝她扑过来。
“今天的事情,你要保密。”
颜百辰耸了耸肩,道:“废话!不保密我还出去给你到处宣扬。你要担心的对方不是我,而是照照片的人。”
“我知道。但是…”安默欲哭无泪,“颜百辰,我这次完蛋了!”
如果照片落到魏璐手里,照片肯定会被拷贝n多份,说不定等她回到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在网络上疯传了。
“死三八!”安默不怎么骂人,但这次实在是被气惨了!
“你知道谁是幕后凶手?”
安默继续下楼,边走边说道:“有一个怀疑对象,大二的时候跟她结过怨。”
“你同学?”
“对!一个女生,魏璐。”安默说起魏璐的名字,都是咬牙切齿的味道。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看来,她还是太善良了,不够心狠手辣。
对付恶人,就不该讲究什么破原则。
“不着急,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消息和照片封锁。”颜百辰安慰道。
他很清楚,如果照片泄露出去,对安默的影响将会有多大,尽管她是被迫的,但网民们才不会估计这么多。到那时,光是众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安默淹死。
“谢谢。”安默心里挺感动的,大老远跑来救她,还主动提出帮她善后。
“说谢谢就见外了,说了是朋友。”
“嗯,朋友也需要说谢谢。”安默叹了口气,“但是现在网络信息传播太快,事后补救效果也不大,我要去找她,跟她摊牌。”
颜百辰表示赞同:“嗯,你说的有道理,去吧,我陪你。”
一句“我陪你”,差点让安默当场泪奔。
“谢谢你颜百辰。”安默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只会流泪的都是懦弱者,她不能成为那样的人。
听到安默语气的感动,颜百辰内心一软,语气柔和三分:“没事了。退一万步,加入事态发展到最坏的局面,大不了换个名字换个地方生活,网络舆论来的快,去的也快。”
“嗯,只有这样了。”安默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心里稍感宽慰,“其实,再换张脸更好,肯定不会有任何人认识我。”
安默说到整容,颜百辰下意识反对:“那就不用了,大不了化妆,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他觉得安默现在这张脸挺好的,看着顺眼、舒服,而且整容副作用大,万一哪天鼻子塌了、脸歪了、下巴掉了,想想都恐怖。
“也是,化妆吧。”安默就说说而已,不会真的整容,她也觉得恐怖。
说话间,到了一楼,楼道口的铁门紧闭,安默用力一推没推动,感觉不妙。
“门锁上了。”
“怎么可能?”颜百辰不相信,自己亲手试了试,果然落了锁,“中计了。”
黑暗中,两人相视一对,惊心不已,默契地同时掉头往楼上跑。
安默连忙摇头:“不问不问,绝对不问!好马不吃回头草!”
“嗯,这还差不多。”何清音满意地点点头,“不说他了,影响心情,逛街,买衣服去。”
“嗯。”
……
何清音心情不好的时候,立即变身购物狂,下午回去的时候,两人双手大包小包拎了大堆穿的用的。
晚上,安默九点多,安默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说有关于藤妖的重要事情,约她十点钟在学校小树林和人工湖交接的地方,见面详谈。
安默本能上保持警觉,但她拿不准对方目的何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毅然决然地跑去赴约。
提前五分钟达到约定的地点,没有看到约她的人,对方可能准备掐点来。
闲来无事,安默在小木桥上来回踱步,十点过好几分钟了,仍旧见对方露面,安默有点小生气,她最不喜欢别人迟到。
等到十点十分,约她的人还没有到,安默掉头往回走。
泥煤的,逗她完了呢。
安默心中忿忿,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
“安默!”
闻声,安默下意识回头,一阵白烟立即窜入鼻腔,白烟后面,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去!”
安默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身体没入湖水的那一刻,接下来就断片了。
……
不知过了多久,安默从昏迷中幽幽苏醒,眼睛被布条蒙住,看不见任何东西,只依稀感觉到亮光。
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被捆住四肢,五花大绑着。
安默还没缓过劲来,又感觉到一双手在身上游离,似乎在解开她外套纽扣。
卧草!!!
“混蛋!有本事不要把我眼睛蒙住!”
安默拼命地挣扎,但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对方的动作一滞,继续解纽扣。
“王八蛋!你最好不要让我活着离开,不然的话,我一定扒了你的狗皮喂猪!”
安默怒火中烧,这种要被人侮辱的处境,让她的理智和冷静全无。
不对!她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对方,除非对方能让她死的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不搭理,继续。
感觉外套的口子被全部解开了,安默身体一凉,心也跟着发冷。
“喂喂喂,大哥,有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聊可以不?你说人家给你多少钱,我加倍好不好?”
……
安默里面穿着t恤,对方用手撕了撕,发现质量太好,居然没撕开。
脚步远去,很快又折回来,安默听声音,好像拿了吧剪刀。
卧草!泥煤的!奶奶个腿儿!香蕉你个巴拉!
“大哥,我觉得我今天死期已到。临死之前,你能不能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告诉我到底谁请你来对付我的?魏璐?还是其他人。”
安默想了想,自己很明确有仇的人,就是魏璐一个。
……
对方的秉承的原则是,绝不开口!
软硬不吃,安默彻底绝望了,会不会先?奸后杀?
看目前的趋势,的确是这样的。
“大哥,你待会儿给我一个痛快,还有,不要让我太暴露了,死人也需要面子。”
噗呲!
安默居然听到对方笑了一声,尽管声音很小。
还会笑?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冰冷的剪刀接触到皮肤,安默立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哥,你这样对我,就算是心理变态,用该有原因吧。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死得瞑目。”
果然,她只适合和鬼魂打交道,一涉及到活生生的人,百分之两百吃亏。
见到一路向下,皮肤上的凉意越发明显,看现在这架势,肯定露bra了。
“卧草!你特么的哑巴是不是?说句话要死啊!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不要以为我吓唬,有本事你就把我的灵魂也灭了,不然的话,我会缠你一生一…呜!”
一团棉布塞进嘴里。
“呜呜呜!”
安默由愤怒逐渐转为绝望,她没想过自己这种死法,太特么的窝囊了!
感觉到t恤彻底被剪开,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由于嘴巴里塞了东西,她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刚才为什么没有想到,早点想到,她自杀得了。
“呜……”
咔嚓咔嚓!
对!方!在!拍!照!
安默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大脑当场一片空白。
是魏璐!绝对是魏璐!!
只有女人才喜欢这种报复方式!
安默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不要让她活着出去!
拍照的声音响了大概七八下,那双手继续向下,开始解她的牛仔裤纽扣。
“呜!”
安默拼命地挣扎,完全无济于事。
绝望,尽管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到绝望,但这种屈辱的绝望,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她不甘!她怨恨!她懊恼!
砰砰砰!
突然间,右方响起一阵巨大的踹门声,对方的魔抓随即停住。
轰!
房门应声落地。
紧接着,一声冷喝传入耳中:“住手!!!”
颜百辰?!
安默不争气地开始眼泪汹涌。
“呜!”
颜百辰看了眼手术台上衣不蔽体的安默,冷峻的面容一肃,不由得怒上心头。
对方约他来,就是为了看这样一出好戏?
混蛋!
此时,他面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
男人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头戴帽子,脸蒙口罩,双手一次性手套,身穿白大褂,标准的医生打扮。
“找死!”
颜百辰二话不说,拔出手中的剑就朝对方刺过去。
男人身手迅猛,身形一晃,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的攻击。
屋里灯光一闪即灭,颜百辰愣神片刻,等灯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对方的身影。
逃跑了?!
他看了眼安默,没有追出去,脱掉外套,盖在安默身上,立即解开拴住安默手脚的绳索。
安默右手被解开,先取出嘴里的纱布,又扯掉蒙住眼睛袋子。
“ta拍了照片!”
尽管眼角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但这个时候,安默并不像展示自己的柔弱。
颜百辰诧异,解绳子的动作微微一滞,又才继续。
“不怕!我们会找到他。”
“王八蛋!老子一定要扒了ta的皮!”安默没有起身,躺着将外套的纽扣一颗颗扣回去。
安默和何清音先到饭店,点好了菜,等王铭到了就上桌,等的过程中,何清音一直刷着手机,她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抱怨了一句:“神经病!”
“怎么了?”安默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一个神经病。”何清音摇头,删除了一条会话消息。
安默正要问“什么神经病”的时候,王铭出现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四处寻找她们的踪影。
“王铭,这边!”安默站起来,挥了挥手。
王铭朝声源望去,看见安默,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因为来得急,王铭没有换便衣,一身帅气的制服装,格外引人注目。
他大步走过来,坐在安默对面,笑道:“小默。”
“嗯,这是我室友何清音,我朋友王铭,你们应该见过的。”
何清音豪爽大气,朝王铭伸出右手,爽朗道:“王帅哥你好,百闻不如一见,配得上我们家小默。”
王铭脸上一红,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腼腆,和何清音轻轻握了一下手,谦虚道:“谢谢。”
解释等于掩饰,还会越描越黑,干脆默认得了,当然他心里是美滋滋、甜蜜蜜的。
安默有点,瞪了王铭一眼,她虽然说了不介意被误会,但没说就让他默认了。
真是近墨者黑,跟戴志俊呆的久了,脸皮也越变越厚。
被安默一瞪,王铭心里发虚,只能用笑容来缓解尴尬,拿起菜单,递给何清音:“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请客,不用客气。”
“好!难得有人请,我不会客气的。”何清音接过菜单,漫不经心地扫过菜单,眼睛一直偷瞄安默。
说话间,门口又进来了一大群人,老远,就听到一个咯咯娇笑的熟悉女生。
安默抬头看过去,果然是熟人。魏璐和他那一大帮朋友,许久不联系的容桦也在其中,一行十来个人,被服务员带去雅间。
魏璐似乎没有看到安默他们,倒是容桦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朝安默看了过来,微微颔首。
安默微笑着点头。
相互无声地打了个招呼,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交流。
几个月不见,安默感觉容桦好像变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质大变样,不复之前的活泼跳脱,变得沉稳内敛起来。
虽然不太理解,但安默也没有细究,反正跟她没有关系。
魏璐的朋友,统统敬而远之。
发现安默出神,王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有发现异常。
“在看什么?”
“没有,刚刚看到一个同学。”
“谁?”何清音从菜单中抬头,问道。
“魏璐。”
“她呀。好吧,小默我们快点吃,吃完就走。”何清音说玩,转念一想不对头,“怕个鸟呀!我们慢慢吃。”
“嗯。”
何清音是个活跃分子,吃饭的过程中,不停的找话题,所以氛围很是活跃。
魏璐一行人先吃完,魏璐结账的时候,看到了安默和何清音,友好地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安默笑着回应,何清音黑着脸没有搭理。
魏璐出奇的大度,没有计较,她出门的时候,还回头望向安默他们。
安默装作没看见,她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一直保持高度警惕这个女人,心里绝对装着针对她的阴谋诡计。
魏璐等人离开后,安默三个也结账离开,王铭提议送安默和何清音回学校,安默两人说走走好消食,就让他先离开了。
安默和何清音买了酸奶,边吃边走,走到一大商场前,何清音提议去逛逛。
两人朝商场走去,远远看到一对男女在吵架,女的又哭又喊,男的声音隐忍不言。
“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对不对?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小颖别闹了,这里人这么大,闹起来一点都不好看。”男生一脸无奈。
走近之后,安默和何清音看清了男生的样子,是陈科。何清音面色一白,立即驻脚,安默也停下脚步。
“陈科,你嫌弃我就明说,不用弯弯拐拐的,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就是觉得我没她好,以前是,现在还是对不对!你跟我在一起,完全就是为了……”
“够了!我都和她分手了,你还想怎样?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是在努力补偿你吗?”陈科烦不胜烦,终于没忍住爆发了,甩手转身,准备离开。
女生不依不饶,大步跑到陈科面前,展开双手,拦住陈科。
陈科一愣,向旁边迈出一大步,准备绕开女生。
女生见陈科真的生气了,脸上的怒意立即被楚楚可怜取代,抱住陈科的左臂,苦苦哀求道:“陈科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不要走好不好?我难得过来一次,我们不吵架好不好?”
女生又高又瘦,看起来很骨感,但面色菜黄,长相也很普通,但从外貌和身材上讲,何清音甩女生十八条街都不止。
安默没有歧视的意思,就是觉得陈科好像审美有问题,而且那女生的脾气,看起来也不咋地,不见得比何清音好。
何清音一脸鄙视,她还以为陈科找了个超级大美女呢,原来就是这种货色,她感觉自尊心被践踏了,但又充满了自信,毕竟姿色摆在那里,秒杀对方。
“小默我们走!”何清音牵起安默的手,大大方方从陈科和那个女生旁边走过去。
看见何清音走过来,陈科脸上一喜,忍不住要打招呼,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女生察觉到陈科的异常,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来,楞了一下,眼中蓄起愤怒和怨恨。
女生的怨念太强烈,安默侧头看过去,她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何清音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终究没有完全放下,原本不错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小默,你说陈科是不是眼神有问题,难道我没那个女生好看吗?”
“肯定不是,但是应该有其他的原因吧。我感觉,陈科其实不喜欢那个女生。”
“不喜欢还甩了我跟人家在一起,脑袋被驴踢了吗?!”何清音忿忿不平,自尊心严重受挫。
“可能吧。”安默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帮你问问?”
何清音停脚,威胁性地看着安默:“你敢?不要逼我跟你友尽啊!”
安默说完,正在考虑如何结尾的时候,颜百辰突然开口接上:“其实,黑白无常是一对情侣,而且白无常是男的,黑无常是女的。”
“咦?你怎么知道?”
“弱智都看得出来!你说的那个网络写手,就是前几天让我帮你调查的人对不对?”
“嗯。”安默泄气,“你就不能假装笨一点吗?这个样子,还能不能愉快地交流了!”
冷啊冷,快冻僵了。
“对不起,我什么都会,就是不能伪装笨蛋!”
“也不是什么都会吧,难道你还会来大姨妈?”
呃……
颜百辰突然觉得,某人有点欠揍。
安默莫名其妙说起大姨妈,倒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她预感自己的大姨妈,快要登门拜访了,小腹坠痛。
难怪今天火气那么大。
“他打算冷死我们吗?我真的有点受不了了,好冷啊。”安默的身体,一阵一阵地抖动。
“闭嘴!”颜百辰闭目养神,原本还能扛得住,结果被安默一说,上下牙床都开始抖啊抖。
哐当!
头顶响起一阵类似揭井盖的巨响,立即抬头,只见头顶,一块一米左右的正方形水泥板被揭开,接着上面的人,扔下一团东西下来,然后将盖子迅速封上。
两人一惊,同时从床垫上蹦了起来,连忙闪开。
那团不明物正中他们之前坐的地方,落在床垫上,立即铺散开来。
安默定睛一看,心头一喜原来是一床棉被,虚惊一场。
“被子!”安默双眼冒金花,喜形于色。
“嗯。”颜百辰没有安默那么开心,反而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你确定对方没有在被子上撒毒药吗?”
“……”安默欢欣雀跃的心情,立即跌回谷底。
“不会吧,他要下毒的话,随便从上面扔点东西下来就行了,用不着费这么大精力。”安默不太赞同。
对方如果想对他们两下手,从一开始到现在,随时都是机会,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颜百辰微一沉吟,觉得安默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但是,新的问题又产生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床垫有被子,就是不让我们离开,你觉得对方没有什么企图吗?”
听到颜百辰这句话,安默悬着的心再次拧紧,下意识双手抱胸,紧张道:“他想干嘛?”
颜百辰双手环胸,冷声一笑:“你说呢?”
“卑鄙!无耻!”安默现在再次肯定,幕后指使者,一定是魏璐,磨牙切齿道,“死三八!”
有本事不要让她活着走出去!
心里再大的怒火,都温暖不了冰冷的身体,还是棉被才能做到。
“那怎么办?把被子扔了吗?”
“你能往哪里扔?”颜百辰赏给安默一记大白眼,“再说了,我不怕。”
他说着,坐回床垫上,将被子披在身上。
他才不相信自己会中这种低级套,就算把他关在这里,也不可能!
“你不冷吗?”展开左臂,看向安默。
“废话!当然冷了!”安默爬上床垫,钻进棉被里,把缝隙尽可能掖好。
棉被的效果好多了,加上两个人的体温,身体逐渐恢复温暖。
“啊切!”
安默不停地打喷嚏,一个劲儿流清鼻涕,包里的纸巾很快用完了,她正苦恼的时候,居然床垫靠墙的位置发现了卫生纸。
管他有没有毒,用了再说。
“啊切!”安默用纸捂住鼻子,“完了真的感冒了。”
颜百辰一脸嫌弃:“怎么这么弱?”
“你不知道,月…这几天身体抵抗力差,就是容易生病,我也没办法。”
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现在才出现明显症状,身体已经很给力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哎呀,我忘了手机被收走了。”安默恍然大悟。
这间屋子完全封闭,只留有几个很小的通风口,完全无法判断时间。
不过从她肚子的饥饿程度来看,至少第二天七八点钟。
被子比较薄,保暖效果还是不够,两人不知不觉中,紧紧挨在一起,尤其是安默,感冒之后更怕冷,颜百辰是男生,体温高一些,无意识地往人家身上挤。
不断打喷嚏的阶段过去,感冒的症状逐渐凸显,安默脑子又涨又晕,身体颤栗的幅度也不断加大。
她知道,再等几个小时,就该开始发高烧,头疼欲裂了。
猛地一激灵,颤颤巍巍道:“你离开有人知道吗?”
“没有。”颜百辰冷漠道。
他当时收到信息立即离开,他以为问题不大,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过,如果他失联超过三天,颜百牧和张虹会主动找他。前提是,在那之前,他们必须还活着。
“那完蛋了,我经常玩失踪,我室友肯定以为我又去那里玩了。”安默好绝望,感觉未来一片渺茫。
又是一阵激灵。
“好冷呀!颜百辰,我在你身上借点温度,你不要介意,出去请你吃两顿饭。”
“随便。”
“谢谢谢谢,我有点困,先睡会儿。”安默说罢,迷迷糊糊中进入梦乡。
她也想刚强一点,但奈何身体不给力。
颜百辰侧头看了安默一眼,见她找不到支撑点,脑袋偏来偏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自己也开始闭目养神。
饿三天还是有难度,尽量节约一些能量,支撑到别人来救他们。
半睡半醒中,头顶又是哐啷一声巨响,一样东西径直砸在他们面前的床垫上。
颜百辰立即睁眼,看向不明物品,居然是一口袋热气腾腾的包子以及两瓶矿泉水。
一点也没有感到欢心,无名火起,怒气直冲天灵盖。
好吧,他忍!
“什么东西?”安默闭着眼睛问道,睁眼也是个体力活,现在就想躺尸。
“包子,你不肚子饿吗?”颜百辰探手,拿起包子和矿泉水,将水塞进被子里捂着,又把包子递给安默。
他考虑了对方在包子里下“毒”的可能性,但想到只要自己不吃,安默这情况吃了,就算“兽性大发”,他也能应付过来。
安默闻了一下味道,觉得包子很油腻,一点胃口都没有,摇头:“不要,我不饿了。”
“真的不要?”颜百辰再次确认道。
“不要。”安默继续摇头。
“喝水吗?”
“可以。”
颜百辰拧开一瓶水,递到安默手中。
安默拿起喝了两口,觉得水好凉,而且味道还是苦的,便还给颜百辰,心里有点担忧:“没下毒吧?”
“不知道。”颜百辰盖好盖子,还是放在怀着捂好。
安默满头黑线,但她没有计较这个的心情,只是觉得感冒太特么的难受了,艰难抬头,冲头上的人喊道:“喂!我感冒了,可不可以提供感冒药?”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好像随时都要断气一般。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她。
“卧草!”安默窝火不已,气的快要七窍生烟。
“别嚎了,他不会搭理你的。”颜百辰把包子拿在手里反复观察,看起来好像没问题,闻着还挺香,他如果是百毒不侵的身体该多好。
手一抬,已经半凉的包子从他手里飞出去,可怜巴巴地砸在水泥地面上。
就这样干坐了几个小时,安默烧的稀里糊涂,有时会糊里糊涂地讲个故事,但是前言不搭后语,明显逻辑有问题。
饥饿感越来越明显,胃液灼烧胃壁黏膜,疼得也让人感到难受。
颜百辰见安默喝了水,似乎没有异常反应,自己拧开另外一瓶喝了一些充饥。
时间很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的盖子再一次揭开,对方又扔下两个馒头,还是冷的。
可能因为热包子被扔掉,所以有点生气了。
肚子咕噜噜地响个不停,颜百辰把馒头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最后没有直接扔出去,放进怀里捂一捂。
之前给他扔掉的包子,早就冻成了冰疙瘩,硬的能砸死人。
差不多到了常温,他还是决定,用安默当一下试验品。
反正不会是致命的毒药,顶多电视剧里出现的那啥。
“喂,把馒头吃了。”半命令地口吻。
安默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悦道:“拿我当小白鼠啊!”
水先给她喝,馒头先给她吃,她才不会傻到,对方在乎她,所以才这样做呢。
不过吃就吃吧,她的确好饿,保存体力,感冒才好得快,也才能多熬几天,等别人来救。
安默拿过馒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好歹没有包子的油腻味,基本能接受。
安默吃完,又继续她半睡半醒的状态。颜百辰一直静静地观察,肯定她没有异常的时候,才拿出馒头准备开吃。
他刚刚咬了一口,谁知一直好好的安默,突然惨叫一声倒了下去,身体剧烈地抽出两下。
“不好!有毒!”
颜百辰一愣,咀嚼的动作暂停,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嘴里的馒头碎,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尴尬地愣了半天。
安默倒在床垫上,一动也不动,但也没出现七窍流血,嘴唇发乌等中毒症状。
良久,颜百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怒上心头,一字一句地念道:“安!默!”
“啊哈哈哈哈!”安默躺在床垫上放声大笑,笑得差点岔气。
颜百辰恼羞成怒,一抬脚,将安默华丽丽地踢下床垫。
“哎呀!”安默惊声惨叫,片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神情极度痛苦。
“完了颜百辰!你踢中我要害了!”
颜百辰正咬了一口馒头,以为安默还在戏弄他,开始没怎么在意,但过了几秒钟,他见安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察觉到确实不对劲,立即咽下馒头,问道:“怎么了?”
安默没有搭理他,抱起床垫上的卫生纸,就冲向厕所。
颜百辰不明所以,持续懵懂,直到他把馒头消灭干净,安默才双脚虚浮地从厕所出来。
“到底怎么了?”
看安默面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感觉癌症患者晚期一样。他刚才就随便踢了一脚,难道真的踢中要害,安默刚才进去吐血了!?
安默没好气地剜他一眼,怒气冲冲道:“本来还可以再坚持一些时间,都怪你,把它提前踢来了。”
“什么鬼?”颜百辰不懂安默的意思。
“呵呵。”安默冷笑,扬起脑袋,气急败坏地怒吼道:“王八蛋!老子大姨妈来了,姨妈巾给不给,不给我要血染房间啦!”
噗呲!
颜百辰正在喝水,一个没忍住,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全部喷了出来。
他刚刚一脚把安默大姨妈踹来了?
“哈哈哈哈!”
“小哥狗屁!都怪你!”安默脑袋疼,肚子痛,烦躁地要死。
不给感冒药就算了,没有姨妈巾该怎么活?
因为怕漏出来,安默不敢再坐着,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屋子里。
还好,刚来,量不多。
这下好,感冒肯定又要加重了。
想想就气不打一处来,火大的想杀人!
颜百辰喝完了水,披着被子走到安默身边,抬起右臂,将安默的身体罩住,窘迫道:“呃…那个对不起啊。”
“呵呵。”安默冷笑不语。
其实她清楚,大姨妈来不来,跟颜百辰那一脚没关系,只是现在郁闷得慌,找个人发泄发泄而已。
热流下涌,安默秀眉紧蹙。
这样不是个办法,想想不久后,鲜血顺着腿往下流的场景。
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喂!!!我要姨妈巾!我要姨妈巾!”
都这份上了,矜持个毛线,不狂飙脏话,已经是修养一级棒了。
哐啷!
水泥板毫无预兆地打开,安默吓得一惊。
一袋东西扔下来,盖子又立即合上。
看着床垫上黑色塑料袋的形状,安默不禁腹诽,真给她买了姨妈巾?
怀疑中,走过去打开袋子一看,三包日用,一包也用,还有一包护垫。
“我去!”
她平常惯用的牌子,以及一般的使用量。
终于有了姨妈巾,应该开心才对,可为什么觉得毛骨悚然?
见安默眉头皱地更紧,颜百辰不解道:“有什么不对吗?”
安默冷声嗤笑:“就是太对了,所以才不对劲。”
这么**的事情都知道,对方不是她的熟人,就是偷窥狂,暗中监视她。
然而,她对这一切,居然一无所知,你说可不可怕?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泥煤的,先做了再说。
一楼到四楼,所有楼道口的铁门都被锁上了,他们被关在一条迂回曲折的楼梯中。
安默正说打电话报警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这里面压根没有信号。
安默试图用小纸人打开外面锁,但是纸人有去无回,直接被门上的某种术法给灭掉了。
折腾一番无果,两人并肩坐在楼梯上发呆。
楼梯间没有路灯,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加上是晚上,外面一片寂静,沉默不语的时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对不起,连累你了。”安默歉意道。
“不用道歉,我是自愿的。”颜百辰也郁闷,对方把他们们关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干嘛?
难道为了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吗?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浮现了片刻,就被他否定了!
“怎么办?”安默抬头,无助哀嚎。
这个时候,她也没心思担心自己的***了,能平安走出这栋大楼,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而且,她还连累了颜百辰,真要她的命。
“不用担心怎么办?他肯定还会出招的。”颜百辰倒是不怎么着急,优哉游哉,一点都不怕的样子。
他对生死已经看得淡了,早就说过,二十岁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多出来的,活一天赚一天。
他伸了伸懒腰,哈欠连连,感觉想要睡觉的样子。
“你困了?”
“嗯,困了。”
安默好像被他传染了,也觉得睡意突然袭来,而且来势汹涌,无法抵挡。
“不对!是迷……”
……
安默是被冻醒的,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冷!
冷!不正常的冷!
现在农历八月十五,就算是夜间最冷的时候,温度也不会低于十度,但她现在的感觉,外界应该接近零摄氏度了。
再次睁开眼睛,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她花了大概四五秒钟的时间才适应,坐起来,目光四处打量。
这是一个空旷的封闭性大房间,屋子里没有什么摆设,空空荡荡的。屋顶很高,距离地面至少五米,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水泥的,没有刷粉、刷油漆,地上也没有贴地板砖。
她身下是一床双人床垫,没有被单,摸了摸腰,包和里面的东西都被取走了。
身边穿来一声将醒未醒的梦呓,侧头一看,是颜百辰躺在自己身边,立即将对方摇醒。
“喂!颜百辰!醒一醒!”
这么冷,睡着了容易感冒。
“嗯。”颜百辰睁开惺忪睡觉,看见安默稍稍有点吃惊,但他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便也能想得通了。
“我们在哪里?”
“不知道,好像被幽禁起来了。”安默越来越糊涂,如果幕后是魏璐,对方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她身败名裂?
不是不可能,女人的心思,一般都超乎意料的恶毒。
安默走下去,四处看了看,她要确定这里面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监控,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了小隔间的厕所。
特么的,忒人性化了,还考虑到这一点,但她现在完全没有上厕所的需要。
颜百辰翻身起来,发现自己的剑不在了,环顾一周,确定单纯凭他和安默的力量,不可能出去,人有点懵,坐在床垫上发呆。
“安默,这回被你害惨了。”
稍微有点埋怨的口吻。
安默扭头走回来,一脸抱歉道:“对不起,如果能出去的话,请你吃饭。”
说起吃饭,颜百辰目光怪异地看着她。
安默突然想起之前的火锅,干笑道:“吃什么你决定。”
颜百辰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看起来比较有诚意。
“好冷呀!怎么办?”安默实在受不了屋子里的温度,在原地蹦跳产热。
颜百辰摇头,说道:“你不要跳了,没用的,不要把能量全部消耗了。”
“也是,我现在好饿。”安默才说完,肚子就十分配合地咕咕响起来。
又冷又饿,饥寒交迫,就是他们现在的处境。
“过来。”颜百辰拍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啊?干嘛?”安默没有领会到对方的意思。
“靠在一起,取暖啊!”颜百辰不耐烦道。
智商堪忧,交流起来都觉得累。
“哦。”安默蹦上床垫,挨着颜百辰坐下。
实在太冷了,男女授受不亲那都是虚的,能找到热源才是关键。
两人的手臂轻轻挨着,其实没多大作用,安默觉得背部最冷,而且凉了背心容易感冒,于是建议道:“我们背靠背吧。”
“随便。”
“就背靠背!”安默逆时针九十度转身,见颜百辰没动,催促道,“稍微转一点,背靠背免得凉到背心。”
“嗯。”颜百辰顺时针转了九十度,两人背靠背紧紧依偎在一起。
虽然稍稍好了点,但起不到根本作用,没过多久,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栗,安默喷嚏连连,感冒的前奏。
一阵激灵,安默颤抖着声音道:“不行了,我受不了了,颜百辰,你给我讲个故事听听吧。”
“没有,不会讲。”颜百辰比安默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明显听得出,说话的声音不太自然。
“到底是没有,还是会不讲啊,两个意思。”
找点话说,可以转移注意力。
“都有!”
“那好吧,我给你讲,讲一个…背靠背的故事吧。”安默觉得,这个故事才应景。
颜百辰嫌弃道:“早就听过了,换一个。”
“听过了?应该听过。”安默絮絮叨叨,背靠背这个鬼故事太经典了,她从初中听到高中,没听一次都会被吓到一次。
“那好吧,我给你将一个新鲜出炉的,黑白无常的故事,曾经有一个网络写手,独自在出租房里写小说,没日没夜的写,有一天,她因为过劳催死了。她的灵魂离体,被前来勾魂的白无常带走了。白无常缺个搭档,就让她来当黑无常。她不愿意,偷偷从白无常手里溜走了。
这个网络写手坑品好,不想留意下一部没有结尾的太监文,所以回到阳间,坚持把小说写完了。后来,牛头马面来捉拿她,千钧一发之际,白无常出现救了她。后来,她恢复记忆,才知道自己其实本身就是黑无常,她因为向往人间的生活,偷偷轮回了一次,而白无常,一直在暗地里帮助她。”
“颜百辰,拉我一把,求你了。”安默眼泪都被吓得缩回去,不敢往出来冒。
听到安默的呼喊,颜百辰从深思中回神,见安默面部朝下扑倒在地上,一时间既感到无语,又觉得安默很可怜。
于是乎,几大步跨到安默面前,把安默从地上拽起来。
安默借住颜百辰的力量,勉强维持住站姿,但全然离不开对方的搀扶,不然的话,身体立即往下掉。
颜百辰很无语,干脆搂住她的腰,让她靠在怀里,嘴里埋怨一句:“没出息!”
安默面色铁青,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嘴唇不住地哆嗦。
“我…最怕蛇了,好恐怖。”
颜百辰不以为然,傲然道:“有什么好怕的,这种蛇叫乌鞘蛇,无毒。而且,你没发现,它们不攻击人吗?”
“没毒吗?那太好…”安默忍不住想哭,“…为嘛啊!!!”
安默感觉到,有一只蛇,从她裤脚钻了进去,随着小腿往上爬。
她本来浑身无力,但被蛇一激,爆发出无限潜力,直接在原地蹦了起来。
颜百辰淡然地抖掉脚背上的蛇,一脸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它爬进去了!它爬进去了!!”
“爬到哪里去了?”
女人就是麻烦,怕这怕那,平时看见个蟑螂,都要捂着胸口尖叫好半天,就像关语童一样,矫情!
“裤子里裤子里!”安默弯腰,一把按住了蛇的头部。
她双手死死摁住,不敢片刻松手,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办?它在裤子里。”
颜百辰低头,看见安默左腿里微微隆起的蜿蜒痕迹,神情严肃了两分。
“你别动!”
他踢开爬行到周围的黑蛇,蹲下身,认真研究起来,微一沉吟,摸到蛇七寸的位置,两只用力一捏,听到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它死了,放手!”
“哦。”安默乖乖松手。
颜百辰右手摸进安默裤腿里,抓住蛇尾,用力一扯,蛇身全部掉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谢谢。”安默不受控制地抽噎,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纯碎吓哭了。
“没用!”
“哦。”安默除了承认自己没用,完全无话可说。
安默惊魂甫定,情不自禁地抱住颜百辰的手臂,看着地上不断爬过来的乌鞘蛇,抽抽搭搭道:“还有好多蛇。”
颜百辰脸色铁青,他看得出来,这些蛇一直往墙边前行,那里肯定有吸引它们的东西,所以,不会在屋里停留太久。
但他知道,安默吓得一点理智都没有了,说什么都白搭,于是微微屈膝,做出背人的姿势,冷声道:“上来!”
“干嘛?”安默一时间没搞懂他的意思。
“我数一二三,不上来拉倒,一二…”
“哦!知道了,谢谢!”安默醒悟过来,立即突然扑到颜百辰背上,双手牢牢勾住对方的脖子。
“咳咳…轻点,你想勒死我啊!”颜百辰双眼一翻白,差点一口气没吊上来。
“哦,对不起。”安默马上松了点,双脚离开地面,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你吃什么的,怎么这么重?”
看着挺瘦的,背起来分量十足。
常言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安默不敢和颜百辰叫板,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吃饭。”
“废话!不吃饭难道吃石头?”颜百辰怎么看,都觉得安默智商低于平均水平。
虽然被打压了,安默一点不生气,很是诚挚道:“那个,如果下次是你害怕的动物,我也会保护你的。”
颜百辰讶异,短暂失语,回神后,漠然道:“呵呵,不需要!我才不会跟你一样没用!”
“你没有害怕的动物吗?”安默好奇了,根据她对头上那个人的了解,对方一定是知道自己怕蛇,所以才故意扔蛇下来吓唬她。按道理说,下面应该轮到颜百辰才对。
“我怕大象他就扔大象下来吗?我怕鲸鱼他就能扔鲸鱼吗?”颜百辰不露声色地就转移了话题。
“哦,也对呵,蛇比较方便。”
大概五分钟后,蛇全部爬到一处墙角,并且一点点消失。
“好了,可以下来了。”
“嗯。”安默跳下来,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有一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心情愉快,一身轻松。
“你没有没觉得,温度好像高了一些。”安默诧异道。
刚才一直紧张蛇的问题,没有留意到温度的变化。
颜百辰点头:“嗯,现在差不多常温了。”
说话间,水泥板又被打开。
两人的心,同时悬了起来。
不知道对方又要用什么东西,折磨他们两个。
叽叽叽……
老鼠!
安默黑了脸,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下一刻,数不清的灰老鼠从洞口掉下来。
耗子反应比蛇快多了,刚一着地就翻正身体,伸长鼻子嗅气味,小心翼翼地四处分开。
叽叽叽叽……
老鼠虽然也有点讨厌,但比起蛇来说,堪称可爱,安默稍稍有点诧异,并没有感觉到害怕。
她收回神思,侧头看向颜百辰,正要说话,发现颜百辰表情木然地愣住了。
尽管颜百辰极力掩饰,但眸底难以掩饰的惧意,以及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见此,安默了然,原来这家伙怕的是老鼠啊!
刚才被他故意误导一番,就以为他什么动物都不怕呢。
安默心中明了,不过没有拆穿颜百辰,径直走到对方前面,把朝他们这边跑来的老鼠,全部吓走。
“去!爬开!走远点!不要过来!”
老鼠比较容易受惊,因为安默的恐吓,全部都绕道而行。
不过,饶是如此,颜百辰的脸色仍旧不好看,他有点体会到,安默刚才的惶恐无措了。
怕一样东西,即使在别人看来,毫不畏惧,但对于自己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老鼠也没有逗留太久,跟之前的乌鞘蛇一样,走到角落逐渐消失。
安默长长舒了口气,一阵驱赶,她竟然热得出汗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回身看看颜百辰的情况。
“你还好吧?”
“嗯。”颜百辰同样满头大汗,也不知热的,还是吓的。
“好热呀!”安默扯了扯衣领,难道她感冒没有痊愈,还在发烧吗?
不太想,因为不是身体发烫,而是空气闷热。
“温度又升高了。”颜百辰解答了她的疑惑,“现在快三十度了。”
“啊?这么高!难怪热的要死。”安默扇风的手一顿,“不会无限制的往上升吧?”
呃……
直接把他们蒸熟!
颜百辰唰地拉开拉链,把外套脱了系在腰间。
安默也想这样干,想想自己里面成为开衫的t恤,果断放弃。
温度持续上身,汗水一个劲得往出来冒,脸上的汗珠,哗啦啦地流淌。
由于相继被蛇和老鼠污染,床垫被两人默契的嫌弃了,只能站在屋子里,你看我我看你发呆。
“现在大概多少度了?”安默面无表情道。
“三十五度左右,还在持续上升中。”
颜百辰的白衬衣,绝大部分已经被汗水浸透,安默隐约能看到他精瘦健硕的肌肉块。
非礼勿视,什么都没看见。
一直不说话,氛围很诡异,安默只好不断的找话题。
“我们会不会变成蒸人肉?”
“你能不能说点有营养的话题?”颜百辰很想把湿哒哒的衬衣也脱掉,但考虑到安默在,忍忍算了。
“我不会,你会你来说。”安默算是看出来了,她跟颜百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和谐相处。
“我也不会。”
“呵呵。”安默本想问颜百牧他们怎么还不来,但转念一想,不停地追问人家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合适。
“差不多四十度了。”颜百辰的衬衣全部湿透,贴在身上又难受又奇怪,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脱掉。
安默外套比较蓬松,汗水只打湿了内衣和t恤,外套除了背心的位置,其他地方都是干的,所以看着还好。
“好像中暑了,头晕恶心。”安默一屁股坐下去,热空气向上,冷空气向下,地面温度稍稍低一些。
颜百辰把外套往地下一扔,也坐了下来,脸颊因为高温,泛起异常的潮红。
安默垂头,让汗水直接滴到地面上,有气无力道:“如果能抓到上面那个人,你想把他怎么样?”
“放血!扒皮!抽筋!剔肉!挫骨扬灰!”颜百辰狠狠咬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算我一份。有四十五度了吗?”
“嗯,差不多。”
“哦,人能承受的环境高温极限是多少?”
“七十一摄氏度,一个小时;八十二摄氏度,四十九分钟;九十三摄氏度,三十三分钟;在一百零四度,二十六分钟。这是统计学概率,实际情况,具体而论。”
时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缓缓流逝,最后温度稳定在到六十度左右,还在他们快喝死的时候,扔下一瓶救命的矿泉水,看来对方没想把他们玩死。
尽管如此,身体的严重脱水也让他们吃不消,屋里的空气逐渐稀薄,缺氧和缺水的双重考验,让他们逐渐失去意识,双双躺在地板上。
“颜百辰,我们快要死了吗?”安默闭着眼睛问道。
“不知道。”
“对不起,连累你了。”安默对这件事情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知道…就好,欠我两顿…饭。”颜百辰的声音逐渐弱下去。
“颜百辰,千万别睡,睡着…有可能…再也…醒不来…”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锣鼓唢呐的鸣响声,男女老少的喧闹声,统统交织在一起,无比喜庆。
安默盖着大红的龙凤盖头,被一双肥硕的手牵着东拐西拐,进了一间屋子,被吩咐坐在床上,乖乖等候。
正院人声鼎沸,大家一片欢声笑语,全都是起哄新郎喝酒的调笑声。
安默仿佛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心情既紧张又害怕,还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不过了多久,房门咔嚓一声打开,众人嬉笑声中,一个人被怂恿走到她面前。
又是咔嚓一声,房门合上,外面立即变得安静,悄无人声,只听得一双脚,缓缓朝自己走来。
心情越发紧张,攥紧了手里的绣帕,头上的盖头被挑开,下意识抬头,一张风神俊朗的男子面容映入眼帘。
有点熟悉,但想不起到底是谁,含羞带怯地叫了一声:“相公。”
她话刚出口,觉得哪里不对劲,随即一愣,但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对方手上多了两杯酒,其中一杯向她递来。
安默自然而然地端起,和对方喝了一杯交杯酒。
对方放下酒杯,二话不说就把她扑倒在床上。
安默当时有点懵,是不是少了什么环节,不该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吗?
她本想质问对方,但话一出口,又变成娇滴滴的一句“相公”。
相公你妹呀!
对方才可不管安默复杂的心理活动,猴急地解安默的喜服,先是腰带,然后是外衣,再是中衣,最后是亵衣。
“喂喂喂!等一等!”安默不断地反抗,但就跟挠痒痒似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安默徒劳反抗的同时,脑子飞速运转,不断地自问: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结婚了?我“相公”又是谁?
她问了一遍,发现自己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闭上双眼,脑子里突然蹦出“王铭”两个字,一丝清明撞入脑海,双手撑住对上马上就要压下来的身体,再次睁开眼睛,对上颜百辰一双呆滞的眼眸,瞬间清醒过来。
“喂!颜百辰!醒一醒啊!”安默这回真的要吐血了,低头一看,纽扣解到胸口下面,已然走光。
她的双手正撑在对方的胸膛上,触感湿腻,肌肉极富弹性。
安默思维有点呆滞,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摸了颜百辰的胸肌!
天!没脸见人以后!还有她对不起王铭!
安默感觉自己双手撑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尽管十分烫手,但她现在却不能松手,不然的话,后果凄惨。
闻声,幻境中的颜百辰陡然惊醒,眼中立即一片清明,看了看身下的安默,脸颊火烧火辣,潮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他反应迅速,立即翻身转过去。
安默捂住胸口坐起来,转身把纽扣一一扣好。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了。
室内温度还是很高。
拆开,拿出一片,飞快地从进厕所。
颜百辰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似笑非笑。
等安默出来后,两人还是回到床垫上坐着。
“他对你其实挺好的?”颜百辰意味深长道。
他完全看不懂对方的意图,单纯把他们两关在这里,有吃有喝的养着,怎么看都像一个恶作剧。
然而,可能只是恶作剧那么简单吗?
安默认定幕后黑手是魏璐,所以不怎么研究对方的目的,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对她用什么牌子的卫生巾,每次用多少都一清二楚,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除此之外,对方还知道她多少事情呢?
细思极恐……
“呵呵,你觉得这叫好吗?这叫窥探,偷窥狂,恐怖!比鬼还可怕!”
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两人逐渐接受事实,吃的喝的,全都来之不拒。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个小时,抑或多少天。
“我缺课好几天,不知道实验课老师会不会发现。”安默一脸忧伤。
感冒被她硬扛过去了,但就是后遗症有点严重,嗓子沙哑到完全失真,脑袋昏昏沉沉,浑身上下更是酸软无力,连站起来走路都十分费力。
颜百辰无语,都快死了,还惦记学习,脑袋有毛病吧。
“我们大概被关了多久了。”
“哦,我想想,包括当天晚上的话,起码三天了。”
“你怎么知道?”颜百辰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想到安默真能给出一个比较准确的回答。
“感觉的,但是应该差不多。”
“你怎么感觉出来的?”颜百辰心里不平衡,刚开始他还有点感觉,到后面完全无感,为什么安默烧的迷迷糊糊,还能感觉出到?
“感觉就是感觉,问那么多干嘛?”安默没好气道。
她能说她根据月经量来判断的吗?
第二天量最大,第三天会少很多,她现在的血流量已经开始变小了。
“不说就算了,那么大火气做什么!”颜百辰憋火的不行。
莫名其妙收到一条短信跑来救安默,接着又被莫名其妙的迷晕,然后在这里被莫名其妙地关了好几天,一切都莫名其妙,搞得他莫名其妙火大得很。
见颜百辰一脸幽怨,安默于心不忍,想起对方是因为被自己连累,才被困在这里,愧疚袭上心间,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生理期心情起伏太大。”
颜百辰勉强接受安默的道歉:“原谅你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窝里斗,免得人家看笑话。
呃……
一脸臭屁,典型的蹬鼻子上脸,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主。
“谢谢大颜王大人大量,不跟小的计较。”
“行了,别说话了,声音又干又哑,难听的要死。”
安默很生气,居然嫌弃她说话难听,嫌弃她本人可以,不能嫌弃她说话的声音。
“我就要说,你管得着吗?”
“无理取闹。”颜百辰不想搭理安默的样子,把脸别开。
“我就是无理取闹了,你想怎么样?你能怎么样?”安默不信邪,一直在颜百辰耳边叨叨个不停。
这种沉闷的氛围会把人憋坏,搁平时正常情况,安默绝对不会这样蛮不讲理地胡搅蛮缠,因为的的确确是…无理取闹!
“有毛病,懒得理你。”颜百辰闭上眼睛,一副摒弃外界一切干扰,进入入定状态的样子。
“我就是有毛病,没毛病跟你瞎扯什么。”安默感觉十分沮丧,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罢了,干着急一点用也没有,“你不是说,你弟他们三天之后会找你吗?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傻?轻轻松松就被找到了。”颜百辰真心鄙视安默的智商。
“哦,你说的有道理。”安默抬头望着天花板,她现在觉得,等对方不定时往下扔东西,也是一种不错的感觉。
她刚这样想,头顶的水泥板就被打开,接着连续掉下很多不明条状物体。
砰!砰!砰!
……
响声不断,待安默看清落在面前的东西,屁股着了火似得一跃而起,跳了下去,在地上手舞足蹈。
“啊!!!蛇啊啊啊!”
闻声,颜百辰立即睁眼,看见面前不断扭动地乌蛇,也是大吃一惊,赶紧起身跑下去。
两指粗细的黑蛇,源源不断地从洞口往下掉,很快就在床垫上叠成一座小山。
黑蛇相处缠绕,身体蜿蜒蠕动,慢慢地从床垫上向四周爬行。
当蛇的数目达到两百左右时,头上的人,才没有继续往下扔蛇。对于一间,只有四五十平米的小房子来说,这个数量的黑蛇,已经足够占据所有的地面了。
安默最害怕软体动物,尤其是蛇,所以一直以来,蛇都是她噩梦中,不可或缺的头号元素。
这些蛇全都是黑色的,跟她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哪怕只有一条,都让她失去冷静,何况还是满满一屋子,简直要当场吓死她!
相对安默的惊恐万分,颜百辰显得淡定许多,他站在地上,眼睛盯着迅速蔓延开来的黑蛇,一副沉思模样。
安默整个人被吓蒙了,大脑一阵空白,两股战战,呆立原地,嘴巴里哆哆嗦嗦地反复念叨“蛇啊蛇”。
呼吸急促,胸口又闷又沉,仿佛快要窒息。
她看了看四米开外颜百辰,强行提起虚浮的双脚,朝对方走过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四处游动的黑蛇。
才走了一半的距离,右脚刚要放下去,一条蛇突然游到脚下,一应地,触感绵软,惊恐地大叫一声:“啊!”
她本能地收脚,但上半身惯性向前,这一前一后,身体失去平衡力,立即向前扑倒,双手着地。
“啊!!!”
一阵更为凄厉地惊叫声,在房间里回荡起来,反反复复地折射,此起彼伏,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正在研究黑蛇的颜百辰,被安默的尖叫声刺痛了耳膜,伸手捂住双耳。
安默鼓足勇气,打算站起来,一条黑蛇,大摇大摆地从她手背上爬了过去。
感觉上,冰冰的,凉凉的,还软软的。
安默彻底崩溃,好不容易蓄积起来的勇气,好似破了洞的皮球,在那一刹那,顷刻间消失殆尽,身体虚软,半分力气都没有,直接完全扑倒在地上。
陈科惊魂甫定,后怕道:“今天晚上,我看小音很晚了才出宿舍,然后一个人往实验楼走,觉得奇怪,就一路跟过来。我叫她,她也不理我,就跟入魔了一样。她从一楼走到十四楼,最后来到天台,我叫问她干什么,她还是不问答我,头也不回地一直往天台边缘走,我感觉不好,就跟她走过来。
后来,她什么都不说,突然就跳下去,我一着急,就抓住她的手,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推了我一把,我也掉下去,幸好我抓住了下面的空调架子,才没有掉下去。”
安默听着就觉得惊险连连,不过,她真没想到,陈科可以为了何清音,连命都不要。
既然陈科如此在乎何清音,为什么要为了别的女生,跟何清音分手呢?
其中肯定有其他的原因。
不过,这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契机,如果何清音知道陈科舍命相救,肯定相当感动。
不过,陈科现在那个女朋友难搞,依照何清音要强的性格,复合难度还是很大。
苦苦纠缠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呜!”何清音小声呻?吟,随后幽幽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陈科、安默以及王铭,一脸茫然。
“这是哪里?小默,你什么时候回来了?这几天跑哪里去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害我担心死了!”
听到何清音话里言外的关心之意,安默心里一暖,微笑道:“出了点事情,现在回来了。”
何清音看了看陈科,表情不太自然,眼神有点复杂,犹犹豫豫之后,说了句:“谢谢。”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抽什么疯狂,莫名其妙地跑这里来跳楼,但在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陈科叫了她,并且伸手抓住了她。
触动不是没有,但不足以消除,横亘在之间巨大的隔阂。
陈科苦笑道:“不客气,应该的。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以后不要再干这种傻事了。”
他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渣滓,准备离开。
“嗯,谢谢。”何清音低着头道,没有挽留对方的意思。
安默真替他们感到纠结,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但偏偏碍于面子,谁都不肯退让半分。
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会这样,只要王铭还喜欢她,她就要牢牢抓住,谁也抢不走,除非无法控制的死亡。
不说生生世世,但至少牢牢把握此生此世。
陈科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何清音一直坐在地上没动,直到陈科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没事人似的一跟头站起来,把安默全方位打量一番,不解道:“小默,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为什么穿着病号服?”
“呃,严重脱水,现在好了。”
“王帅哥,在哪里找到我们家小默的,她是不是被人绑架了?”何清音偏头,问向被她忽视了的王铭。
王铭挠挠头,他不怎么擅长说假话,于是点头道:“差不多吧。”
何清音挽起安默的手臂,一面往楼下走,一面问道:“谁呀?为什么绑架你?坏人抓到了吗?”
安默怕何清音问个没完没了,但确实不方便向她透露实情,于是说道:“遇到一个女黑车司机,绑架要赎金,最后警察抓到她了。”
“哦,幸好是女司机。”何清音庆幸不已。
这就是安默特别注释性别的原因,如果是个男的,何清音又要把她当成严重受害者了。
王铭开车把安默、何清音送到宿舍楼下,才一个人离开。
回到宿舍,何清音立即把前后的房门关好,窗户和锁上,紧张兮兮地抱紧安默的手臂,惊恐道:“小默,我觉得吴莉变成恶鬼了!”
“你怎么知道?”安默以为,何清音是个打死都不相信有鬼的人。
何清音咽了一口唾沫,眸底地惧意更加明显。
“之前,吴莉穿红衣服在实验楼天台跳楼,大家就在讨论,说她要变成厉鬼找班里的同学报仇。
小默你知道吗?我前面的六个人,都在吴莉自杀的地方跳楼死了,难道纯属巧合吗?绝对不可能!
肯定是吴莉变成鬼,来报仇了。她因为得不到保研资格怨恨大家,所以专门等到保研排名确定以后,一个一个地害死我们。今天你们救了我,她肯定不会甘心的,明天还会找我报仇!怎么办?我可以去找一个大师,把她收了吗?”
何清音前段时间迷恋灵异小说,本来对鬼神之事,就将信将疑,这段时间又发生这码子事,越发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所有优点病急乱投医了。
“清音不要害怕,不会有事的。”安默很想告诉何清音实情,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何清音摇头:“不!小默你不懂,我真的很害怕!你没有参加保研考试,她不会害你的,早知道我也不保研了。”
何清音犹如惊弓之鸟,安默再怎么安慰,都不起作用。
“清音,其实我认识一个天师,明天叫他来把吴莉收走怎么样?”
“真的吗?!”何清音惊喜,但眼底还有深深的怀疑。
“嗯!如果真的有鬼,他一定可以的,我待会就找他要张驱鬼的符。你如果害怕的话,就待在宿舍不要出门。”
“可是,符纸他明天才能给我,假如吴莉又来了怎么办?”何清音越说越害怕,紧紧抱住安默的手臂,不敢放手。
何清音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安默从未见她如此畏惧的样子,心里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怜惜之情。
“我不是还在宿舍吗?对了,他之前给过我一张驱鬼的符,我去找一找,你带在身上好吗?”
“你有驱鬼符?!”何清音喜出望外,“但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安默摇头:“我不在保研行列中,吴莉不会对我下手,放心吧。”
“嗯。”
“你先到床上去,我去找一找。”
“好吧。”何清音松开安默,战战兢兢爬上床,把自己捂着严严实实,直流一双眼睛在外面,时刻注视着安默。
安默走到桌子前,假装翻东找西,取出一张自己画纸人的冥纸,在里面装上一张“活化”过的小纸人,然后叠成三角形。
两人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消失,大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立即组织搜救工作,不过寻找的过程很困难,他们足足找了五天,才找到安默和颜百辰被关的地方。
看着包里一样不落的物品,安默满腹疑惑,手机关机,打开之后,电量基本没少。
安默把事情经过粗略讲了一遍,隐瞒了一些细节性的东西,比如说她被人拍了“***”,以及同颜百辰之间的一些尴尬事情。
想起照片,安默立即坐不住了。
“王铭!我要出院!”
王铭不解:“反正放假了,不着急,好好休息休息。”
“我没事,就是有点脱水,现在基本上全部补回来了,我要回学校!”安默摁了摁呼叫器。
“但是现在医院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不能办理出院手续。”
“没事,我先出院,明天再来办手续。”看着手背上的针头,安默没勇气自己拔掉。
“那好吧,我帮你办,你就不用来了,好好在宿舍休息。”王铭妥协道,“哦,对了,听说你们班上的同学,好像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你们班好多同学跳楼自杀,据他们调查,好像还是按照一个排名来的,到昨天晚上为止,已经先后有六个人跳楼自杀了,每天晚上一个。”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很不妙。
“什么排名?保研成绩!”
“对!好像就是跟保研有关的排名。”王铭点头。
安默惊呼一声,立即从床上蹦了起来,自己扯掉注射针头:“糟了!”
“怎么了?”王铭见安默脸色剧变,猜到可能发生乐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清音是第七名,今天晚上轮到她了!”安默拿起柜子上的腰包,穿着病号服就冲出房间,根本不管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背。
见状,王铭也放在手头的东西,跟着她跑了出去。
听到呼叫的护士姗姗来迟,刚走到门口,就见安默和王铭相继跑走,急得在后面大喊大叫。
闻声,王铭边跑边回头,说道:“明天来办出院手续,有急事先走一步!”
时间已经十一点三十五了,一路畅通无阻,至少也需要二十多分钟才能赶到实验楼,还不包括上楼到天台的时间。
性命攸关,王铭也不管违不违章的问题,把车速开到最快,一路连闯好几个红灯。
路上,安默不断给何清音打电话,虽然线路保持畅通,但始终无人接听。
“王铭!怎么办?”安默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卧难安,恨不得立即飞回到学校。
“小默,现在着急也没用,你先想想该怎么对付敌人。”王铭宽慰道。
“嗯!我知道,敌人应该是,我们班上开学前跳楼自杀的一个女生,吴莉。她之前因为保研的事情,向辅导员和学院领导举报班上同学违规违纪,最后不知道怎么被大家知道了,引起公愤,后来因为不能承受舆论压力和大家的排挤,在实验楼天台上跳楼自杀了。
我之前去找过,但她的鬼魂并没有在实验楼,我还以为她会在保研考试那一天对大家下手,结果也没有。没想到,她居然再等最终的保研成绩排名,按照排名,对大家一个个下手!”
何清音综合排名第七,她还替对方感到高兴,现在证明,纯粹属于乐极生悲。
“不要着急,肯定会来得及的。”王铭说道。
其实,他们都知道,这样的话,只是心理安慰而已。为什么肯定来得及?明明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时间比安默预测的稍早一些,车子开到实验楼下面,已经十一点五十六分。
实验楼一共十四层,抬头望去,看不到天台上面的情景。
实验楼经常有学生通宵实验,所以晚上不关门,有保安值守。
祸不单行,两台电梯同时故障,没有办法,只能靠双脚往上爬。
安默和王铭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天台,转过拐角,冲到吴莉之前跳楼的位置。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人影站在天台边缘,怔怔地望着安默,长发飞扬,红裙飘飘。
吴莉脸上鲜血淋漓,一双猩红的眼睛,蓄满了怨念和恨意。
看到她身边并没有何清音的影子,安默心底一凉,浑身如堕冰窖,冷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
“清音…”
吴莉嘴唇上下开合,机械化地念道:“该死!都该死!”
安默气的直想把她一把火烧了,但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
“王铭,镯子呢?”安默把手伸向王铭。
王铭一脸歉意:“对不起,放家里了。”
安默惊愕地看了他一眼:“好吧,你对他太放心了。”
从包里掏出一把纸人,吹了口气立即朝吴莉的鬼魂扔过去,同时双手飞快掐诀,嘴里念念有词:“幽幽魂灵,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唯我一用,度你归冥。”
她没有念后半句,后半句是用来召冥火的。
纸人飞向吴莉,立即将团团围住,伴随着咒语,纸人飞速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形围墙。
吴莉不甘被收服,在里面挣扎怒嚎,但最终无济于事,被不断缩小范围纸人包裹成一个球体,最后被迫附身在一张纸人上面。
安默将附有吴莉的纸人握在手里,下了一道禁止,防止她逃走。
“清音。”安默跑到天台边,朝下看,没注意到天台边缘扒着一只手。
“安…默,救…命!”
一个男人声音,从身下传上来。
尽管对方的声音因为力竭而失真,但安默仍旧识别出了对方是谁。
“陈科?!”
“救…小音!”
安默低头一看,只见陈科一手抓住天台边沿,另一只手用力拽着一个人,正在异常艰难地维持。
“坚持一下!”安默心头一喜,立即抓住陈科的手臂,并对王铭说道,“王铭,帮下忙!”
“嗯。”王铭立即跑过来,和安默一起将陈科与何清音拉了上来。
何清音已经昏迷,陈科坐在地上,大口喘粗气,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由衷道:“谢谢。”
“不客气。”安默察看何清音的情况,生命体征平稳,由于被鬼**,暂时处于昏睡状态。
因为刚才差大酿成的错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尴尬,两人不敢正视对方,分别看向相反的方向,一言不发。
“呃,那个…我们要小心了,说不定在线直播中,成千上万的观众在电脑前观看。”安默提醒颜百辰,也在提醒自己。
“嗯,知道。”颜百辰闷声闷气地应道。
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冷场,因为闷热导致的昏昏欲睡,慢慢吞噬着两人残存的清醒。
不能再睡过去!
安默深呼吸,克服尴尬,转身看着颜百辰。
“那个,千万不能睡着。这样吧,相互监视。”
颜百辰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扭扭妮妮地转过来,眼睛漂移,不敢正视安默。
刚刚差点当了禽兽,多多少少还是会感到难为情的。
“怎么监视。”
安默眼珠子一转,这种情况下,单纯到意志力,起不到作用,外界的痛觉刺激,可能还有效果。
“这样,我们要是看对方快要睡觉了,就捏一把对方的手臂,使劲掐,越痛越好。”安默说着挽起左手的袖子,出路一截白皙如皓月的手臂。
“好!”颜百辰没有迟疑,立即点头。
就这样,两人在相互折磨下,又扛了一段时间。
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渐渐地,身体上的疼痛,也逐步失去效果。强烈的睡意铺天盖地袭来,由于突然爆发的山洪,从高处汹涌而下,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就在他们感觉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好久都没有动静的水泥板,意外地传来声响。
两人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勉强抬头,朝洞口看去。
就算是坏人,也比他们两个在这里独自煎熬的好。
完全出乎意料,竟然等到了救援!
颜百牧趴着,把脑袋探进来。
“哥!养鬼的!你们在里面吗?”
“在!”颜百辰尽可能地大声回应,脸上泛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安默简直感动到想哭,她从来没有觉得,颜百牧如此可爱过。
“他们在里面!放我下去!”颜百牧惊喜不已,对同行的人说道。
“好!”几个声音叠加在一起,有男有女。
颜百牧顺着身子缓缓落到地面上,看见颜百辰和安默晃晃悠悠站起来,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地。
不过,他见颜百辰赤果上身,手臂上还有可疑的淤青,立即暴跳如雷,指着安默呼和道:“养鬼的,你把我哥怎么了?!”
安默翻白眼:“你猜?”
颜百牧脑子里浮想联翩,忽然间,容色一肃,语气凝重道:“那不行!你要对我哥负责!”
安默捂住胸口,不要拦,让她的血吐一会儿。
“小牧别闹了,我们什么都没有,相安无事。”颜百辰满头黑线,一副想撞墙的样子。
他是男人,颜百牧一口一个“把我哥怎么了”“对我哥负责”,把他当成什么了?
“哦!”颜百牧长舒一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颜百辰:“……”
“小默!”
安默听到叫声,抬头,看见王铭焦急的面容,微微一笑:“我没事。”
胡子拉碴,黑眼圈浓重,一脸沧桑,感觉很久没有休息了。
“嗯!”王铭眼眶泛红,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孩子还容易流泪。
自己鄙视自己。
颜百牧手里拿着救援专用绳索,上前两步迎接颜百辰。
“哥,我给你系上。”
颜百辰摇头,看向身后的安默,说道:“让她先上去。”
颜百牧一愣,反应过来,点头道:“好。”
说着走向安默,一面帮安默系绳索,一面埋怨道:“你们真是的,消失前也不给大家说一声,害我们找了你们好几天。”
虽然是抱怨,但言语中能听出关切的意思。
“没有预料到嘛。”安默叹气。
早知如此,当初根本不会冒冒失失跑去赴约。
“算了算了,你们没事就好。”颜百牧没有兴致和安默抬杠,因为他突然记起被他搞掉的炼魂珠。
找不到炼魂珠,他可能一辈子在安默面前矮一头。
安默被拉上来,王铭立即迎过来,一把抱住她,关心地问道:“小默,怎么样了?没有受伤吧?”
除了王铭,还有张虹、邱意浓和梁欢,灵异小组差不多全员出动了。
“没有。”安默无力地摇头。
终于安全,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完全松懈下来,一直支撑她不能睡的意念瞬间消失,脑袋一片空白,立即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不出意外,果然在医院里,头顶还挂着吊瓶。窗外一片漆黑,不知道刚到晚上,还是已经凌晨了。
没有受伤,就是长时间的高温流汗太多,导致身体严重缺水,所以补充了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之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见她苏醒,王铭立即走过来,关切道:“小默,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安默摇头:“不饿,把帮我床摇起来吧。”
“嗯。”王铭走到床尾,帮她把床头摇了起来。
“今天几号了?”
“十月一号。”
“都国庆了!”安默略显诧异。
“嗯,你们失踪差不多七天,你从早上一直睡到现在。”王铭拿起床头柜上的腰包,说道,“你的东西都还在,一样不少。小默,你们怎么被关起来了?”
中秋节当天晚上,安默没有回宿舍,何清音对安默经常晚归已经见惯不怪,所以没有上心。
第二天开学,何清音还是不见安默的踪影,手机也打不通,她开始担心,上午的实验课过去了,中午还是联系不上,何清音意识到不对劲,于是打电话给王铭,询问安默的下落。
王铭期间给安默发了一次信息,见没有回复,以为安默没看见,也没有太在意,他想着安默出去做任务前,都要通知他,既然安默没有说要离开,肯定就在学校上课。
两人对了一下,发现安默既没有在学校,也没有在出租房,更没有说出去哪里做任务,电话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下才醒悟到出了问题。
王铭正要找颜百辰帮忙,结果打电话过去,也是关机,他又联系颜百牧,颜百牧发现,自家老哥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我不该被怨恨冲昏头脑,害死那么多同学。”吴莉老老实实回答道,一直没敢抬头。
“知道就好,我送你离开。”安默心念一动,判官笔立即出现在她手中。
听安默说送自己离开,吴莉的反应异常激烈:“等一等!”
“为什么?”
吴莉重新低下头:“我还有心愿未了。”
“什么心愿?说清楚。”
“我本来不想自杀的,是魏璐她迷惑了我,我要报仇!”吴莉突然抬头,一双蓄满怨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默。
安默笑容更冷。
怨鬼就是怨鬼,只记得别人害自己的事情,对自己害无辜人的事情不甚在意,更别说悔恨。
“你想怎么报仇?”
“我要她陪我下地狱!”吴莉一字一顿,满含愤恨。
“你要她死?”安默不喜欢心里只有怨恨的厉鬼,完全没有救赎的必要。
“对!我要她死!”
“但是那些被你害死的同学怎么办?你把它们的灵魂都吞噬了对吗?”安默没有在出事地点,发现六人的灵魂。
吴莉被安默踩中软肋,顿时哑口无言。
“你受了魏璐的蛊惑自杀身亡,你就要人家陪你下地狱,当然,按照她的所作所为,下地狱是迟早的事情。但是,你不但害死我们的同学,还让人家魂魄都不复存在,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觉得你该得到什么下场?!”安默疾言厉色,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被毫不留情地指出过错,吴莉愤怒的气焰顿时灭了一大截,她是有错,但是错不全在她啊!
她举报的事情,本来都是事实,如果他们不违规违纪,又怎么会被她打听到?
还有学院领导,最可恨的是辅导员,居然把她告密的事情,给与她关系要好的同学说了,所以才会暴露了她的身份!
如果告密的事情,没有泄露,大家怎么会排挤她,讽刺她,孤立她?
吴莉很不甘心,抬头望向安默,理直气壮道:“吸收魂魄的事情,是一个叫郁梅儿的女人告诉我的,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郁梅儿?”安默咬牙。
死女鬼,无论哪里,她都要横插一脚,兴风作浪!
安默面如寒霜,正颜厉色道:“魏璐的确不是好人,但你自杀根本问题在于你自己,我不可能帮你杀人。给你两条路,一,回阴曹地府;二,魂飞魄散!”
“不!不报仇,我不会离开!我要魏璐死!我要辅导员死!我还要…”吴莉脸上剧变,缓缓站起身,浑身腾起浓烈的黑烟,她身上的怨厉之气,迅速弥漫在结界之内,并用力撞击结界壁,试图破开结界逃出去。
安默心道不妙,惊骇不已。
吴莉居然在她的威势下,还强行厉变,完全没救!
完全没必要再嗦,而且动作必须要快!
双手掐诀,口诀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一团青蓝色的幽幽火光,凭空出现。
吴莉虽然不知道安默手心中的东西是什么,但她本能地感到惶恐,猛地冲向姐姐,试图逃走。
在她猛烈冲击下,结界被生生撞开一道裂缝,她立即从裂缝中逃走。
安默双手立即拍出,冥火尾随她而去,在半空中将她追上,一阵璀璨的幽蓝色火花闪过,一切化为乌有,融入空气之中。
安默收了结界,信步走过去,看着火花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哪来那么大的怨念,下辈子重新活一次不好吗?
害了自己,更害了别人。
……
安默回到宿舍,何清音立即从床上坐起来,探头兴奋道:“小默,我和陈科复合了!”
“真的吗?!好事呀!”安默想说,早就该这样了。
“嗯!”何清音重重点头,满面笑容,开心地眼睛都差点眯成一条缝。
“那…他之前那个女朋友呢?”
提起陈科的前女友,何清音很是鄙夷:“分了。那个女生,其实我们高中一个同学,她一直暗恋陈科,没想到大学了还喜欢,够长情的。”
“哦,那她之前说陈科玩弄她…什么意思?”
何清音表情不太自然,目光飘向别的地方。
“那件事本来就是小事嘛,是她自己太认真,一直揪着不放。她都没考虑过,强扭的瓜不甜,这样应缠着陈科,一点意义都没有。”
“哦,好吧,希望他们和平分手,你小心点处理,不要太伤人家感情和自尊心。”
“放心吧,没事的,好聚好散,我和陈科之前不也一样吗?”
“那就好。”
说完了开心的事情,何清音又记起不开心的事情,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小默,吴莉真的被收走了吗?”
安默一愣,点头道:“确定以及肯定,吴莉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因为魂魄已经灰飞烟灭。
“那就好那就好。”何清音拍拍胸口,终于放下,不知想起什么,喜滋滋道,“小默,我明天和陈科去市中区的游乐园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呃…生命在于静止,我还是待在宿舍比较合适。”
“那好吧,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何清音有心理准备,安默似乎对出去玩很不感兴趣,但是,为嘛还动不动就玩失踪?
“嗯,这个可以有。”安默开心道。
民以食为天。
……
第二天一早,何清音欢欣雀跃地出了门。
安默不禁感慨,这就是单身和不单身的区别。
在床上躺着玩手机,突然,颜百辰发来一条消息,就仨字,外加仨叹号请!吃!饭!
安默依稀记得,自己的确说过请对方吃饭,还不止一顿。
呃,自作孽不可活,自己说的大话,含着泪也要履行。
“时间?地点?”
“十月三号,中午十二点整,市中区星横路xx西餐厅。”
西餐厅?
安默皱眉,她乡巴佬一个,不喜欢吃西餐。不过,吃什么让对方决定,这也是她亲口说的。
“好!准时到!”
回复:“不见不散!”
……
市公安局办公室里,颜百辰坐右手拿着手机,左臂袖子挽起,放在桌子上的橡胶垫子上,张虹正在从他臂弯血管中抽血。
张虹抽完血,拔掉针头,在将一根棉签压在针孔处,抬头见颜百辰看着手机发呆,而且表情也异于跟平常的冷漠,好奇道:“百辰,看什么呢?”
“小默,世界上真的有阿飘吗?我一直说没有,其实不是真的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何清音畏惧道。
“信则有,不信则无。看自己怎么想了,但是,有时候,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遇到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就该换一条思路寻求帮忙。”安默走到何清音床下,将现场diy的“驱鬼符”递给对方。
何清音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小默,你真的没关系吗?”
“放心,我没有保研,而且明天再找那个天师求一张就好了。你收好,千万不能打开,他说打开就没效果了。”
“嗯嗯,不会打开!”何清音连连点头,缩回手臂,把自己裹成一个茧,“晚上可以不关灯吗?”
“可以。”
……
安默洗漱后,躺在床上,看着手里附有吴莉鬼魂的纸人发呆。
她能感觉到,吴莉的怨念很重,而且完全没有服从意识,不停地激烈反抗束缚。
何清音一直没睡着,她不方便把吴莉放出来,等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安默双眼微阖,但脑袋异常清醒,没有任何困意。
她在想,白天应该找魏璐摊牌。
到目前为止,照片还没有泄露出来,她感到庆幸的同意也很意外和不解。
那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安默还没有发信息给魏璐,便收到之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手里有你的照片,带上吴莉,晚上十点钟,湖心亭见。”
落款:魏璐。
安默看完信息,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不过,对方指名点姓,让她带上吴莉,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白天,安默假装找人收了吴莉,让何清音放心。何清音自己也没闲着,在网上网购了一些辟邪的物品,又偷偷摘了好多桃树枝放在枕头下面。
晚上,安默告诉何清音,她要出去和魏璐见面,如果她彻夜未归的话,就打电话告诉王铭。
何清音说要陪她一起去,她找借口婉拒了。
十点整,安默到达人工湖,因为前次的事情,她对这里产生一定的心理阴影,站在岸边就觉得不安稳。
不过,她很快克服心里的不舒服,大步朝湖心亭走去。
魏璐比她早到,对方坐在湖心亭里朝她招手,笑意盈盈。
踏在小木桥上,桥面微微摇晃,并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响声。
安默想起上次突然回头中招的事情,对背后的动静,尤为在意。
走到亭子入口处,魏璐连忙朝她招手,眉开眼笑道:“安默,过来坐。”
安默微微停顿,大步走进亭子里,坐在魏璐的对面。四周凉风习习,流水哗哗,人声遥远。
“你想怎样?”
魏璐翘着优雅的二郎腿,细细打量起自己保养得极好的双手,片刻,抬头凝视安默,脸上的笑意丝毫不改。
“不想怎么样?如果我想怎么样的话,你觉得那些照片,还只是乖乖待在我优盘里吗?”
“吴莉的死,也跟你有关系?”
“她呀!”魏璐朝指尖吹了口气,漫不经心道,“我就是提醒她,在午夜穿红衣服自杀,可以变成厉鬼,其他的可什么都没做哦。”
闻言,安默眉头紧蹙,虽然她和那六个人没有过深的交流,但毕竟是六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突然没了,内心不可能没有任何触动。
但她看魏璐漠不关心的样子,浑然不放在心上,仿佛就跟死了六只蝼蚁一样,微不足道。
“但是她害死了六名同学。”
魏璐笑容一敛,面露不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她去害人的。”
“既然跟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让我把她带来?”
“同学一场,给她送行咯。”魏璐说的不清不楚,安默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是厉鬼,难道你还想把她留在阳间害人不成?”
“你的意思,要把她超度了吗?”安默虽然这样说,但她不相信魏璐会这样好心。
“超度?我可不会。”魏璐眼中划过讥诮,表情纯真无邪,“但是呢,我有一张可以让鬼魂飞魄散的灵符,可以避免她继续害人。”
安默一眨不眨地看着魏璐,努力分辨她每一句话的真伪。
到这时候,如果她还相信,对方的话全都是真话,那就蠢到无可救药。
魏璐知道安默不相信自己,但她不急于辩解或者证明,慢条斯理地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优盘,晃了一晃,笑嘻嘻道:“你的照片,我都欣赏过了,还不错,我想如果拿出卖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买家。”
安默双手紧握成全,紧咬牙关,努力克制怒气,不让自己当场爆发出来。
“你想怎样?”
“把吴莉给我,我们一手交照片一手交鬼魂。”
安默冷笑:“可是你有很多备份,我要你的优盘有何用?”
魏璐眸色一暗,安默没她希望中的傻。
优雅起身,慢慢走到安默跟前,气定神闲地来回踱步。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备份,但是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把吴莉的鬼魂交给我,我暂时不会把照片泄露出去。”
“暂时?”安默觉得自己高看了魏璐,“然后那就拿着照片,随时威胁我?”
被安默戳破了小心思,魏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笑容冷下去,停脚,目光阴狠的看着安默,阴测测道:“安默,傻人有傻福。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
如果不会估计自己的形象,安默真想捧腹大笑一番。
她不聪明,傻傻地任她玩弄才好?
与其拿到一份没有用的照片,她还不如找时间好好问一下吴莉,魏璐到底都又做了什么坏事才有趣。
安默缓缓起身,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角,挑眉道:“我走了,你自便。”
说罢,抬脚往外走。
见安默说走就走,没有达到目的的魏璐,居然着急了,她连忙抓住安默的手臂,音调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几个八度。
“你不要你的照片了?!”
安默哂笑,比她还着急。
果然,无论做人还是做事,都必须稳得起。
扭头,笑吟吟看着魏璐:“随你怎么办咯,反正我不是自愿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而且呀,露的不多,总比穿比基尼的好很多吧。所以说,我觉得还ok啦,随你怎么办。”
安默这一番话,绝对把“至贱无敌”发挥到了极致,完全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效果。
魏璐被她噎地,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你…不要脸!”
安默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就是不要脸!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觉得我现在就是需要这种觉悟。”
“你会后悔的!”魏璐完全淡定不下来,在她眼里,安默应该是那种,把清白和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所以但发展趋势,完全脱离自己的预期后,她反而成为狗急跳墙的那一方。
安默始终笑意不改:“也许会,你可以等,看我会不会后悔。”
“我要让你后悔!”魏璐双目泛红,一手拽住安默的手臂,一手渗入挎包中,飞快地取出一小瓶喷雾,举到安默面前。
安默暗中冷笑,在魏璐按下喷头之前,抬手将瓶子抢了过来,顺手一按。
“你…”魏璐只说了一个字,眼前一黑,人就倒在了地上。
踢了脚魏璐,跟死猪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药效很好,安默一开心,就把迷药收为己用了。
“还来这一招。同样的当上两次,是你太天真?还是我太傻?”
安默看着地上的魏璐,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思考,心里有了决断。
“我也不虐待你,你怎么对我,我同理还给你就好了。”
安默四下环顾一周,发现没有人路过,把魏璐拖到亭子中央,跨坐在人家身上扒对方,脱的同时,还不忘对人家品头论足。
“啧啧啧,人间胸器啊,至少dcup。”
手贱,戳一戳,感觉不错,富有弹性。
……
“我去,还穿性感内衣,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引人犯罪吗?看吧,我现在就开始犯罪了。”
……
安默扒光魏璐的上衣,只剩下红色蕾丝的内衣,拿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
“这张不好看。”
……
“这张也不好看。”
……
“呃,这张还不错。”
……
选出两张比较满意的,其余全都删除,免得占内存。
上次对方拍她也就露这么多吧,但是就这样放了魏璐,一点也不解气。
刚才还想故技重施,打算拍一些更火爆的?
那好……
“你先对我这样做的,不要怪我卑鄙无耻啊!”
按照魏璐的真实想法,对付她的手段,肯定还要下流很多。
既然如此,继续扒!
安默把魏璐拖到柱子前,让对方靠在柱子上。然后闭着眼睛,把对方上半身脱了个光溜溜。
随后把内衣往身后一扔,琢磨了一下,露点不太雅观,她摆弄了一下,用魏璐的手臂遮住胸前两点。
认真观察一下,看起来顺眼多了,满意点头:“嗯,不错!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犹抱琵琶半遮面,引人无限遐想。”
多换几个姿势,又拍了好多张。
拍完上半身,总觉得还欠缺点啥。
目光落在包裹着圆润臀?部的小皮裙上。
“呃,有点紧,脱不掉。没关系,我有匕首。”
配套的性感内?裤。
安默想,她就差个小皮鞭和蜡烛了。
咔嚓咔嚓一阵狂拍,最后来了几张面部特写,仔仔细细挑选出十张精品保存起来,其他的全部删除。
质量好的手机就是不一样,黑黢黢地也能凭闪光拍出清晰画面。
安默心满意足,从班群里找到魏璐的qq号,把她的“美照”全部发过去。
bingo!
临走前,安默好心地帮魏璐把风衣套上,好歹看起来不露了。
“这件事,我们两清。哦不对,你还囚禁了我六天,照片的事情算了,拜拜。”
从地上捡起优盘,安默心满意足,开心地离开了。
对方到底拍成什么样子,自己拿回去“鉴赏”一下。
……
安默离开后,一个人从旁边的树林里钻出来,走到亭子里,环顾狼藉的现场,一脸笑意,伸脚踢了踢魏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眼中的鄙夷更加强烈。
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放在魏璐鼻子下面。
“呜……”
在药物的刺激下,魏璐很快苏醒,当她发现身上的异常后,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站起来,对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怒目而视:“为什么不救我?!”
对方无辜耸肩,一脸无奈:“打过不。”
“你上次不是成功了吗?”
“那是侥幸,她没有防备,所以成功了。但是这一次,她做好了十足准备才来见你的,你觉得我有机会下手吗?”
“可恶!”魏璐十分不甘,想到自己不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被安默反将一军,心里的恶气难以下咽,激怒之下,失了分寸。
“你回去,把她的照片全部放到网上!”
对方冷声一笑,讥讽道:“她的照片,你就别乱动了,她拍的,可比我拍的‘好看’多了,你要是不想上头条,还是老实点吧。”
那人说罢,不等魏璐作何反应,自顾自地大步离开。
见对方把自己甩在这里,魏璐怒上加怒,气急败坏地怒吼道:“喂!你不要太过分了,好歹我也是你的…”
闻声,那人回头,眼中的讥诮越发明显:“后妈?对不起,我不认可这个物种。”
魏璐心知肚明,对方看不起自己,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是不甘:“你信不信我告诉你…”
“随你的便。别拿我爸来压我,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为你做了,以后别来烦我!”
“啊啊啊!!!安默我要杀了你!”魏璐狂躁到快要发疯,双手使劲揉了揉入脑袋,原本就不太整洁的头发更加凌乱,加上她疯狂的眼神,整个人就跟疯子没什么两样。
……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安默的脚步,格外轻盈,轻盈的快要飞起来。
好不容易撕破了绿茶的伪善嘴脸,还成功反击一次,她能不开心吗?
对了,找个地方把吴莉处理了。
思及此,向左拐进黄葛树林中。
为了防止吴莉逃走,安默结好结界,才将对方放出来。
安默释放出全部的福威,在结界的加持下,威压增加了好几倍,吴莉一出来,感受到强大的威势,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安默面前,张口就认错:“我错了!”
没办法,威压太强,她根本无力对抗。
“错在哪里?”安默冷声发问。
安默讶异地打量戴志俊一眼,她曾在戴志俊的幻境中,看到过一个类似的红衣女人,只不过五官模糊,也看不清长相。
许久没听到安默的回答,戴志俊又问了她一遍:“默儿你说,这女子如何?”
安默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眼,点头道:“画的还不错,但是看不见正脸,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戴志俊笔力不错,虽然画中人面容不详,但人物线条流畅自然,配色也恰到好处,但颇具韵味。即使没有任何背景衬托,也很吸引人的目光。
戴志俊细细端详画中女人,一向舒坦的眉宇,拧作一团。
“就是看不清楚长相,所以才画了侧面。”
“你梦见她了?”安默饶有兴致地盯着戴志俊。
她就知道,这货以前应该也有一段往事。
“嗯。”戴志俊颔首,目光始终不离画中人,“我隐约觉得,她可能与我丢失的那一段记忆有关,假如搞清楚她是谁,说不定还能找回我缺失的一魂。”
“你对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吗?连名字也不记得?”
“全都不记得了,一无所知。”
“那你喜欢她吗?”安默笑嘻嘻凑到戴志俊面前,又是挤眉又是弄眼,一脸玩味。
戴志俊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胡说!本君怎么会喜欢一个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安默诧异地打量戴志俊,“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有夫之妇。”
戴志俊指着画中女人的小福说道:“没有看到这里的隆起吗?肯定是怀孕啦!”
经他一提醒,安默还真的发现,女人的小腹微凸,虽然不明显,但是跟她瘦削的整体身材比起来,确实有点突兀。
安默饶有兴味地盯着戴志俊,嘴角的笑意颇有深意:“你不记得人家的长相和名字,却记得人家怀孕了,你确定孩子不是你的么?”
戴志俊脸色黑得更严重,泼墨般的眸子里,跳跃着一团火焰:“不可能!我一看见她的肚子就心烦意乱想杀人,你觉得孩子可能是我的吗?”
安默撇撇嘴,露出深沉的表情:“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戴志俊怀疑地看着安默,他自己都忘的一干二净,安默能知道什么?
对上戴志俊怀疑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安默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这个女人,应该是你某一世的妻子,不过她爱上隔壁老王,最后红杏出墙,你受不了打击,所以…咳咳!”
戴志俊说发疯就发疯,上前一步,双手掐住安默的脖子,气急败坏地怒吼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他的妻子,怎么可能红杏出墙?!
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咳咳!如果不是,你为什么偏偏记得一个怀孕的女人,而且还不非常讨厌人家肚子里的小孩?咳咳…轻点,快断气了,轻…咳咳!”
“你胡说八道!她才不是我妻子!你说她不是!”戴志俊双手扣住安默的肩膀,用力的前后摇晃,安默的脑袋,就跟拨浪鼓一样摇摇晃晃。
安默受不了,连连求饶:“好好好,她不是她不是。她是你仇人的老婆行了吧!别摇了我脖子快断了。”
戴志俊眼白被黑色浸染,表情狰狞,龇牙咧嘴,仿佛要杀人一般。
他怎么可能有一个红杏出墙的妻子?!
然而,就如安默所说,如果不是的话,自己为什么如此厌恶对方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
难道说,他真是因为那个不守妇道的贱女人,才沦落到现在这副样子?
奇耻大辱!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戴志俊掐住安默肩膀的双手,就跟铁箍一样,力道之大,险些把安默的肩骨捏碎。
“你放手!我又不是她,你对我发什么火?”安默无名火起,努力挣扎,试图挣脱戴志俊的钳制,“再不放手我生气了,后果自负啊!”
双手掐诀,做出召唤冥火的架势。
戴志俊对安默的手势很熟悉,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冷冰冰地笑道:“哼!你怎知你不是她?如果你是,我一定让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一语话毕,一拂衣袖,愤愤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办公室。
安默揉了揉肩膀,抱怨一句:“神经病!”
如果画中的女人,她立马切腹自尽!
就算记得长相也没用,一般来说,受父母的基因影响,人每一世的外貌都不一样。
安默举起画纸,又细细研究了一会儿,虽然颇有韵致,但的确看不出个名堂。
“我看,多半是喜欢上别人的媳妇还差不多,横刀夺爱!”
戴志俊离开办公室,直接到了卧房,小鬼崽正在他床上,摆弄一只小黄人。
小鬼崽看见他,立即放下手中的玩具,朝爬过来,表示亲近。
他心情不佳,看到小鬼崽,立即想起红衣女人腹中的小孩,更加心烦意乱,随手抓住小鬼崽的后衣领,往门口一扔,然后又把床上的小黄人也扔了过去。
“心情不好!出去玩!”
小鬼崽委屈地看了他一眼,难过的瘪了瘪嘴,认命衔起心爱的玩具,用头顶开房间,爬了出去。
看见小鬼崽消失在门外,戴志俊随后一挥,房门自动合上。
他心乱如麻,疲倦地瘫倒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瞪大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看了几分钟,兴许是看得累了,合上眼眸,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那个模糊不清的画面。
画面中的时节,好像是三月暖春。
阳光媚明的清晨,和风拂面,林子里鸟儿的啼鸣清脆婉转,晶莹露珠挂在枝头叶间,清风拂过,露珠微微颤动,从嫩绿的叶片上缓缓滑落,滴落在泥土上,并迅速渗入土壤之中。
他躺在冰凉湿润的泥地上,身体被灌木丛和矮树枝遮掩。
半睡半醒中,恍惚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下意识睁开眼睛,警惕而怨恨的瞪着对方,却发现头顶站着一个鲜红衣衫的女人。
女人右手持剑,笑颜如花,脸庞俏丽而不失英气,清脆的笑声,就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
对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声音比林子里的画眉鸟叫还要动听,笑容比清晨的朝阳还要炫目,他冰冷死寂的心忽然狂烈的跳动了一下。
闻声,安默扭头,看到了余怒未消的颜百辰,突然有种负罪感,虽然因为诅咒的事情,要保持距离,但好歹也是一起奋斗过的战友,爽快地递过去。
颜百辰接过,拿在手里咬了一口,黑脸道:“全熟的?”
安默认真点头:“嗯,我上网查过了,七分熟里面好像也还带血丝。”
颜百辰忍了忍,没手一扬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其实,他也不吃三分熟,跟生的差不多,刚才是纯粹为了整蛊安默,报上次的仇而已。
两人啃着牛排,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安默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颜百辰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你们小女生,动不动就甩手走人。”
“唉!”又是长长一声叹息。
“干嘛老叹气?”颜百辰不满道。
负面情绪会传染。
“我跟你说件正事,你最好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安默想了想,决定告诉颜百辰,自己稀里糊涂的身世,也好让对方自己掂量,该保持一个什么距离。
万一某天,他们两谁爱上了对方,或者双方喜欢上彼此,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离死不远了。
见安默忽然间严肃起来,颜百辰不解的同时,也敛容正色:“是什么事?”
安默指着前面大树下的座椅:“过去,坐着说。”
“嗯。”
……
安默把自己是尤家旁系的事情,告诉了颜百辰。
颜百辰听完之后,半晌没说话,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安默见他绷着脸,一言不发,感到浑身不自在,于是主动打破沉寂:“喂!你没有话说吗?”
颜百辰眸中各种情绪翻涌,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又有一块万斤重石压在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闷声闷气的一句:“没有。”
安默只听他这一句话,便知道他很在意这件事,心里已经有了巨大的隔阂。
目的达到,开心之余,稍微有点落寞,终于还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安默嘲讽一笑,缓缓站起来,说道:“那就这样了?我回去了,你自己玩,再见。”
走了两步,蓦然回头:“对了,这件事情,你能保密最好。”
后半句潜台词:不能就算了。
反正把件事情告诉颜百辰,只是让她的处境更艰难,对尤家人没有影响,如果颜百辰要将她列为怀疑对象,她自认倒霉。反正她又不是尤喻的姐姐、尤辛朝的女儿,没什么好怕的,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颜百辰还在沉思之中,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安默瘪嘴,人性本自私,没什么好难过的。
如果非要较真,那就是她傻了,不过话说回来,告诉颜百辰自己的身世,本来就是相当傻叉的行为。
没办法,颜百辰帮了她很多,她不想欠对方太多,就算最终不能避免撕破脸皮的结局,但在那之前,她最好不要欠对方的人情。
安默离开后,颜百辰目视着来来往往经过的人群,在凳子上呆坐了许久。
尤家旁系?
尤奕尘的表妹?尤辛朝的姑姑?尤喻的姑奶奶?
辈分还挺高的。
自从千年前诅咒开始,颜尤两家主脉,一直保持一脉单传的模式,一千年的时光,安默该是尤家多远的旁系?
虽然颜百辰对安默,说自己是尤家旁系人的话,感到震惊和怀疑,但他明白一个道理对于捉妖家族来说,尤其是四大家族,只要追根溯源是同一祖宗,那就是血脉至亲。
按这个道理,安默以尤家旁支的身份,得到尤家人的帮助和照顾,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尤家旁支族人,因为惧怕诅咒,在最初的两百年中,陆陆续续和本家断绝联系,其中更是不乏改用别姓者。不仅尤家如此,颜家同样是这样的情况,他们宁肯背弃祖宗,隐姓埋名,也不愿意被诅咒牵连分毫。
如果安默说的是实话,安默的父母,如是如何和尤奕尘认识,并且还相认了。
颜百辰冷声嗤笑。
看来,安默的身世,比他预想中还要复杂负责。
颜百辰放在大腿上的右手手指,轻敲膝盖,有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稍纵即逝,似有所悟地喃喃自语:“从那一辈开始消失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个可能过于荒谬。
无声冷笑。
眼帘微垂,许久未曾出现阴冷和狠辣重新浮现。
……
告别颜百辰,安默坐地铁回到出租房。到家的时候,王铭不在,戴志俊和小鬼崽却在家里。
安默脸色一沉,王铭的心越来越宽了,就不害怕这货抱着镯子立即溜走了。
戴志俊一眼看透安默心思,摇着安默送他的折扇,喜滋滋迎上来,一手拦着安默的肩膀,笑得一脸谄媚:“默儿,你可要看紧我们家小铭铭,不要被张虹那臭三八骗走了。”
安默拍了拍搭在肩上的爪子:“张虹和王铭在一起?”
戴志俊没有松手,反而将安默抱得更紧,搂着安默朝办公室走去:“那是,不然我怎么可能待在家里,无聊死了。”
他这话,算是解释王铭为什么将他放在家里。
“张虹找王铭干什么?”安默清楚张虹的心思,但她缠着王铭,总该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
“能有什么?要小铭铭跟她捉鬼呗。”戴志俊言语很是鄙视。
小铭铭?
安默听得毛骨悚然。
戴志俊跟宁长无一样,特别喜欢给别人起一些奇奇怪怪的绰号。
走到办公室门口,安默的目光在屋子里逡巡一周,见办公桌上摆着砚台、毛笔和纸张,不解地问道:“你把我的办公室当成画室了?”
戴志俊潇洒地挥开折扇,不甚在意道:“反正你平时也用不着。”
他说着,“啪嗒”一声合上折扇,指着桌子上一副古代女子画像说道:“来来来,默儿,你瞧我这女子画得怎么样?”
安默顺着他扇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画卷上只有一个侧身而立的古装女子,一袭红衣,长发微扬,右手持剑,英姿飒爽,颇具江湖侠女气势。
由于女子侧着身子,微微低头,似乎打量着地上什么东西,因而看不清长相,如果点缀上适宜的五官,不出意外,应该是一个英气十足的大美女。
颜百辰回神,摇头道:“没什么?”
“没什么吗?”张虹自言自语地呢喃道,将管子拿在手里晃了晃。
颜百辰放在手机,自己压住棉签,有点不情愿地表情说道:“每天都要抽吗?”
“对!伯父吩咐的,必须每天查血。”张虹严肃点头,“你放心,我亲自给笑文送过去,不会有问题的。”
张虹嘴里的笑文,就是颜百辰姨母的儿子崔笑文,之前在精神病院工作,今天调到省医院当内科主治医生。
颜百辰将棉签扔进垃圾桶,放下高高挽起的衣袖,脸上还是不怎么乐意的表情。
见状,张虹出声宽慰:“不要怕麻烦,都是为了你好。反正又不用你天天跑医院,以防万一是对的。”
她说着,将管子放进专门运输血液制品的小盒子里,又把盒子装入皮包中,拉好拉链,确保万无一失。
“嗯,辛苦虹姐了,改天请你吃饭。”颜百辰面露感激。
张虹抬头,朝朝颜百辰挤眉弄眼:“吃饭就不用了,你要是真觉得虹姐我辛苦,就把安默泡到手。”
闻言,颜百辰促狭又无奈地一笑。
他倒是有这个想法,但奈何人家不上当。
……
安默看了下时间,八点半,还早。
起床,随便啃了个面包当早餐。
魏璐没有吱声,估计打算相互抵消了。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到达牛扒店外面,颜百辰先到,站在门口,环顾一周,很快找到对方所在的位置。
走过去,服务员立即走过来。
人家还没开口问话,翻着菜单的颜百辰直接开口:“牛排,两份三分熟,谢谢。”
“好的。”服务员开心地记下来。
安默:“……喂,能不能…”
“两杯红酒,谢谢。”颜百辰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好的,请两位稍候。”服务员甜美一笑,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安默忍不可忍,双手往桌子在上一拍:“三分熟,其实是七分生对不对?!”
颜百辰抿了口咖啡,挑眉道:“你自己不会算吗?”
“我…忍你了。”安默把心头的恶气咽下去。
颜百辰咧嘴,坏坏一笑:“你那同学没有找你麻烦吧?”
安默忍气吞声,面无表情道:“没有。”
“没有吗?”颜百辰脸上,写了大大的“不相信”三个字。
安默重新组织了一下思维:“有!但是我拍了她更露的,所以没吱声了。”
颜百辰忍俊不禁,露出好奇的表情:“更露的有多露?”
很意外,没想到安默会出此下策。他以为安默会直接找上门,义正言辞地说教一番,然后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和人家打一架作为结束。
安默眯着眼睛,朝颜百辰挤眉弄眼,意味深长道:“想看吗?我留下的都是精品,老实说,她身材很好,长得也对得起观众,看了不吃亏。”
面对安默暗示性的挑逗,颜百辰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天看到的安默胸脯,又白又嫩,似乎有咬一口的冲动,不由得心神一荡。
安默见颜百辰突然不说话,以为他在考虑要不要看魏璐的“靓照”,心里莫名的鄙视。
男人都一样,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想看吗?”
颜百辰回神,摇头:“不看。”
“那你脸红什么?”
“有吗?”
“没有吗?”安默第一次觉得颜百辰是伪高冷,传说中的闷骚?贱货。
颜百辰淡定不了,顺手端起手边的特浓苦咖啡,猛灌了一口。
“咳咳,咳咳……”
安默双手环胸,神色淡然地看着他。
颜百辰咳了个惊天动地,好不容易克制住喉头的酥痒,一抬头,就看到安默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那双秋水剪瞳般的黑亮眼眸,仿佛透过他的**,直达灵魂渗出,也看透了他内心“龌蹉”的想法,没有来一阵心虚。
“咳咳!咳咳…你能不能…咳咳…不要…盯着我…咳咳…看!”
“呵呵,你不能给人看吗?”安默认定颜百辰刚才就是想看魏璐的***,被自己戳穿,所以才如此失态。
颜百辰从小到大众星拱月,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被安默这样一激,心虚被气愤和不甘所取代,出奇快地平静下来,冷傲道:“你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我,难道喜欢上我了?”
安默面不改色,冷声嗤笑:“呵呵,想得美吧你。就算是,你也是二号。”
“二号?”颜百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稍稍一思索,就知道潜台词是什么,“备胎?”
安默点头:“对!备胎。”
备胎是一个很伤人的词,安默心里清楚,所以故意这样说,因为她要撇清和颜百辰的一切暧昧关系!
颜百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何时沦落到给人当备胎的地步了,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你说我是备胎?!”
其实,差不多的话,他跟安默说过,只是他假惺惺的说,跟安默自己拿他当备胎,完全两种概念。
前者是高高在上,后者摇尾乞食。
他表示拒绝!表示愤怒!
安默耸肩摊手瘪嘴,一脸很了不得的样子:“你自己说的,我没说啊。”
颜百辰腾地一下站起来,对安默磨牙切齿地说了句:“好!安默你有种!”
说罢,拿起旁边的外套,扭头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拜拜。”安默无比愉悦地挥手告别。
无缘无故就不欢而散了,奇也怪也。
服务员端上两粉带血的牛排,安默盯着看了几秒,对转身离开的服务员说道:“诶,美女,等一下。”
服务员扭头,微微一笑:“女士有什么吩咐吗?”
“可以加热到全熟吗?微波炉叮一下也行,然后打包。”
服务员一愣,点头道:“好,女士您稍等。”
“谢谢。”
……
从餐厅出来,安默闻了闻油纸袋装着的牛排,闻起来味道不错,取出一块啃起来。
不能浪费,都是血汗钱,拿命换来的。
“好硬啊。”安默一面吃一面报怨,转念一想,硬的也比吃生肉好,“就当是水分大的牛肉干了。”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给我一块。”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薛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安默和李舒静一起洗锅碗,烧热水洗漱之后,到楼上把礼物分发给三人,从头到脚的新衣服。
安默事先问好了尺码,想着小孩子长得快,所以给李舒静姐弟稍微买大了一号,不过穿上也很合身。
第二天腊月二十八,加紧准备一些过年常备的吃食,包子啊,豆腐呀,魔芋啊,麻花啊,还有米豆腐什么的。
除了包包子之外,安默是一样都不会,李舒静样样不落,动作异常娴熟,有理有条,一看经常动手,她只管安安静静做好辅助工作。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李长功带着李舒静姐弟回他们家那边上坟。
安默正拿着扫帚,在扫院子里的落叶,马天奇风风火火跑了过来,站在院门口喊道:“安默姐,我姑婆请你去我们家一趟。”
马芸芬?
安默有种麻烦事找上头的感觉,她就地方下扫帚,朝马天奇走过去。
“好。”
马天宝的事,马芸芬应该有所察觉。
安默不想搭理马芸芬,一来上次离开前,闹的有点僵,二是因为马天宝和宋青楠的事情。
虽说她不恨马天宝,但她不喜欢马神婆。这个老太婆,骨子里充满了算计的味道,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找了对方的道。
尽管非常不情愿,但人家是长辈,她只好硬着头皮上。
马芸芬虔诚地盘腿坐在蒲团上,刘采芳抱着一个婴儿一岁多的小女孩,在屋里走来走去,喋喋不休地念叨什么。
听到马天奇和安默说话的声音到了屋外,刘采芳立即噤声,转身走了出来,她出门前,怨恨地剜了安默一眼。
“马天奇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哦。”马天奇乖乖朝刘采芳走去。
安默走到门内,朝马芸芬拜了一拜,问道:“马婆婆,找我来有事吗?”
马神婆也不回头,只是拍了拍左手边的蒲团,淡淡道:“闺女坐。”
她的声音苍老而干瘪,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诡异。
安默依言走过去坐下,又问道:“马婆婆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马芸芬还是不睁眼,半晌,冷冷地问道:“天宝儿没有了对吗?”
安默料她十有**就是为的这件事,心里早就准备好了安默,没有迟疑,立即回答:“嗯。”
“怎么没的?”马芸芬复问道。
按理说,就算被驱逐出来,魂魄也应该回到这里来才对,但她感觉,似乎连魂儿都没有了。
“发生了一些……”
安默正准备解释,马芸芬突然转身,睁开浑浊的老眼,恶狠狠瞪着安默,声色俱厉地质问道:“是不是你害死我天宝的?!”
安默被马芸芬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微笑道:“马婆婆,虽然我不赞同您的做法,但是我对马天宝没有恶意,不可能那样做,不管您信不信。”
马芸芬用她凶神般的骇人目光,反反复复审视安默。
“那他为什么没了?”
“具体我不清楚,但是马天宝牵涉进黑?帮火拼,后面…他因为受伤,魂体不稳,从宋青楠的身体剥离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魂魄自燃了。”
马芸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先前的凶神恶煞一垮,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惧意,惊异道:“魂魄自燃烧!?”
“对!”安默点头,神情淡淡哀伤,“我还没来得及把他收走,他的灵魂就灰飞烟灭了。”
“灵魂自燃?”马芸芬阴阳怪气地重复一遍,像是在回忆什么,脸上的表情,怪异而纠结。
不知是不是,被马天宝魂飞魄散的事情刺激到,片刻,她突然发狂似地又哭又笑道:“是他!哈哈!居然是他!”
安默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好奇道:“是谁?”
马芸芬不答反问:“天宝去之前,有没有让你把什么东西交给什么人?”
“有,一颗奇怪的珠子,烫手。”
马芸芬仰头合上双眼,怅然一声长叹,无比肯定道:“是他!就是他!一定是他!”
马芸芬晃晃悠悠站起来,踉跄着脚步走到香案前,拿起一炷香在油灯火焰上点燃,颤抖着双手插进盛满五谷的升子里。
安默很好奇马芸芬嘴里的“他”到底是谁,但对方不回答,她也不好意思反复追问,无比郁闷地跪坐在蒲团上,看着马芸芬失态地哭笑。
“哈哈!竟然是他!老不死的害人精,你害了我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害我的侄孙!?”
马芸芬语气悲恸怆然,似乎牵涉一段不为人知的陈年往事,爱恨纠葛,安默越发的好奇,没忍住便开口问道:“马婆婆,你说的是谁?”
马芸芬仍旧不回答安默提出的问题,双手死死扣住桌案,佝偻的身躯不住战栗,显得异常凄惨。
安默见她不肯说,再也不问。
不知过了多久,马芸芬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闺女,你记住,如果有朝一日遇到了了他,你替我问一句,马芸芬哪里对不起他,他害我一辈子牵肠挂肚不够,到老大半截身子入土,还不肯让我死的安心!”
马芸芬身子剧烈一颤,安默直觉不对劲,立即站起来。
“马婆婆,你怎么了?!”
马芸芬咕噜咽了一口什么,身体大幅度晃了两晃,突然毫无预兆地旁边倒下去。
见状,安默立即上前,抱着马芸芬的身体跪坐在地上。
马芸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呼吸急促而杂乱,明显怒急攻心,快要不行了。
安默知道大事不妙,立即呼喊道:“刘婶儿!马天奇!马婆婆出事了!快点过来!”
“…告诉他,我在…阴曹地府…等他…”马芸芬语气又爱又恨,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古朴的檀木簪。
她一直让安默替他传话,但却不肯说出对方的名字,安默又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就算见到也认不出来。
安默犹犹豫豫,不敢接马芸芬的簪子,马芸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木簪塞进她怀里,然后脖子一歪,双手无力地垂下,驾鹤西去了。
马天宝冲进屋里,跑到马芸芬面前看了一眼,膝盖一软,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念了一句:“姑婆。”
薛岭抬头,笑眯眯道:“没有回来,不过他现在应该挺好的,每个月还寄钱我姑他们。”
“哦,他现在在哪里?干什么工作?”
说这个,薛岭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不满意地说道:“那就不知道了,我还想过完年就去找他,但是他说他那里不缺人,不准我去。”
安默怔在原地,柳眉微蹙。
难道宋青楠接了马天宝的班,还在混黑社会?
马天宝系好行李箱,见安默发呆,大声叫了句:“安默姐,走了!”
“哦,好。”
到家的时候,李舒静姐弟正好在家。听到安默的声音,两人立即从厨房跑出来,既开心又兴奋,就是那种期待亲人回家的激动感觉。
李舒静今年十二岁,翻年十三岁,已经是个半大的姑娘,长得白净清秀,还跟两年前一样温柔懂事,立即迎上来,开心地叫了一句:“默姐姐。”
李舒琦八岁,比之前长得结实多了,小孩子粉嫩可爱,看见安默既欢喜又有些腼腆,站在姐姐李舒静的身后,半露出脑袋,偷偷打量安默。
安默应了声,笑着走过去。
李舒静一把将弟弟李舒琦从身后拽出来,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对方一样,没好气道:“琦琦,叫默姐姐啊!”
李舒琦瞬间羞红了脸,一脸紧张,支支吾吾老半天,才非常小声地叫了一句“默姐姐”。
两年前他六岁,对把他们姐弟从火坑里救出来的大姐姐记忆犹新,也是打心底里的喜欢,但两年未见难免有些生分,暂时不能消除陌生感。
对于李舒琦的反应,安默一点也不介意,通过之前的接触,她知道李舒琦性格有点内向,容易害羞,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子,弯腰说道:“小琦,不认识默姐姐了吗?”
李舒琦连忙摇头,一脸认真道:“没有,记得。”
“记得就好。”
感觉安默还跟以前一样和蔼可亲,李舒琦的戒备心理渐渐放下,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薛岭将安默的行李箱取下来,说道:“安默姐,我回去了啊,有空来我家玩。”
安默转身,笑道:“别着急走啊,坐一会儿。”
虽然长久没有在家里呆,但基本的待客之道她还是懂。
林舒静也点头道:“嗯,饭快熟了,吃了饭再走吧。”
李舒琦不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意思分明就是一个字对!
薛岭犹豫片刻,把摩托车熄了火,乐呵呵走过来:“那就不好意思了,又蹭饭吃。”
安默挑眉,假装诧异地打量他:“咦,还学会客气了。”
薛岭知道安默打趣自己,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道:“假客气嘛。”
一走到厨房门口,浓烈的肉香扑鼻而来。
安默从前的记忆立即被唤醒,腊猪蹄炖小香菇的味道。
在农村,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来了贵客,抑或长期在外的亲人回家,才会拿出猪身上珍贵的部分,炖上一锅热汤,即使到了现在也是如此,因为家养的猪不多,每一只猪蹄都要发挥它最大的作用,或庆祝或招待亲友贵客。
薛岭深深吸了口气,由衷赞叹道:“好香啊,看来留下来蹭饭是对的。”
“默姐姐,你和薛岭上去看电视,米饭还没好,可能还要十分钟左右,我再炒个菜。”李舒静说道。
闻言,李舒琦立即表明立场:“姐,我给你烧火。”
“好。”
安默点头,说道:“好,我上去放东西,等会下来帮忙,少做点,剩菜吃多了不好。”
“嗯,我知道,不会做太多。”李舒静栓上围裙,走到洗碗池前洗土豆。
……
屋子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最近两天精心打扫过的,床上的被褥,也都是全新的,但是没有明显气味,应该洗过之后才铺上的。
安默内心万千感慨,家里有人的感觉真好。
放好行李,安默从背包取出几包坚果,摆在茶几上。
薛岭这小屁孩,最喜欢吃腰果、碧根果之类零食了。
果不其然,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坚果,薛岭双眼放光,立即拆开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赞叹,感觉这就是此生最幸福的事情。
“你先坐会儿,我下去帮忙。”
薛岭嘴里包着食物,含混不清道:“嗯嗯,好!”
安默出门,站在阳台上,放眼望去,四周耸立的高山,阻挡了视线,天空高远,几缕流云飘荡在天边,悠然自得,夕阳余晖将大地映照成金灿灿的一片,万物静谧美好。
老家少污染,空气冷冽但却格外清新。
安默来到厨房,李舒静正在炒肉丝土豆,香气浓郁,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身为长姐的李舒静,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扫地缝补,样样都得学会。
跟李舒静比起来,安默以前过的悠闲许多,她没有需要照料的弟妹,“爷爷”安逸,对她百般呵护,照顾的无微不至,很少让她动手干活。
正是如此,所以她厨艺才一般般,肯定没法跟李舒静相比。
“安默姐,马上就开饭了。”李舒静把土豆丝铲进盘子里。
“不着急,还不饿,李爷爷呢?”
“爷爷上街办年货了,还没有回来,但是应该快了。”
“先放锅里热着,等李爷爷回来一起。”
“不用了,我给爷爷留着就行了。”李舒静不想饿着安默。
关系再好,毕竟没有血缘联系,难免相互客气。
“不是说快回来了吗?等一会儿,不存在,我真的不饿,楼上有零食,饿的话先吃零食垫肚子。”
哪有长辈没回家,自己先吃的道理?她知道李舒静的想法,但越是她在家,越是不能这样。
见安默态度坚决,李舒静知道劝也没用,所以只得放弃了。
“好吧,我打电话问问爷爷。”
“嗯,好。”安默走到坐在灶膛前的李舒琦面前,摸摸他的小脑袋,说道:“想吃糖么?”
“嗯!”李舒琦渐渐找回了之前的感觉,不再害羞地不敢说话。
安默笑地慈眉善目,牵起李舒琦的手:“那就跟我上楼去吃!”
“嗯。”
在楼上等了不到二十分钟,李长功背着背篓到家,他事先知道安默回家,特地到镇上买了些卤肉卤菜和零食,虽然在安默看来很平常,但心意难得。
对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声音比林子里的画眉鸟叫还要动听,笑容比清晨的朝阳还要炫目,戴志俊感觉自己冰冷死寂的心,忽然狂烈的跳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忘记了心里的愤怒和怨恨,就那么怔怔出神地望着对方,一动不动
女人一直在说话,但他就是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些什么么;女人距离他很近,但他就是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
听不清,看不清,仿佛触手可及,但又遥不可及,这种感觉让他很抓狂。
“啊!”
戴志俊猛然睁开眼睛,眸子里迸射出毒蛇般的怨毒目光。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你滚开!滚出去!”
戴志俊压低声音怒吼,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深深无力和无助。
明明肚子里装满了怒火怨气,却偏偏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所有的怨怒和烦闷,被压缩成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胸口,堵在心间,吐不出也咽不下,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崩溃和暴躁。
安默站在门外,听到戴志俊房里发出的低吼,无奈地叹息摇头。
她想,戴志俊还是不要找到那个女人为妙。
按照戴志俊的脾气,一旦那个女人被他找到了,这辈子都别想好过,不但这辈子,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他戴志俊活在世上一天,那女人就不可有安稳日子过。
难道戴志俊真被隔壁老王坑过?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谁知道呢?
真相总会大白,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机会,活到那一天。
下午六点多,王铭回来了,对于自己的去处,他没有隐瞒,告诉安默自己被张虹叫走,结果什么正事都没有做。
戴志俊发完脾气后,很快恢复了常态,照旧嘻嘻哈哈,逗逗小鬼崽,打趣打趣王铭,拍拍安默马屁。
趁着国庆时间多,安默把网店重新上线,不过因为地域限制的原因,她只接到一桩生意,半天就搞定了。
张虹利用职务方便,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经常把王铭从任职的派出所“借”走。
王铭烦不胜烦,但他们所长不敢招惹张虹,下令让他好好“招待”张虹,他不能不从,只能耐着性子忍受。一个月之后,他实在不堪忍受了,对张虹发了火。
张虹伤心又伤自尊,终于放过了王铭。
不过,安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张虹对王铭执念深得很,不管受伤多么严重,自我恢复一段时间后,便能再次重整旗鼓,重装上阵。
自从安默对颜百辰坦白身份之后,颜百辰也不再联系她,安默这人就是没心没肺,别人不联系她,正好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遗忘掉,当然有些人是无法忘记的。
这学期后面的日子,基本上风平浪静,偶尔出去捉个小鬼啥的。郁梅儿也暂时消停下来,不知道藏在暗处,盘算什么阴谋诡计。
何清音和陈科重归于好,感情更胜从前,如胶似漆,甜得发腻。因为经历了之前的分合,何清音固执偏激的性格也有所改观,越来越有女人味儿,学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虽然日子悠闲,但安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找提灯人报仇!
所以,她一直在努力提升各个方面的能力,不断增强自己的综合实力。
拳头硬才是王道,她天生被她克的鬼魂,都欺软怕硬,更何况是至今神秘莫测的敌人。
距席子均说,不出意外,开年后,吴淼将会回到学校,继续未完的学业。
对于吴淼的回归,安默既期待又担心。她知道,吴淼肯定不是以前的吴淼了,但她希望,不管性格如何改变,都不要影响她们之间的情谊。
转眼到了期末,安默和李舒静约定好,寒假会过年回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食言。
放假当天,才腊月初八,距离除夕还有二十来天,她不可能回家那么早,所以还是在出租房待着等生意。
经过差不多一年时间的经营,网店在圈内小有名气,之前的部分客户,非常大方的给了好评留言。
放假时间宽裕,她把任务范围修改成全国范围之内,陆陆续续接了好几单生意,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叫来百灵做兼职。
安默一点也不亏待学妹,百灵自己接的单,所有收入都是她的。
百灵没有那么贪心,两人谦让来谦让去,最终决定,除开花销,利润部分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时间一晃到了腊月二十七,安默提前买好飞机票,可以直接飞到老家市区飞机场,比坐火车快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
上午,她风风火火杀到商场,给李舒静爷孙三个买新年礼物,下午三点钟王铭送安默到机场。
安默本想邀请王铭到老家作客,但王铭腊月二十九下午才放假,大年初三还要值班,时间来不及。
不过,王铭说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耽搁,他努力在除夕当天赶去,在安默老家呆上两天,然后初二坐飞机回融城。
对于这种打算的事情,安默不怎么抱希望,但欢迎的心情是肯定的,她把戴志俊和镯子留给了王铭,只带走了小鬼崽。
晚上八点钟,安默到达老家市区,先坐公交车回了镇上,又坐了小面包车到村里。
两年没回来,老家变化很大,很多人重新修了楼房,村里之前的单车道水泥土,也变成了双车道的沥青路。
加上正值过年,到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一派热闹祥和的喜庆气象。
安默在村上下了车,正要拖着行李箱步行回家的时候,宋青楠的表弟,薛岭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一面跑一面大声呼喊:“安默姐!我送你!”
两年未见,之前的小屁孩长大了很多,五官更加清晰明朗,身高一米七左右,比安默还高出一个头顶,但仍旧稚气未脱。
安默那薛岭当弟弟看,没觉得生分,开心道:“好啊。”
“等一下,我去骑车。”薛岭掉头,把摩托车开到安默面前,下车抱起行李箱,麻溜地把拴好。
“宋青楠回家了么?”安默随口一问。
宋青楠似乎有意回避她,那件事后立即换了电话号码,也没有再和她联系,所以她不知道宋青楠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颜百辰和颜百牧立即安静下来,还是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只是动静比之前的大多了,从四个洞口同时涌来。
风声逼近,掀起安默的发丝,凉意从心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直达骨髓。
三人默契地站在一起,围成三足鼎立之势,面向四周,全身戒备。
簌簌簌簌……
一阵激烈的响动之后,幽光闪烁,无数阴影蜂拥而至,冥火根本烧不完,安默干脆结起结界,将三人罩在其中。
这些阴灵跟磕过药一样,全然无所畏惧地撕咬结界,那凶神恶煞的狰狞模样,似乎要将他们抓出去,徒手撕成碎片方肯罢休。
“我坚持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正确的出口!”安默说道。
“你不要着急嘛,我们正在想啊!”颜百牧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颜百辰皱眉苦思,罗盘无法直视方位,四个出口又都被阴灵占据,有正确的出口吗?
安默坚持了五分钟左右,感觉灵力流失太快,心里越发着急。自己也努力思考,可是她对阴阳八卦、风水秘术一窍不通,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名堂。
“五行方位,东西南北中,东是青龙,西是白虎,南朱雀,北玄武,那还剩下一个中是什么?”
安默纯粹属于瞎猜,只是听惯了东西南北中,总觉得还少一样东西。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摸金倒斗的。”颜百牧暗中想,早知道如此,就该把那个盗墓贼带上,哪怕对方奄奄一息,快断气了。
安默和颜百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颜百辰忽然一声惊呼,好像恍然大悟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知道了!中为应龙,小牧,把地上的地毯掀起来!”
“啊?哦!”颜百牧虽然不知道大哥想干嘛,但他的本领反应就是服从。
两人合力将地上的毛毯掀开,一张平整的圆形石板,赫然出现在三人眼中,石板上面,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应龙浮雕。
颜百辰观察一阵,把手按在了应龙双眼上。
咔嚓!
机关开启的声音。
石板突然整体下陷,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身体已经掉了下去。
四周一片漆黑,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中,快速坠落,耳边风声呼啸。
嘭咚!
许久之后,三道基本重合的坠地声。
虽然从高处坠落,但并没有感受到巨大的疼痛,因为身下很柔软,摸了一把,全是干燥的稻草。
捡起手电,四下照射,发现这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深坑,面积六十来平方,四周全都是石壁。
颜百牧四处摸索,试图寻找开门按钮。
安默有种预感,选择中方位作为逃生路线,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颜百辰皱眉不语。
颜百牧反反复复找了大半个小时,一无所获,泄气地坐在地上,怒极大骂:“他奶奶的,逗老子开心是不是?!”
为了节约电量,大家都把手电关了。
“对,不止逗你开心,逗我们所有人开心。”
“我们应该落入对方的陷阱了。”颜百辰分析道。
“你们说,这是不是又是郁梅儿的圈套?”安默直觉,肯定有一双幕后黑手在推动。
颜百牧上下牙齿磨得咔咔作响,心中怒火熊熊烧燃,有一种把郁梅儿挫骨扬灰的冲动。
“死女鬼!”
“但是目的是什么?”颜百辰自言自语地问。
“能有什么目的,想杀我…”颜百牧一句话没有说完,头顶轰隆一声巨响,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头顶被扔了下来。
“小心!”
三人听风辩位,准备避开坠落下来的不明物体。
嘭咚!
两个重物落地,声音几乎同步。
颜百牧最先打开电筒,朝不明物落地的方位照射过去,看清楚之后,三人同时一惊。
“虹姐!”
“王铭!”
颜百牧和安默同时出声,立即冲了过去。
张虹和王铭被捆住四肢,封住嘴巴,浑身动弹不得。
安默撕掉王铭脸上的胶带,又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割断绑住他的绳索。
“没有受伤吧?”
“没有。”王铭摇头,“小默,你怎么来了?”
“昨天得到通知,今天刚到。”
另外一边,颜百牧也解开了张虹身上的束缚物,但张虹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虹姐,你怎么样?睡着了吗?醒一醒啊!”颜百牧使劲摇晃,张虹仍旧反应全无。
颜百辰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情况,平淡道:“昏迷了,没有生命危险。”
安默不解,两个人,为什么一个醒着一个昏迷?
“王铭,你和虹姐一直在一起吗?”
王铭摇头:“没有,昨天掉队后不久,我和虹姐也分散了,我也是现在才看到她。”
颜百辰起身,走向王铭,问道:“知不知道,是谁把你绑起来,扔到这里来的?”
王铭陷入沉思:“应该是一个男人,但他一直处在黑暗中,没有看到他的脸。虹姐昏迷不醒,是不是因为她看到了对方的长相?”
“嗯。”颜百辰颔首,同意王铭的说法。
颜百牧一直努力唤醒张虹,双手握住人家的肩膀,不停地大力晃动:“虹姐!醒一醒!”
颜百辰对他一直做无用功的行为,感到不太满意,微愠道:“没用的,把电筒关了。”
“哦。”
闻言,颜百牧乖乖关掉手电,顿时又陷入貌似无边无际的黑暗。
安默拿出矿泉水和压缩饼干,递给王铭:“饿吗?”
“不饿。”
咕……
呃……
“吃了,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哦。”
安默头晕,感觉她好像一只母老虎,王铭就是一只小白兔。
颜百辰不死心,在黑暗中到处搜寻出路,安默、王铭和颜百牧也加入其中,四个人来五十来平米的深坑里面翻了个底朝天,毫不意外地什么发现也没有。
半个小时后,颜百牧最先放弃,一个小时后,安默也放弃了,再半个小时,颜百辰彻底死心,王铭坚持的最久,差不多三个小时才心灰意冷。
“唉,你们知道墓主是谁吗?”安默问道。
闲来无事,摆摆龙门阵,打发无聊又漫长的时间也不错。
“听那个盗墓的家伙说,这里是一个捉妖师的墓穴。”颜百牧百无聊赖,不住地叹气。
性命攸关,大家都很重视,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为了防止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三人带了适量的饮用水和压缩饼干。
由于梁欢和邱意浓重伤未愈,现在可以行动的就只有安默和颜百辰、颜百牧三个人,除此之外,关封还派了几名普通警员在外面接应。
车子在一处偏僻的旧楼房前停下。
说起来,这地方,安默并不陌生,就是血玫瑰事件中,因为女友出国而自杀的男人董玮的家。
墓室的入口,就是董玮自杀的玫瑰园,掘开玫瑰园上层土壤,一个地下入口呈现在眼前,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看上去好似一个吞人的无底洞,让人忍不住心惊胆战,肝胆俱裂。
颜百牧打头阵,安默走中间,颜百辰断后。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甬道宽约两米,斜向下延伸,与水平面呈三十度左右的夹角,地面铺陈青石板,略有凹凸,地面潮湿,水汽氤氲;左右石壁和顶部,也都是由长五十厘米、宽三十厘米左右的石板紧密拼接而成。
甬道里静谧,只有他们塔塔的脚步声,还有水珠从顶部坠落在地面上的滴水声,轻悦绵长,不绝于耳。
甬道很长,大概走了一千来米的距离,才走到尽头,面前出现一道大石门,宽一米五,高两米的样子,石门内蕴藏无尽黑暗,仿若宇宙中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颜百牧将电筒照射进去,见并无异样,径直跨进去,安默也没多想,紧随其后,颜百辰走到刚了一只脚进来,在门口楞了一下。
“不对!这道门不对!快退出来!”
他一声惊呼,正要往外退,他身后的甬道里,传来轰隆隆石块滚动的巨大声响,地面随之微微震颤。
一块巨大的圆石,沿着甬道快速逼近,转眼便至,眼看着就要击中颜百辰。
听闻异动,颜百辰下意识回头望去,看见巨石滚滚而来,一时间竟被吓得愣住了,没有立即作出反应。
颜百牧距离他较远,看到这一幕,急得大叫:“哥!快闪开呀!”
安默同样一惊,眼明手快,上前一步,抓住颜百辰的手臂,用力一拽,把颜百辰拉近了门内。
轰!哐当!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石头猛烈撞在石门上,堪堪被石门拦住,石洞一阵剧烈颤抖,头顶石壁上的水珠,纷纷滴落下来。
在巨石撞击石门那一刻,安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睁开双眼,只见石门被巨石堵了个严严实实,心中一凉。
“怎么办?出口被堵住了?”
颜百辰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此刻惊魂甫定,面色微白,深吸一口气,将内心惊骇平息下去。
“肯定还有其他的出口,先找到虹姐他们。”
“嗯!”安默颔首,现在只能这样了。
颜百牧是洞内摸索着一会儿,找到一个开关,按下去,入口方向对面,一扇新的大门,缓缓打开,欣喜道:“这边!”
安默和颜百辰回神,走了过去。
“墓穴分布发生了改变,大家小心一些。”颜百辰提醒道。
走出石室,又是一段新的甬道,甬道设计与之前的别无二致,就是不再向下延伸,而是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处。
向前走了大概将近两千米,走过拐角处,出现两条岔路,三人几乎同时驻足。
颜百牧扭头,求救地看向颜百辰:“哥,怎么办?之前只有一条路。”
“罗盘,定位!”颜百辰简明扼要道。
“好!”颜百牧取出包里的罗盘,最终锁定右边的甬道。
三人进入右侧甬道,越往里面走,道路越是狭窄,大概走了七八百米的长度后,甬道只有不到半米宽,安默还好,颜百牧和颜百辰只能将随声物品拎在手里,侧着身子缓缓前行。
再往前五十米左右,甬道宽度缩减到三十厘米左右,连安默都不得不侧身,颜百牧和颜百辰更加恼火。
颜百牧慢悠悠地前进,忍不住担忧:“哥,养鬼的,如果这个时候出现阴灵,我们肯定死翘翘啦。”
“乌鸦嘴!闭上!”颜百辰没好气道。
安默颇有同感,但她没有附议。
“哦。”颜百牧委屈地应道。
所谓一物降一物,颜百辰顶撞谁都有可能,但绝不会顶撞颜百辰。
“嘘,你们听,有风声。”安默驻脚,竖起耳朵认真听。
颜百辰和颜百牧也停下来,安静下来聆听。
他们身后的甬道,阴风呼号,似鬼魅般呜咽。
浓烈的阴气袭来,三人都不禁寒战连连,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它们来了,快走!”颜百辰连忙催促道。
颜百牧心中懊恼,说他是乌鸦嘴,没想到自己还真是。
或许是被危险激发了身体潜力,大家的行动不由自主地快了很多。
阴灵很快就追到他们屁股后面,颜百辰早有准备,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灵符握在手中,暂时将阴灵逼退到一米之外,不敢近身。
这一段狭窄的甬道,极其难走,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从中挤出去,从一米高的地方掉入一个凹陷的奇怪石窟,身后阴灵也没再追来。
这个石窟呈圆形,底下铺了一层毛毯,四个方位均匀分布四个出口,每个出口上方的石壁,都刻有相应的图案,分别是龙、老虎、鸟和乌龟的模样。
很显然,分别代表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哥,墓穴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颜百牧四下环顾一周,惊奇道。
“我知道。”颜百辰眉头拧成木疙瘩,一脸苦恼,“先定位方向。”
“好!”
颜百牧再次拿出罗盘,定位张虹和王铭所在的位置,但奇怪地是,罗盘不知被什么干扰了,指针不断左右摇晃,无法指示具体的方位,最后指针干脆咔的一下崩掉了。
“哥!罗盘怀了!”
“我来!”颜百辰拿出他的罗盘试了一次,同样以失败告终。
“又坏了!”颜百牧大惊失色。
颜百辰和颜百牧专心致志捣鼓罗盘的时候,安默一直谨慎地观察四周情况。
很快,的确出现了异常。
“小心,有情况。”安默立即出声提醒。
一阵阴风灌进屋内,屋子中央赫然出现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前者手持哭丧棒,后者手举招魂幡。
两“人”一模一样的严肃表情,默契地朝安默点头示意,而后目光落在马芸芬刚刚离体的魂魄上。马芸芬的鬼魂,懵懵懂懂朝他们走过去。
阴风从屋里倒刮向门外,黑白无常和马神婆一同消失在屋子里。
安默略微松了口气,原来是阳寿已尽,她还以为是被自己带来的消息,气死的呢。
很快,马家其他人也都闻讯而来。对于马神婆的死,他们没有感到特别悲痛,只是略微的伤感,隐约还有淡淡的解脱和释然。
或许正因为如此,刻薄尖酸的刘采芳,意外地没有因为这件事为难她。
见马家人忙前忙后,安默待在这里实属多余,告辞后,静悄悄地离开了。
路上,脑子里全都是马芸芬临死前的悲怆。
不知道名字和长相,只能根据那颗珠子来辨别了。
安默拿出马芸芬塞进她怀里的木簪,款式极简,只是簪头上,刻着一个奇怪的花纹,像字又不像字。
看了一会儿,没研究出个名堂,塞回腰包里。
李长功爷孙三个下午四点多才回来,听说马芸芬死了,他们很是错愕,毕竟马神婆在他们眼里,是神圣生的存在。
祖上惯例,马神婆去世,不请客不办席,寻吉日草草一副薄棺下葬了事。
当天就是个适宜下葬的好日子,天黑之前,马神婆就被埋到祖坟林里去了。
马神婆的去世,虽然对村里人有一定的震撼,大并不影响大家过年的好心情。
马芸芬应该最后一个马神婆了,马家幼女才一岁多,牙牙学语的年龄,自然不可能学到什么本领,所以马神婆这个职业,肯定传承不下去了。
晚上,王铭打电话来,说他那边出了点意外,不能来这里和她一起过年。
毫不意外,意料之中的事情。
安默也没打算在老家长待,计划正月初八就走。
年三十一早,安默去给安逸,也就是尤奕尘上坟。
跪在坟前,安默不禁在想,尤奕尘的遗体,会不会已经被尤家人带回故乡了。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她不想弄清真相,因为她需要一个精神寄托,需要尤奕尘就葬在这里。
天空铅云低压,空气沉闷,让人透不过气。
安默打开酒瓶,在坟头前奠酒,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反正很难受,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爷爷,我还能这样叫您吧。谢谢您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也还不了。不过您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守护好您的家人。”
安默弯腰,重重磕上三个响动,泪水从眼眶滑落,迅速没入泥土,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有李长功爷孙三,这个年还是比较热闹,年初三,安默接到颜百辰打来的电话,让她速回融城。
电话里,颜百辰没有说清具体事情,但安默听他语气严肃,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
安默改签飞机票,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初四下午六点钟,安默抵达融城飞机场,颜百辰在出口处等候。
一上车,颜百辰就把事情始末告诉了安默。
原来,腊月二十八午夜,一伙盗墓贼闯进融城地下一古墓中,企图盗走墓中珍贵的随葬物品。
他们拆除墓中重重机关,顺利抵达墓室,的确在墓室中发现大量金玉珠宝。
他们大肆收刮墓中古董财宝,正要离开的时候,遭到众多鬼影袭击,最后只有一人侥幸逃脱。
这个幸存者出来之后,立即打电话报警求救,警察接到报案后,立即组织队伍救援,但他们进去之后,同样有去无回。
最后,这件事情引起关封的注意,事情自然落到了灵异小组的头上。
彼时,颜家兄弟回了帝都,梁欢和邱意浓也回老家过年,于是张虹和王铭临危受命,两人经过小心勘察,果然发现异常,但碍于人手不足,没敢深入,及时退了回来。
张虹将实情报告给关封,立即召集灵异小组成员重返岗位。
颜百辰、颜百牧、张虹、梁欢、邱意浓以及王铭,六人做好充足准备后,小心翼翼进入墓中,但他们还没有走入主墓室,就遭到大量阴灵猛烈攻击,见架势不对,六人赶紧撤退。
颜百辰、颜百牧受了轻伤,梁欢、邱意浓二人身受重伤,至今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王铭和张虹与其他人分散,至今生死未卜。
听说王铭在古墓中失踪了,安默只觉得五雷轰顶,耳朵里全都是嗡嗡地杂音,大脑死机,一片空白,颜百辰之后说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安默。”
……
“安默?”
……
“安默!”
颜百辰一连叫了她两声都没有回应,第三次音量提高了许多。
“啊?”安默淡淡地应了一句,但明显还没有回神儿。
“你现在担心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制定一个比较安全可靠的方案,早点进去把他们救出来。”颜百辰冷静地分析道。
“哦,我知道。”安默强作镇定,双手不住地颤抖,到了现在,她脑袋都还是懵的,晕晕乎乎,以为刚才听到的话都是玩笑。
车子直接开到了市公安局,关封把事情的严肃性讲了一遍,然后就是让他们尽快解决这件事情。
颜百辰拿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墓穴分布图,放在桌子上,说道:“墓室构造不复杂,里面的物理性机关和杀伤性阵法,已经被那伙盗墓贼全部破坏了,不构成威胁,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里面的阴灵,不但数目无法估测,而且非常厉害,来无影去无踪。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这些阴灵并非随意地攻击闯入者,好像受到某种力量的控制和指挥,非常具有针对性,讲究快准狠。”
说到这里,颜百辰抬头看了安默一眼。
“所以,你不要沾沾自喜,它们绝对不是你那团巴掌大的小火就能对付的。”
安默瘪嘴,很不开心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沾沾自喜了?”
现在她没有斗嘴和开玩笑的心情,只想快点把王铭救出来。
“没有就最好,进去之后,大家尽量不要分散,如果实在不能避免,请保持对讲机畅通。”
“嗯。”安默和颜百牧同时点头。
这个坑十米来深,但对于他们这一群人来说,都不是大问题,除了昏迷不醒的张虹。
根据女士优先,弱者优先的原则,先让席子均和尤喻把张虹拉上去,接着是安默和邱意浓,然后才是一群大男人。
看见席子均和尤喻,安默喜出望外,尤其是被救之后,激动地无以复加。
“你们怎么来了?”
席子均耸肩,以不太正经的口吻说道:“你还说,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里来探什么古墓?害得我连夜从家里赶来,一口水都没喝就以身犯险来救你。”
他把自己说的很了不起,不但安默直翻白眼,尤喻也是满脸鄙视,拿出揣在外套口袋里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说道:“呐,水,多喝两口。”
席子均:……
安默伸出双手,给尤喻点了大大的赞。
见两人合起火来挤兑自己,席子均老不开心:“喂!你们俩一老一少欺负我有意思吗?姑奶奶,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不能感激并且尊重一下我吗?”
尤喻一向严肃正经,搭了一句话后,就站在边缘,随时准备向爬上来的人,施以援手。
邱意浓抓住尤喻的手爬上来,冷冰冰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立即走到张虹身边。
“好了好了,对不起了,出去给你补个大红包。”安默想想自己毕竟是长辈,怎么能跟孙辈的席子均较真呢?太为老不尊了。
听安默拿自己当小孩子哄个,席子均更不开心了,嘟哝抱怨:“我才不要红包。”
“不要算了。”安默走到绳子另一侧,和尤喻一起耐心等候后面的人。
邱意浓后面是王铭,王铭本身实力弱,在这里面又呆的最久,这几天缺吃断喝,体能下降的厉害,爬得很吃力。安默和尤喻合力将他拉上来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还好吧?”
“嗯,没事。”
王铭挺不好意思的,谁让自己每次都是拖后腿的主呢?
接下来,依次是颜百牧、梁欢、颜百辰、童证、熊代河以及黄越。
虽然吃了几天苦,但好歹活着爬了上来。
颜家众人简单和席子均、尤喻打了招呼。虽然是世仇,素来不和,但大敌当前,颜尤两家的恩怨,只能算是人民内部战争,秉承先攘外后安内的政策,现在肯定暂时和解,统一对外。
而且,就算席子均和尤喻的根本目的是安默,救他们是顺手而为,在不管怎么说,都救了他们一回,这份恩情必须记住。
众人稍稍缓了一口气,立即动身,准备离开古墓。
尤喻走在最前头,他似乎已经有了具体方案。席子均走在尤喻后面,接着是安默和王铭,中间夹着邱意浓和背着张虹的梁欢,在之后是颜家兄弟,童证三人走在最后。
尤喻带众人走的路,跟之前安默们来时的路,完全不一样。
墓穴的道路时时刻刻都在改变,尤喻时不时就得停下来,用罗盘认真小心的辨别正确方位。
众人进入一个前后两端开有洞口的石室内,室内四角设有一米二三高的石台上,石台上各自摆放一枚鸡蛋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白芒璀璨,映地是室内犹如白昼一般。
四周石壁上,雕刻无数翩翩起舞的古装女子,个个体态婀娜,舞姿优美,动人心弦,不禁看得呆了。
“小心幻境。”颜百辰适时出声,惊醒众人。
闻言,大家陡然回神,立即集中精神戒备起来。
尤喻手中罗盘的指针,出现异常情况,快速的来回摆动。
这一情形,在颜百辰和颜百牧身上已经发生过了,见状,颜百辰大吃一惊,忙道:“把罗盘收了!”
他的话刚出口,尤喻还未来得及动作,伴随着咔一声脆响,罗盘指针应声崩掉。
“注意!阴灵要出现了。”安默警惕地望向四周,之前也就是这种情况,指针崩掉,肯定与即将出现的阴灵大军有关。
闻言,众人凝神戒备,首尾两端的石门,突然合上。
情况有变,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石壁上的浮雕人像,统统从石壁上飘了下来,幻化成无数美艳的舞女,在众人面前环绕,恍恍惚惚中,甚至又丝竹管弦等乐声在脑海中响起。
安默暗道不妙,这不是阴灵,而是一个**的幻阵。
众人待在原地一动未动,脸上表情却异彩纷呈,有的愤怒,有的开心,有的悲伤,有的欢喜,有的满脸杀意,有的痛苦不堪。
一般的幻阵,对安默起不了作用,但让她感到无能为力的是,身体似乎被定住了,完全不能动,嘴巴也张不开,只有眼珠子还能转动转动。
安默视线内的人,有颜百辰、席子均、王铭和童证四人。
颜百辰双眼泛红,仿佛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得冲过去把对方杀死。
王铭温柔浅笑,目光含情脉脉,看来幻境里是他喜欢的东西。
童证背对安默,她看不见对方的具体表情。
席子均最为奇怪,先是一脸欢欣雀跃,没有持续多久,变得柔肠百结,纠结之后,像是下定了什么极大的决心,目光狠绝,最后又是一脸痛苦,似有万般悔恨,但却追悔不及。
幻境不但迷惑人的心智,还能快速的消耗众人体内的灵力和能量,很快,无论身处何种环境,众人都出现力量衰弱的迹象。安默一直借力对抗幻境,灵力消耗的速度更快。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风袭来,对,就是清风!
塔塔塔塔……
是室内,响起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咦?”
对方发出一声惊叹,安默感觉到有人从背后靠近自己。
“呼!呼!”
那人恶作剧似的,在安默耳边吹了两口气,温度不算冷,但也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温暖。
安默立即寒毛倒竖,头皮发硬。
“呵呵。”
对方好像非常愉悦,身形一晃,出现在安默正面。
安默知道对方发现自己没有中幻境,也懒得装,索性大大方方的打量对方。
身高一米八左右,身量颀长,一身灰白色道袍,头上发髻高挽,插着一只褐色的木簪。
脸上戴着一张素白的面具,露出一双桃花眼、薄削无情的嘴唇,以及尖利的下巴在外面。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安默知道,这货肯定是个祸国殃民的角色。
安默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你没有中幻境?”
声音很陌生,清越爽朗如山谷和风,只听声音的话,安默难以把对方归位坏人。
安默不能说话,只好瞪了他一眼。
对方更为惊讶:“居然还瞪人,贫道不生气,乖乖地,睡觉了。”
说着,举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安默眼前一晃。
一股奇异的香气窜入鼻腔,安默感到睡意洪水般席卷而来,下一秒,立即失去了意识,陷入无边混沌之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安默模模糊糊听到一句“不差了,都到齐了。”
差什么?
人吗?
到底想干嘛?
……
再次醒来,安默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石板上,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
眼睛很快适应黑暗,隐约看见周围还躺着其他人,忐忑中,出声叫道:“喂!大家醒一醒!”
听到她的呼喊,昏睡的众人,逐渐清醒过来。
首先给出回应的是王铭。
“小默!”
“嗯,没事吧?”
“没有。”
“这是哪里呀?我感觉睡了好久。”一直昏睡不醒地张虹,奇迹般醒来。
“阿虹,你醒了!”邱意浓惊喜的声音。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人的声音了。
安默心里惊奇,认真看了看,的确只有这么些个人。
“其他人呢?”
她的话唤起另外三人的注意。
“还有哪些人?”张虹问道。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并不知道后来相继进入墓穴的人。
“百辰、百牧、梁欢,还有另外五个人。”邱意浓只认识颜家兄弟和梁欢。
想起被分为的两拨人,安默好像知道了什么。
王铭沉吟片刻,凝重道:“失踪的全都是捉妖师,他们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有阴谋!
安默心下一惊,腾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们必须找到他们!”
这是一个阴谋,从头到尾的阴谋,对方的目的,就是捉妖师!
“嗯!”王铭跟着站起来,“但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现在脱身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更别说去找完全不知所踪的颜百辰他们。
“我也不知道,先离开这里。”安默苦恼不已,“虹姐,你有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那个人?那个人呀?”张虹反问安默。
安默了然,张虹之所以昏迷,应该不是看到那个面具人长相的原因。
安默摸了摸腰间,自己的东西都还在,但就是电筒遗失了。
这间石室不大,十来个平方。
既然对方能把他们扔进来,肯定就能出去。四人没有多说话,到处摸索,试图找到开关,但迟迟找不到他们预期中的按钮。
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后,邱意浓发出一声惊呼:“找到了!”
随着她话音落地,一扇门缓缓打开,四人连忙钻出去。
站在陌生又熟悉的甬道里,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正在犹豫不决中,安默感觉有鬼魂靠近,但是没有怨厉之气。
就在对方快要近身的时候,安默两大步上前,把王铭挡在身后。
“你是谁?干什么?”
她这一声清叱,立即把对方吓得愣住,良久,嗫嚅道:“我是李薇娜,小默还记得我吗?”
“李薇娜?!”安默诧异,她亲手接的案子,怎么可能忘了,语气柔和下来,“薇娜姐,你怎么在这里面?”
王铭三人也听得见李薇娜的声音,他们不清楚具体情况,只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我一直在这里面,小默是不是在找那群捉妖师?你们跟我来,我知道他们在哪里?”李薇娜拽起安默的手,拉着她准备朝她来的方向走。
安默杵在原地,没动。
如果董玮是守墓人,李薇娜跟着董玮,就是守墓人的老婆,她傻呢,直接跟对方跑。
安默纹丝不动,李薇娜一怔,伤感道:“小默害怕我害你吗?”
“董玮呢?怎么没跟他在一起?”安默不答反问。
李薇娜苦涩一笑:“你不相信我很正常。小默,我帮你是有原因的,我不想永远待在这个没有阳光的地方,我想回去,我帮你找到那些捉妖师,你带我离开好吗?”
她自从跟董玮进入墓穴,就被禁锢在里面,不能离开了。一开始,她觉得,有董玮此生足矣,但时间越长,她越是思念父母,越是渴望正常的轮回转世,而不是永生永世待在一座不见天日的古墓里。
这样一说,安默倒是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了,最初的激?情淡去后,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会面临这样的难题。
“好,我答应你。你知道那个面具人是谁吗?”
安默跟在李薇娜后面,一面走一面向对方了解情况。
“具体是谁不清楚,但董玮和他的家人都把那个人叫主人。”
“他一直待在墓穴里的吗?”
“不是,大概一个礼拜之前才出现的。”
“你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他只见董家的男人,女人从来不理睬。”
“他抓捉妖师干什么?有什么计划吗?”
“我听董玮无意间透露,主人好像打算复活他的妻子。”
“就是那个捉妖师初云渺?”
“嗯,他需要四大捉妖家族后人的心尖血和人魂献祭,才能将初云渺已经转世投胎的灵魂召回来。”
安默还没有发表感慨,张虹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人家都转世投胎了,他还要把人家弄回来,心里变态!”
“的确变态!”安默还有更多的疑问,“面具人他是人还是鬼?”
应该不是鬼,他感觉对方有实体,身上也没有鬼气;是人的话,想想老道士和他的儿子,似乎能说得通。
“不是鬼,但我看也不像正常人。”李薇娜说道。
“嗯。”
管他是人是鬼,反正是敌人就对了。
“王铭,镯子带上的吗?”
“带了。”王铭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镯子,递给安默。
“好。”安默把镯子戴在腕上,“薇娜姐,情况不对的时候,马上进入镯子里。”
李薇娜出卖了董家人和面具男,她怕对方报复李薇娜。
“嗯,谢谢小默。”
“不客气,应该的。”
“谁?叫什么名字?”安默想,会不会从故事里听出点门道来。
“曾哥还没查清楚,我也不知道。”
“哦。”安默不免失望。
寂静片刻。
“把我们关在这里的,是不是守墓人?”王铭推测道。
颜百牧困惑道:“说起来也怪,捉妖师死后一般火化,骨灰除了用来铸剑之外,剩下的直接性一把撒了,很少有入土下葬的,何况还是规模如此庞大的机关墓穴。太奇怪了!”
颜百辰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说明葬ta的人,并非出自捉妖家族,而且执念太深。”
“你怎么看出来的?”安默问道。
颜百牧抢着回答了安默的问题:“捉妖师亡故之后火化扬灰,表示就算身死,其灵魂仍然守护人间正道,以显示其崇高的人格;再者,我们坚信,人来也空空,去也空空,大张旗鼓举行葬礼,其实是劳民伤财,一堆柴一把火一灰,这才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综上所述,火葬才是对我们的敬意,而这样貌似讲究的土葬,实际上是在侮辱我们的人格,捉妖师自己肯定不会这样做。由此看来,将墓主入葬的人,肯定是行外人。”
“为什么说执念太深?”
“呃,哥,这个我不知道,你说给她听。”
“……”颜百辰耐着性子解释道,“看这座古墓的规格、结构以及布局,修建的时候,肯定花费不少的人力财力,如果对方不是太看重死者,怎么可能耗费这么大的精力修筑墓穴。不出意外,墓主应该是修墓人的挚爱或者至亲。”
颜百辰话头一转,“铭哥说的守墓人,是一个思考的方向。”
既然舍得如此大的代价修墓,又布下诡谲的阵法,还将无数阴灵困在墓中攻击闯入者,再来找人世世代代充守护,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王铭说他碰到过什么男人,对方难道不是守墓嫌疑人吗?
见颜百辰赞同王铭的说法,安默略微一琢磨,心里有了一个疑是的答案。
“你们说,上面屋子的主人,是不是就是守墓家族?”
“你了解这家人?”颜百辰微微一顿,“听说死光了。”
之前他们没有往守墓人上面想,所以没有调查这家人的背景。按现在这种情况,听安默这样一说,好像很有嫌疑。
“嗯,但是几年前董家最后一个后人董玮,因为失恋自杀了,就是他在,现在也应该是一个鬼,不可能是人。”
“不管他是人是鬼,把我们关起来到底为了什么嘛。”颜百牧懊恼不已。
他的话起到很强大的冷场作用,大家都不发一言,气氛凝固起来。
不管为了什么,反正绝对不是好事。就算对方什么都不做,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灭顶之灾,迟早被饿死。
之后,他们又先后在坑里摸索过几次,次次毫无收获,渐渐放弃逃生的念头。
第二天晚上八点多,头顶轰隆巨响,又两个人被扔了下来,梁欢和邱意浓。
原来,他们在得知安默和颜百辰兄弟一去不返的时候,带了一些普通警员下来寻找,后面跟安默三个一样,在被阴灵围攻的时候,触发了石窟地面上的开关,从上面掉了下来。
第三天一大早,又有三个前来救援的捉妖师,从头顶掉下来。
这三个人,是颜侨派来支援的,包括安默之前帝都见过的熊代河、黄越,还有一个叫童证的中年男人。
熊代河带来了墓主的信息。
曾家岩通过各种途径,大概查到这处地下古墓的主人,应当是六百年前一个非常有名的捉妖师,里面还有一柄大名响当当的灵剑青玄。
青玄可谓旷古烁今的绝世灵剑,其历代主人,都是捉妖师里面的翘楚,比如初牧尘,初含兮,童冬月,初天浑,初柒,初十五,初云渺等等。
为什么这柄剑的主人多姓初?
因为这柄剑乃初家家传之物,就是一个外姓童冬月,那也是初含兮的亲生女。
这都是题外话,言归正传。
青玄最后的主人,也就是古墓的主人,五百多年前初家最后一名天才型捉妖师初云渺。
初云渺命途多舛,十八岁时,曾与童家一捉妖师成亲,新婚三日,她夫君随族人大战蛇妖的时候,不幸身亡。
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初云渺离开童家,独自闯荡江湖,与一名修道人士结为夫妻,并育有一子。
然而,好景不长,数年后,初云渺中了坏人的奸计,母子俱亡。这座地下墓室,就是初云渺二任丈夫,亲手设计并度督造出来的。
初云渺入葬之后,那道士不知所踪,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孤独终老,也有人说他自杀于墓中,日夜守护妻儿。
颜百辰猜得**不离十,两条都被他说中了,但这对于解决眼前的困境,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在坑里待的越久,大家越是忐忑不安,内心的恐惧就像星星之火,逐渐蔓延,逐渐形成燎原之势。
张虹就一直维持昏迷不醒,邱意浓强行给她灌了些水下去,才得以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在第四天凌晨五点多,头顶再一次传来响动,但这一次,并不是石板开启的轰隆声,而是一声巨大的爆破声。
爆鸣之后,无数石块唰唰唰地往下掉,不少砸在了众人的身上。
“你奶奶的!有本事出来面对面的打,藏头藏尾地算什么男人!”颜百牧脾气火爆,对着上面的“人”破口大骂。
安默暗中思忖:你怎么知道是男人,万一人家是个女的呢?
头顶亮起手电刺眼的白光,一声颇为耳熟的声音传来:“姑奶奶,你在里面吗?”
席子均?!
席子均的声音,犹如天籁般在头顶上方响起,安默当场“啊”地一声惊呼出来。
“菌子!我们在下面!”
安默实在太开心了,忍不住在原地蹦起来。
席子均把电筒朝下面射去,但坑太深,他看不清楚下面的具体情况,勉强看出下面人很多。
尤喻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但他没有多说,直接把一头系在石柱上的绳索扔了下去。
席子均朝脚下大声说道:“姑奶奶,你们顺着绳子往上爬!”
面具男和吴淼打斗的同时,暗中思考对策,见众人对自己虎视眈眈,直觉必须尽快脱身。
他吹了一声口哨,从石门涌进几十个服饰各异的男女老少,款式从明朝到现代不等。
这应该就是董家守墓人。
安默、张虹、王铭以及邱意浓,又瞬间警惕起来。
面具男和这些守墓者,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有思维有记忆,而且还忠心耿耿的鬼魂,立即朝安默几人扑了过来。
“臭丫头!后会有期!”
面具男虚张声势,假装誓死相拼,实际上虚晃一剑,不着痕迹地跃回石台上。
“不准跑!”吴淼立即追上去,但终究晚了一步。
面具男跳入石棺中,开启机关,抱着石棺中的尸骸,一并消失,只有石棺还留在原地。
“跑了?”吴淼喃喃自语,眸底情绪复杂。
安默把董家人困在结界中,外忧正式告一段落,走到石凳旁,看着仍旧没有醒来的七八个捉妖师,微微蹙眉:“他们怎么办?”
扛出去?
五比八,人手不够,除了王铭之外,还尽是女生。
“默默,不着急,我来试一试。”吴淼悄然一笑,眉眼弯弯。
上扬的唇角,微凹的梨涡,跟以前一样甜美,但还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比如说眼睛,笑意温和浅淡,再也不是没心没肺地放肆纯真。
“嗯。”安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早有心理准备,其实,比她预想的情况好得多了。
吴淼用剑划破手指,将鲜血涂在昏迷者的眉心上,除了童证之外,其余的人很快就苏醒过来。
简单交流几句,了解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后,不做过多停留,立即离开。
吴淼在的时候,在甬道里做好了特殊的标记,因此没有费多少精力,就顺利走出地下墓穴。
至于被困在结界内的鬼魂,安默没有足够的地方容纳,又懒得浪费灵力毁灭,只好把它们丢在下面,顺其自然了。
那些阴灵都是有主的,不听她的使唤,带上来只会倒添麻烦,如果有炼魂珠还好,可以把它们强行吸收了。
出来的时候,正当正月初七正午,一行人被困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墓穴里,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太阳,突然间阳光笼罩,只觉得身心俱暖。
童证被收走心尖血和人魂,人不可能恢复正常了,被送去医院救治,这算是工伤,颜侨自然不会亏待他。
安默、王铭、吴淼、尤喻、还有席子均,一行五人回出租房。
颜百辰几人回到市公安局,向关封汇报情况。
分开前,吴淼和颜家兄弟打了声招呼,说之后有空再去拜访他们。
吴淼虽然在颜家待了半年,但她一直埋头修炼,基本和颜家兄弟无交集,所以关系很生疏。
回到家,大家先洗洗刷刷,洗去一身的晦气,又到外面吃了一顿大餐,晚上围在客厅里,谈论古墓里面的事情。
面具男逃走,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次的事情,尤其是吴淼毁掉那个捉妖师的肉?体,梁子肯定结下了,找他们报仇只是迟早的事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安默当然要尽可能多的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
“菌子,你们对那个叫初云渺的捉妖师和面具男了解有多少?”
席子均说道:“我们了解的情况,和颜家人了解的差不多。初云渺出生在公元1451年,1476年去世,享年二十三岁。她十八岁的时候,嫁给了一个童姓捉妖师,后来这个捉妖师死了,她改嫁一个道士,不久后生了一个孩子。
差不多四年后,一个专门残害小孩养小鬼的邪道出现,看中了初云渺的儿子,于是把小孩抓起来。初云渺得知情况后,只身去营救,但她不是邪道的对手,被对方打成重伤。
最后,初云渺的丈夫赶到,但明显去晚了。初云渺重伤身亡,她丈夫就修建地下墓穴,用秘法保持她的尸身不腐。初云渺下葬之后,她丈夫不知所踪。之前我们在墓穴里遇到的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应该就是初云渺的丈夫。”
尤喻点头,补充道:“对于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就是道士本人,还有一种猜测是,这个孩子其实是童姓捉妖师的遗腹子。”
“他这次虽然没有成功,但应该不会轻易就放弃了吧?”安默推测道。
五百多年了,还念念不忘,执念之深,绝非一般。
“应该不会。”尤喻沉思着摇头。
“那他肯定还会对四大家族的捉妖师下手,你们要小心。”安默叹了口气,她身边这三个捉妖师,一个尤家独苗,一个初家后人,还有一个有初颜两家血脉,感觉她这一颗老婆婆的心,都快操碎了。
席子均一甩头,毫不在意道:“姑奶奶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变成病怏怏的傻子。”
众人:……
王铭见冷场了,于是问了一句:“你们了解道士的身份和背景吗?”
初云渺的大名响当当,但是对于她那个二任丈夫,好像都没有怎么提及,到现在为止,连名字都还不知道。
“真实姓名不可考,野史上只记载他号‘无为道人’,也有人称‘无为子’。”尤喻说道。
无为子?
听到这个词语,安默和吴淼同时笑出了声,于是三个男人,齐刷刷好奇地看着她们俩。
“无为子,和一味中药‘五味子’同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安默解释道。
“哦。”
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安默不说还不觉得,细细一琢磨,还果真如此。
“有没有说他为人怎么样?”王铭追问道。
他习惯性采用现代刑侦手段来研究面具男,说不定能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尤喻摇头:“这一点,也没有记载。史料记录的对象是初云渺,对她的两任丈夫都只是一笔带过,生平、姓名和身世来历,都没有提及。”
就怕这种没有背景的人,感觉就像一团迷雾,完全无从下手。
安默皱着眉头问道:“对了小淼,你看到初云渺长什么样?”
“好你个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贫道生气了!”面具男又羞又恼,左手抵住棺材尾端,右手隔空拍向吴淼。
惊闻风声鹤唳,吴淼连忙向后一仰,强劲掌风擦着额头碎发掠过,有惊无险。
由于闪避攻击,她的双手稍有松懈,片刻间,棺盖又合拢了来。
她腰杆一用力,双脚叉开,重心放低,身体更加稳当,双手用力一推,咔嚓一声,棺盖和棺体再次错开。
她一用力,面具男也不得不加大力道。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双手之上,相互较量,却始终分不出胜负来。
石台上设置了某种禁制,恶灵不敢靠近,它们倒是很想攻击吴淼,但奈何进不了身。
阴灵络绎不绝的涌出,安默应付的同时,分出精力看向吴淼。
王铭试图叫醒颜百辰等人,但无论他如何呼喊摇晃,几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安默见吴淼和面具男僵持不下,心里有些发急,于是对王铭说:“王铭,你去帮小淼!”
“嗯!”
王铭硬着头皮穿越过阴灵,跑到石台之上,使出全身力气去推棺盖。
虽然跟面具男和吴淼相比,王铭力气不算大,但却成功打破了他们势均力敌的局面,棺盖缓缓滑开,逐渐露出棺中人黑亮柔顺的长发。
“以多欺少!”面具男渐渐失去耐心,双手一抬,运足力道,从胸前拍出,夹杂无尽的内劲,“道爷今天要你们的小命!”
感受到一股强烈罡气迎面袭来,吴淼眸中精光一闪,足尖点地,一跃而起,闪向一旁,同时不忘拽了王铭一把,两人立即闪到石台边缘。
棺盖陡然受力,又在同时失去另一方的制衡,轰隆隆一阵鸣响,径直飞了出去,撞在几米开外的石壁上,顿时碎成几块。
看到这一幕,面具男登时傻了,等他意识到自己上了吴淼的当之后,勃然大怒。
“臭丫头,竟敢戏弄你道爷我!”
吴淼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立即上前,伸手探入棺中女尸口中,掏出一颗大拇指大小的玉珠,再在怀中一捞,掏出一个小纸包,右手一扬,纸包里里的白色粉末,立即尽数撒入棺中。
滋滋滋……
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五秒不到的光景,棺中原本保存完好,如同活人的女尸,瞬间成为一堆枯骨。
面具男望着石棺中的白骨,暂短失神后,眼中蓄起熊熊烈火以及疯狂的杀意,恨不得将吴淼扒皮剔骨食肉
“死丫头!!!”
面具男一声厉呵,右手在石棺边缘一拍,身体一横,径直朝吴淼飞射而来。
吴淼连忙向后飞跃,说道:“人家都重新投胎n多次了,你还念念不忘干什么?”
“要你多管闲事!”面具男拔出一柄长剑,连出数剑,尽刺吴淼面门胸口腹部等要害之处。
吴淼的佩剑,在刚才破结界的时候碎掉了,现在赤手空拳,明显处于被动挨打的劣势,好在她身手敏捷灵活,对方暂时没有伤到她。
吴淼连连遇险,看的王铭心惊胆战,他脑子里灵光乍现,跑回石棺前,伸手进去摸索起来。
“找到了!”
王铭一喜,正要回神,只听吴淼一声惊呼:“警察叔叔蹲下!”
原来,王铭回去在石棺中找东西,惊动了面具男,对方转身将之前的匕首朝他扔了过来。
听到吴淼的提醒,王铭立即蹲了下去,匕首堪堪从头顶飞过。
趁面具男分神之际,吴淼飞身欺上前,左手扣住对方右肩上的穴道,右手抓向面具。
“戴面具,见不得人吗?”
面具男大吃一惊,眼中闪过惊慌,右手酸麻僵硬动不了,左手以掌做刀砍向吴淼颈部。
他的动作稍稍慢了些许,袭来之际,吴淼已经安然退了回去,手中还拿着他的面具。
面具男更加惊慌失措,左手一收,用袖袍挡住面容。
他的动作虽快,但还是被吴淼看到了正脸。
吴淼不由得呆住,眼中依次闪过震惊、诧异、困惑和不解。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面具男身形一晃,绕到她面前,一把又将面具抢回去,戴在脸上。
面具男气愤不已,对吴淼恨入骨髓。
“臭丫头找死,道爷成全你!”面具男挺出长剑,直刺吴淼胸口。
吴淼回神,连连向后跃出几大步。
“小淼!接剑!”王铭站起来,双手用力,抛出一把青光熠熠的剑给吴淼。
看到飞向自己的剑,吴淼脸上闪现喜色,双脚蹬地,凌空腾起,准确地握住剑柄,入手一股清冷温润袭遍全身,无比舒畅,身体充满了力量。
身在半空,吴淼顺势踩在面具男尚未收回的剑刃上,向前踏出几大步,落在对方的身后。
面具男回剑转身,和吴淼激斗起来。
见吴淼这边局势稳定,安默放心下来,心神稳定,对灵力的控制也更加自如,收放自如。
安默暗想,这样子烧下去,不知烧到猴年马月,浪费时间是一说,关键是灵力耗费太大,身体吃不消。
她想了想,如果能将阴灵暂时制服住,或许可以节约一些力气。
想到这里,灵机一动。
既然结界可以阻止阴灵进攻,自然也可以将它们困住。
想到做到,安默暂时停止释放冥火,在阴灵集中的地方,制造一个结界,将附近的阴灵全部围起来。
她试了一下,别说,还真的有效。结界能够长时间维持,不像冥火烧完就没了。
行之有效,安默快速地制造了好几个结界,将数不胜数的阴灵,暂时困在结界内,只剩下一些游兵散将,很快就被张虹和邱意浓全部解决掉了。
阴灵的问题解决,大家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吴淼和面具男,两人打得正酣。
吴淼有千古名剑在手,如虎添翼,战斗力增强,和面具男打成平手,仗着灵剑的优势,熟练之后,隐约又压倒对方的趋势。
安默、张虹和邱意浓立即围过去,支援吴淼。
面具男眼见大势已去,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报不了仇,即使千万个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在李薇娜的带领下,他们在迂回曲折的甬道里摸黑前进,途中遇到一些阴灵,被安默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
李薇娜指着百米之外的地方,说道:“前面就是中央墓室,他们就在那里面。”
安默望过去,石缝里隐隐约约透出光亮,应该没错。
“嗯。”
遇到李薇娜,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果让他们自己无头苍蝇似地乱钻乱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这个地方。
他们放轻脚步,悄悄接近中央墓室,就在距离墓室大门还有二十来米远时,一个黑影闪出来,二话不说就把李薇娜控制住了。
董玮从身后偷袭李薇娜,一手圈住李薇娜的腰,一手掐住李薇娜的脖子,既愤怒又伤心地说道:“娜娜,你背叛我!”
李薇娜一惊,无比歉疚道:“阿玮,我…想回家。”
“你在这里不好吗?我们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
“阿玮你不明白,我是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还想要自由,永远待在一座暗无天日的古墓里,跟坐牢有什么两样?”
董玮不懂李薇娜的心,李薇娜需要爱,但她更需要自由,就像她当初义无反顾选择出国一样,她这次为了自由又选择了背叛他。
李薇娜贪心,爱和自由都不想放弃。
董玮怎么不清楚李薇娜的心思,他绝望而自嘲的一笑:“对不起了娜娜,我们董家没有背主的人。”
他的手渐渐收紧,李薇娜面露痛苦,徒劳无功地苦苦挣扎,艰难地呼喊道:“小默,救命。”
见董玮对李薇娜起了杀心,安默心下一惊,劝说道:“董玮,不要激动!杀了她,你会后悔的!”
董玮暂停动作,轻蔑地看了安默一眼:“我有主人,你的威信对我不起作用。”
言罢,手指用力,李薇娜的灵体忽闪忽闪,眼看着就要魂飞魄散。
安默顾上不那么多,双手掐诀,咒语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一团冥火立即飞向董玮。
董玮看到冥火向自己飞来,但他没有闪避,而是松开双手,静静地等待,等待彻底毁灭的到来
见他松手,安默连忙把李薇娜拽过来。
轰!
一阵炫目的幽蓝色火焰腾起,照亮甬道,梦幻般瑰丽靡颓。
“阿玮!”
李薇娜想冲向董玮,但被安默拽住了。
“薇娜姐,不能过去。”
“阿玮……”李薇娜捂面蹲了下去,泣不成声,“…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第一次害人家身亡,第二次害人家魂灭。
“小默,我们需要抓紧时间。”王铭提醒安默。
“嗯。”安默心一横,直接用镯子把李薇娜收进去了。
四人继续前进。
墓门虚掩,安默取出一把小纸人,让它们将门轻轻推开,期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石门后面还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门刚一打开,数以百计的阴灵便朝她张牙舞爪地扑来。
虽然密集,但甬道狭窄,阴灵的数目并不是多到无法应付。
一大团冥火从她手中疾射出去,在飞离的过程中,冥火分散成无数小团,在念力的操控下,它们似有灵性般,径直飞入阴灵嘴里,阴灵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化为了乌有。
甬道只有五十米左右的长度,走到尽头,有一洞开的石门,宽约一米二三,高约一米七八。
室内光芒璀璨,跟白天一样。
安默结了个结界,敛住四人的气息,扒在门口向里面瞅,偷偷观察情形。
这间石室呈正多边形,估计有两三百个平方,每一个角落内,都放置了白色光芒的夜明珠,照的室内犹如白昼一般。
室中央,有一个正五边形的石台,高出地面六七十厘米,石台上摆放着一具石棺。
地面摆放一圈油灯,油灯以石台为中心,将八个石凳也圈在其中。
青蓝色的火焰,无风摇曳,莫名诡异。
人脂作油,人魂为芯。
点魂灯?!
看来这项技能,并非戴志俊独有。
石棺旁边,背对石门站着之前那个面具男。面具男双手轻抚棺盖,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肌肤,动作轻柔缠绵,看的安默鸡皮疙瘩一个劲的往下掉。
石台周围,摆放八个大石凳,石凳高约一米,上面分别躺着昏迷不醒的颜百辰等人,他们上身赤果,手臂自然垂下,如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面具男微微俯身,在棺盖上方轻轻落下一个吻,忽然直起身子,室内温情的气氛陡变,立即充斥着直入骨髓的冷冽阴森。
面具男右手打了个响指,夜明珠的光线骤然一暗。
他缓缓走下石台,依次从八人身旁走过,左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在那个叫童证的捉妖师面前停下,从怀中掏出一柄尖利的匕首,准备朝童证心口刺下去。
刻不容缓,安默如利箭离弦,闪电般冲入屋内,其他人动作同样的迅速。
“住手!”
安默不知道怎么办,但只要记住一条铁定没错,破坏阵法,布阵的人就会遭到反噬。
惊闻人声,面具男蓦然回头,看见安默四人,黝黑的眼眸飞快地掠过一抹不悦,凌冽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来:“贫道放你们一马,你们不但不感恩,反而来破坏我的法事,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安默本想踢翻地上的油灯,但油灯就像长在地板上一样,一脚踢下去纹丝不动。以油灯为界,一道无形的结界将她们挡在外面。
听到面具男的话,张虹立即不开心了,当场反驳道:“喂!你把小牧他们抓起来,又是取心尖血又是抽魂,还让我们感激你,要不要脸啊?”
“是又怎样?贫道又不要他们的命,只是让他们奉献出一点东西而已。”
“你…”张虹气结。
对方话虽没错,但心尖血是人精气根本之所在,哪怕少了一滴,也会让人家元气大伤,身体落下严重的病根。更何况,他还要取走一魂,不但这一辈子神志不清,今后生生世世都是痴傻。
他说的无关紧要,但任凭谁,也不像变成一个身体孱弱的傻子。
“不跟你胡扯,反正就是不行,放了他们,否则,别怪姐姐我对你不客气!”
【漏掉一章,补上】
面具男嗤的一声讥诮:“贫道就是不放,看你们能奈我何?”
“你!”张虹气得直跺脚。
张虹和面具男斗嘴的时候,安默和邱意浓轮番上阵,两人都没能破开结界,互看一眼,忧急不已。
安默很无奈,她的血只对鬼魂制造的结界有用。
虽然面具男采用点魂灯的方法制造结界,但没有直接使用鬼力,借用了灵魂的力量,原理上却采用了道家术法,她也无能为力。
面具男轻轻一哂:“没用的,你们打不开贫道的结界,放心,等贫道取了心尖血和人魂,就把他们全部还给你们。”
安默怒火中烧,说的倒是风轻云淡,但那时候,这些人跟废人还有什么两样?!
面具男见安默愤愤地盯着自己,双手一摊,好似无辜道:“施主不要一直盯着贫道看,贫道会误会,施主暗恋与我。”
安默心里的怒火,腾腾腾直冲天灵盖,双手贴在结界上,渐渐握成拳头。
面具男就是喜欢无情地捉弄别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山,他把匕首拿在手里摆弄了一番,慢条斯理地说道:“童、初、颜、尤,贫道喜欢这个顺序,四位施主可以有个心理准备。”
面具男将匕首插入张童证心尖的位置,刀刃缓缓没入,在入肉五厘米后停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伤口处,一滴泛着金光的血液,顺着匕首刃倒流上来,自行飞入瓶中。
取了心尖血之后,他拔出匕首,刀刃上不见沾有一丝鲜血。
面具男又将右手食指按在童证眉心处,三秒之后,一缕白色的烟雾从童证身体里抽离。
不能坐以待毙!
按照那个顺序,下一个就轮到席子均!
“安默,你不是鬼差吗?你想想办法啊!”张虹急得大叫,颜家兄弟都在这里,今天出了问题,她这辈子都难以安心。
“我知道!你不要吵!”安默自己本身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张虹还在那里不停地叨叨,简直催命一样!
“小默,要不你问问戴哥吧?他或许知道。”王铭觉得戴志俊见多识广,说不定有解决的方案。
面具男收好了童证的人魂,缓步走向尤喻,那个貌似沉默寡言,实则热心善良的少年。
管不了那么多了,看见就看见,救人最要紧!
安默心一横,正要召唤出戴志俊,忽然听得身后劲风疾呼,有利器破空而来,吓得一愣。
在她回神之前,只见一柄利剑,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剑尖竟然令人意外地插入结界上。
剑身摇晃,伴随着咔嚓一声细碎的响声,裂纹蔓延开去,结界随之一震。
“谁?!”面具男手中的匕首,刚刚接触到尤喻的皮肤,还没有来得及刺进去,结界的受损,让他心中大骇,不禁扭头看过来。
“我!”一声简单干脆的回答,嗓音婉转甜美,但语气却清冷如霜。
闻声,安默四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瘦削的女孩子,踏步飞来,姿态飘逸。
女孩看起来十六七岁,扎个一个丸子头,一张娇俏的娃娃脸上,挂着庄重严肃的表情,眸子里更是迸射出冰刃一般的冷光。
她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小皮夹克,随意敞开,下身是一条黑色铅笔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浅帮马丁鞋。虽然一身黑到底,但看起来并不沉闷,反而异常的帅气。
虽然模样大变,但安默还是一眼就认出去了对方,心脏狂烈的跳动起来,激动喜悦的心情堵在喉头,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声:“小淼!”
闻言,吴淼看向安默,朝她微微露出笑颜,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淼一言不发,飞奔到结界前,四人下意识闪开,将空间让给她。
吴淼伸手,一把握住插在结界上的灵剑,锋利的剑刃划破手掌,鲜血直涌,顺着剑身流向结界,从裂口处灌进去,鲜血随着龟裂的缝隙蔓延开去,不到半分钟,原本看不见的透明结界,就被染成淡血红色,一眼望去,好似一个巨大的血泡,触目惊心。
面具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点懵,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味来时,早已回天乏术。
结界不断震颤,最终咔嚓咔嚓几声之后,结界瞬间崩裂,化为无形。吴淼插在结界上的剑,一并断裂成无数截。
“小丫头可恶!”面具男磨牙切齿,一声怒喝,室内夜明珠全部碎裂,光线陡暗,阴风渐起,鬼嚎忽来。
石室角落里,涌出无数青面獠牙的幽灵厉鬼,或张牙舞爪,或龇牙咧嘴,在魂灯的幽幽青光照耀下,越发地阴森可怖。
邱意浓提醒众人:“大家小心!”
黑暗中,吴淼的声音在安默耳畔响起:“默默,你应付它们,我去对付那个道士!”
“好!”
比起人,安默更喜欢对付鬼,因为这样她才能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这里出现的阴灵恶鬼,比之前的怨厉之气浓烈很多,而且模样也不尽相同,男女老少皆有,但不管它们如何独特,反正厉鬼的样子,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张虹和邱意浓有能力自保,王铭是个天生辟鬼的料,他就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厉鬼们就对他视而不见。
安默一边释放出福威,震慑恶灵,一面快速召唤冥火。
虽然暂时还能应付,但就怕时间拖得太长,他们的灵力和体力总有耗竭的时候,但这些凶灵却是源源不断的涌出,迟早疲于应对。
另外一边的吴淼,她没有直接对上面具男,而是把攻视线转向石棺里的尸体。
她飞步跃上石台,右手挥出,一掌拍在棺材上。
见状,面具男面露惊惶,立即折回,右手一推,将错开的棺盖重新合上。
“臭丫头!”
吴淼打定主意从棺材里的死人下手,当然不会轻易放弃,翻身跃到棺材正前方,双臂运力,死死抵在棺盖边缘,棺盖和棺体再次错开一道缝隙。
见吴淼势必要将棺盖推开,面具男怒不可遏:“臭丫头,你是不是非要跟贫道作对不可?!”
吴淼压根不想搭理他,全神贯注于棺盖之上,不断加大力道。
戴志俊冷漠地瞥了吴淼一眼,眸底的鄙视和厌恶不加掩饰,将小鬼崽提到与自己眼睛平行的位置,又很随意地拍了拍小鬼崽的脸颊,威胁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我怎么收拾你。”
安默见他拎着垃圾袋一样拎着小鬼崽,站起来正要制止他的粗暴行为,身边的吴淼,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同时拾起茶几上的青玄,电光火石的顷刻间,拔剑出鞘,一声清越的剑啸声后,青玄正好抵在戴志俊肩膀的位置。
安默不由得愣住,一脸错愕。
小淼这暴脾气,简直了!
“放开他!”吴淼一字一顿,声量虽然不是特别大,但字句清晰,铿锵有力,重重捶落,不容半分忽视。
安默看看吴淼,只见吴淼面若寒霜,冰冷的眸光仿佛穿越过北极,落在身上,能将人瞬间冻结。再看看戴志俊,只见戴志俊脸色铁青,漆黑的眼眸中跳跃着一团灼人的怒火。
戴志俊愣了片刻,缓缓转身,没有立即发怒,但一张脸黑得差不多可以滴出墨汁来,眼中全是极力克制的愤怒和杀意,张嘴便道:“不放!”
“放!”吴淼握剑的手,紧了三分。
“不放!你奈我何?”戴志俊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吴淼就来气。
他何时被一个女人拿剑威胁着,奇耻大辱,绝对无法容忍?!
山雨欲来风满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战争一触即发。
安默感觉按照这趋势发展下去,她的房子有危险,于是赶紧出来打圆场,强行从戴志俊手里把小鬼崽拽走。
“小虎是我的,还给我啦。”
王铭看出事态的严肃性,起身走到戴志俊面前,拍拍对方的肩膀,转移话题道:“戴哥,好几天没见了,我们哥俩去房间聊聊。”
安默把小鬼崽放在沙发上,从吴淼手里拿过青玄,放回剑鞘中,拽住吴淼的手臂坐下来。
“小淼坐!小虎还想跟你玩呢。”
戴志俊被王铭强行搂住,不情不愿地朝卧房走去。
“…戴哥,我们这次遇到一个奇怪的面具人,我给你详细说说,你见多识广,肯定听说过对方的一些事情……”
咔嚓!
房门合上,王铭的声音被房间隔绝。
吴淼死死盯住房门,牙关紧咬,恨恨道:“看见他就火大得很,默默,我还是出去住宾馆吧,反正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一听吴淼不想在这里住,安默既着急又无奈,只好努力地劝说:“小淼,别生气,别冲动。他就那德行,其实现在没那么坏了。”
吴淼摇头轻叹:“默默,我刚才是不是反应太激烈了?”
安默略一迟疑,下矢口否认:“还好…”对上吴淼真挚的眼神,“…呃,是有点,但是也没什么,戴志俊他的确有点过分了,你不制止,我也会阻止他的。”
只是不会采取那么激烈的手段。
吴淼反复叹息,惆怅不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脾气越来越差,开心还好,不开心说发火就发火。”
安默弯着腰,双手揽住吴淼,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人家身上。
“没事,发火很正常的。闲得慌而已,等我把网店上线,接单子赚钱去。”
“嗯?什么网店?吃的还是穿的?”吴淼以为安默开了个某宝店,卖服装、食品之类的东西。
安默摇头,神秘一笑:“都不是,走我们去办公室看看就知道了。”
“好!”
安默打开网店首页和后台,给吴淼详细介绍了一遍事务所的事情。
吴淼对这个很感兴趣,安默提议,毕业以后,她们可以一起经营店铺,专职降妖除鬼,既有趣还能赚钱,关键是相对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来说,时间相对自由。
当然,风险肯定是有的,但她们都不太在意,走在马路上,还有被车撞倒的可能呢。
吴淼跃跃欲试,两人一拍即合。
正说话间,后台来了一条提示消失。
“订单来了!”安默惊喜道。
“真的吗?我看看!”吴淼也凑到电脑前。
“真的。”安默把留言信息读了一遍,“家住淞南区文化路747号,家里闹鬼,已付定金三千,望尽快到来。”
安默很快收到转账提示,六点三十四分,时间有点晚,但鬼魂一般喜欢夜间活动,有时候等也要午夜,不是问题。
“去吗?”侧头问吴淼。
吴淼肯定地点头:“当然要去!”
“好!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过去。”
安默把镯子取下来交给王铭,就和吴淼匆匆离开。
吴淼带着青玄,过不了安检,她们出门直接打车。七点五十多分,就到淞南区文化路747号。
雇主一个是七十来岁的老奶奶,她说家里的鬼,可能是她前不久因为打架斗殴,被人砍死的外孙。
老奶奶的外孙叫张壮壮,今年才十七岁,在一所中学读高二,张壮壮五岁的时候父母离异,跟着母亲生活,后来他母亲不久后再婚。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张壮壮跟外婆共同生活。
张壮壮的父母都比较有钱,或许是对儿子感到愧疚,在物质上特别大方,光每个月的零花钱,至少一人给一万。
精神上的匮乏,加上物质上的丰富,自幼缺乏父母的关爱和教养,张壮壮变得性格乖张,十分叛逆,到处惹是生非。
这不,就在除夕当晚,张壮壮和一帮狐朋狗友,在饭店胡吃海喝后,出门碰到了另外一群相互看不顺眼的社会小青年,两帮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最后两死三重伤六轻伤。
张壮壮就是不幸死亡的其中一个。
据老人说,自从张壮壮死后第二天起,她这屋子里就没消停过,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不说,晚上叮叮哐哐响个不停,吵得她根本没法睡觉。
张壮壮外婆对他很失望,说起这个在自己膝下长大的外孙,没有多少悲伤,反而疲倦不堪的样子。
邻居家有一小孩,在网上浏览到安默的网店,看评价还不错,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就下单了。
了解基本情况后,安默心里有数。她和吴淼先到了张壮壮的房间,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对方。
她们推开房门的时候,张壮壮正蹲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上多处伤口,鲜红染红了他的灰色羊毛大衣,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伤斜跨鼻梁。
感觉有人进来,张壮壮立即抬头望过来,眼中尽是茫然和惶恐。
见安默和吴淼径直朝自己走来,张壮壮更怕的厉害,一个劲儿往角落里缩,双手紧紧抱住身体,极度防备的姿势。
安默和吴淼对视一眼,心情稍微有点复杂,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很难正常的茁壮成长,心里不无惋惜。
走到张壮壮面前两米的距离时,停下来。
安默放柔声音,说道:“小弟弟你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张壮壮没有说话,贴着墙壁缓缓站起来,眼中的警惕之色稍微少了些,恢复死前的正常模样,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安默耐着性子,继续和颜悦色地说:“小弟弟,你已经死了,不该再在家里打扰外婆,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送你离开好不好?”
张壮壮目光闪烁地看了安默两眼,迟疑了许久,壮着胆子说道:“我想见我爸妈。”他怕安默不同意,又着急的补充一句,“姐姐,我就看看,不会吓到他们。”
张壮壮那小心翼翼试探地表情和眼神,刺痛了安默的眼睛。
吴淼意外道:“你…出事后,你爸妈没有回来吗?”
张壮壮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他们都很忙,他们…还有自己的孩子,没空管我。”
吴淼倏忽红了眼眶,安默也是鼻子一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和张壮壮同病相怜,只不过他们运气好,被合适的人耐心抚养长大,因此没有长歪。
安默深呼口气,把心里的激荡心情压下去:“我帮你问问。”
“我去。”吴淼看向安默,征询意见。
“好。”安默颔首。
她在这里看着,万一张壮壮跑掉,就又麻烦了。
吴淼出门,很快,客厅里传来她和张壮壮外婆的说话声。
安默见张壮壮怕的慌,主动找话说:“你还有其他的心愿吗?如果没有,见过他们之后,我就要送你回地府,你应该知道吧?”
“嗯,我知道。”张壮壮现在异常乖巧,跟他外婆形容的完全两个样。
沉默片刻,安默又问道:“如果他们不愿意回来,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愿意,怎么会连儿子去世,都不回来,送儿子最后一程?
“不愿意?”张壮壮似乎很排斥这个可能,周身腾起一层淡淡的黑气。
见状,安默立即抬手,示意张壮壮保持理智:“淡定!冷静!”
这两个词语,逐渐成为了她的口头禅,无论是对人还是对鬼,亦或者对她自己。
被安默一说,张壮壮瞬间恢复了清明,抱歉道:“对不起。”
“没事儿,继续保持淡定就行了,这投胎是个有运气活儿,不负责任的父母很好,下辈子不会还碰上的。”安默宽慰道。
“嗯。”
……
过了十来分钟,吴淼走回屋里,对张壮壮道:“你爸同意回来,你妈好像…不太情愿。”
张壮壮苦涩一笑,无所谓道:“不愿意算了,反正在我心里,她连个屁都不是。”
张壮壮的爸爸在外省,等到通知后,连夜乘飞机赶回来,第二天凌晨三点多就到了。
安默把张壮壮附在纸人身上,父子俩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谈话,一个小时后之后,张壮壮父亲才从儿子房间出来,老眼泛红。
张壮壮抱着一丝遗憾离开了。
或许他的母亲,有朝一日会后悔吧,安默在想。
……
送走张壮壮,安默和吴淼立即离开,晚上跑夜间的士的人很少,她们两等了好久,才等到一辆空着的出租车。
一偏僻地段的十字路口,吴淼看到一个背上驮着女鬼的男人,穿过人行横道,往右手边的方向离开了。
吴淼很是吃惊,摇醒正在打盹的安默:“默默,醒醒!”
安默从迷迷糊糊中醒来,不解道:“啊?怎么了?”
“我看到阿飘了。”吴淼目光一直追随男人和女鬼离开的方向。
“哦!”安默顺着吴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恰好在她们右边,“师傅,右转。”
司机犹豫了片刻,立即右打方向盘。
车子开出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男人走进了路边的荒地里。
“师傅,停车!”吴淼着急地说道。
“这里呀?”司机越发不理解。
“嗯,就是这里。”安默肯定道。
“好吧,一共一百九十五。”安默早就准备好了两张红票,立即递给司机,“不用找了。”
说着,立即开门下车。
安默和吴淼相互看了一眼,果断跑进凹凸不平地荒地里。
说起路边的荒地,她们在戴志俊手里栽过一次。那一次,安默和吴淼,前后险些丢命。
两人都稍稍有点心理阴影。
“小心点!”安默道。
“嗯!”吴淼心中了然,凝重点头。
打定主意,立即朝男人追过去。
兴许是察觉到危险地靠近,男人背上的女鬼显得有些焦急,在她的操控下,男人脚步加快了许多。
尽管男人步伐变快,但安默和吴淼走得更快,一路小跑,很快就追赶到男人屁股后头。不过,她们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从左右两侧,远远地绕到对方前头。
事实证明,她们的小心谨慎,很有必要。
就在她们同时走到,与男人齐肩的位置上时,他背上的女鬼还没有动作,他本人突然变了模样大变。
他原本正常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猩红的眼珠子暴凸,嘴巴里瞬间长出一对又长又尖的獠牙,浑身肌肉暴涨,将宽松的棉衣撑得鼓囊囊的,仿佛要爆出来一样。
男人嗷呜一声狂叫,左右扫了一眼,看看安默又看看吴淼,似乎拿不定主意攻击谁。
男人背上没有任何举动的女鬼,飞快地瞥了一眼安默,男人最终左转,扑向吴淼。
女鬼那一眼打量,虽然很快,一纵即逝,但安默敏锐地察觉到关键所在。
那个男人,受女鬼的控制。
常言道,擒贼先擒王,应该先解决掉那女鬼才对。
“小淼,你对付男的,我对付女鬼。”
“好。”吴淼临危不惧,唰的一声,拔出手中宝剑,迎敌而上。
安默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如何开口。
吴淼怅然一声长叹,躺正身体,跟安默一样双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默默。”
“嗯?”
“我想宁大爷了。”
“嗯,我知道。”安默知道吴淼内心,没有表现地那么纯真无忧。
吴淼侧过身体,往安默身边靠了靠,双手抱住她的手臂,轻声抽噎起来。
“小淼,对不起。”安默知道这三个字苍白无力,但她此时此刻,只能这样说。
她发了誓要替宁长无报仇,但至今为止,她连提灯人的面儿都没有见过,更别说报仇了。
“不怪默默,怪我自己没用,如果我没有那么没用,宁大爷或许就不会被提灯人害死了。”
吴淼从来没有怨过任何人,她只痛恨自己无能,如果她早一点变成现在这样,宁长无可能现在还活在她身边。
那天晚上,宁长无背着她走在雪地里走着,她又冷又怕,宁长无一直不厌其烦地安慰她,鼓励她,说自己会永生永世保护她,爱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当时,她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们还说好了,等她毕业就结婚。
可是,提灯人的出现,毁灭了一切,让一切都变成不可能。对方不但害死了宁长无,也把她的美梦扼杀在摇篮里。
安默相信命,也相信命运一定程度上决定人生。但她不认输,不服输,不相信命不可改!
事在人为,哪怕某一天她不幸撞上了南墙,她也不会回头,要么撞倒,要么翻越,再不济挖个坑爬过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回头!
因为她知道,回头也没有路!
你以为人生很多路可选,其实就只有一条,唯一的一条,那些备选都是假的。
“小淼,我们会找到提灯人,我们也会给长无报仇。相信我,你相信自己,相信我们大家。”
安默的语气很稀疏平常,没有抑扬顿挫,没有慷慨激昂,但她的平平淡淡中,透露不可忽视的决心和勇气,无形之中鼓舞了吴淼的士气和斗志。
“嗯!对!我们会找到他!也会给宁大爷报仇!”
过了片刻,吴淼心情稍稍平复,再次开口:“默默,我哥说你和外公一个辈分,他们都把你叫姑奶奶,我可以还叫你默默吗?”
说起这个吴淼就郁闷,她以为自己变成颜亿和尤曼雯的女儿,就够狗血的了,没想到安默的身世更奇葩,居然是足足比她高了两个辈分,两人一下子从姐妹,变成了祖孙,这让她情何以堪?
“当然可以啦,你要是叫我…姑奶奶,我可能不敢答应。”
“嗯,那我就放心了。听说暖言生病也休学了,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过年我发祝福短信给她,她说恢复得不错,应该就是这学期,刚好,你们可以一起毕业。”
吴淼长声叹息:“唉,真不想上学了,反正我估计以后也用不上。”
“有始有终,给自己一个交代吧,有个毕业证,等将来七老八十了,还可以拿出来纪念一下青春岁月。”
“嗯,默默说得对。”
沉默片刻。
“默默,万一面具男晚上偷袭我们,怎么办?”
“不怕,有结界。”
“哦,那我就放心的睡觉了。”
吃过这种亏,为了防止再次被人梦中偷袭,安默睡觉前习惯性布好结界,一旦有意外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不止她的房子,王铭的房间也有。
……
谈话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屋子里响起两个相互重合的均匀呼吸声。
夜色正浓,寒风陡峭。
透过窗帘缝隙中,有一张面具脸,正紧紧贴在玻璃上。
……
第二天,席子均和尤喻吃完早饭就走了,两人对黎黛的厨艺赞誉有加,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还来。
现在初八,阳历二月四号,距离开学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安默先把李薇娜带回李擎家,和她父母道别,然后才将她送走。
王铭放了三天假,所以在家待着,中午吃过饭,都在客厅看电视。
安默把小鬼崽放出来透风,吴淼见它顽皮可爱,一直逗他玩儿,小鬼崽最喜欢别人和它一起玩,一人一鬼很快就混熟了。
王铭看到小鬼崽,突然想起被大家遗忘了的戴志俊。
“小默,戴哥还在你镯子里。”王铭指了指安默手腕上的镯子。
“哦,完了完了,我忘了。”安默突然醒悟,戴志俊肯定又要在她耳边叨叨个不停,埋怨来埋怨去。
安默心念一动,镯子里飘出一阵黑烟,缓缓在电视机前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黑烟淡去,戴志俊出现在众人面前。
戴志俊一脸不满,正要朝安默走过来,余光瞥到了正在和小鬼崽玩耍的吴淼,脚步向右挪动,大步走到了吴淼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人家:“你是那个小胖妞?”
闻言,吴淼抬头,直愣愣地瞪着他,不悦道:“你是那个老黑鬼?”
吴淼和戴志俊之间,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一见面火药味十足。
安默和王铭面面相觑,都觉得有点难搞。
安默起身走到吴淼边上坐下,抱着吴淼对戴志俊说道:“人家有名有姓,你叫人家名字不行啊,况且小淼哪里胖了?”
都快瘦成麻杆了,她看着就心疼。
“哼!”戴志俊故意鼻音浓重地冷嗤一声,掉头就要走,又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坐在吴淼面前的小鬼崽,伸手道:“小东西,跟我走!”
他的语气里,有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命令口吻,小鬼崽老大不乐意,冷哼一声,偏过脑袋,留给他一个傲娇的后脑勺。
小鬼崽一直倒贴戴志俊,戴志俊何时遭到这种冷遇,顿时心里有事惊讶又是气愤,回身走过来,拎起小鬼崽的后领,阴阳怪气道:“小崽子,几天不见,个子不长,脾气倒是涨了不少啊。”
小鬼崽被他拎在半空中,双脚乱蹬,双手也胡乱的挥舞,目光恶狠狠地瞪着他,发出呜呜的不满音。
见戴志俊无缘无故地虐待小鬼崽,吴淼无名火起,但还是努力按耐住心头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你不要这样拎着他,他会不舒服的。”
安默和吴淼都不弱,他也不敢靠的太近,尤其是吴淼手里的剑,很是让他忌惮。
“好,贫道不动!也不计较施主破坏贫道法事,并毁坏贫道娘子尸身一事。
只是姑娘,你手中的剑,乃贫道娘子生前心爱之物,可否奉还?我们之前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贫道以后也不会再叨扰姑娘,姑娘你看如何?”
安默不由得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面具男展开双手,真诚道:“贫道乃出家之人,不打诳语。”
“切!还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又不是和尚?人家才是出家人!要剑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自己过来取!”吴淼很不客气地甩给面具男一记大白眼。
像对方这类修士,除了顶了个道士的名,吃喝嫖赌杀,样样都来,五毒俱全,面具男的话要是能相信,今天早上的太阳,真要打西边出来。
“呃,那个大师,个人认为小淼说的有道理。”安默尴尬一笑,吴淼这暴脾气,太有个性了。
面具男明显感到不悦,语气冷下来,极力克制怒气道:“两位姑娘,贫道好言相劝,你们也不要太不识抬举了。”
“默默,不跟他废话!”吴淼右手一抬,咻地一声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面具男。
她现在秉承的原则是,能动手绝不动口!
“好!”安默摸摸头,一脸懵。
她磨磨唧唧成习惯了,总喜欢先讲道理,实在讲不通才动手,应该好好学习一下吴淼果断。
吴淼二话不说,挺剑就朝面具男冲了过去。
橙黄灯光照耀下,青玄剑身流光溢彩,寸寸光华,璀璨夺目,其中更有丝丝灵气引而不发,锋芒内敛,仿佛有震魂慑魄的功能,望之不禁令人心神敬畏,不愧是千年古剑。
安默感叹完青玄剑,伸手摸出自己的匕首一看,触手冰凉,通体漆黑,如同黑曜石一般,幽幽黑芒闪烁不断,应该也是很不错的宝贝,但就是…短了点,她不擅长近身打斗,还是纸人或许有点用。
抓出纸人,吹了口气,抬手一扬,纸人漫天飞舞,在半空中化为一道道明黄色的光影,朝面具男反疾射而去,刹那间,仿佛无数流星划破天际,灿烂无比,同样地夺人目光。
随着安默灵力的上升,纸人的灵性也越来越高,她只需要稍微动动念头,就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它们的行动。
见吴淼和安默来势凶猛,面具男似乎无心恋战,双手展开,身体微弓,似脚不沾地般快速地向后快速滑行,衣阙猎猎飞扬,衬的他修长身躯,越发挺拔,看起像倒真有那么一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不要跑!”吴淼穷追不舍,安默怕她中了对方的奸计,随后立即跟上。
面具男向后飞跃大概两百来米,到了一个绿化带面前,突然驻足,朝左手边的灌木丛大声说了一句:“孩儿们,出来了!”
他一言甫毕,绿化带里传来一阵咯咯笑声,声音稚嫩无邪,分明就是小孩子的声音。
吴淼心生警惕,刹住脚步,朝绿化带看过去,只见半米来高的灌木丛中,陆陆续续爬出二十来个三岁至五岁的小孩子,有男有女,个个穿着大红肚兜,粉妆玉砌,看起来倒是天真可爱。
吴淼愕然道:“鬼仔?!”
安默飞步上前,走到吴淼身侧,凝重地摇头道:“不是鬼仔,古曼童。”
这些小孩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眼神纯真,毫无邪念,一派天真,一看就是得道高僧或者法师加持的金童子,并非通过邪恶方法制的充满了怨念的小鬼。
对方拿捏准了她们的弱点,专门找正气满满的东西对付她和吴淼。
面具男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对安默的慧眼识真大加赞赏:“姑娘好眼力,贫道由衷地佩服!”
“好个狗屁!”安默忍不住爆粗口。
这些古曼童虽然本质上是鬼娃,但它们是通过正法形成,又有主人,普通对付恶灵厉鬼的招数,在它们身上大打折扣。
再者,这些小孩子纯真无辜,她也下不去死手。
恶人不可怕,暗中藏刀的笑面虎,才可怕!
看那些古曼童粉嫩可爱,吴淼也觉得拿剑去伤害一群小孩,有点过分了,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扭头看向安默,征询意见:“默默,怎么办啊?”
安默面露难色,略一思忖,最终不忍心伤害那些古曼童,万分为难道:“不管它们,对付面具男就好!”
当然,她也知道,面具男肯定没那么好对付,实在不行,她们认怂开溜。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句貌似窝囊的话能够流传至今,必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嗯!老变态看招!”吴淼双手紧握剑柄,脚下发力,身体略微前倾,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力,疾风般袭向面具男。
安默控制纸人,也朝面具男疾飞而去,不过,令她猝不及防的是,纸人还没有近身,面具男随手洒出一把白色粉末,纸人沾到粉末,纷纷在空中自燃,转眼便化为了灰烬飘落。
安默暗中惊疑,虽然不清楚对方洒出来的粉末到底是什么,但反正对纸人有强大的杀伤力就是了,看来纸人不能再随意使用。
面具男只守不攻,一味闪避,始终避免和吴淼正面交锋。
吴淼身手已经算是灵活敏捷,但他的动作,更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时而前时而后,忽而东忽而西,根本没有规律可寻,吴淼往往刚刚琢磨出一点门道,他就又改变了行进路线,青玄剑次次与他擦衣而过。
青玄剑虽然是把牛逼哄哄的灵剑,但吴淼刚刚使用,还没有掌握到使用技巧。
再者,灵剑有灵性,有一定的灵识,它之前的主人是初云渺,现在吴淼虽然得到了它的身,但短时间内还得不到它的心,也就是说,吴淼还没有得到它的认可,自然不会随吴淼的心意自如的动作。
话虽如此,尽管青玄剑现在还对吴淼爱答不理,但它积累了千年的杀伐之气,也足够让面具男心生畏惧。
一直拿不下面具男,千古灵剑又不过尔尔,吴淼心里气恼交集,但偏偏无计可施,越打越没有耐心。
“老变态!是男人就不要躲!”吴淼娇喝道。
面具男倒是脸厚,呵呵一笑:“女施主莫要动怒,打打杀杀地有伤和气,不如我们坐下来好生聊一聊吧。”他笑嘻嘻的说,然后对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好奇打量的古曼童们说道,“孩儿们,快去抓两个大姐姐,抓到她们,你们就有娘亲了!”
呃……
安默头顶群鸭狂舞,呱呱乱叫,险些憋住内伤。
“臭不要脸地老变态!”吴淼怒急攻心,不管不顾连连出招,或劈或砍或刺,招式虽然凶悍,越发没有章法可讲。
古曼童听了面具男的话,果然纷纷朝吴淼和安默跑过来,嘴里还脆生生地叫着“娘亲娘亲。”
没见过这么臭不要脸的男人。
安默心中有气,但理智尚在,连连闪避,极力避免被古曼童触碰到,她见吴淼还在前头,三两步跃上前,抓住吴淼的左肩,说道:“小淼,不要和他纠缠,他是故意的,我们马上离开!”
闻声,吴淼迟疑片刻,最后心中了然,立即收了招。
“嗯!”
吴淼还剑入鞘,和安默一并飞快地后退,她们的动作虽然没有电视里描写的轻功那般出神入化,但也算得上一流。
古曼童见两个“娘亲”要走,立即召集地追过来,嘴里不停地叫道:“娘亲娘亲……”
二十来个甜甜糯糯地孩童稚声反复响起,此起彼伏,不断灌入脑海,吵得人心神不宁,如同万人擂鼓,震撼神魂,大有乱人神志的作用。
安默心中一紧,连忙定神,并且提醒吴淼:“小淼,小心幻觉!”
吴淼听了古曼童的呼唤,本来有点心神恍惚,忽然听安默这么一说,当即清醒过来,凝神戒备,努力抗衡这具有蛊惑作用的声音。
奸计一而再再而三被识破,面具男羞恼成怒,看着安默的眼神,充满了赤果果的杀意,眼神如刀,狠狠朝她射来。
“惹到本道爷,想跑没那么容易!孩儿们,困住她们!”
古曼童齐声咯咯娇笑,身形晃动,迅速朝安默和吴淼围过来,动作极快,如浮光掠影,见首不见尾。
安默和吴淼只觉得周围金光闪闪刺眼,不由得眼睛一闭,顷刻,再次睁开,竟然发现自己被古曼童团团包围住了。
两人暗道不妙,情势大大不妙啊,照现在的局面发展下去,今天很难顺利脱身!
面具男面具下的嘴角冷冷一勾,双手掐诀,嘴里念了一串听不懂的奇怪咒词,古曼童齐声“嘿哈嘿哈”大叫,交叉前进或后退一步,又一道大圆圈形成内外两圈。
内圈的古曼童双腿叉开,摆出标准的马步姿势;后圈的纵身一跃,分别踩在前面两个古曼童的腿上,双手合十,竖在胸前。
古曼童上下两层,围成一堵矮墙。
安默和吴淼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古曼童版本的十八罗汉阵?!
古曼童身体周围大放金光,彼此间的金芒相互接触并且融合,形成一道半透明屏障,金光流动,好不炫目,其作用,应该类似于结界或者阵法。
面具男很满意自己的节奏,心满意足地收了手诀,怡然自得地缓步走近,在古曼童身后站定,抬手,盛气凌人道:“小丫头,把剑还来,道爷饶你一命!”
闻声,吴淼大感意外,略微一愣,不过怀疑的心思更重,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断然拒绝道:“做梦!老变态!”
安默抬头,看见顶上也被一层淡淡光芒笼罩,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周围和头顶逼来,的确被困住了,除非她们能打洞,不然的话,很难逃出去。
稍稍往后挪,借吴淼的身体,挡住手中的动作。
她不想伤害这些小孩,但是现在情势严峻,为了保证自己和吴淼的生命安全,理智不允许她再同情心泛滥。
“臭丫头不识好歹,休怪你道爷我无情。”面具男阴测测说道,右手探入左袖中,取出一枚旧铜钱,哔哩吧啦念了一阵咒语,随手一扔,铜钱飞入空中,最后悬在结界正上方,兀自不断旋转。
结界金光愈盛,光芒却没有朝外面延伸,只是萦绕在屏障上,不断加强屏障的作用。
安默和吴淼感觉到巨大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猛烈挤压过来,一时间胸口气血乱涌,好似洪水奔腾、翻江倒海,五脏六腑剧烈绞痛。
安默忍住疼痛,将手中的冥火拍出去,但阵法刚烈,冥火还没有靠近屏障,就被罡气湮灭。
意识到冥火无用之后,安默不再浪费灵力,集中精力全力抵抗压迫。
吴淼举剑,朝屏障猛刺过去,只是引起微光浮动,也没有其他的变化。
显然,灵剑克制邪物,对这种正法制造的结界没有作用。
吴淼方才运气出剑,放松了对结界压力的抵抗,胸头气血紊乱,剧烈汹涌,伴随猛地一下锥心之痛,一口鲜血涌至喉头,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安默担忧地问她怎么样,她摇摇头,说没事儿,之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看见吴淼和安默终于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面具男不免得意,笑道:“臭丫头,别白费力气了,道爷我研究这个阵法,就是为了对付你们这些狗屁捉妖师!”
“坏人!”吴淼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有这种三观不正的人,明显心理不健康,又气又恼。
安默盯着面具男看了一会儿,表情淡漠,眉头紧蹙,脑子里还琢磨一件事。
面具男不敢和吴淼近身打斗,肯定有原因,他一定在惧怕什么。
但是怕什么呢?
要么是剑,要么是吴淼本身。
灵剑和捉妖师都是辟邪的,那么……
安默突然醒悟到一个关键点,脑子里的困顿豁然开朗,心中一喜,偷偷在吴淼背后写了几个字。
吴淼微微诧异,但面上不显分毫,心中明了。
面具男见吴淼和安默暗中互动,担心她们正在琢磨逃生的方法,他这阵法虽然专门用于围困捉妖师,但毕竟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
他沉睡了五百多年,世事变迁,谁知道捉妖师有没有与时俱进,产生什么变异,更何况吴淼身边还有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安默,所以格外小心谨慎,以至于谨慎地有点过了头。
夜幕中,人影颤动,寒风闪烁,剑声呼啸。
男人身手迅猛敏捷,像大猩猩一般,窜高扑下,双臂抡圆,黑色的长指甲和青玄相接,碰撞出金属相互摩、擦撞击时的月白色火星,其坚硬程度,不亚于钢铁。
吴淼同男人打斗的时候,安默立即召唤出一团冥火,朝女鬼拍去。
安默一出手,男人和女鬼腹背受敌,瞻前顾后,却又哪里都照顾不周全。
吴淼出招狠准快,动作迅猛,不消片刻,闪避不及时的男人,就被她生生削掉一只手臂,女鬼被一小团冥火击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女鬼作为人鬼组合体的大脑,意识到情况不妙,果断决定逃走。
她控制男人,往侧面一跃,避开吴淼斜刺下来的一剑,而后又原地翻了个跟头,用男人的胸膛挡住安默扔过来的冥火。
男人双腿弯曲,剩下的左手在地上一拍,腾空跃起三米来高,呈抛物线下降,最后落在七八米开外。
男人落地之后,当即双腿站起,朝荒地深处跑去。
“他们想跑!”吴淼提剑要追。
“小淼等一等!”安默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即出声叫住了吴淼。
这种计谋,太像诱敌深入的手段了。
闻言,吴淼立即停脚,扭头不解地看着安默:“怎么了?”
“穷寇莫追,我们走!”
吴淼不笨,稍微一想,就知道安默的用意了,点头道:“嗯!还是默默考虑的周全。”
安默哭笑:“其实没什么,就是吃亏太多,长记性了。”
“也好,比我莽莽撞撞好得多。”吴淼虽然实力不弱,胆子也够大,但始终没有安默实战经验丰富,经验稍微单薄一些,没有想到那么多,也很正常。
她们从荒地出来,出租车司机早已经离开了,现在差不多六点钟,天还黑着,距离青羊城区,大概还有十来分钟的车程,走路至少需要四十来分钟。
前不着店后不着村,也没有便车,那就只有甩火腿步行。
她们在张壮壮家等张壮壮老爸的时候,在客厅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儿,不困不累,一大早压马路,别有一番风味,说说笑笑也不无聊。
吴淼右手握剑,双臂环胸,皱眉深思而不得解,苦恼道:“默默,你说刚才想诱惑我们的是谁?”
“嗯…”安默微一沉吟,不太肯定道,“如果不是郁梅儿,就是那个面具男。”
郁梅儿针对她,面具男嘛,多半为了找吴淼报仇,或者吴淼手中的剑而来。
“我个人感觉,面具男虽然是修道人士,但感觉上邪气很重,一点也不像正派人士。”吴淼闷闷不乐。
这一点,安默很有同感,别的不说,古墓里发生的一切,很能说明问题。
炼化阴灵,拘禁守墓人,取心尖血盗人魂,哪个正义之士会干这种事情?
“五百多年前的无为子不了解,但现在的面具男,的确不是好人,可能执念成魔,让他心灵扭曲了。”
“可能吧,五百多年,还挺痴情的。”吴淼感慨不已。
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感觉上还真是这个理。
“适可而止,痴情过度很可怕。”
“也是。但什么算个度,一般很难拿捏。”
如果大家都知道适时而止,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而且越来越荒诞滑稽。这种事情,跟她们八竿子打不着。
安默释然而笑:“不说这些,我们把握好自己的就行,别人的那管得了那么多?”
她们又不是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没有那么崇高伟大的博爱精神。
吴淼面露微笑,伸手抱住安默的右臂,由衷感慨:“默默,有你真好。”
她和安默,那是过命的交情,而且还不止一次。当然,基本上,都是她欠安默的恩情。反正还年轻,有机会慢慢还,就算还不了,也没关系,反正什么都不影响。
安默有同感:“嗯!有小淼我也很开心啊。”
挚友知己,一生有一个便足矣。
吴淼很感动,不禁眼眶泛酸,把安默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似乎生怕安默从她手里飞走了一样,就像宁长无那样,上一刻还感受到对方的温暖,下一刻就凭空消失了。
“默默,你相信我,我们是朋友,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嗯!当然相信,我也是。”安默点头道。
这算是承诺,也是她做人的原则别人不放弃她,她绝不提前放弃对方!
对于有些人,或许对方即使先背弃,她可能也做不到说断就断。
人心复杂,谁能准确预测呢?到时候就知道了。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在死的那一刻,但当那一刻来临时,她就知道了。
越说越煽情,还是两女生,搞得跟有基情一样。
……
“小淼,我们这样,会不会被当成蕾丝?”
吴淼一愣,暂短松开安默,然后又再次抱紧。
“我才不管!身正不怕影子斜!本人直女癌晚期,没得救!”
安默扑哧一声笑出来,正要说话表示赞同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满含戏谑的声音。
“啧啧啧,两位大美女如此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让普天之下成千上万的老光棍们,情何以堪?”
说话文绉绉的,一听就不是…好人!
两人神经紧绷,立即回头,只见面具男站在她们五米之外的地方,相顾一视,微微侧身,呈相互倚靠的姿势。
吴淼不说话,只是一脸阴寒,目光尤为冰冷,厌恶冷漠的样子,与同安默说话的时候,千差万别,完全两个人一样。
安默虽然也很严肃,但多了三分淡然,平淡道:“刚才那个怪物,就是你弄出来的吧?”
面具男嘴角微微一咧,朝安默两人靠近了三分,同时笑吟吟道:“女施主聪慧过人,贫道心生敬佩。”
安默习惯性保持安全距离,条件反射性地想后退,但身旁的吴淼没动,她也只好钉在原地。
吴淼左手握住剑鞘,挡在身前,见面具男走过来,立即拔剑,露出一截刺眼的剑刃。
“不准过来!否则我砍断你的脚!”
霸气!
安默心里悄悄点了一个赞。
她现在有一种被土豪包?养的感觉,简直幸福到泪奔……
看见吴淼不像是闹着玩的,面具男果然停下来。
见状,安默和吴淼双双本能性地扑向瓷瓶。
趁安默和吴淼接瓶子的光景,闪身退出结界。
安默看自己要和吴淼相碰,赶紧收手,在吴淼顺利接住瓶子后,长长松了口气,扭头看向面具男,只见对方已经站在了阵法外面。
“死丫头!道爷让你们体会,一下什么叫泰山压顶!”面具男又从怀里掏出两枚铜钱,抛入空中,飞向先前的那一枚。两枚铜钱汇合,组成一个正三角形,飞速盘旋。
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阵法,在铜钱的加持下,骤然间金光大盛,屏障随之一震,古曼童眼中的痛苦之色,也随即被亢奋所替代。
安默和吴淼头顶压下一道无形的劲力,真如面具男说的那样,有泰山压顶之感,胸口气血如惊涛骇浪一般,汹涌湍急,疼得她们差点背气。
安默涌上喉咙的鲜血,来不及吞回去,就从嘴角溢出来。
吴淼双腿一软,拄剑单膝跪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温血。
安默强撑着走到吴淼面前,问答:“小淼,怎么样?!”
吴淼面色惨白,朝安默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还行,应该还不会挂。”
看到吴淼单膝跪地吐血的画面,面具男却突然怔在了原地,看着地上长长的血痕发呆。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一柄利剑破空疾射而来,瞄准了他的后脑勺。
惊闻背后风声疾啸,面具男瞬间回神,身体侧移,剑尖错身掠过,飞向远方。
他扭头一看,只见两个人从暮霭中飞步而来,大老远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气
救兵到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一字真言溜!
在灵剑折转回来之前,面具男信手一挥,收了铜钱和古曼童,窜入绿化带,一溜烟跑远了。
阵法一撤,头顶的威压消失,安默和吴淼身体松懈下来,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颜百辰和颜百牧急奔过来,见她们没有生命危险,悬着的心放下来。
安默抬头,看见两人,费力地说了句:“谢谢。”
颜百辰远远站着不动,神情一贯的冷漠。颜百牧大步走过来,说道:“不用谢,不是为了你。小淼妹妹,你还好吧?”
吴淼摇头,努力露出一抹微笑:“没有问题,休息休息就好了,谢谢百辰哥哥百牧哥哥。”
颜百牧蹲下,轻手轻脚地将吴淼扶起来,笑吟吟道:“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突然间多了个不应该存在的小妹,他意外之余,更觉得无比惊喜,吴淼是一千多年中,他们颜家唯一的女孩,说是个宝贝疙瘩,一点都不为过,他很喜欢。
而且,身为弟弟,一直被大哥颜百辰照顾,现在可以以哥哥的身份照顾别人,感觉超级棒,再说,堂妹长得好看,天赋又高,拿出去倍儿有面,想想就自豪。
哈哈!陶醉中……
安默见他笑得不明所以,不由得皱眉:“你笑什么?一脸猥琐。”
闻言,颜百牧扭头,恶狠狠地瞪了安默一眼,不悦道:“养鬼的,你是羡慕嫉妒了吧?谁让你没有哥哥。”
安默鄙视:“就你这样的大哥,送给我都不想要!”
“养鬼的,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我怎么不好了?你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今天跟你没完!”
颜百牧觉得安默赤果果的鄙视,深深伤害到他的自尊,而且还是在堂妹吴淼面前,让他很扫面子,所以不依不挠起来。
“幼稚!”安默赏了颜百牧一记大白眼。
“你说谁幼稚?养鬼的,有种你再说一遍!”颜百牧摸着跨在腰间的剑。
见安默和颜百牧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吴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连忙劝说道:“百牧哥,你不要…”
颜百牧知道吴淼和安默关系好,但这没用,他喜欢就人论人:“小淼你不要管,这是我和她的私人恩怨,我要和她一决胜负。”
安默没想和颜百牧较真,只是每次一见面,对方说话就夹枪带棒,让她心里不舒服,抬杠斗嘴成习惯了。
冷冷一笑,把手伸到颜百牧面前,说道:“私人恩怨是吧?那你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颜百牧一头雾水。
“你说呢?”
颜百牧想了一下,恍然大悟,然后立即变了一副嘴脸,松开吴淼,蹦到安默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狗腿道:“安美女,你累吗?”
“不累。”
“渴吗?”
“不渴。”
“饿吗?”
“不饿。”
“没事,我帮你按摩按摩,好好放松一下,天天打怪兽太辛苦了,看你瘦的,一点肉都没有,心疼死我了。”
安默:……
吴淼:……
颜百辰:……
“百牧哥,你真是……”吴淼欲言又止,好像不忍心说出来,因为太伤人。
颜百牧探头问道:“真是什么?”
“…颜厚无敌。”
通俗点不要脸!
颜百牧听出吴淼话里的隐含意义,但也并不在意,爽朗一笑:“哈哈!小淼妹妹…说的有道理,现在这个社会,脸厚的人才混得下去。”
“好了,不要捏了。”安默挥开颜百牧的魔抓,敛容正色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她不相信他们正好路过。
见安默严肃起来,颜百牧也立即收拾起自己的嬉皮笑脸,正经道:“我们追着郁梅儿过来的,不过被她跑了,刚好听到这边的动静,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们和面具人碰上了。”
“郁梅儿?她又干什么了?”安默不解道。
“不知道,她在小区里面伤了一个保安,我们被惊醒,就一路追过来,但她实在太狡猾了!”
“哦。”安默思绪纷乱。
郁梅儿也往这边来,不知道她和面具男有没有联系?
吴淼把白瓷瓶递给颜百牧:“百牧哥,这是童叔叔的心尖血。”
“真的吗?!”颜百牧欣喜地握在手里。
“嗯!我和小默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老变态手里骗过来的。”
安默回神,将附有童证人魂的纸人交给颜百牧。
“这是童先生被抽离的人魂。”
颜百牧没有拿过去,扭扭妮妮道:“这个,我没办法啊,你来呀!”
安默还想翻白眼,但觉得白眼翻多,搞得自己像傻子,最后给了颜百牧一个鄙夷的眼神。
面具男被吴淼夸张的动作吓了一跳,万分戒备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时间无暇顾及躲在吴淼身后的安默。
见面具男成功被吴淼吸引了注意力,安默知道时机已到,身子向左一晃,以最快的速度绕行到面具男右手边,右手用力掷出一团冥火,左手扔出一把纸人。
察觉到不对劲,面具男大吃一惊,连忙往后退,试图离开阵法,但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反复的一退一进中,被无声无息地骗到了阵法中央,根本不能在对短的时间内逃出去。
作茧自缚!
面具男懊悔的刹那间,冥火已经拍中了他的胸口,不过,他并没有如安默设想那样,全身燃起幽蓝色的焰火。
不是鬼?!
安默好想确定了这一点。
不过,很奇怪,冥火虽然没有将面具男点燃,但也没有立即熄灭,而是在他胸口停留了三秒钟,才逐渐熄灭。
安默脑子里的想法,顷刻间百转千回,但身体上的动作,未曾有丝毫的停顿,在纸人的掩护下,她迅速绕到面具男背后,用匕首偷袭,截住对方的退路。
如此同时,吴淼手中青玄灵剑已然出鞘,剑刃在闪闪金光的照耀下,通身泛起凛冽的青色寒光。
吴淼左手果断抹过锋利的剑刃,从伤口溢出的鲜血,瞬间被吸收干净,剑身闪过一阵淡红色刺眼光芒,而后恢复了正常的青色光芒。
“贱人!”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面具男勃然大怒。
时过境迁,曾经的被世人喻为天下第一大骗子的他,居然被几百年后的两个小丫头片子给欺骗了,简直是奇耻大辱,不杀二人,难以平愤!
杀不杀是后话,就眼下的情形而言,怎么样才能从安默和吴淼的围攻中脱身,才是最终的事情。
安默和吴淼分工明确,吴淼主攻,安默辅助。
两人动作异常默契,配合的相得益彰,面具男愣是找不到破绽,无法脱身,几招下来,身上被吴淼刺出好几道大大小小的伤口。
不过奇怪的是,吴淼感觉到剑刃入肉,面具男也表现出痛苦,但却不见鲜血流出来。
活死人?或者是尸人?
面具男感觉不妙,看吴淼和安默的架势,这是打定主意要弄死他!
不能再继续下去,面具男思绪如飞,浅棕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身形忽闪,先避开吴淼当胸刺来的一剑,又巧妙的闪过安默袭向侧颈的匕首,高高举起右手,大喊一声:“停!贫道要和你们做交易!”
安默和吴淼相视一对,动作稍微停顿,而后再次发动攻击。
谁相信他的鬼话?
反正她们不相信!
面具男憋着一口恶气,险些吐血,这次他说的是认真的!
远方天地相接处,第一缕阳光挣破晨雾的束缚,向大地普照下来,充满了朝气和希望的清晨,对于他来说,没有丝毫值得开心的地方,因为他更喜欢无边无际、隐藏无数邪恶的黑暗。
面具男竭力闪避安默和吴淼的围攻,心里大呼后悔,早知如此,就不同时招惹二人,应该逐个击破,分而歼灭才对。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心里大有作茧自缚的感觉,追悔莫及。
这道阵法,只有在外面才能解除,而且阵法会向阵内人施加威压,会大大削弱法力灵力,他现在也面临跟吴淼安默同样的困境。
不相信的话,只有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面具男豁出去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手指撬开瓶塞,一缕幽魂立即飘了出来,被他捏在手里。
看清他手中灵魂的模样,安默和吴淼立即同时顿住。
童证?!
见安默和吴淼停止攻击,面具男嘴角微微一扬,好不得意道:“你们让开,贫道就把它还给你们,还有瓶子里的一滴心尖血。”
安默和吴淼互看一眼,思忖半晌后,同时微微颔首。
虽然和童证交情不深,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成为一个废人,良心上过不去。
当然,她们也没想因此而放面具男,可以骗第一次,就可以骗第二次。面具男本身就是言而无信的人,她们也不需要讲究那么多。
她们的心思,面具男心里也一清二楚,不过,现在童证的人魂和心尖血在手,安默和吴淼总会有所忌惮,他也就有机可乘。
因为马上就要天亮了,外面的古曼童受到阳光的影响,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不时朝面具男看来,好像在恳求他快点放了它们。
看样子,阵法很快就要崩塌,这个情况对安默她们来说,是很有利的。
安默和吴淼一前一后,将面具男夹在中间,他稍微有逃走的意图,两人立即随之动作,搞得他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双方都不信任彼此,交易进行地异常困难,最后,安默决定退一步。
“你先把童证的人魂放了,我们让你走到阵法边缘,然后你再把瓶子给我们。”
面具男看见安默手里燃起的冥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道:“好!”
他说着,松开了手中的灵魂。灵魂很自然地飘向安默,按照她的信念,自动附在纸人上面。
面具男高高举起瓷瓶,左顾右看,小心翼翼地挪向边缘。
安默托起手中的冥火,火舌突然窜高,青蓝色的火焰,无风摇曳,诡异阴森。
吴淼全神戒备,严阵以待。她左手捏了一把剑刃,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鲜血沿着剑身向下流淌,并在流动的过程中被逐渐吸收干净,剑身发出持续的浅红色血光。
距离边缘还有半米的距离时,吴淼果断出声呵止道:“瓶子扔过来!不然的话,我可要动手抢了!”
虽说阵法变弱了,但还是能将她和安默困住一会儿,这段时间,足够面具男逃之夭夭。
安默点头,配合到道:“你好像不怕冥火,是不是不介意我多扔几团?”
面具男狠狠咬牙,眸光化作无数淬过毒的利刃,一一扫过安默和吴淼的脸。
两个可恶的臭丫头!
“贫道言而有信,当然不会食言,这就把瓷瓶交给两位姑娘。”
他说得倒挺大方,很爽快地将瓶子扔了出去,但他没有扔给安默,也没有扔向吴淼,而是扔往两人中间的位置。
变异是有的,比如说从前的捉妖师轻功卓绝,但现在的捉妖师却没有这份天赋了,其差别,可能就是鸟儿和家鸡之间的区别,这是退化的地方。
但也有进化的地方,在数百年前,捉妖师的血并没有现在这么强的辟邪作用,曾经还有捉妖师和妖怪相恋并生子的例子。
如果那时的捉妖师血像现在这么霸道,别的不说,半人半妖的混血孩子,体内一半妖血,一半克妖的血,根本不可能存在。
还有就是十八岁后开启的阴阳眼,搁几百年以前,捉妖师也没有这项技能,都是后面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演化而来的。
话题跑远,言归正传。
面具男觉得自己对现代社会,以及现在社会中的捉妖师还不甚了解,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速战速决地好。
“臭丫头,道爷再给你一次机会,将青玄还给我,我便饶你一命。”面具男的耐心快要见底了,如果不是他可不敢近身硬抢,哪里还会跟吴淼在这里嗦嗦,浪费口舌。
“饶我一命?那我朋友呢?”吴淼理直气壮地问回去。
“那好说,只要你乖乖交出剑,道爷我一同饶了便是,你将剑扔出来吧。”
吴淼扭头,看看安默。
安默一脸纠结为难,迟疑几秒钟,心一横,点头表示同意,不无劝解地说道:“小淼乖,小命要紧,灵剑以后还有机会找其他的。”
吴淼肉疼不已,咬咬牙,跺脚道:“好吧。”
她说罢,回头看向面具男,不放心地说道:“我可以把剑给你,但提前是,你说话算数,保证放了我和默默!”
“当然,道爷不打诳语。”面具男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还真像那么回事,说着,把手伸向吴淼,“只要你把剑扔出去,贫道立即撤了阵法,放你们二人平安离去。”
“好…吧,信你一回。但是,怎么把剑递出去?”
“我把手伸进去,你只管交到我手中便可。”面具男的手,果真轻轻松松穿过屏障,但他没敢伸进来太多,可能怕吴淼偷袭。
吴淼朝面具男走了两步。
面具男欣喜不能自已,亟不可待地催促吴淼。
“快点!道爷我一诺千金,定然不会自食其言!”
“好!”吴淼似乎下定决心,抬手,犹犹豫豫中,作势将青玄剑交到他手中。
就在这时,她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你很擅长骗人对不对?”
面具男太过心切,一门心思放在即将到手的灵剑上,听到吴淼的问话,下意识回答道:“对!”
他说完,突然愣住,张大嘴巴支支吾吾,显然被自己的愚蠢震惊到了。
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
不打自招?
他是不是应该回炉重造一回?
“骗子!”吴淼脸一板,立即缩手,把剑紧紧抱在怀里,连连退回到安默身边。
面具男眼看着即将到手的灵剑,再次和自己拉开距离,有一种煮熟的鸭子又飞掉的强烈挫败感,而导致这个结果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良久回神,悻悻地收回右手,掩饰性地轻咳两声,干巴巴笑道:“小姑娘有一颗七巧玲珑心,聪慧异于常人。这一次,贫道对天起誓,绝对讲信用,否则,就让…”
见对方又要大放厥词,吴淼没兴趣再听他花言巧语,双手抱剑,把脑袋偏向一边,很不客气地打断:“对不起,你人品太差,就算对天发誓,我也不会相信你!”
吴淼死活不上当,面具男自知再说下去也是徒劳,不情不愿地收拾起自己惯用的小把戏。
看来,发毒誓这一招,对现代人一点作用都没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悲可叹啊!
“好,贫道不发誓。那你怎样才愿意把剑还给我?”
吴淼似乎拿不定主意,侧头看了安默一眼。
安默收到暗示,上前跨出一步,淡淡道:“我们想离开,你想要剑,本来是一桩很公平的交易,但是介于你有不讲信用的可能,我们只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剑,只能你自己进来拿,拿到剑的时候,立即解开阵法,让我们离开!不然的话,我们就这么耗着,反正天快亮了。”
面具下的脸,黑了又黑。
现代人,尤其是女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奸诈,完全糊弄不到。
面具男看看天际泛白的鱼肚,咬牙切齿地点头:“好!道爷我同意了!”
安默说得对,就算他的古曼童正宗佛法炼制,不惧捉妖师,但它们本质还是鬼魂,不是得道神佛,对阳光还是有几分忌惮,虽然不致命,但会让它们的灵体受到损害。
安默始终难以相信,放心不下,反复向面具男确认道:“说话算数,你不要再耍花招,不然交易没法进行。”
“不会,两位女施主聪慧过人,贫道自叹不如,哪还敢自作聪明。”
心里默默补充俩字才怪!
“那你进来吧。”安默对面具男很忌惮,拉着吴淼后退两步,神情警惕戒备。
见两人似乎惧怕自己,面具男稍稍放心,虚张声势还是极有必要的,至少给敌人制造我很强大的假象。
径直穿过屏障,出现在阵法中,伸手,道:“姑娘,把剑交于贫道吧,贫道保证,一定遵守承诺。”
安默和吴淼对视一眼,眸底闪过一抹异色,默契地再同时后退一大步。
见两人努力躲避,一再后退拉开距离,抱着逆反心理的面具男,主动朝二人逼近一步。
安默和吴淼再度后退,面具男随之再度逼近。
如此,你来我往三四步之后,安默和吴淼退到边缘,无处可退,而面具男也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了中央位置。
“不让再退了,已经到边缘了!”面具男好意提醒。
安默和吴淼互看一眼,脸上露出无奈而又认命的表情,眸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精光,一纵即逝。
“好吧,剑给你,但是说话算数!”
面具男早被两人磨光了耐心,现在只想尽快把剑拿到手,不禁出声抱怨:“知道了,婆婆妈妈的,女人就是嗦。”
“那好,接着!”吴淼握住剑柄,将剑高高举在手里,做出扔出去的架势。
自从初八那天,和面具男交手之后,后面的时间里,对方再也没有出现,可能躲起来相反设法报仇吧。
时间一晃,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王铭下午放假半天,晚上,约在外面吃饭。
由于吴淼和安默在一起,妹控颜百牧非要凑上来,他来的时候,还拽上了整个灵异小组。
看见凭空多出来的六个人,安默满头黑线,关系融洽也就罢了,明明大家矛盾重重,待在一起各种不自在。
虽然心里千万个不乐意,但也只有忍了。
饭后,又在颜百牧的极力倡导下,去了ktv唱歌,全程只有他和曾家岩两个人狂嗨,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但他浑然不觉,从头到尾处在自娱自乐中。
期间,王铭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被张虹堵在过道里。
吴淼出门上厕所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反应快,赶紧不着痕迹地躲回拐角后面,没有被两人发现。
跟以往一样,张虹反反复复表明心意,王铭冷冰冰的拒绝,而且一再表示,自己…心有所属!
听王铭态度坚决,拒绝地干干脆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吴淼简直心花怒火,暗中连连点头表示赞赏,就差没有载歌载舞以示庆祝。
要的就是这种态度,如果优柔寡断、模棱两可的,她肯定二话不说,立即跑回去给安默打小报告,然后摆好小板凳、切好西瓜,坐等安默罚王铭跪方便面,不许掉渣的那种。
吴淼正无限yy中,突然间说话声没有了,噔噔噔,高跟鞋的声音远去,她正要掉头开溜,但王铭快她一步,已然走过拐角。
心里一惊,想回避但是已经来不及,索性假装才走来,大大方方迎上去。
“警察叔叔上厕所啦?”
其实,她偷听的样子很明显,现在说这句话,更是欲盖弥彰。
想到刚才的对话被吴淼听见了,王铭忍不住一阵臊红,但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道:“嗯,小淼也上厕所啊?”
“嗯嗯,我也上厕所。”吴淼捣蒜泥似得连连点头,而后绕过王铭,逃似地跑向洗手间。
她跑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劲,嘟囔道:“我跑什么?又没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思及此,脚步慢下来,脚步愉悦地向厕所走去。
她走到门口,听到厕所里传来粗暴的踹门声,以及张虹怒不可遏的嚎叫:“不喜欢我是不是?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爱我爱的死去活来,不可自拔!”
接着,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吴淼抬起的右脚悬在空中,默默退了出去,往回走了十来米,估计张虹从厕所出来了,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碰到重新上了妆的张虹,泰然自若地抬手打招呼:“虹姐上厕所了啊?”
“嗯。”张虹实在笑不出来,冷淡地随口一应,脚下没有丝毫停留。
吴淼静悄悄地挪到边上,把路让给感情受挫、严重心理不平衡的张虹。
张虹目不斜视,一阵冷风似的从吴淼身旁走过。
等她消失在拐角处后,吴淼后怕地拍拍胸口。
失恋的女人会爆发更年期脾气,爱惜生命,远离更年期女性。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警察叔叔一定会爱上他?一定有阴谋,我要告诉默默。”
吴淼心事重重,一路盯着地面。
忽然间,迎面走来一个人,她反应不及时,直接撞了上去,对方地坚硬的臂膀弄疼了她的额头和鼻子,条件反射性地意识捂住,一声痛呼:“哎哟!对不起对不起。”
她走路不小心,主动道歉是必须的。
“不客气。”一个清润的男声。
不应该说没关系吗?而且,莫名的耳熟,心跳慢了一拍…
吴淼觉得奇怪,扭头回望,只看到拐角处倒映在地上的影子。
吴淼摇头,大概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从厕所出来,吴淼看着甬道长长地一声叹息,蹦下台阶,一步一跳,慢慢往回走。
她走到一间包厢外,原本虚掩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就往门里拽。
吴淼猝不及防,呆愣片刻,很快反应很快,赶紧扣住门框,张嘴准备呼救。
然而,在她喊出声之前,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呜!”
说来也巧,安默见吴淼出去很久都不回来,再加上实在无聊的紧,于是出来找她。
刚打开门走出来,就看到疑是吴淼的人,被拖进一间包厢,她惊异之余,拔腿就冲了过去,用力拍门:“喂!开门!”
屋里的人没有应声,安默干脆提脚踹门,卯足力气砰砰两脚,房门硬生生被她踹开。
房间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见显示屏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极了恶魔的眼睛。
安默全身肌肉紧绷,试探性地问道:“小淼!是你吗?”
“呜…呜!”
安默听出这就是吴淼的声音,怒从心起,不管是人抑或非人,都有些过分了!
“不管你是谁?识相的马上滚!”
安默一面说,手中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堪堪将房间照亮。
环顾一周,看见吴淼站在茶几旁,被人捏住喉咙。而控制住她的不是别人,就是对她们恨之入骨的面具男。
虽然对方换了衣服,也换了发型,但脸上标志性的面具始终如一。
除了吴淼和面具男,地上和沙发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青年男女。
就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今天人很多,我要是你,绝对不会选择今天动手!”安默不动声色地观察,反正只有大门一个出口,她挡住门口,对方插翅难逃。
面具男牙关紧咬,目光恨恨。
他今天不是刻意跟踪吴淼和安默而来,纯属巧合,只不过碰到了,就想来试试运气。
显而易见,运气似乎不是特别好,好不容易等吴淼落单,但又意外地杀出个安默。
“我听到踢门声就在前面。”
“过去看看。”
“嗯。”
门外传来邱意浓和颜百辰等人的说话声。
面具男眸光一暗,以手做刀在吴淼脖子上一砍,然后猛地将她抛向角落。
声东击西,老把戏,但安默只能选择去救吴淼,飞步过去接住吴淼,面具男趁机夺门而出。
在古墓里,王铭一如既往的绝情,让她感到绝望的同时,又感到万分的不甘。
长久以来的挫败感和被伤害的痛楚,在那一刻达到了巅峰值,嫉妒和怨恨的怒火,烧毁了她的理智,冲昏了她的头脑,郁梅儿曾经的话,就像具有蛊惑作用的毒蛇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里,顺着神经爬进她的心田里,在她心里埋下了疯狂的种子。
所以最终,她决定冒险一试。
郁梅儿看出她的犹豫和顾虑,并不一味地催促,反而慢条斯理地幽幽道来:“张姑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帮我做了事,然而我却不守信用,不将情蛊给你。但是,你完全担心多余了,如果我想卑劣的手段对付你,就不用给你这么久的思考时间了。”
张虹神情略有动容,的确,从去年开始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郁梅儿的确没有强迫或者催促过她,不过,这不足以打消她心底的疑虑。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让我做的事情,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非常严重的不良影响?”
郁梅儿始终维持最恰到好处的微笑,柔声道:“姑娘,你放心,这件事对你绝对没有任何不好的影响。”
“如果被他们知道,那我…”张虹不傻,如果没有用,郁梅儿为何要让她帮忙做那件事。
张虹虽然一再迟疑不决,但郁梅儿脸色没有一丝着急的迹象,笑容始终如一,她轻移莲步,绕着张虹走了一圈,边走边蛊惑。
“姑娘,人性本性自私,你替别人考虑那么多,别人又何曾替你想过?安默横刀夺爱,而你当成亲弟弟对待的颜家兄弟,不照样跟她和和气气,尤其是颜百辰,还跟安默暧昧不清。他们这样做的时候,何曾顾及到你的感受?所以,你又何必太过在乎别人呢?”
被郁梅儿说中痛处,张虹心里随即又涌起浓烈的怨念,眸光随之一暗,脸上闪过一抹决然。
执念的种子一旦埋下,除非得偿所愿,基本上再也不可能祛除,这大概就是修道人士所说的心魔。
“好!你先把情蛊给我,我就帮你做事。”张虹豁出去了,只要能和王铭在一起,别人的事情,她不想管那么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贴心贴肺地对颜家兄弟好,人家还不是不领情,跟她的情敌有说有笑,一点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既然他们无情,那她何必有义?
“这就对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尤其是女人,更应该为自己做多打算,千万不要为了别人一味牺牲自己,因为拿不准哪一天,你巴心巴肝对待的人,转眼就把你卖的一干二净。”郁梅儿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截二指粗细、十厘米长的细竹筒递给张虹,玩味戏谑地眸子中,多了两分正经认真:“一共一百八十一天,前四十九天每日一次,不能间断;再四十九天,可三日一次;后面的时间,七日一次便可以了。”
张虹一咬牙,将竹筒拿在手里:“知道了,你把情蛊给我。”
郁梅儿摇头:“姑娘的心切,我能理解,但是在你完成任务之前,我不能把情蛊给你。”
她行事小心谨慎,万一张虹拿到情蛊就出尔反尔,那她不就亏大了。
郁梅儿担心张虹不讲信用的同时,张虹也不相信郁梅儿的“鬼”品,冷脸道:“不行!先给我。这件事风险太大,要是被他们知道,一生气杀了我都不一定。”
郁梅儿抬手支着下巴,略一思忖:“这样吧,我们各让一步,我先给你其中一只,事成之后,再给你另外一只。”
她摊开右手,掌心多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圆盒子,往张虹面前一送,道:“拿去吧。届时,我将与其配对的另外一只交给你,你和王铭分别服下,从此以后,你们就可以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啦!”郁梅儿说罢,捂嘴轻笑,露出娇羞万状。
张虹犹犹豫豫,试探之后,飞快从郁梅儿手里将盒子拿走,打开一看,只见一只银色的小虫子,乖乖躺在盒子中间。
把蛊虫握在手中,张虹心里内心狂喜,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得到王铭指日可待,但她表面上还是比较克制,故作淡然道:“好,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郁梅儿点头:“好!一言为定!”
“没问题!”张虹还是觉得不太妥,晃了晃手中的竹筒,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郁梅儿浅笑盈盈,摇头道:“实在不知,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总之姑娘大可放心,无论如何,我们之间的交易,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而且,这东西确实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
张虹抱着侥幸心理,选择相信了郁梅儿,略一沉吟,道:“一百八十一天之后,我希望我们从私下从来没有见过面。”
“当然。”郁梅儿懂得起,张虹不想被人知道她们俩的交易。
张虹看了下奇奇怪怪地竹筒,问道,“如果当中某一天间断会怎么样?”
郁梅儿眸光一暗,愉悦的语气冰冷了三分:“如果间断,另外一只蛊虫,恐怕就给不了姑娘了。”
“你倒时候会先验货对不对?”张虹问道。
“那是自然!”郁梅儿严肃道。
“好吧,我懂了。”张虹表示了解和理解,因为她也需要这样做。
“如果姑娘没有其他的疑问,那梅儿就先行告辞了。”
“嗯!”
郁梅儿走后,张虹打开竹筒,使劲往竹筒里面瞅,只见里面黑咕隆咚,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发现。
她搞不懂,也懒得搞懂,反正能拿到她想要的东西就好了。
……
吴淼和戴志俊两看生厌,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动不动就拔剑相向。
安默时常望着天花板叹息,这一人一鬼,就跟上辈子的仇家一样。幸好开学吴淼就要回学校,不是一直待在同一屋檐下,不然的话,保不齐他们哪一天开战,一怒之下就把家里的天花板给掀了。
咳咳,那她就亏大发了。
因为要帮童证回魂,安默和吴淼随颜家兄弟去了医院。
过程不复杂,安默先将人魂附在童证躯体上,颜百辰又将心尖血从患口处打入童证体内。
心尖血被取走之后,三日之内必须还回去,不然的话,就报废了。
无意中救了童证,纯属意外。
从医院出来,颜百牧硬拉着吴淼去吃早饭,不吃饭不让走。
没办法,吴淼只好顺着他。吴淼不走,安默只能陪同。
颜百牧喜欢吴淼喜欢的不得了,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要问上一句:“小淼喜欢吗?喜欢的话,哥买给你。”
每当这时,吴淼都拨浪鼓一样的摇头。
颜百牧牵着吴淼走在前面,安默和颜百辰远远跟在后面,安默下意识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
看样子,颜百辰应该没有把她的身份,告诉其他人,否则,以颜百牧的性格,早就提剑找她拼命了。
她和颜百辰之间,隔着颜尤两家的千年宿仇,就算他们不相互拼命,但是想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很难,基本不可能。
想想挺悲哀的,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安默感慨良多,埋头走在前面,与颜百辰保持两三米的距离。
走了一会儿,颜百辰忽然加快脚步,从安默右边追上来。
安默察觉到有人接近,扭头看去,她见颜百辰面如寒霜,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不解道:“怎么了?有事吗?”
颜百辰似乎心里有气,不阴不阳地说道:“你不用躲我,我知道你是谁,也没有婆孙恋的癖好。”
“啊?”安默除了第一句话,后面两句,让她一头雾水,“没躲你,因为那个…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你后面那两句话,我不太懂。”
“你不需要懂,阿婆!”颜百辰冷漠地瞥了安默一眼,赌气似的说完这句话,一扭头,神情傲慢地快步走远。
噗呲!咳咳……
安默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很不服气,小跑着追上颜百辰:“喂!你什么意思啊?我就是比你高了两个辈分而已,有必要把我叫…阿婆吗?再说了,我又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我是尤喻他们姑奶,跟你有关系吗?”
虽然安默一直在耳边念念叨叨,颜百辰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始终保持匀速直线前进,目不斜视。
说了那么多,颜百辰一点反应都没有,安默越说越来气。
“…好呀,你想当晚辈也可以,但是!能不能换个称呼,不要叫我阿婆!我又没有七老八十,叫我阿婆,你自己不嫌臊得慌,我都替你害羞!”
颜百辰突然刹住脚步,安默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在人家肩膀上。
“干嘛突然停下来?!”
颜百辰微微低头,凭借身高优势,俯瞰安默:“我喜欢,你管得着吗?阿…婆!”
“啊!颜百辰你…”安默使劲深呼吸,把胸口的恶气,强行压下去。
长得高了不起啊!她就是性别吃亏,她要是个男的,肯定也有一米八!
“…好吧,随你的便,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孙子乖,奶奶我先走了。”安默冷哼一声,傲娇甩头,大步流星地走远去。
打嘴仗的时候,某一方如果开始歇斯底里,那一刻输赢就已成定局。
安默深谙此理,所以及时打住。
被安默叫了孙子,颜百辰不羞不恼,反而忍俊不禁,噗呲笑出声。
多么简单的事情,她自己居然没有看出来。
说聪明也聪明,说蠢也蠢得要命。
不过,傻人有傻福,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
回到出租房,已经九点多将近十点,王铭问了问情况,安默把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得知面具男这么快,就开始秋后算账,王铭十分担心,开启他管家老妈子的本性,千叮咛万嘱咐,安默和吴淼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两人连声应和,然后借口补瞌睡,溜之大吉。
熬夜之后,反而不容易入睡。
“默默,我看王大帅哥,肯定是唐僧转世,他碎碎念的功夫,简直比唐僧还厉害。”
“是有点。”安默深有同感,不过潜意识里忍不住维护王铭,“但是,这也是萌点所在,你没觉得很可爱吗?”
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只有安默嫌弃王铭叨唠的同时,还能觉得那是他优秀品质的体现。
吴淼颓然长叹一声:“唉!默默,你这辈子算完了,掉进警察叔叔的坑里,爬出不来了。”
“嗯,出不来算了。”安默一点都不介意。
能在一个坑里待一辈子,其实挺好的,从一而终,她的想法特别传统。
……
入夜,北风朔朔,寒意彻骨,市中区某高档公寓后面的树林里,张虹双手紧紧抱在一起,在林子边缘踱来踱去,神情些许慌张,又有些兴奋和期待。
“怎么还不来?不会是骗我的吧。”张虹一个人自言自语,“你要是敢骗我,下次就灭了你!”
忽的一阵寒流拂来,冷风从领口灌入身体,张虹顿时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正要开口咒骂,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娇媚的女声。
“嘻嘻,姑娘多虑了,梅儿怎么可能失约?”
张虹心中一紧,转身的同时,后退两大步,万分警惕地盯着出现在眼前的郁梅儿,暗中攥紧手心的符纸。
郁梅儿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换在胸口的双手片刻停留,暗中一哂,装作毫不知情,语笑嫣然:“姑娘,我的建议,你可考虑清楚了?”
“我…”张虹眼珠子乱转,实话说,她其实并没有拿定主意,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在与虎谋皮,搞不好,不但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别人。
但是,她不甘心啊!
王铭为什么不喜欢她?
爱而不得的滋味,最折磨人,她已经快要被折磨的发疯了!
在古墓里,王铭一如既往的绝情,让她感到绝望的同时,又感到万分的不甘心。
“我…”张虹眼珠子乱转,实话说,她其实并没有拿定主意,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在与虎谋皮,搞不好,不但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别人。
但是,她不甘心啊!
王铭为什么不喜欢她?
爱而不得的滋味,最折磨人,她已经快要被折磨的发疯了!
电话里,颜百辰并没有责怪她,只是异常冷静地说了句,带上吴淼头发,一个小时以后,校门口见。
安默在床上找到吴淼的头发,小心翼翼放进塑封袋里。她心悬在半空中,没有找落,完全静不下来,在宿舍里来来回回踱步,又在群里问了有没有人,今天见过吴淼或者朱暖言。
有两个同学回复了她,说下午在食堂见过,之后就不知道了。
下午还在学校,晚上怎么就突然失踪呢?
吴淼就算离校,也一定会发信息告诉她的,一定出了意外!
安默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一直对吴淼耿耿于怀的面具男!
对方的目的,绝对不是青玄剑那么简单,首先吴淼有颜初两脉血统,肯定是对方的目标之一,再有吴淼还毁坏了面具男妻子的尸体,对方更不可能放过吴淼。
想到这里,安默实在无法苦苦干等,于是跑到校门口。
其实,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她给了吴淼两个小纸人,让对方随身携带,但她先在完全感应不到纸人。
……
吴淼脚下如飞,在林子里没命地狂奔,背心早就被汗水浸透,身后的面具男,始终与她保持十来米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她现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面具男双脚不沾地,姿态轻松潇洒,好像完全没有使出全力。
吴淼心里很清楚,前两次能在面具男手里讨到便宜,出于意外和侥幸。
头一次墓穴的时候,面具男以寡敌众,她又搞了突袭,面具男没有准备、又有些大意轻敌,所以让她捡了漏。
第二次又和安默共同迎敌,安默的计谋、时间上的优势,再加上颜百辰、颜百牧的及时出现,她们又成功逃过一劫。
然而这一次,情况与前两次大不相同。
首先,面具男用计骗走了青玄剑,让她手无寸铁,已经落了下风;再者,她这次孤身迎敌,没有别人的帮衬,赤手空拳,哪里是一个面具男的对方,没过几招就败下阵来。
吴淼知道自己今天倒了血霉,后悔什么的都没用,她只希望自己多拖延一些时间,能坚持到安默他们来救自己。
面具男摆明了玩儿吴淼,明明尚有余力,却始终没有追上去,而是维持着既不会更丢,又让吴淼感到既恐惧又压迫的距离。
吴淼虽然看不见面具男的脸,但她很清楚,对方那张素白的面具下面,藏着一张戏谑玩味的笑脸。
尽管知道面具男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逼着她跑到精疲力竭,但她仍然完全不敢停下来,因为她知道一旦被对方捉住,后果不堪设想。
吴淼埋头狂跑大半个小时之后,体力明显下降,脚步也随之慢下来。她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又坚持了十多分钟。
双脚几乎已经失去知觉,只是习惯性地维持不断迈出的动作,全身被汗水浸透,衣服、裤子还有头发,都**地贴在皮肤上,但因为疲于拼命,她丝毫没有察觉到难受。
最后十分钟下来,身体里最后的储备力量也全然耗尽,双腿更是虚软无力,左脚被地下凸出来的石块一绊,身体随即失去平衡,一跟头栽在地上。
面具男追上来,抬腿,狠狠一脚踩在吴淼背心上,阴测测道:“臭丫头!你不是很能跑吗?起来接着跑呀!道爷继续陪你玩!”
吴淼正要爬起来,没预料到面具男会这样做,身体在外力作用下,砰地一声触地,嘴巴更是啃了一口土渣,她呸呸吐掉嘴里的渣滓,努力侧头,看着居高临下的面具男,不服气地咒骂道:“老变态!”
听到吴淼的辱骂,面具男不羞不恼,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大了脚上的力道,阴狠狠地威胁:“小丫头,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面具男的力气很大,吴淼只觉得自己的背脊,快要被对方踩断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要让对方认输服软的想法。
一来她脾气倔,二来她很清楚,就算自己跪在地上,抱着对方的大腿苦苦求饶,人家也不可能放过自己。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对面具男卑躬屈膝,奴颜媚相的讨好?
“老变态就是老变态!活该孤家寡人,克妻克子!”
她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骨气!
面具男眸子里窜出一股邪火:“臭丫头,你还真不怕死?好!道爷我今天成全你的心愿!”
他说罢,弯腰点了吴淼的穴道,一手拽住吴淼的后领,拖着就往前走。
察觉到面具男的企图,吴淼又惊又怕又怒,但她浑身动弹不得,只得张嘴开骂:“老变态!死变态!默默和我堂哥会给我报仇的,他们会把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面具男丝毫不受威胁,冷声嗤笑,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轻视:“是吗?那贫道就拭目以待了。看看最后,是我把他们千刀万剐,还是他们将我碎尸万段?不过,不管怎样,你肯定没希望看到了。”
现在已经到了四月,天气转暖,吴淼穿得单薄,地面上凹凸不平,还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子,硌地生疼,但是咬紧牙关,死都不叫疼,只是眼睛里的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面具男扭头,用眼角余光打量了吴淼一眼,见吴淼泪流满面,下牙颌咬得死紧,吭也不吭一声,轻笑道:“没瞧出来,你倒挺能撑。”
吴淼从牙缝艰难地挤出三个字,一字一顿地咒骂道:“老变态!”
面具男最恼吴淼叫他老变态,变态他承认,但是为什么要在前面添一个“老”?
他一生无所畏惧,但只怕两件事情,其中一件就是变老,也最忌讳别人说他老。
吴淼反复骂他“老变态”,无疑在他伤口上撒盐,往他心上戳刀子,虽说他看起来不老,但只要联想到自己又老又丑的样子,他就不可抑制地怒火中烧。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他要折磨人,而被他折磨的人,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臭丫头,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老变态,我死了变成鬼,也会找你报仇的!”吴淼嘴巴上不服输,但心里是真的害怕,她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很清楚,只怕对方连变鬼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王铭去上班,戴志俊和小鬼崽也随他一同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安默和吴淼两人,安默在卧室研究结界的问题,吴淼在客厅练习剑法,累了就到办公室用电脑上网,顺便看看有没有人下单。
虽然她不缺钱用,但自己挣钱花的感觉不一样,很有成就感,所以说,她希望多接单子自己赚钱来花。
都快二十一岁的成年人了,她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安默反反复复实验,做出来的结界始终不尽人意,因为不但要恰如其分地罩住整个出租房,而且还需要长时间保持稳定,无论是对灵力的强弱和控制力道的要求,都特别高,第一天尝试数次,全部以失败告终。
尽管很困难,但安默并不气馁,万事开头难,她现在练好布结界能力,对以后也有很大益处,有百利而无一害。
第二天,稍微摸出点门道;
第三天,勉强做出来,但结界稳定性不好,维持时间太短;
第四天,效果跟第三天差不多,就是手法稍微熟练一些;
……
就这样,一直到第八天,终于比较成功制造出一个她理想中的结界,顺利度过二十四小时的危险期,是否达使用标准,持续观测中。
第九天上午,后台来了消息提示,有生意。
地点:金阳区,巾帼路,245号。
雇主信息:夏立言,男,四十九岁,一家小型借贷公司的老板。
情况简述:脖子疼,医院检查无病灶;晚上睡觉感觉胸口压有重物,沉闷不能呼吸;还有恶鬼入梦索命的情况。
对方下单之后,吴淼立马拽着安默出门,浩浩荡荡奔赴目标地点。
双方约定在夏立言家里见面。
到了门外,安默敲门,很快一个秃顶的矮胖中年男人,打开房门。
男人长得就一脸猥琐,看到安默和吴淼,双眼直放淫光,言语虽然不轻佻,但多有暗示性的语言。
吴淼脾气暴,当场差点翻脸。
安默稳重一些,虽然也十分恶心,但看在对方是顾客的份上,忍了!
缠着夏立言的是一个女鬼,这女鬼还不是无缘无故找他上的,是夏立言曾经的小三,后来两人因为小四的介入产生矛盾。
一次,女人跟踪夏立言到了小四家里,双方起了争执,女人一怒之下,拉着小四要跳楼。
最后关头,夏立言拉住了小四,小三不幸坠楼身亡,小三生前就一肚子怨念,又是横死,死后变成恶鬼,天天缠着夏立言。
收服女鬼的过程很简单,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女鬼不甘心啊!
她恨夏立言太花心,又恨小四横刀夺爱,所以想害死两人报仇。
这种要求安默当然不可能答应,夏立言和小四固然可恨,但女鬼本身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不一样为了钱破坏别人家庭吗?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安默把这道理一说,她也倒释怀了。
事情搞定,安默和吴淼准备离开,夏立言花言巧语,一门心思跟她们套近乎,使劲吹嘘自己,炫耀财力。
吴淼烦不胜烦,直接来了一句:“叔叔你的钱好少,还没有我家存款的零头多。”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趁天没黑,两人立即打车回家。
天黑之后,路上容易出事。
……
回家之后,结界还在,不过看起来撑不了多久,果然,睡觉前崩掉了。
安默没有灰心,比她预期情况好太多,第二天再接再厉。
开学前三天,两人收到朱暖言发来的信息,说她病情稳定,确定回学校继续学业。
三月六号,正式开学,安默布好结界,放心地离开了,临走前,和王铭说好,每周回家加固一次。
最后一学期会很忙,忙着做毕业课题,忙着写毕业论文,忙着准备毕业答辩,忙着搬东西离开学校,这种昏头转向的忙碌,会一直到持续到六月底。
开学后,安默和何清音进入紧张的毕业课题试验阶段,而吴淼和朱暖言,则因为缺课一年,只能留学一级。
这样一来,安默和吴淼被迫分开行动,不过,学校就只有那么点大,距离也远不到哪里去。
吴淼行事也很小心周全,把灵剑放在改装过的吉他盒里,随时随地不离身;如果离开学校,一定会给安默报备一下,比如去什么地方,大概什么时间回来,有没有同行的人等等。
安默和何清音在同一个老师手下做毕业课题,带她们的两个研二师姐关系要好,两人时常约好一起行动,所以安默和何清音的作息时间也基本上一致。
吴淼和朱暖言天天一起上下课,朱暖言还跟以前一样温柔贴心,对吴淼很照顾。
何清音偶尔会跟安默抱怨,说那个女生一直对陈科死缠烂打,并且扬言,总有一天,要好好教训一下对方,让那个女生知道勾搭人家男朋友的下场。
安默问她怎么教训,难道揍人家一顿吗?
何清音对这个方法嗤之以鼻,说那多粗俗,而且还很丢脸,就跟原配大战小三一样。
她说,如果对方再这样下去,她就把那女生骚扰陈科的对话信息截屏,然后发布到女生学校论坛去,让她的同学和老师好好观摩一下。
安默想想,这个方法的确比较文雅。
期间,安默碰到过魏璐几次,两人面上一派和气,但心里都恨得牙痒痒,尤其是魏璐,刀子一样的目光,恨不得把安默千刀万剐。
四月一号,周五晚,安默在实验室忙到九点多,何清音实验结束的早,跟陈科约会去了。
安默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钥匙,敲门却没人应,低头看了眼门缝,没有光线透露出来,喊了两声吴淼和朱暖言的名字,也没有人回答。
她心里奇怪,于是打电话给吴淼,发现居然不在服务区,安默心里一惊,转而又拨打朱暖言的手机,还是礼貌却没有感情的系统回答。
这一下,安默的心,彻底凉到谷底。
吴淼不会无缘无故玩失踪,更何况还有周全细心的朱暖言,她可不相信这是愚人节玩笑。
安默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忖半晌,赶紧打电话通知颜百辰他们。
颜百辰等人还没走到门口,只见一道身影,疾风般从门内窜了出来,然后朝相反的方向逃窜。
对方动作异常的快,只看到一抹残影,便消失在视线中。
“他是谁?”
他们虽然又惊又疑,但更加关心屋子里的人和情况,所以愣了一瞬后,纷纷涌入屋内。
此时,安默正半抱半扶着吴淼往外走。
见状,颜百牧第一个抢到安默身边,把吴淼打横抱起,焦急地叫道:“小淼!”
“没事,被打晕了。”安默说得平淡,但刚才也被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颜百辰皱眉问道。
安默解释道:“刚才跑出去的那个,是古墓里的那个面具人,他一直想拿回初云渺的剑,所以一直缠着小淼不放。”
“不就一把破剑吗?不要算了,让老爸重新找一把给小淼。”颜百牧不以为意道。
安默摇头:“小淼很喜欢,况且,我们和他之间的仇,不是一柄剑就能化解的。”
哪怕他们三拜九叩给人家送回去,人家收了剑,照样想方设法对付他们。
“至少他不会一直纠缠小淼啊!”颜百牧一头钻进牛角尖,完全无法回头。
安默还没开口说话,颜百辰抢先白他一眼:“对方要剑你就还剑,人家要你的心尖血和人魂,你也给吗?”
颜百辰说到点子上,颜百牧顿时哑口无言:“可是…好吧,哥你说的有理。”
“对方肯定还没有死心复活初云渺,大家都小心一点。”颜百辰目光落在安默身上,“小淼跟着你,她出了事,你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
安默:……
王铭走到安默身畔,右手搂住安默,笑着对颜百辰说:“你放心,小淼和小默比亲姐妹还亲,小默肯定会全力保护小淼。”
还是王铭懂她。
安默胸口的恶气被王铭一句话驱散,怒气顷刻全消:“嗯,对于小淼,我会竭尽全力。但是,身为堂哥,假设万一小淼出了意外,你至少百分之四十九的责任,还有百分之四十九是他的。”
他指的是颜百牧。
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到她头上?
自责内疚,大家一起分担才好。
梁欢感到很无语,这些个年轻人,喜欢一见面就吵架,又偏要凑到一块,诚心给自己找不痛快。
很无奈,出来扮演和事佬。
“小淼没事就好,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家洗洗睡吧,明天就要开工了。”
“对啊,我都有点困了,回家睡觉啦。”邱意浓应景地打起哈欠来。
梁欢和邱意浓一唱一和,大家吵架的心思也都没有了,兴趣缺缺,很快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车上,吴淼幽幽醒来,睁眼看见熟悉的人,悬在半空中的心,平稳落地。
“默默,面具男呢?”
“跑掉了!”安默揉揉吴淼的脑袋,感觉很不错,难怪王铭那么喜欢摸她的头发,“为了安全起见,以后我们两个尽量不要分开,你要去哪里,一定告诉我,我们一起行动。”
“上厕所也是吗?”
“嗯。”
“那好吧。”发生了刚才的事情,她现在心有余悸,很爽快地同意了安默的提议。
回到家,打开门,戴志俊就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对三人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们出去吃喝玩乐,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就算了,有事没事就知道惹是生非,还得本君替你们擦屁股,烦不烦人?!”
见他像吃了炸药一样,王铭丈二的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茫然问道:“怎么了戴哥?谁惹你了?”
“什么?今天十八个浑身金光的小鬼头,跑来家里翻东找西,还把黎黛的花盆打碎了,难道那些小鬼头不是你们招惹来的吗?”
安默三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安默和吴淼,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黎黛怎么样?”安默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剑肯定没事,因为吴淼随身携带,她们一直防备这一点。
“死不了,在你的镯子里休养!”
“哦。”安默心头一松,见戴志俊脸色依旧铁青,按耐住笑意,又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话,还会站在这里跟你废话吗?”
他的语气虽然还很恶劣,但脸色好了一些。
“哦,那就好。”安默心有愧疚,笑得也有些谄媚。
还知道救助同伴,不错,有长进,终于有那么一丢丢地人情味了。
“戴哥,让我们先进去吧,我们给你带烧烤了哦。”王铭举起手中的餐盒,笑容也很讨好。
戴志俊脸上的怒容差点没绷住,清了清嗓子,傲娇道:“哼!还算你们有点良心。”
说着,抢过王铭手里的塑料袋,大步走到餐桌前,小鬼崽从他袍子里钻出来,一大一小两只鬼,坐在椅子上“吃”东西。
吴淼浑身一激灵,头皮发麻,还是不太适应。
进了屋,安默先唤出黎黛看看对方的情况。
有古玉的濡养,黎黛的魂魄越来越稳定,虽然花盆摔了,不过没有损伤灵体,就是受了些惊吓。
吴淼觉得很抱歉,一个劲得给黎黛鞠躬道歉。
安默找了个没用的塑料洗脸盆,将花盆碎片、泥土和月季花一并放进去。
看来,光晚上布结界不顶用,她必须制造更厉害的防护型结界,把整个房子都保护起来。
她的结界,对邪祟统统有效,只要想办法制造出合适的结界,应该就能防止一切非人的东西,进入屋子内。
如果真的做到了,开学后,她也才能放心的离开。
她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需要花些时间思考,反正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她就专心致志研究这件事情吧。
床上,入睡前。
吴淼想起之前张虹的碎碎念,觉得安默很有必要了解,于是就把在洗手间门口听到的话,大致转述给安默。
听吴淼形容之后,安默不禁头大,张虹本身就是玄门中人,说不定能找出什么方法,迷惑王铭的心智,用外界因素迫使王铭“喜欢”她。
安默琢磨,明天得找王铭说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备无患总归没错。
第二天,安默提醒王铭,和张虹接触的时候,一定多加小心。
王铭get到安默的意思后,一直到出门,眉头都没有舒展过。
梦境中,宁长无还跟以前一样,总是极尽全力的讨好她,笑得一脸谄媚,但又那么小心翼翼,生怕惹得她不开心。
以前,她就是看不惯宁长无那一副嬉皮笑脸,没有正经的讨打模样,所以越看越生气,但现在看来,对方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暖真挚,以至于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哭。
吴淼是个性情中人,悲从中来,心如绞痛,索性扯开嗓子大声哭号。
“呜呜呜,宁大爷,我想你了!呜哇哇哇!宁大爷,这个老丑八怪要杀我,呜呜呜……”
面具男以为吴淼是那种硬骨头,宁可流光最后一滴血,也绝不掉半滴眼泪,哪知道,这不哭就不哭,一哭起来简直惊天动地。
石室回应效果好,吴淼惊天地泣鬼神的凄惨哭啼声,立即在整间屋子里回荡起来,前一声还没有歇下去,后一声又紧随其后,更多的时候,好几声同时重叠,那阵仗真不是盖的。
心里没有来一阵烦躁,阴狠狠道:“不准哭了听到没有?!本来念在你是我娘子族人的面子上,不想与你为难,但偏偏你不识好歹,不仅打断我的法事,还毁坏了我娘子的尸身,这一点,无法原谅!既然如此,那我只好用你的血肉,重塑云渺的身体了。都是你自找的,勿怪我心狠手辣!”
多说无益,赶紧把这个凡人的小丫头处理了,免得他耳朵一直受罪。
面具男大概被吴淼的哭声扰乱了心神,连思考能力都出现了问题。
他实在听不下去的话,大可点了吴淼的哑穴,问题立即迎刃而解,但他此时偏偏没有记起这一茬,只想着把吴淼杀了,就不能听对方的哀嚎了,一劳永逸。
面具男按下开关,石室大门咔咔打开,他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再回来,身后跟着手顶石棺的四个古曼童。
古曼童年纪小,长得又稚嫩可爱,短手短腿,看起来煞是可爱。它们将石棺放在血池旁边,立即跑到面具男身边,将他团团围住,眼巴巴地望着面具男。
面具男知道它们想要什么,从袖袍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一一分给它们,冷冷命令道:“行了,糖已经给你们了,出去守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古曼童拿了糖,欢呼雀跃地蹦几下,随后一溜烟跑出去,没了踪影。
面具男走到石棺面前,缓缓推开棺盖,逐渐露出棺中人锦缎似得黑发,再往下,不是他记忆中的秀美面容,而是恐怖的森森白骨,眼神陡然一暗,磨牙切齿地咒骂道:“死丫头!”
虽然骸骨可怖,但面具男一点也不嫌弃,蹲下身,修长枯瘦的五指,在面骨上反复轻柔的摩挲。
“云渺,孩子我们还会有,你为何如此固执?不不不,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但这一次不会了,等你醒了,我们就能天长地久的在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面具男柔情倾诉,但骸骨给不了他任何的回应,他一个人自说自话的含情脉脉和缱绻多情,就变得诡异阴森起来。
从吴淼手腕溢出的鲜血,尽数流进手臂下的凹槽中,血液缓缓向下流动,全都滴入周围的池子中。
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寻常的石块凿就而成,但池壁一接触到血液,立即起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仿佛被烈火炙烤的钢铁,通体变成火红色,像是蓄积了满满一池的鲜血。
在水纹般浮动的红光之下,隐藏着无数怨灵的痛苦面容,它们苦苦挣扎,却始终挣脱不了禁锢,观之触目惊心。
面具男突然起身,把沉重的石头棺盖一巴掌拍掉,左手虚空一抓,池子里的鲜血裹着一层淡淡的红光,汇聚成化为一股细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飞向石棺内的骸骨,并从眉心的位置缓缓注进初云渺的大脑。
随着精血不断渗入,原本白色的尸骨,一点点变成红色,由眉心的位置向其他的地方扩散,颜色也不断在这个过程中加深。
大概二十多分钟以后,女尸露在外面的所有尸骨,都变了血红色。随着吸收的精血不断增加,骨头外面渐渐包裹起一层血红色的肉膜,并随时间的不断推移,越来越厚实明晰。
这并非一个简单取血的设施,而是一个专门用来盗取别人精血的恶毒阵法,躺在血池石床上的是供体,外面接受精血的就是受体。
受体接受供体的精血,苍老的人可以恢复青春容貌,变成骸骨的尸体,可以重新长出身体软组织,说这个阵法有肉白骨的功能,丝毫不为过。
他就是借住血池的力量,用他人精血维持自己的容颜不老、身体不朽。
在初云渺的尸体一点点长出软组织的同时,吴淼同步快速衰老,饱满的皮肤逐渐生出皱纹,连丰润的嘴唇也变得又干又瘪。
看着初云渺身上的变化,面具男心里十分满意,不住地点头,欣喜道:“嗯,不错。同族人的精血就是好用很多,这么快就有了变化。”
扭头,看看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吴淼,眸光越发的阴冷:“都是你自找的!”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既然吴淼损毁了初云渺的尸身,于情于理,吴淼都应该付出对等的代价。
精血被吸收,吴淼也不再有力气哭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到最后变成了几不可闻的呻?吟。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初云渺脸上的各种软组织,都已经初具正常人的模样,五官俱全,肉质丰?满,只是皮肤还没有生成,一片血雾迷蒙,好似被活剥了皮,看起来不免有些血腥可怖。
石床上的吴淼,身体全然干枯萎缩,跟七八十岁的老婆婆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是长期饥饿、严重不良的皮包骨类型,远远望去,就如刚刚被发掘出来的千年干尸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想到很快就能看到初云渺正常的模样,面具男欣喜若狂,随着时间的推移,狂喜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嘴角上扬。
快了,就快了,顶多半盏茶的时间。
面具男嘴角的笑意加深,露在外面的眼睛,不止冰冷无情,还嗜血阴狠。
他先挽起吴淼的衣袖和裤脚,把吴淼纤细的手腕和脚踝,全部暴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并在皮肤上涂上一种防止凝血的药物。
准备工作做好,他站在石台右侧,阴冷的目光,在安默身上逡巡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好整以暇地取出一双塑料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动作优雅地如同绅士一般。
最后,手里变魔法似的出现一把手术刀,拔出刀刃,寒光闪闪,邪恶地笑道:“过程漫长,你有足够的时间享受。”
吴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突然间没有了发怒的心情。
“老变态,你老婆是被你害死的吧?”
面具男正握住吴淼的右手,即将没入肉中的刀子微微一顿,但并没有说话。
吴淼疲倦地看着面具男,又问道:“棺材里只有你老婆的尸体,那你们的孩子呢?”
面具男恶狠狠瞪着吴淼:“闭嘴!”
锋利的刀刃没入腕中,吴淼拧紧眉头,强忍住没有叫痛。
面具男起身,走到吴淼左侧。
“老变态!你儿子是不是被那个叫怀痴的老道士害死了?那你真没用,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还让你老婆跟着送命。”
面具男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调转刀尖,对准吴淼的嘴巴:“再废话那么多,信不信道爷割了你的舌头!”
吴淼好像不怕死一样,一再想方设法激怒对方:“哼!被我说中了吧,你那么厉害?怎么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垃圾!废材!”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面具男气急败坏,刀尖向前,触到吴淼苍白冰冷的嘴唇。
吴淼一脸讥讽,玩味道:“我看啊,你不光是老变态,而且还是老废物。”
尽管看不到对方的面部表情,但吴淼从对方棕色眼眸中熊熊腾起的怒火中,品出了暴怒抓狂的味道。
临死前,通过逞口舌之能,气一气变态也不错。
“臭丫头你找死!道爷本想,再多留你小命一时半刻,但现在,道爷改变心意了!”面具男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戴着手套的手,粗暴伸入吴淼口腔里。
“呜!”吴淼以为对方暴怒之下,会忍不住一刀杀了她,间接给她一个痛快,不曾想,变态狂竟然真的要割她的舌头,慌乱之下,使劲咬了一口。
“啊!”面具男吃痛,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下意识扔掉手术刀,用右手使劲按住被咬伤的地方。
吴淼抓住时机,又说道:“其实初云渺的儿子不是你的吧,他是初云渺和童姓捉妖师的儿子,所以你才对人家一点都不上心,说不定初云渺的儿子,还是故意送给那个老道士的。”
吴淼下嘴太狠,面具男好久都没有从剧痛中冷静下来,听到她嘴里的话,只恨不得立即撕了她的嘴巴。
“你闭嘴!你闭嘴!!”
“不过像你这种人,做了那么多坏事,肯定断子绝孙,有便宜儿子你就养着呗,反正人家亲生老爸已经死了,只要你对他好,等他长大了肯定也把你当成亲爹孝顺,有什么不好的,你偏要把人家害死!最后遭报应了吧,便宜儿子是没了,但是老婆也死了,你活该,你罪有应得!”
吴淼的话,应该意外地踩中了面具男的痛脚,面具男逐渐被刺激地失去理智,失控地怒吼道:“你胡说!你闭嘴!谁说不是我儿子,他就是我儿子,我想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们这些外人管得着吗?都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看见面具男暴跳如雷的样子,吴淼心里很爽快,比喝了爽歪歪还爽。
“古人说,虎毒不食子,是你儿子你还下得去手,你简直禽兽不如,活该死了老婆孤独一生。哼!我觉得你老婆死得好,她不是跟着你才倒霉,死了早点投胎,下辈子才遇得到好男人。”
“你…你…”面具男气得说不出话,伸出双手,死死卡住吴淼的脖子,“让你胡说八道!让你含血喷人!”
吴淼稍稍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作,反而认命地闭上眼睛。其实,她就算想挣扎,也没有那么个力气了,刚才煞费苦心地激怒面具男,已经耗费掉她仅剩的精力,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吴淼死鱼一样一动不动,面具男困惑,他不是没想过吴淼精疲力竭,没有力气反抗,但是吴淼那一副坦然等死的样子,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瞬间冷静下来,立即松了手。
“臭丫头好生狡猾,竟然故意激怒我,你想死个痛快,道爷偏不如你的意!”面具男拍拍手,狞笑道,“你的另外一只手和两只脚,我就不动它们了,就让你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放血,估计明天早上,应该就差不多了,你慢慢享受,道爷要去休息休息。”
咽喉被松开,吴淼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灌入胸腔,刚才的窒息感,立即得到缓解。
居然没上当?
吴淼很遗憾,但同时也有点庆幸,慢慢放血,那她是不是可以等到安默他们来救自己呢?
心念及此,有了一丝希望的吴淼,也不再那么急于求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这辈子还没活够呢,再说,如果死在面具男手里,连投胎转世的机会,所以还是不要轻易挂掉的好。
吴淼安静下来,感受到右手腕的伤口处,鲜血缓缓流出,也不知道面具男擦的什么药,伤口不是特别疼,还有一点冰凉舒爽的感觉。
她又累又困,好想睡觉,但身体很冷,尤其是身下的石头,跟一大冰块似的,冻得她难以真正入睡,总是好不容易睡着,下一刻就被冻醒,如此反反复复多次,毫不意外地出现了感冒症状,身体性寒性热,一会儿冷的发抖,一会儿热的出汗,大脑意识也逐渐的迷糊起来。
半睡半醒中,吴淼恍惚看到好多人,关切地围在自己身边,有安默,有王铭,有妈妈,有爷爷,有舅舅,有叔叔,有亲哥堂哥表弟,还有她一直忘不了的宁长无。
吴淼只恨自己还是疏忽大意了,尽管她已经十万个小心,但真的不可能做到完全万无一失。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只是稍微考虑不周全,对方立即就抓住机会,趁机突破她的防线。
今天晚上,朱暖言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她知道对方患有心脏病,急急忙忙送对方去医院,当时情况紧急,她也是不想耽搁安默和何清音做实验,所以没有给两人说。
慌里慌张出门,没带钱包,只是衣兜里有些零钱,朱暖言从抢救室出来之后,医生就催着交费,没办法,她只好只身回学校取银行卡。
她从医院门口出来,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哪知道司机是面具男伪装的。等她发现准备逃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抢了剑,但又不急于一时捉到她,就故意放她跑进林子里,跟她玩猫戏老鼠的游戏。
吴淼心里后悔的要死,早知道会遇到面具男,她肯定会让安默送钱去医院,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夜色正浓,树林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夜风拂过枝丫,树叶沙沙作响的窃窃私语,以及重物摩擦地面的蹭蹭怪声。
面具男单手拽着吴淼,毫不费力在林子里慢慢走,他信手阔步,步伐优雅,仿佛在悠闲地漫步一般。
“小丫头,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付你吗?”
“老变态!”吴淼不用绞尽脑汁地想,面具男百分之一百是个心理变态的家伙,折磨人的手段,绝对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想想就心如死灰。
面具男似乎猜到了吴淼心中所想,用一种阴森诡异的口吻说道:“你肯定不知道,待会儿到了地方,我会把你绑在石床上,捆住四肢,撩开袖管和裤腿,露出你手腕和脚踝,然后用刀子划开你的皮肤,刺破你的血管,把你身上的血一点点放光。在你还没断气的时候,一刀一刀剥离你的皮肤。
你放心,贫道不是第一次剥人皮,手法异常纯熟,绝对不会弄破一点点,坏了人皮的美感。到时候,你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皮肤,完整地‘穿’在一个木头人身上,它有你的鼻子有你的眼睛,还有你嘴巴,五官跟你一模一样,不仅如此,身高和体型也都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你。”
面具男说道尽兴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声里充满了嗜血和疯狂的味道,让人听见,不禁心惊胆战、寒毛倒竖!
吴淼的牛仔裤被石子磨破,泥土渣滓陷入磨烂的肉里面,疼得她上下牙齿直打颤,额头和背心虚汗涔涔。
虽然如此,但身体上的痛楚,全然不及面具男说出来的那一番话。
“变!态!”
“变态?道爷我就是变态,而且最喜欢剥人皮!”面具男笑得咬牙切齿。
他五岁偷东西,七岁放火,九岁杀人,等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就逐渐养成杀人取乐的癖好,无论男女老少,善良美丑,只要是他看中的,都无一幸免。
那些人,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痛苦,涕泗横流地求他给一个痛快,但他偏不,他就是享受那种看别人生不如死的畅快感觉。
如果不是变态,正常人能做到这些吗?
所以说,吴淼说他变态,他一点都不反对。
吴淼心如死灰,她也是倒霉,第一次出山,就招惹了这么一个心里极度不正常的老变态。
见吴淼沉默不语,面具男兴趣缺缺,于是继续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想变鬼?告诉你小丫头,死在你道爷手里的人,没有一个变成鬼的,因为我会用锁魂钉钉住他们的三魂七魄,让他们时时刻刻饱受魂钉透骨之痛,苦苦挣扎不得解脱,直到七七四十九日魂飞魄散!”
吴淼万分惊骇,脸色越发苍白无力,说话的音调,因为极度恐惧而微微颤抖:“变态!你死了以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你以为我怕吗?地狱的阎王老子都不敢收我!”
面具男回头,左袖拂过吴淼面部,吴淼嗅到一股奇异的浓香,下一刻立即失去了意识,神志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
不到一个小时,颜百辰和颜百牧就抵达了校门口,他们用吴淼的头发锁定方位,发现罗盘指示的方向,是古墓所在的位置。
三人立即驱车,赶去董家祖宅下面的墓穴。
路上,王铭打电话问候安默,得知吴淼被面具男劫走,当即表示他一同前去。
安默说不需要,但他一再坚持,只能随他的便了。
路上,颜百牧不停地叨叨,反反复复埋怨安默没有照顾好吴淼,才让面具男有机可乘。
安默虽然觉得冤枉,但是也没有怎么辩解,吴淼处境相当危险,他们在这里吵来吵去一点意义都没有,到头来只能徒增烦恼。
……
墓室中,一个陌生的石室中,吴淼从昏迷中缓缓醒来,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平整的石顶,接着,面具男阴阳怪气的身影在耳畔响起。
“醒了?”
吴淼用力摇头,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侧头一看,发现自己被捆住手脚绑在一个石台上,手腕以及脚踝的位置,分别对应一道十厘米宽的凹槽,凹槽缓缓向下,边缘开口。
石台基部,与一个环形的池子紧密衔接,池子里什么都没有,而且被洗刷的异常干净,但那奇怪的血腥味,就是从貌似不染纤尘的池子中散发出来。。
捆住四肢的绳索十分坚韧,她的拼命挣扎,显得徒劳无用。
她的腿很疼,尤其是在结了血痂之后,轻轻一动,就有一种撕裂的疼痛传至大脑中枢神经,痛得她不禁倒吸凉气。
空气中,萦绕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息,初闻并不浓烈,但却后味无穷,越闻越觉得恶心,让人忍不住作呕。
吴淼的痛苦表情,极大地取乐了面具男,他轻生一笑,好心的解释道:“这里死了不下一千个人,所以应该混有一千种人血的味道,不好闻是肯定的,习惯习惯就好了。”
面具男说的轻描淡写,但吴淼很想骂人,但出了一句“变态”,她竟然找不到其他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此时的愤怒,一时词穷,如鲠在喉。
“呃……”安默笑着摇头,“没关系,这个顺其自然,不强求。”
“嗯。”
……
第二天一早,医生查房后,她们就替朱暖言办理了出院手续,一医生吩咐,每个月定期到医院来复查,以免耽搁病情。
回了学校,吴淼更加谨慎小心,每天下午下课后,也不回宿舍了,直接到实验室去帮安默的忙,四月中旬安默的实验做完了,天天在宿舍查资料写论文。
二十号这一天,魏璐约安默晚上十一点老地方见面。
从内心上讲,安默肯定不想去,因为每次去了都没好事。
但有时候,人就是忍不住犯贱,明明知道不可为,还偏偏就要那样做。
而且,她也很好奇,魏璐还想搞什么事情;再说了,魏璐的“美照”在手,有所依仗,也不怕对方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魏璐是个极为自珍自爱的人,不会冒险让自己名誉尽毁。
一番思虑后,毅然决定前去赴约。
当然了,她肯定不会傻了吧唧地专门去钻陷阱,肯定事先做好准备。
吴淼见她出门,默不作声地跟上,安默觉得把吴淼丢在宿舍不太放心,于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出了门,吴淼问安默,这么晚出门干什么,安默就把她和魏璐只见的恩恩怨怨简单讲给吴淼。
吴淼听了之后相当气愤,说要替安默报仇。安默连说不必太拿魏璐当回事,贱人自有天来收。
到了人工湖附近,安默让吴淼在图书馆外面等她就行了,她一个人去了湖心亭。
安默一出现,魏璐满脸怒容地冲过来,神情急迫,浑然没有平日里半分的优雅淡然。
“安默!把照片删了!”
开口就颐指气使,安默心下郁闷,她很像丫鬟小使的吗?
柳眉一挑,反问道:“我为什么听你的?”
魏璐冲到安默面前,双手拽住安默敞开的外套,气急败坏道:“你把我这里的照片全都删掉了,难道你不应该把我照片也删除吗?”
灼人的怨毒目光,死死盯住安默的脸,恨不得把安默当场焚化了。
“啊?”安默反应慢了半拍,暂短失神,“照片被删除了?”
心里偷乐,她本能性地想说不是自己,但转念一想算了,因为魏璐压根就不会相信,更何况,不管是谁删掉的,对她都是有利无害。
魏璐恨安默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知道不可以,她可能忍不住掐住安默的脖子,然后在安默秀美的脸庞上,咬几块肉下来。
“你少装傻!你删掉的,你不知道吗?!”
安默看着架势,不说不是自己还不行,拍掉魏璐的爪子,走到一旁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不是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连你把照片保存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
魏璐大步跨到安默面前,怒气冲冲道:“我怎么知道你如何找到的?反正就是你!不然还是鬼不成?”
安默抬头,天真一笑:“那可不一定哦,说不定就是阿…飘。你应该琢磨一下,最近有没有又害死了什么人,或许人家阴魂不散,就等着找你报仇呢。”
魏璐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惧意,一闪即逝。
“不可能!就是你!安默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当着我的面把照片删除,我们以后两清,各不相干!”
安默心里是真开心,她要是知道那位仗义出手的大侠是谁,一定会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再背上一罐酒,亲自登门拜谢。
“魏璐,我问你一件事情。”安默风轻云淡地看着魏璐,慢悠悠道,“如果是你的照片被人删除了,我去找你,让你把我的照片也删掉,你会同意吗?”
魏璐眸底划过一抹暗色,微微一怔,然后快速回神,肯定地回答:“当然!”
“呵呵,你这么说不觉得心虚吗?”安默嘴角上扬的弧度没有改变,但眸色逐渐变得冰冷,“魏璐,你到底会怎么做,大家心知肚明,我明确的告诉你,我安默…真女子、类小人,照片我是不会删除的,但是,只要你不作妖,我保证,它们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同理,如果你再有事没事暗算我,我也保证,它们绝对会成为校园头条!”
眨眨眼,再次好心地提醒:“备份不止一份哦!”
魏璐这种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小人,她不觉得,自己能用善良宽容感化对方,化干戈为玉帛。
见安默油盐不进,魏璐逐渐失去耐心,眸底的怒火被压制下去,阴毒狠辣缓缓浮现出来。
“安默,你不要逼我!”
“魏璐,你可能记错了,我从来没有逼你,一直是你在跟我过不去。”安默觉得自己虽然没什么优点,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她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对魏璐更是如此。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照片删不删!?”魏璐眼底划过狠绝,似乎准备放大招。
安默环顾四周,只见凉亭外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十来个男男女女,虽然略感诧异,但她不惊不慌,淡然地摇头,笑意盈盈道:“no way!”
她来之前,早就防备到这一幕,缓缓起身,认真看了一遍,确认这些人中没有容桦。
虽不是很清楚他们到底是容桦的什么人,但关系肯定不简单,因为这些人,尤其是其中两个男的,跟容桦长得很像,十有**是兄弟姐妹。
“安默!你要是还不想死,就把照片删除,不然的话,后果自负!”魏璐说的同时,不断后退到凉亭外。
安默拉开腰包,左手抓住一把纸人,右手握住匕首,全神贯注地观察敌人的动静。
或许是对她心存忌惮,那些人并没有快速靠近,而是一遍观望,一面暗中交流着,慢慢缩小包围圈。
其中一个长相骚包的男人,笑嘻嘻地开口:“美女,多大点事嘛,我们也不想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把照片删了不就…”
那男人说着,突然闪电般探出左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安默面如寒霜,只见一道残影疾速朝自己迎面袭来,眸光凉如冷月,她抬手,将手里的纸人扬出。纸人震动双臂、摇摆双腿,朝男人飞扑过去。
这点小把戏,现在完全难不到她!
“嗯,没错。你活了那么久,以前见过他们两个,或者听说过没有?”难得戴志俊正经一回,安默也有耐心跟他好好说话。
戴志俊摇头:“没有,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他们那两号人。”
“你不是有一段记忆遗失了吗?说不定,他们就在你遗忘的那一端记忆里,或许,还有更狗血的事情,你就是初云渺那个早死的前夫。哈哈!”
安默知道自己越说越不着调,但她就是停不下来,走在yy之路,一发不可收。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或许不是被妖怪害死的咯,而是被面具男害死的,因为他看上了你老婆!”
戴志俊无语,只给了安默一个“你白痴”的暗示性眼神。
其实,他细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他估算过,自己遗失的记忆,的确就是初云渺和无为子在世前后那一断时间。
可能他死后觉得往事不堪回首,刻意把那段不愉快的回忆给抹去了。
但是,现在,他只想弄清楚事情真相,况且,就算初云渺是他那一世的老婆,不但红杏出墙给他戴了绿帽子,还勾结野男人把他害死,那也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需要,而且只想要真相!
至于报仇的事情,大不了虐杀面具人,发泄发泄就好。
面具男被戴志俊吓惨了,直接跑的无影无踪,所以他们出去的时候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地面上,在董玮家内外找了一些干木料,就地将初云渺的骸骨烧成了灰烬。
大火燃尽,把骨灰散在院子里的花坛里,物尽其用了。
无形中把初云渺挫骨扬灰了,罪过罪过。
大家准备送吴淼去医院,一想到去医院,安默就感到无比头疼,似乎每年不去医院逛两次,这一年就到不了头。
吴淼这次醒得快,车子刚刚启动她就苏醒了,一说去医院,她非常排斥,死活不同意。
见她坚持不去,身体也确实没有大的问题,又有安默帮腔,其他人便也没有勉强。
吴淼和安默要回学校,分别前,颜百牧再三叮嘱吴淼注意安全,又反复告诫安默随时关注吴淼的安危,其唠叨嗦的程度,堪比老妈子。
得知戴志俊在最后关头救了自己,吴淼很爽快地放下之前的积怨,非常诚恳地跟道谢。不过,戴志俊却没有释怀,只说自己其实一点都不想救,单纯看在安默和王铭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的答应,而且,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尽管戴志俊的话很伤人,但吴淼心里还是他的救命之恩稍微占上风,因此对他刻薄的言语,一笑置之。
回到学校,早上七点钟,宿管阿姨已经开了大门,她们回到宿舍,才发现何清音也不在,大概是和陈科在外面干咳咳…不可描述的事情。
安默和吴淼梳洗一番,来不及休息,又带上银行卡去医院给朱暖言交住院费。到医院的时候,朱暖言刚醒不久,精神欠佳,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安默和吴淼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两人在一楼办理好了住院手续,在医院旁边的小馆子里吃了早饭。
吴淼手腕上的伤口,愈合的很快,就是结了硬疤,有点不方便。
饭后,她们找朱暖言的主治医生,了解朱暖言的病情,对方说,可能是对花粉过敏,导致诱发急性反应,经过抢救治疗,情况已经稳定下来,观察二十四小时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但后面需要多加注意,出门最后戴口罩,尽量不要接触刺激性物质。
听医生这样说,两人放心下来。不久,何清音和陈科也赶来医院探视。
反正是周末,安默特地向师姐请了假,对方爽快的答应了。
白天,何清音负责照顾朱暖言,陈科又负责给何清音打下手,安默和吴淼就躺在另外一张床上补瞌睡,迷迷糊糊地睡了四五个小时,精神恢复了七七八八,基本上没有影响。
晚上,陈科回学校,何清音坚持留下来。晚上,何清音老早犯困,安默和吴淼接替她照顾朱暖言。
可能是药物的作用,朱暖言基本上处于昏睡状态。
闲来无事,吴淼低声地和安默谈论之前的事情。
“默默,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安默见她神神秘秘,好奇心起,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默默,我昏迷的时候,梦到了初云渺和面具男。”
“看到初云渺和面具男?怎么回事?那有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
吴淼摇头:“当时,我好想站在初云渺的角度,从上往下俯视,虽然地上的人没戴面具,但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所以看不清长什么样。
我不太懂,我的脑海里,会出现初云渺的记忆,是因为阵法的原因吗?我的精血从她尸骨上带走了她残存的意识,回到我身体里以后,我就得到了她的记忆片段?”
“我觉得应该是。”安默也只能这样理解。
因为,就算吴淼是初云渺的转世,只要喝过了孟婆汤,也绝对不可能,因为见到前世的尸骸,就回忆起前世的事情。
不要把孟婆汤当成现在的问题食品,人家那质量,杠杠的!
排除这个因素的影响,大概就是初云渺本身的神念了。
“哦,那就好。”吴淼小说看太多,按照剧情,这种情况下,一般牵扯前世今生,她可不想成为狗血桥段里的女主人公。
况且面具男是真的想杀她啊,她可不要跟不共戴天的仇人,有任何情感纠葛。
“小淼,可能还有其他更有用的信息,已经植入到你的脑袋里了,你好好回忆一下,或者睡觉的时候,努力记住自己的梦境,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安默出了个馊主意。
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一般只有大脑彻底放松的时候,才能被完全释放,而睡觉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式,那些潜意识里的信息,就会以梦境呈现出来,当然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因素,而被一定程度上演绎改变,但大体上还是贴合实际情况。
“嗯,好!”吴淼觉得安默说的有道理,但是,她可能做不到,为难道,“默默,我睡眠质量…特别好,醒了之后…可能什么都记不得了。”
……
然而,事情肯定不会如设想中那么顺利,就在仪式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一道黑影突如其来地穿过石壁,旋风般朝他袭来,陡然伸手,抓向棺中的尸体。
面具男心下一惊,来不及思考突然闯进来的人是谁,立即上前护住初云渺,准备和对方大打一架。
然而,始料未及的事情,再次发生,对方并没有如他预期中那样向他出手,而是忽然掉了个头,奔向石台上的吴淼。
面具男暗道不妙,原来对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虽然醒悟的快,但黑袍人的动作更快。
只见对方双手熟练地掐了几个手诀,竟然轻轻松松就破掉外力无法逆转的术法。
精血逆流,从初云渺眉心处快速抽离,比之前吸收的速度快了不止百倍,瞬息之间,便全部流回吴淼体内。
失去精血的濡养,初云渺重新变回一具森然白骨,而吴淼的容貌,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恢复。
面具男抱住石棺,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努力,化为泡影,狂怒之中,凄厉地一声大叫:“啊!!!”
太可恶了!实在太可恶!!
戴志俊悬在血池上,优哉游哉地看着面具男发狂,嘴角噙着一抹灿烂的笑意,幸灾乐祸道:“小样儿,这些都是本君千多年前玩儿腻的,现在在我面前玩这个,不是班门弄斧吗?偷学也没有学到精华,一点点皮毛还敢张狂。”
面具男彻底失去冷静的能力,朝戴志俊失控地怒吼:“你血口喷人!这是道爷我自创的!自创的懂不懂!!”
“你自创的?笑掉大牙!”戴志俊可不是善茬,右手五指成爪,身形向前飞扑,抓向面具男面门,“还戴面具,本君生平最恨装神弄鬼之人,今天就要看看你长什么鬼样!”
戴志俊如此急不可耐地对面具男动手,是因为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吸引,这种感觉无法言表,激动而兴奋,还有一丝不明所以的久违,反正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吃”掉眼前这个抄袭他的卑鄙小人。
阴风扑面,面具男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严重危机感,从灵魂深处油然而生巨大的惧意,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被恐惧所占据。
几乎是本能性地,下意识选择扭头逃跑,甚至顾不上他心爱的初云渺,他跑向与先前那扇石门相反的方向,召回受他命令在外面阻止安默等人的古曼童,组成简易的困阵,暂时拖住戴志俊,脚步怪异而很有章法地在石板踩了几下,脚下的石板突然间打开,他当即跳下去,石板也随之重新合上。
戴志俊被古曼童拖住,只能看着面具男在眼前逃走,心中十分不甘,但也只有接受现实。
“小贼跑的倒挺快!”
伴随轰隆一声巨响,石门被震开,人高的石板化为碎块散落一地。
古曼童感受到主人的召唤,没有久留,嘻嘻哈哈笑着跑向角落,消失在石壁中。
安默、王铭、颜百辰和颜百牧,相继涌了进来,颜百牧最先发现右侧石床上的吴淼,大声叫道:“在那边!”
一言甫毕,连忙奔过去,其余人紧随其后。
大家解开拴住吴淼四肢的绳索,将她从石床上抱下来,放在地面上。
有呼吸有心跳,就是有点虚弱杂乱,粗略检查一遍,都是皮肉伤,不是大问题,还有就是右手手腕有一道不是特别深的刀伤,好在也没有伤到筋骨,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有惊无险,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表情。
众人围着安默打转,戴志俊却一脸不解地望着血池,他也搞不懂,这家伙怎么会他的独门秘诀。
这个阵法,是他还是冥界皇子的时候,研究出来打算对付君溟的。然而,在他动手之前,就被君溟察觉了。
对方抢先下手,在他们老爹面前告了他一桩,他老爹一怒之下废了他的身份,并将他打入六道轮回,而且设下禁止,永生永世不能以君的身份回到冥界。
而在他之前正常转世轮回的过程中,一直没有身为君的记忆,不可能使用过,那面具人又是如何只晓的?
难道说,对方只是机缘巧合,研究出了类似的阵法?
不行,有机会,他一定要逮住对方,问个一清二楚!
确定吴淼没有生命危险,安默心中大石落地,她知道今天的事情,多亏了戴志俊的帮忙,于是走过来,真诚地说道:“谢谢了。”
闻声,戴志俊从过去的思绪中回神,脸上的凝重表情随即烟消云散,恢复了一贯的痞笑。
“能替默儿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不过,假如默儿真心感激,赏我一枚香吻最好不过了。”
安默对他的德性已经了若指掌,虽然他的话里存有调戏的成分,但的确感激他救了吴淼的事情,所以没有动怒,只是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双手一摊,很是无辜道:“不能!”
“好吧,你请便。”安默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石棺旁。
好女不跟男鬼斗,她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安默在初云渺右手边找到了青玄剑,当然还是要拿走的。
扭头,看向其他人。
“初云渺的骸骨怎么办?要不要烧了算了?”
如果把尸骸彻底毁掉,对方可能就不执着于“复活”初云渺了,就算想,难度也只能更大。
“可以。”颜百辰点头。
王铭环顾一周,见室内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于是建议道:“可能需要搬出去。”
“嗯。”颜百辰看了看地上吴淼,和紧张兮兮的颜百牧,说道,“这是面具人的地盘,不宜久留,小牧你背小淼。王铭,你和我抬一下初云渺的尸骨。安默,你负责警戒吧。”
“好。”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分工之后,大家各司其责,颜百牧背着吴淼走在最前头,其次是分别抱着初云渺部分尸骨的颜百辰和王铭,安默走在最后,当然还有戴志俊。
戴志俊一面走一面打量墓穴,偶尔开口问上一两句:“默儿,刚才那面具人,这就是你们说的无为子,那具骨头,就是他妻子?”
安默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容桦,认真观察者对方的每一个细微举动和表情变化。
只要容桦敢下死手,她绝对也敢一刀捅穿风衣女的脖子。
容桦将安默的狠厉看在眼中,的确不敢拿风衣女的性命冒险:“好!我数三声,一起放手。”
“好!”安默点头。
“一…二…放!”
安默和容桦都还是说话算数,一个“放”字过后,双双放开手中的人质。
风衣女立即冲出凉亭,吴淼迅速转身,小心翼翼地退到安默身旁。
一个穿着t恤热裤的女孩,暗中动了动手,似乎还准备动手。
安默眼睛尖,看穿她的企图,满含警告意味地瞪了她一眼,吴淼也把手中的剑亮出来,对方脖子一缩,双手又老老实实地放回身侧。
就在双方以沉默僵持的时候,岸边忽然传来百灵的叫喊:“学姐!你们在打架吗?要不要我来帮忙?”
话是征求意见的话,但行动上并非如此,她在问安默的同时,早就亟不可待地飞奔过来了。
听到百灵满含热切的声音,安默脸上的严肃差点崩掉,嘴角很不自然的抽动两下。
这个小学妹,完全不怕事多。
容桦一伙人看见安默又来了帮手,而且还是个捉妖师,明显安默三人略占上风,不敢硬碰硬,九人相互传递撤退的信号,捡起地上狐狸尸体,凌空踏在湖面上,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见容桦等人离开之前,躲起来的魏璐,就在夜色的掩饰下,悄悄溜走。
百灵风风火火赶到湖心亭,见和安默吴淼对峙的人,瞬间跑光光,不无遗憾道:“怎么都跑了?他们是什么人?哎呀,好重的狐骚味。”
安默和吴淼松懈下来,扭头看向一如既往活泼跳脱的百灵。
安默轻声叹息,一言难尽道:“一群骚狐狸,现在结仇了。”
“狐狸精啊!不怕,它们的克星在此,我会保护学姐的!”百灵抬头,举起手中的剑,信誓旦旦地保证,忽然间,余光瞥到同样握剑的吴淼,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是吴学姐?你什么时候也变捉妖师了!而且还瘦了好多,都快认不出来了!”
见百灵一惊一乍,吴淼很是腼腆地笑笑:“学妹好。”
“学姐好学姐好。”百灵连忙和吴淼握了握手,“学姐怎么突然干回我们的老本行了?”
百灵还是满腹困惑,上一次见面,还是差不多两年以前,那时候吴淼就是一个普通人,浑身没有半丝灵力波动,但刚刚握手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吴淼的能力比自己只高不低,短短一年多时间就修炼的这么厉害,天赋一定超级好,肯定是纯正的四大家族血脉。
安默见她不弄清楚,就放下的样子,于是说道:“过程有点复杂,小淼本来就是捉妖师,之前没有训练而已。说起来,你们两几百年前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百灵嘴巴长成“o”形,诧异不已,还有一点小惊喜。
“小淼妈妈就是初家的捉妖师,你说你们是不是一家人?”安默记得,百灵的外婆好像是初家的捉妖师,还是他们那一代中小有名气的女性捉妖师,百灵母亲没有继承到她外婆的捉妖师血脉,倒是被百灵隔代遗传到了,而且还是不错的天赋。
“那还真的是呢!”百灵又惊又喜,看吴淼的眼神越发热切。
“嗯。”吴淼羞涩地点点头。
百灵还跟以前一样热情,不!现在更热情,她有点招架不住。
“时间很晚了,我们回宿舍吧。”安默提议道。
今天晚上发生的意外,她还需要和吴淼从长计议,一不小心,又给自己树立了一伙强劲的敌人。
百灵和吴淼没有异议,三人结伴离开人工湖。走到分手的地方,百灵再三说,以后有事叫她,她肯定义不容辞。
这时候,校园里早就空无一人,安默和吴淼不着急回宿舍,慢悠悠地走着。
“默默,我今天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吴淼很是愧疚,早知道她就不那么着急地出手了。
安默微笑摇头:“哪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说到底怪我自己啊。我和魏璐积怨太深,而且以后还会不断激化,魏璐迟早会找那群狐狸对付我,你死我活的结果不可能避免,只是,现在你出手杀了那只公狐狸,它们肯定会盯上你的。”
事情是魏璐挑起来的,而那群狐狸又偏偏要多管闲事,它们死了兄弟,她除了稍微感到抱歉之外,没有感到很愧疚,只不过,突然间和容桦闹翻,还是有那么点意外和遗憾。
她以为,他们以后各走各道、两不相干,但又平安无事是最好的结局,现在这事闹的,基本已经不可能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怨天尤人也好,自怨自艾也罢,都于事无补,想想以后如何防范,随时可能到来的偷袭才是正道。
虽然安默一点责怪的意思,但吴淼很清楚,这件事情,自己的确办砸了,至少提前激发了隐藏在暗处的矛盾和战争,不但给安默树立了新的死敌,还害人家替自己担惊受怕。
“默默,对不起。”
安默实在不忍心看到吴淼引咎自责,语气不由得激动三分:“真的没有啊!有时候提前把问题暴露出来也好,不然一直是一个隐患,不定时炸弹,危险性更高。某一天不知不觉就爆发,后果更严重。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们至少有防备,不会在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的情况下,被对方偷袭。”
安默说的没错,按照魏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德性,就算她今天不来赴约,后面她压根别想安生,因为对方会一直纠缠她,与其那样,她还不如早点撕破脸皮,免得多浪费精力去虚与委蛇。
唯一不好的就是,本来她一个人被记恨,现在还搭上一个吴淼,不划算。
眼下,事情已然成为事实,苦苦追悔无益,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即将面临的难题为妙。
“嗯,我知道了,谢谢默默。”吴淼听安默说的有道理,为了好受一些,也只好强迫自己这样想。
想到安默一直像亲姐姐一样,对自己百般照顾,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始终坚定不移的站在安默身边,绝不背叛!
这是承诺!很庄重的承诺!
安默揽着吴淼的肩膀,一副哥两好的大大咧咧模样,半开半笑半认真道:“不客气,以后我挣不到钱,记得养我就好。”
吴淼拍拍胸口,豪放地保证道:“没问题!默默放心,只要有我在,默默一定可以成为白富美,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
“可以可以,未来的吴董事长,跪求包养!”
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安默越来越想得通、看得开,人生在世,起伏无常,得快乐且快乐,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过辛苦和严肃,只要有底线有原则有坚持就够了。
如果情况允许,有鬼捉鬼,没鬼就潇潇洒洒享受人生,才不让自己活得那么苦逼呢。
……
城区与市区交界处,某别墅客厅内,三十来岁的儒雅俊逸男人,神情肃穆地坐在沙发上,气势不怒自威,目光阴寒地注视着茶几上的一具灰狐尸体,尸体胸口周围的皮毛上,沾染了大量暗红色的血液。
茶几前方,低头跪着九个年轻男女,所有人一言不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男人目光的一一扫过跪在面前的九个年轻人,脸色越发阴沉,他无声地斥责,让一众年轻人惧怕到极点,心惊胆战,努力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突兀的呼吸声让他感到不满,从而惹怒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沙发上的男人一直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跪着的众人,也越加惴惴不安起来。
忐忑中,风衣女鼓足勇气,以一副视死如归的气魄抬头,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大义凛然道:“父亲,都是女儿没有保护好小五,请父亲责罚,女儿绝无怨言!父亲放心,女儿以生命起誓,今生今世,无论追到天涯海角,都会手刃安默和吴淼,给五弟报仇雪恨!”
听风衣女振振有词,男人严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冷笑一声:“老大,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身为长姐,不但不以身作则,给弟弟妹妹树立良好榜样,反而跟着他们瞎胡闹,害得老五被杀死亡,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虽然他没有在现场,这些孩子也没有一个告诉他事情始末,但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怎会不了解,一定是他们主动上门找人家麻烦,老五才被人家出手杀死的。
虽说一开始过错在己方,但吴淼和安默联手害死自己儿子的事情,他不可能全然不在乎,也不是不想报仇,只不过,有些事情他也受制于人。
见男人不但不支持报仇,反而还责怪风衣女,满头小辫子的女生很不服气,也抬头看向男人,怒道:“父亲,这件事情是不怪大姐,都是那个叫吴淼的捉妖师欺人太甚,我们与她无冤无仇,她却趁我们不注意偷袭老五,虽然她是捉妖师,但我们又没有招惹她,她凭什么伤害我们?”
显然,比起安默,她更狠直接杀死公狐狸的吴淼。
“就是,我们对付安默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
“对啊,我们明天就去找她报仇,找人引开安默,我就不信,我们九个还打不过她一个?”
“对!为什么要等到明天,现在就去!”
“对!现在突然杀回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除了容桦,其余人七嘴八舌,说着全部站起来,准备立即去找安默和吴淼报仇。
摇滚范的女生见容桦一动不动,扭头道:“小十,你怎么不走?我们现在就去替老五报仇!”
“小十才不会去呢,人家可跟安默姐弟相称,关系好着呢。”短发女生酸溜溜的揶揄道。
“小十,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安默跟你关系再好,能比得上和你血脉相连的哥哥吗?”
不管哥哥姐姐们说什么,容桦始终一声不吭,一言不发,保持绝对的沉默。
戴眼镜的女生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看吧,这就是区别,毕竟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话语里很有叹息感慨之意,但不无鄙视排斥的语气。
听了她的话,其他几人看向容桦的颜色,都不同程度地变了一变。
“小十不去,我们也还有八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走!”
……
说走就走,一点都没把真正的一家之主放在心上。
“混账东西!”男人勃然大怒,右手往茶几上重重一拍,大理石桌面立即出现细密的裂纹,“都给我滚回来!”
辫子头女生不甘地叫道:“父亲!”
“跪下!”男人怒声厉呵,“从今天起,谁都不准再找她们的麻烦,更别说杀人报仇的话,不要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一旦被我知道了,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及血脉亲情!”
众人忿忿不平,但父亲一向说一不二,只好以不说话的形式默认了。
他们很不懂,就算吴淼是捉妖师,但它们人多势众,又不是妖怪,有什么好怕的?
只能说他们父亲年纪越大,越胆小怕事,连自己儿子的杀身之仇都不敢报!
一众儿女的鄙夷表情落在眼中,男人忽然感到深深地无力,疲倦扶额,片刻,再次看向孩子们,问道:“你们以为,你们将要对付的只是区区一个吴淼,再不济加上一个安默就是全部了吗?”
众人举目向他看来,目光炯炯,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不甘心。
男人颓然长叹:“稚子天真,你们一旦动了吴淼,我们将会被颜尤两姓捉妖师盯上,你们可以合力对付一个吴淼,难道也能对付得了几个甚至几十个顶级捉妖师吗?”
众人怔住,他们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杀了吴淼,就等于和颜尤两姓捉妖师结下血海深仇。但是如果因为这样就生气吞声,未免太窝囊憋屈了!
见众人似有所悟,男人继续说道:“你们想看我们袁氏一族,满门被灭,从此断子绝孙吗?”
“父亲,我们只是不甘心,难道老五就白死了吗?”辫子头女生不愿放弃报仇。
就在安默出手的同时,不远处吴淼大叫一声“默默小心”,左手剑诀一掐,青玄剑泛起幽幽青光,咻地一声朝男人疾射而去。
男人被纸人挡住视线,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不料身后射来一把灵剑,等他的同伴们反应过来,大呼小心的时候,青玄已经贯穿了男人的胸膛。
噗!
男人喷出一口鲜血,一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见从胸口刺出的剑刃,愣了片刻,再也支撑不住,砰地一声摔在地上,化为一直灰毛狐狸。
这一幕,着实出人意料,不仅仅是男人的同伴,连安默也被惊得呆住了。
吴淼微微一愣,没想到出手太准,把人家给弄死了,不过反正非人类,还想伤害安默,死了也是活该。
她剑诀一收,青玄立即飞回她手中。
片刻,男人同伙中,一个穿风衣的成熟女人,最先回过神来,冲到男“狐狸”的面前,抱起对方的尸体,悲恸之下,望天凄厉地一声狐啸。
吴淼凌空虚踏,从湖面上飞到亭子上,站在安默身旁,关切道:“默默没事吧?”
安默回神,怔怔地看着吴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摇头道:“没有。”
她没事,但是不代表对方也没事。
话说回来,吴淼杀伐果断的性格,跟她软萌的萝莉外表,一点都不搭调啊。
其他八个人陆续从刚才的惊变中苏醒,看向安默和吴淼的眼神,立即变了味,充满了仇恨和杀意。
瞬时间,以凉亭为中心,湖面上刮起阵阵狂风,湖水翻涌,颇有大江入海的破烂壮阔之感,杂着浓烈腥臭气息的浪花扑上凉亭,纷纷落在安默和吴淼的身上。
安默浑身紧绷,侧头低声道:“小淼,打起精神,我们要大战一场了。”
竟然莫名的亢奋。
好像灵魂深处的嗜血因子被触发了,血脉里的嗜杀本性彻底爆发出来,脑子里一个激动的声音不停叫嚣,杀了它们!杀了它们!
“嗯。”吴淼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个错,但是现在说后悔的话,完全无济于事,还是集中精神思考如何应对将要发生的战斗比较好。
“她们杀了五哥!”一个戴眼镜的文艺女,一脸悲痛地说道。
“给老哥报仇。”一个扎着满头小辫子,画着浓妆的摇滚范女孩怒吼道。
……
说罢,八个人纷纷亮出双手,原本正常的指甲,陡然拔长许多,转眼的光景,一双双长有十几厘米长指甲的利爪,赫然呈现。
随着风衣女一声令下,八人齐刷刷冲进凉亭内,双手挥舞间,风声霍霍,犹如利刃破空,光听响声,就足够让人心惊胆战、寒毛倒竖。
安默和吴淼相顾一视,分开应敌。这群人十分惧怕吴淼手中的青玄剑,往往还没有近身,老远就开始闪避。
由于忌惮吴淼,他们就把主要攻击目标锁定为安默,安默虽然没有灵剑,但一把吹毛断发的锋利匕首做武器,还有纸人从旁协助,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但也对她无可奈何。
一旦开了火,那就是舍命相博,谁都不可能说点到为止。几十招下来,双方都有损伤,安默被狐狸的爪子抓伤手臂,而对方也有几个“人”,不幸被安默的匕首和吴淼的剑刺中。
魏璐躲在树后观战,看见两伙人打的不可开交,一脸幸灾乐祸,完全没有替那个为她出头而丧命的狐妖,感到丝毫伤心难过。
一群狐狸十分不甘,见近身强攻奈何不了安默和吴淼,相互间使了个眼色,其中七人退出凉亭,在外围形成一个包围圈,双手快速掐诀,周身腾起五颜六色彩色光芒,霞光相接,立即形成一层淡淡的屏障,而留下凉亭内的一人,是他们之中身手最好风衣女,风衣女使出分身术化为两人,,极力纠缠安默和安默。
“小淼,不要让他们形成阵法!”
安默在阵法上吃亏太多,所以对这东西很是忌讳,一看到对方打算布阵,立即让吴淼出手阻止。
“嗯!”吴淼双手握剑,左脚在地上一蹬,凌空翻跃,突破还没有完全形成的屏障,落到其中一人的身后,举起手中的剑,就朝对方背心刺下。
吴淼的剑正要没入敌人的背心,突闻背后有暗器破空的尖啸声,正要回头,手肘已经被暗器击中,整条手臂一麻,动作随之一滞,青玄剑险些脱手。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
与此同时,安默也试探出风衣女的本体,用纸人束缚住对方的身体,抓准时机,挺出匕首,正要刺向风衣女的胸口,忽然听见一声清喝:“住手!”
安默一惊,朝声源望去,只见容桦长着尖锐指甲的右手,紧紧捏着吴淼的脖子。
她虽惊而不慌,立即上前一步,扣住风衣女的双手,并将匕首架在对方的脖子上。
世事无常,转眼就变成了敌人,虽然心有遗憾,但安默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容桦看看地上的公狐狸尸体,浅褐色的眼眸一暗,嘴角噙着一抹很是怪异的微笑:“姐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们同时放手!”安默面色肃穆,语气严肃认真,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
她不想解释什么,因为她和吴淼合力杀死了那只排行老五的公狐狸,是铁一般的事实。
安默想过,就算这次不撕破脸皮,只要魏璐一日不死,他们迟早因为这个女人翻脸。
魏璐固然可恶,但她确实没勇气杀人。
更何况,魏璐虽然作恶多端,但始终在她底线之上徘徊,没有让她觉得,必须杀之而后快不可。
“小十,放了她吧,的确是我们先惹是生非的。”一个貌似成熟稳重的男人说道,他话虽然这样说,但眼里的怨恨丝毫不比别人少,显然并不是真心话,只是害怕安默伤了风衣女。
“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我们还有机会。”文艺女也是里面难得比较理智的人,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暂时隐忍,来日方长,以后报仇的机会多得是。
容桦捏住吴淼的手不断颤抖,不由自主地缩紧,吴淼涨地满面通红,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魏璐举起手里的红酒瓶,把安默四人一直空着的酒杯斟满。
她这两年班上给班上同学的印象还不错,反而安默几个因为各种原因,都没啥人缘。今天是毕业前的散伙饭,意义不同一般,加上她放下架子,好言相劝这半天,大多数人对安默四人的傲慢颇有微词,言语中大有不满的意思。
“喝了吧四位大美女!没什么大不了,以后很少机会再见面。”
“对呀,抿一口也行。”
……
众人纷纷起哄。
安默皱眉,看架势,是打算赶鸭子上架不喝不行了!
吴淼神情愤愤,很不开心地瞪着魏璐。
万一魏璐在酒里加作料了怎么办?
何清音脾气火爆,忍不住要发火,安默立即叫了她一声,于是只得努力憋住怒火。
朱暖言最先扛不住,正要站起来,安默抢先一步起身,同时把她按了下去。
安默端起桌上的酒杯,对魏璐莞尔一笑,风轻云淡道:“魏璐你真的误会了,我们不是不给你面子,而是真心不喝酒,不信你问问,之前有同学来敬酒,我们四个人是不是都是以茶代酒?”
安默着重强调不喝酒,稍微有点偷梁换柱的意思。
魏璐笑着说道:“抿一小口也可以啊,意思意思就行了。”
“暖言和小淼身体不好,医生说了,不能碰刺激性的东西,虽然抿一口不多,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冒险,万一发病就糟糕了。”安默耐心地“解释”道。
朱暖言和吴淼休学众人皆知,当初休学的原因,就是身体不好,安默现在这样说,大家都能理解,情理之中,倒是他们忽略了这个问题。
魏璐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继续耐着性子劝道:“那她们两个喝茶嘛,你和清音同学陪我喝一杯,不然我这瓶红酒开的没意义了,我专门让我爸从家里寄来的,就是为了和大家喝毕业酒。”
“清音她对酒精过敏。这样,我陪你喝酒,她们三个喝茶,这样可以吗?”
何清音诧异地看着安默,她并不对酒过敏,只是不喝而已,尤其是魏璐敬的酒。
不过,安默既然这样说,她只好“承认”自己对酒精过敏的事实。
“嗯,我对酒精过敏,喝酒全身长湿疹。”
魏璐抿嘴一笑,愉悦道:“行!你代表她们喝,不过不能抿一口,要一口干到底。”
她知道安默顾忌她的酒有问题,当场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好!”安默爽快应道,说罢举起酒杯。
魏璐招呼吴淼三人起身举杯:“来来来,你们喝茶的,也来干一个。”
安默硬着头皮和魏璐干杯,一杯红酒下肚,从口腔到胃部都是火烧火辣的。
魏璐得偿所愿,又说了几句毕业赠言,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
安默喝了红酒,并没有特别不正常的感觉,稍稍有点头晕脑胀,应该算是正常的表现。再说,魏璐自己也喝了同一瓶酒,酒本身应该没问题,但她不敢大意。
韩采云知道有人会喝醉,提前准备了许多解酒软糖,让有需要的人找她要,朱暖言见安默微醺,于是跑过去要了两颗。
安默本不喜欢吃糖,但她不忍心辜负朱暖言的一片好心,所以吃了一颗,糖果虽然口味有点奇怪,但效果不错,酒意逐渐消退。
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聚餐正事结束,在班委的号召下,大家专场去附近的ktv狂欢。反正基本上就是这种固定模式,先吃饭再唱歌。
今天班上的同学,出奇地热情,非要拉着她们一起去,说以前不去就算了,这是离校前的最后一次聚会,全班同学一个也不能少。
她们以朱暖言和吴淼身体不适、安默不胜酒力为借口推脱好久,才成功脱身。
她们快步走到路边,正好有一辆的士乘客下车,生怕被热情过头的同学们拽回去,赶紧上车,让司机开车回学校。
朱暖言容易晕车,坐在前副驾驶,安默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分别是何清音和吴淼。
吴淼手里抱着吉他盒,侧头问道:“默默,酒没问题吧?”
安默现在酒意全无,大脑异常清醒,摇头道:“没有,可能我们紧张过度了。”
她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困惑不已。魏璐气量小,睚眦必报,而且不到目的誓不罢休,就算到了黄河也不会轻易死心,按到底说,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这次聚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还以为魏璐会和那群狐狸狼狈为奸,会趁此机会找她和吴淼报仇呢。
吴淼轻轻蹙眉,忧虑道:“但是我总觉得她笑得很阴险,默默我们还是小心些的好。”
“嗯。”
朱暖言听安默和吴淼语气如此严肃,回头,不解地问道:“小默,你们和魏璐关系又恶化了吗?”
安默点头:“嗯,发生了一些事情。”
“哦,但是,她应该不肯能做违法的事情吧,大家都还是学生。”朱暖言心思单纯善良,不愿用充满恶意的想法揣度他人。
“或许吧。”安默不想向朱暖言解释太多,知道多了只会污染她的心灵。
“那可说不定,最毒妇人心,魏璐就是一只剧毒的眼镜蛇。”何清音语气愤愤。
从城区到学校有一段偏僻地段,今天司机突然走了一条她们从来没有走过的小路,见状,安默立即警惕起来,问道:“师傅,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回学校不走这边。”
司机慢悠悠回答道:“都是一样的哈。”
“是吗?”吴淼一脸怀疑。
见车子拐进一个狭窄而阴暗的小巷里,安默心中警钟大作,冷声道:“师傅停车!我们要下车!”
见安默突然说要下车,其余三人错愕地看着她。
“怎么了小默?”朱暖言不解道。
吴淼反应最快,从安默的表情中,品出了阴谋的味道。
见司机最她的话置若罔闻,安默完全确定心中的想法,她正要动手,却发现自己忽然浑身无力,惊慌中,她看向吴淼:“小淼!”
吴淼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她正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砰地一下坐回座椅上。
“默默!”吴淼大惊失色道。
安默心中一惊,瞬间明了中计了!
她刚刚醒悟到的时候,一阵强烈地眩晕感袭来,车子停下来,司机扭头看向后面,朝她们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森然白牙。
安默的意识逐渐模糊,何清音最先晕过去,吴淼还能支撑住,朱暖言的情况不清楚,但肯定不会比何清音好。
安默头晕目眩、四肢绵软,身体完全不受自我意识的支配,她费力地解开挎包,探手进去准备取纸人出来,司机伸出他臃肿而粗糙的右手,死死抓住她的手,然后露出一个诡异的冷笑。
身体里的力量流失太快,安默根本无力反抗,她心里跟清楚,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否则的话,她们四个全都要玩完。
思及此,安默稍稍振作,强打起精神,反手扣住了司机的右手。
见安默还有力气反抗,司机心中慌乱,伸出左手抓向安默。
安默顺势抓住了他的左手,艰难地对身边正要帮忙的吴淼说道:“小淼,你走,出去找人帮忙!”
“可是……”吴淼略一思忖,扭头去开车门,但中控锁锁着,车门根本打不开,“车门锁住了!”
就在安默和吴淼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前面她们以为早就昏过去的朱暖言,拼命打开了中控锁。
她刚刚按下按钮,身体一软,斜拉拉地倒了下去。
虽然没意外,但安默没有惊讶的闲情逸致,她怕吴淼犹豫,大声喊道:“小淼,快走!”
司机显地有点着急,但他被安默拼尽全力攥住双手,无法脱身。
吴淼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力回天,犹犹豫豫,耽搁了逃生的时间,不但救不了安默,甚至连打电话求救的时间也会被耽搁,略一迟疑,立马打开车门,跌跌撞撞跑下去。
见吴淼逃走,司机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妈了个巴子!”
司机抽出右手,愤怒之下,扬手给了安默一巴掌,把安默打的眼冒金花。
安默本来早就没气力了,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司机这一把巴掌,不但带来了巨大的疼痛,还让她感到羞愤交集。怒气意外地激发了她的潜力,突然有了力气,再次拽牢快要挣脱的司机。
安默对嘴角溢出的鲜血浑然不觉,咬紧牙关,忿忿地骂回去:“你妈了个巴子!”
吴淼下车之后,踉踉跄跄跑出巷子,走到马路上,路灯通明,鲜少有车辆路过。吴淼见司机没有追来,立即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电话求救。
最近联系人里面,除了三个室友,只有颜百牧的名字赫然在目,立即按下回拨。
颜百牧没有立即接电话,吴淼急得火烧眉毛,一直不停地念道:“快接呀快接呀!”
忽然间,身后响起一阵隆隆的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快速逼来。吴淼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三辆摩托车和一辆黑色跑车,疾驰而来。车子行驶到了路口处,跑车停了下来,但三辆摩托车,径直朝她开来。
吴淼暗道完了!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安默的凄惨结局,她和安默还无所谓,反正祸是她们两个闯出来的,仇恨也是她们拉的,也算活该,就是连累了无辜的何清音和朱暖言,让她感到很抱歉。
摩托车风驰电掣,十秒钟不到的时间,对方已经追到她屁股后面。吴淼心如死灰,只是希望颜百牧看到未接来电,会察觉到一点什么。
就在她绝望之际,听筒里传来了颜百辰的声音。
“喂!小淼吗?”
“百辰哥?!救命!救默…啊!!!”
手机突然坠地,被当场摔成为两半,其中轻巧的后盖,又在地上蹦了两下,才停下俩。
吴淼跌坐在地上,捂住被马鞭击中的右手臂,狠狠瞪着站在面前的三个人。
一个风衣女,一个辫子头女生,还有一个穿着牛仔裤的短发女生。
三人离开摩托车,带着无形的凌冽杀气,一步步朝吴淼走来。
她们居高临下的姿态,和睥睨一切的炫酷狂拽气势,带给吴淼巨大的压迫力。
风衣女和短发女生没有说话,那个辫子头的女生,冷冷开口:“你杀了老五。”
吴淼心里忐忑,默默咽了口唾沫:“是又怎么样?谁让你们帮魏璐欺负我朋友!”
辫子女走到吴淼面前,抬腿,狠狠踹了吴淼一脚:“讲义气是不是?好!等我把竹签插进你手指里,看你还会不会跟现在一样嘴硬?!”
吴淼吃痛,眉头不由得拧紧,尽管心里很害怕,但嘴上一点都服输,狠狠道:“来呀!怕你啊!劝你们最好快点动手,不然等我堂哥他们来了,我保证,你们全都会变成死狐狸,比上次那只公狐狸还惨的死狐狸!”
“你…”辫子女气结,“不见棺材不掉泪,你等着瞧。”
她说罢,回头朝风衣女走去,并问道:“大姐,怎么办?”
对颜百辰等人,她们是真的心存忌惮,不想撕破脸皮,今天的事情,她们也没打算让那些捉妖师知道。
风衣女早就有了周全的计划,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吴淼,说道:“先带走!”
“是!”
辫子女拿出一副手铐,将吴淼双手拷住,和短发女生合力将吴淼横放到一辆摩托车上。
短发女生打开吉他盒,看到里面的青玄剑,高声道:“四姐,这里面是一把剑。”
“要捉妖师的剑干嘛?我们又没用,扔在这里就是了。”辫子女不耐烦道。
“哦。”短发女生把剑随手扔在地上。
风衣女好像对剑有点兴趣,说道:“等等!”
“嗯?”短发女生茫然地看着她。
风衣女嘴角微勾,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老五就是被这柄剑杀死的,我们是不是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带上吧。”辫子女对短发女生说道,“大姐说得对!我们应该用这把剑,把她戳成刺猬。”
“嗯。”短发女生把剑从地上拾起来,握在手里。
……
吴淼被横放在机车后面,胃部正好担在坐垫上,硌地难受极了,不过比较好的是,她发现药效已经开始慢慢削弱,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力气。
“白死?”男人冷声嗤笑,意味深长道,“当然不会,有时候,报仇不一定需要亲自动手,自当有别人替你完成。行了,我有点累了,牢牢记住我的话,不要把它们当成耳边风,以为吹过就完事了。你们都上去休息吧,小十留下。”
“是,儿子/女儿告退。”
除了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容桦,其余人纷纷起身,朝楼梯走去。
二楼,辫子女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双下牙颌死死咬住,眼睛里蓄满了滔天怨恨,她三步做两追上前头的风衣女,叫道:“大姐!”
“嗯?”风衣女回头,疑惑地看着她,“四妹有事吗?”
“大姐,你会听父亲的话吗?”辫子女直言不讳。
闻言,风衣女一惊,警惕地望了一眼楼下,然后说道:“进屋说。”
辫子女心中了然,点头道:“好!”
……
一楼,众人离开后,男人拍拍身边的沙发,对笔直跪在地上的容桦,柔和道:“小十,过来。”
见状,容桦起身走过去坐下。
男人看着容桦,眼里多了两分笑意,无不赞赏道:“晚上的事情,你处理还算得当。”
容桦低头,不卑不亢道:“都是父亲教导得好,儿子只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
见容桦谦虚有礼,进退有度,男人更加满意,余光瞥到茶几上的狐狸尸体,又不免哀伤起来:“你这些哥哥姐姐呀,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幸好还有你,不然为父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父亲过奖了,儿子只是恪守本分而已。”容桦谦虚道。
男人拍拍容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桦儿不必过谦,你们都是为父看着长大的,我对你们的性子一清二楚,你的确比他们更优秀。为父寿元将尽,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以后振兴家族的重任,就落在你的肩膀上了,重要的事情,我会一步步移交给你,桦儿千万不要辜负父亲对你的期望。”
不然,他也不会选年龄最小的容桦作为家族继承人。
说道这个,容桦的心情,骤然间沉重起来,肩膀上仿佛真的压着千万斤的重担。
“父亲……”容桦轻轻唤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孺慕之情。
男人摸摸容桦的头,一脸慈爱:“生老病死,乃是天道伦常,无需强求。”
容桦眼眶微微湿润,这段时间,他总在夜间梦到父亲突然间溘然长逝,而哥哥姐姐们,全都因为误会离开他,留下他一个人孤苦无依。
“男儿有泪不轻弹,今天哭过之后,就不要在流泪了,免得被人看见了笑话。”男人心中颇多感慨,不强求说得轻巧,世间万物,芸芸众生,有几个不是贪生恶死的,只是大多数知道自己拗不过天道而已。
“嗯,儿子知道了。”容桦擦干眼泪,平息激荡的情绪,片刻后,便恢复了沉稳,不知想起什么,问道,“父亲,护法大人为什么要我们这样做?”
男人摇头,眼中升起严肃:“原委你无须追根究底,反正你记住,那个人…动不得,至少我们动不得,而其他的人,在那位发令之前暂时也不能动。”
男人一顿,再次嘱咐道:“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我知道你跟安默有些交情,但是你要清楚,家族责任,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位既然有能力让我们在狐族中立足,也有能力让我们一无所有,甚至更惨。”
容桦眼中浮现出坚决:“嗯!儿子知道了,不会多问。对了,至于魏璐,您打算怎么办?”
说起魏璐,男人明显又羞又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有机会的话,物尽其用了吧,不用向我汇报。”
如果不是魏璐成天撺掇,老五怎么会被人杀死?!
一个愚昧无知的蠢女人,还真以为自己拿她当个宝,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说起害死他儿子凶手,不是吴淼也不是安默,魏璐才是当之无愧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或许还会多陪她玩一段时间,但魏璐间接害死了他的儿子,那就完全没必要了。
魏璐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骄纵,竟然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是,儿子遵命。”容桦嘴角微微一咧,垂下眼帘,遮住眼眸深处的一抹精光。
……
因为弄死了公狐狸,安默和吴淼平日里,始终保持十万分警惕,除非不可抗拒的因素,一定会黏在一起。
何清音经常开玩笑,说她们两就跟连体婴一样,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了解,她真以为安默和吴淼是蕾丝。
每每这时,安默但笑不语,吴淼呢,就会冲过去抱着她,故意恶心地说:“清音,默默只是备胎,其实我的真爱是你。”
何清音故作严肃地推开吴淼,双手护胸,义正言辞道:“少打我主意,姐妹儿是名花有主的人。”
每当看到这样的场景,安默都有一种特别温馨的感觉,尤其是一想到不久后,大家就要分别,感动之余又不免些许伤感。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分离的次数多了,再不舍也会习以为常。
……
五月初,论文提交初稿查重,然后是交给审稿老师,拿到审稿老师的意见书之后,修改后制作ppt,准备答辩,答辩通过后再次修改,交给答辩组老师审查,没问题的话,顺利毕业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安默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六月底。六月二十九号,白天,学院统一拍班级毕业合照;晚上,班委组织了毕业聚会。
晚上七点钟,2013级药学一班最后一次班级聚餐,在城里一家自助烤肉店举行。
安默、何清音自然要去,班长韩采云特地来宿舍叫了朱暖言和吴淼,虽然不同时毕业,但总归是班上的一份子,当然不能少。
晚上,在何清音的极力倡导下,向来不注重穿着的另外三人,总算舍得花时间和精力把自己拾掇一番。
朱暖言穿了一条欧根纱的吊带连衣裙,白纱绣浅蓝色花纹,清新淡雅,很衬朱暖言的清雅气质,长发披肩,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动人。
风衣女的实力稍弱一筹,她刚开始以命相博,出手异常狠辣,面具男不想和她同归于尽,所以稍微让她占了一些便宜。然后,渐渐地,面具男摸透了风衣女的招式路数,往往先发制人,逐渐扭转了局面,用剑鞘将风衣女打伤。
风衣女摔在地在,嘴角鲜血直流,面具男拔出手中的剑,正要朝风衣女刺下,身后突然破空飞来一物,正中背心。
面具男扭头回望,只见短发女生和另外一男三女,气势汹汹地朝自己奔来,微一沉吟,移到对面,将风衣女从地上拽起来,并将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剑刃微微没入皮肉中,少量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淌。
面具男厉声命令道:“都给道爷我停下来!”
五人微微一愣,脚步慢下来,但没有停住。
“道爷的话没有听见吗?”
面具男眼中闪过不悦,手上稍微使了点劲,剑刃没入的更深。
“啊!”风衣女失声痛呼,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五人驻足,面面相觑之后,穿着夹克的男人说道:“好!我们不过去,你不要伤害我大姐!”
面具男嘴角微微一勾,声线愉悦道:“听道爷的命令,趴下,双手抱头,都有!”
“二哥,你看他!”短发女生又急又气,不住地跺脚。
四个女生怒气冲冲地瞪着面具男,跃跃欲试,没有一点要趴下的打算。
面具男连连冷笑道:“我数一二三,不照做的话,后果自负!”
夹克男一咬牙,拿出自己身为长兄的权威,怒道:“你们还要大姐活着的话,都给我趴下!”
听到二哥的话,四人不情不愿地趴下,把手放在头上。
“现在总可以放了我大姐吧?”夹克男努力憋住怒火。
“好呀,道爷马上把她还给你们。”面具男阴测测一笑,剑刃毫不留情地划过风衣女的脖子,然后把没有完全落气的风衣女,猛地推向短发女生等五人。
“反正都是仇人了,我不杀她你们也杀我,还不如我现在就把她解决了!勿念,后会无期!哈哈哈哈!”
面具男身形忽闪,在夹克男四人爬起来之前,就消失在茫茫夜色掩盖的树林中,风衣女的尸体,扑通一声倒在他们面前,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们一脸。
“大姐!!!”短发女和另外三个女生,慌忙爬到风衣女面前。
夹克男起身,看着面具男消失的方向,用一种令人寒毛倒竖的阴寒声音,一字一顿地念道:“你!们!等!着!瞧!”
……
吴淼在林子里胡乱地狂跑,由于方向感太差,根本找到不到哪一面才是出去的方向,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往林子深处跑去。
忽然间,身后传来唰唰唰的声响,她随即停下来,屏息凝神,紧绷浑身神经,暗中感受异常的响动,却发现除了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不正常的剧烈心跳声,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响动。
幻听了?
吴淼不禁自问,管他那么多,逃命要紧,指不定面具男和风衣女已经决出胜负了,现在其中一方,正在树林里大肆追捕她呢。
心念及此,恐惧反而被驱散,拔腿没命地朝前跑。
然而,她刚刚动脚,奇怪的响声,再次响起。
吴淼莫名恐慌,停下来静静倾听,还是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吴淼还是挺怕鬼的,因为捉鬼不是她的专长。
嘴里低声哼起小调,鼓起勇气,再一次迈脚。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吴淼被这个声音,折磨的快要崩溃:“啊!到底是什么嘛!?”
“不管了,就算是鬼,我还是要跑!”
拿定主意,吴淼埋头狂奔。她越跑得快,奇怪的声音越清晰,仿佛就贴在她屁股后面,不知何时就要扑上来,把她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
一处废弃地仓库里,安默被五花大绑着扑在地上,她左边,一次躺着昏迷不醒的朱暖言以及何清音,她面前,杵着趾高气昂的魏璐。
魏璐身后,站着十来个混混,这些混混面目可憎,手臂上遍布各种充满王霸之气的狰狞纹身。
魏璐拿着安默的手机,鼓捣了好一阵,也没有试出正确的密码,一脸不耐地说道:“手机密码。”
安默淡然一笑道:“删除手机里的也没用,我还在电脑和优盘里面备份了,而且还上传到云盘。”
魏璐踢了安默一脚,轻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告诉你安默,你的电脑和优盘,早就被洗劫一空了,至于云盘,你死了,我估计也没有人会登陆。我有必要害怕吗?”
安默无言以对,自认倒霉。她太低估一个人报仇的决心和勇气了,尤其是小肚鸡肠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魏璐这次的计谋周密严谨,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先是假惺惺来敬酒,让她产生警惕,之后又是托同学硬拽着她们四个去唱歌,,逼得她们匆匆离开,慌乱之下,不假思索就上了一辆,人家精心准备的出租车。
她和吴淼都没想到,魏璐前面都是铺垫,后面才是真正的阴谋。
这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玩的真是不错,她也输得心服口服。
不对!凭魏璐的智商,还想不出这么高端的计谋,必定有高人在后面指点,而那“高人”,多半就是容桦那些个兄弟姐妹了。
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只有魏璐一个人?
安默暗呼不妙。
不好!其他人可能去对付吴淼了!
她刚刚让吴淼一个人走,吴淼也中了迷香,多半已经落入敌人手中了。
不行!她的赶紧脱身,不能和吴淼慢悠悠地耗下去。
安默状似惶恐,不甘地放下面子哀求对方:“魏璐,得罪你的人是我,你可不可以放了她们两个。”
魏璐轻声哂笑,指了指她身后的摄像机,阴笑道:“放了她们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愿意跳脱?衣舞娱乐大家,我就放了她们两个。”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们说是不是?”
混混相顾一视,默契地放声大笑起来。
龌蹉!
安默脸色一沉,跳脱衣舞,还不如一枪杀了她算了。
虽然这是一个好预兆,但吴淼双手被手铐锁住,就算待会儿恢复了的力气,想要从敌人手里逃走,也并非易事。
大概是怕车速太快,她掉下去,短发女生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大概十分钟之后,她们带着吴淼来到郊区一片树林附近。
吴淼没敢让对方知道自己正在恢复中,装作全身虚软的样子,骗短发女生把她驼进树林里。
到了林子深处,她们把吴淼随手往地上一扔,三人站在一旁,商量对策。
“大姐,我们怎么办?”辫子女冲动有余,智谋不足。
她们既想折磨吴淼报仇,但又怕被别人知道,尤其是颜百辰等人,所以必须想一个妥当周密的方法,不能让别人把怀疑的目光,放在她们身上,否则的话,极有可能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风衣女凝眉思索,片刻,说道:“谁去找个男人来,伪装成强?奸案吧。”
先?奸后杀,暴力犯罪,身上有伤痕一点也不奇怪。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辫子女说道:“好吧,我去。”
“嗯,小心点,不要让人看到了。”风衣女叮嘱道。
“我知道。”短发女生说罢,转身朝树林外面走去。
吴淼“瘫软”在地上,面部朝下,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并分析敌我情况。
她现在恢复不到五成,双手又被拷住,和人家对打肯定没希望,这林子里树木密集,再加上晚上光线不好,逃走还是有一定把握。
现在短发女生离开,对方还有两个人,对付她绰绰有余,况且,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即使很小的动作,也会引起对方的注意,想要站起来、再出其不意的跑掉,很苦难,除非有什么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辫子女闲来无事,拔出青玄剑,细细打量起来,惊奇道:“大姐,我感觉,这把剑好像很有些年头。”
闻言,风衣女把剑拿在手中,看了两眼,颔首道:“看材质、花纹,以及锻造的手法,的确不像现代工艺。”
辫子女把剑拿在手中,又看了一看,突然间脸色一暗,厌恶地扔在地上,并狠狠踩了两脚:“管他那么多!这把剑害得老五丢了性命,等收拾了吴淼,我就把这把剑也碎尸万段!”
看见辫子女“虐待”青玄剑,吴淼怒火中烧,差点一个没忍住,站起来找人家理论,好在理智战胜情感,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一对黑眸在黑暗中闪烁。
辫子女踩了一脚不过瘾,又使劲多踩了几脚,她见剑刃如故,丝毫没有损伤的痕迹,没有来怒上心头。
“破剑!质量还挺好,我就不信搞不烂你!”她说着,砰砰砰又是重重地好几脚。
吴淼听了,心疼地直抽抽。
好吧,她忍!
辫子女不知踩了多少脚,心满意足后,将剑捡起来,抖掉泥土渣滓,剑刃还是完好如初。
“咦?还是没坏!”辫子女越来越不服气,双手握住剑柄,先往一个大树树干上使劲砍了几下后,又扭头走向左侧的一块大石头,恶狠狠道:“看你硬还会石头硬!”
嘭!
手起剑落,钢铁和石块相接,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辫子女拿起一瞧,剑刃上出现几道细小的缺口,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比钻石还硬呢?”
她说着,又将剑高高举起。
黑暗中,一道白色人影闪动,快速移动到辫子女身后三米远的大树后。
嘭!
又是一声钢铁与石头碰撞的巨大响声,火星四射。
是可忍孰不可忍,吴淼忍不可忍,冲动地站了起来,朝辫子女冲过去,嘴里骂道:“卧草你妈的!脑残是不是?”
“你没晕?”风衣女一惊,看向吴淼的目光,阴冷了三分。
对上风衣女冰刀一般的眸光,吴淼浑身一激灵,仿佛堕入冰窟,冷的直打颤。
她怔忡间,脸上闪过喜色,指着辫子女说道:“有有有…”
“哼!这种雕虫小技,也想骗我?!”风衣女冷声嗤笑,双手成爪,朝吴淼面门抓过去。
就在她快要抓中吴淼的时候,辫子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风衣女大吃一惊,扭动看回去,只见辫子女尸首分离,脑袋咕噜噜滚向一旁,身体伫立在原地,齐齐断裂的脖子处,鲜血喷射如泉涌,她仍然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但手中却空空如也。
见妹妹被人毫无预兆地突然杀死,风衣女惊得目瞪口呆,片刻,回神之后,怒火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天灵盖,十指瞬间长出二十厘米长的红指甲,朝吴淼抓过去。
在她看来,凶手就是吴淼,尽管她不知道吴淼是如何做到的。
见风衣女二话不说就扑向自己,吴淼迅速闪避的同时,直接奔向企图悄无声息逃走的面具男,惊喜地大喊道:“哥!你来救我了!”
闻言,风衣女眼中闪过一抹疑色,难道真的来了救兵?
她扭头一瞧,果然看到站在不远处、手持长剑的面具男。
显而易见,对方才是杀死辫子女的直接凶手。
风衣女勃然大怒,仰天长啸一声,身形疾风般扑向面具男。
听闻身后劲风疾啸,面具男心下一惊,只好放弃偷偷溜走的想法,回身接招。
风衣女痛失妹妹,对面具男恨之入骨入髓,恨不得把面具男碎尸万段,出手愈加狠辣,招招毙命。
面具男本来没打算开战,只想偷了剑就逃走,没想到被吴淼发现,引得风衣女对他大打出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心里也是恨得牙牙,但现在他没有余力找吴淼报仇,只能全力以赴应付风衣女。
吴淼看了看面具男手里的剑,又想到自己现在面临的困境,双方风衣女和面具男谁获胜,最终她都没有好果子吃,略一思忖,果断选择溜之大吉。
来日方长,剑她会有机会抢回来的!
面具男瞥见吴淼趁机跑了,那也是十万个不愿意,但他现在被风衣女缠住,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吴淼开溜,无计可施。
臭丫头,不要落他手里,不然的话,有她生不如死的时候!
安默来不及想魏璐为何突然醒来,而且一言不发地就攻击她,在对方再次挥刀砍来之前,连蹦三大步,闪开一两米的距离,在连跳两下,正对魏璐。
她跳开之后,魏璐朝她原来站立的地方斜挥一刀,刀子自然落空,片刻,她察觉到安默转移了位置,突然猛地扭头,一双隐约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安默。
魏璐盯着安默的时候,安默自然也盯着魏璐,只一眼,她就瞧出对方的不正常。
安默略有些吃惊,魏璐瞳孔放大,表情呆滞,很显然被人控制了行动,而且,她依稀感觉到魏璐没有了生命气息,魂魄离开**,现在就是一副行尸走肉。
虽说她已经猜到魏璐并非真正的主使者,但对方居然不惜这样利用魏璐来对付她,惊讶之余,还有点小小感慨。
与虎谋皮,终究被虎谋。
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安默虽然想得多,但那只是电花火石的瞬息,而不敢花太多时间。
魏璐僵硬地转身,双手垂在身侧,紧紧贴在裤中缝的位置,交替迈动左右脚,极缓慢地朝安默走来。
速度为何这么慢,明显没有她跳的快,莫非傀儡术没有练到家?
疑惑一闪而过,安默无暇细细思索,连忙朝大门口蹦去。幸好魏璐似乎只袭击她,对昏迷不醒地何清音和朱暖言并不感兴趣。
魏璐虽说动作缓慢,但安默实在也快不到哪里去,她刚才的快速闪避完全是潜力爆发,超能力发挥,短时间内能够做到,时间一长就不可能了。
魏璐追着安默走了一段距离,便举起手里明晃晃的大砍刀,看她那架势,好像随时对地会要朝安默落下去一般。
虽然刀子够不着,但安默也怕魏璐突然加速,所以保险起见,加快了跳跃的频率,尽可能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
马上就要到门口了,安默感觉胜利正在向自己招手,不禁喜上眉梢。
然而,就在即将获得胜利之前,一枚石子从右后方疾射而出,击中了她的右腿弯,她腿一软,猛地一趔趄。
好在安默反应力够快,就在将要摔倒的时候,她连忙向前疾跳,逐渐卸掉下扑的力道,最后成功稳住了身形。
好险!
这要是倒下去,可真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后果不堪设想。
安默仅仅放松了两秒钟,心就再次悬了起来。
对方可以偷袭自己一次,那就还能偷袭她第二次,还是大意不得,趁魏璐追上来之前,回头朝石子飞来方向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角落里更是漆黑一片,对方借住杂物挡住身体,她哪里看得见人家。
她醒悟得快,眼下还是早点逃出仓库最关键。
她刚才迫不得已连续疾跳几下,距离门口又进了一段距离,现在大概只有六七米远,不出意外,半分钟之内,肯定能出去。
扭头,飞快地看了眼魏璐,双方之间拉开三米左右的距离。
正要一鼓作气冲出去,背后的魏璐,突然加快了步伐。
安默心道糟糕,按照这个速度,对方很可能在她出门之前追上来。
不假思索,赶紧向前跳跃。
魏璐的确快了很多,十秒左右的时间,就把距离拉近到两米左右,安默没有敢回头看,但听脚步声的大小和频率,也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也想再快一些,但身体情况只能如此,她就是再急切,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十秒钟后,魏璐在离安默一米远的时候,高高举起手中的大砍刀,自上而下斜挥,直取安默颈项,寒光闪烁中,夹杂着一道尖锐的劲风。
这一招极为凶险,仿佛可以预见安默头身分离的惨状。
两米之外的大门口仿佛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安默心急火燎,却偏偏又无力回天。
尽管一心想逃出大门,但安默理智健全,心如明镜,若命都不在了,就算双脚迈出去,也一点意义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安默上半身向左前方一偏,避开即将加身的刀刃。
魏璐的操控者反应也不慢,一刀落空,手腕一翻,反手自下而上削来。
安默早料到对方会有这一招,放软膝盖,顺势扑倒在地上。
二次攻击又落空,魏璐将刀向后一举,手臂一甩,狠狠朝地上的安默掷了过去。
安默思绪如电,未做分好犹豫,身体就地一滚,闪了开去。
哐当!
刀子落在水泥地面上,尖端的部分,深深插进地面中。
魏璐连续三刀落空,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步伐僵直地朝刀子走过去,看样子打算拔刀继续砍杀安默。
安默心里又气又急,看向刚才发石子的位置,冷声问道:“哪位大神跟我过不去,有种出来当面说话。躲起来借刀杀人,不嫌丢人现眼吗?”
安默揣测,这种行事方式,应该不是容桦的那些哥哥姐姐,依照那群臭狐狸傲慢张扬的行事方式,绝对不会躲起来对她使阴招,肯定是当面极尽所能的折辱她。
她也想过郁梅儿,但是她感觉不到郁梅儿的气息,再者,郁梅儿那女鬼,就算躲在暗处操控,也会忍不住阴森森的笑两声。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面具男,安默否决的最快,那家伙对吴淼的兴趣应该大于她,况且,对方也不是个磨叽的人,若真是面具男下手,她早就没命了。
所以,幕后黑手,必定是其他人。
但排除了这三方可疑人员,她当真想不到还有谁,愿意花这么多心思、苦心积虑地来戏耍自己。
安默想了很多,但并未花多少时间,短短几个念头,前后不到五秒钟。
魏璐迈动机械化地脚步,缓缓走向插在地面上的砍刀,安默清楚敌人的心思,摆明了还想再故技重施。
她现在倒在地上,情况相当不乐观,待会儿魏璐再挥刀而下,她可就当真是躺在砧板上的鱼肉了,当然不能躺着等死啦!
安默刚才一滚,倒也没有滚多远,距离刀子落地的位置,最短距离只有一米多。
魏璐本身没有思考、辨别并且做出反应的能力,对方操控她动作,时间上必有延误,而这段可能只有两三秒的关键时间,就是她反败为胜的关键。
呃,不一定能反败为胜,但至少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见安默不吭声,魏璐蹲下身,用手戳了戳安默的脸,鄙夷道:“不愿意啊?看来她们两个在你心里,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我们的安大美女,你为了她的亲亲好室友,什么都愿意做呢,原来也是我想多了。”
安默努力抬头,直视魏璐:“魏璐,说句实话,平心而论,一直都是你先找茬的,我不懂我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么恨我?”
最开始爆发矛盾,是魏璐愿望她***,从那以后,两人长达两年多的战役就此拉开序幕。但是,在此之前,她感觉魏璐对她也有很重的敌意,平时遇到了,总是用一种轻蔑而且厌恶的眼神看她,她就不懂了,自己哪点惹到魏大小姐不满意了。
魏璐莞尔一笑:“没有理由,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乡巴佬。”
是乡巴佬,就该长丑一些;是乡巴佬,就该学会自卑。
安默一个农村来的村妞,长得不丑也就算了,还成天一副高冷女神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虚伪!
她只是想拆穿一个恶心虚伪的绿茶婊而已。
听到魏璐咬牙切齿的一句“乡巴佬”,安默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这就是对方记恨她的原因?
因为她是农村人?
不过,班上农村户口的同学,不止她一个吧,为什么不见魏璐记恨其他人呢?
“你不是因为我是农村人,才看不惯,至少不全是。”安默很无情地拆穿魏璐的谎言。
“就是!”
“不是。”安默摇头,喜笑颜开道,“你恨我的根本原因是,你嫉妒我。”
“你胡说!我为什么要嫉妒一个乡巴佬?可笑!”魏璐羞恼交集,仿佛被人看穿了心里隐藏的秘密。
安默挑眉,点头道:“对!我是乡巴佬,但是除了我是农村人之外,我哪里都比你好不是吗?”
“狗屁不通!我比你好!我比你好!!我什么比你好!!!”魏璐失控地怒嚎起来,激动地唾沫横飞。
踩中痛脚了。
安默差不多忘了恐惧,心里只有无语,魏璐典型的神经病患者。
“什么都比我好吗?我怎么不觉得。”安默越说越起劲,“除了家庭背景,我好像什么都比你好?我成绩比你好,我长相比你美,我能力比你强。”
安默目光淡淡地看着魏璐,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哦,对了,我好像还比你高了那么一丢丢。虽然只是一丢丢,但你一辈子都不可能赶上我了。”
这话说的没脸没皮,但安默一点也不害臊。
“啊!!!你胡说你胡说!我比你好!比你优秀!他们都是瞎子!都是瞎子!”魏璐捂住耳朵,拼命摇摆脑袋。
真的疯了?
没道理啊,这么点刺激都受不了?不太像魏璐这种打不死的小强型人才。
仓库里忽然刮起阵阵阴风,温度大幅度下降,暴怒中的魏璐,对这一切全然没有感觉,回头对那群混混叫道:“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那群混混被她一看,不约而同地后退,面露惊恐。
魏璐拽住混混头目,怒吼道:“杀了她!我给你们双倍酬金!”
“魏小姐,我我我们…下次再合作吧。”混混头目不知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砸地上,扭头拔腿就跑,一面跑一面惊恐万分地大叫道:“啊!鬼呀!!!”
他扯开嗓子一吼,其他的人也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叫声,急若星火地奔向出口,争先恐后地挤了出去。
“废物!”魏璐短暂失神,清醒过来后,眼中掠过阴狠,弯腰捡起地上的砍刀,木然地朝安默走去,嘴里不断重复:“我比你好!我比你好!”
“执迷不悟!”安默眸色一暗,身后一个浑身鲜血的鬼魂,立即飞了过去。
那鬼头骨碎裂,脑浆混着鲜血形成白红相间的浓烈,从额头蜿蜒而下,右眼眼珠爆出,但没有掉落,而是被神经和筋膜等牵扯着挂在面颊上,随着移动,飘飘荡荡,视觉冲击绝非一般。
“啊!鬼呀!!!”魏璐看到一个肢体残破、鲜血淋漓的“人”飘向自己,吓得眼睛泛白,直接晕了过去,干干脆脆地砸在地上。
“呼!”安默长长松了口气,幸好附近有这么一个新死的怨鬼。
她浑身上下都被绑的死死地,根本反抗不了,如果一心等待救援的话,绝对逃不过魏璐的摧残,所以只好费大力气召唤来的鬼魂。虽然这个鬼刚死不久,还不能用法力伤人,但露出死相,吓唬吓唬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
虽然暂时安全下来,但安默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好像真正的危险还没有到来。
在那之前,她必须获得自由,否则的话,还是坐以待毙的劣势地位。
安默动了动手,腕上的绳索捆得牢实,凭她自身的力量,肯定难以挣脱,得借住外力才可以。
左右环顾,发现左前方大概四五米远的地方,散落一些亮晃晃的玻璃碎片,安默想,电视里不经常出现这样的桥段,主人公用玻璃碎片割断绳索逃出生天吗?
普通人可以,她应该更可以才对。
想到这里,精神一震,干劲十足。
魏璐为了防止她逃脱,把她双手双脚都牢牢捆住,行动大受限制,连爬起来都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她思索半晌,有了一个大概的方案,先翻了个身,面部朝下趴在地上,再用额头抵在地面上借力,撅着屁股跪坐起来,最后这一个起身的作用难度最大,需要凭借身体自身的弹力弹射而起。
尽管困难重重,好在在经历几次失败后,总算成功站了起来。此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了。
因为之前翻了身,她站在来后背对着大门口,站定缓气。
然后,就在她恢复精力体力的片刻,背后却传来咔咔的诡异声响,就好像平时静坐的久了,起来活动筋骨时,关节发出的弹响。
安默立即屏住了呼吸,她正待扭头,只见魏璐手里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直取自己的头顶。
这一下,惊得不轻,好在她虽心惊而神未乱,立即弯下腰,刀子在她头顶携风掠过。
魏璐本身没有思考、辨别并且做出反应的能力,对方操控她动作,时间上必有延误,而这段可能只有两三秒的关键时间,就是她反败为胜的关键。
呃,不一定能反败为胜,但至少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
安默腰部用力,双腿移向魏璐,在魏璐弯腰拔刀的时候,突然抬起双腿,踹中对方的右肩肩头。
她这一下,使出了吃奶的劲,依稀间听到一声骨头断裂的咔嚓响声。
魏璐就算没有痛觉,但在外力的作用下,身体当然会不可避免地倒下去。
一击成功,安默心中一喜,但她有自知之明,没敢洋洋得意,连忙翻过身,像之前那样从地上爬起来。
与此同时,魏璐也挣扎着起身。
这是一场算不上惊心动魄的博弈,安默争分夺秒,力求要在魏璐之前站起身,否则,她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她虽然行动不便,但还是比魏璐这个傀儡快了一步,她站起来之后,看看近在咫尺的大门,又看看已经快要站起来的魏璐,心下有了较量,舍大门而取魏璐,连跳几下到魏璐跟前,用肩膀猛力撞在魏璐后背。
魏璐还没站稳当,又吃了安默奋力一击,身体前扑,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做出反应。
安默还是不放心,总觉得应该把魏璐的身体,极力地摧残一下才对。
她可不想一直被对方追着屁股看,可惜她双脚也被捆住,不然的话,抬脚断了对方的手脚也好。
算了,不小心摔到那就得不偿失了,她可没有忘记,这仓库里还藏着第三人。
不管对方处于何种心理没有对她下死手,但之前和现在没有,不代表之后也不会。
安默心里隐约有个怀疑对象,但她暂时拿不准,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只要不死,她就等得起。
心念一定,不再迟疑,朝门口跳过去,距离不断变短,这回事真的胜利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了。
还有最后两下,坚持……
安默不断鼓舞自己,然而,虚掩着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猛地朝她扇来,她情急之下,连忙后跳,急急慌慌中,脚下不稳,一个屁股蹲儿就坐在了地上,不禁痛呼出来。
“啊!”
也就在安默倒下的同时,暗处,一个人影迅速从窗户闪了出去。
安默现在也没有闲心抱怨,只想到难不成魏璐找来的混混去而复返?
思及此,心头一凉。
她脑子思绪纷乱,正在努力寻找对策的时候,门口的人已经冷冷地出声了。
“你是不是很无聊?隔三差五就要别人来救。”
闻声抬头,对上颜百辰冷嘲热讽的嘴脸,安默大感诧异,没有丝毫怒气,稍稍定神,心平气和道:“而且还不早不晚,在最关键的时候被你救,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下次不回来了。”颜百辰弯腰,伸手将安默从地上捞起来,唰唰几下,把安默身上的绳子,全部斩断。
安默抖开绳索,舒展舒展麻掉的手脚:“小淼呢?你看到她没有?”
“百牧找她去了。”
“哦。”安默沉思着点头。
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不知吴淼情况到底如何?万一在颜百牧赶到之前遭了毒手,那她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她本想出去找吴淼,方才迈脚,突然想起何清音和朱暖言,转身朝两人跑去,跑了几步,突然驻足,回头说道:“帮我叫下救护车,我室友有心脏病。”
颜百辰黑着脸道:“早叫过了。”
安默去看何清音和朱暖言的情况,颜百辰顺便研究了一下魏璐的情况。
死了,时间不长,不超过半个小时,身上贴了一张纸人,当然不是安默的,被当成傀儡使用。
五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相继到了现场,何清音和朱暖言被送去医院救治。
由于颜百牧没有找到吴淼,安默就没跟着去医院,随颜百辰一起去找吴淼。
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安默找回了自己的挎包,东西一样不少。
颜百辰根据颜百牧提供的地址,急忙赶过去。
车上,颜百辰一直冷着脸。
“小淼什么时候和你分开的?”
“给你们打电话之前救分开了。那时候我们都中了迷药,我努力拖住司机,让小淼逃走打电话叫人救援。”安默沉思片刻,估计安默的确是被容桦的兄弟姐妹给缠上了,“小淼可能落到一群狐狸的手里了。”
“你惹上狐妖了?!”颜百辰有一把捏死安默的冲动。
“不是狐妖,狐狸精,上次它们帮魏璐找我麻烦,小淼为了帮我,杀死了其中一只。那群狐狸是兄弟姐妹,肯定会找小淼报仇。一定是这样,它们和魏璐联手,魏璐恨我,它们恨小淼,分开对付我们。”
“你们…”颜百辰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安默和吴淼都是惹祸精,不愧是穿连裆裤的好姐妹。
他想的没错,但大多时候,不是安默和吴淼故意惹是生非,而是别人主动找她们的麻烦。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很快,两人在风衣女和辫子女死掉的地方汇合,和颜百牧汇合了。
安默皱眉道:“好多血,不会是小淼的吧?”
“才不是!”颜百牧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警告道,“少诅咒小淼。”
“真的不是吗?你怎么知道?”安默怀疑地问道。
不是最好,但也不能自欺欺人。
颜百牧瞥了眼地上的大摊血迹,一脸嫌恶:“一股狐骚味。”
“小淼杀了狐狸精?”安默持怀疑态度。
那个时候,药性刚好发作,吴淼的状态不会比她好,可能应付得了**只狐狸精吗?
“是狐狸的气息,但是不代表小淼没问题。”颜百辰严肃道。
颜百牧手里拿着罗盘,努力定位吴淼的方位,但指针一直摇摆不定,显示到处都是吴淼的踪迹。
“哥,怎么办?无法准确定位。”
“我来。”颜百辰默念一阵咒语,把罗盘端在手中,慢慢地转圈,指针还是不断地晃动,不过,最后大致指明了一个方向。
“这边!”
……
吴淼汗如雨下,几乎快要气绝身亡,林子大得好像无边无际,始终没有个尽头,她实在没有力气继续跑下去,干脆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休息,对身后发出奇怪响声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老变态,我知道…是你,不要藏了!”
不多久,一个人影从暮色中的树干后面闪出来,鬼魅似的飘到吴淼面前,阴测测笑道:“小丫头,你同伙毁了我娘子的骨骸,你是不是应该赔我?”
吴淼一脸委屈,他那分明是活该,但眼下,她却不能讲这话说出来,以免进一步激怒对方,垂头丧气道:“我就算变成一股白骨,也不是初云渺的骸骨,你看到我就想起被烧成灰的初云渺,不是更难过吗?”
吴淼嘟了嘟嘴巴,倒不是她故意卖萌撒娇,而是习惯使然,无语凝噎的模样,尽显委屈,她本就生的可爱乖巧,如此作态,但凡是个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只可惜,她现在的对手,俨然不是一般的正常人。
面具男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把你当成云渺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会天天鞭尸,让你死了也不得安生,比云渺凄惨千倍万倍!”
吴淼心里虽然怕得很,但嘴巴上却不愿意认输,因为她心里清楚,哪怕自己抱着对方的大腿求爹告奶奶都没用,故作满不在乎的表情:“鞭尸有什么用?我又没有感觉。”
面具男抬脚迈进一步,还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险笑声:“我会让你有感觉得。”
吴淼咽了口唾沫,身体下意识后退。
“不是不怕死吗?躲什么?”面具男疾探左手,抓住吴淼的肩膀,右手掐住吴淼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吴淼浑身上下,半分力气都没有,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反抗对方,索性一动不动,任凭对方扼住自己的脖子,就当成节约体力,喉咙一滚,咽了口唾沫,畏惧道:“你不会立即杀了我对吗?”
“错!这次,你道爷我…改变主意了。”
初云渺的骸骨化为灰烬,融入泥土之中,再说复活的话,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捉妖师对于他来说,毫无用处,那还不如痛痛快快杀了报仇,让自己心里爽快一些。
面具男的手一点点缩紧,喉咙生疼,胸腔里的空气被快速减少,大脑又闷又胀,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感觉到快要晕厥。
听到吴淼发出的痛苦呻?吟,面具男眼中放出兴奋而嗜血的光芒,下意识加大手中的力道,一条鲜活的生命,马上就要葬送在自己手里,就像曾经死在他手中的小猫小狗一样,这种扼杀生灵的感觉,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舒心畅快,一字一顿地念道:“你!去!死!吧!”
“呃…”吴淼脸上有对死亡到来的恐惧,但眸底却暗光一闪,感受到指节中溢出温热液体,未有迟疑,突然用力蹬地,脑袋猛然撞向面具男的下巴。
伴随着清脆的碰撞声,一声惊异的惨叫声响起,面具男吃痛,捏住吴淼脖子的手随即松开。
时机千载难得,吴淼的动作一气呵成,肩膀再次撞向面具男,面具男持续被动中,稳不住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数步。吴淼抬腿,一脚踹在面具男的胯间,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在林间响起,吓飞不少栖息在附近的雀鸟。
面具男躬身捂住下身,双腿紧紧地交叉在一起,语气中的恨意已经不能够用滔天来形容,不过他越是对一个人狠地紧,越是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绝对不会失态地大吼大叫。
“臭!丫!头!你会…后悔的!”
吴淼呸了一声,快速向后退了几步,助跑一段距离,朝面具男飞扑过去。
“老变态!让你掐我的脖子!”
在她巨大动力的冲击下,面具男彻底失去了平衡力,身体晃晃悠悠向后趔趄三步之后,嘭咚一下仰面倒地。他着地的时候,脑袋恰好撞在身后的大树树根处,才斜歪歪地倒在一旁。
“死丫头!!!”饶是他克制力再好,也架不住吴淼一连串的挑衅行为,他一向引以为豪的克制力,在吴淼撞上来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说起来,其实还是他自己太大意了。吴淼刚才被他制服住,一副心如死灰等待灭亡的绝望样子,把他给蒙蔽了。他真以为吴淼完全放弃了反抗和求生,不免有些粗心大意,哪料就是那么一点点的倏忽,竟让吴淼抓住机会,成功反击。
吴淼冲势过猛,一时间没有刹住脚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冲过去,不慎被脚下的枯树枝绊了一下,身体便朝面具男扑了下去,脑门磕在了对方下巴的位置。
“啊!!!”
这一声惊呼,是两人同时发出来的。
面具男一时不查,被吴淼偷袭成功,之后接二连三被吴淼或有预谋的、或歪打正着的袭击,刚开始还有心情骂人,后面干脆被气得失声,再吴淼惊天骇地的重重一压,即使他不会流血,但也感到胸闷气短,只差没眼睛一翻白晕死过去。
最后这一击,完全不在吴淼预料之内,她自己也大感意外,不免有些惊慌失措。
吴淼将面具男眸中熔浆般的怒火尽收眼底,心猛地一颤,浑身仿佛如堕冰窖。
不行,即使再怕的紧,但现在也不是该发愣的时候,双手撑在面具男的胸口上,借力坐起来,用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卡住对方的脖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感觉简直不要太爽,而且她这还是加强版的。
“让你掐住我的脖子!让你掐我的脖子!”
虽然稍微有点脱离计划,但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跟她想的结果差不多。
她的手接触到对方的皮肤,虽然没有她期待的强大功效,但手上的温度上升到不可思议的度数,竟然稍稍感到有点烫手。
双喉咙火烧火辣地疼,仿佛要被一双烧红的铁手握住,马上就会将他的喉咙灼穿。
“放…开…”
“不!掐别人的脖子很好玩吗?那你也来试一试被人掐脖子的滋味!”吴淼倔强地掐住面具男的脖子,看到对方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的恶气,总算消了一大半。
吴淼大为惊骇,但她双手不便,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爬起来。
如此一来,平衡局面势必被打破。
吴淼虽然来不及起身,但她反应还是很快,随即翻正身体,将剑尖向上,正好挡住了试图扑下来的面具男。
面具男被剑逼回去,从地上拾起一根长树枝,再次扑过来,吴淼趁空档,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弯腰准确去拾地上的剑,手还没有摸到剑柄,手背被树枝击中,下意识缩了回去。
但她没有放弃,右脚一勾,将剑勾了起来,准确地抓住剑柄。
她刚刚抓住剑的时候,手背又被树枝击中,这一次,她忍住疼痛,没有松手。
“老变态!老子跟你没完!”吴淼双手牢牢握住剑柄,或劈或砍,完全没有章法的出招。
单论剑法,两人可能不相上下,但面具男以树枝作剑,吴淼手不灵活,两人各有短板,也勉强打了一平手。
其实,按理说,面具男应该比吴淼厉害,但他之前被狐狸精偷袭,受了不轻的伤,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就在两人打的不可开交时,大概四五百米之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气息很近了,应该就在附近。”
吴淼听得出来,这时之前那个短发女生的声音。
狐狸精们找来了?!
两人同时一惊,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打住。
看到亮光逐渐逼近,吴淼心里着急,低声提议道:“我们暂时停战好不好?”
其实算起来,他们三方,两两成仇,只是狐狸那一方狐多势众,明显处于优势地位,如果吴淼和面具男不形成临时同盟的话,肯定会被狐狸精们干掉。
面具男沉吟片刻,不太情愿道:“好!”
“现在怎么办?”吴淼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把面具男当成伙伴使用。
“……”面具男暗中翻了个白眼,扭头,发现后面有一个腰粗的老树,树根部下七八十公分处,有一个小坑,于是轻手轻脚地走下去蹲下。
见状,吴淼赶紧跟着他躲到树根下面。
坑底面积不太,一共只有两个平方左右,蹲下两个人,没有特别拥挤,但也不宽敞,要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才能避免肢体触
虽然两人相看生厌,但眼下这种情况,只有相互忍受了,屏息凝神,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虽然达成口头协议,但双方对彼此一点也不信任,眼睛紧紧盯住对方,生怕在关键时候,被对方偷袭,或者被对方扔出去当了挡箭牌。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个稍显柔媚的女人声音说道:“我刚才听到这边有响动。”
夹克男说道:“过去看看!”
“有本事不要让我抓到,否则,我一定会把他们两个活剥人皮,然后扔进盐罐子里腌成咸肉!”短发女生愤愤道。
夹克男没好气道:“还有脸说,父亲说了不私自报仇,你们偏不听,现在好了,大姐和小四也死了,看你回去怎么交代!”
“我怎么知道她还有帮手?不过说起来怪,那个面具人,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是最近才冒出来的吗?”短发女生疑惑道。
另外一个女生说道:“七姐,天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不要跟四姐一样狂妄无知,不然的话,妹妹说不定哪天又得给你收尸了。”
这个声音貌似柔和,但语气中无形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短发女生被妹妹教训了,面子上过不去,羞恼道:“小九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被叫做“小九”的女生,叹息一声道:“好,我多管闲事,七姐你好自为之。”
“小九你是不是吃长了,信不信我…”
夹克男烦不胜烦,怒喝道:“好了!不要吵了!你们还要不要给大姐和小四报仇,再吵仇人就被你们全部吓跑了!”
夹克男一发火,两狐立即住口。
听到越来越逼近的脚步声,吴淼全身紧绷,紧张地掌心冒汗,她现在觉得,这一群狐狸精比面具男还要可怕的多,内心被恐惧占据,本能性地想找个人当依靠,身体不自觉地靠向面具男。
面具男为了避免和吴淼产生身体触碰,一直努力蜷缩在角落里,结果倒好,吴淼自己使劲儿往他身边凑。
伸出一个手指头,非常嫌弃地把吴淼推开。
面具男的排斥让吴淼瞬间回神,意识到刚才的势态,羞得无地自容,脸上云霞乱飞。
吴淼又羞又恼,脑袋一抽,低声道:“对不起,不是故…呜!”
面具男惊愕不已,马上捂住吴淼的嘴巴。
“谁?!”
吴淼的说话声惊动了狐狸们,他们准备离开的步伐停住,掉头朝大树走了过来。
吴淼追悔不迭,恨不得抽自己两大耳巴子,心中不断地寻思:“完了完了,这回死翘翘了。”
面具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吴淼一眼,抬手扔出一张符纸,悬在头顶,与地面齐平。
夹克男五人走过来一瞧,见树后面什么都没有,心中暗暗惊奇。
“明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了。”柔媚女生说道。
“对呀!我也听到了。”短发女生应和道。
沉默了几秒钟后,夹克男说道:“或许听错了,我们去别处找找吧。”
“好。”
……
接着,传来脚步渐行渐远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吴淼估计对方走远了,于是起身,准备从坑里面爬出来。
她扭头,看见面具男待在里面一动不动,先是觉得奇怪,后觉得有阴谋,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她一开口,面具男便无助扶额,左手一把拽住她的衣服,往下使劲一拽。
“你干…”吴淼嘴里还有“什么”两个字没有说出来,立即噤了声,因为一暗器从她头顶疾射而过。
被吓的不轻,吴淼一屁股瘫软在坑底。
原来是诱蛇出洞的计谋,她差点就上当了。
咳咳,严格来说,她已经上当了。
脚步声再次靠近,短发女生奇怪道:“声音就是从这边发出来的,但为什么看不到人?”
“可能使用了障眼法或者结界,我们就在这里守着,不信他们不出来。”柔媚的女人声音。
“是不是这个大树有古怪?”一个娃娃音女生说道。
“是吗?那我把它砍断来看一看。”
吴淼一心只想报刚才被面具男掐过脖子的仇,稍微有点失了分寸,眼下这种情况,敌强我弱,侥幸之下暂时占了上风,绝对不会逞一时之勇,尝一时之快,而且想尽办法弄死面具男、一劳永逸。
若是换做安默或者颜百辰兄弟,现在肯定捡起地上的剑,将手心划上一道大口子,然后用血将剑喂饱,直接一剑捅进面具男的心脏里,从此一了百了。
“死…丫头!”面具男渐渐从最初的惊愕中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从吴淼脚下抽出双手,抓住吴淼的手腕,没怎么用力,就将吴淼的手给掰开了。
吴淼反抗了一阵,奈何力量悬殊太大,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认输。
这就是她为什么搞突袭,而且还要一气呵成的原因,因为力量上差的太多,所以采取出奇制胜的方法。
意识到自己但凭双手肯定制服不了面具男,吴淼终于意气用事中醒悟过来,左右一看,发现初云渺的青玄剑,落在面具男的身边,但是被他压住了下半截,陷入深思,想自己应该如何从对方身下把剑取出来。
面具男毕竟是活了几百岁的老油条,临战经验何其丰富,他见吴淼失神,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左脚一蹬,顺势翻身。
感受到身下的异动,吴淼立即回神,在面具男身体就要压下来的时候,抬脚撑在对方的腹部,用力一顶,身体接住反弹力往旁边一闪,同时抓走了青玄剑。
面具男在半空中被吴淼大力蹬了一脚,身体向后飞了一小段距离,砸在一旁的地面上,他将冲到嘴边的痛呼声咽会肚中,双手牢牢抱住了吴淼的脚,背心抵在一棵树的树根上。
吴淼扯了扯脚,但面具男抱得太紧。
面具男呵呵冷笑,腾出右手,在地面上一拍,正准备一跃而起。
吴淼心中大骇,她知道,绝对不能让对方起身,不然的话,下一刻就是自己的死期。
她眼疾手快,双手同时动作,立即刺出手中的灵剑,直取面具男胸口。
青玄顶在要害处,的确不是一件让人轻松愉悦的事情,面具男一愣,即将弹射而起的身体,僵在半空中。
由于中间有自己的腿做缓冲,吴淼手短,够不到一剑杀死面具男,但面具男只要再往上移动些许,可就不好说了。
如此一来,两人陷入了迷之僵局,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较量,谁稍有差池,就会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干掉,所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不得不拿出百分之两百的专注力,小心谨慎地全力以赴。
夜重新归于宁静,夜风轻拂,头顶树叶沙沙作响,还有无数虫鸣蛙叫,在林间此起彼伏,扰人清幽。
吴淼很清楚自己狡猾不过面具男,所以只好聚精会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但凡对方有点小动作,她就紧张的不行,心脏砰砰狂跳,仿佛有一面大鼓在胸膛里擂动,声音之大,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急促而杂乱无章。
不知过了多久,面具男率先打破沉默,笑嘻嘻道:“小丫头,我们讲和怎么样?一起放手?”
吴淼充耳不闻,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面具男心狠手辣又诡计多端,怎么可能和她讲和,无非是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并且降低她的戒心罢了,她若真的相信了对方的鬼话,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不相信?好!贫道对天发誓,保证今天…绝对不会伤害你,如有违誓,就让我爱而不得,终生孤老……”
面具男说着说着,一只手顺着吴淼的光腿就往上摸,激地吴淼浑身炸毛,一声娇喝:“老变态你干什么?住手!”
“…没瞧出来,施主皮肤好有弹性,摸着好舒服,不知道亲一口是什么感觉?”面具男越说越不堪入耳,带着薄茧的手掌,在吴淼的小腿上反反复复摩挲。
“老变态!你住手!”吴淼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一定要淡定,因为这都是对方的故意的,故意激怒她,让她失去方寸,露出破绽,然后再给她致命一击。
察觉到吴淼的激烈而又隐忍的反应,面具男恶趣味越来越浓,一边摸着吴淼的腿,一边饶有兴致地调笑道:“女施主,你看着月黑风高,又处在荒野深林之中,我们孤男寡女,是不是可以发生一点风流韵事。”
吴淼没有情感经历,除了有血缘关系的异性,就只和宁长无有过比较亲近的肢体接触,但也仅限于抱一抱,背一背,还是在特殊的紧张情况下,何时男人这样赤果果的调戏,脑海里浮现出n多不可描述的画面,一时间又羞又恼。
“老变态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面具男回答地大为无畏,“施主,贫道想睡?你。”
“有种再说一遍!”
“贫道想睡施主。”
“啊!阿西吧!”
婶可忍叔不可忍!
“老子跟你…”突然冷静下来,“老变态,你就不怕被初云渺听到吗?”
面具男:……
扯开嗓子吼:“初云渺,你男人说要睡?我!初云渺,你男人说要睡?我!”
“你闭嘴!”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当然要加倍奉还才行,“不会!初云渺,你男人说要睡?我,你听到了吗?”
“你…闭嘴!”面具男摸吴淼腿的手,改成狠狠捏住她的脚踝,力道很大,好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一样。
吴淼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完全无视自己腿上的疼痛,继续朝天大吼道:“初云渺,你男人不要脸哦,见个女的就想睡,也不知道你挂了以后,他和多少女人滚过床单了,记得躲他躲远一些,每一生每一世都要,就算躲不掉,也不要看上他这种恶心的种马男!”
面具男上下牙齿磨得咔咔作响:“你完蛋了!”
吴淼把手中的剑握紧,心里不住的打鼓,她知道自己把面具男给完全激怒了。
面具男眸光一暗,双手抓住吴淼的腿,使劲一拽,吴淼一惊,条件反射性地把腿缩回来。
她这一举动,正好顺了面具男的意,对方一掌拍在地面上,身体借助冲力弹了起来。
“啊!”尽管吴淼有心理准备,但她行动力受限,反应也慢了半拍,根本来不及应对面具男的偷袭。
“老变态!我恨你啊啊啊!”
“恨贫道的人千千万,多你一个也不打紧。贫道祝女施主好运,后会无期,哈哈!”
夹克男见一个庞然大物朝自己面门袭来,下意识闪了开去,吴淼身体朝前飞了一段距离,最后撞在五米外的树干上,才砸在地面上。
她撞在树上的力道着实不轻,疼得险些断气,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涌上喉头的鲜血,也没有力气咽回去,只能随它们从嘴角溢出,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半晌都缓不过气。
“是她!被同伙出卖了?”
吴淼大脑嗡嗡作响,双眼直冒金花,看见头顶的几个狐狸精,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时运不济,她认命!
实在太累太困,吴淼支撑不住,疲倦地合上双眼。恍惚中,听见狐狸精们的吵闹声,似乎在为没有追到面具男而感到懊恼。
不一会儿,吵闹声停止,她努力睁开眼睛,依稀看到一只手朝自己抓来。
吴淼正要放弃自己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
“住手!”
夹克男刚刚提起吴淼,下一刻,一柄利剑夹着劲风射向自己的手臂。
他动作稍稍慢了半秒钟,剑刃当即划破手臂,伤深可见骨。
颜百辰和颜百牧对上几只狐狸,安默径直奔向吴淼。
“小淼!”
听到安默的声音,吴淼努力睁开眼睛,艰难地开口:“默…默。”
安默眼眶微微湿润,用手擦了擦吴淼嘴角的鲜血:“嗯,是我,对不起,来晚了。”
整整一晚上,他们都无法准确定位吴淼的位置,快要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附近,就在刚才,颜百牧才准确定位了吴淼的位置,立即用最短的时间赶过来。
“没有对不起,他们…就是冲我来的。”吴淼摇头,如果说还不甘心,那也是针对某一个把她害惨了的坏人,“默默,面具男,他在附近。”
其实说起来,虽然对方最后狠狠坑了她一把,但也帮她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让安默他们有机会找到活着的她,不然的话,她肯定早就被狐狸们给弄死了。
一码归一码,面具男最后这一手,把她害惨了,绝对无法原谅。
按照吴淼的本性,这种时候应该痛痛苦苦哭一场,以发泄内心的委屈和不满,但是现在她心里对面具男的怨恨尤胜心中难过,哭泣地冲动也就没那么强烈了,很轻松地就被她控制住了。
“好!我们先养伤,后面在找他报仇。”安默用纸人打开手铐,又将吴淼从地上搀扶起来。
颜百辰和颜百牧憋了一晚上的怒火,现在全部撒在狐狸精的身上,出手又快又狠,剑剑致命。
双方交战不到十分钟,五头狐狸,被他们杀死两头,逃走的三只当中,也是两个重伤,一个轻伤。
吴淼受了很重的内伤并且伴有轻微骨折,不去医院都不行,检查后,脾脏出血,肋骨断了三根。
颜百牧总觉得吴淼跟安默在一起很不安全,强烈要求将吴淼转院到省医院,自己亲自照顾。
这一次,他的提议得到了颜百辰的支持,吴淼自己接二连三出事,也不好意思太倔强,只好同意了两人的提议。
颜家兄弟带着吴淼离开后,安默又火急火燎地去医院看何清音和朱暖言。
两人早就醒了,等医院工作人员上班之后就办理出院手续,看见安默便问吴淼的情况。
安默说吴淼伤得有点严重,在省医院接受治疗。
何清音和朱暖言说要去看望吴淼,安默谎称吴淼在重症监护室,现在还没有清醒,不如等她醒了之后再去看。
看着穿着病号服、一脸懵懂的室友,安默头大的不行,好像只要跟她和吴淼在一起,这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室友,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医院逛一圈。
尽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无法挽回的严重事情,但她觉得,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迟早有一天会发生她追悔莫及的事情。
安默决定,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立即离校,并且和她们保持距离,哪怕友情渐渐淡化了也没关系。
魏璐死了,对外公布的原因是酒后猝死,因为她的事情,连累辅导员又挨了学校的批评,说没有把学生教育到位。
虽然死对头终于没有了,但安默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操控魏璐的人到底是谁,看样子,又不太想置她于死地,不然的话,也不可能慢悠悠地专门等颜百辰来救她。
安默越琢磨越不对味,想想那个诅咒,再想想无辜被牵连的尤曼雯。或许尤喻和席子均说的没错,有一双无形的幕后黑手,在暗中操纵这一切。它的目的,就是要那个诅咒一代一代的成为现实。
而现在,那双黑手饥不择食,已经向自己伸了过来。
她是个替代品,但是结果并不会比真品好,尤曼雯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安默有时也会不断地猜测,尤家最近三代的女儿,到底去了哪里。尤辛朝姐姐的消失,让尤曼雯被牵连,尤喻姐姐的消失,极有可能让自己成为替身。
实话说,一点埋怨都没有不可能,因为她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子,没有古代圣贤的宽广胸襟。
但转念一想,就当偿还“爷爷”尤奕尘的养育之恩吧。
再者说,她认命,但她不会轻易服输。命运待她不公,那她就要拼命的抗争到底,直到断气的那一刻!
第二天,六月二十八,距离发放证书和离校通知单还有四五天的时间,但安默不打算留在学校等,火速打包好行李,下午就让王铭帮忙把东西拉去出租屋,然后又去省医院看望吴淼。
吴淼伤势好得很快,变成妹控的颜百牧,几乎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吴淼,还说让吴淼不要上学了,反正那种证书对她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的这个提议,正中吴淼的胃口。不过,颜百辰似乎不太赞成。
短发女生一言甫毕,好像有什么重物击中大树树干,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树干震颤,树叶沙沙作响,再接着,伴随着“咔拉拉”数声连响,树干折断,径直朝树坑的方向倒下来,下端正好挡住了洞口。
狐狸们围着大树看了又看,没发现异常的地方,失望地走开,但并没有离开这个地方。
听他们的对话内容,似乎打算在这里守株待兔。
狐狸精果然守在这里不走,吴淼看看身边不发一言的面具男,又看看头顶粗壮的树干,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察觉到吴淼的目光,面具男瞪了她一眼,吴淼脑海里随即响起一段不耐烦的话:“看什么看?下次想送死,请不要拉别人当垫背!”
传音入耳?!
吴淼讶异,张嘴想骂回去,但害怕被狐狸精听到,只得闭了嘴。
她不会高级传音入耳的术法,只有吃个哑巴亏了。
外面的狐狸精打定主意,要熬到他们忍不住自己跑出去送死,吴淼只好暗暗祈祷,安默和颜家兄弟快点找到自己。
可她不知道,面具男的结界,迷惑狐狸视线的同时,也隔绝了他们两人的气息,给颜百辰他们的搜寻工作,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不知过了多久,吴淼紧绷的神经逐渐疲倦,困意袭来,打起了瞌睡。
因为地方狭小,吴淼一直蜷缩着身体,时间久了之后腰酸腿麻,很不舒服。清醒时,还会努力忍受,睡着了之后,便没有心思上的约束,随心所欲,尽量舒展自己的身体。
因此,她一点点地,从自己的地盘挪到面具男的区域内,最后脑袋一偏,干脆靠在了人家的肩膀上,嘴里还嘟哝着“好硬”“一点都不舒服”的抱怨话。
面具男烦不胜烦,厌恶地推了一下,吴淼的脑袋偏向另一侧,与此同时,吴淼右脚一抬,大大咧咧地放在他腿上。
面具男彻底黑了脸,眼里闪过强烈的厌恶和杀意,恶由胆边生,悄悄地伸出双手,朝吴淼雪白的颈项伸下去。
明明早就可以下手,为什么现在才想起这一茬?好在现在下手也还不算太迟。
吴淼没有醒,危险逐渐逼近,面具男的双手,距离她的脖子越来越紧,眼看着马上又要扼住她的咽喉。
就在最后一刻,她就像有预感一样,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猛然睁眼的同时,顺气抓起脚边的青玄剑握在手中,怒气冲冲地瞪着面具男。
面具男没想到吴淼会突然醒来,看了眼吴淼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抹窘迫,半遗憾半尴尬地收回了双手,努力往坑壁上靠了一靠。
做坏事被当事人逮个正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饶是他早就不知道道义廉耻为何物。
经过这一变故,吴淼睡意全消,打起十万分精神,时时刻刻警惕着面具男,她可不想重蹈覆辙,被心怀叵测的临时盟友给暗害了。
大概又过了两个小时,吴淼隐隐约约听到,远方公鸡打鸣的啼叫,估摸时间,应该在早上五点左右了。
吴淼在坑里面蹲地煎熬,狐狸们等地也十分不耐。
短发女生说道:“二哥,他们是不是已经跑掉了?”
夹克男道:“你要是累的话就回去吧?”
“我不回去!”
“二哥,你说他们会不会藏在地下去了?”娃娃音女生说道。
“三姐说得对!”柔媚女生立即出声附议,“这样干等不是办法,还是需要主动出击才行。”
夹克男赞同道:“嗯,就在这颗大树周围百米之内,大家分头找。”
吴淼瞬间又紧张起来,头顶压着上千斤的大树,如果不幸未发现,跑都来不及。
她扭头看了看面具男,只见对方盘坐在地上,双手交叠,好像在闭目养神,一派泰然自若的模样,丝毫不为所动。
吴淼看看锁住双手的手铐,用食指戳了戳对方的肩膀,把手递到对方面前。
面具男睁眼,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下,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打坐。
吴淼压低音量,极小声地说道:“喂,能不能帮我把手铐打开,免得待会我拖你后腿。”
面具男闭着眼睛,岿然不动,整个人稳如泰山。
吴淼咬牙道:“好!算你狠,以后不要求我。”
她是自己太天真,怎么以为面具男会看在同仇敌忾的份儿上,就真的不计较他们之间的仇恨。
靠人靠天不如靠己,就算双手不方便,她也不会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天色将晓,外面的世界白蒙蒙一片,鸟儿清脆婉转的鸣叫,在林子里此起彼伏,用愉悦的歌声迎接暂新的一天。
神经高度紧张地熬了一夜,睡意再度袭来,吴淼哈欠连连,摇摇头,继续保持警觉。
她偷着打量面具男,见对方气定神闲,精神饱满,似乎好好休整了一番,古井般幽深的黑眸中,闪烁着奕奕神采。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吗?”
脑海里突然响起这样一句话。
吴淼脸色一沉,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狐狸们从周围逐渐向大树靠近。
“怎么可能没有?”
“我也没有发现。”
“难道在大树底下?”
“把树干推开看一看!”
“好!”
感觉狐狸们准备移动大树,吴淼暗道一声糟糕。
面具男看样子已经恢复了,逃走应该不是难事,但她就惨了,对方逃走的时候,肯定还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扔出去作挡箭牌。
看向面具男,对方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诡异笑容。
跟她想的没错,面具男就是这么打算的,不然的话,他留吴淼一晚上有何用?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帮他拖延一点时间吗?
吴淼小心翼翼地挪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大最大,手里紧紧握住青玄。
头顶树干缓缓移开,吴淼全身肌肉和神经统统绷紧,她虽然怀疑面具男没安好心,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狐狸精的身上。
面具男有余光瞥了一眼吴淼,见她双眼紧盯头顶,知道时机已到,突然发难,出其不意地朝吴淼扑过去,左手夺剑,右手攥住吴淼的牛仔裤腰头,提起便扔向夹克男。
思及此,何清音立即装不了淡定,抱着安默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安默努力让她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得赶紧找到陈科才对。
陈科把何清音的电话、微信、qq全部拉黑,安默的电话号码也一样,qq、微信现加一直没反应。
两人赶紧找到苏摩,拜托苏摩旁问清陈科现在的具体位置。
学校凉亭里,苏摩在安默与何清音满怀期待的目光下,拨通了陈科的电话。
他从来没觉得,打电话是一件如此光荣的使命。
电话开着免提,响了四声之后被人接通。
“喂?您好,请问找谁?”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声音轻轻柔柔,格外悦耳。
何清音一听到这个声音,立即炸毛,安默眼明手快,即使抓了她一下。
何清音愤怒之后,脸上又浮现出惊恐的神情。
苏摩也不禁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答,安默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和纸,唰唰唰快速写道我找陈科。
苏摩反应过来,不无意外道:“美女你好,我是找陈科的大学室友,我找他有点事情,方便把手机递给他吗?”
“对不起,阿科现在在忙,我让他稍后打给您。”女人说罢,立即挂断了电话。
“好,我待会儿再打,谢…”
苏摩的话还没有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了刺耳的盲音,让人莫名地感到焦躁。
何清音一脸惊恐,突然使劲抓住安默的手臂,惊慌失措道:“小默!就是她!就是乔小芳!”
“嗯,我知道了。”安默捏了捏何清音的肩膀,以示安慰。
苏摩看不懂两人的交流,一脸好奇道:“乔小芳是老陈的现女友吗?他之前那个女朋友好像也姓乔,叫什么来着,哦,乔颖。”
他说罢,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妥,偷偷打量何清音几眼,见何清音没像以前那样对自己发火,放心下来。
“你们两个准备干什么?是不是打算实行什么追夫计划?”
何清音心烦意乱,听苏摩打趣,越发火冒三丈,没好气地吼道:“闭嘴!”
苏摩瘪嘴,不悦道:“不说就不说,发什么火嘛。”
安默怕苏摩生气,撂挑子走人,和颜悦色地说道:“摩尔你不要生气,事情有点严重,清音担心陈科的安危,所以有点着急了。”
安默的温言细语,让苏摩怒气少了一些,只是不以为意道:“有多严重?不就那么回事嘛。”
何清音实在是害怕极了,情绪激动地大吼道:“不严重!你知道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吗?”
苏摩无缘无故被何清音大吼,感觉有点丢面子,怒上心头,腾地一下站起来,怒道:“是谁关我屁事?你被陈科甩,有本事找他发火呀!跟我吵什么吵?关老子屁事,你爱找谁找谁去!”
苏摩说罢,迈脚朝亭子外面走去。
见苏摩生气离开,安默心里着急,上前一步抓住他手,带着些许哀求的口吻说道:“摩尔别生气,事情真的很严重很严重,搞不好陈科会没命的。”
苏摩微微一愣,略显吃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安默故意吓唬自己。
“他没命关我屁事呀!又不是我害死他的!”
说着,还是要离开。
安默抢前一步走到苏摩面前,展开双手拦住对方的去路。
见安默这样子做,苏摩也彻底没了耐心,强行往外走。
“安默你让开!”
安默身体岿然不动,容色一肃,凝重道:“摩尔!我说的是真的!你知道刚才接电话的女生是谁吗?”
苏摩被安默严肃惊得愣了一秒:“你们不是说叫乔小芳吗?”
“那你知道被陈科捉弄过、又因为陈科自杀的女生叫什么吗?”安默虽然发问,但没有咄咄逼人的语气,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人忽视的沉重和威严。
“叫什么?”苏摩顺势追问。
“乔…小…芳。”安默一字一顿,音量不大,但很清晰有力。
苏摩皱了一下眉头,难以置信道:“乔小芳?”
“不是同名同姓,就是同一个人。”安默顾不上那么多了,如果不能获得苏摩的信任,对方不可能太看重这件事情。
“或许你觉得荒唐滑稽,但事实就是,人的确是肉?体和灵魂的结合物,**死了,魂魄离体,变成游魂,生前有怨念的,会变成恶灵厉鬼出来害人。”
安默手上凭空窜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火焰腾入空中,幻化出一张张狰狞可怕的鬼脸。
苏摩看的瞠目结舌,指着冥火变换的鬼魂,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是…什么?”
“我是天师。”安默觉得这个称号,普通人的接受程度高一些,她对何清音也是这样解释的。
有些事情,虽然滑稽,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自己不相信。
苏摩对安默将信将疑,抱着侥幸心理问道:“你会变魔术吗?”
安默:……
对方把她的冥火,当成了戏法。
不相信这个,小纸人的说服力可能更大一些。
安默取出十来个纸人,吹了口气,纸人缓缓飞离手心,在空中翩翩飞舞。
苏摩更加惊讶,嘴巴张大成o型。安默心念一动,纸人在苏摩震惊的目光中,飞到他面前,朝他鞠躬或者作揖,然后围绕着他飞来飞去。
苏摩感觉自己的世界玄幻了,不不不,灵异了才对,总之有点不真实,做梦一样。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真特么疼,不是做梦!
安默感觉差不多了,抬手说了一句“回来!”,纸人纷纷飞回她手中,变成一个个普普通通的剪纸人。
上前一步,拽着呆若木鸡的苏摩坐回凳子上,说道:“摩尔,事情真的相当严重,陈科现在被女鬼缠上了,如果不快点找到他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你能眼睁睁看着同寝四年的好哥们,被女鬼害死吗?”
安默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苏摩捡重点听进耳朵里,呆呆地摇头道:“不能。”
安默欣慰的点点头,拍拍苏摩的肩膀,以一副老者的口吻说道:“那就继续给陈科打电话,一定要问他现在的地址,他的生命安全就全靠你了。”
何清音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言行失当,主动向苏摩道歉:“对不起摩尔,我太激动了,等这件事情完了,我请你吃饭。”
颜百辰和颜百牧讨论一番,考虑到面具男还没有解决,吴淼一个人在学校太危险,就让她读完这学期,如果暑假期间没有解决掉面具男的事情,就再休学一年,到时候还要不要继续学业,视情况而定。
而吴淼这学期,最后半个月时间中的安危问题,暂时托付给了安默。
在他们看来,反正安默毕业又没有正经工作,刚好给吴淼当保镖。
保护吴淼,安默义不容辞,但是她特别看不惯颜百牧颐指气使的傲慢嘴脸,以及颜百辰冷冰冰默许的态度。最后,还是看在吴淼的面子上忍了。
吴淼自己当然觉得不太好,耽搁安默太多的时间,再者,如果不参加期末考试最好。
七月一号,朱暖言和何清音来看望吴淼,吴淼刚好办理出院手续。
晚上,安默随她们一起回了学校,吴淼借了床单和被套给她,凑合凑合睡。
第二天,朱暖言和吴淼去上课。因为需要待到吴淼放假才能离开,安默从出租房把日用品搬回宿舍。
七月三号早上,安默同何清音去辅导员办公室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以及学校统一发放的小纪念品。
离开办公大楼,何清音约上陈科出去逛街,安默有保护吴淼的重任在身,掉头去找吴淼,偷偷从后门进去,坐在吴淼身边。
换一种身份来听课,感受完全不一样。
晚上,何清音很晚才回来,而且一身酒气,回到宿舍,二话不说,脱了鞋就到床上躺着。
其他人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答,还很不开心地让大家都别吵她。。
安默看她那样子,多半又和陈科闹别扭了。但是,闹完别扭喝酒还是头一遭。
吴淼也看出名堂,叽叽喳喳安慰了一通,但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惹得何清音嚎啕大哭,坐起来大骂陈科是王八蛋,从她断断续续地指责中,安默大致听出事情的始末。
大概是陈科要去外地工作,而何清音要留在学校读研,陈科不喜欢异地恋,所以提出分手。
安默觉得很奇怪,明明都快结婚了,现在突然说分手,别说何清音,就连她也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早上她看陈科兴致不高,好像心事重重。
不论如何,陈科以不喜欢异地恋作为分手理由,太烂了一点,他为了何清音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会不愿因为了何清音选择在这座城市工作。
何清音不停地大骂,骂累了倒下去就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何清音不断地给陈科打电话,刚开始对方还说上两句,后来干脆不解了,再后来直接把何清音拉黑。
何清音气不过,就跑去宿舍找陈科,结果宿舍里早就人去室空。
何清音既愤怒又悲痛,一个人在外面喝闷酒喝到胃出血,正好被陈科的室友苏摩看到。苏摩把何清音送到校医院,又立即通知了陈科,陈科转而打电话给安默。
在电话里,安默和陈科聊了两句,陈科分手的态度很坚决,拜托安默好好开导何清音,让何清音尽快忘了他。
安默听陈科的语气,似乎有点余情未了的意思,但正想问一问具体情况,陈科就急急忙忙挂了电话,她再打回去,她也被加入黑名单了。
看样子,陈科是铁了心同何清音一刀两断。
安默来到校医院,何清音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液体里有镇静安眠的成分,所以睡着了。
安默把苏摩叫出病房,打听陈科为什么要和何清音分手。
苏摩告诉安默,陈科其实很爱何清音,分手的真实原因,也不是异地恋的关系,至于到底怎么回事,似乎他们两个的一个高中同学有关系。
离校前,他们宿舍四个聚餐,陈科喝醉了酒,含混不清地说了一件事情。
大意是,高中的时候,陈科捉弄过他们班上一个学习成绩优异,但长得很丑的女同学。
前不久,那个女同学自杀了,好像是因为喜欢陈科的原因,陈科特别愧疚,所以和何清音提出分手。
苏摩说完,就被朋友一个电话叫走。
安默在原地愣了许久,没想到陈科居然会捉弄别人,想想有点不可思议,但也不是没有完全没可能,或许陈科以前,根本不是她看到的老实模样。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为什么那个女生,现在才自杀,肯定有什么事情刺激到她了。
自杀……
安默考虑到一个问题,那个女生生前怨气应该不小,又死于非命,死后肯定会变成厉鬼,按照惯例,绝对会缠上陈科。
安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必须搞清楚陈科到底去了哪个城市,那个女生又在哪里自杀的,如果是同一个城市的话,肯定有问题!
意识到自己没有陈科室友的联系方式,安默只有等何清音醒来。
一个多小时后,何清音幽幽醒来,好像突然忘了陈科的事情,和安默有说有笑,一直吵着胃疼胃饿。
何清音就是这点好,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大的事情,当时发泄过之后,很快就能恢复正常,哪怕通过其他的方式转移注意力。
就像之前,就通过看小说,但忘了失恋的痛苦。安默估计这一次,肯定要化悲痛为食量了。
安默问何清音要了苏摩的号码,去买粥的路上,找苏摩问了一些情况。
根据苏摩的说法,陈科好像回老家市区工作,那个女生上大学的地方,是省外一个城市,并非同一地点。
话虽如此,但安默还是不放心,因为不能单纯因为不是同一地点,就贸然断定没问题,相反,她总感觉有猫腻。
安默思来想去,事情确实不容乐观,她决定不再瞒着何清音。
花了大概半个小时,让何清音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然后又花了小半个小时,让何清音知道她可以捉鬼。
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何清音突然回过味来,她猛然记起分手那天,陈科对了说了很多伤感的话语。话里言外,都有一种跟她告别的意思,当时她把那番话当成是分手赠言,现在一琢磨,分明是临终遗言才对!
安默借住纸人,轻而易举地落到阳台上。
阳台房门和窗户全都锁得死死的,屋里的情形无从得知,安默没有马上开门,而是收敛全身气息,扒在掉漆的木门上静静地听。
安默不再犹豫,用纸人打开里面的插锁,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屋子里很静,悄无声息,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没有活物存在。
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好像躺着人。
安默心中疑惑,放轻脚步走过去,定眼一眼,没有脑袋,心下一惊,揭开被子一瞧,只有两个枕头,哪有什么人。
就在她准备去别的房间时,楼下突然传来苏摩的惊呼声:“安默!何清音要离开!我拦不住!你快下来!”
闻声,安默立即转身,她没跑到门口,屋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房门大力合上。
貌似烂朽朽的实木门,出乎预料的结实,安默抬腿连踹几脚,房门才扛不住外力重击而打开。
跑到阳台上,先看了一眼结界的位置,只有苏摩一个人,何清音已经不见踪影。
安默右手撑在护栏上,借力一跃,翻身跳出阳台,双**替踩在纸人身上,帅气落地。
苏摩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借住了道具,但是也跟电视里的轻功大侠差不多远。
安默跑到苏摩面前,问道:“怎么回事?”
“具体不清楚,她接了一个电话,突然什么都不说,就跑出去了,我拦都拦不住。”苏摩一脸愧疚道。
安默扫了苏摩一眼,只见对方脸上还残留一道新鲜的血痕,皮肉外翻,看来何清音出手不轻。
“朝那个方向跑的?”
苏摩指向他们来的巷子口:“就是这边!”
见安默跑远,苏摩赶紧跟上。
安默一面跑一面拿手机给何清音打电话。
“清音,你去哪里?”
“小默,你不要跟来!我自己去!”
“你说什么呢?告诉我,陈科他们到底在哪里?”
陈科和乔小芳没在房间里,肯定在别的地方,何清音接打的电话,多半是陈科或者陈科在乔小芳操控下打来的。
“小默,你真的不要来!如果我带了其他人去,陈科会死的!”何清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小默你和苏摩回去吧,都是我的错,我活该,好姐妹,再见了。”
“清音!你…嘟……”
又是让人抓狂的盲音。
安默再打过去,何清音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站在路口,看向寂静荒凉的大街,安默一片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我们该到哪里去?”苏摩问道。
“不知道。”安默摇头。
除了家,乔小芳还对什么地方留恋或者抱有执念呢?
有!肯定有!
乔小芳叫走何清音,那个地方一定是三人共同的回忆。
有了!学校!
她记得何清音高中就读的学校,是老家的市一中。
“摩尔,你手机上有地图吗?”
“有!”
“导航市一中。”
“好。”
很快,苏摩就定位了市一中。
“左转,距离一点五公里。”
“跑步过去!”
……
几分钟后,他们跑到一中围墙外,翻入墙内,安默直接奔向教学楼。
教学楼分为两栋,之间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其中一栋很陈旧,而且只有四层楼,另外一栋较新,有六层楼。
安默拿不准哪一栋教学楼,停下来思索。
苏摩见她拿不定主意,指着右边的新教学楼说道:“这边的,陈科说旧教学楼是初中部。”
“好!”
……
安默和苏摩进入新教学楼,从一楼开始,逐间教室地找,一直找到六楼过道尽头的一间教室,才发现异常。
教室门长款,里面坐满穿着校服的学生,大家都聚集到教室后面,因为那里正在上演一出求爱的好戏,但男主角脸上的笑容明显假惺惺的,没有几分诚意。
陈科手持红玫瑰,站在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面前,一头长发扎成老土的长辫。
想起陈科曾经捉弄过乔小芳,安默下意识认定这个女生是乔小芳。她正要走进去的时候,结果被门口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划破手指,将鲜血涂在上面,但奇怪的时候,结界并不受影响。
“我去!”
苏摩一直紧紧跟在安默身后,见安默突然对着空气爆粗口,一脸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有结界,打不开。”安默郁了个闷,第一次遇到解不开的鬼魂结界。
“真的吗?!”苏摩忽然兴奋起来,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惊异道,“没有啊!”
安默看见他的双手,竟然不可思议地伸进了结界中,她没有来得及发出惊呼和疑问,紧接着,苏摩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结界内。
“啊!”苏摩一声惊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摩尔!”安默同样大吃一惊,伸手抓了空,她仍然被结界死死挡在外面。
专门针对她的?可恶!
苏摩进入结界之前,里面的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维持着原样纹丝不动,直到苏摩表情呆滞地加入围观大军,戏剧又才重新启动。
陈科爽朗一笑,对面前的校服女生说道:“做我女朋友好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答应答应!”众人起哄,但是到喝彩的成分居多,还有人唱起了经典老歌《小芳》衬托气氛。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漂亮,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校服女生终于开口,难掩激动,肩膀微微起伏,喜极而泣:“真的吗?”
安默一惊,居然是何清音的声音,短暂失神,朝里面的女生大喊道:“清音!”
何清音对安默的话闻若未闻,满心期待地等待陈科的回答,脸上朵朵红晕,一副受宠若惊的娇羞表情。
陈科嘴角笑容更加灿烂,稍显稚嫩而又帅气逼人的脸上,却闪过一抹戏谑的恶趣味:“当然……”
“…是假的。”就在何清音伸手去接他手中的玫瑰花时,陈科话锋一转,并火速缩回了自己的手,然后转身围观人群走去。
“哈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被戏弄了的何清音,一脸愤怒地站在原地,身体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不用说,她现在肯定气得快要肺炸。
苏摩怒气全消,连连摇头,正色道:“不用,是我没搞清楚。你们等一下,我稍微平静一下,免得被女鬼听出来。”
“嗯,谢谢了。”何清音鼻子一酸,眼泪立即决堤。
安默挺佩服苏摩的心智,不但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化了灵异事件,还能考虑到组织语言的问题,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强太多。
距离第一次打电话,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安默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说道:“摩尔,可以打了。”
“嗯,好。”摩尔深呼口气,正要拨通,动作突然停顿,抬头问向安默,“如果接电话的还是女鬼怎么办?”
安默略一思忖,道:“你就说,你有东西要寄给陈科,让她把地址发给你。”
“好。”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接电话的人,不是乔小芳,而是陈科本人。
“摩尔有事吗?”陈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倦,有气无力。
“有什么事,想你了呗。”苏摩尽量用平常相处的语气说话。
陈科叹了口气,疲惫道:“有什么事直说吧,我很累。”
“哦,好吧,那个啥,你有个东西落在宿舍,我今天搬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你把你现在地址发给我一下,我给你寄过去。”
“什么东西?不重要就算了。”陈科说道。
苏摩看向安默,一脸为难,这样子没法接下去。
安默写道有用的东西,编!
苏摩皱了下眉头,眼珠子一转,说道:“哎呀!就是你之前找不到的那个优盘啊,你不是说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吗?还有什么高中的毕业合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五秒钟之后,陈科再次开口:“那行,你寄过来吧,我稍后把地址发给你。”
“好。”
“没事的话,我挂了啊,有点困,想睡会儿。”
“嗯,睡吧,有空回来哥几个聚一聚。”苏摩说着,不禁哽咽。
不知道女鬼把陈科怎么样了,感觉丢了大半条命一样。
“好,拜。”
嘟嘟嘟……
又是一阵让人心烦意乱的盲音。
苏摩看着手机发了两秒钟的呆,抬头望向安默,恐惧道:“安默,女鬼不会把老陈吸成人肉干了吧?”
电视里都是这么写的,鬼喜欢吸人精气,尤其是美艳的女鬼。
“现在还没有,但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手机响起一声短信提示音。
“发过来了!”苏摩惊喜道,然后把地址念了出来。
何清音脸色瞬间血色全无,身体筛糠似得颤抖开。
“清音,你知道这个地址?”安默问道。
何清音畏惧地点点头:“这是乔小芳家里的地址。”
苏摩满脸恐惧,默不作声地咽了口唾沫。
还是感觉太玄幻,一点都不真实,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慢慢消化吸收。
“安默,你们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有找过去了。”安默看向何清音,“从学校到去乔小芳家,大概要花多长时间。”
“坐飞机的话,路上不堵车的话,二十四个小时应该能赶到乔小芳家里。”
“嗯,现在回宿舍,订最近的航班,我们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赶过去。”
安默想到吴淼,待会给颜百辰说一下,陈科这边情况紧急,耽搁不得。
“好!”何清音点头,对苏摩道,“谢谢了摩尔,回来一定请你吃饭。”
她现在越发理智沉稳,因为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不能慌,更加不能只晓得哭。
苏摩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和陈科是好兄弟,都是应该的。”
“我们先回去订票机票,吃饭的事之后再说,我请你们都行。谢谢摩尔,我们先走了。”安默牵起何清音的手就往外跑。
苏摩怔怔出神,等他苏醒的时候,安默和何清音已经跑远了。
回到宿舍,何清音负责订飞机票,最近的航班,两个小时起飞,时间紧急。
何清音订票的时候,安默先打电话给颜百辰,简单扼要地说清自己需要离开,然后又打电话给吴淼,让她自己多加小心。
拿出书包,随便塞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进去,带上身份证和钱包,和何清音急匆匆出门。
到了楼下,看到背着旅行包的苏摩站在路口。
见她们走出来,苏摩立即迎上去,说道:“我也去!我可以帮忙。”
安默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用了,而且有一定的危险性。”
她不想牵连太多的人进去,万一到时候照顾不周,害别人受伤或者丢了性命,那她又要饱受良心的折磨了。
“我知道,但是老陈是我兄弟,我不可能见死不救。况且,不是还有安大美女坐镇吗?我不怕!”
苏摩见安默这么镇定,肯定“功力”深厚、经验丰富,收服一个女鬼绝对不在话下。
他担心兄弟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想跟去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安默拿他没办法,只得说道:“好吧,但是去了听我的安排,不然出了意外,我概不负责。”
苏摩铁了心要去,她不同意也没用,还不如趁早讲好条件。
“那是必须的!”苏摩答应地爽快。
路上堵了一会儿车,一个半小时以后赶到机场,半小时之后飞机起飞,再三个多小时之后,抵达何清音老家的省会城市。
从飞机场出来,立即转战动车,差不多四个小时后,终于到了何清音老家市区的火车站。火车站出口打车到乔小芳家楼下。
到达的时候,正值凌晨两点,夜深人静。
乔小芳住在一条狭窄拥挤的老巷子里,房子是一栋五六十年代的两层小平房,又破又烂。
安默打算从阳台翻进去,扭头看到何清音和苏摩,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来应该最好。
叹了口气,自己做的决定,含着泪也要干完。
安默双手结印,制造一个小结界将两人罩在里面。
“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千万不能离开结界。”
苏摩连连点头,信誓旦旦道:“知道知道,这个就是孙悟空画的圈圈,驱鬼辟邪的。放心,我不是唐僧,美女勾引不到我。”
何清音虽然心系陈科,不过她清楚自己上去只会帮倒忙,点头道:“嗯,知道了,小默你注意安全。”
“嗯,我走了。”
何清音扫了眼其他人,担忧道:“他们怎么办?”
“他们只是被迷了魂,没有大的问题,先救陈科!”安默果断说道。
乔小芳的主要目标是何清音、陈科,其他人只是配菜,在全权控制住何清音和陈科之前,其他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她如果先救这些人,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去晚了陈科肯定没命了!
事急从权,所以她只能选择先救陈科。
“嗯!”何清音点头。
两人风风火火跑到教室门口一看,只有一个苏摩傻愣愣地站在屋子里。
安默走过去,使劲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叫道:“摩尔,醒醒!”
苏摩瞬间惊醒,脸上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结结巴巴道:“安默,那个女女…鬼带着老陈离开了。”
在离开之前,乔小芳故意露出跳楼之后,脑袋崩裂、浑身遍布鲜血的血腥模样吓唬了他。
“离开了?他们去了哪里?”何清音一着急,情不自禁地攥住苏摩的衣领。
苏摩使劲摇头:“不知道啊!”
“天台天台!”安默说罢,立即掉头跑出教室,再次朝楼顶天台跑去。
对方这是故意逗他们玩儿呢,心里恨也没办法。
安默跑的同时,大脑思绪飞速运转。
乔小芳死了没多久,就算她死前怨恨极深,但也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变得如此厉害,不但法力高强,连智商都高于正常水准。
所以,乔小芳背后,一定有推手!
不管这个推手的身份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总之,绝非善类!
况且,这么多次了,根据她的经验总结和直觉推断,乔小芳的事情,绝对跟郁梅儿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早知道事情如此棘手,她肯定叫上一些帮手,绝对不会单打独斗!
郁梅儿,这一次见到对方,她非得一把火烧死对方不可!
半分钟不到,安默率先跑到天台上,何清音和苏摩随后赶到。
安默放眼望去,只见护栏上,坐了一排排的人,统统面部朝外,背对安默他们。
看到这一幕,何清音双腿一软,险些摔在地上,幸亏苏摩眼明手快,及时扶了她一把。
“小心!”
何清音瞬间泪流满面,悔恨由于突然爆发的洪水,惊涛骇浪地朝她席卷而来,顷刻间就将她淹没在后悔和恐惧的惊天巨浪之中。
“小默!”何清音绝望无助地大叫一声,双手死死抓住安默的手臂,双脚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抬不起来。
安默的心也沉入谷底,何清音的同学,足足有六十多人,她的纸人完全不够用,要想把这些人全部就下来,怎么着也需要上千纸人,而她包里顶了天三百来张。
“嘻嘻嘻嘻……”
令人寒毛倒竖的阴森诡异笑声,在天台上放的夜空里回荡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何清音松开安默的手,膝盖嘭地一下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朝天空哭喊道:“小芳,我错了!求你放了他们好不好,我偿命给你!”
“嘻嘻嘻嘻……”
对方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是一个劲得不停的笑,笑到人心防崩溃,几乎想发狂。
“小芳,我知道你恨我,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不该怂恿陈科跟你开玩笑,我是罪魁祸首,我下去陪你好不好,求求你放了他们,我求求你了!”
何清音一言甫毕,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
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苏摩难得还存有理智,连忙劝说道:“你别磕了,她不会同意的。”
安默暂时忽略了何清音的行为,屏息凝神,努力感受并分辨,萦绕着周围的各种气息。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坐在护栏上的其中一个女生。
迅速布下一个小结界,对苏摩叮嘱道:“摩尔,待在原地不要动,看好清音,一定!”
苏摩心领神会,点头道:“嗯!知道了!”
这一次,他一定会看好何清音的。
安默目光落在刚才那个女生身上,提气飞奔过去,双手快速掐诀,口诀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一大团冥火骤然窜出来,立即朝那女生拍过去。
在冥火接触到自己之前,那个女生的身体抽搐起来,一缕青烟从头顶冒出来,又从相隔三人之外的男生头顶钻了进去。
那个女生摇摇欲坠地朝前倒下去,安默一惊,立即伸手一把抓住对方肩膀,从护栏上拽下来。
眼下这种情况,安默暂时顾不上对付乔小芳,她必须先把人质救下来。
安默取出全部小纸人,在它们的帮忙下,把何清音的同学一个接一个搬回地面上。
她才救下十来个人,身后的苏摩惊慌失措地叫起来:“安默,快来!何清音要出去!”
听到呼喊,安默立即回头朝结界看去,只见苏摩拼命抱着试图跑出结界的何清音。
“放开我!我要出去!”
安默顺着何清音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距离自己二十米之外的护栏上,站着一个人,正是陈科!
陈科面向何清音,他张嘴说话,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地呜哝声,他勉强勾起嘴角,笑容却无比苦涩,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爱你”,然后张开双手,身体缓缓向后倒下。
“陈科!不要!!!”何清音失声痛哭。
“科儿……”苏摩悄然落泪,抱着何清音的双手,不知不觉中松开了许多。
何清音心系陈科,情急之中,狠狠一脚踩中苏摩的脚背。
“啊!”苏摩不查,惊声痛呼,下意识松开了何清音,提起右脚在原地蹦来跳去。
何清音冲出结界,朝陈科跑过去。
随着安默的心念,距离陈科最近的纸人,咻地一声飞到护栏下方,几秒钟之后,抬着陈科缓缓飞上来。
有惊无险,何清音长长松了一口气,跑过去紧紧抱住了陈科。
“陈科。”何清音这一句呼唤,悠远绵长,饱含了无尽的情谊与缱绻。
“清音。”陈科也情意绵绵地叫了何清音一声,作为回应。
安默无暇观看他们倾诉衷肠,因为她发现,乔小芳不见了,就在她努力在何清音同学中寻找对方的时候,何清音兀然一声惊叫。
“啊!!!”
人群最前头,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女生,被人推搡着走出来,陈科嘭一声单膝跪下,将玫瑰花举到对方面前,深情道:“小芳,我喜欢你整整三年了,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对你好,永远听你的话,永远不让任何人伤害你,等我们大学毕业就结婚。小芳,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被陈科叫做小芳的女孩害羞,既感到难为情,但又十分开心,扭扭妮妮半天,突然快速地抓住花束,羞涩地回答道:“好呀。不过,我让你对她说,你看见她就觉得就恶心,连饭都吃不下。”
陈科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眸底闪过一抹痛苦地挣扎,但很快又消失了。
“好!没问题!”陈科不以为意,起身,走到何清音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道:“何清音!请你不要喜欢我,想到被你暗恋我就感到毛骨悚然,还有,有事没事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因为我一看到你的大饼脸和壮硕身躯,就恶心的想吐,连饭都吃不下。所以,请你跟我保持安全距离!”
“哈哈哈哈!”教室里再次爆发出更为激烈的笑声,围观众人乐不可支,笑的前仰后合,完全无法抑制。
被陈科表白的女生,信步走到陈科身旁,亲昵地挽起陈科的手臂,笑嘻嘻地对何清音说道:“学霸,你还是比较适合多读书,早恋这种事情,就不劳您大驾了。”
看到这一幕,安默陷入沉思。
她相信,当初的真实情况,何清音和乔小芳的立场,应该是互换状态。
何清音悲愤不已,带着哭腔说了句“你们太过分了!”,双手捂住脸颊,拨开人群从后门跑了出去。
见状,安默赶紧转身,朝后门的方向跑去。
“清音!”
何清音人高腿长,长期的运动,让她保持超强的脚力,奔跑的速度,跟安默相比也毫不落后,今天的步伐更是离奇的快,安默拼了命的狂追,愣是没能追上。
何清音寻楼梯向上,一口气跑上天台,爬上水泥护栏,坐在上面,朝安默大喊道:“你们都不准过来!不然的话,我立即跳下去!”
闻言,安默突然刹住脚步,扭头一看,只见教室里的人,基本上全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只不过没有另外两个当事人陈科和乔小芳。
细思极恐,乔小芳难道要全班同学给她陪葬?!
心念及此,安默不由得焦急起来,情急之中,朝何清音走了一步。
看到安默朝自己走过来,何清音情绪激动地警告道:“不要过来!不然我现在跳下去!”
见状,安默立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连道:“好好好,我不过去,你别做傻事。”
安默把手放在腰包上,打算拿写纸人出来帮忙,但何清音眼睛太尖,一下就看穿了她的企图,厉喝道:“你的手也不准动乱!举起来!”
安默的动作顿时僵住,一脸为难地看着何清音。
“清音,不要这样好不好?你醒一醒,不要被乔小芳迷惑了。”
何清音对安默的话置若罔闻,丝毫不为所动,晃晃悠悠站起来,冷冰冰地命令道:“把手举起来!不然我真的跳下去了!”
“好!我举起来,你别激动!”安默没有办法,只好乖乖举起双手。
何清音沉默了片刻,神情无比哀伤,半晌,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对方接通之后,带着无限哀求道:“陈科,你能来见我最后一面吗?”
……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有权利喜欢你啊,求你见我最后一面好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真的永远都不会了!”
……
“陈科,你非要这么无情吗?哪怕是看在大家三年同学的份儿上,你都不能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吗?我整整喜欢你七年啊,你就算没有动心,至少也有一丁点的感动吧。”何清音哭的凄惨,悲痛到不能自已。
……
趁着何清音打电话分神的空档,安默偷偷放下右手,从包里取出纸人,吹了口气,悄悄扔在背后。
何清音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声音凄厉道:“陈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来的话,我就从楼上跳下去,变成厉鬼,一生一世、生生世世缠着你和她,让你们一辈子都不得安生,生不如死!”
……
“好!陈科,你会后悔的!”何清音说罢,先将手中的手机向后一抛,扔了下去,然后身体直径向后倒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纸人从何清音左右两侧迅速向她汇聚,将她的身体抬回来,放在围栏内侧的地面上。
“让我死!让我死!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们那对狗男女!”何清音发了狂似的在地上大吼大叫。
安默连忙大步跑过去,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声嘶力竭地大声叫道:“清音!醒醒!不要被乔小芳迷惑了,我们还要去救陈科!陈科被乔小芳控制住了,他有生命危险啊!”
不只是被安默摇晃地太厉害了,还是被陈科有生命危险刺激到了,何清音疯狂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嘴里呢喃道:“陈科,救陈科,救陈科!我要救陈科!”
“对!你要救陈科!”见何清音终于清醒过来,安默终于暂时松了口气,赶紧扶着何清音站起来。
何清音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高中同学们,心情更加复杂。
这都是她的错,当初她要是不缠着陈科和她一起整蛊乔小芳,如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不是那个恶作剧伤害了乔小芳的心灵和自尊,乔小芳不会一直对陈科百般纠缠,最后更加不会一时想不通跳楼自杀。
种什么因的什么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今天,她万死无怨,但如果陈科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同学,被乔小芳害死,她心里的罪孽感只会更加沉重,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当中。
不!如果真是那样,她也不会苟活,就让她一死赎罪吧。
安默不太清楚何清音的内心活动,她现在担心和乔小芳待在一起的陈科,抓起何清音的手,拔腿就开跑。
“走!我们下楼去!”
安默右手拼命抓住陈科,还要回头继续控制冥火将乔小芳困住,一旦让乔小芳重获自由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手上的重量不断增加,苏摩逐渐脱力,叫道:“我快没劲了!”
“摩尔,千万不要!你放手陈科和清音就完了。”安默努力劝勉道。
乔小芳反抗地很激烈,她也有点招架不住了,如果单纯应该乔小芳,当然不在话下,可现在还要顾及何清音与陈科,分身乏术。
下面,传来何清音微弱的声音:“陈科,你放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不!”陈科果断否决道,“要死一起死!我不怕!”
“陈科,别傻了,她最恨我,我死了,她的怨气就能平息了,你和我们的同学,都不用死了。陈科,放手好不好?”
“说了要死一起死!”陈科抬头,对安默和苏摩道,“摩尔、安默,你们放手吧。我和清音一起死!”
对上陈科充满了绝望、悲哀,但又带着释怀、坦然的眼睛,安默的心猛地一颤,摇头,坚决道:“不!你们不能死!”
一只手拉不住,安默只能用上两只手,但她左手受过伤,不太能使上力气,帮助不大。苏摩力竭,额头青筋暴出,皮肤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乔小芳逐渐摆脱冥火的围困,眼看着就要突围出来。
“科儿,兄弟我真的没有力气了!”苏摩双手一松,一屁股跌落在地上,陈科的手从安默手里滑下一段距离。
安默一惊,一声大叫:“摩尔!”
苏摩一跟头爬起来,有牢牢抓住陈科的手。
安默现在完全没有精力管乔小芳,手上的重量突然加大许多,险些把她也给拉了下去。
安默浑身一激灵,下意识抽回左手扣住围栏,同时右脚蹬在护栏底部,才堪堪稳住,但陈科的手臂,却一点点地从她手里滑落。
她勉强站住后,又用左手拉住陈科的手,暂时控制住了情势。
然而,就在她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几根黑丝从楼下射上来,突然间缠住了苏摩的上半身,并用力将苏摩往外一拉,苏摩当场从围栏内侧翻了出去。
好像苏摩反应够快,顺手扣住护栏边缘,但他拉住陈科的手却撒开了。
所有重量全部坠在安默的手上,安默牙关紧咬,使出全身力量拉住陈科的手。
“安默,放手吧,救摩尔和其他人。”陈科悲哀道。
“对!”何清音赞同道,“小默,救他们吧,不要把力气浪费在我们身上,我们活该,罪有应得,但他们是无辜的。而且,和陈科一起死,我很幸福。”
陈科低头,看向身下的何清音,会心一笑。
“谢谢你安默。”
安默只抓住陈科的手指,她手上出了汗,陈科的手指,就那么一点点地从她手中滑落。
就算她不放手,也坚持不了多久。
陈科轻轻挣扎的行为,加剧了下滑的趋势,最终,他的手,彻底地、完全地从安默手中滑落。
安默不得已,大喊一声:“摩尔!”
人在最危急的时刻,总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苏摩可以预见安默松手后的惨烈结局,情急之下,居然毅然向外一跃,腰部担在护栏上,伸手抓住正在缓缓下坠的陈科。
“科儿!”
安默好像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泼了个透心凉,没有哪怕半秒钟的时间供她愣神,几乎是千分之一秒钟的思忖后,火速转身,仿佛穿越过北极的阴冷目光,死死盯住四五米之外的乔小芳,一个念头闪过,冥火大放幽光,青蓝色的火舌在空中吞吐缭绕,瞬间将乔小芳的身体湮没在火焰之中。
“对不起了。”
乔小芳已经没救了,执念成魔,煞气太重,她要的不仅仅是何清音和陈科的命,还有其他六十二条生命,就算何清音和陈科有错在先,但她绝不可能放任她对这么多人痛下杀手。
权衡利弊,她只能选择解决掉乔小芳。
安默念头虽多,但花费的时间却不多,不过是瞬息之间的光景,而且她思量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顿。
冥火灼烧之下,乔小芳连连惨叫,她正要最后致命一击,将对方杀一个灰飞烟灭的时候,乔小芳居然认输了,求爹告奶奶地哀求她饶命。
乔小芳主动求饶,安默结到一半的手印立即停住,没有思索,伸手取出包里最后两个纸人之一,打出去将乔小芳封印在里面。
说起来,乔小芳也算个可怜人,她一早就想好了,只要对方愿意服输,就会放对方一马。
安默刚将附有乔小芳魂魄的纸人收好,背后的苏摩慌乱大叫道:“安默,我抓不住了!快点啦!”
从她转身到收服乔小芳,前后不过十来秒钟的时间,但但对于精疲力竭的苏摩来说,不亚于过了十个春秋,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安默在最短的时间内转身,哪怕如此,刚转身到一半的时候,就见苏摩横担在护栏上的身体,徐徐下滑。
“我的手抓不住啦!救命啊安默!”
这一惊非同小可,安默倒吸一口凉气,来不及细思,先是抓住苏摩的衣服,把他往后一拉一提。
苏摩结结实实砸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一声闷哼。
陈科以及她拉着的何清音,立即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身体徐徐下落。
安默取出腰包里的匕首,果断地划破手心,把鲜血滴在仅存的两张纸人上,其中也包括了附有乔小芳的那一张。
虽说她的血不如捉妖师的神通广大,但那血中带有她的本源灵力,最纸人又很好的加持作用。
纸人吸了血,血光一闪,通体变成浅红色,身形长大五倍,连质地都变地更加坚实了。
陈科两人已经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只能到身下传来的阵阵惊呼。
安默不假思索,将纸人往楼下一抛,左手撑在护栏上,借力轻轻一跃,双脚正好落下两个纸人上面。
她不断使出灵力催动,纸人加速下行,耳边风声呼呼,刮面生疼,脑后的马尾在空中狂舞飞扬,但什么样的疼痛,都不及她心中焦灼。
安默心下一惊,连忙看向何清音,只见陈科毫无预兆地抱起何清音,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把何清音扔出围栏。
何清音反应快,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一把抓住了陈科手。
“清音!”
安默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心念一动,纸人全都飞到了何清音身下,但很快就与她失去了联系,情况越来越对自己不利。
“不准过来!”一个干瘪沙哑的女人声音,从陈科他腹部传出来,“停脚,不然的话,我马上松手信不信。”
安默不得不停下来,她手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对方再次冷冰冰地说道:“双手抱头,快!”
安默咬牙,只得找对方说的做,深吸两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你怎么才能放了他们?”
冷哼一声:“放?不可能!他们当初怎么不放过我?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
语气哀婉起来。
“在他们眼里无关紧要地那个恶作剧,毁了我的一生,让我在全班同学面前丢尽了面子,让我的尊严毁得一塌糊涂,让我从此生活在别人的鄙视里,你知道这些年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生不如死!
你以为我真有那么喜欢他?狗屁!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可是,他们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好?我怎么拆都拆不散!”
说着说着,又被点燃了心里的怨恨和怒火。
“不跟你废话,救她一个人,还是救其他六十二个人,你自己选!”
闻声,安默扭头一看,之前被她救下来的那些人,又统统爬上护栏,手挽手坐成一排。只有一个男生,站在尽头处一个女生身后,并将双手放在人家背上。
他只要稍稍用点力,女生就会摔下去,而其他人,就像多米诺骨牌那样,一个拽着一个掉下去。
逼她做选择?
一边是四年朝昔相处的亲密室友,一边是六十二条鲜活的人命,这个选择…太困难。
见安默迟疑不决,乔小芳风轻云淡地说道:“给你半分钟时间思考,如果到时候你还不能做出选择的话,任何一方都救不了。”
她的语气貌似稀疏平常,但无处不透露着讥讽和嘲笑。”
“一,二,三,四……”
“小默!不要管我!救他们!”何清音准备自己松手,但手腕却被陈科反手抓住了。
“清音!”安默左右为难,这个选择真的没有办法做。
“…十五,十六,十七…”
“小默!不要犹豫!一个人的命哪有六十二个人重要,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救陈科。”
安默的手一点点地往下滑,一直滑到脑后。
“可是清音,我……”
“小默,不要犹豫,我死了没关系,记得超度我!”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
“等一等!”安默在最后时刻出声叫停,“我做好选择了,我选…”安默猛然转身,挥出手臂,作势指向身后的六十二个人,实际上,一小团冥火从她手心中悄悄飞出,以掩耳不计迅雷之势,闪电般射向陈科的身体,正中眉心。
与此同时,安默扭头朝身侧的苏摩大喊一声:“摩尔救人!
“啊啊啊!!!”乔小芳当即厉声尖叫着从陈科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安默双手飞快的结印,大团冥火朝乔小芳飞去,趁着乔小芳闪避的空档,朝陈科和何清音跑过去。
乔小芳离开时候,陈科摆脱了控制,他稍稍愣神,何清音的手向下滑了一段距离,他回神之后,立即牢牢抓住。
“抓住!”安默无暇帮忙,因为她要防止乔小芳随时反扑。
击中陈科眉心的那一团冥火,仅仅是将乔小芳从陈科体内逼出来,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乔小芳知道冥火的厉害,不敢直接对上,拼命地躲闪。她法力高强,虽然不能完全摆脱冥火的追踪,但一时间冥火也上不能伤到她。
她见安默击中力量对付自己,心生畏惧,拼命的闪避,最后试图附身到正在救人的苏摩体内。安默眼明手快,立即一团冥火砸过去,成功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安默一鼓作气,召唤出一团巨大的冥火,幽蓝色的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几下,随即分散成乒乓球大小的无数小团,从四面八方朝乔小芳围了过去,堵死了乔小芳所有逃生的路。
如此精细浩大的工程,需要转身关注地全力控制,才能完成,就在她进行到关键时刻,身后的陈科,突然慌乱地叫了一句:“安默!”
闻声,安默扭头看过去,只见陈科有一半的身体,也掉了下去。
“怎么回事?”
陈科咬紧牙关,异常艰难地说道:“下面…有东西…拽着清音。”
冥火才将乔小芳围住,这个时候,她不能撤离,否则,一切都白搭了,叫了一声四十米开外地苏摩:“摩尔!过来帮下忙!”
“哦。马上!”苏摩把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立即撒腿跑过来。
苏摩刚刚跑到陈科身旁,陈科不堪重负,脑袋朝下栽了下去,苏摩连忙伸手拽住陈科的手臂。
“安默,快点,我不行了!”苏摩是出了吃奶得劲,拼尽全力抓住陈科的手,但他一个人哪能负担两个人的重量,才坚持不到三秒钟,就支撑不下去了。
安默看看还在拼命反抗的乔小芳,又看看马上就要松手的苏摩,最终心一横,暂时把乔小芳放到一旁,转身跑过去帮忙。
失去控制的冥火,威力大幅度减弱,乔小芳仰天厉声呼啸,周身阴风大作,鼓动红色连衣裙猎猎飞扬,一头齐腰的长发在脑后疯狂的舞动。团团跳跃的冥火,很快就被她身上释放的阴气湮灭的趋势。
安默抓住陈科的手腕,和苏摩一起用力,还是不能将他们拽起来。她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陈科拉不住何清音,苏摩又拉不住何清音和陈科两个人。
她手上的重量,至少不下三百斤,而且还在持续增重中。
何清音虽然高,但是长得瘦,一米六八的个头,体重一直在一百斤上下浮动,陈科顶破天也就一把三四十斤,两个人加起来,顶多二百五十斤左右。
然而现在,她承受的重量就有三百来斤,还不包括苏摩分担的一部分。
“啊!”郁梅儿发出一声惨叫,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安默!”
“不客气。”安默冷冰冰道。
郁梅儿知道她控制了乔小芳,她怎么就不知道对方知道呢?
笑话,虽然她智商不高,但和一群比狐狸还狡猾的妖魔鬼怪长时间打交道,智商怎么也要提高一点点,不然对不起她曾经吃过的亏!
那对情侣虽然被加速厉变,但他们毕竟刚死,戾气不足,刚才状似凶神恶煞地冲出来,纯粹是虚张声势,安默一眼就看出,它们没有实际性的杀伤力,所以那两团冥火,也是声东击西。
安默把两只新鬼一并纳入余下的一张纸人中,然后扬手收了乔小芳,放进腰包里,拉好拉链,才集中精力对付郁梅儿。
郁梅儿一步错步步皆错,冷不丁地被安默偷袭成功,受伤不轻,立即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安默连续不断的召唤冥火,看也不看,全部一股脑地打入花园中。
高中校园很微型,花园自然也小,三四十平米的土壤中,密密麻麻种着许多观赏性树木。
虽然看不见她的身影,但因为可躲避的空间太小,安默即使随意拍进去的冥火,至少有一半最后都击中了她的身体。
饶是她是百年老鬼,被冥火击中灵体,就算一时半会化不成灰烬,但是受重伤在所难免。
安默全神贯注,前所未有地专注。郁梅儿已经把魔抓伸向何清音和陈科,今天若是不处理了对方,绝对性地后患无穷,所以说,她就算今天耗尽灵力,也不会放过对方!
简而言之,她今天,就是要郁梅儿的命!
郁梅儿在花园里躲来闪去,数次尝试突围,但安默并不是单纯从某一个方位攻击,而是将冥火“捏碎”,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全方位攻击,愣是不给她留一条可供逃命的缝隙。
一片小小花园中,遍布幽蓝色的小小火团,火舌跳跃,微光闪烁,照耀的四周如同童话中的仙境一般,当然,这是在忽视了郁梅儿狼狈闪躲的情况下。
此时,郁梅儿心中追悔莫及,早知道就不该拿大,在这里等安默找过来,她哪知道安默居然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疯婆子一样用冥火对她狂轰乱砸。
明明一个人都没有死,哪来地那么大脾气嘛。
唉,悔之晚矣。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惨兮兮道:“安默,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闻言,安默微微一愣,眼中划过迟疑,但仅仅是转瞬即逝的瞬间,下一刻,眸中恢复了坚定。
相信郁梅儿的鬼话,她脑抽不是?
郁梅儿的突然叫停,让安默更加火大,手上的速度再次加快,冥火的攻势越来越强烈。
安默对交易不动心,大大出乎郁梅儿的意料,因为她知道,安默一直想知道提灯人的事情。
既然安默不开口,那她只好自己主动开口了。
“安默你不想找回你的炼魂珠吗?只要你答应放我一码,我就告诉你炼魂珠在哪里。”
……
安默没有回答。
见安默不动心,郁梅儿只好放大招:“安默,你放我一次。我告诉你关于…提灯人的事情怎么样?”
“对不起,不需要你告诉,我自己会搞清楚!”安默下定决心,不管郁梅儿说什么,都不为对方的花言巧语所骗。
见安默油盐不进,郁梅儿也失去了耐心,怒道:“安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安默没有被郁梅儿分心,始终专注自己的事情。
郁梅儿是个不容易死心的“人”,之前盯上王铭,缠了好久见实在没有可乘之机才放弃,现在把目标锁定在何清音和陈科身上,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弃。
她又不可能天天守着两人,所以最好的方案就是,杀了郁梅儿以绝后患!
不停地召唤冥火,对灵力消耗太大,时间一长,安默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她手上速度慢下来,索性布结界,将整个花园罩住。
郁梅儿见安默停止攻击,料到安默力竭,心中一喜,正打算溜之大吉,猛然飞窜出来,结果却被无形的结界挡住,异常狼狈地撞在结界上。
“啊!安默我要杀了你!”郁梅儿再会装模作样,现在也有些气急败坏了,她被冥火烧的伤痕累累,再过一会儿,只怕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安默闪身进入结界之内,站在郁梅儿面前,面如寒霜,眼似玄冰:“我就在这里,你有本事你就来杀!”
郁梅儿眼中划过畏惧,不断后退。
“安默,我劝你最好冷静一些,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我的主人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主人很厉害,你一定会死的很惨!”
“厉害又怎么样?就算ta是人间的鬼王,我今天也要先弄死你!”安默不想跟郁梅儿嗦,双手飞速变换手势,召唤冥火。
郁梅儿眸底的畏惧更加明显,她右手一拂,一个作清代公子哥打扮的男鬼出现在她身侧,她抬头,立即捏住对方的脖子。
“你别过来,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掐碎他的灵魂。”
用张渡来威胁她?有没有搞错。
安默不禁冷笑:“随你,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上安默写满了漠然的眼睛,郁梅儿忽然觉得盛夏的夜晚,居然有她不能承受的寒冷,结界之内,似乎充斥着北极的冷空气,凉意彻骨,恐惧充斥在每一寸肌肤上蔓延。
她明明知道安默真的不在乎,但仍然不肯放弃,说道:“我当真会杀了他的!”
“随你的便!我替他报仇就是!”安默不是跟她客气。
她和张渡之间,本来就没有过多的交情,在帝都那一次,张渡为了帮郁梅儿逃走,逼她履行不伤害郁梅儿的承诺,已然把他们之间不多的情谊,一次性消耗干净。
她安默小女子一枚,心胸狭隘,度量不大,没有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伟大胸襟,不会为了根本不在乎她的任何人或非人类心软。
安默没有犹豫,立即将手中的冥火一掌拍出去,瞄准了郁梅儿,丝毫不顾及她身边的张渡。
郁梅儿终于死了心,迅速闪开,并且松开了张渡。
何清音和陈科固然有错,就算和她没有私人关系,那也罪不至死,他们良心上受到的谴责,不比让他们直接死了好受。
这六层楼的高度,说高也不见得多高,顶多就二十来米。
她下降到一半的高度,见还没有追上两人,心里暗暗发急。
刚才她要是不先解决掉乔小芳,贸然追下来,楼上那六十二个人肯定就没命了,所以只能制服乔小芳,再来救他们,虽然情况危急,但总好过还有胜算。
安默下坠的加速度远远超过了自由落体的加速度,不到五秒钟时间,便快的如同一阵疾风,但她追到三楼,还看不到何清音和陈科,想来离不开拽住何清音的不明物的作用。
安默心一沉,加快了速度,终于在二楼的时候,看到了剩下两抹人影,身体矮下去,再次加速。
这一次后,速度被她提到极限,先后超过陈科以及何清音,移到何清音身侧,伸手拦住何清音的腰,心里念头闪过,脚下纸人随即开启急刹车。
她先救何清音,不是因为和陈科关系不到位,而是何清音本就先落地,她没有足够力量同时高速坠落的两个成年人,所以只好先救下情况更危急一些的何清音。
在距离地面一米的高度时,将何清音扔在地上,转而去救马上就到落到她头顶的陈科再不出手,陈科下落的巨大动能,就要把他们两个砸成肉泥了。
安默准确抓住陈科的裤头,但留给她缓冲的高度有限,只有区区两米,陈科落到这个高度,时速将近二十米每秒,惯性之大,就算她力气比常人大,还有纸人协助,也吃不消如此大的冲击力。
安默牢牢抓住陈科,自己和纸人在陈科下降速度的驱使下,被迫下坠,到了地面的时候,速度依然接近五米每秒,陡然触地,重心不稳,双双摔在地上。
何清音着地后一直瘫软在地上,耳边仿佛还有下降过程中的疾风呼啸,脑子一片空白。
与死神擦肩而过,在坠楼的过程中,她完全不抱希望,在心底认定了自己摔死的结果,现在好像感觉自己没死,但又不敢相信,似真似幻,不能确认。
陈科同何清音的想法差不多,刚才着地时的震荡也不小,睁眼痴痴望着天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吊着最后一口气,马上就快要气绝身亡了。
安默在地上躺了两秒钟,稍稍定心后,一跟头翻坐起来,看看右边的何清音,又看看左边的陈科,确认两人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长长舒了口气,扬手收了纸人。
她虽然疲惫,但也没想要休息,对着乔小芳附身的纸人说道:“郁梅儿在哪里?”
过了片刻,纸人上才传来乔小芳虚弱的声音:“我不知道。”
“呵呵,不知道吗?”安默刚才只是试探性地问话,如果乔小芳跟郁梅儿没有瓜葛,她应该说不认识才对,既然认识,结合刚才种种,郁梅儿肯定就在附近,只是惧怕她的冥火,不敢出来抛头露面。
乔小芳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再听安默冷笑,感受到无形的威压,内心惶恐万分,她附身的纸人,都不住的瑟瑟发抖,哪里还敢说假话,只好如实道来:“她说等我报完仇之后,就去食堂后面的花园找她,她在那里等我。”
“带我去!”
“是。”纸人从安默手里飘起来,悬在安默身前两米高的空中,指引道,“这边。”
安默在何清音和陈科周围布下结界,郑重道:“待在结界里,千万不要出来,清音这一次一定要听话。”
“嗯!”何清音含泪点头,陈科已经安全了,再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再那样做。
安默走出几步,何清音忽然出声喊道:“小默!注意安全。”
安默闻声会望,点头道:“嗯,会的!”
安默在乔小芳的带领下,快步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了食堂侧面,在拐角处,安默对纸人吹了口气,纸人见风就长,逐渐变成乔小芳的模样。
“引她出来!”
乔小芳唯唯诺诺地点头。
纸人受安默控制,乔小芳又被束缚在纸人里面,她倒不怕对方看到郁梅儿突然反水。
乔小芳飘到一棵玉兰树下,朝花园与围墙接壤的地方喊道:“梅姐姐,我来了,你在哪里?”
她话音刚落,花园里面就传来郁梅儿的咯咯娇笑。
“好妹妹你来了,有没有把嘲笑过你的人,都杀了报仇啊?”
“杀了,一个都没放过!他们罪有应得!”乔小芳机智地回答道。
“是吗?那姐姐就恭喜妹妹大仇得报了。”
“多谢姐姐帮助,不然的话,小芳哪能这么快报仇雪恨。所以,梅姐姐简直是小芳的再生父母。”乔小芳还算厉害,当着郁梅儿这个几百年的老鬼,假话也能说起来一溜一溜的。
“是吗?姐姐受之有愧呀。”郁梅儿只说话,失踪不露面。
乔小芳同样奇怪郁梅儿为何不现身,心里惴惴不安,莫不是对方知道自己叛变,把安默带来了?
她虽然心里不安,但面上还是平静无波,笑道:“妹妹多谢姐姐助我报仇,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一定好好报答姐姐。”
“是吗?妹妹要如何报答姐姐我?”郁梅儿从花园里现身,嘴角挂着她标志性的娇媚笑容,但眸子里却飞快闪过一抹杀机,她身后突然冲出两个浑身鲜血淋漓、看不清模样的厉鬼,二话不说就朝乔小芳飞扑过来。
乔小芳现在法力大损,根本不是两个厉鬼的对手,吓得连忙转身朝安默飞来,同时高声叫道:“鬼判大人救命!”
安默立即闪身跑出去,双手掐诀,口中默念咒语,胸前窜出两团冥火,朝两个厉鬼扔过去。
“安默,那可是两个学生,哈哈哈哈!”郁梅儿早猜到乔小芳反水,当然也清楚安默就潜伏在附近,刚刚她扔向乔小芳的两只鬼,其实不是厉鬼,而是两个不久前一对被她害死小情侣。
安默面不改色,两团冥火继续朝前快速飞行,然后就在它们要和两个小鬼正面碰撞的时候,以令人惊愕的速度和弧度拐了个弯,疾如闪电般没入黑漆漆的花园。
张渡本来做好了被郁梅儿杀死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对方居然放了自己,顿时心里空落落的,五味杂陈。
“梅儿。”
郁梅儿疲于逃命,听张渡含情脉脉的一声呼唤,没由来火大,凶巴巴吼道:“不要叫我,废物!”
张渡见她拼命逃窜,心疼不已,扭头看向安默,壮着胆子哀求道:“安默,你大人大量,放梅儿一次好不好?”
安默余光瞥了他一眼,都懒得开腔。
一有事就求她饶命,那她有事的时候,又该去求谁呢?她郁梅儿,会不会因为她两句告饶的话,就放她或者她朋友一命呢?
呵呵。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古人诚不欺我。
张渡心怀奢望,但郁梅儿自己心知肚明,这一次,安默绝对不可能放了她,躲闪的同时,恶狠狠地瞪了张渡一眼:“废物!不要求她!丢人现眼!”
郁梅儿身形灵活敏捷,一团冥火追不上她,安默索性用两团围追堵截,心念一动,大团冥火分为篮球大的两团,一前一后同时攻向郁梅儿。
郁梅儿躲避一团就有些捉襟见肘,疲于应付,两团同时出击,立即陷入绝境,迎面飞来的冥火瞄准她的胸口,身后的冥火几乎同步袭向背心。
郁梅儿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成功避开两团差不多同时袭来的冥火。
她抱着侥幸心理,集中注意力应付前面那一团冥火,举起宽大的水袖一挡,一股阴风将冥火吹了开去,正要回头故技重施,那团冥火已经触到她的背心。
冥火一旦跟鬼魂相接处,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除非冥火的焚烧力弱于鬼魂的法力。
如果搁在正常情况下,这一团冥火肯定要不了她的命,但偏偏她的法力,在这之前已经被消耗的所剩无几了,如果没有人搭救,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眼下这种情形,安默对她恨之入骨,自然不可能救她。
而张渡本身也是鬼,而且还是个相当弱鸡的鬼,只要敢冲上前去,必死无疑。
冥火紧紧贴在郁梅儿背心处,被迅速蔓延。
郁梅儿在原地凄厉地惨叫,安默冷眼旁观,就在这时,站在两米开外的张渡,突然朝郁梅儿冲过去,一把撕下她背上的衣袍。
冥火大部分还附着在郁梅儿外袍上,张渡撕掉背上的布料后,失去目标的冥火顺势攀上他的身体。
张渡法力低微,不对!他在郁梅儿的长期折磨下,根本没有任何法力,对冥火没有一星半点的抵抗力,他才接触到冥火,全身立即被青蓝色的火焰覆盖,转眼变成一个火人。
别说郁梅儿,就连安默本人,也是错愕不已,在她有所反应之前,便烟消云散了。
其实,就算反应及时也没用,冥火一旦和鬼魂接触,立即水乳交融,想收回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要么将鬼烧死,要么耗尽能量,自动湮灭。
看着逐渐化为乌有的张渡,郁梅儿愣了一愣,脸上飞快地闪过震惊、困惑、痛心、后悔等多种情绪,最后冲向张渡和冥火一同消失的地方,悲恸万分地哭喊道:“张渡!!!”
再多么悲痛都无济于事了,因为天地间,三界六道之中,再也没有张渡这号人物了。
因为张渡的事情,安默稍稍愣神,清醒后,先立即操控另外一团冥火袭击郁梅儿。
冥火沾上了郁梅儿左袖,郁梅儿眼疾手快,立即将袖子撕掉,她不曾注意到,一个小荷包跟着袖子一同掉在了地上。
安默见状,再次掐诀。
然而,就在她刚刚动作的时候,双手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绑住,竟然动弹不得。
安默暗暗惊心,不知道是谁搞的鬼,四下环顾,试图找到罪魁祸首。
但她除了脚下突然腾起的茫茫白雾,竟然连一个鬼影都没瞧见。
就在她困惑加惊疑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一个清冷到极致的婉约男声。
“姑娘,乘鬼之危,可不是阴阳吏所为哦。”
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安默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答案,仿佛在梦里听过。
梦里?
亦或者幻境里……
没错,就是那个在酒库地下甬道里,操控影子的白面书生,还有曾经在十字路口取全阴女灵魂的怪人。
不管他曾经干了什么事情,安默现在终于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是提!灯!人!
提灯人站在郁梅儿面前,随手一拂,那团冥火便立即熄灭。
“是你?!”安默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想到,提灯人居然会来救郁梅儿。
提灯人左手提灯,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模样极为秀气,芝兰玉树,比女人还白净的面皮上,挂着最为温和适度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对安默遥遥一拜道:“姑娘有礼了,正是在下。”
安默一心想找到提灯人,现在对方毫无预兆的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既意外又惊愕,一时间反而找不到话说。
良久,等心情基本平复后,冷声问道:“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宁长无?”
面对安默的责问,提灯人笑意不改,反而善意地提醒道:“除了之外,姑娘可还有其他的疑惑?小生一并解答了。”
安默拿不住提灯人的意图,但考虑到技不如人,而对方还愿意好言好语的情况下,不敢跟对方撕破脸皮。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意气用事可不是上策。
强忍怒气道:“你把宁长无的鬼魂怎么样了?”
提灯人微微颔首,不慌不急地缓缓道来:“小生为什么要害宁长无呢?其实姑娘这个说法本身就有问题,小生从未害过他,只是告诉了他一件事情而已,他自己承受不住打击,所以发生了意外。
至于带走他魂魄,这倒确有其事,只不过小生也是为了避免他过于虚弱而消散。姑娘放心,鱼某保证,他绝对没有魂飞魄散。”
“你跟他说了什么?”
“身世。”
身世?
宁长无身世有问题?
安默大吃一惊,面上尽量保持镇定:“他什么身份?”
奇怪,提灯人为什么跟她说这么多,他们可算不上朋友,虽然乐见其成,但常识告诉她,反常必有妖。
究竟是另有所谋,还是真的不把她放在眼里,或许二者都有。
安默按耐下心头的不安,不问白不问,信不信还看她自己,不是吗?
“这个,鱼某不便相告。”
关键的东西,还是不愿说出来。
人家不说,她死缠烂打也不起作用,要知道,提灯人绝对算不上朋友,对方又实力远高于她,不管她是武力相逼也好,撒娇卖萌也罢,都无济于事。
那好,换一个问题问吧。
“如果没有魂飞魄散,那他到底去哪里了?能不能说明白点。”
被控制住了,还是投胎转世去了?
安默最恼别人说一半藏一半,被吊着胃口,心里好像有猫爪子反复挠一样,又痒又疼,难受的要死。
“具体去处,暂时无可奉告。”提灯人见安默面露恼意,又笑道,“为了表示在下故弄玄虚的歉意,鱼某可以代她保证,今后绝对不会找你两位朋友的麻烦。”
提灯人嘴里的“她”,指的自然是郁梅儿。
安默憋着一肚子气正要冒火,听到提灯人说这番话,有惊喜有意外,同时还有严重的质疑:“你能保证郁梅儿不会伤害清音和陈科?”
提灯人黑逡逡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和善意:“鱼某虽不是君子圣贤,一言九鼎,但也说话算数,绝无自食其言的必要。”
安默死死盯着提灯人,目光如炬,努力辨别对方话中真假。
别说,虽然她感到提灯人的恐怖程度远胜郁梅儿,但男人一般还是比女人讲信用一些,再看对方一副诚恳的模样,竟然生出了两份信任感。
研究了半天,没有确切的结论,将信将疑,不相信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对方写保证书给她吧?
鱼陌不畏安默的审视,轻轻勾唇,目光坦荡。一双看似普通的丹凤眼,清澈如一捧溪水,平静如一面明镜,安默甚至可见看清对方黑眸中,倒映着点点光亮,举手投足间,无处不透露出谦谦君子的出尘气质,青竹般清新,幽兰般雅致。
安默大脑一阵恍惚,不禁心生疑惑,如此玉树临风的古代公子,还是他们恨之入骨入髓的坏人吗?
不对…这是,**术!
安默陡然从恍惚中回神,眼中的迷离之色,瞬间荡然无存,寒着脸瞪着罪魁祸首。
在她清醒的那一刻,鱼陌眼帘微垂,遮住眼底飞快划过一抹诧异,再举眸,已然恢复到先前的清灵祥和,仿佛刚才的异动,都是幻觉。
“信与不信,且凭姑娘判断,后会有期。”
白雾徐徐上升,眨眼间弥漫整个树林,雾霭茫茫,遮挡了安默的视线。
四五秒之后,白雾才迅速消散,林子里已经没有了提灯人和郁梅儿的身影,但绑住安默双手的无形绳索还在。
安默也学了张虹的习惯性动作,狠狠一跺脚。
差一点,只差一点,如果提灯人再迟来几秒钟,她就可以杀了郁梅儿。
失败就失败了,没什么好说的,通过这次交手,至少证明,她可以独立对付郁梅儿。
还有,提灯人说的那番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她需要谨慎研究,再和颜百辰他们讨厌一下。
安默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突然看到郁梅儿撕下来的那截袖子下,隐隐约约露出红色的一角。
她心中好奇,多看了两眼,走过去踢开没有烧完的袖子,一个绣着牡丹花的荷包映入眼帘。
安默略一思忖,弯腰将荷包捡起来,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打开荷包,从里面倒出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没有什么特别感觉,闻了闻,还臭烘烘的。
安默大失所望,她还以为是她的炼魂珠呢。
虽然不是她想要的东西,但郁梅儿保管的这么好,至少对郁梅儿本身来说,是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她再傻也不会当成没用的废品扔掉。
如果可以,下次说不定还能找郁梅儿做笔交易,把她的炼魂珠换回来。
思及此,将珠子塞回荷包,放进腰包中。
安默正要离开,一群拿着警棍的保安突然跑过来,说她有杀人嫌疑,要扭送她去派出所。
安默当然不愿意,但是她双手还被捆着,面对七八个身体强健、还有武器的大男人,当然打不过人家,只好束手就擒,被保安绑着扭送到附近的公安分局。
警方勘察现场,在花园背后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名学生,把安默当做犯罪嫌疑人拘留,并没收了她身上的所有东西,恰好又找出马天宝送给她的那把匕首,于是更加认定杀人的事实。
真是头大,连个打电话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何清音他们肯定见不到自己,她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呢,还是杀人嫌疑。
警方连夜对她展开审讯她也懒得解释,无论审讯的警察说什么,她都一言不发。
负责讯问她的两名警察,其中一个是一名经验丰富、屡立奇功的老刑警,见安默犯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完全没事人似的,一派泰然自若地悠闲神态,心里啧啧称奇,并且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啃下安默这块硬骨头。
他们一整天的不间断审讯,除了体罚之外,各种手段都用完了,就是打不开安默的嘴巴,不由得感到恼火和丧气。
法医给出的结果也奇怪,也有点让他们意外。
经鉴定,受害者死于心肌梗塞,尸体上没有物理性伤害,换而言之,完全排除安默使用刀具行凶的可能。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除了安默,还有另外六十三个年轻人牵涉进来,除了三个满嘴怪力乱神、胡说八道的家伙之外,其余人竟然对晚上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似乎被集体催眠了。
但不管怎么样,安默反正是头号犯罪嫌疑人,绝对不能姑息。
安默看磨得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可以说实话,但是你们必须请一个人来旁听。”
见安默终于开口,负责审讯的老刑警和年轻女警察本来挺开心的,但听到她的要求,又瞬间拉下了脸。
女警察板着脸,厉声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少整这些有的没的,你犯了罪,国家主席来了都袒护不了你!”
安默看见店子里卖的衣服种类,脸颊立即变成猪肝色,她本来心有犹豫,但想到这四天被无数次汗水浸透过的衣服和裤子,一咬牙,走了进去。
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幸好她不知道自己姥姥是谁。
同样的,从进门到出门,前后没有花到十分钟。
安默非常窘迫的把内衣口袋,塞进了之前的外衣裤袋子里。
颜百辰淡淡瞥她一眼,鄙视道:“有什么好藏得,又不是没见过。”
安默白了他一眼:“呵呵,那你又见过了?”
“……”颜百辰冷不丁地被安默噎了一下,回过神来,觉得自己不顶回去,好像就是认输了,于是说道,“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吗?”
安默满头黑线,片刻,释然道:“嗯嗯,你见过猪跑,你厉害。”
看吧看吧,一言不合就开始打嘴仗,她今天心情不好,就大人大量少说两句了。
安默难得一句主动认输的话,在颜百辰听来,一点都中听,反而又被她不轻不重地损了一下,又羞又恼道:“你就是猪!”
“对对对,我是猪,我笨得很,你聪明行了吧。”安默就不信那个邪,她顺对方的意还能顺出火气来。
别说,事实就是跟她设想的相反,她越是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计较”的样子,越让颜百辰觉得无名火起。
那种感觉,就是明明蓄积了全身力量,猛然轰出的一拳头,结果打在一块完全不着力的软棉花上,让人没由来地火大。
“对!你就是猪!”颜百辰牙齿磨得咔咔作响。
“嗯嗯,你说得对,我是猪,我是…”安默说着,联系上下文之后,安默忽然觉得,这话越说越不对味。
最开始说什么扯到猪来着?
无助扶额。
“干嘛?很不屑跟我说话吗?”颜百辰觉得自己真真够了,怎么越来越在乎安默对自己的看法。
安默无力摇头:“不是,我们换个别的话题。谢谢你来救我,我本来想找你弟弟的,但是我想他可能比较喜欢盯着吴淼,走开一天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其他人,她深思熟虑后,一一排除了。
张虹是情敌,别说帮忙,不在背后捅她一刀,就阿弥陀佛了;邱意浓又跟张虹关系好,她也不敢叫;梁欢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但貌似又跟邱意浓是一对,她不想被误会那啥,所以也pass掉了;曾家岩又不靠谱;思来想去,好像只有颜百辰合适。
“呵呵。”颜百辰傲娇地甩给安默一记大白眼。
安默想到找他,其实他心里挺开心的。
不知道怎么说,感觉安默在他心里似乎越来越特别,说不上喜欢,但不可否认,有点在乎了。
偶尔他会想,如果不是被诅咒控制住情感,他或许真的会喜欢上安默。
单纯的“呵呵”,一向是结束话题的最佳武器,颜百辰径直朝前面一家酒店走去,安默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过了一会儿,安默开口打破沉寂,用很无奈的口吻说道:“又欠你一顿饭。”
颜百辰脚步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说道:“知道就好。”
安默:……
再这样长期积累下去,她不知道会欠对方多少顿饭。
安默放出那对学生,两人已经恢复了意识,得知自己死了,少不了难过一番。
安默打算带他们回家同家人告别,见父母最后一面,完了之后,便送他们阴间。
两小孩生前不是恶人,没做坏事,也不是自杀身亡的,不会被惩罚,乖乖等待轮回转世就行了。
不过事情总是出人意料,两个小屁孩,似乎不愿意去阴间,因为到了下面,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会分离,等喝过了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他们谁也不记得谁了。
他们的意思,安默也懂,但是她真的不鼓励在人间做不必要的停留。
鬼魂,无论你是寿终正寝,还是意外横死,本就属于阴间的东西,你执意留在阳间,有违天道伦常。在阳间逗留的越久,损害的阴德就越多,如果做了恶事,还会积累业障,轻的影响投胎转世,严重的还要下地狱受刑罚。
总之,她不鼓励鬼魂留在阳间,尽管她的责任,只是帮鬼魂完成情法允许之内的心愿遗愿。
至于黎黛,那是因为对方压根不想投胎转世,而且执念太深。当时她又没现在懂得多,所以选择妥协,现在想想,当初她应该坚持把对方送走才对。
在阳间待太久,黎黛的名字,终有一天会在生死簿上除名,那时候,她就永远都没有转世轮回的机会了。
而且,黎黛求生欲不强,也不勤于修炼,灵体一直强大不起来,照这个样子,顶多能撑十来年就会灰飞烟灭。
她能做的都做了,至于黎黛结局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听了安默的劝说,小情侣犹犹豫豫,虽然没说坚持留在人间,但也没说同意离开。
要分开两个相爱的人,真的很困难,尤其是在她不想强迫对方的前提下。
安默着急不要答案,让他们慢慢思考,在明天晚上之前给她答案就行了。
这几天在公安局也没有睡好,身心俱疲,但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睡意全无,肚子却饿的咕咕作响,还不如出去吃一顿大餐。
发消息问颜百辰,想不想出去吃一顿。
说来奇怪,颜百辰不是大忙人吗?日理万机,怎么有闲心在这里逗留好几天?不会是为了等她吧?
这样一想,安默顿觉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
安默的内心是纠结的,她一方面觉得自己欠了颜百辰的人情,应该常怀一颗感恩之心;另一方面,又因为诅咒的原因,想尽量和对方保持距离,所以总是对颜百辰恶声恶气的。
其实,她到不怎么怕,因为,貌似颜家的男人下场更加凄惨。正是因此,她才不愿意在无意识中害了对方。
安默没有等到回复,没过多久,等到了敲门的声音。
她一跟头翻身起来,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开门。
“怎么过来了?”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颜百辰剑眉一扬,不悦道:“不能过来吗?”
安默连连摇头,狗腿道:“能能能,当然能,您是大爷。”
安默心里小小鄙视了一把,真要是国家主席来了,你们还不夹到欢送我离开?
“警官,我说的话,你们不会相信,所以我不想白费唇舌跟你们争论。你们去请融城市公安局,灵异小组组长颜百辰来旁听,我保证把昨天凌晨发生在市一中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
你们要是怀疑我人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写保证书。哦,最后一点,请保管好我腰包里的所有东西,尤其是那两张纸人,它们是重要人证。”
女警察把文件夹重重一拍,没好气道:“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吧,我说了你们不相信,那能怪我吗?你们要是嫌麻烦的话,可以把我的纸人拿给我,我现场给你们演示。”
“想得美!”女警察严肃地呵斥道。
他们怎么可能把疑是犯罪物品的东西,交给犯罪嫌疑人?尽管她觉得,那个纸人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那好,我无话可说。你们什么时候请来颜百辰,我什么时候再说话。”
安默说完上面那句话,立即闭上嘴,果然一个字也不再吐露。老刑警出去和局长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给融城市公安局局长打一通电话,问他们那里,是不是有一个什么灵异小组,还有一个颜百辰的灵异小组组长。
大概半个小时后,老刑警回到审讯室,这一次,他虽然还是不怎么说废话,但看安默的眼神,柔和了两分,不似之前那般凶恶。
等待的期间,安默除了上厕所和要水时,简单地说两句话,其余的时候,严格保持缄默状态。
事发后第二天晚上十点钟,该分局的同志们,终于等到了传说中的灵异小组长。
如果不是得到关封的亲口认证,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相信,人民警察的队伍里,竟然还有这种“人才”。
在看过了颜百辰的警官证之后,他们把颜百辰带到了安默所在的审讯室。
别人的地盘上,他没权利指挥人家说放就放,必要的形式,还是需要走一走。
颜百辰进门,看到坐姿随意、闭目养神的安默,突然没由来一肚子火气。
简直是个惹祸精!
“咳咳!”老刑警虚咳两声,提示安默该“醒”乐。
女警察比较直接,语气恶劣道:“同志!你要见的人来了,该交代案子了。”
其实,在颜百辰进屋的时候,安默就察觉到了,没第一时间睁开眼睛,那是她自己的确不怎么好意思。
没事的时候,就希望跟人家保持安全距离,有事了,有需要麻烦人家帮忙,多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就是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这份情记住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还回去。
“嗯,知道了。”安默睁眼,心虚地瞅了眼颜百辰,见对方跟平时一样一脸冷漠、不苟言笑,稍感放心,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听起来可能有点玄幻,两位警察同志,有个心理准备,不要突然打断我。”
打个预防针,免得待会儿跳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事实上,这样的事情也的确发生了,就是那个貌似脾气不怎么好的女警察,数次打断了安默的讲述,幸好一旁的老刑警比较稳重,时刻提醒她淡定,让安默把话说完。
听完了安默讲的传奇故事,老刑警内心很不平静,但表面上还算镇定,自问颜百辰什么意见。
颜百辰能有什么意见,当然坚持自己的立场,认为安默说的都是真的咯,又说他们不是还关了清醒的目击者吗,让他们把四个人的证词对一对,不就得了。
他表明态度后,就离开了审讯室,再也没有进来过。
他们提审安默的时候,控制室里,以及单向玻璃外面,还有其他的分局领导和重要的办案人员,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鬼扯,几乎认定,安默不是杀人犯,那也是精神病患者,开始商量着是不是把安默和陈科四人送去精神鉴定。
不过,他们的这个提议,被颜百辰给一票否决了。
他们拿不定主意,就把难题扔个了分局局长,分局局长也拿不定主意,又报告给市公安局局长,市公安局局长最后要报告给省公安厅厅长,最后不知弄到哪里去,两天后,上面下达的文件是阐述真实,无罪释放。
何清音他们三个出去的早,从办案人员那里得知安默没有大问题之后,就去了乔小芳家里拜祭,拜托民警给安默带个口信,说出来了打电话给他们。
安默在里面呆了足足三天,出来之后,整个人仿佛长了一身的霉,正午炽烈的阳光照在身上,一点也不觉得热,感到浑身舒畅,好像皮肤都在进行光合作用。
闻了闻身上的衣服,臭死了,带来准备换洗的衣服,也不知扔哪里去了。电话联系了何清音他们,正在墓地给乔小芳扫墓,提灯人好像听讲信用,真的没有去为难何清音和陈科。
不管对方目的为何,总之好事一件。
安默打算先处理一下身上的异味,再去和何清音他们汇合。
走出公安局大门,正要招手打车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副驾驶的车窗打开,露出颜百辰冷峻的侧脸。
“上车!”
永远都是那么霸道,安默现在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加上兴致不高,没有心情和他斗嘴诶。
“哦。”乖乖地开门上车。
坐在车上,气氛有点僵,跟颜百辰在一起,没几个时候不僵,就是有,一般也在乐此不疲地相互攻击、打压对方。
出租车停在一家女装店门口,安默略觉讶异。
颜百辰看不惯安默发懵发呆,微愠道:“关傻了吗?”
“没有。”安默摇头。
“给你二十分钟,快点!”
“哦。”安默走进去,迅速选了一件黑白条纹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飞快地付了钱,从进门到出门一共没花到十分钟。
颜百辰挺满意她的速度,然后目的性明确地走到不远处的一家服饰店外面,站定,还是那句话:“给你二十分钟,快点!”
“那就得了。”颜百辰大步走进来,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翘起二郎腿。
“咳,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颜百辰点燃一支烟,吞云吐雾。
安默扇了扇飘到面前的刺鼻烟味,说道:“咳咳,能不抽烟吗?”
“你不是很喜欢吗?上次还主动找我要,这么快就忘了?”
“……”安默本打算冒点火,想想还是算了,伸手道,“我要抽一手,不抽二手。”
颜百辰掏出兜里的烟盒甩给安默,随便把打火机也扔给她:“送给你了。”
安默见他一副打发叫花子的口吻,心里无名火起,再想想,还是选择忍气吞声,阴阳怪气地说道:“那谢谢了。”
“不用谢,反正我不要了。”颜百辰满不在乎道,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烟圈缓缓上升,并不断扩大,最后化成缕缕青烟消散。
安默:……
真是无言以对。
“你心情不好吗?”安默点燃香烟,硬着头皮抽了两口,还是那么难以接受的奇怪味道
“没有。”颜百辰矢口否认。
安默瘪嘴,死要面子活受罪!
颜百辰不常抽烟,在她的有印象里,只有在特别烦躁的时候,对方才会借抽烟来转移注意力,麻痹神经。
不说算了。
一时间,气氛又僵住了,两人各顾各地抽着烟,一言不发,仿佛现在的时间,专门为了抽烟而存在。
安默走到窗户边,后背轻倚墙面,左手环胸,右手肘支在左手臂上,有一口每一口的吸着烟,并不舒适的香烟味道,让她不时秀眉轻蹙。
窗外灿烂炽烈的阳光,通过米白色的薄纱窗帘照进来,变得轻缓而柔和。轻柔的光线打在她的侧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温馨光晕。
颜百辰抬头望去,随意打量站在另一侧的女孩。明明沐浴在阳光中,身上却没有明媚的气息,即使身处光明之中,也难掩她眸底复杂沉重的心事。
纤长手指夹着的那根香烟,与面前萦绕的白雾,更加让她平添两分颓废与神秘,那张清丽绝俗的秀美面容,充满了颓靡的魅惑,但如同深秋夜空高悬的冷月,仅供仰望,如梦幻般不真实的美丽。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即。像古人笔下的青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颜百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时间竟然看得呆了,直到滚烫的烟灰掉在裤子上,烫痛了皮肤,才猛然回神。
“啊!”
听到颜百辰的惊呼,安默也从沉思中惊醒,问道:“怎么了?”
颜百辰站在,抖掉裤子上的烟灰,看见裤子被烧出一个小洞,脸色一沉,抬头对上安默好奇的双眼,以及那张刚刚让自己失神的脸,突然一阵火大。
“都怪你!”
“怪我?”
“不怪你还怪我?”颜百辰说的理直气壮,狠狠地瞪了安默一眼。
谁让安默没事站在窗口去抽烟,她不站在窗口抽烟,他就不会觉得安默被环境衬托的很美,他不觉得安默美的话,当然不会一时间看得出神,不看的出神怎么可能忘记弹烟灰,没有忘记弹烟灰的话,自然就不会被烟灰烫着。
显而易见,归根究底是安默的错!
“好吧好吧,怪我,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安默觉得自己很冤,比窦娥还远,她要看看,今天会不会六月飘雪。
颜百辰最反感,安默说不过就假惺惺认输的样子:“你又欠我一顿饭!加上之前的,一共三顿了。”
安默惊得差点把手里的烟头,朝颜百辰那张讨人厌的俊脸扔过去。
“大哥,你抢人啊!”
还有没有天理?明明他自己被烟灰烫到,却让她请客吃饭。
颜百辰暗暗发誓,今天还就豁出一张老…呃…帅气的俊脸不要了,恶趣味地挑眉:“呵呵,我就抢你怎么了?有本事打一架啊!”
好久没跟安默动手了,手痒脚痒。
安默举起握成拳头的右手,微微一愣,化拳为掌,拍拍自己的额头,泄气道:“走吧,我肚子饿了,你想吃什么?”
她觉得,自己一定比颜百辰老妈还要溺爱他。
穿戴ok,拿起腰包和房卡就往外走。
“我要吃牛排,三分熟。”
“什么?!”安默立即炸毛,要不要她买一头活牛给他生啃算了。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改变主意。”
反正都忍很多了,也不差这一次。
“求你,咱换一个吧。”
“可以啊,三分熟的猪排。”
呃……
“颜百辰,你这样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
“没关系,我朋友很多,少你一个完全不影响。”
“你确定你很多?还是女性朋友?据我所知,你好像……”
“够了,我们吃中餐。”
……
接下来的时间,安默把提灯人告诉她关于宁长无的事情,跟颜百辰详细的说了一遍,问他有什么看法。
颜百辰思来想去,也没搞懂提灯人到底什么意思,反而越想越糊涂。
宁长无的身份很吓人吗?他居然被自己的身份吓死了,实在匪夷所思。
安默和颜百辰都很清楚,宁长无绝对不是一个心灵脆弱、不堪一击的人。
什么样的身世秘密,能将他吓“死”?莫说安默觉得不可思议,就是颜百辰也感到玄而又玄、神乎其神。
思来想去,不外乎两种可能。
一,宁长无的真实身份,确实惊天骇地,而且他之前本身也不知情,所以提灯人告诉他之后,他承受不了。
二,提灯人没有告诉他们实话,或者全部事实,宁长无的死因,还有其他的隐情,也就是说,鱼陌还对宁长无做了一些什么,才导致宁长无身陨。
两者比较起来,他们当然更相信后一种可能。
不过,不管哪一种可能性,至少能说明一个问题宁长无的身份有古怪!
当初宁长无申请加入灵异小组的时候,他们调查过,人口信息库里,根本没有人和宁长无的情况相符合。
当时关封认为,宁长无可能属于那种,幼年时期就被高人带到深山老林培养的人,所以没有进行正常的人口登记,加上那时候灵异小组人手不足,急需人才,关封也没有深究,后面入职后,才给宁长无补充了人口信息。
在相处的过程中,宁长无也对自己的身世,以及早前机遇绝口不提,只是说自己师从一位得道高人,而他师傅不让他对外界透露自己的信息。
大家都知道,高人一般确实又喜欢装神秘的癖好,因此也没有在意。
假设提灯人没有说假话,宁长无不曾魂飞魄散,无论在何处,对于他们来说,尤其是吴淼,都是一个好消息。
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下午,颜百辰回了融城,安默与何清音三个汇合。
晚上,安默带着那对小情侣去见父母最后一面,她没有告诉两对夫妻,他们的孩子变成了鬼。
常言道,一死百了,给他们说了,只会徒增烦忧,让他们的伤口更加难以愈合,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自己的孩子。
晚上,在何清音和陈科的要求下,安默将乔小芳的鬼魂放出来。两人一鬼,在宾馆的房间里彻夜长谈。
安默和苏摩在隔壁房间,吃着零食聊着天。
苏摩告诉安默,何清音和陈科没有复合的意思,估计乔小芳已经成为他们之间无法弥补的伤痕。
凌晨四点多,远方传来第一声鸡鸣,隔壁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何清音双眼又红又肿,脸上泪痕犹在,陈科也是眼眶泛红。
而弄出了惊天幺蛾子的乔小芳,眸底仍有淡淡怨念,但浑身戾气也淡了不少,看样子何清音和陈科的诚心认错,让她的内心平衡了不少。
当天晚上,安默先送走怨气平息的乔小芳,然后又把那对小情侣,安默问他们,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要送他们离开了。
这对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变成了鬼之后对彼此的爱恋不减反增,说他们愿意离开,但是没有没方法,让他们不用忘了彼此。
真是伤脑筋的难题,安默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貌似可行的方法。
冥界有一条冥河叫忘川,传说鬼魂只要在忘川河里忍受一千年怨灵噬咬,就可以带着记忆轮回一次,如果他们在割舍不掉彼此,这个方法或许可以一试。
只不过,一千年啊,好漫长的岁月。
其实,为什么要为了这一世的执念,而错过下一世命定的爱人呢?
安默只是随口一说,但两人兴奋地手舞足蹈,他们愿意为了彼此,忍受痛苦而漫长的千年煎熬。
早恋的孩子,真是惹不起。安默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话祝你们幸福。
不出苏摩所料,何清音和陈科正式分手了,这一次是真正的分手,再也不会复合了。
见安默一脸震惊,何清音反过来安慰安默,说什么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还让安默放心,自己不会哭也不会闹,从眼前这一刻开始,开启新的生活新的人生。
见两人主意已定,安默不再劝说。
第二天一早,安默、何清音还有苏摩,三人动身回融城,陈科把他们送到机场,临别前,何清音和陈科紧紧拥抱在一起,相顾无言,唯有泪流。
安默不忍心看,只好撇过头。
人,不管什么时候,尽量不要做亏心事,没准儿那天就报应就到了。
……
一下飞机,何清音就回到往常的状态,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只是原本笑容里,多了两分淡淡的愁思。
吴淼很好奇她这几天的去向,安默大概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提灯人的事情,把提灯人的话,大体上复述一遍。
得知宁长无没有魂飞魄散后,吴淼激动了半天,接着又莫名陷入沉默,怅然若失的样子。
最后不知怎么触及伤心事,抱着安默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吴淼哭得伤心,安默除了用手拍拍对方的背心,就只能说两句干巴巴地道歉话:“对不起小淼,我没能拦住他们。”
吴淼眼中水雾迷蒙,抬头看着安默,摇头道:“不怪你,提灯人那么厉害,就算我们合力,也不一定打得赢对方。默默你说,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其实我觉得,他好像没有骗我们的必要。小淼,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其他的事情。”安默苦恼道。
“什么事情?”
“照现在的情况分析,提灯人极有可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如果长无被他控制在手里,你说他会不会利用长无来对付我们?”
安默和颜百辰讨论之后,两人都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这不是耸人听闻,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她做好心理准备,也有必要让吴淼心里有个底,尽可能避免手足无措,沦落到任人摆布的下场。
吴淼表情一僵,干巴巴道:“应该…不可能。”
“小淼,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万一长无被他洗脑,变成了坏人,看见我们就喊打喊杀。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逃避是没有用的,只能强迫自己面对现实,鲁迅先生不是说了吗,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如果宁长无要对他们下手,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还手是肯定的。但是刀剑无眼,大家以命相博,万一一不小心,重伤甚至杀死了宁长无怎么办?
这样一来,吴淼肯定会恨那个害死宁长无的人吧。
吴淼驻足,侧头,满目哀伤地看着安默,唇角噙着一丝无比苦涩的笑容,轻轻摇头:“默默,无论宁大爷变成什么,都不能杀他,至少我不能。”
他都变成鬼了,再杀不是灰飞烟灭了?
“小淼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专门要杀他啊,而是如果打起来的话,可能会误伤,如果严重的话,搞不好就会出人命。”安默连忙解释道。
听了安默的话,吴淼松了口气,泪水汪汪的眼睛俏皮一眨,放心道:“哦,我还以为你们要杀死他呢。”
“怎么会?长无也是我的朋友。”安默略一停顿,又道,“小淼,不怕,等事情到了那一步再说!没有困难能打到我们对不对?”
“对!没有困难能打到我们!”吴淼说罢,紧紧抱着安默,无声地抽噎起来。
……
斩断情丝,何清音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成天泡在实验室,看架势跟朱暖言有的一拼。
“戴志俊,只是我上一世的名字,君才是我的本名。”戴志俊难得有耐心跟吴淼解释,事关他的“名”誉,不得不这样做。
戴志俊这名字,要多俗气有多俗气,尤其是从吴淼嘴巴里蹦出来,更加不堪入耳。
他上一世的父母也是缺心眼,就不知道给儿子取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吗?
吴淼皱眉,冷着脸问道:“哪个jun?哪个jue?”
一不小心,又暴露了她好奇宝宝的本性暴露。
戴志俊摇着扇子,抬头挺胸,信步踱来踱去,语气傲然道:“君临天下的君,……”
见他半天都没有“”出格名堂,吴淼忍俊不禁:“jue什么?”
“罢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拿笔和纸来,本君写给你看!”戴志俊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句来。
“哪里有?”吴淼到处看看,没发现哪里有笔和纸,她也不敢乱翻他的东西,不然待会儿又要指责她偷窥**。
“右边的抽屉,里面有。”
“哦。”吴淼打开右边的抽屉,发现里面一叠a4大小的白纸上面,放着一只洗干净的毛笔,以及一尊砚台一方墨,很是诧异,吃惊道,“毛笔?!”
“嗯!不错!”戴志俊洋洋得意起来。他知道,在现代人眼里,会写毛笔字的,都是大师。
吴淼也的确露出敬畏的表情,小心翼翼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研磨!”
“不会!”
“没用!”
“就是!”
戴志俊亲自动手磨好了墨汁,握起笔杆,轻轻蘸了一蘸,正要大笔挥毫两个行草,突然……
“你最好写楷书,太飘逸了我认不出来。”吴淼一脸严肃道。
戴志俊:……
手一顿,重新起势,转眼,两个很容易辨认行楷大字,挥毫而就。
放下毛笔,把纸张调转方向,正对吴淼。
安默认真凝视,字写的真心不错,由衷赞叹道:“字写得很好!”
字透纸背,银钩铁画,笔走龙蛇,有横扫千军雄壮气势,吴淼即使对书法没有研究,但光凭感觉,也看得出戴志俊写得一手好字。
戴志俊骄傲抬头,下巴对着吴淼,理所当然道:“那是必然,也不看看本君是谁!”
吴淼瘪了瘪嘴,无声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出言打击他。
“第一个字好认,第二个字四个又,你确定不是君又又又又,或者君双双,哈哈哈哈!”吴淼被第二可能逗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君双双?实在太好笑了,完全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看见吴淼笑的没心没肺,戴志俊真是一把掐死她算了,一把抢过被吴淼拿在手里的纸,指着“”字吼道:“你不但脑子有问题,眼睛也有问题是不是?没看到这四个又是一个整体吗?”
吴淼强行憋住笑,认真看了一眼,失望地摇头:“不像,比较像两个字,君双双。”
“哈哈哈哈!”
恼羞成怒:“不准笑!”
“…哈哈!我忍不…哈哈…住!哈哈哈哈……”
“你…”戴志俊不服气,走到过去打开门,大声叫道,“默儿,你来办公室一下。”
安默正在厨房帮黎黛做饭,听到戴志俊的叫喊,以为他又和吴淼闹上了,安默怕他们两个吵着吵着打起来,于是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看看情况。
走到门口,见吴淼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而戴志俊一脸愤懑地瞪着吴淼,心中奇怪,问道:“你们又怎么了?”
戴志俊把写着他名字的纸递到安默面前,无比谄媚地笑道:“默儿你看,这是两个字还是三个字?”
安默虽然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但听了照戴志俊的话,还是认真研究起来,过了三秒钟,不太确定道:“三个字?”
戴志俊写的“君”两个字,是竖着写下来的,“”字笔画多,字体稍稍大了一点,然后上下结构比左右结构明显,咋一眼看过去,就是两个竖着的“双”字。
戴志俊瞬间变脸,不知不觉中带了一丝威胁的口吻:“你再仔细看看?”
“嗯嗯,默默认真看。”吴淼也眼巴巴地望着安默。
见两人都一脸期待地盯着自己,安默顿觉亚历山大,把纸张拿在手里,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研究一番,最后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难道是五个字?君又又又又,什么鬼?”
实话说,她知道戴志俊本名叫君,但一直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个“jue”,四个“又”组成的字,也是打头一回看见,所以压根没想过那是一个字。
“哈哈哈哈!”吴淼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默默,你说得对!就是君又又又又,他叫君又又又又,还不如君双双叫起来顺口呢。”
安默这下终于听出了名堂,原来是戴志俊的名字呀,四个又组成的“”字,她真心第一次见识到。
努力憋笑……
憋地好辛苦……
实在憋不住……
算了,不憋了……
“哈哈哈哈!!!”
安默最终破功,捧腹大笑起来。
房间里反复回荡起两个女人的高声大笑,此未消彼又起,当真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气势。
戴志俊气的真想杀人,在屋里狂躁地走来走去。
“不准笑!你们都不准笑!念jue,头发长见识短,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哈!”
安默和吴淼干脆抱在一起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肚子一抽一抽的疼。
“都不要笑啦!”
“哈哈哈哈!不行,默默我不能再笑了,笑的肚子疼。哈哈!”吴淼无力道。
“我也是。”安默深有同感。
“那我们不笑了吧?”吴淼提议道。
再笑下去要岔气了。
安默连忙点头:“好,不笑了不笑了。”
两人偷偷打量戴志俊,只见对方浑身轻轻颤抖,周身腾起一层薄薄的黑气,屋子里的温度也在全然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下降了好几度,凉意丝丝入扣。
哎呀,这是鬼要冒火的前奏,打住打住!
在戴志俊杀人的目光下,安默和吴淼终于渐渐止住笑声。
“很好笑吗?”戴志俊一忍再忍,没让自己的满腔愤怒当场爆发出来,只是手里的纸张被他捏成了一团。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七月十三号,吴淼和朱暖言最后一趟考试结束,安默、吴淼把朱暖言送上车,然后收拾东西回到出租房。
一打开门,吴淼立即冲了进去,发现戴志俊对着放在茶几上的镯子发呆,似乎在努力研究什么。
戴志俊看得有些入神,听到响动才从沉思中回神,立马站了起来,看到站在门口、用奇怪眼神打量自己的吴淼,眸光一暗。
吴淼进门后,安默取下锁孔里的钥匙,而后才进门并合上房门。
吴淼看看戴志俊,又看看镯子,眉头轻蹙,回头对安默说道:“默默,他刚才在……”
吴淼话还没有说完,戴志俊突然一阵疾风似得冲过来,要给安默一个大大的拥抱。
“默儿你回来啦!”
安默反应快,一闪身躲到吴淼身后。见状,戴志俊赶紧刹住脚步,嫌恶地甩给吴淼一记大白眼。
吴淼嘴角两抽,不跟戴志俊一般见识,抬脚往屋里走去。
戴志俊好像跟吴淼特别不对付,跟在吴淼身后,喋喋不休道:“怎么又到我们家来了?你自己没家吗?”
吴淼扭头,露出一个可爱至极的表情,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甜甜道:“默默的家就是我的家。”
“喂!你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我们家默儿跟你非亲非故,你好意思拿人家的家当自己的家?”
吴淼对他的打击丝毫不在意,扭头望着他,不羞也不恼,反问道:“谁说非亲非故?按辈分,默默是我的姑奶奶,倒是你,你跟默默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缠着人家?”
“当然有关系。”
“什么关系?”
戴志俊面露自豪:“默儿是我未来弟媳妇。”
噗!
吴淼一个没忍住,喷了戴志俊一脸唾沫。
安默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水立即呛进气管里,当场咳了个惊天地泣鬼神。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警察叔叔怎么变成你弟弟了?”
戴志俊表情更加傲慢,趾高气昂道:“不是变成,本来就是,小屁孩你懂什么?”
“切!”吴淼剜了戴志俊一眼,面露鄙夷。
肯定是戴志俊单方面擅自决定的,她警察叔叔一身正气,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给这只丑黑鬼当弟弟?
“默默,你应该管一管戴…”
戴什么来着?突然之间忘了。
“…戴戴…”
戴志俊见吴淼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又气又急,直想帮她说出来。
吴淼突然大脑短路,实在想不起来,索性忽略掉他的名字。
“…他肯定趁你不在,偷偷欺负警察叔叔了。”
“戴志俊啊!你是不是弱智,一个名字都记不住!”戴志俊气的差点吐血身亡。
“我就是故意的,你想怎样啊?”吴淼朝戴志俊吐了吐舌头,然后赶紧躲到安默身后去。
戴志俊气结,指着吴淼,恶狠狠道:“吴三水!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吴淼探出脑袋瓜子,得意道:“走着瞧就走着瞧,你以为怕你啊!”
戴志俊觉得自己的威严,被吴淼严重挑衅了!
他惧怕安默是有原因的,但是,一个还不成气候的小捉妖师,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简直找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君报仇十万年都不晚……
戴志俊眸底飞快闪过一抹算计和狠辣,快到让人根本察觉不了,一纵即逝。
安默没有把戴志俊和吴淼的小打小闹放在心上,吴淼粗心大意,本人也没有注意到戴志俊的异常,而且还把之前看见戴志俊研究镯子的事情,转眼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吴淼把行李放进安默房里,立即钻进办公室,打开电脑,熟练的输入账号和密码,进入安默网店的后台。
捣鼓一阵后,随便上网查了一些资料。
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看一篇博客,听到有人开门走进来,头也不抬地说道:“默默,中午吃什么?”
“中午吃人肉啊。”
闻声,吴淼立即抬头,门口站着的是一身黑到底的戴志俊,他戴着斗篷帽子,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容,整个人完全笼罩在阴暗之中,气场越发阴沉。
吴淼看向他的时候,他正咧嘴阴笑,吴淼心里一紧,戒备地站起来,冷声道:“你想干嘛?”
戴志俊阴测测一笑:“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何况默儿还在家里,我就算想干什么也不敢?”
“那你进来干吗?”吴淼可不相信戴志俊的“鬼”话。
“办公室又不是的私人物品,我为何不能进来?更何况,你不在这里的时候,办公室从来都是我的活动场所。”
戴志俊取下帽子,手伸到背后,突然取出一样东西。
看见他的动作,吴淼一惊,双脚叉开,双手握拳,做出准备出击的姿势。
“哟!本君不过是拿把扇子而已,你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戴志俊潇洒地挥开折扇,故作文雅地轻轻扇动,昂首阔步朝吴淼走来。
吴淼面上一红,心里略有恼意。她很清楚,戴志俊故意逗她玩儿的,冷冷一哂:“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
戴志俊神情越发傲娇,不屑道:“你们人间的破皇帝,本君会稀罕吗?”
“那只是一个比喻的修辞手法,你听不懂吗?蠢!没救!”吴淼说罢,重新坐下去,资料是看不进去了,但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走掉,感觉她怕了对方一样,尽管是新的有点怕。
稍微有点心神不宁,随意拉开左手边的一个抽屉,看见里面放了厚厚一叠画纸,心生好奇,正打算拿出来看看,一只大手从天而降,将抽屉稳稳合上。
吴淼抬头,戴志俊怒气腾腾地面容映入眼帘。
“要尊重别人的**,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这么基本的常识吗?”
“你又没说,我怎么知道是你的东西?”吴淼振振有词地反驳。
戴志俊眸色一暗,隐忍道:“强词夺理。那你听好了!这个抽屉,以及下面另外两个抽屉,都是我君的私有物品,未经我的允许,严禁擅动,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听到没有?”
吴淼瘪嘴:“你不是叫戴志俊吗?为什么又叫jun…jue?”
“嗯…”安默本来想点头,随即感到不妥,拨浪鼓似得摇头,“不不不,一点都不好笑,君,嗯,这名字很有王霸之气。”
“王八?”吴淼怪异地打量了安默一眼。
“王霸!不是王八。”安默纠正道。
吴淼违心地说道:“哦,王霸之气,对!真的有!”
正说话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王铭,一脸茫然的走了进来,看看怒气腾腾的戴志俊,又看看抱作一团安默和吴淼,不解道:“你们在干什么?我在门外都听到你们的笑声了。”
安默松开吴淼,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微笑道:“没什么。”
王铭认真打量安默一眼,质疑道:“真的没什么?”
“哦,就是小小的讨论了一下戴志俊的名字。”安默说的时候,偷偷观察了一下戴志俊的脸色,好像没有更难看。
“戴哥的名字有什么好讨论的。”王铭还是不相信,总感觉安默他们瞒着他,说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王铭,你来说,这个字是不是一个字?”不甘心被无情嘲笑的戴志俊,抖开手里的纸团,又凑到王铭跟前去。
“是啊!”王铭果断的给出肯定回答。
“终于有一个不笨的人了,好样的小铭铭,哥改天请你喝花酒。”戴志俊激动万分,情不自禁地用力拥抱了王铭,感动地差点泪洒当场。
王铭推开戴志俊,无比尴尬道:“戴哥,你客气了,我不喝花酒。”
“不喝算了。”戴志俊只是随口一说,他也没钱请王铭喝花酒,转身,走到安默和吴淼面前,把皱巴巴的纸张在两人面前挥来挥去,耀武扬威道,“看看,我弟说是一个字,你们两个是不是眼瞎?瞧见没有,这就是女人和男人的区别,女人就是比男人蠢,男尊女卑的传统,应该沿袭下来才对。哼!”
听到戴志俊歧视女性的言语,吴淼认为这已经不是个人恩怨了,赤果果的性别歧视,她心里不服气,问王铭道:“警察叔叔,你怎么看出来是一个字的?”
“他自己说的是一个字啊。”
他连上面写了什么都没看清楚,怎么知道是一个字、两个字,甚至更多的字?
“那你说你是不是傻?呆子!”安默挑眉,甩给王铭一个“你自己品味”的眼神。
“啊?上面不是一个字吗?”王铭挠挠后脑勺,一脸无辜。
“不是。”安默突然有点怀疑,就王铭现在这种水平的智商,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算了,还是和黎黛煮饭比较省心。
王铭感觉到安默的嫌弃了,立即追着安默走出去,使劲的解释道:“不是啊小默,我相信戴哥嘛,哪知道他会骗我啊?”
听王铭说自己骗他,戴志俊又不乐意了,跟在王铭的屁股后面,滔滔不绝道:“王铭,我哪里骗你了?那本来就是一个字,不信你看!”
转眼间人走室空,突然清冷下来的氛围,让吴淼感到有点不适应,干脆跟上戴志俊。
“我们没说不是一个字,而是在讨论像几个字而已,你有本事打开来让警察叔叔看,但是不准暗示或者威胁人家。”
走到厨房,黎黛已经做好了饭菜,回到花盆里。
安默忽然刹脚,扭头,对身后排列成串的三个人说道:“开饭了,洗手的洗手,端饭的端饭,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讨论。”
“好!我去洗手!”王铭第一个冲向洗手间。
“我也去!”吴淼第二个做出反应。
“那我也去吧。”见王铭和吴淼都去洗手,戴志俊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应和。
“等…等等!”安默叫住戴志俊,好意提醒道,“你就不怕把你的手洗烂了?”
他是纸做的好不好,又不是防水塑料。
经安默一提醒,戴志俊恍然大悟。
“哦!差点就忘了,还是默儿对我好,等我去把这个放起来,马上来端饭,么么哒。”
语毕,姿势夸张地抛了一个飞吻给安默。
看到戴志俊抛飞吻的动作,安默立即双手交叉在胸前,说道:“不要!反弹!”
戴志俊做捧心状。
“默儿,你又伤我心了,都快碎成玻璃渣了。”
安默眨眨眼,笑眯眯道:“没关系,下次出门帮你多带两瓶502回来。”
戴志俊挥泪道:“唉,果然没人爱,好桑心啊,我想一个人静静,不要打扰我,千万不要。”
“嗯,放心,绝对不会打扰你。你快点藏好,我要端饭出去了。”安默说着,端起一碗清香四溢的排骨冬瓜汤往外走。
因为安默的话,戴志俊垂头丧气了大概一秒钟,闻到香气,突然精神一震,表情立即亢奋起来。
“不用!我刚刚已经想过静静了,现在需要补充能量。”双手朝汤碗伸过来。
安默转身,躲开他的魔抓,没好气道:“拿碗去!”
他一个人“吃”过,别人都没法吃了。
“好!马上!”戴志俊把手里的纸随手扔进垃圾桶,拔腿跑进厨房。
吴淼和王铭说说笑笑地从洗手间走出来,王铭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因为戴志俊和吴淼不对盘,吃饭的时候,也不能避免争争吵吵,但总体情况还算不错,没有出现动手的情况。在安默看来,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饭后,王铭又匆匆赶去上班。
戴志俊和吴淼因为电视台的原因,闹得很不愉快,一人一鬼都很生气,老早回了房间,最后反而便宜了安默,一个人独霸电视。
十点半,王铭一身疲惫地回到家,安默煮了碗面给他。
王铭吃饭的时候,安默就坐在他的对面,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背上发呆。
王铭被她看的怪不好意思,心里惴惴不安,忐忑道:“有事吗?”
安默摇头:“没有,我也没有看你,我在发呆。”
王铭鼓足勇气看了看安默,发现她的瞳孔真的没有聚焦,心里稍稍舒坦一些,但有点淡淡的失望。
“在想你室友的事情吗?”
何清音的事情,安默把大致经过告诉了他。
“是,但不是全部。”安默最怕无事可做,一旦静下来,脑子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和烦恼塞满,涨的头疼。
王铭轻声叹息,放下筷子,揉了揉安默的脑袋,认真开导:“小默,不要想那么多,很多事情,我们无法预测、也无法掌控和改变。”
“我知道,但是控制不住。一直反复地想,反复地假设,如果当初不那样,结果会不会不这样。”安默经常皱眉,现在逐渐形成一种习惯。
见安默愁眉不展,王铭忽然有个冲动,想帮安默把郁结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迟疑一瞬,将心里的想法变成了实际行动,伸出双手,轻抚平安默紧锁的眉头。
“不要总是皱眉,像个小老太太一样,我陪你找事情做。”
“你怎么陪我找?早出晚归,一天到晚难得看到你的影子。”
“也是。”王铭挠头,不免有点苦恼,派出所虽然比较悠闲,但是经常发生突发事故,动不动被叫去加班,又不是大案子,十有**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工资一般般,貌似没有什么发展前景。
他之前以为自己能适应这样温水煮青蛙的生活,但尝试过一段时间,还是比较喜欢有激?情的工作,在灵异小组虽然辛苦、危险,但起码过得很充实,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不过,灵异小组已经成为过去,好马不吃回头草,他绝对不可能在回去。
再者,他想多些时间和安默待在一起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告诉他,要尽可能地珍惜和安默在一起的时光。
王铭思考片刻,心里有了主意,说道:“小默,我这个月底辞职,以后跟你干怎么样?”
“辞职?!”安默惊得打直腰杆。
“对!派出所的工作不但无聊,还没有自由,我也想要相对自由一些的生活。”王铭果决道。
“可是我…这里的工作,不太正经。”
从情感上讲,安默当然鼓掌欢迎;但从理智上来说,不利于王铭今后的发展。
像这类工作,一般人看来,纯属诈骗行为,她现在就是女神棍一个。
“谁说的不正经啊?”王铭一脸不开心,忿忿不平道,“小默捉鬼救人,做的都是好事,哪点不正经了?谁说的,我跟他拼命去!”
“没人直接说,但是如果我告诉别人,人家肯定会这样认为。年纪轻轻不学好,就知道坑蒙拐骗。”
“不怕,我脸厚,就算在我耳朵旁边大吼大叫,我也当成什么都没有听见。”王铭双手托住下巴,目光闪闪地看着安默,用稍微带了点撒娇的口吻说道,“除非你嫌弃我,不想要我,不然的话,我一定要加入。再说了,我可是你第一个正式聘用的员工,小默从来没说要解聘我,我还可以回去上岗就业吧?”
安默被王铭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咦?王铭,你也学会厚颜无耻了。”
“哈哈!”王铭开怀一笑,“大家都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我觉得,还是可以学习学习滴。”
“那好吧。但是提前说好,要是三年不开张,穷成叫花子,我可不负责。”
“不会!抱住小默的大腿,混的再差也不会饿死。”王铭才不相信三年不开张,安默要是正儿八经接单的话,一个月几万块的收入绝对没问题,而且这个不需要太多成本,就是需要自己付出一些体力和精力,可以称得上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既然你这么乐观,那就这样吧,还是老规矩,除开成本,利润三七分成。”安默
“不用那么多,给点生活费就够了。”王铭傻呵呵道。
要是以后结婚了,他挣的钱还不全部上交老婆大人,分给他多此一举嘛。
想远了,万一不同意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太小,忽略不计了!
哈哈!
安默看他一个劲儿傻笑,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宇,再次皱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王铭憋笑摇头:“没有,怎么又皱眉头了?经常皱眉头容易老哦。”
“真的吗?”安默摸了摸自己额头,形成习惯以后,很难纠正。
“不过,小默就算老的牙齿都没了我也喜欢。”王铭越说越小声。
“啊?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清楚,牙齿都没了你也怎样?”安默完全没听清楚后面几个字。
“没什么?我先去洗碗!”
王铭俊脸倏忽一红,端起碗逃似的跑开了,留下一脸懵懂的安默,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厨房里传来流水哗哗的声音。
安默认真想了一会儿,好像猜出了自己没听到的那两个字,噗呲笑出声。
“呆子!”
阳历的七月份,差不多是全年中最热的时段之一。
安默有个坏习惯,一到夏天就失眠,一般不到凌晨一两点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眠。
反正睡不着,干脆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王铭洗了碗,又冲到洗漱间牙刷洗脸洗澡,半个小时后一切搞定。他出来,见安默还在看电视,转身朝安默走来。
安默洗完澡,穿着一件直筒的睡裙,侧身躺在沙发上,左手支头,右手握着遥控板,有一下没一下地不停更换频道。
身上棉质的睡裙,轻轻贴在身上,完美勾勒出少女婀娜的体态,裙摆随意搭在大腿中段,一双白皙诱人的长腿呼之欲出,让人油然而生一股动手摸一摸的冲动。
王铭目光落在安默纤细,但却玲珑有致的身躯上,不由得心跳加速,心脏猛烈撞击胸腔,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般。
使劲摇头,把脑海里那个有些猥琐的念头抛开,强迫目光只落在安默的脸上。
“这么晚还不睡呀?”
他早上起得早,白天工作又忙,正常情况下,十一点之前上床睡觉,但今天可能会例外。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有机会陪对方熬夜,都觉得万分荣幸。
“不困,睡不着。”安默稍微坐起来一些,斜拉拉躺那里,感觉不太雅观,尤其是有异性存在的情况下。
王铭挠头,傻呵呵笑道:“哦,我也睡不着。”
“真的睡不着?”安默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啊。”对上安默严肃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暗中鄙视自己。
磨磨唧唧的,跟娘们儿似的,看来最近的日子真的舒适过头了,性格也越来越温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铭看她虽然不说话,但也没有排斥反感的样子,根据第一时间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很感动的,思及此,悬在半空中的心,瞬间平稳落地。
另外一只膝盖也放下去,干脆跪坐在地上,神情虔诚地打开饰品盒,从里面取出一根铂金的项链,项链最下面坠着一枚光圈的戒指,可怜巴巴地望着安默。
“小默,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可不可以…让我帮你把项链戴上?”
安默的心如小鹿乱跳,她深呼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激荡起伏的心情,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一些,微微颔首:“嗯,寡人准了。”
“真的!”尽管安默的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王铭还是开心的无法抑制,激动地跳了起来,就像得了糖的小孩子,兴奋、愉悦而且还相当的满足,仿佛有了手里的糖果,就得到了全天下。
“嗯!呆子!”安默笑容灿烂明媚,郁结的眉头,终于片刻舒展。
同意的话是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但安默总有一种梦幻般不真实的感觉。
难以置信,听了王铭的几句“花言巧语”,她义无反顾地就把自己给卖了。她既觉得自己似乎头脑发热,冲动之下犯了个天大的错,但同时,又希望这个错误可以维持一辈子那么久,直到生命的尽头。
王铭脑子里回荡的,全都是安默的娇嗔;眼睛里晃悠的,尽都是安默的笑颜。总之,此时此刻,不管是眼里还是心里,都只有安默一个人的影子。
两年半,他和安默认识两年半了,在遇到安默之前,从来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他会对一个女孩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可遇而不可求。
没有其他好说的,他只需要清楚一件事情就好了,从今以后,他也是烂草有主的人了,而他的主人,就是安默,这一刻,他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把项链垂在安默面前,亟不可待道:“我帮你戴上?”
等安默戴上这个,相当于被他盖了章,以后谁要是还敢勾搭安默,他会直接冲过去,把对方揍成猪八戒,让他妈都不认得自己儿子!
安默看见王铭孩子似的手舞足蹈,不禁莞尔一笑,点头道:“嗯。”
王铭给安默戴好项链,嗅到安默身上淡淡的清香,心神荡漾,一反常态地唐突道:“小默,我能亲你一下吗?”
安默正在认真观察戒指内侧刻的字,听到王铭说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虽然说的很随意,但她是认真思考之后才答应的。
王铭感觉今天绝对是自己的幸运日,事事顺心,运气好到爆棚,兴奋之下,很想载歌载舞以示庆祝。
搓搓手,神情猥琐道:“那我来了。”
“嗯,知道了!”安默柳眉一竖,她听着也有几分下流的味道。
不过,她还是不介意,因为她完全被戒指上面的字吸引了。
“与你同在forever。”
王铭弯腰,考虑自己该亲哪里,最后犹犹豫豫,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的部位额头。
安默虽然同意让他亲,但他还是矜持一些的好,万一亲在其他部分,安默羞恼成怒而炸毛呢?
就在他弯腰,准备亲上去的时候,身后突然吴淼米糊糊的声音。
“默默,你怎么还不…”吴淼一晃眼,好像看到了少儿不宜的画面,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果真没有看错!
王铭僵住,安默惊得愣住。
“啊!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在梦游!我回去睡觉了!你们继续!”吴淼不但睡意全无,连尿意也没有了,扭头跑回屋,将房门砰地一声合上。
被吴淼撞破,安默没多想,下意识用力推了王铭一掌,王铭身形不稳,摇摇晃晃朝后面倒下去。
“啊啊啊!”
安默又是一惊,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拽王铭。她倒是抓住了王铭的手臂,但她自己在沙发上坐得太久,双脚微微发麻,在王铭重力的牵引下,站立不稳,反而朝人家扑过去。
嘭咚!
噗通!
王铭结结实实摔在实木地板上,安默则倒在王铭的身体上。
“呜!”王铭一声闷哼,痛地龇牙咧嘴。
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他活该!
靠里侧的卧房里,传来戴志俊不满的抱怨:“你们动静能不能小一点,吵得人都没法睡觉!”
呃……
安默无语,他需要睡觉吗?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把王铭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不敢贸然搬动对方,关切道:“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
王铭摇头,艰难道:“没没事。”
“真没事?”安默听倒下去那一刻,响声大得吓人,也不知有没有摔成脑震荡。
“不用担心,真的没事,躺一会儿就好。”
“那好吧,我给你那个垫子垫一下。”安默爬起来,从沙发上拿了个小靠垫,轻轻放在王铭脑袋下面。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嗯,好多了,再躺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看到安默关切地看着自己,一脸心疼的模样,王铭觉得自己就算再疼一些也没关系。
地板晚上才认真拖过,十分干净,躺一躺地上也没关系。
“那好,我和你一起躺。”
安默转身,准备再去拿个靠垫,王铭连忙出声叫住她。
“小默!”
安默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嗯?怎么了?”
“不用了,你早点睡觉。”
“哦。”安默走回来,跪坐在地上,盯着王铭看了一会儿。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长的是挺好看的。身材也不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看样子,以后多半是个耙耳朵,她指东绝对不敢走西,综合分数可以打个九十九分,她的确算是赚到了。
感受到安默评价货物的审视性目光,王铭不由得浑身绷紧,忐忑道:“小默看什么啊?”
安默咧嘴一笑,故意诡异道:“没什么?看你值多少钱。”
“啊?你打算把我卖了啊?”王铭感觉自己悲催了。
安默摇头:“不对!不是卖,而是买!”
有买就有卖,有区别吗?
王铭认为没有。
“小默觉得我值多少钱?”
安默歪着脑袋,认真打量几眼,严肃道:“九块九包邮。”
噗!
王铭吐血。
九块九包邮?原来他是淘宝价。
安默忍俊不禁,豪气地拍拍王铭的肩膀,好笑道:“王大帅哥,你这个样子,会当一辈子单身汪的。”
说别人不嫌腰疼,难道她这个样子,就不会当一辈子的单身汪吗?
“单身啊,哈哈!”王铭坐在安默身旁,刻意保持三十几公分的距离,饶是如此,他还是觉得,安默身上仿佛带着火,一不注意就能把自己给点着了。
安默不是王铭肚子里的蛔虫,不清楚他什么心思,随意转到某个地方卫视,里面重播的娱乐新闻,正在播报关于苏音涵和沈君傲的绯闻,其中提到了八月一号即将上映的捉妖师电影。
呃,就是安默参演的那一部。
为嘛有点小激动,到时候拽上王铭他们几个去看一看。
她感觉网友对她的评价还不错,说她演技颜值双双在线,还有不少人试图扒出她的真实信息。
当然,谜一样的人物,啥都没有。
“小默?!”王铭见安默许久都不说话,开始小声叫她两次没有得到回应,加大音量又喊了她一声。
“嗯?”安默猛然回神,“什么事?”
王铭被安默一看,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突然间像被针扎了的皮球一样,泄气了,支支吾吾道:“我我…我这个月底真的要辞职!”
“哦。”安默感到很失望,白紧张一场。
啊啊啊!!!
难道当真需要她去戳破窗户纸吗?
欲哭无泪状……
“王铭!”
“嗯?”王铭感觉安默语气有点不对劲,好像快要生气的样子。
“你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实在不行,那就她来吧,拿出她女汉子的架势就ok!
“有啊!”王铭一着急或者紧张就习惯性挠头,“有好多话想对小默说,但是不敢说。”
安默往王铭身边挪了一小段距离:“有什么不敢的?我会吃了你吗?”
“不是。”王铭赶紧摇头,“我怕我说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好吧,我保证,无论你说什么,我们至少都是朋友!”
至少是朋友,还需要她把话说多直白?
“真的?”得到安默的保证,王铭底气充足起来。
“当然是!骗你干嘛?”
磨磨唧唧,还是不是男人啊?
王铭其实已经get到安默的意思了,但他就是有点小害羞,总觉得那四个字不好意思说出口。
“小默我…”
安默静静等待,手心都捏出了汗。
等王铭一句“我喜欢你”,简直等到心力交瘁。
为什么有些人,能把“我喜欢你”“我爱你”当成口头禅来说;而有些人,感觉拿刀架在脖子上,都说不出一句来?
安默和王铭,显然都属于后者。
“你什么?”安默表面上很冷静,其实内心已经开始抓狂了你倒是说呀!
王铭憋了半天,最终有了下文:“我想陪你到我生命的尽头。”
算了,也差不多了。
其实细细品味,这句话应该是一生一世的承诺,远比“我喜欢你”四个字,更贴合安默的心意和需求。
就在她没完全回过味来的时候,王铭变魔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品盒,然后在安默惊骇的目光中,单膝跪下去。
不过是表个白,结果比人家求婚搞得都还正式。不对,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不会是戒指吧。
难道王铭打算跳过其他的步骤,直接求婚?!
安默想,自己干脆晕死得了。
“所以小默,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咳咳…”故作镇定,“什么机会?”
如果结婚的话,她才毕业,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需要冷静地思考一下……
王铭眼睛眨巴眨巴,他好像说漏了一大段铺垫的话,泪奔状……
不过,到了这份上,只有硬着头皮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守护你的机会?”
“哦。”安默松了口气,也忍不住感到小小的失落,王铭总是这样,让她在满腔激动的巨大期待中,突然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底。
见安默一副大感失望的样子,王铭紧张地手心冒汗,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默,你不同意?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唉……
安默无助扶额,情商感人,让她感到无言以对,忍不住泪牛满面,指了指王铭手里的饰品盒:“什么东西?”
“哦!买给你的…毕业礼物!对,就是毕业礼物!没什么特殊含义,不喜欢就算了,我改天重新挑礼物给你。”王铭连忙解释,生怕安默“误会”了什么,说的同时,把礼品盒藏到身后去了。
安默一脸鄙视,看都不给她看,怎么知道她不喜欢?
“我就要这个。”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标准要东西的手势。
王铭神情窘迫,把手里的东西藏得更加严实:“不了吧,我发现它不适合你”
“我要看!就要这个,不要其他的。”安默不依不饶。
卧草!她都上赶着倒贴了,王铭居然还不开窍,脑袋里某个控制智商的开关,是不是忘记了打开?
“真的要看吗?”
“你不给我看,我可就要动手抢了!”安默邪恶一笑,双手在王铭面前晃来晃去。
王铭面露难色,极不情愿地妥协道:“那好吧。但是小默不要后悔哦。”
“不会后悔!快点啦,不要吊我胃口。”安默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细细一想,王铭应该不可能莽撞地放戒指进去,明显和他保守的性格不符合,可能是项链、手链,或者其他的小饰品。
不管是什么,她都喜欢!
“好吧。”王铭双眼直视安默,无比郑重地说道:“小默,我觉得生生世世太过虚无缥缈,我能把握的只有这一生一世。我愿意用我一生的时间守护你,与你患难与共,与你同经风雨,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都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身边。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可不可以…收下我的礼物?”
其实,他愿意为安默付出一切,只是他觉得,开太多空头支票,没有什么价值,如果有机会、有必要,他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安默就是他的一切和永远!
对上王铭无比真挚的目光,安默半天都没有从对方,突然拔高不止一丢丢的情商中回过神来。
好吧,她承认,自己低估王铭了,这哪里是呆子,分明是人精!
“吴三水!你过来!给我说清楚!”
“不!我为什么要过去?!”吴淼加快脚步,准备冲进洗手间。
戴志俊随手一扬,洗手间的门,猛然间关上。
见状,吴淼立即掉头,企图跑回到卧房内,不过卧室的门,也突然间合上了,她冲的太猛,没刹住脚,嘭地一下径直撞在门上,一声惊呼,痛苦地捂着鼻子蹲下去。
戴志俊走过去,弯腰将吴淼从地上拎起来,怒道:“你见过谁家父母,给孩子起名字叫君又又又又的?双双是女人名字吧。你脑袋里装的是豆渣还是猪油?
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曾经差点杀了你对吧?那又怎样,我一点都不后悔!别以为有安默护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告诉你吴三水,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弄死你!”
吴淼其实已经将那件事情忘得差不多了,戴志俊不说还好,听他这样一说,立即无名火起,梗着脖子叫嚣道:“你以为我会怕你啊?老黑鬼!有本事现在就来呀,我们不死不休!我也告诉你,本小姐就是喜欢管你叫君双双!君双双!君双双你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啊!”
吴淼手里就是差了一把剑,不然的话,铁定一剑砍断戴志俊的爪子。
戴志俊见吴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胸膛的怒气腾腾腾直冲天灵盖,现在用七窍生烟来形容他,最恰当不过了,
双手卡住吴淼的脖子,怒吼道:“吴三水!你找死是不是?”
他动静虽然大,他手并没有收紧,安默还在呢,他可不敢太过火。
吴淼掰住戴志俊的手,反驳道:“咳咳,对!我就是找你啊,屎!”
头可断血可流,但就是不能在戴志俊面前露怯,反正戴志俊不敢亲手杀人,又有安默给她撑腰,有什么好怕的?
她就狐假虎威了,怎么滴!
“吴三水,你真的不怕死是不是?”戴志俊眼放红光,这回事震的动怒了,双手缓缓缩紧,就算不敢杀了吴淼,但总还能让她吃些苦头,难受一番。
安默见架势不对,连忙起身跑过去,从中劝说道:“诶诶诶,别动手别动手,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
虽然戴志俊浑身杀气腾腾,但吴淼真心不怎么怕,因为她知道,戴志俊身上有禁制,不能杀害活人。
心念及此,天不怕地不怕,毫不示弱地顶回去:“来来来,有种就掐死我!我吴淼眨半下眼睛就算你赢。你介意我叫你君双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叫我吴三水,我心里怎么想的?”
戴志俊一愣,吴淼不提出来,他好像都没觉得这个问题是一个问题。
安默趁他发呆,立即掰开他的双手,把吴淼从他魔抓下解救出来。
“小淼没事吧?”
“放心,没事儿。”吴淼摇头,对戴志俊冷冷一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黑鬼,从此刻开始,你叫我一次吴三水,我就敢叫你一声君双双。咱们公平交易,两不相欠!哼!”
吴淼说罢,大步走向洗手间,打开门走进去,重重合上房门。
安默看看洗手间的门,又看看极力隐忍怒气的戴志俊,叹了口气说道:“老戴,小淼说的有道理,你以后别叫她吴三水了。”
君双双,吴三水,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吴淼其实也不是特别介意这个绰号,何清音不是一直管她叫吴三水吗?只不过论人嘛,在吴淼心里,戴志俊肯定没法同何清音相比。
地位决定待遇!
戴志俊冷笑一声,全然不在意道:“我就要叫吴三水,嘴巴长我身上,你们管得着吗?”
说罢,一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默杵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啊,吴淼和戴志俊吵得不可开交,时间一长,家里的天花板,可能都会被两个人掀飞。
唉!
头疼。
安默一脸烦躁的厨房做饭,听见响动,黎黛立即出来帮忙。
安默负责煮粥,黎黛炒了两个小菜。
吃饭的时候,戴志俊出乎意料地没有出来,安默去叫他一点回应都不给。
生气了。
安默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实在不应声,也没办法。
吴淼倒是没生气,吃饭的时候,说颜百牧催她过市中心那边去,她说饭后就走。
安默试着挽救,但吴淼态度坚决,说总是待在她这里,颜百牧和颜侨都要生她的气,还是去颜百牧那里待几天,等差不多的时候,再过来看她。
安默哪里会不清楚,吴淼执意离开的真正原因。不过,吴淼的确不适合和戴志俊待在同一屋檐下。自己又不可能把戴志俊给扔掉,就只能这样了。
走之前,安默和她约定好,等有生意,两个人一起出任务,赚到的钱五五分。
吴淼坚持二八分,说店子是安默的,老板肯定要多赚一点。
她不缺钱,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收钱,安默心里过意不去,到时候,都不好意思找她了。
安默知道吴淼的好意,心领了,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亲自把吴淼送到市公安局,交到颜百牧的手里。
出来的时候,安默在大门口碰到了张虹和邱意浓。
邱意浓对她没什么不满,错身而过的时候,还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张虹目不斜视,一脸傲慢地走过去。
安默瘪了瘪嘴,看不惯她也没用,反正她和王铭,现在已经是正式的…咳咳…男女朋友了。
她走到大门外,身后传来张虹不怎么开心的声音:“喂!等一等!”
安默脚步一滞,有点犹豫要不要回头,万一对方就是单纯找茬,扭头回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正犹豫间,张虹已经走到她身后两三米外,语气不佳道:“安默,我有话跟你说!”
追到屁股后面,现在再走不合适,索性转身,朝对方望去,皮笑肉不笑道:“虹姐有事吗?”
“废话!当然有,不然你以为我跟你聊八卦啊!”张虹抬头挺胸朝安默走来,指向一旁绿化带里侧的小亭子说道,“借一步说话。”
“好!”安默欣然应允,她不怕张虹对自己下黑手,顶多说些拈酸吃醋地话威胁她。
安默清了清嗓子,用非常霸道女总裁的口吻说道:“寡人明天给你十块,多余的一毛就不用找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私人物品了,不允许再勾搭其他任何人,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
“哈!”王铭有点懵,花了大概五秒钟时间思考,才听懂安默的言外之意,“好呀,货物没有意见,举双手赞成。”
求之不得呢!
“嗯!”安默伸手捏捏王铭的脸颊,“放心,主人不会虐待你的,以后我吃肉你喝汤,我喝汤的话你还有骨头啃。”
王铭:……
这不是虐待的话,什么才叫虐待?
安默被王铭的郁闷表情逗乐,再次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脸:“乖啦,听话。”
“嗯!是!主人的命令哪敢不听。”王铭翁声瓮气道,忽然间,眼中闪过一抹奸诈,色眯眯道,“那主人需要暖床的吗?”
捏肉捏上了瘾,手不舍得松开。
“你觉得这段时间,寡人需要暖床小哥吗?”
王铭一想,好像也是,安默热得都失眠了,那就退一步,认真道:“冬天呢?这个可以有。”
安默转身,轻轻躺下去,把脑袋枕在王铭的胳膊上。
“冬天还早,到时候再说啊。”
“不早了,再等一二三四五个月,就是冬天了。”
“一二三四五个月不早吗?还有一百多天呢。”安默闭上眼睛,静静倾听王铭沉稳有力的心跳,内心平静而安宁。
“好吧,就算早吧。”王铭也合上双眼,心境出奇的平和宁静,“到时候主人要不要暖床的啊?”
“到了那个时候再说啊,万一我觉得电热毯更好用呢?”
王铭:……
“电热毯费电,浪费能源,而且安全性不高,万一**还会引起火灾。”
貌似挺有道理的,但是……
“你的安全系数更低!”
“嘿嘿。”
……
说话声渐渐低下去,两道几乎同步的平缓呼吸声,在房间里轻轻回荡。
夜幕低垂,窗外夜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
一夜无梦,睡得无比香甜。
第二天七点钟,王铭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布谷!布谷!
王铭张开眼,窗外的天,刚刚大亮,太阳刚刚爬上地平线不久,阳光还没有来得及普照大地。
侧头,只见还在熟睡中的安默,脑袋侧枕在自己的左臂上,左手搭在他胸口,左腿也搁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像树袋熊紧紧贴着他。
胸膛里充满了幸福的感觉,
难怪有人说,每个人生来就是是残缺的,只有找到灵魂契合的另一半,生命才能完整。
他想,他已经找到与自己完美契合的另一半了。
虽然很舍不得离开,但是辞职之前,他还要恪尽职守,准时准点的坚守在岗位上。
王铭见安默还熟睡,不忍心吵醒她,很小心地将安默的手臂从胸口取下去,正要再次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臂时,安默轻轻“呜”了一声,随即睁眼惺忪睡眼。
“你要上班了?”
“嗯,今天早班。”
“哦,吃饭么?我给你做饭?”
“不了,出去吃。”
“哦。”安默一跟头坐起来,看着窗外发呆,刚刚睡醒,大脑还没有完全复苏,脑袋一团浆糊。
王铭揉揉安默稍显凌乱的头发,眼中流露出温和的笑意:“回床上睡,不要感冒了。”
“哦,我去沙发上再躺一会儿。”安默站起来,迷迷糊糊走向沙发,一跟头就倒了下去。
她一般睡到八点半左右,现在还是睡眠时间,所以完全提不起精神。
王铭笑着摇摇头,回房里拿了一条薄毯子,盖在安默身上,换完衣服洗漱之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王铭离开后,安默又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窗外逐渐刺眼的阳光,逐渐驱散她的睡意。
她苏醒之后,没有立即起来,而是闭着眼睛,不断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刚开始有点不太适应,渐渐地也就接受了自己告别单身的事实。
手反复摩挲挂在脖子里的戒指,每当想到送给她戒指的人时,嘴角就泛起一丝幸福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卧房那边响起开门的声音,不知是轻盈还会虚浮的脚步,缓缓朝客厅走来。
安默刚睁开眼睛,身边就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除了戴志俊,还能有别人吗?
“啊!吓死人了!”
冷不丁地出现在身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能不被吓到吗?
戴志俊扭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安默,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盯着安默看,眼神还特别的幽怨。
当安默看清戴志俊的熊猫眼时,一个没忍住,很不给面子地当场笑出声。
“哈哈!戴志俊,你这个黑眼圈简直无敌了!比加勒比海盗里面,男主角杰克的黑眼圈还…还有个性。”
不难看,反而,别有一番风情,当然搞笑风格的。
戴志俊没有生气,疲惫道:“我失眠了。”
“你真的要睡觉啊?”安默关注的重点,明显和戴志俊表达的方向不一致。
“废话!活人睡觉恢复体力,我也需要入定恢复精力!”
“哦,这样啊!”安默恍然大悟,“为什么失眠?”
说起失眠的原因,戴志俊立即哀伤起来,可怜兮兮道:“默儿,我的名字,当真如此糟糕吗?”
君双双?君又又又又?都什么玩意儿!
他一晚上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吴淼和安默嘲笑的似乎有道理。
他的名字啊!他一直引以为豪的霸气名字,居然落到一个被人无情嘲讽的地步,这让他的老脸往哪里搁?
原来纠结这个事情呀!
在安默看来,完全不是问题嘛。
“呃…老戴,你看吧,这个‘’字呢,是个不常用的生僻字,一般人不认识也很正常,但是呢,我们已经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再误会了。”拍拍肩膀,安慰一下,“君,是个霸气侧漏的好名字!”
“真的吗?”戴志俊面露喜色,但又不太相信安默的话。
安默昧着良心点头:“嗯,真的!”
“骗子!”戴志俊看的出安默言不由衷,面色一沉,说翻脸就翻脸,腾地站起来,怒气冲冲朝刚刚从卧室出来的吴淼走过去。
戴志俊不是怕被太阳晒黑,而是身体受不了。
“不会,到这个月底,因为要随身保护,不能以实体的形式出现。”
戴志俊无所谓道:“没关系,随便找个人附身就行了。”
戴志俊的任性妄为,让安默感到完全无言以对。
“你别给人家瞎捣乱啊。”
“看心情。”
……
安默看了看,戴志俊这个“鬼”,唯我独尊,哪里听得进去别人的建议。
算了,时间不早了,她还是帮黎黛煮饭去吧。
反正时间不长,等王铭辞职以后,她天天跟在对方屁股后面就是了。
中午,王铭特意回来吃饭,抓紧时间在安默面前刷脸卡。
安默没有特意揣测她的心思,只是让他最近特别小心张虹,尤其是在饮食的问题上,不要和对方一起吃饭,也不要接受对方的食品和饮料。
她隐约觉得,张虹可能会用情蛊之类的东西,给王铭下套。
王铭见她说的严肃,牢牢记在心里。
今天早上,张虹又打电话来,跟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应付了几句,烦不胜烦,就把跟安默表白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希望张虹知难而退。
然而,事情的发展趋势,跟他设想的南辕北辙,张虹不仅没有放弃,反而跑去跟安默下挑战书。
想到张虹的死缠烂打,王铭头大的同时,越发感到厌恶。
被不喜欢的人拼命喜欢,真心不值得开心。
戴志俊这次守约,王铭出门前,还主动提醒王铭带上镯子。
下午,安默一个人在家,打扫清洁后,跑去电脑前蹲守,五点五十几分,后台响起提示,有生意上门。
吴淼那边也在密切关注,安默还没打电话过去,她就已经打过来了。
地点不远,就在本市。
客户是一个年轻的程序员,叫周云涛,他的主诉是,最近总是做噩梦,梦里一直出现一个女鬼跟他缠绵,夜夜精疲力竭,导致他白天精神恍惚,身体疲软,健康也连连出问题。
安默给王铭发消息留言后,先去和吴淼汇合,两人一道打车去了周云涛的家里。
到周云涛楼下,七点多接近八点,天色将晚,铅云低压,天边弥漫浅棕色雾霭,狂风阵阵,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
由于能见度陡然降低,车辆的行驶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安默打电话给周云涛,对方说老板临时要求加班,可能会晚回来一会,拜托她们等一等。
顾客就是上帝,安默当然只能说好,好在有吴淼陪她,也不觉得无聊。
正好没吃饭,于是在小区外面找了一家中餐馆,点了几道小菜,边吃边等。
颜百牧找了一把剑给吴淼,吴淼没有伪装,直接带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看见她竖在地上的剑,无一不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
往往这时,她就抬头,一脸天真可爱地望着人家,甜甜一笑道:“im a coser,这个是道具。”
说完之后,立即摆出一个冷酷的表情。
听她这样解释,对方立即露出恍悟的神态。
看看“道具”,又看看吴淼本人,可爱又不失英气,冷傲的表情相当到位,很有侠女气魄,的确像个职业coser。
有比较热爱cosplay的年轻人,干脆朝她竖起大拇指。
有颜值的coser,迟早大红大紫。
饭吃到一半,窗户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狂风怒号,动静大得吓人。街道两旁的路灯,被雨幕遮掩,远远望去,只有昏黄的灯光穿透雨帘,给人格外诡异的感觉。
这场雨来得突然,不想被淋成落汤鸡的食客,不约而同地慢下吃饭的速度,有的已经接近尾声的,索性再点两个菜,慢悠悠地吃着。
突然间,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从被滂沱大雨覆盖的街道里,跑上台阶冲进餐馆内。
女人被雨水湿透全身,棉麻的裙子紧紧贴在她曼妙的身躯上,耳边几缕碎发,湿哒哒的贴在面颊上。
本来这种情形下,她应该看起来狼狈不堪,但偏偏长相柔美,此时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中,更是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似哭非哭,颇有梨花带雨之姿,看的众人不禁心生怜爱。
女人双手紧紧抱住胸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正在上菜的年轻小伙子,可怜又凄婉道:“我可以躲一躲吗?”
那少年已经被她的凄美所震撼到了,此时对上她一双秋水剪瞳般的美眸,立即被勾走了魂魄,呆呆地点头:“可以。”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女人感激一笑道:“谢谢。”
女人选了个角落坐下,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很不自在,只得装作毫不知情,目光凝视玻璃窗外的暴风雨。
一个满面油光的啤酒肚男人,朝女人喊道:“美女饿不,要不要一起吃啊?”
他的心思,其他人怎会不明白?
现在只是吃饭,待会儿恐怕要吃人了。
男人装作打扮很考究,头发油光可鉴,打理的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根大金链子,右腕上戴着一只貌似价值不菲的名表,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女人窘迫地摇摇头:“不了,谢谢。”
“美女客气啥,过来吃点热菜,免得感冒了。”男人见女人不为所动,头脑一热,起身朝女人走过去,大有赶鸭子上架强人所难的架势。
其他食客面露鄙夷和愤懑,窃窃私语,大多数人都是同家中老小一同前来的,并不愿意无故招惹麻烦。
那个男的附近人都认识,是本地一个比较难缠的混混,人称李赖子。
光听他的外号,就知道不是一个好惹的主,不是他有多么凶悍,而是这人特别无赖,只要被他缠上,他不从你身上整个十万八万块的,打死都不会放过你。
天天缠着你,无时无刻,让你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活着。
他的至理名言就是那谁,给钱不?不给的话,今天下午我到某某幼儿园/小学门口,帮你接孩子去了?
你说这种无赖,谁敢招惹?至少当地人不敢!
那男人吃准了大家不敢惹他,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常言道,色迷心窍,那男人显然就是这一种。
色迷心窍不打紧,鬼迷心窍才要人命。
走到亭子里,张虹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微微向下,借着十厘米左右的身高优势俯瞰安默。
“铭子跟你表白了?”
安默略感诧异,张虹是怎么知道的?
“嗯。”
“找你来没有别的事情,就是让你不要得意忘形,他今天跟你表白,不代表明天不会向别的女人说同样的话。”张虹眸色一冷,微微弯腰,把脸凑到安默面前,冷冰冰道,“他是我的,你最好知难而退。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安默后退一步,与张虹保持适当的距离,嘴角微微一勾,信心满满地笑道:“对不起,王铭这块天鹅肉,我吃定了!嘴巴长我身上,你管不着!”
戴志俊的话,活学活用。
“你!”张虹气结,“嘴巴越来越厉害了,不知道本事是不是也见长?好了!不跟你多说,反正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而已,不要到时哭哭啼啼,一直纠缠铭子,烦得很!”
安默耸肩,淡然道:“如果他是真心的,我当然无权干涉,不过嘛,如果不是真心的,我可能不会让那个人如愿了。”
强扭的瓜不甜,她自己不会强扭别人的瓜,但也不会放任别人来扭自己的瓜。
她是个小心眼的女人,没有那份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的宽广胸襟。
张虹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傲慢和自信,冷笑道:“那我们走着瞧了,看谁能笑到最后。”
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笑的过早,可能乐极生悲。
“好呀,走着瞧。”安默同样信心满满,“感觉我还可以放心大胆地笑很久,虹姐要努力了,尽快让我笑得不那么开怀才对。”
张虹容色一冷,嗤笑道:“放心,你顶多笑道这个月底。”
“哦,这样啊!”安默恍然大悟,无不感激道,“谢谢虹姐提醒。”
说罢,转身大步走出亭子。
张虹那一句话出口,意识到有点不妥,好像无意中泄露了什么信息,但转念一想,安默不可能知道那件事,于是又把心放了回去。
安默快速走到路边,招手叫出租车。
这个月底?
张虹说的信誓旦旦,一定有猫腻,她应该让吴淼注意一下张虹最近的动向。
还有,回去提醒一下王铭,让他小心接触张虹。
……
安默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家里,吴淼走后,戴志俊也从他的“闺房”里走了出来,抱着小鬼崽横躺在沙发上,眼眸微合,似睡非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默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说道:“老戴,跟你商量个事情。”
小鬼崽连忙从戴志俊怀里钻出来,投入安默的怀抱之中。
戴志俊闭着眼睛,懒洋洋道:“何事?”
“你最近,能不能还是跟在王铭身边啊?”
“为什么?”戴志俊有气无力,跟饿了三天没吃饭的人一样。
“我感觉,张虹可能会对王铭做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什么?!”戴志俊突然吃了炸药一样,猛地睁眼,一跟头弹坐起来,“死八婆想干嘛?早看她不顺眼了!要不要我帮你弄死她!”
安默:……
“好了,不要动不动就说弄死谁,实际上,你谁也弄不死。”安默不是存心打击他,只是让他认清事实而已。
当初给戴志俊设下不能害人的禁制是对的,否则,按这家伙的德性,只要得罪他的人,统统死翘翘,而且,首当其冲的,多半就是她家小淼。
被无情打击的戴志俊,心如死灰,翻着白眼一眨不眨地瞪着安默,也不嫌眼睛累得慌。
安默感觉到戴志俊的不悦,连忙赔笑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计较啦。”
戴志俊才不吃溜须拍马的这一套:“不!默儿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君子,我也是小人,而且还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恶鬼!”
安默很想给自己两耳巴子,说什么不好,偏偏捡对方痛脚说,脸上换上戚哀的表情,可怜巴巴哀求道:“戴哥我错了,再次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不接受。”戴志俊重新倒下去,翻了个身,面向沙发靠背。
安默脸上的笑容僵住,还真生气了。
罢了,求人就得摆出求人的姿态,以及拿出求人的诚心,她安默小女子一枚,能屈能伸,必须的时候,还能折叠,为了王铭的安危,有什么面子拉不下来?
用手指头戳了戳戴志俊的后背,语气谄媚道:“戴哥,戴大哥,这是你自己说的哦,王铭就是你亲弟,你会保护他的,你怎么忍心他被张虹算计?张虹算计王铭,就是变相算计你,你能忍受吗?”
“不能!”戴志俊表明立场,但还是背对安默,显然余怒未消。
“那你就帮帮王铭呗?”抓准机会,趁热打铁。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先保证,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绝不把吴三水带家里来!”
杀又杀不得,看着浑身不自在,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泄,憋得难受。
安默没有立即作出回答。
不答应,戴志俊不会保护王铭;答应的话,重色轻友的嫌疑太严重了。
不过,有他戴志俊在,吴淼再来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安默心思电转,片刻,手指着天花板说道:“你说的家里,是这里?”
戴志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安默:“不然你以为呢?难道还有其他的家吗?”
“能不能给一个折扣?”
面对安默的讨价还价,戴志俊面色阴沉,但也没有一口回绝。
“这样好不好?不在这里过夜,万一偶尔过来坐一坐,或者找我有事情呢?我一口答应了,可信度才有问题!”
“不行!”戴志俊不按常理出牌,最终还是无情地拒绝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安默绝对舍弃其中之一:“好!我同意了,不让吴淼来这里,我们2-5-6号房间。”
反正下个月中旬房租就到期了,大不了再搬一次家咯。
戴志俊没有发现安默话里的陷阱,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嗯,可以。但是时间不能太长,我可不喜欢成天在外面晒太阳,把皮肤都晒黑了。”
安默无语……
灵剑吸收了她的鲜血,刺进去对附身的男鬼,也会造成伤害。
“啊!”
趁女人张大嘴巴厉声尖叫的时候,安默把“荧光球”,一股脑拍进女人的嘴巴里,然后在念力的操控下,从喉管滑进体内。
结界在女人体内相继破开,女人身体一抖一抖,嘴里发出哔哔叭叭的声音,面部表情狰狞痛苦,一张男人的脸时隐时现。
过了大概十来秒钟,男鬼扛不住,从女人的身体里抽离,而外面等着他的,是安默用冥火围成的火墙。
女人失去操控,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安默跨步火圈,将地上昏死过去的女人从地上扶起来,扔给吴淼。
吴淼抱住女人,看了看对方被刺中的位置,跟自己预测的情况差不多。
她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伤心很浅,最深处不到一厘米,就算在康复之前,也不会影响行动能力。
男鬼待在火圈中间,一动不敢动,看到就站在面前的安默,脸上终于露出惊恐的神情,膝盖一弯,径直跪了下去。
“饶命!”
很多厉鬼都是这样,一开始总喜欢抱着侥幸心理,跟安默对着干,一旦发现自己没有取胜的可能时,立即开启求饶的模式,模样也恢复到生前的正常样子。
这个男鬼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长相周正,高高大大,乍一看,就是一阳光大男孩。
安默看角落里的食客,还瞪着一双双眼睛,见鬼似的看着自己和吴淼,觉得不适合就留下,从包里掏出两百块,放在桌子上。
“老板,饭钱放这里了。”
说罢,给吴淼使了个眼色,两人扶着昏迷不醒的女人走出餐馆。
这时,刚才的疾风骤雨也已然停息,雨水洗刷后的大街小巷,充斥着一股特别的腥味。
他们送女人去医院的路上,女人挎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的备注称呼是“老公”。
安默接了电话,让对方在附近的医院去等。
到了医院大门口,他们把女人交给对方,立即掉头就走。
虽然出于好心,但女人身上的伤口,毕竟是吴淼的剑留下来的,待会警察来了,百口莫辩。
回去的路上,恰好周云涛打来电话,说他正往家里赶,问安默她们有没有离开。
安默说没有,在外面吃饭,大概十分钟之后到小区门口。
不到十分钟,她们就在小区大门口下了车,门口一个瘦小的眼镜男,正在四下张望。
两人朝对方走过去,安默试探性地叫道:“周先生?”
周云涛也看到安默和吴淼,正踌躇间,听到安默叫自己,不禁喜上眉梢,激动道:“我是周云涛,请问两位美女是?”
安默微笑道:“我们夜半灵异事务所的,我是安默,她是吴淼。”
周云涛习惯性支了支鼻梁上的眼镜,些许羞赧道:“辛苦两位等那么久,我也没想到晚上会突然加班。”
“不客气,应该的。”安默笑着摇头,定金都给了,别说等两三个小时,就是通宵也得坚持。
周云涛指着身后的大楼,建议道:“边走边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安默求之不得。
“事情是个样子的……”周云涛开始讲述自己遇鬼的来龙去脉。
今年六月初一那天晚上,他们公司组织员工,去一家福利院送爱心,当天他也去了,还和那里的小朋友玩了很多游戏,虽然有点累,但是感觉挺开心的。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一般很少做梦的他,那天晚上,梦到了一个清纯的小美女,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的那啥了。
刚开始,他以为就是个简简单单的梦,没太在意,但是大概一个月之后,同事们说他好像突然暴瘦,精神状态也很差劲,怀疑是不是得了急症,让他抽空去医院检查一下。
听同事们一说,感觉还真是这样,于是十天前,专门请假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
检查报告上写的,疑是劳累过度,医生看了他各项指标,非常委婉地告诉他,让他夜生活要有节制,不能纵欲过度。
听了医生的话,他当时就懵掉了。
说起来都是泪,因为职业的原因,他至今单身狗一只,又没有出去嫖,家里也没有买充气娃娃,平时顶多打打飞机,哪来地“夜生活”。
见他否认,医生说不可能,因为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纵欲过度,过度劳累导致的疲软,要是再不节制一下,好好休养生息,不但会丧失生育能力,连寿命都会受到影响。
给医生讲不通道理,他非常郁闷地回了家,一个人冥思苦想了一下午,好像觉得就是那个连续做了一个多月的梦有古怪。
说起来,那个梦特别真实,感觉就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一样,但每次醒来,除了累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就把检查结果和那个梦,告诉了关系最铁的好哥们儿。
他那哥们儿是个灵异小说爱好者,平时闲来无事,就喜欢看看灵异小说。
一听到他这情况,兴奋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说什么兄弟你牛逼了,居然把女鬼上了,真给哥们长脸!
说起女鬼,两人就往这方面探讨,越说越想那么回事。
但周云涛遇到的女鬼,显然不仅仅带给他艳遇那么简单,而且还在吸他的精气,迟早一天要了他的小命。
后来,他哥们从一个写手的书里,居然看到了安默事务所的名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还真在某宝里面,搜索到了安默的店铺,于是把链接发给他,让他自己联系。
说起写手,安默记得,她曾经接过一个网络作家的案子,看来对方那件案子写进书里去了。
其实,岂止是写进去,人家就拿她当原型,写了一本灵异小说,现在在一个网站里热卖呢。
“美女,我真的遇到女鬼了吗?”周云涛对安默和吴淼持怀疑态度,毕竟这种事情,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
“按现在这种情形来推测,应该是的。”安默微笑道,“周先生请放心,如果不是的话,我们会全额退款。”
安默和吴淼对视一眼,面色沉重。
吴淼拿起身边的剑,大步朝角落里走过去。
众人一惊,纷纷屏住了呼吸。
那个一阵大风都能吹飞的小妹妹,居然要去多管闲事?自找苦吃!
男人听到身后快速靠近的脚步声,扭头一看,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原来是之前他想动但又没敢动的coser小萝莉,全然没放在心上,色眯眯的双眼,在吴淼身上逡巡一周,不怀好意道:“嗨!美女,你也想参加吗?”
美女嘛,当然是多多益善,跟小萝莉坐在一起的另外一个美女也不错,御姐风,也喜欢。
吴淼没有作声,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男人见吴淼没搭理自己,绝对自己的面子没地方搁,加快脚步,追上吴淼,微愠道:“嘿!美女,我跟你说话呢!”
吴淼目光锁定角落里的女人,还是没搭理他。
男人更加气愤难平,伸出爪子,打算搭在吴淼肩膀上。
其他人心里默默为吴淼点上一枝香,好好的小姑娘,就要落入流氓手中了。
然而,令众人惊愕诧异的是,就在男人的魔抓,快要触到吴淼肩头的时候,吴淼突然转身,伴随着咔嚓一声,手中的剑赫然出鞘,露出一段银白的剑刃,寒光闪闪。
coser的道具,可不会发出金属的响声和光芒。
男人吓得立即缩回自己的右手,慌慌张张大步后退,不断颤抖的手指着吴淼,结结巴巴道:“管管制刀具,我要打电话报报报警。”
其他人也没料想,吴淼嘴里的道具,竟然是真家伙,一时间瞠目结舌,看的呆住了!
又是蹭地一声鸣响,吴淼手里的剑全部出鞘,手腕翻转,高高举起,剑尖指向身旁的桌面,重重一掷,剑尖没入木质桌面,从另一侧伸出一小截。
剑身震颤,寒光闪烁,嗡嗡作响。
男人妈呀一声惊叫,当场蹦起来,险些没忍住尿了裤子。
这得多大的手劲,才能用一柄长剑刺穿结实的桌面。
其他食客也不禁惊掉下巴,用见鬼的眼神盯着吴淼。
屋子里出奇的安静,落针可闻。
“你多管闲事!”
死寂被一个阴寒的声音打破,发出这个声音不是别人,就是众人眼中处于绝对劣势地位的女人。
闻声,吴淼右手一展,握住剑身中段,快速向上移动,最后握住剑柄,用力一提,拔出插在桌子里的灵剑,一个漂亮的旋身,灵剑横着削向女人头顶上方。
女人下半身稳坐不动,上半身向后一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弯到长凳下面。
吴淼一击落空,立即回手,从上至下斜刺下去。
但她没有瞄准女人的身体,而是距离女人头顶三十公分左右的空气。
女人反应相当迅猛,左手正在桌框上,右手扣住凳子边缘,双脚用力踹向吴淼膝盖。
吴淼下意识后退一大步,避开女人的攻击。
女人这一招,本就是缓兵之计,没打算真的击中吴淼,她顺势一翻,轻松落到两张桌子之间的空隙,右脚着地,抓起身下的长凳,朝吴淼挥过去。
吴淼迫不得已,只好又退了两大步。
女人的背上,攀附着一个男鬼。男鬼好似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从头到脚都水淋淋的,面部、躯体和四肢异常肿胀,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一侧嘴角,还不断地溢出浑浊的黄色液体,看起来既恶心又骇人。
安默见男鬼似乎实力不弱,而且懂得控制活人,估计吴淼一个人不好应付,霍地一下站起身,飞步跑过去。
其他人原本就被吴淼耍剑的样子惊到了,现在突然演变成吴淼和那个女人的斗殴事件,越发惊骇,半晌都没有从接二连三的变故中回过神。
两个女人的戏就很激烈了,再加一个,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吴淼和被男鬼控制的女人打作一团,周围桌子板凳,统统遭殃,四分五裂,七零八落的残躯散落一地。
李赖子来不及跑远,直接躲进一张桌子底下。
安默双手飞快掐诀,召唤出团团冥火,朝男鬼拍过去。
男鬼见势不妙,立即完全附身在女人体内,冥火击中活人身体,立即熄灭,作用十分微弱。
三人打得惊天动地,其他食客终于回过味,惊叫着跑向门口,但他们还没有跑到,屋里一阵阴风呼啸,厚实的玻璃门,立即合上了,怎么也打不开。
男鬼操控女人的身体,袭向普通食客,动作迅捷生猛,像发了狂的豹子一样,众人犹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屋子里更加混乱不堪。
见状,安默在另外一个角落里布下结界,让众人躲进去。她不清楚被鬼附身的人,是否能够进入结界,所以不敢掉以轻心,和吴淼合力将被附身的女人围在屋子中央,不让她靠近结界。
男鬼躲在女人体内,冥火烧不到,就拿对方束手无策,必须想办法将他逼出来才行。
“小淼,把男鬼从女人身体里赶出来!”
“好!”吴淼心领神会。
安默扔出大把纸人,将女人紧紧围住,吴淼大步飞跃到女人近前,抬手,将剑尖刺进女人的肩膀里。
“啊!!!”两个相互重叠的男女声,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男鬼虽然受伤,却不敢轻易从女人身体里出来。吴淼见男鬼没有动作,拔剑又朝女人另外一个肩膀刺去。
男鬼惨叫连连,但始终硬抗着,绝不离开女人的身体。
吴淼无计可施,扭头朝安默看来:“默默,怎么办?”
安默略一沉吟,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冥火接触到活人身体会熄灭,但如果用结界把它包裹起来呢?说不定可以延缓熄灭的时间。
思及此,安默立即动手,将召唤出来冥火分散成乒乓球大小,然后用小结界严严实实的包裹住。
许多散发出幽蓝色光芒的荧光球漂浮在半空中,比霓虹灯还要璀璨夺目,美轮美奂。
安默动作很快,从思考到完成,前后总共花了几秒钟的时间。
“小淼,再刺她一剑!”
“好。”吴淼提剑,刺在女人胳膊上。
“不是这个意思。”周云涛连连摆手,“就是有点不敢相信,而且她为什么找到我?”
“这个需要看机缘,一般情况下因果关系,还有就是你的磁场跟她接近,她可以和你产生联系。”
除非法力深厚的厉鬼恶鬼,一般鬼魂,不能随意和活人互动。
“对了,你那天在福利院,以及来去的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周云涛低头,认真思考,片刻,失望地摇头:“好像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你再想想,可能不是特别明显的矛盾点,很容易被忽略掉的小细节。”
周云涛继续努力回忆:“去的时候一路畅通,回来的路上中途堵了一会儿车,在福利院的时候,我都是跟大家一起行动的,除了……”
“什么?”
“有个小朋友的氢气球飞走了,架在花园里的一棵大树上,我爬上去帮他拿下来,可是这个也很正常啊,而且花园离活动场所很近,大概只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哦。”安默垂眸沉思。
吴淼在后面冷不丁地插进来一句:“现在搞不懂没关系啊,待会抓住女鬼问一问不就行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安默豁然开朗,惊喜道:“对呀!”
怎么忘了这个?与其在这里瞎猜,还不如抓住罪魁祸首,亲自问一问,从对方嘴巴里听到一手真相。
安默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十一点了。
“周先生,你平时晚上大概几点钟睡觉?”
“一般十二点左右吧。”周云涛回答道。
“有失眠的习惯吗?”安默需要估算一下女鬼到达的时间。
摇头:“没有,一沾床就睡着的那种。”
“哦,那好,回去之后,你按照平时的作息习惯睡觉就是了,我和我同伴守在屋里。”
“嗯,好的。”
说话间,走到了周云涛家门外。
周云涛也是独自在外打拼的外地人,屋里就他一个人,一室两厅的房子,还算干净整洁。
周云涛按照安默的吩咐,洗漱后就躺在床上休息,安默在靠窗户的角落里布下结界,将自己和吴淼藏在里面。
很快,床上传来周云涛轻微的鼾声,时间到午夜十二点半的时候,敞开的窗户灌进一阵阴风。
阴风刮到床边,戛然而止,一个穿着老式碎花连衣裙的清瘦少女,出现在床边。
少女定定站在那里,目光锁定床上的周云涛,身体纹丝不动,大概过了几秒钟,突然弯腰,把双手放在床沿上,弓着身子,一点点往上爬。
应该就是这个女鬼了。
安默和吴淼相视一对,立即从结界中闪身出来,吴淼挡住窗户,她堵在房门前,屋子里跳跃起无数的青蓝色火焰。
女鬼双脚刚刚爬上床,察觉到屋子里的气场变化,机械性地扭头左右环顾,看清局势之后,面露惊惶,立即呆住,没有做出反击的行为。
安默见她还算识相,报之以李,不打算过多为难她,冷声问道:“为什么出来害人?”
安默这一声貌似平常,但其中蕴含着对鬼魂很有压迫力的威势,女鬼心里更加怕的厉害,慌忙从床上滚下来,跪坐在安默面前,战战兢兢回答道:“他踩了我的脑袋,动了我的身体,又和我产生血脉联系,所以在晚上跟过来。”
“说清楚点,听不懂!”
女鬼柔声解释道:“回大人,那一天,一个氢气球飘到我身上,没过多久,他走了过来,踩着我的脑袋,爬上了我的身体,不小心蹭破皮肤,把血滴在我的身体上,和我产生了联系,他现在是我的丈夫。”
一开始,安默听得稀里糊涂,最后渐渐搞清楚对方的意思。
“你的身体,是那个大树?”
“对,我的尸体被埋在树下,树根吸收了我尸体腐烂后产生的营养物质,它就变成了我的身体。”女鬼回答道。
安默细细打量女鬼,严格意义来说,对方已经算不上一只鬼,而是一个半鬼半妖的新物种。
“那你也不能缠着人家,你是鬼,他是人,人鬼殊途,他现在快被你害死了。”安默一般讲究先礼后兵,道理说不通,再动手也不迟。
“可是…”少女面露难色,“我的灵魂被束缚住了,不能投胎转世,又只能接触到他,所以……”
“我可以帮你!”安默简明扼要道。
“真的吗?”少女喜出望外。
“嗯,当然。”安默郑重点头。
“谢谢大人救命之恩。”
安默用意念召唤出脑子里的判官笔,写好陈情书,准备送少女回阴间,但是她发现少女的灵体很“沉”,每次都把陈情书压了下来,根本飞不起来。
“你还有心愿未了?”安默诧异道。
少女一脸茫然,自言自语道:“有吗?”
自己都忘了自己心愿,真真醉了。
“默默,她忘记了怎么办?”吴淼焦急道。
实在不行,让她一剑戳死得了。
当然,她也就是想想而已,因为她知道,安默肯定不允许让自己这样干。
“你还记得你生前的事情吗?”安默问道。
少女呆呆地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吗?”安默又问道。
年龄不大,顶多十六七岁,看连衣裙的款式,好像是三四十年前的东西。
按理说,死了才三四十年,不该忘了自己生前的事情才对。
少女十分沮丧:“也记不得。”
安默扶额,叹气:“唉,你站起来。”
“哦。”少女慢吞吞站起来,安默走上前,开启幻瞳,盯住少女的眼睛。
用阴阳眼窥探鬼魂的记忆,很耗费灵力,而且特别伤神,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安默不会轻易动用。
安默只看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少女的记忆力,反复出现一个模样模糊的少年,最后是少女衣衫褴褛倒在草坪里的模样,看样子,应该被人玷污了。
她正要细看,眼睛忽然针扎一般的剧烈刺痛起来。
“啊!”
安默合上眼睛,踉跄着脚步连连后退。见状,吴淼赶紧闪身到她身边,扶了她一把。
“默默怎么了?!”
安默惊魂甫定,平复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既失望又疑惑道:“她的记忆被术法封印了,我刚才强行窥视,激发了封印,被术法反噬了。”
少女神情越发戚哀,喃喃道:“我是谁?”
安默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算了,我会替你搞清楚,但是你现在必须跟在我身边。”
放回去,谁知道对方还会搞些什么幺蛾子出来。
少女不敢违抗安默的命令,畏惧地应道:“是。”
收走少女,安默摇醒呼呼大睡的周云涛,告诉对方女鬼已经被制服了。
周云涛起初有点不敢相信,安默就告诉女鬼的穿着长相,以及他取氢气球时,不慎蹭破了皮肤的事情。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向安默透露过,听安默这样一说,不再怀疑,连声道谢,亲切地将安默和吴淼送出房间。
走在楼道里,安默一直在思索,少女埋尸福利院,要调查她的身份和死因,肯定需要向福利院的人取证,她一个普通老百姓,人家凭什么配合她呀?
况且,她有预感,这是一项相当耗时费力的大工程,又免不了累死累活。
这种案件,应该是灵异小组负责的类型吧。
有了,她要去当一回报案人。
“小淼,颜百辰他们这会儿,是不是回家了?”
“嗯,对啊!”吴淼点头,都凌晨一点钟了,没有案子的话,肯定回家睡觉了。
“你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嗯,住在一起。”吴淼不解道,“有事吗默默?”
“那个小淼,我们把这件事情,报给灵异小组吧,不然我们两个人去调查的话,不但有难度而且还很累。”
“可以啊,本来就在他们的职责内!”吴淼和安默想一块儿去了,“我回去给他们说。”
安默搂住吴淼的肩膀,笑吟吟道:“不用,反正我要送你回去。”
她怕吴淼说不清楚,反正要亲自把吴淼送到家门口,安全地交到颜百牧手里,她顺便就说清楚了。
吴淼点点头,乖巧道:“好吧。”
坐在车上,安默想起还有一个男鬼的事情没有解决,对方好像也有什么冤屈未明。
不过男鬼记忆很清醒,等方便的时候,问一问就好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安默和吴淼出现在颜百辰和颜百牧公寓门口,吴淼按下门铃,大概一分钟后,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颜百牧打开房门。
“怎么这么晚!?”颜百牧有些生气,不满地瞪着安默,然后一把把吴淼拽进屋里,换上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关切道,“没有受伤吧?饿不饿?哥给你煮泡面?”
吴淼承受不住颜百牧的热情,不着痕迹地挣脱右手,使劲儿摇头:“没有受伤,也不饿!”
“哦,那就好!”颜百牧放下心来,看了安默一眼,不耐烦道,“养鬼的,我们休息了,再见!”
“诶!等等!”安默及时伸脚,挡在即将关上的房门。
颜百牧警惕地盯着安默:“你干嘛?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
呃……
安默赏他一记大白眼,他颜百牧八抬大轿请,自己都不会在这里住下。
“我要报案!幸福孤儿院的花园里,埋了一具女尸。”
“私人时间,不谈案子!”颜百牧踢了踢安默的脚,示意她缩回去,“而且,不是什么死人的案子都归我们管,明天报给刑警大队去!”
“不是单纯的死人,受害者的鬼魂滞留在人间。”安默解释道。
“鬼魂的事情更不管我们的事情,你自己干嘛的?”继续使劲地踢。
吴淼看看颜百牧,又看看安默,很想说两句话,但是一直插不进嘴。
“情况有点复杂,你不同意的话,我只有找你们组长了。”安默撂下狠话。
“养鬼的,你少找我哥啊。你跟尤家的人关系那么好,谁知道你安得什么心?”颜百牧伸手推了安默一把,“走啦走啦,我们要睡觉了。”
“走我是会走的,记得我报的案子就行了。”安默朝吴淼挥手,“小淼走了,明天找你。”
“嗯,好,默默再见。”
“再见什么呀再见?后会无期才对!”颜百牧说着,大力合上了房门。
吴淼瘪瘪嘴,有撒娇地口吻埋怨道:“百牧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对默默那么凶?”
颜百牧正打算教育吴淼一番,一想到自家妹子天天跟着外人浪,他就无名火起,但对上吴淼可怜巴巴的小表情,瞬间火气全消,涌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又咽回肚子里。
“你以为我想啊?她要是不带着你成天乱窜,我才懒得和她说话。”
颜百牧推着吴淼往屋里走,不无伤感道:“我说小淼啊,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你亲哥看待吗?”
颜百牧心里特别不爽,吴淼跟席子均和尤喻亲近,他勉强可以接受,毕竟关系在哪里,可安默跟吴淼有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也要把妹妹从他身边抢走?
这让他颜面何存?
说到底,他吃醋了。
听他这样说来,吴淼突然搞清楚他火气的原因,心里暗暗鄙视了一下好幼稚……
不过,面上还是那副软萌的样子,甜甜道:“百牧哥哥当然是亲哥了。”
“那为嘛你跟养鬼,比跟我亲近多了?”
说好的血脉相连呢?结果还是比不过一个外人。
吴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因为我和默默都是女生啊!”
颜百牧:……
吴淼这个解释,让他哑口无言。
好吧,原来是性别带来的差异,虽然感到很无奈,但同时心里舒坦了一些。
“那好吧。”
吴淼见他火气消得差不多,转身,抱着他的手臂,恳求道:“百牧哥哥,我很想搞清楚那个女生的事情,你们有空的话,去调查一下嘛。”
对上吴淼充满期待的大眼睛,颜百牧还真是不忍心拒绝,正色道:“邱姐和梁哥外派了,虹姐这段时间事情特别多,可能只有我和大哥有空,明天过去看看情况吧。”
吴淼欣喜道:“默默比较了解情况,那个女生还在她那里,明天叫上她一起哦。”
颜百牧被吴淼吃得死死的,哪里说得出口拒绝的话,闷声闷气地说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谢百牧哥。”吴淼踮起脚,吧唧一下在颜百牧脸上盖了个口水印。
适当卖萌,事半功倍。
王铭憋得肚子疼,假装手里拽了张手绢,往背后一搭,无限娇羞道:“喏,臣妾在床上恭候陛下大驾。”
“滚!”安默使劲推了王铭一把,然后猛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顺手拉过房门重重合上。
“哎哟!”
透过房门,传来王铭的痛呼声,安默怒气顷刻全消,想想又忍不住又笑了。
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家伙!
……
第二天,王铭还是七点起床,安默和吴淼说道九点钟“幸福家园”福利院大门口见,也老早就起来了。
收拾妥当后一起出门,小区外就有早餐店,一起吃早饭。
吃饭的时候,王铭动不动就看着安默傻笑,弄得安默眉头一直皱成一团,就没有舒展过。
戴志俊也是慢慢的鄙视。
没见过女人吗?
用得着那么丢人?
安默总感觉,店里的其他人,都在用很怪异的眼神打量他们,让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抬头,瞪着王铭,警告道:“不准看!吃饭!”
王铭被安默一瞪,心虚不已,小声应道:“哦。”
说罢,低头端起碗,咕噜咕噜几大口,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个精光。
嗝……
由于喝的太急,很不雅观地打了个饱嗝。
安默抬头凝望天花板,这个呆货没救了,鉴定完毕。
王铭放下碗,眼巴巴地看着安默:“我吃完了。”
安默勉强扯出一抹冷笑:“饱了吗?”
呆呆地点头:“饱了。”
安默抬腿,一脚踩在王铭的脚背上:“饱了还不滚去上班?要我送你去幼儿园吗?”
噗哈哈哈哈!
店子里响起一阵哄堂大笑,他们其实已经憋很久了,现在才笑出声,已经很给面子了。
“哎哟!”王铭吃痛,立即缩回被安默狠狠踩过的左脚,霍地站起来,“哦!我上班去了,晚上见!”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安默双手捂住额头。不是都说恋爱中的女人白痴嘛,怎么搁他们这里,是王铭的智商出问题了?
居然又不按套路来!
“哟!年轻人感情真好。”老奶奶慈眉善目。
“嗯,还好还好。”时刻谨记保持谦逊低调。
“你女朋友好man好暴力。”少年心有余悸,看到野蛮女友安默,现在他需要认真考虑,是否接受那个体育特长女孩的表白了。
“嗯…不,没有没有。”时刻谨记保持大脑清醒。
……
安默感受到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目光,这顿饭,的确吃不下了。
“老板收钱!”
“好勒,美女稍等。”
安默付了钱,连忙逃出早餐店。
这个小店,她以后肯定不敢再来了,她怕自己羞愧而死。
王铭从车窗探出脑袋,朝安默挥手示意:“小默,要不要我送你去?”
安默咬牙切齿:“不要!上你的班去!”
晚上回去慢慢算账。
“哦,那好吧,注意安全哦。”王铭挥手告别。
“嗯,回见。”
王铭离开后,安默打车直奔福利院,八点五十一抵达大门口,五十五分的时候,一辆吉普停在面前,车上依次走下吴淼和颜百牧。
“默默!”看见安默,吴淼立即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吴淼的无心之举,又让颜百牧红眼病发作,抓住吴淼的后领,把她攥回自己身边,痛心疾首道:“小淼,我才是你的亲人啊!”
安默觉得从早上起,自己的运气都不太好,见颜百牧似乎又打算叨叨个不停,果断拿出必杀技,没有情感地机械化念道:“你要是有很多话要说,请把我的炼魂珠还给我。”
颜百牧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在舌边打了个转又咽会肚中,立马变换嘴脸,左手搂住吴淼,右手攀着安默,朝大门口走过去。
“我们三个亲如一家,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一家亲一家亲。走走走,我们去查案子去!”
安默和吴淼遥相对视,神同步地瘪嘴。
不要脸的代表!
……
颜百牧拿出警官证门卫看了,门卫立即恭恭敬敬地把他们请进去,还帮忙找到福利院负责接待外来客人的领导,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这个女人叫付爱华,在福利院长大,大专毕业后,就在福利院工作,现在是这所里的副院长。
付爱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穿职业套裙,头发挽成发髻,言行举止优雅斯文。
颜百牧说明来意,付爱华得知花园那个大桃树下埋有尸体,显得十分吃惊,立即找人帮忙处理。
工人锯到一半的时候,从断口处流了少量鲜血出来,吓得两人差点罢工。
付爱华好说歹说,两人总算硬着头皮,直径二十公分的桃树锯断,又帮忙掘开土壤。
伴随着表面的土壤被清理,桃树茂盛的根系逐渐暴露出来,一点点刨开树根之间的泥土,最先暴露出来的,是一截断掉的指骨。
工人见挖到尸骨,再也不愿继续下去,扔掉手里的小铲子,不顾付爱华的阻拦,执意离开了。
颜百牧打电话,叫了市局现场侦察组的警员过来帮忙。
将近两个小时以后,一具支离破碎的遗骸,暴露在众人眼前,如果不是事前知道尸骸的主人是个女生,安默真心不能单凭骸骨辨别男女。
根据现场情况,受害者被埋尸地下一米半的深度,头部正上方生有一颗桃树,显然是死者下葬以后才种上去的。死者生前穿着的衣物高度腐烂,外观已经无法辨认。
死者骸骨被树根破坏的很严重,估计很难通过尸骨找出死亡原因。更多的情况,有待于法医仔细研究之后,才能给出最终结论。
因为挖出尸体,事情有点大,颜百牧让付爱华联系福利院的院长,前来接受调查。
不到一个小时,现任“幸福花园”院长的曹建军,急急忙忙赶到福利院。
说起曹建军,安默还听说他的名字,是本市一家企业的老总,同时也是一家慈善机构的负责人,致力于救助贫困孤寡儿童,外界风评很不错。
曹建军五十多岁,开了一辆十来万块的国产车,国字脸,满脸褶子,长相敦厚,皮肤晒得黝黑,身形略显佝偻,穿的也很普通,上身是一件洗的泛黄的白色短袖衬衣,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棉麻休闲裤,脚上瞪着一双起了皮的棕色凉拖,完全一副老农民的形象。
“嘿嘿。”颜百牧乐呵呵一笑,但笑容没有维持到三秒钟,不知想起什么事,又突然严肃起来。
“小淼,大哥说宁长无的鬼魂多半落到了我们的敌人手里,你怎么看?”
吴淼的笑容僵在脸上,欢快的心情顷刻间密布乌云。
“百牧哥,说这个干嘛?”
“小淼,有些问题不可能一直回避,既然不能回避,就应该勇敢面对。”颜百牧貌似缺根筋,但颜家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有真傻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发现疑似宁长无的人,但问题本身的严肃性,不容忽视,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爆发出来。防微杜渐很有必要,他要在矛盾全面爆发出来之前,给吴淼打好预防针,以免今后出现让人纠结的地方,不管她现在有多么难受。
颜百牧和安默的想法考虑都差不多,只是安默说完委婉的多了,所以不至于引起吴淼的强烈反感。
吴淼渐渐松开颜百牧的手臂,身体微微后仰,无形之中拉开一段距离,干笑道:“百牧哥,这只是一个猜测啊,没有实际证据。”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假设,如果宁长无变成了我们的敌人,你会怎么办?”颜百牧疾言厉色,表情少见的肃穆。
正因为不常见,所以反而更让人无法忽视。
他在逼吴淼做选择,而且是他希望的正确选择不要被过去的种种情感牵绊,敌人出现了,不管他是谁,该打就打,该杀就杀,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这个世界上,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是朋友就并肩作战,是敌人就你死我活,没有暧昧不清的灰色地带,说什么走一步看一步的狗屁废话!
吴淼努力维持镇定,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疲惫道:“百牧哥,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颜百牧静静盯着吴淼的脸,一脸冷漠,看着吴淼心里发毛。
半晌,吴淼哈哈大笑,脑袋往颜百牧肩膀上一靠,双手抱住对方的手臂,惯常撒娇的甜糯语气:“百牧哥,我真的困啦!再不睡觉要长黑眼圈了,以后你就只有一个丑了吧唧的妹妹,带出去可丢脸了。”
颜百牧脸上的冷峻,被吴淼尾音老长的一句“百牧哥”击碎,无奈地叹气,轻轻弹了吴淼一个脑崩,认命道:“哎呀!妹控的命就是苦,打断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还没人理解,好心痛啊!”
吴淼听到颜百牧叹息,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拼命往外溢。
虽然没有亲生父母,但不管是养母家、舅舅家、还是叔叔家的人,都对她很好,视如己出一点都不过分,除此之外,她还有长姐一样的挚友安默,被那么多人真心爱护着,她很幸福,也知道自己应该满足。
然而,宁长无是长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只要想起来,那根刺就会扎痛她的心,而且还痛地让她几乎窒息。
她平常不愿对别人说太多,因为悲伤是负面情绪,不但不能被分担,还会传染别人。
再者,她也不愿意总是把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别人,来博取同情和安慰。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她只允许自己在没人的深夜里,独自一人,偷偷舔舐伤口,默默承受悲痛。
如果宁长无真的死了,哪怕是魂飞魄散,她只要把这份悲哀深埋心中就好。但是,如果对方没有死绝,哪怕是变成了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敌人,她也做不到向对方下手。
假如宁长无被坏人控制了,非要致她于死地,那她只有认命一个选项。
听到吴淼极力压制的小声抽噎,颜百牧于心不忍,伸出左手摸摸她的脑袋,叹气道:“好了,洗洗睡啦,明天还有得忙呢。”
“嗯。”吴淼抬头,举起手臂胡乱在脸上一抹,“我去洗漱了,百牧哥明天记得早起。”
“好,我才不会睡过头,倒是你,小懒猪!”颜百牧戳了戳吴淼的额头,眼里流露出宠溺的柔光。
吴淼面上一,打了个哈哈,连忙跑向洗手间。
望着吴淼消失在门内的背影,颜百牧摸着鼻头深思。
若事态真发展到那一步,他一定要抢先下手,在宁长无对己方不利之前,先弄死对方!
……
安默回到出租房,差不多凌晨三点,打开门,王铭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她吗?
愧疚漫上心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摇了摇王铭胳膊,小声叫道:“喂,回房间睡啦!”
听到安默的声音,王铭缓缓睁眼,安默关切的神情撞入眼中,心里一甜,惊喜道:“回来了,好晚了。”
“嗯。”安默点头,无奈道,“鬼嘛,就是喜欢午夜出来活动,个个都是夜猫子。”
“哦,也是。”王铭起身,“饿吗?我去煮面?”
“不饿!”安默拽住王铭的手臂。
王铭心有怀疑:“真的吗?”
“真的,八点多才吃过晚饭,晚上不怎么消化。”
“哦。”王铭坐下来,突然大脑短路,找不到什么话说。
安默莞尔一笑,道:“回房间睡啦,明…待会儿还要上班吧?最后十几天,要保持住,不要打瞌睡被领导抓个正着,那才丢人,到时候别说认识我啊!”
王铭习惯性摸头杀,温和笑道:“小默放一百个心,绝对不会,我反应快得很。”
“反应快也要去睡觉。”安默把王铭从沙发上拽起来,推着他的背,朝卧室走过去。
“昨天那个客户的事情还没有搞定,我白天还要过去接着处理,你一定要小心张虹,不要被她拐跑了,不然我会变成怨妇的。”
“这个呀,小默请放一万个心,这辈子就缠上你,打死都赶不走!”
“嗯,那最好不过了,记得你说的话,不要食言。”
到了门口,安默停下脚步,王铭转身看着她,举起左手,郑重起誓:“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被小默成功赶走!”
安默颔首:“嗯,寡人记在心里了,爱妃你小心一些。”
呃……
王铭深深为自己,今后的家庭地位感到担忧。
“是,臣妾记住了。”王铭学着电视里地女人姿势,给安默行了个礼。
安默努力憋笑,双手背在背后,摆出十足地皇帝架势,洋洋得意地点了点头:“嗯,记住就好,寡人去洗漱了,爱妃早点休息。”
颜百牧一脸严肃,右手直指福利院的方向:“so!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付爱华一定有问题!”
安默觉得,此处应有岛国某侦探动漫的经典配乐。
“真的吗?”吴淼侧头看向安默。
“嗯。”安默点头,她的分析跟颜百牧基本一致,付爱华绝对隐藏了什么重要信息。
“那我们怎么办?当面问她吗?”
“现在直接问她,她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安默摇头,她有空还是要问问那个鬼少女,她是否还记得一些事情,哪怕是片段性的。
颜百牧见安默和吴淼聊得起劲,完全忽视了自己,兴趣缺缺,走过来走到吴淼右手边,打开饭盒塞了一口米饭,满不在意道:“这些小事,李队他们会搞清楚的,我们只需要在最后关键时刻,及时出手力挽狂澜就行啦!”
安默和吴淼面面相觑。
颜百牧应该去拍个人英雄题材的电影电视剧才对,在公安局当灵异警察太浪费人才了。
颜百牧对安默和吴淼的鄙视全然不觉,一番狼吞虎咽把盒饭吃完,故作潇洒,远远将饭盒抛向垃圾桶,但他准头不太好,饭盒撞在垃圾桶口边缘,不幸掉在了地上。
安默和吴淼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愣了一瞬,老脸一红,连忙跑过去把饭盒捡起来,重新扔进垃圾桶。
扭头,拍了拍手,干笑着解释道:“不能乱扔垃圾,要有公德心。”
“嗯!百牧哥哥做得对!”吴淼向他竖起一只大拇指。
安默站起来,超垃圾桶走过去,说道:“暂时不要问付爱华太多,免得打草惊蛇,我们先从福利院其他老员工入手,顺便从旁了解一下付爱华的生平。”
颜百牧虚咳两声,故作深沉道:“呃,你说的就是我想说的,那就这么办了,时间就是生命,开始干活吧。”
安默和吴淼相看无言人至贱则无敌!
福利院的孩子们正好睡午觉,三人便去找工作人员咨询,付爱华安排当向导的女老师,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寸步不离。
安默三人随意找人问了一些无关紧要问题,而后吴淼和安默相继找借口离开。
女老师分身乏术,又下意识以为颜百牧是主心骨,所以选择守在颜百牧屁股后面。
颜百牧故意装帅耍酷,又找一些女人感兴趣的话题闲聊,女老师有点被迷住了,最后完完全全把安默和吴淼给忽视了,心里甚至祈祷她们俩一直都不要回去才好。
安默逛来逛去,问了一些人,但大多数人来福利院工作,都不超过二十年,对三十多年以前的陈年旧事,一无所知。
不过,安默了解到另外一件算得上隐秘的事情,听有两三个人的口吻,付爱华和曹建军关切密切,有点不一般的感觉。
安默暂时把这个当成一个新发现,记在脑子里的列表里,走后转悠到福利院西北角的垃圾场。
各种生活垃圾混杂在一起,加上盛夏午后最为炽烈的阳光照晒,浓烈的气味熏人欲吐。
安默正打算掉头回去,结果看到一个身形佝偻的瘸腿老男人,正在把厨房垃圾倒进焚烧池里。
老男人倒完了垃圾,气喘吁吁地走到屋檐下休息,看到安默略微一愣,没有说话,随即转头回去,拿起身旁一个军绿色帆布挎包。
不知怎么的,被老男人冷冰冰的眼神一看,安默竟然觉得,大夏天里一股寒气从脚板心顺着双腿一路往上窜,直达天灵盖。
浑身一激灵,安默又看到男人胳膊肘露出的狰狞纹身,感觉到不太舒服,立即掉头。
老男人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杯,正要喝口水解渴,却发现里面只有最后带沉淀的小口水,失望的同时,气上心头,扬手把手里的塑料杯砸在地上,塑料杯咕噜咕噜滚出两三米远,恰好到了安默身后。
听到响动,安默回头,看见地上的杯子,又看看老态龙钟、身体不便的男人,微一沉吟,弯腰把杯子捡起来,走过去递到对方面前。
男人看起来六十来岁,安默微笑着叫了声“叔叔”,然后把塑料杯还给了对方。
男人可能有点意外,脸上闪过受宠若惊的惶恐,然后默不作声地接过塑料杯,埋头不语。
安默看了看他空荡荡的杯子,又看看自己还没有开封的矿泉水,于是将水瓶交到对方手里。
“叔叔,新的,我还没喝。”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
男人抬头,看着安默远去的背影,眼中神色变幻莫测,右手死死捏住手里的塑料瓶,手背上青筋暴出。他手上力道很大,瓶身竟被他捏地凹陷下去。
片刻,抬手,将矿泉水朝垃圾池的方向扔了出去。水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后“嘭咚”一声砸在池子外面的水泥地上,又咕咚咕咚滚了几下,才晃晃悠悠地停下来。
听到身后的物体坠地声,安默蓦然回首,目光落在被嫌恶地矿泉水瓶上,摸摸挂在胸前的戒指,一脸无奈,隐隐感到后悔。
好像伤害到人家的自尊心了,好心办坏事……
摇头,一脸难过了转过拐角,身影彻底消失。
男人目光死寂地盯着五米之外的瓶子看了一会儿,始终面无表情,或许是歇息够了,手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垃圾池走过去。
……
安默回到院子里,碰到一个四十多岁的扫地阿姨,于是问对方垃圾池那边处理垃圾的老人是谁。
对方告诉她,那个老男人外号毛瘸子,是一个刑满释放的犯罪分子,院长可怜他,所以把他带回来,给了他一分活干。毛瘸子年轻的时候,是个浑人,听说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抢劫强?奸,全都干过,大家对他挺排斥的。
安默假装诧异害怕,笑着向对方道谢。临走前,扫地阿姨还特地嘱咐安默,一定要远离毛瘸子,谁知道他现在贼心死了没有?
难怪安默觉得对方眼神很凶恶,看着心里发憷,原来是个有过往的人。
不过,根据她的观察,对方表情虽然凶神恶煞,但眼睛里没有恶人的那一股子戾气,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再干什么坏事了。
看到颜百牧,曹建军老远就伸出双手,毕恭毕敬道:“颜警官,您好您好。”
“曹院长您好。”颜百牧也客客气气。
“这到底咋回事呀?”曹建军看看颜百牧,又掘尸现场,最后目光落在副院长付爱华脸上。
付爱华一脸抱歉道:“我也不清楚啊!今天上午,这三位警官来,说接到举报,大桃树下面埋着尸体,我本来也不相信,可谁知道还真有,衣服都烂的不成样子了,死了至少得三四十年了吧。”
颜百牧转头,略显诧异地打量了付爱华一眼,安默也不禁轻轻蹙眉。
“原来这样啊。”曹建军神情焦躁,在原地来回的走,并对付爱华嘱咐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决不能让孩子们知道,免得吓到他们。”
付爱华点头:“这个我知道,已经通知各班老师了,他们都清楚怎么做。”
曹建军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突然想起还有客人在,后知后觉道:“三位警官,你们有什么要问的,我肯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
颜百牧浅笑道:“暂时还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想问问,福利院里平时有没有什么异常的?”
“异常?”曹建军绞尽脑汁地想了一阵,感觉一无所知,还是看向付爱华,“爱华,我很少在这里呆,不太了解具体情况,你有什么知道的,务必老老实实地告诉警察同志。
付爱华点头道:“院长你放心,我肯定积极配合调查。”
曹建军放心地点头:“那就好。”
安默见颜百牧没有其他的问题咨询,自己开口问道:“曹院长,请问您就任这所福利院院长多长时间了?”
曹建军不假思索道:“快三十年了。”
“快三十年,具体二十几年呢?”安默又问道。
“算上今年,第二十九个年头了。”
“二十九年,挺久的了。”安默笑道。
少女死了应该三十多年,将近四十年,这个院长多半不了解情况。
吴淼惊叹道:“曹叔叔很年轻的时候,就当了福利院院长吗?”
吴淼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只要叔叔阿姨一出口,长辈们没几个不喜欢,很容易拉近与别人的距离。
听到吴淼问话,曹建军苦闷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点头道:“对!叔叔做院长的时候,才二十五岁,哈哈!”
“年轻有为。”颜百牧也赞了一句。
不但是有作为那么简单,正规福利院都是非盈利性质的,里面的工作人员,过得很清贫,难得坚持下来。
曹建军二十多岁便投身这一行,不得不说品格高尚。
曹建军连连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过奖了,颜警官才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曹建军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表情凝重起来,对颜百牧说道:“对不起各位,我公司有点急事,需要先行一步,几位警官有什么事,尽可找爱华了解,实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通知我,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
颜百牧笑着点头:“好,曹院长您忙,我们自己随便看看,等尸检报告出来,可能真还会劳您大驾。”
“不成问题不成问题,那我先离开了。”说着,又对付爱华说道,“爱华,警察同志就拜托给你了。”
“嗯,我知道,你去忙吧。”付爱华稀疏平常地说道,看来两人私人关系应该也很不错。
“嗯,三位警官再会。”曹建军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曹建军走过拐角,脸上的笑意被困惑所替代,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有听见的话,加快脚步离开了。
曹建军离开后,安默和颜百牧交换了一个颜色,颜百牧侧头付爱华说道:“付院长,您说您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对,是的,从五岁起就在孤儿院了。”
“那您记不记得,过去三十到四十年间,贵院有没有人无故失踪的案例?”
付爱华肯定道:“有,多得很,好多小孩子来了待不住,然后找机会偷偷跑掉了。”
“具体有哪些人?”
付爱华作沉思状,片刻,摇头:“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楚了。”
“那年龄在十五岁至二十岁之间的少女呢?”颜百牧继续追问。
这个信息,是安默根据那鬼少女的容貌推断出来的。
付爱华很自然地摇头:“没有。”
“您确定吗?”安默明显持怀疑态度。
付爱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尴尬笑道:“就是不太确定,但记忆好像没有,具体真的记不清楚了。”
安默歉意俯身:“哦,那我们再去向其他人了解一下情况,打扰付院长了。”
“客气了,都是我们应尽的职责。那三位随便看,我先去处理一些杂事,孩子多了就是忙得很,一天昏头转向的。”付爱华说完,找了一个年轻女老师来陪着安默三人。
女老师二十五六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白白胖胖,人很和善,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安默三人说话的时候,也很认真地听。
具体调查的事情,交给了其他的警员,因为这都是普通的内容,用不上他们灵异小组来大展神威。
中午,大家统一叫了盒饭,三个坐在大门旁边的大树下边吃边讨论案情。
颜百牧突然站起来,一口断定道:“那个付院长,肯定有事情隐瞒!”
吴淼牧咬了一口鸡大腿,含混不清道:“为什么啊?”
“直觉!”
“呃……”吴淼很不客气地鄙视了他一下。
“当然不只有直觉啦,还有推测。”颜百牧挑了一块冬瓜喂进嘴里,吧唧两下咽下去,侃侃道来,“首先,第一个疑点,尸体出土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说,她就一口断定,受害者死了三十四年。她又不是专业人士,怎么可能眼力比我的还好?”
如果不是有安默提示,就凭那对支离破碎的残肢断臂,和一堆烂衣服,他根本不可能一眼看出受害者死亡时间,哪怕是个大致的。
这一点,安默也感觉出来了。
“第二个疑点,当我们问她三四十年前,有哪些人失踪,她说不记得,可是当我又问她,其中有没有十五岁到二十岁的少女,她想也不想,一口就断定没有,而当安默再问她是否确定的时候,她又立即改口,说也不清楚。明显前言不对后语。”
“不管怎么说,这家福利院肯定有猫腻。虽然没有涉及到灵异事件,但是我也不想放手了,继续接着调查!”颜百牧果决道。
“怎么没有?”
“哪里…哎呀我的妈!”颜百牧一侧头,陡然看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碎花裙的少女,吓得猛踩一脚油门,差点追尾前面慢悠悠的搅拌车。
“养鬼的,你不要动不动就吓人好不好!?”
“没有吓你的意思,就是想证明确实存在灵异部分,本来就在你们灵异小组的自责范围内。”安默真不是存心吓唬颜百牧,她想问问鬼少女一些事情。
“那个美女,你真的对福利院一点记忆都没有吗?”
鬼少女闪身,坐在安默和吴淼中间来,表情呆滞地摇头。
“那你记得付爱华的名字吗?”
“付…爱…华?”鬼少女一字一顿地重复一遍,脸上仍旧一片茫然。
颜百牧听得心烦意乱,焦躁道:“这个鬼怎么回事?什么都不知道!脑袋被猪啃了吗?!”
鬼少女发怒,脸色变得铁青,身上腾起一股黑烟,车内温度陡降。
见此,安默连忙安抚对方的情绪,劝道:“淡定!淡定!他说的都是屁话!”
得到安默的抚慰,鬼少女的怒火渐渐平息,不过眼睛一直死死瞪着颜百牧的方向。
颜百牧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对方发怒的样子,但后脑勺凉飕飕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容乐观。
“养鬼的!快点把你的鬼收起来,不然的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嘴贱活该!”安默气呼呼道,招手将鬼少女收入纸人中,“她的记忆似乎被封印了,你有办法解开吗?”
“我又不是道士,我怎么知道?而且你有没有搞清楚,她的记忆是通过灵体封印,还是通过尸体封印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封印灵体记忆的手段,肯定比封印尸体的手段高明很多,除非专业的道学人士,别人根本不可能解开封印。”
“那尸体封印呢?”
“尸体的话,一般会使用一些例如特殊物品,放置在尸体的特定部位,只要找到拿走就能接封。”
“那你回去研究一下。”
“为什么是我?”
“你们的地盘,你们做主!难道还要我喧宾夺主吗?”安默主要是不想和张虹碰面,“而且,我也没时间,我手头还有另外一个男鬼没有处理好。”
“呵,你才是大忙人。”颜百牧冷嘲热讽。
“本来就是,有意见请保留,说了我也不会听,听了我也不会改。”安默闭目养神,懒得和颜百牧斗嘴浪费口水。
“你傲娇,我认输行不行?”
“随你的便。”
“养鬼的,我跟你势不两立!”颜百牧要不是现在不方便,他可能忍不住回头双手掐住安默的脖子。
安默闭着眼睛,漫不经心道:“随你的便。”
吴淼一直没敢插嘴,见两人没什么正经话说,于是开口:“呃那个,默默,百牧哥,张奶奶告诉我一些事情,不知道有什么用?”
她怎么可能因为吃的,就当真把任务抛到九霄云外。她见张奶奶好像知道的事情很多,就陪老人家唠嗑,再加上又有好吃的,双重条件满足下,才在厨房呆了一下午。
颜百牧大感意外:“什么?说来听听。”
安默睁开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
“张奶奶说,差不多三十八年前,福利院曾经有过一次意外,当时有一个叫季小萌的十六岁女生,被外面一群混混…***了。
过了几天之后,后来季小萌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他们猜测,季小萌可能在外面自杀了。还有,默默提到的年满十六岁青少年,张奶奶也有意无意地提到过两次,感觉她话里有话,可能真的有问题。”
颜百牧既意外又欣喜,他还真以为吴淼吃吃喝喝忘了办正事,原来还没有。
“养鬼的,你那个女鬼是不是季小萌?”
“我怎么知道?”安默不能确定,虽然听起来很像。
“小淼,张奶奶有没有告诉你,季小萌失踪前穿的什么衣服?”
吴淼一脸懊恼:“哦!我忘记问了。”
“没关系,我让李队他们问一问。”颜百牧宽慰道,他想了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付爱华今年四十九岁,三十八年前,才十一岁。十来岁的小女孩,可能做坏事吗?”
颜百牧不说,安默还真不知道付爱华多少岁,这样一说,还真是个问题。
不过,说来说去,可能性就只有两种。
一,鬼少女就是季小萌,但她的死跟付爱华没关系,但也不排除付爱华现在黑化的可能性。
二,鬼少女不是季小萌,付爱华到底跟鬼少女……
不对,可能性远远不止两种,困惑点都不止两个。
鬼少女是不是季小萌?
问号!
如果不是,季小萌到底死了没?鬼少女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两个大问号!
付爱华跟鬼少女的死有联系吗?
还是问号!
付爱华跟那些年满十六岁的青年少,又有什么关联?
继续问号!
……
一条条的梳理肯定不对劲,应该采取排除法,或者暂时分开来调查取证,后面基本清晰之后,再把所有事件串联起来。
安默转念一想,发现自己的担忧纯属多余,既然市刑侦大队插手案件,她怀疑地这些事情,别人早就考虑到了。
她可以坐享其成,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就行。
安默在一个地铁站入口处下了车,六点零几分到家,她前脚进门,王铭后脚就跟上来。
“小默!”
“嗯?今年这么早。”
王铭大步跨到安默身侧,喜笑颜开道:“嗯!我已经写好辞职报告了,也跟所长请示过了,他说等月底就给我批。这几天没什么事情,就不让我加班了。”
戴志俊嫌弃地别开脸,他才不好意思说,是王铭自己死皮赖脸求着所长,不要给他加班的,因为他要早点回家陪女朋友。
女朋友太优秀,特别抢手,一不注意就飞来一群狂蜂浪蝶,时时刻刻都有被甩的可能性。
所长觉得,男人这年头脱个光不容易,反正他就快离职了,就干脆给他开后门,放他回家看女朋友。
穿过走廊,准备回到前院,身后传来吴淼的呼雀跃地喊叫。
“默默!等一等!”
安默扭头看向声源,只见吴淼拎着一口袋东西,小跑着朝她奔来。
“慢慢走,不着急。”
“嗯。”吴淼点了答应,但脚下的速度不降反快,最后两米,三步做两跨到安默身侧,举起手里的食品袋,眉飞色舞道:“当当当!厨房奶奶刚炸的南瓜饼和麻圆,超级好吃!”
安默扑哧一笑。
吃货本性,真是没救了。
“来呀!真的很好吃!这里有筷子,夹起来就行了。”吴淼急于分享美食,把筷子塞进安默手里,打开食品袋,不断催促安默尝一尝她眼中的美味。
安默无奈,夹起一个金黄色的麻圆,咬了一小口,火候恰到好处,酥脆香甜,简直完美!
“呜!很好吃!”安默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就是吧,我说了很好吃的。”吴淼得意起来,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好像美味的麻圆出自于她的手一样。
“你怎么不吃?”安默好奇道,有吃的不吃,不符合吴淼的作风。
吴淼拨浪鼓似得摇头:“吃太多,都堵到嗓子眼了。”
“呃…那你别吃了,糯米不容易消化。”
吴淼点头:“默默多吃点,一样留一个给百牧哥过过嘴瘾就行了。”
安默欣慰感慨,自己绝对是吴淼的真爱。
把剩下的大半个麻圆一口塞进嘴里,就把筷子放进口袋。
“不吃了!”
他们是来办案的,堂而皇之去人家厨房“骗”吃的,不但丢脸,一不小心还会给市局抹黑,所以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哦。”
吴淼正要把袋子系上,前面又传来颜百牧忿忿不平的声音。
“喂!有好吃的也不叫我,你们两个太不仗义了!”
安默和吴淼同时转身,只见颜百牧和那个女老师,从面前朝这边走过来。
“百牧哥?”吴淼反应快,赶紧跑过去,献宝似得把食品袋递到颜百牧面前,“我正说去找你呢,看!专门给你留的!我和小默都舍不得吃。”
安默不太自然地摸摸脸,吴淼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圆滑世故?
感觉学坏了,泪奔中……
颜百牧闻了闻,香气扑鼻,身体里的馋虫立即被唤醒,二话不说,打开袋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一面吃一面惊叹道:“刚出锅的?!”
吴淼肯定道:“嗯!不到十分钟!”
女老师见安默和吴淼似乎被食物吸引,心料她们应该没打探到什么,更加放心。
她从颜百牧嘴里得知,安默和吴淼不是警察,今天跟他来“见世面”,这样一看,还真是单纯“凑热闹”的角色。
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起来,笑吟吟道:“你们要是喜欢吃,我让张奶奶多装一点给你们带回去?”
“算了吧,张奶奶做的好辛苦,这些都是小朋友们的晚饭呢。”吴淼面露羞涩,说的客气,但谁都知道,她心里其实求之不得。
“没关系,时间还长,来得及,而且你们也吃不了多少,你们稍等一下。”女老师说着,朝厨房走去。
“嗯嗯,谢谢姐姐了。”吴淼笑容可掬地冲对方点头。
“不客气。”
女老师走远后,颜百牧脸上的嬉笑,立即消散,不过往嘴巴送食物的动作没有停。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没有?”
“嗯!”
“有!”
安默和吴淼同时说道。
颜百牧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出去再说。”
“好!”安默和吴淼异口同声。
过了几分钟,女老师拎着一个大食盒走过来,吴淼立即喜滋滋地抱在怀里,一口一个姐姐甜甜地叫个不停。
颜百牧也对女老师说了些感激陪伴的话,最后和人家恋恋不舍的依依惜别,看的安默不断翻白眼。
离开福利院,下午四点,日头还很猛烈,刚坐进车里,就跟进了蒸笼一样。
颜百牧启动车辆,打开空调,冷风吹在身上,终于感觉到一丝清凉。
“说说吧,都了解到什么。我可牺牲了一下午的色相,替你们争取时间啊,不要告诉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颜百辰略微一顿,扭头看了眼吴淼,严重怀疑道,“小淼妹妹,不要告诉哥哥,你就在厨房待了一下午哦。”
吴淼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难地点头道:“百牧哥,是这样的。和你们分开后,我一直努力找人打探消息,刚走到厨房外面,就闻到了张奶奶炸南瓜饼的香味,我被香气吸引住,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
“然后你就被食物深深迷惑住,中途再也没能走出来,直到最后是不是?”颜百牧认命地叹了口气,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安默身上,“养鬼的,你呢?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和小淼一直待在一起。”
如果当真如此,他估计会被活活气死,那些宝贵的时间,都是他靠脸争取来的,安默和吴淼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安默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根据大家的反应,付爱华和曹建军关系非同一般,可能不只是简单的上下属或者朋友关系。”
“嗯,到时候让李队从曹建军那边入手调查一下。”颜百牧严肃道。
安默发现,没有颜百辰在,颜百牧其实也有一本正经的一面。
“有一个问题我不太懂,福利院只把孤儿抚养到十六岁吗?如果人家没有生存能力怎么办?”安默又问道。
根据了解,似乎这家福利院,没有十六岁以上的青少年。
“儿童福利院,一般收容十六岁以下的孤儿,超过十六岁还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可以转到社会福利院。这个上面有发现吗?”
“嗯,发现不能说有,但是有个老奶奶吞吞吐吐,似乎想让警察调查,从福利院出去的十六岁以上的青少年。”
“付院长不会是人贩子吧?”吴淼面露惊悚,一把抱住身旁的安默。
颜百牧提高音量,语气冰冷道:“人贩子不吓人,器官贩子才可怕。”
人贩子卖人,被贩卖的受害者一般没有生命危险,如果是贩卖器官的走私犯,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到了湖边,男鬼见距约定的时间还早,一个人闲的没事,就一罐一罐地喝闷酒,喝的多了,稍微有些头脑发胀。
十点钟,哥们是准时出现了,但还带着女人。
男鬼本来余怒未消,一看见女人,当时就来了气。他恨哥们横刀夺爱,更恨女人三心二意、红杏出墙。
双方几句话说不对胃口,男鬼又和他哥们打了起来。男鬼心里有气,借着酒意拳拳到肉,毫不留情;他哥们心怀愧疚,只防不攻,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渐渐地,他只记得自己自己把哥们按在地上,不断地挥拳,耳朵里全都是哥们的道歉声和女人的哭喊。
混乱中,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向后倒下去,身体顺着斜坡,咕噜噜向下滚,耳边响起一个噗通落水声,再之后,大脑就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看到女人蹲在湖边烧纸,但是他法力不够,没能冲上岸。
又过了一年,她又看到女人来烧纸,有了些微薄法力的他,就附身在女人身上,打算找自己的哥们报仇。
那天下午暴风雨,电闪雷鸣,鬼是阴邪之物,雷电极阳,他因为惧怕,就操控女人的身体进店子里躲躲避,谁知道那里面恰好坐着安默和吴淼。
安默就在客厅里,王铭和戴志俊都在,大家听了,反应不一。
戴志俊火冒三丈、怒发冲冠,不断骂男鬼窝囊废,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一刀砍死才对!
王铭劝他熄火息怒,女人没犯法,有道德惩罚她;如果犯了法,比如动手把男鬼推下湖,任凭对方淹死,更有法律制裁她,千万不能为了报仇就随意杀人泄愤。
安默皱眉思索,男鬼没有说出他的具体心愿,尽管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的诉求是什么?”
男鬼面色一沉,恨恨道:“我要他们死!”
安默看着男鬼,没有作声。
所以鬼魂的请求,不能随便答应,尤其是冤魂怨鬼,动不动就要弄死别人。
男鬼看出安默似乎不赞同自己的想法,不免有点心虚,抱着说服安默的心理又道:“只要他们死了,我的怨气就能够平息。”
戴志俊完全不能淡定,感觉男鬼头上那顶绿帽子,他已经感同身受了一般。
“默儿,那种狗男女有什么好说的,有多少弄死多少,你要是不想动手的话,让窝囊废自己来!”
安默白了他一眼,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在鬼魂和活人之间,寻求一把正确的平衡尺很难。她是人,遇到事情的时候,不可避免带入自己的个人情感,她心知肚明,不管怎样,肯定不能完全凭她自己的喜恶来。
释放出一定的威压,淡淡道:“你说你只想杀人报仇的话,我肯定不会同意,个人建议,我们或许应该先搞清楚那天晚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作出相应决定。如果你确实被他们两个蓄意谋杀了,就算人间的法律不给还你公道,我也会替你报仇的。你觉得怎么样?”
男鬼感到无形的威压,从各个方向朝自己压迫过来,但他不仅仅是单纯的害怕,安默平淡的语气中,又透露出一种强大的安抚作用和威信力,让他完全升不出反对的念头和勇气。
他知道,这个感觉是敬畏。
男鬼稍作迟疑,点头道:“我同意。”
他相信,就算安默不杀死那两个人替他报仇,也会以其他的方式,还自己一个公道。
安默很欣慰男鬼的配合:“嗯,那好,我们现在就可以行动。”
“那我出去一趟。”安默起身,对王铭和戴志俊说道。
王铭站起来,急切道:“小默我跟你一起。”
“别看我,我才不去!窝囊!气死老夫也!”戴志俊闷闷不乐,郁闷地别过头。
在他的观点里,那对奸?夫***,就该以死谢罪,最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最好。
“他不去算了,就让他待家里吧。”安默觉得戴志俊跟上,才是一个大麻烦,不去简直不能更好。
安默两人出门后,戴志俊脸上的怒意立即全消,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邪笑,走到茶几前,认真观摩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骨白色镯子。
他的眼神,充满了算计的意味。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戳,接触到镯子的手指,像纸条碰到硬物,立即弯曲折回来。
还是不能接触。
面上闪过失望,旋即很快释怀,嘴角一咧,阴测测笑道:“没关系,等我解除禁制,看你还怎么束缚我?”
王铭和安默赶往男鬼哥们家中。
男鬼的房子,本来就是租的,他女朋友,肯定不会还在那里住。
一个半小时不到,他们就到了男鬼哥们家门外。
屋里亮着灯,应该有人,安默先把男鬼放进去,让他显身吓唬吓唬屋里的人。
大概三分钟后,屋里响起男人的惊叫声音,但不久,又变成嚎啕大哭。
安默和王铭面面相觑,直接吓哭了不成?
他们疑惑不解,安默放纸人打开房门,和王铭偷偷溜进去。
男鬼和他哥们在卧房里,门关着,但能听清屋里人的说话声。
“家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心妍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是还放不下的话,就杀了我报仇吧!我他?妈的禽兽不如!家乐你弄死我吧,我们在下面去兄弟!”
男鬼的名字叫徐家乐,他哥们叫齐杨,那个女人唐心妍。
屋里又传来啪啪啪扇耳光的声音,齐杨一边哭一边哭号道:“我不是人!我他?妈的是禽兽!我不是人!我他?妈的是禽兽!”
他每说一声,就间杂着一声巴掌响。
“家乐,那天晚上,如果我不让心妍跟我一起去,我们可能不会打起来,我们不打架,你也不会因为以为把我打死,一时想不通跳河自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兄弟我对不起你!”
安默和王铭相顾一视。
跳河自杀?
徐佳乐真的跳河自杀了?还是唐心妍这样告诉齐杨的?
鬼魂的记忆也不是不可能出问题,就像安默之前在宾馆里遇到的那个男公关,连自己哪一年死的都忘记了。
不管了,先找齐杨问一问。
安默见戴志俊的表情不对劲,怀疑地看向王铭,问道:“真的吗?”
“啊?”王铭被安默一看,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立马溃不成军,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说谎,挠挠头,心虚道:“真的啊!”
安默无语,王铭完全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只差没在额头上写着“假话”两个大字,她眼睛有那么拙吗?这都看不出来……
“王铭同学,你说假话的功底太差了,说起骗人,你应该跟你好哥们多学学。”
网上段子的说,真爱就是一边嫌弃,然后又一直不离不弃,她估计自己现在已经深陷这种模式。
王铭一脸尴尬,被看出来了,……
戴志俊把安默后半句听得真真切切,面色一沉,不依不饶起来:“默儿,此话何意?难道你认为我是个大骗子吗?”
“当然不是!”安默一口否认,笑的纯良无害,“我的意思是,你心理素质好,不管说什么,都能让别人听不出真假。哪像王铭,假话一开口就被人家看出来了,心理素质太差。”
戴志俊仿佛被安默一席话醍醐灌顶,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这倒是事实。”扭头看向王铭,摆足兄长的姿态,语重心长道,“默儿的话听见没有?要多向大哥我学习,否则,你迟早一天会被默儿嫌弃然后抛弃的。到时候哭鼻子,可不要怪大哥没有提醒你。”
王铭:……
大哥你傻呀!没听出人家拐弯抹角骂你吗?
安默绷着脸,很是赞同地点头:“对!王铭多多学习老戴的优良品质,学无止境,你要学会不耻下问。”
戴志俊越看安默越顺眼:“嗯!就是!你放心,凭我们两的关系,大哥我一定倾囊相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哦,默儿,你刚才措辞似乎不太准确,不应该使用‘不耻下问’这个成语,应该换成‘虚心求教’。”
安默眨眨眼,后知后觉道:“哦哦,一时间没有想到合适的词语,虚心求教才对,这个好这个好。”
王铭看他们貌似默契地一唱一和,满头黑线。
“小默,你确定我需要多向戴哥学习?”
安默看王铭,好像有当真的趋势,感觉不妙,面容一板,故作严肃道:“呃,我看你智商明显不够,还是算了吧,万一学成个半成品,弄巧成拙,不好。”
真的学精通了,她以后还不被吃得死死的?才不要呢。
她要掌握主动权,在智商和情商上双双压倒王铭,从此翻身农奴把歌唱!
咳咳,夸张过头了,她不是农奴,王铭才是,应该避免王铭翻身农奴把歌唱才对。
“没事,勤能补拙,小默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王铭笑意盈盈,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为嘛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这么快就要造反了?
那还得了!
“不行!我坚决反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看向戴志俊,语重心长道,“老戴,你就让他笨着吧,不能让他比你聪明,那样你的优越感会荡然无存的。”
戴志俊一琢磨,好像还真是,对安默的提醒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还是默儿考虑周全。”满怀歉意地拍拍王铭的肩膀,“老弟,你也别泄气,只要有大哥在,我不会让她过分欺负你的。”
王铭持续加重鄙视……
大哥,咱仨里面,你的智商最有问题。
安默努力憋笑,差一点点破功,掩饰性地许咳两声:“咳咳,没吃饭吧?我煮饭去了。”
“好!你去吧。”
“好!我帮你。”
这就是真爱和伪爱的区别,安默不多说,拉上王铭煮饭去。
她指挥,王铭动手。
……
饭后,安默记起男鬼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于是把对方放出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那个男鬼是被人推下水淹死的,而凶手不是别人,就是那天被他附身那女人的现任男友,同时也是他曾经的好兄弟,而那个女人,是他曾经的女朋友。
没错,这就是一段狗血的三角恋。
此事说来话长,大概从n多年前说起。
男鬼和另外一个男人是从小玩到大的邻居,年龄相若,两人兴趣爱好差不多,所以关系特别好,用亲如手足来形容,毫不为过。
他们初二那年,对门搬来了一家新邻居,就是那个女人和她的父母,女人比他们小一岁,还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三人自然而然形成新的三人组。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两个亲如兄弟的小伙伴,都对新来的漂亮小妹妹有好感,一开始,过的还算融洽,但随着年龄不断长大,矛盾逐渐凸显,两人都卯足了火力,追求女人。
为了避免事态恶化,两个男人做了口头约定,承诺无论谁追到女人,都要祝福对方,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三人之间多年的友谊。
省略中间的追求过程,就是男鬼凭借超强的磨人功力,把女人追到了手。
由于他们之前立下君子协议,三人还跟以前一样融洽相处。之后,男鬼的好兄弟,还找了其他的女朋友,所以,男鬼认为,哥们已经把女人放下了。
直到去年的四月份,男鬼要出国培训半年,临走前,放心大胆地把女朋友托付给哥们。
中途,他因为有事临时回国,为了给女友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告诉对方。
那天半夜回到家,打开门,惊喜顺理成章变成惊吓。
男鬼把两人捉奸在床,愤怒之下,就跟哥们大打出手。
最令他生气的是,女人居然对他说,自己真正爱的是男鬼的哥们,怪他当初缠得太紧,以至于一时间搞不清楚真实心意,现在她已经明确自己喜欢的是男鬼哥们,当场提出分手。
最后,男鬼摔门离开。后面,他哥们不断打电话给他道歉,说愿意尽一切可能补偿他。
那天晚上也没怎么的,几天后,他的事情办好,离开前一天晚上,就约了哥们到小时候经常玩耍的湖边见面,还买了一件啤酒上,打算跟哥们一酒泯恩仇。
听到有人靠近,那个作法事的男人没有反应,对安默的声音置若罔闻。
唐心妍大步朝安默三人走来,满面怒容道:“阿杨,你带人来干什么?”
看到眼前的情景,齐杨不再怀疑,痛心疾首道:“心妍,你怎么能这样对家乐?他是我们的朋友啊!”
“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唐心妍容色阴冷道,“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做,都是他逼我的!反正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齐杨又急又气:“他已经死了,你还要他彻底死干净吗?!”
齐杨和唐心妍嗦的时候,安默快速跑向做法的男人。
见状,唐心妍展开手臂,试图挡住。
安默才没打算跟她哩吧嗦,抬手挥开,径直冲了过去,同时将手里的纸人尽数抛向男人。
听闻后背风声呼啸,男人只好暂停法事,猛然回神,将手里的金钱剑快速刺向小纸人。
小纸人触到金钱剑,轰一声自燃,分分化成灰烬缓缓飘落。
“这位道友,突然打断别人的法事,是不是有失礼仪?”男人寒冰般的眸光,冷冷射向安默。
做法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皮白皙,容貌清隽,眸色冷峻清澈,浑身正气浩然,颇有修道人士的仙风道骨。
这个人,应该不是坏人。
安默想,对方可能并不不清楚其中缘由,只是抱着驱魔卫道的心理,仗义出手。
心念及此,停在对方面前两米的地方,朝对方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大师对不起,事情的因果关系有点复杂,还希望您手下留情。”
徐家乐高度腐烂的尸体,规整地平放在一块黝黑的木板山,周围有一圈等距间隔的白蜡,额头上放着一盏油灯,四肢和脖子,被差不多十公分长的钉子钉在身下木板上。
男人见安默彬彬有礼,神情有些急切,但并不凶恶,反而坦荡自若,看起来也不像是心术不正的邪修,容色柔和几分,淡淡问道:“因果如何?”
出乎预料地好说话,安默诧异之余,更多的是惊喜,正要说话,唐心妍突然跑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知道什么?少胡说八道!大师!那个男鬼想害死我,你一定要收了他!”
男人看看唐心妍,又用疑惑地目光看向安默:“小友但说无妨。”
“嗯!”安默点头,“地上这个男人,生前跟唐小姐有一些情感纠葛,一年前因为一些争执,极有可能被唐小姐推下湖淹死了,归根究底,是唐小姐自己种下的因,她这样做未免有点太绝情了。”
“要你多管闲事!”唐心妍被安默说破心里的秘密,突然间恼羞成怒,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十五厘米长的水果刀,猛然朝安默刺来。
“小默小心!”王铭一声惊呼,连忙朝安默跑来。
“美女!刀!”齐杨吓得在原地惊叫。
安默本来本对着唐心妍,专心致志地跟中年道人讲话,没料想到唐心妍狗急跳墙,居然会突然动刀子,但凭她的身手,想避开也不是难事。
正要回头,中年道人手指一弹,一枚小石子从指间疾射出去,只听到咻地一声便击中了唐心妍的手臂穴位。
唐心妍“啊”的惨叫,手臂一麻,刀子立即脱手,剧痛之下,抱着手臂蹲了下去。
王铭跑到安默面前,明知道唐心妍没有得逞,但还是忍不住把安默,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
“没事儿。”安默笑着摇头,又对中年道人抱拳说道,“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中年道人轻蔑地看了唐心妍一眼,左手随意一挥,徐家乐额头上的那盏油灯便熄灭了,微微俯身,对安默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真的是抬抬手的问题。
中年道人目光落在王铭身上,眼皮忽然剧烈两跳,逡巡一周,数十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意外地闪现出一丝惊骇和不解,他又看了看安默,神情越发地诧异,情不自禁地走上前。
“两位…”说了两个字,后面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纠结了一会儿,指着安默说道,“这位小友,你最近或有一个劫难,九死一生,如果能在关键时刻看破天机,便可脱离轮回之道,逍遥阴阳两界。”
安默和王铭听得一头雾水,但瞧中年道人一脸严肃的表情,不像说假话愚弄他们的样子,困惑的同时,暗暗惊心。
脱离轮回神马意思?修仙小说里面渡劫成功的大罗神仙,才有这种恩赐吧。
中年道人说得玄之又玄,安默一时间难以意会,而且对方只说了好的一面,还没说坏的呢,于是问道:“如果道不破天机呢?”
中年道人摇头:“道不破,那便是灭顶之灾,归尘归土归于无形。”
彻骨凉意从脚底心窜上来,安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冻得发僵了,颤抖着嗓音道:“大师的意思,是魂飞魄散吗?”
中年道人无喜无悲,风轻云淡地颔首:“差不多。”
道人的话仿若一记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安默险些魂飞天外,力气好像被抽光,颓然后退两步,脚下踉跄不稳,见状,同样惊骇不已的王铭,立即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中年道人似乎有些不忍,目光柔和地看向安默:“小友不必惊慌,虽是劫难,又并非全然无解,不是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吗?风险与机遇并存,付出的越多,经历的磨难越大,收获也愈加丰厚,塞翁之马焉知非福!”
安默的脸还是一片惨白,但对方说得对,又不是不能解开的死结,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想到解决的对策。
人生在世,十之**不如意,多半艰难险阻,哪一样不是劫难,只不过大小而已。
虽然还道不破生死,但安默现在越活越透彻,想通之后,脸上逐渐恢复血色,嘴角泛起一抹浅笑,毕恭毕敬地朝中年道人一拜:“多是大师提点。”
她直觉很准,眼前这个道士不是骗子。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努力直视道人的双目,只见对方目光澄澈坚定,眼中依稀闪烁着金色光华,浩然正气内蕴其中,绝非坑蒙拐骗的神棍之流。
况且,自己贸然打断法事,道人得知自己的来意之后,不但不恼,还主动出手相助,不可谓心胸广阔,气量稍微狭小一些的,知道实情之后,最起码也是拂袖而去,哪有那份闲心出手救她。
安默敲门,说道:“徐家乐,开下门。”
齐杨在房里,不请自入可能会吓到人家,还是有点礼貌的好。
“有人?!”
齐杨惊呼一声,然后从门内传来穿衣服的响动。
大概七八秒钟之后,房门打开,徐家乐浑身**的,躯体因为肿胀而面目全非。
显然,刚才他就是用这幅鬼样子吓唬了齐杨。
齐杨用空调被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双人床的一角,万分惊恐地盯着安默和王铭。
谁知道是不是另外两只阿飘。
在齐杨盯着安默两人的时候,安默也在暗中打量对方。
说来奇怪,齐杨居然不是,前天在医院门口来接唐心妍的男人。
“你和唐心妍分手了?”安默张口问道。
齐杨想过千万种可能的开场白,但这一个没有包含其中,不由得一愣,呆呆地点头:“嗯。”
“什么时候的事情?”安默又问。
齐杨可能被吓傻了,安默问什么就老实回答什么。
“家乐出事不久,大概一个月左右。”
“为什么?”
“她说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家乐,和我在一起负罪感太深,所以决定孤独一生赎罪。”
“狗屁不通!”安默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回。
泥煤的,前天唐心妍看到来接应她的男生,当时脸都笑烂了,哪里有半分负罪感太深、决定孤老的样子?
齐杨以为安默在骂自己,吓得全身一颤,哆嗦道:“美女,我说的都都是实话,没有骗你。”
“我说的不是你。”安默又问道,“你刚才说徐家乐跳湖自杀,到底怎么回事?”
齐杨看安默和王铭双脚着地,脚下有影子,跟活人没啥两样,猜测他们不是鬼,逐渐冷静下来,但神经依然紧绷,眼神戒备。
“家乐出手狠,把我打晕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后来心妍告诉我的,她说家乐以为他把我打死了,因为害怕坐牢,所以激动地跳了湖,她不会游泳,附近又没有其他人,所以家乐就…就淹死了。”
“她没有打电话报警吗?”
齐杨摇头:“没有,她说怕被人误会我们故意杀害家乐,所以就没敢打电话。”
“所以说,徐家乐的尸体,现在还湖里泡着?”安默秀眉紧蹙。
“应该是吧。”齐杨点头,暗中用余光打量徐家乐,见对方还是一副恐怖害人的模样,吓得赶紧收回目光。
原来人死了真的会变成,要不是亲眼看到徐家乐的鬼魂,他这辈子都会坚定地当一个唯物主义者。
王铭正义感爆棚,恨其不争地看着齐杨,痛心疾首道:“他可是你兄弟,你怎么…唉!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你就没想过,你兄弟很可能不是自己跳进湖里,而是被唐心妍推下去的?”安默对齐杨的智商感到焦急。
“我…”齐杨对安默的感到震惊,短暂失神后,飞快地摇头,“不可能,心妍是女生,胆子又小,怎么可能杀人?”
“唉,算了。”安默失望,看向徐家乐,问道:“你说当时自己好像被人推了一把?”
徐家乐无比肯定道:“对!就是有人推我,只是那时我醉醺醺的,不清楚到底是谁推了我。”
齐杨见徐家乐无比确信的样子,齐杨也有点怀疑唐心妍那番说话的真实性,在排除自己推过徐家乐的可能性后,就只有……
难道说真是唐心妍把兄弟推下湖的?
“不可能吧,心妍怎么可以……”齐杨面如死灰,见死不救他勉强还能接受,但蓄意谋杀,他就不能容忍了。
不过,当时那种情况,也有可能是误杀吧唐心妍为了保护他,失手将徐家乐推下湖?
“不行!我要找心妍问个清楚!”齐杨弯腰爬向落在床尾的手机。
“喂!心妍是我,我有话问你。”
齐杨开着免提,两人的对话,大家都能听清楚。
“我现在不空,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可以吗?”唐心妍的语气客气有余。
“就几句,你跟我说实话就行了,一年前在湖……”
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法事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开始了。”
“阿杨,我现在真的不空,待会再说!”唐心妍说罢,立即挂了电话。
嘟嘟嘟……
“我感觉不太对劲。”安默深思道,“齐杨,再给她打,问她在干嘛?”
“哦。”齐杨马上回拨,片刻,“她挂了。”
“啊!”唐佳乐突然面容扭曲起来,痛苦地大叫。
“怎么了?”安默跑上前。
徐家乐无力地蹲下去,灵体时隐时现,好像快要消失一般。
“我的身体好痛,好像着火了一样。”
王铭不明所以,茫然道:“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齐杨从床上跑下来,看着徐家乐,忧急道:“家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情急中,把手放在徐家乐背后,结果手就那么华丽丽地穿了过去,落在了地面上。
活人接触不到鬼魂,他都搞忘了。
“是唐心妍!她肯定找人对付徐家乐了!”
安默没想到,唐心妍那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小女人,居然如此心狠手辣,竟然想直接搞到徐家乐魂飞魄散!
扬手,将徐家乐收入纸人中,渡一口灵气给对方。
“齐杨带路,去湖边!”
“哦!好!”齐杨看安默的眼神,越发恭敬。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师。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t恤,三两下套在身上,穿着人字拖就跑出了房间。
从齐杨到湖边,正常情况下,有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因为赶去救命,王铭把车速基本上快到最快,一路狂飙,不到二十分钟出头就到了。
时间倒是节约出来不少,但安默下车后双腿虚浮,连路都走不利索,大概两分钟后才逐渐恢复正常。
一路小跑到被树林包围的湖边,老远,安默就看到有零星火光在湖岸边闪烁,围成一个圆形。
见此,他们朝火光闪耀处急奔而去,跑到百米左右的距离,看到火圈周围,一个男人右手高举一柄金钱剑,脚踏七星地舞来舞去,嘴里念念有词。
距离火圈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一个一袭黑衣的女人,也就是唐心妍。
“喂!住手!”安默一面跑一面叫道。
“小默,别听他胡说,我没有!”王铭连忙向安默解释。
“嗯,我知道你不敢。”
王铭:……
“到底怎么回事?”安默看王铭伤得很重,一般情况不可能摔这么严重,她怀疑张虹是不是找王铭麻烦了。
戴志俊走到沙发上躺下,目光在安默和王铭身上来回逡巡:“除开看美女那一点,其他的都是实话。”
“哦。”安默心中了然,王铭应该是为了自己的事情烦恼,所以骑车的时候走神了,看向王铭,认真道,“不要想太多,我会好好的。”
“嗯,下次不会了。”
晚上九点不到,戴志俊就带着小鬼崽回了房间,不知道在屋里捣鼓什么。
安默平躺在客厅沙发上,枕着王铭的腿,放空大脑,盯着天花板以及屋子中央的吊灯发呆。
卧房虽然舒适,但给她无比憋闷的感觉,客厅敞亮许多,越是心烦意乱的时候,越喜欢待在气流畅通的地方,好像这样一来,自己脑子也会通透许多。
好像快要下雨了,空气格外闷热,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各种不舒服,起身把窗户完全打开,窗帘也拉到一旁,纵目远眺,怔怔地望着城市灯火通明处。
忽然间,一阵狂风从窗户灌进屋内,吹得安默高束在脑后的长发,在空中狂乱飞舞,如同恶魔的触手,张牙舞爪,一旦沾上了身,就会把你拖进无间地狱。
暴雨前夕的风云突变,总给她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预感。
风越刮越大,狂风怒吼,其中携着刺破耳膜的锐利尖啸。城市灯火依然璀璨,但没有人知道,在黑暗中苦苦支撑,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
豆大的雨点被风拍进屋内,肆无忌惮地打在安默脸上,片刻停留后,顺着面颊蜿蜒向下,看上去仿佛一道道狰狞泪痕。
不得已,安默只好关上窗户,屋子里再次陷入憋闷。
“小默,你…心情不好?”王铭看安默起起坐坐,明显心中烦乱,静不下心来。
“嗯,有点儿,最近事情太多。”安默走到王铭身边,轻轻靠在对方肩膀上。
王铭的体温稍高于她,给她一种轻微灼热的感觉,嗅着独特的气息,心里有了两分安稳。
虽然王铭的身手,咳咳,上升空间很大,但他却是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这种安全感,并不强烈,反而淡如空气,细若流水,是通过漫长岁月慢慢积淀起来的,而并非干菜烈火地瞬间爆炸。
安默又想起精分体离开之前最后那一番话,她是王铭的一切和所有。
王铭为了她而存在吗?
想到这里,安默有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如果,那个诅咒降临在自己身上,她和颜百辰“相爱”了,那王铭怎么办?
为了自己,也为了王铭,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她都要竭尽全力,避免这一可能。
……
王铭因为受伤,提前辞职了。虽然赋闲在家,但他却神秘了起来,一天到都把自己关在屋里,比古代深宅大院里待字闺中的大姑娘还难得见上一面。
当然,此乃后话。
早饭后,吴淼打电话来,告诉安默,有消息现实,季小萌最近在融城出现过,警方现在正在全力寻找中,付爱华除了之前的罪名外,可能还有走私儿童的器官罪名。
有证据显示,付爱华曾不止一次,违法贩卖病故儿童的器官。
不过到目前为止,付爱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警方完全无法追查到她的行踪。
中午,安默接到一个外省的单子,但她现在没精力也没时间去处理,她看客户所在的地区,正好是百灵老家,于是打电话给百灵,问对方愿不愿意去。
百灵很乐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晚上八点多,百灵说任务完成,她就把客户网上支付的三千块定金转转给百灵,百灵只收了一半,又转了一千五回来。
……
第三天一大早,吴淼就打来电话说,福利院有九个五岁至七岁的小孩子失踪了,怀疑凶手是付爱华。
下午五点钟点钟,警方突然收到一条消息,说如果想就会这群孩子的话,六点整赶到城乡结合部的一栋民居去,逾时未至,那些孩子就会被杀死,落款付爱华。
警方匆匆赶去,找到了其中一个小孩子,并从小孩口中得到了下一个提示线索,让他们七点准时市区某个地铁站。
大家匆匆赶到地铁站的时候,仍旧只找到一个小孩,并且再次等到下一个地点的提示。
如此反反复复的折腾,一直到晚上十点钟,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不得不坚持下去,因为还有四个孩子生死未卜。
十一点钟,警方再次赶到郊区一栋废弃多年的旧别墅,但奇怪地是,二十多个警察一去不返,完全失联了。
关封有命另一队人去寻找,最后又神秘失踪了。察觉到不对劲,他立即下令灵异小组的成员立即行动,安默跟小组成员一起行动。
差不多午夜时分,安默、吴淼、颜百辰、颜百牧、张虹、邱意浓、梁欢一行七人抵到旧别墅。
别墅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后面,只有两层,很古典的欧式风格。因为多年没有人居住,爬山虎爬满了墙壁,整栋屋子仿佛隐藏在一片诡异的墨绿中,尤其是在灯光的照耀下,叶片反射出幽幽绿光,更加显得阴森诡异。
风乍起,四周树叶翻飞,沙沙作响,好似无数双手在暗暗拍动,令人不禁心里发毛。
走到大的出奇的正门跟前,伴随着嘎吱一声响,虚掩的大门被分刮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大黑洞展现在面前,仿佛地狱的入口,又仿佛恶魔的嘴巴,一旦走进去,便再也没有逃生的机会,等待他们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
众人相视一顾,最后鼓足勇气靠近别墅。一切看起来稀疏平常,没有恶灵、也没有其他的妖魔鬼怪出现,但众人的心里并不轻松,因为他们也没有看到那些警察的尸体和灵魂,他们仿佛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一样,这显然不正常。
颜百牧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他正准备踏进门内的时候,房子突然抖动了一下,发出类似人上下颌骨关节移动的声音。
安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睡着,反正第二天,她是被吴淼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看了眼时间,居然八点半,王铭走到悄无声息,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吴淼告诉她,福利院的调查,有了巨大进展。
根据调查显示,付爱华经营了一家大型地下*****,里面的男女公关,基本上,全都是福利院年满十六岁的青少年。院长曹建华是否知情,并且介入其中,目前还不清楚,有待于进一步调查取证。
至于那具尸体,因为尸骸被树根破坏严重,尸骨上也没有留下明显其他性质的伤害,所以具体死因无从考据,但法医判断,死者确实是女性,死亡年龄十五岁到十八岁。
再一个,当初被混混**的少?女,具有人说没有自杀,而是逃离了福利院,暂时还没有查到具体住址,但有一些可靠的线索,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付爱华涉嫌组织未成年人提供****,被警方下令逮捕,但她提前有所察觉,溜之大吉了,只抓到她的一个女助理,就是昨天被颜百牧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女人。
为了搞清女尸的身份,市公安局的人一反面仔细查询现存所有的孤儿资料,另一方面,也在积极调查走访当年可能的知情人。
调查工作紧张有序的进行中,安默好像可以什么都不做,坐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然而,她总觉得自己动手,可能会快一些,所以又打车去了福利院。
安默在福利院门口,看到了一个拎着黑色塑料袋的中年妇女,反复在门口徘徊,她走过去问对方找谁,结果女人一溜烟跑掉了。
安默觉得莫名其妙,突然想起传说失踪了的季小萌,心想对方是不是就是,正要追上去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是吴淼打来的,说曹建华跟地下*****事件无关,但他本人跟付爱华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而且对福利院疏于管理,存在玩忽职守的过错,也被会检察院提起诉讼。
福利院是国家公共机构,发生了影响如此恶劣的事件,肯定会追究一大批责任人。
安默又去问了一些人,但没有得到什么新的有价值信息,尤其是那个关于女尸的事情。
这些人都是那之后才进入福利院工作的,对三四十年前的旧事一无所知。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厨房的张奶奶告诉安默,处理垃圾的那个毛瘸子,年轻的时候一直在福利院周围活动,说不定对方知道一些什么。
安默去垃圾池找毛瘸子,但对方人不在,安默又问了其他的工人,大家都说毛瘸子今天没有来上班,也没人知道他的住所在何处。
她的调查活动陷入僵局,安默失望地走出大门,站在一旁的树荫下,打电话给吴淼,让她督促颜百牧,认真看看鬼少女的尸骸,看能否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能解开封印她记忆的术法也好。
安默正打算离开,看见烈日下,毛瘸子一瘸一拐地从远方向大门口走来。
说实话,她一看见毛瘸子,就感到憷地慌,但为了真相,只有硬着头皮上。
等对方走到大门口,安默深呼口气,鼓足勇气走过去,叫道:“毛叔叔!”
毛瘸子左手按在腿上,右肩打着旧挎包,低头专心走路,也没有留意周围的环境,听到安默的呼喊,抬头看过来,微微一愣,直接摇头:“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默还没有开口问,就吃了个闭门羹,郁闷归郁闷,还是得努力尝试一下:“毛叔叔,您知不知道大概三十八年前,除了季小萌之外,福利院还有哪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女失踪?”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毛瘸子还是那两句话。
语毕,气冲冲地走进大门内。
见毛瘸子实在不愿意,安默只好作罢,她瞄到毛瘸子的旧挎包底部缝隙处开了线,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掉出来,于是出声提醒。
“毛叔叔,你的……”
毛瘸子没想到安默如此厚脸皮,面上闪过一丝恼意,极不耐烦道:“都说了不知道!不要问我!”
他虽然有意加快脚步,但因为左脚不灵便,速度也没快到哪里去,反而在慌慌张张中,刚才卡在挎包底部裂缝里的小东西掉了出来,安默一看,居然是一个已经生锈的蝴蝶发卡。
“毛叔叔你的东西掉了!”
毛瘸子大概以为这是安默的缓兵之计,一点搭理的**都没没有,继续埋头向前走。
安默想了想,几大步上前,将发卡从地上拾起来,随意瞥了一眼,便朝毛瘸子追过去。
“毛…”
毛瘸子怒不可遏,扭头朝安默一声怒吼:“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听不懂吗?!”
安默被毛瘸子突然发怒吓了一跳,嘴里的话稍作停顿,听对方吼完之后,又结结巴巴地说道:“…叔叔,你的发卡掉了。”
其实,在安默重新开口的那一刻,毛瘸子就看到了她手中的发卡,不由得一愣,搞清楚安默的意图,眼中划过一抹歉意,但脸上凶巴巴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
伸手把发卡拿回去,没有感情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安默呆呆道。
她对毛瘸子,脾气应该是出奇的好,因为她感觉,毛瘸子应该是一个可怜人,尽管福利院其他人对他的评论并不好。
离开福利院,安默很是郁闷地回了家。把鬼少女交出来询问,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安默试着通过幻瞳,窥探她的记忆,又被一道很强大的术法给驱逐了。
特么的!
算了,既然她无能为力,那就安安心心等警察的调查结果。
在家里呆了一下午,下午四点,王铭和戴志俊老早就回到家里。
王铭脸上有明显的擦伤痕迹,右手缠着绷带,安默立即迎上去,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怎么了?”
王铭摇头笑着道:“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戴志俊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罐啤酒,走向沙发,风轻云淡道:“他上午出外勤的时候,路上看美女看得出神,不小心被出了点车祸。”
王铭有心怀疑中年道人是个神棍,在他们面前胡说八道,但他也感受到对方内敛的磅礴正义之气,加之安默似乎对对方的不存疑心,便将心里的猜忌按捺下去,鞠了一躬道:“大师,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劫难?”
“天机不可泄露。”中年道人摇头,有些话,只能说个模模糊糊。
干他们这一行的,要是不怕折寿,你就张大嘴巴随便说吧,没准儿你话还没说完,老天爷就把你给回收了。
安默能够理解对方的顾忌,释然一笑道:“嗯,我们知道。”
还是那句老话,她信命,但是不认命!
难得遇上安默这种通情达理的明白人,中年道人反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
“今天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全,接下来的善后事宜,就拜托给小友了,有缘再会!”
“嗯,大师慢去。”安默微微俯身。
王铭从中年道人口中的“生死大劫”中回神,也说道:“大师再见。”
中年道人朝林子里走了五六步,不知心里有什么牵挂,驻足片刻,转身大步朝安默和王铭走过来,语重心长道:“两位小友,命中无时,切忌强求。”
他说完,目光有意无意从王铭身上扫过,眼中情绪复杂,远胜看到安默时流露出的困顿和骇然,摇摇头,无声轻叹。
天机何其难窥,他不过是人世间一粒不起眼的微尘罢了,多思无益,杀脑细胞哟。
不过,同一时间遇到两个没有…真乃奇事。
王铭被道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扫,仿佛有种被人看清了灵魂的惶恐,连忙朝道人追去。
“小默,我再去问问他。”
“不用啦。”安默叫停,但王铭这次没有听她的,身影很快隐入树林中。
安默见他打定了主意,劝说也徒劳,忍住好奇心,干脆静心处理这边的事情。
唐心妍已经从疼痛中缓过劲了,蹲在地上,一脸怨恨地瞪着安默,恨恨道:“你多管闲事!”
齐杨走到唐心妍面前,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会儿,心情复杂地问道:“心妍,真的是你把家乐推下湖的?”
唐心妍双目通红,脸上遍布蜿蜒泪痕,失控地怒吼道:“对!就是我!他不死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有安稳日子!”
唐心妍跌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绝望地哭泣。
“我才不要天天被他纠缠,我会疯掉的。是他主动追我的,又不是我当初死皮赖脸要跟他在一起,他凭什么管我?”
在唐心妍的认知里,她是被追求的那一方,就该高徐家乐一等,她想做什么,对方也没有权利反对或者阻止。
听到唐心妍这番话,齐杨终于彻底死心,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全失,面如死灰。
“心妍,你怎么能这样想?”
或许唐心妍当初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把他当成了一种战利品来享受,而他却傻了吧唧为了这个女人,背叛兄弟,背叛良心,最终还间接害死从头玩到大的好友。
他想着想着,胸中怒火升腾,逐渐从星星之火演变成燎原的熊熊烈火。
冷静和理智被怒火吞噬,满腔怒火充斥心中,却无处排泄,震天怒吼一声,一个猛子,就朝地上的唐心妍冲了过去。
“贱人!我杀了你!”
齐杨将唐心妍扑倒在地,他虽然叫的凶,但是并没有下死手,只是死死抓住唐心妍的肩膀,用力摇晃。
“为什么杀家乐?!为什么杀家乐?!”
“他活该!他就是该死,是他逼我的,你不要也逼我,不要逼我,求你了阿杨。”唐心妍声泪俱下,苦苦祈求。
柔弱无助的哀求落入耳中,齐杨心神一荡,回想曾经的欢愉时光,心中的柔情立即被唤起,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手上的动作随即停下,拎着唐心妍的手臂站起来,冷声道:“我不逼你,我陪你去派出所自首!”
唐心妍努力挣脱,慌乱中,一把抱住齐杨的大腿,拼命地摇头:“不!阿杨,求你了,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
齐杨抓住她的肩膀,决绝道:“我陪你坐!走,我们一起去自首!”
齐杨有知情不报的过错,但是他肯去自首,而且主动交代错误的话,顶多被判缓刑,甚至监外执行,但他自己现在没有考虑那么多。
唐心妍死活不肯配合,仰头,一张梨花带雨地愁容,可怜兮兮地望着齐杨,摇头道:“不行!阿杨,你不会坐牢,我会!”
她早就在网上找律师了解过,齐杨根本不用坐牢,只有她,哪怕是过失杀人,她也要坐牢。
如果真的进了监狱,她这辈子都完了!
齐杨捕捉到唐心妍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和怨憎,不禁悲从中来,神情越发冰冷:“你到底想怎么样?”
“阿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唐心妍以为齐杨还舍不得自己,止住哭声,脸上的表情,越发哀愁凄婉,我见犹怜。
“阿杨,我不敢坐牢,听说那些监狱里的女人都很可怕,我不敢去,真的不敢去。你去自首好不好?不管你被判多少年,我都会在外面等你,等你出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嘛?”
在唐心妍这番话出口的时候,齐杨心里仅存的幻想,顷刻间烟消云散,同时消失的,还有他最后一次怜惜。
“唐心妍,我齐杨真他妈瞎了狗眼,才看上你这种贱?货!今天派出所,你不去也得去!”齐杨说罢,粗暴地拽起唐心妍的右臂,拖着她朝外面走。
“齐杨!这是你逼我的!”唐心妍不知何时,竟然捡起了地上的水果刀,握在手中,她见齐杨铁了心要害自己,完全不管不顾,一跟头站起来,将刀子刺向齐杨的背心。
那把水果刀,虽然不长,但是胜在锋利,万一被唐心妍扎进齐杨的要害处,搞不好也会闹出人命。
看到这一幕,安默有心出手相救,但是距离有点远,完全来不及,只好出声提醒齐杨:“小心!她有刀!”
听到安默的呼喊,齐杨立即回头,看到举刀朝自己扑来的唐心妍,万分惊骇,连忙闪身,但终究晚了一步。
刀刃没入齐杨肩头。
齐杨火冒三丈,抬脚踹在唐心妍的肚子上:“贱人!”
这个女人,彻头彻尾地自私鬼,为了自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他当初真的是瞎眼,才喜欢了对方整整十几年。
“啊!”唐心妍毕竟是女人,腹部挨了齐杨重重一脚,向后踉跄着倒退几步,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抱着肚子原地打滚。
齐杨看了看肩膀上的刀子,一咬牙,准备拔出来,见状,安默立即叫停:“等等!”
齐杨不解地看着她。
安默走过去,看看情况,不严重。
“那个,不要贸然拔出来,免得造成二次伤害。还有,这是唐心妍的犯罪证据,好好保留。”
“哦。”齐杨了然,“那我打电话报警了。”
这种蛇蝎心肠的绿茶婊,最好判个无期徒刑,永远也不要让她再出来祸害其他男性同胞。
“嗯。”安默点头,走向唐心妍。
还是看着点好,万一被逼急了,直接跳湖自杀,那就便宜她了。
唐心妍艰难抬头,恶狠狠地剜了安默一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们报警吧,我才不怕。到时候我会告诉警察,齐杨企图强?奸,我为了自保才误伤他的!”
反正又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把徐家乐推进湖里,到时候来一个死不认账,就算警察也拿她没办法。
安默挑眉,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浅笑道:“那真是对不住了唐小姐,刚刚你们的对话,我都录音了。”
“……”唐心妍见了鬼似的一愣,然后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不想坐牢!我不要坐牢!齐杨你混蛋,你找外人欺负我,我恨你一辈子!”
齐杨走到安默身旁,眼中的鄙夷更加浓郁,冷声嗤笑道:“谢谢你恨我一辈子,我兄弟可能心里会好受一些。”
安默用纸人将唐心妍控制住,齐杨忍着疼痛,又骂又哭。
“…家乐,我对不起你,我瞎了狗眼才会看上这个女人,如果有下辈子,哥们给你当牛做马…”
不一会儿,王铭从树林里走了回来,有点儿魂不守舍,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安默问他和中年道人说了什么,王铭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安默再追问,王铭只说中年道人嘱咐他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否则厄运加身,要倒血霉。
对于王铭这个说法,安默自然是不相信的,翻来覆去的追问,王铭架不住,说他本想问道人有没有方法破解安默的劫难,磨了半天,对方还是说没有,他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没一开始就对安默说实话。
安默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小子跑去跟人家做什么交易了呢。没有就没有,她也没想靠外界的力量化解,如果不费吹灰之力轻易渡过了,还是九死一生的大劫难吗?
说了些宽心的话,安慰王铭。王铭紧紧握住安默的手,说无论今后发生什么,都会不离不弃。
安默心中感动,难得的红了眼眶。
挑战与机遇并存啊,看破天机,就可以逍遥阴阳两界,这吸引力简直不能更大。
这也是她担忧的同时,又有些隐隐期待的原因。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
中年道人走到林间小道上,一群警察从外面的马路上冲进来,立马闪到一旁。
其中一个领头的警员看到他,谨慎地打量几眼,问道:“大哥,湖边有人报案发现尸体,你知道在哪里吗?”
中年道人嘴角含笑,友好道:“前方两百米右转,大概三百米再左转,直行五十米就到了,他们正在等各位同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猜他看到什么了?居然看到两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
“我们是警察,有人在里面吗?”
安默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警察盼来了,立即高声回应:“有!”
不到半分钟,一行**个警察,陆陆续续从路口钻出来。
“美女,你们打电话报的警吗?”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察问道。
“对!”安默指向地上徐家乐的尸体,“我和我朋友来湖边散步,无意发现那边那位女士,请人从湖里打捞起一具尸体,那位男士知道详细情况,你们可以去询问一下他。”
“好。”男警察扭头看向另外两个同伴,说道,“小刘小张,你们过去做下笔录。”
“好。”两人立即齐声应道。
……
安默隐瞒了鬼扯的部分,说自己和王铭过来散步,听到这边有争吵的声音,就跑来偷听。
她见争吵的内容似乎设计命案,就把唐心妍和齐杨的对话录音了,而且还亲眼看到唐心妍企图杀害齐杨。
虽然事情经过被她演绎了,但跟事实也差不远。王铭和齐杨都赞成她的说发,只有唐心妍一个人发出不同的声音,完全起不到作用。再加上她手机里的录音作证,警察们不疑有他。
勘探完现场收,警察带安默几人分局做笔录,安默和王铭做完笔录后就被放了出来,齐杨和唐心妍肯定没那么简单,尤其是涉嫌两起谋杀的唐心妍。
回家的路上,王铭始终闷闷不乐,安默知道对方可能是担心自己,一直绞尽脑汁地开解对方。
这事弄得,明明她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一个,现在居然要她来安慰王铭,不知作何感慨。
回了家,王铭简单洗漱后,什么话也不说就钻进房间。
安默越看越不对劲,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中年道人还跟王铭说了其他的事情,难以判断。在王铭门口站了许久,不过始终没有说话,最后无比沮丧地回到了房间。
送走心愿已了的徐家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生死大劫,跟诅咒有关吗?
难道她真的要被当成替代品使用?
如果那样的话,说九死一生还真一点不夸张。
要知道,从诅咒开启以后,除了颜百辰爷爷的大哥和他对应的尤家女儿,其余所有人都中了招。
颜尤实力雄厚,合两家人的力量,都不能阻止的惨剧,凭她渺小的力量,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不过,事在人为,牢记四个字看破天机。
劫难劫难,只要熬过去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杞人忧天是枉然,自怨自艾乃徒劳。
暂时忘却中年道人的话,抛开烦恼,好好睡觉,养好精神,迎接明天的挑战才是王道!
颜百牧被异样吓得一愣,扭头看向身后的其他人,问道:“我应该进去吗?”
怎么感觉走进去就会被房子“吃掉”。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被问住了,半晌,颜百辰缓缓开口,说道:“先等等,先探探里面的情况。”
“嗯。”颜百牧也这样考虑,于是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
刮起一阵大风,房门嘎吱一声响,好像在未美食从嘴边溜走而感到惋惜。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探情况,说得轻巧,总需要走进去才行吧?
都在这里干瞪眼,能了解到什么?
最后,邱意浓主动请缨,说派她的小鬼那个叫筱浅的小女孩进去。
没有人反对,派个鬼去看情况,的确保险而且可靠,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邱意浓让小女孩进去替大家看看情况,筱浅笑着说了“好”,然后就化为一缕青烟,从敞开的大门飘了进去。
也就是进入别墅后十来秒钟,别墅诡异地上下蠕动了几下,像极了人咀嚼食物时上下颌骨移动的样子,咔咔作响,紧接着,从屋里传来了筱浅惊恐万状的惨叫。
“啊!它要吃我,姐姐救…”
筱浅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戛然而止,别墅也归于平静。
“筱浅!”
邱意浓大惊失色,就要冲进门内,张虹眼明手快,立即一把拉住了她。
“意浓不要!”
“阿虹你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妹妹!”邱意浓听不进去劝解,挣脱张虹的束缚,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筱浅全名邱筱浅,是邱意浓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子,多年前因病早夭。姐妹两感情深厚,邱意浓舍不得和妹妹分离,就是就将邱筱浅养成小鬼带在身边。
现在妹妹身处险境,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邱意浓铁了心要进去,其他人也拦她不住,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相继进入别墅内。
几人进入屋内,房门立即大力合上,并发出叮地一声脆响,类似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
屋里没有任何光亮,伸手不见五指,安默召唤出一团冥火,幽幽蓝光将四周照了个模模糊糊,依稀可见。
众人四下打量,只见自己处在一个极为空旷的大房间内,空无一物,顶拱呈弧形,高约七八米,长宽各六七米,脚下是绵软的棕色地毯,还是湿润的。
“筱浅!你在哪里?筱浅!听到姐姐没有?回答一声好不好?”邱意浓到处寻找妹妹,但看一眼就能看清所有的空房间内,愣是不见邱筱浅的踪影。
众人终于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这所房子,难道真的是一个吃人吃鬼的妖怪?
除了找寻妹妹的邱意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全神戒备。
突然间,地下的软毯剧烈起伏,房子东西南三面靠近墙壁的地方,分别从地下冒出一排牙齿一样的东西,房顶骤然压低,也渐渐伸出和地下相互对应的“牙齿”。
看样子,房子似乎打算将他们几人统统嚼碎吃掉。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怪物,所有人一时间慌了神,找不到有效的方法应对。
脚下不平稳,众人努力维持身体的平衡,可仍旧不免东倒西歪。
房子不断合拢,似乎准备将众人嚼烂吞入腹中。
安默借住纸人飞入半空中,观察一番,发现没有牙齿的北面,有一个类似喉头的空洞,确认这就是一张长得像房子的大嘴,而地下的软毯,就是大嘴的舌头,所以才会又软又湿。
如果类似人的口腔结构,那么舌头应该是最脆弱的地方,安默脑子里灵光一闪,朝其他人喊道:“攻击地毯!”
听到她的话,众人立即被点醒,纷纷出手,尤其是颜百辰四个捉妖师沾了血的灵剑和匕首,没入“地毯”中,就像刺入了肉里面,拔出后立即鲜血喷涌。
捉妖师的血虽然对怪物有效,但是并不致命,最后不但没有杀了对方,只是将别墅激怒。
毯子不断翻涌起伏,天摇地动,上下起伏的幅度,不亚于八级地震,大家控制不住身身体,七零八落摔得到处都是,别说反击,就连站稳都是一件难事。
咔!咔!咔!
房子发出牙齿相互碰撞的声音,听在众人耳中,由于催命的魔咒一般,所有人的心都不禁高高悬起。
拱顶和地面不断合拢,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房子突然发出一声类似吃痛的尖叫,房门打开,一阵狂风从内向外灌了出去,其中还夹杂着无数细小的水珠。
众人被尖叫声震得耳朵差点失聪,全都下意识捂住耳朵。虽然难受,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逃出去的绝佳机会。
“出去!”
颜百辰大吼一声,除了邱意浓,其余人没有犹豫,立即拼了命地往外跑。
邱意浓固执地要找到妹妹,其他人又自顾不暇,没有余力搭救她,最后,她被回过神的别墅关在了里面,伴随着咔嚓咔嚓几声咀嚼,她发出一阵惨过一阵的惨叫,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剩下的人惊魂甫定,精疲力竭地瘫软在别墅外面的草地上,望着很快恢复如常的吃人别墅发呆,眼睛里全都写满了恐惧和不可思议。
安默喘了几口大气,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手持火把的毛瘸子面前,朝对方鞠了鞠躬,说道:“谢谢毛叔叔。”
刚才,就是毛瘸子在门口生了一堆火,才让别墅张开了“嘴巴”。
毛瘸子看了眼安默,眼睛又扫了扫其他人,冷冰冰道:“那些孩子不在这里,你们要是想找到他们的话,回福利院吧。”
他说罢,掉头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见毛瘸子离开,大家最后看了别墅一眼,全都一跟头从地上爬起来,追了上来。他们心里有太多疑惑,
颜百牧几大步追上毛瘸子,问道:“大叔,请问您了解这栋别墅吗?”
“不了解。”毛瘸子不耐烦道。
“大叔,这栋房子吃人,很危险,我们需要把它除掉,你是否知道它的弱点?”颜百牧继续问道。
“不知道。”
……
吴淼不停地张望身后的别墅,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最后,无意识中拉开了与其他人的距离。
恍惚中,她好像看到别墅大门前,凭空出现一个人影,那人有一张她依稀有两份眼熟的悉面容。
她难以置信,揉揉眼睛,再凝神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了,仿佛之前看到的都是幻影。
然而,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脑子一热,着了魔似的朝房子走去。
安默见吴淼没有跟来,回头看去,见她似乎准备朝房子走过去,略微诧异,立即叫道:“小淼,该走了!”
听到安默的叫声,吴淼突然回神,扭头茫然地看着安默,她知道自己刚才打算干什么,但又有点稀里糊涂的感觉,一时间迷惑了。
安默大步走回来,牵起吴淼的手,轻声安慰道:“她已经死了,别难过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安默以为吴淼在替邱意浓伤感,所以这样说。
“哦。”吴淼失魂落魄地点头,然低垂眼帘,掩住眸底的异色。
安默拉着吴淼追上其他人。
不管颜百牧如何问,毛瘸子始终以“不知道”“不清楚”作为回答,问了几次之后,颜百牧渐生恼意,便生气地走到一旁去。
颜百牧放弃之后,张虹又笑嘻嘻地凑到毛瘸子面前,换了个语气和说法,继续问那些颜百牧问过的问题,但毛瘸子也不吃她这一套,这叫其他人憋了一肚子的气,却又无处发泄。
安默一惊领教过毛瘸子固执,知道他不愿意说的事情,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要想从他嘴里得到信息,除非有什么能打动他的心,让他自己愿意说出来。
安默思来想去,自己对毛瘸子一无所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肯定对福利院和付爱华都特别了解,不然也不会来这里救他们。
见毛瘸子跟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其他人即使心有不忿,但拿他完全没办法,更何况,人家刚刚救了自己,不能把话做的太过,以免有恩将仇报的嫌疑。
其他人着急赶去福利院,见毛瘸子不肯再透露其他的消息,于是加快脚步,朝外面走去。
安默牵着吴淼,慢悠悠地跟在瘸子身边,等其他人走远之后,神情为难地叫了一句:“毛叔叔。”
毛瘸子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毛叔叔是这样的,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安默偷偷瞄了一眼毛瘸子的脸色,见对方没有明显排斥的意思,又接着道,“前几天,我遇到一个女鬼,她有遗愿未了,不能被超度,而且她又忘了生前的事情,我也搞不懂她心里到底挂念着什么,所以帮不上忙。就想问问,毛叔叔知不知道,福利院那个大桃树下面埋得女孩子是谁?”
毛瘸子突然停下脚步,一脸惊骇地看着安默,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黯淡无光的混浊眼睛里,有些极力隐忍克制的强烈情感,正在努力摆脱束缚,好像即将冲破乌云阻挡的月光。
安默看他表情,知道有戏,试探性地问道:“毛叔叔,你知道桃子树下面的女孩是谁吗?”
“她在你手里?”毛瘸子答非所问,但一切都已清晰明了。
安默点头:“嗯,在我这里,毛叔叔认识她吗?”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有点可怜。”
毛瘸子很迟疑,欲言又止:“我…”他犹豫了片刻,脸色一沉,说道,“不认识。”
他说罢,竭力加快脚步,左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安默和吴淼相顾一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想放弃的意思。
吴淼暗暗点头,安默心领神会,没有立即追上毛瘸子,而是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纸人,吹了口气,朝对方扔过去。
毛瘸子走着走着,只觉得自己眼前白光一闪,凭空多了个人出来,当场愣住。
他正要发火,待眼睛看清少女的长相,身体猛烈一颤,右手里的火把立即落到地上,噼啪几声细小的爆鸣声后,火光熄灭。
吴淼把手电照向鬼少女。
鬼少女看着毛瘸子,一脸困惑地问道:“你认识我吗?我是谁?”
对上少女充满了好奇和期待的眼睛,毛瘸子心生不忍,那些说了不知千百遍的冷漠言辞,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他怔了半晌,然后蹲下去,双手抱住脑袋,痛苦地抽噎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燕子我对不起你啊……”
安默大致听懂了,鬼少女叫燕子,但显然不是全名。
听到毛瘸子的哭诉,鬼少女神色怔忡,表情呆滞地愣在原地,嘴里轻声呢喃:“燕子。”
这个两个字好耳熟,仿佛曾经听过无数次,已经深深地镌刻在灵魂深处。
“我叫燕子?我叫燕子!”鬼少女喜形于色,高兴地轻轻蹦了一下。
她欣喜之余,又生怕毛瘸子骗了自己,到头来空欢喜一场,于是蹲在对方面前,反复追问:“你说我叫燕子对吗?我叫燕子是不是?你说呀,我叫燕子!”
毛瘸子缓缓抬头,满怀歉意地看着鬼少女,老泪纵横道:“燕子,对不起,当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鬼少女一门心思关心自己的名字,对毛瘸子道歉的话全然不放在心上,得到他间接的肯定回答,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庆祝。
“我叫燕子!我叫燕子!我叫燕子诶!鬼判大人你听到了吗?我叫燕子。”
安默哭笑不得。
鬼少女急于分享自己的喜悦,没有得到安默的回应,跑到安默面前,重复强调:“鬼判大人我叫燕子,你听到了吗?我叫燕子!”
“嗯,听到了,你叫燕子。”安默欣慰地点点头。
原来有时候,满足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至少对于鬼少女来说是这样的。
而且容易满足的“人”,欢乐也会更多。
安默就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因为她需要搞懂的事情,远不止鬼少女的小名。
走到毛瘸子跟前,问道:“毛叔叔,你认识燕子?”
毛瘸子抬头,满是沟壑的苍老面颊上,遍布泪水,点头道:“认识。”
现在再说不认识,鬼都不会相信。
“那你能说说她以前的事情吗?”
喜欢的女孩被妹妹杀死,毛瘸子虽然既愤怒又伤心,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将帮付爱华把尸体就地掩埋了。
付爱华杀死刘燕的地方,就在种桃子树那一片地,当时还不在福利院的范围内。
毛瘸子读过一些阴阳八卦、奇门遁甲的书籍,对人死了之后会变成鬼深信不疑,他担心刘燕变成厉鬼找妹妹报仇,所以根据书里的方法,就钉了几根竹签到刘燕的脑袋里,并念了一段让刘燕遗忘过去的咒语。
为了以防万一,在还在刘燕头顶种了一棵至阳的桃树,镇住刘燕的鬼魂。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刘燕,就被困在桃树周围整整三十八年。
这件事情后,毛瘸子和付爱华都受到极大的震撼。付爱华变得乖巧听话,努力向上奋斗,当然只是表面上的;而毛瘸子从此一蹶不振,越来越堕落,酗酒打架,某一次斗殴中,他错手将对方打死,而自己也被砍断了一条腿,被法官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他出来之后,付爱华就把他安排到福利院处理垃圾,但对外不告诉任何人他们的实际关系。
毛瘸子把有关刘燕的故事讲完,三人刚好走到了树林外面的公路上,毛瘸子开了一辆破面包车,三人上了车,继续毛瘸子继续说起付爱华的事情。
刘燕是真的失去了记忆,毛瘸子说起自己的死因,她一动动容都没有,还特没心没肺地感慨了一句“原来我是这么死的啊!”,在知道毛瘸子害得自己记忆全无后,也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真是一个善良的鬼,安默由衷感慨,但这种善良,她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毛瘸子对刘燕的心情很复杂,有愧疚、有自责,还有心疼和怜惜。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刘燕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盯着毛瘸子看,眼睛里全都疑惑的光芒。
“真的,没有骗你。”毛瘸子连连苦笑,“燕子,你不恨我吗?”
“想恨啊,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恨不起来。”刘燕伤感道。
听到刘燕这样的回答,毛瘸子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同时,越发感到无地自容。
车里沉寂了片刻,安默开口问道:“毛叔叔,你知道那栋房子怎么回事吗?”
“那栋房子,以前住了一个孤寡的老头子,老头子意外跌倒摔断了双腿,因为没人知道,就活活饿死了,再后来,那栋别墅,就变成了会吃人的怪物。”
“好可怕。”吴淼想起刚才的经历,后怕不已,紧紧抱住安默的手臂。
“毛叔叔,你怎么知道付…阿姨把小孩子带回了福利院?”安默继续问道。
“因为我了解她,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她把你们引来引去,根本目的是为了利用房子除掉你们,而不是伤害那些小孩子。”毛瘸子信心满满道。
知妹莫若兄,付爱华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怎么会不了解?
“哦,谢谢毛叔叔。”安默感激道。
这样一来,所有疑惑都解开了,但毛瘸子那么爱妹妹付爱华,出卖对方心里一定不好受。
“不用谢,爱华一错再错,我要负很大一部分的责任很大。”
毛瘸子心里也很后悔,早知道付爱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和对方接触,或许没有他无意识的引导,付爱华走上歪路,而且还一去不复返。
安默几个到达福利院的时候,颜百辰一行人,已经从付爱华手里救出了剩下的那四个孩子,并且在福利院后面的树林里,擒获了走投无路的付爱华。
付爱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反抗的价值,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但她态度猖狂,没有丝毫悔意,反而一直埋怨命运不公,说是别人逼她走上这条路的。
刘燕看到付爱华的时候,一直人畜无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底多了一丝仇恨和怨念。
这或许就是刘燕的心结所在,看到付爱华被警察抓走,接受法律的制裁。
果然,安默再次利用陈情书送她,一举将她成功送走。
梁欢和张虹压着付爱华回局里,其他人打算处理那栋吃人的别墅。
毛瘸子告诉他们一个对付别墅的方法,就是用活物不断地投喂房子,直到它把自己撑死为止。
颜百辰请示了关封之后,关封立即命人送来几卡车的生猪、鸡、鸭、活鱼等食物,一直不停地往别墅里面塞。
别墅对吃的来者不拒,就像饿了很多天的人一样,囫囵吞枣、大快朵颐,嘎吱嘎吱咀嚼几下,就像喂进“嘴巴”里的动物咽了下去。
他们远远低估了别墅的食量,几卡车的动物完全不够它吃,鲜活动物源源不断地送来,大概吃了上百吨的食物后,别墅进食的速度才慢下来。
到了早上八点多,别墅第一次打了个饱嗝,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原来对方能够吃饱啊!
他们真怕别墅是个无底洞,怎么吃也吃不饱,用食物把对方撑死这个方案,肯定只有作废。
毛瘸子说的一点没错,别墅是饿死鬼变成的,即使吃饱了还是不会停下来,它会一直吃一直吃,直到把自己活活撑死。
下午五点接近六点的时候,别墅的容纳量接近饱和,但它还在坚持吞咽,晚上九点半左右,他们把最后一头肥猪送从大门喂进去,别墅刚刚把猪咀嚼后咽下去,整栋别墅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地面起伏震颤,裂开一条条手指粗细的缝隙,夹杂着酸腐气息的热气从缝中溢出,恶臭连连,熏得人只想呕吐。
见状,众人赶紧退后,一直退到两百米之外,才彻底摆脱龟裂的地表范围。别墅也快速垮塌,变成一堆废墟。
将近半个小时以后,动静完全停息下来,早就在不远处待命的挖掘机,迅速上前进行挖掘工作,恶臭熏天,流动的腐殖质里,全都是各种骸骨,有人的,也有多种动物的。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现场上,没有留意到吴淼一个人,悄悄朝树林深处走去。
毛瘸子眉头紧锁,沉默良久之后,脸上露出释怀的表情,颓然一声叹息:“唉!算了,先帮你们解决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解决了吧,爱华她…作孽太多,早晚会下地狱的。”
毛瘸子说着,按在僵硬的瘸腿上,晃晃悠悠地往起来站。
安默见他似乎稳不住,赶紧扶了他一把。
“毛叔叔小心。”
毛瘸子一边往外走,一边目不斜视地说道:“她全名叫刘燕,大家一般都管她叫燕子,她性格很好,外向活泼,跟春天里叽叽喳喳的燕子一模一样……”
毛瘸子逐渐陷入回忆之中。
其实,毛瘸子和付爱华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毛瘸子的父亲是他母亲的第一任老公,他七岁那年,父亲因疾病去世,他母亲后来改嫁,跟第二任老公生下了付爱华。
毛瘸子跟着爷爷奶奶,毛瘸子母亲改嫁的地方就在本村,他母亲经常带着付爱华去家里看望他,有时候也会接他到老公家里小住,所以毛瘸子和付爱华关系很好。
毛瘸子年轻的时候很叛逆,小时候是当地的孩子王,大了一些后就成了小混混头目,付爱华经常跟他一起玩,也变得男孩子气。
付爱华八岁那年夏天,毛瘸子照旧带着付爱华在外面疯玩,那天天气炎热,付爱华父母在家睡午觉,结果突然来了一阵大地震,付爱华的父母和爷爷被倒塌房屋压死。
再后来,付爱华和很多孤儿一样,被送到了幸福家园福利院。
付爱华父母中年得女,视她为掌上明珠,对她十分宠爱,性格有些娇惯的怀了。
人生突然遭逢大变,突然失去父母的宠爱,福利院的人肯定不会对她特别迁就,再加上性格不好,经常和别的孩子起争执,不免被福利院的老师们训斥,种种因素下,她性格就逐渐变得黑暗扭曲起来。
福利院的孩子多,大家相互抱团取暖,付爱华虽然是个女孩子,而且年纪也小,但她天不怕地不怕,比一般男孩子还有魄力,所以一些孩子以她为核心,也形成了一个小团队体。
那时候,毛瘸子因为犯了偷鸡摸狗的小事,被关了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付爱华已经在福利院成生活了一年多。
毛瘸子从少管所出来,没有改邪归正,又迅速集结了一帮小伙伴,继续在社会上混,因为付爱华的关系,他经常翻墙进入福利院。
刘燕并不是福利院的孩子,而是当时福利院院长的女儿,经常随院长母亲到福利院来玩耍,有一次,毛瘸子翻墙进来找付爱华的时候,被刘燕看到了,他苦苦哀求,说自己进来找妹妹,让刘燕不要告诉别人,刘燕一时心软,就答应了,还帮了他一些小忙。
后来,两人一来二去混熟了。
刘燕长得清纯漂亮,性格又好,作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毛瘸子肯定是喜欢对方的,但他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所以从来没有表露出来,一直以朋友关系和刘燕相处。
刘燕活泼善良,和福利院绝大多数的小孩子都玩得来。当然,绝大多数并不是所有,没有在绝大多数之中的就有付爱华。
刘燕母亲是福利院院长,父亲是一家中学老师,家庭条件优越,父母对她也很宠爱,这让福利院很多孩子都羡慕不已,付爱华不仅羡慕,还有那么点嫉妒成恨的感觉,好几次都想找毛瘸子的小弟教训刘燕,但被毛瘸子阻止了,并且告诫她不准向刘燕下手。
付爱华天不怕地不怕,但对大哥还是有几分忌惮,所以一直忍着没对刘燕下手。
直到有一次,福利院另一个大团体成员之一的季小萌,因为一些琐事和付爱华产生争执,季小萌仗着自己一方人多势众,狠狠羞辱了付爱华一番。
付爱华向来有仇必报,而且遵从加倍偿还的原则,于是背着大哥毛瘸子,怂恿毛瘸子一个小弟,把季小萌拖进福利院后面的小树林给强?奸了。
毛瘸子虽然偷鸡摸狗,但他做事还是有一定的原则,比如,绝对不会造成他人人身伤害。
得知这件事情后,他非常愤怒,但主谋是他心爱的妹妹,胁从是他拜了把子的兄弟,警告一顿后就不了了之了。
再说季小萌,她知道对自己下手的人是付爱华找来的,但她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就是凶手啊,况且,任谁都不敢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竟然敢做那种事情,于是就只能私下找到付爱华,约对方在小树林谈判。
季小萌当时不只是谈判那么简单,她走的时候,身上揣了一把刀子,准备找付爱华报仇的。
付爱华少年老成,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智比一般成年人还细致缜密,她从别人那里了解到季小萌带刀的事情,掉头让之前强?奸季小萌的男生,纠集了五个街上其他的混混,准备再给季小萌一次更为惨痛的教训。
刘燕母亲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太晚就干脆住在福利院,那天刘燕随她一起来,所以也在福利院住下了。
说来也巧,那天季小萌和付爱华约架的时候,可能被刘燕无意中听到了,刘燕也不知到怎么想的,没有报告给老妈,反而偷偷跟去了。
后来,刘燕发现付爱华找人***季小萌,当时她没有大大咧咧地跑出去阻止,但慌乱之下弄出了响动,被付爱华发现了。
刘燕在慌忙逃走,虽然没有被付爱华抓住,但却被树枝挂掉了头上的发卡,最后,付爱华通过发卡得知偷看的人是刘燕,隐患就此埋下。
刘燕回去之后,也没有报警,当付爱华找到她时,她只劝付爱华去自首,付爱华当然不可能那样做,反过来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就要杀了她。
后来,季小萌失踪,大家传言季小萌死了,刘燕内心越来越不安,再次找到付爱华,让她早点去自首,反正她还是未成年人,顶多被关进少管所,又不会坐牢。
付爱华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同意,两人争执了半天也没有结果,刘燕心里来了气,就说要去举报,付爱华当时慌了神,激动之下,趁刘燕不注意,从地上拾起一块大石头,将刘燕给砸死了,而这一幕,恰好落到了毛瘸子眼中。
“不可以!”面具男连忙后退,避开吴淼的魔抓,凶神恶煞地警告道,“臭丫头,你最好规矩些,否则,待会你会死的很惨。告诉你,道爷我有的是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说也就罢了,还真敢动手?正当他不敢杀她是不是?!
闻言,吴淼老老实实把手背在背后,一动不动,认真道:“好,我不动手,你自己摘了给我看看可以吗?”
面具男:……
被吴淼摘,和自己摘有区别吗?
区别肯定有,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为什么要摘?!
吴淼说让他摘他就摘,他的威严和自尊何村?
“臭丫头,信不信你活不到明天太阳出来?”
吴淼无所谓地摇摇头:“没关系,现在距离太阳出来应该还有几个小时。”
够她磨着面具男摘面具了吧,或许够了。
“牙尖嘴利,巧舌如簧,待会有你哭鼻子的时候。”面具男从怀里掏出两截小指粗细的白色绳索,先将吴淼双脚拴好,然后又来打算来捆她的双手
吴淼有自知之明,也不反抗,眼睛瞟向距离最近的一盏油灯,看清火焰里苦苦挣扎的人影,诧异道:“你会点魂灯?”
面具男冷声嗤笑:“我为什么不会?臭丫头,你怎么知道这是魂灯?”
吴淼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能如此淡定,叹了口气,点头道:“见过。”
面具男顿了顿手,扭头问道:“你见过?!”
不难听出,他语气很是错愕。
吴淼肯定地点点头道:“嗯,就是见过。”
“不可能!”面具男突然暴跳如雷,气得把手里的绳子都抛了出去,“哪个王八蛋盗用道爷的绝招?老子抽了他的魂点灯!”
吴淼满头黑线,她突然发现,面具男其实好幼稚,比她还幼稚,简直没得救。
“呃,那个,个人认为,他应该不可能盗版你的绝招。”
戴志俊千年老鬼,又是曾经冥界的继承人,手段肯定相当高超,偷学别人绝招的可能性太低,基本上为零。
这样说来,面具男盗版戴志俊绝学的概率还要大一些。
“你什么意思?不是他盗取我的绝招,难道还是我偷学他的吗!”面具男恼羞成怒,闪身上前,死死掐住吴淼的脖子。
“咳咳…”吴淼没想到面具男反应会如此激烈,摆了摆头,艰难道,“…他是个无赖,可能是他偷学了你的绝招吧。”
“你胡说!”面具男一眼就看出吴淼的言不由衷,想到吴淼对自己人格的诋毁,更加怒不可遏,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
“咳咳!”吴淼脸颊涨得通红,嘴唇泛青,眼睛一个劲翻白眼。
面具男使劲掐住吴淼的脖子,情绪激动地怒吼道:“你去死!你去死!”
胸口又闷又胀,双眼直冒金星。
吴淼很清楚,再持续一分钟,她肯定被对方掐死了。虽然之前计划的不怕死,但好生恶死乃人之本能,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反而激发了吴淼心中的求生**。
人一旦有了求生的**,经常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但有时候嘛,容易弄巧成拙。
面具男那么傲慢的人,为什么偏偏带着一具面具,资料里也没有提到无为子有戴面具的习惯啊。
吴淼身体虽然难受,但心思却如闪电急转,直觉告诉她,面具男始终不肯摘下面具,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当时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脑袋一抽,疾伸手右手。
面具男处在暴怒之中,理智全无,只想一把掐死吴淼,以泄心头之忿,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吴淼的动作。等他有所察觉的时候,吴淼已经抓住了面具。
“你做什么?!”面具来一惊,连忙松开双手,试图护住自己的面具,不过为之已晚。
得到自由的吴淼,动作更为迅猛,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扯掉对方的面具。
终于得手了!
吴淼的兴奋只持续了半秒钟,但当她看清楚对方的面容是,脑袋嗡一声响,当机了,眼睛呆呆望着头顶的男人。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居然没有脸!
不对,不是没有脸,而是五官不全,有嘴巴,有眼睛,还有耳朵,但却没有鼻子和眉毛,完全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感太强烈,吴淼只惊讶地张大嘴了嘴巴,明明想失声尖叫,但仿佛被人牢牢扼住咽喉,愣是发不出声音来。
面具男本人也呆愣了许久才回神,抬起右手,衣袖遮面,并迅速别开脸。
感受到面具男身上的灼人杀气,吴淼心下一凉,知道自己这又是在作死了。
若面具男是个大帅哥,或许还不会怎么介意,但对方竟然这么一副鬼模样,别说是一个喜怒无常的老变态,就算是个心理正常的人,也会气得杀人。
“臭丫头,你在找死呢?”面具男不但没有大吼大叫,口吻还异常地平静,但任她神经再大条,也不会听不出对方貌似平静的语气下,隐藏着波涛汹涌的杀意。
这一次,她又戳到对方心窝子里去了。
吴淼吞了口唾沫,努力朝远离面具男的地方挪挪了一挪,她甚至不敢去看面具男的眼睛,因为对方眼睛里的寒意,能冻结她的血液。
震惊、后悔、内疚、害怕、恐惧、绝望等多种心情,突然间全部漫上心头,吴淼动了动嘴,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话:“对、对不起。”
吴淼看起来软萌,实际上性格很倔强,不是一个轻易肯主动认错服软的人,不过,这一次,她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呵呵。”面具男不怒反笑,缓缓从腰间要出一柄匕首,匕首大概三十厘米长,只有一指半宽,整体呈波浪状弯曲,尖端窄小,是一柄放血的利器。
吴淼瞳孔骤缩,心中一片了然,这是要动手了。
面具男匕首朝下,在吴淼心尖的位置比划了几下,没有感情地说道:“我会先取你三滴心尖血,再割断你四肢的经脉,放光你身上的血,而后用秘术将你的三魂封在体内,把你的尸体放在养尸地,每日用黑猫血喂养,七七四十九天后,将你置于满月下曝晒一个时辰,再喂你一滴我的精血,从此以后,你就是只能为我所用的活尸了。
如果运气好,你也可以度过雷劫,成为旱魃。当然,此乃后话,从普通活尸进化为旱魃,至少需要千年时光,不过,反正我不会死,可以慢慢陪你修炼。”
无数生灵的魂魄冲破束缚,统统跑了出来,动物的直接自行回归的冥界,而人的鬼魂,都徘徊在安默周围。
安默在上百人的灵魂中,看到了和手牵手站在一起的邱意浓姐妹,她们笑着朝安默鞠躬行礼,激动喜悦的心情溢出言表。
姐妹情深,真的好难得。
安默送走鬼魂之后,接下来的善后事宜,就交给前来接应的警察和消防人员。
安默、颜百辰和颜百牧三个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猛然发现,居然找不到吴淼了,隐约觉得不安,立即打电话过去,结果只传来对方关机的提示。
询问一番,有人反映,看到吴淼一个人往树林西北方向走去,他当时以为吴淼去解决生理问题,所以没有在意。
三人心里咯噔一下,直觉出事了,吴淼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去上厕所,而且距离她离开,差不多半个小时了,要是上厕所的话,早就该回来了。
百分之两百出事了!
颜百牧赶紧拿出罗盘,试图锁定吴淼的方位,但他发现,居然不能锁定,吴淼好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
就在安默三人火急火燎地寻找吴淼时,她浑浑噩噩地跟在一个男人身后,亦步亦趋,往树林深处走去。
是夜,月明星稀,明亮的月光透过树隙,在地上洒下点点斑驳。
面具男笔直向前,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又九十度右转,再向前方直走二十分钟左右,再一次九十度右转。
如此,反反复复大概七八次,最后走上山岗,参天大树被密密麻麻的竹林取代。再往上行走,到了一面垂直的峭壁前,石壁距离地面约五米高的地方,有一个将近三米高的洞口。
面具男站定,身后被他迷了魂的吴淼随即站住不动。
“过来!”面具男轻轻勾了勾手指,吴淼就踩着虚浮的脚步,朝他走过来。
面具男一把搂起吴淼,纵身一跃,轻轻松松落到洞内,然后朝洞内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吴淼才中混沌中缓缓苏醒,感觉身体被人携在半空中,随着对方的步伐上下起伏,眼睛本能性地瞧向四周。
这是一间六七十平米大小的石室,四周和顶部怪石壁凹凸不齐,地面是土质的,较为平坦。
石壁四周燃着一盏盏油灯,幽青火焰轻轻跳跃,向各个方向震颤,隐约能看见苦苦挣扎的人影。
石室东面有一汪四五个平方大小的泉眼,泉水清澈见底,底部怪石嶙峋,隐约可以听见潺潺流水声。
除此之外,石室正北面靠石壁的地上,有一石床,床上还有一个石头的枕头,正南面有一个整块大石凿就而成池子,池子旁边有一把石椅。
面具男夹着吴淼走到石椅前,把她随手往椅子上一扔。
石椅又冷又硬,吴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眼睛却痴痴地望着头顶的面具男,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宁大爷。”
面具男愣了一瞬,毫无预兆地发怒:“你才是大爷!臭丫头,我警告你,不准在我面前提‘大爷’两个字,不然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吴淼反射弧有点长,盯着头顶地人看了半天,才确认对方的确不是宁长无,看对方杀气腾腾的样子,联系前后,这才发现自己上了鬼子当。
想到自己白欢喜一场,还落入恶魔手里,生死难料,吴淼委屈难过,鼻子一酸,眼里立即蓄满了泪水。
“你骗我?”
“不然你以为呢?”面具男洋洋自得。
平时吴淼被颜百牧看的紧,他下不了手,琢磨着用计引吴淼出来。为了能一举将吴淼骗出来,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把吴淼透透彻彻的研究了一番,最后终于搞清楚吴淼和宁长无的纠葛,所以就故意扮成宁长无的样子迷惑。
说起来,也幸亏吴淼脑子有少根弦,又有些关心则乱,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被他骗出来。如果是换做安默,他的计策肯定行不通。
“你胆子挺大,居然不怕死,敢一个人跟过来。”
蠢归蠢,但他还是挺佩服吴淼的勇气。
吴淼没有青玄傍身,他今非昔比,又有秘密武器在身,完全不用忌惮吴淼。
吴淼没有把面具男的话听进耳朵里,脑子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面具男假装宁长无欺骗她,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愤怒,越想越绝望,多种负面情绪交汇在一起,最后化成嚎啕大哭。
“呜哇哇!你骗我!”
用什么骗她不好,偏偏要用宁长无?
可除了宁长无,还有什么能骗得到她?
“不准哭!再哭我现在就杀了你信不信?”面具男最烦女人的哭声,比一万只乌鸦在耳边聒噪还难以忍受。
“…呜哇哇!我就是要哭,你管得着吗?呜呜呜…”吴淼心里一清二楚,面具男骗她出来不就是为了杀她吗?难道还是为了逗她玩。
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吗?
不对!
区别大得很,多拖延一些时间,说不定安默和堂哥们就来救她了呢?
眼睛好像被关上的水龙头,哗啦啦的泪水戛然而止,只有难以克制的啜泣声。
面具男见吴淼突然止住哭声,略显诧异,但下一刻,很快就读懂了吴淼的心思。
等救兵!
“小丫头,今天这个救兵,你是等不到了。道爷我在前面的树林里布了上古**阵,找不到阵眼所在,外人想进来,天方夜谭。”
听面具男信心满满的语气,吴淼害怕不已,但事到如今,也能硬着头皮上,说道:“在你杀我之前,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你想做什么?”面具男警惕心起,连忙后退两步,防狼似的防着吴淼。
面具男反应那么大,吴淼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说道:“满足一下一个将死之人的好奇心嘛。”
吴淼是真的好奇,面具下那张脸,是不是跟她想的一样,帅到没朋友。
她见过初云渺的模样,超级美女,能配得上初云渺的男人,长相肯定也不会差。
“有病!”面具男自然不悦,他又不是马戏团的小丑,哪有给人家观赏取乐的道理。
“看一看嘛,又不要命。”吴淼抬手,准备去摘面具男的面具。
将死之人,真心没啥好怕的。
“烦死了!不准哭!听到没有?!”
“呜呜呜!就是要哭,呜哇哇!”
“还哭?再哭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呜哇哇!”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放肆,“老变态!没脸的丑八怪!我就是要哭,呜哇哇哇!气死你!呜哇哇哇!”
声音越哭越大,一浪高过一浪,阵仗大得吓人,当真惊天地、泣鬼神,尤其是经四面石壁折射后,哭声一波紧追一波,反复叠加,形成波澜壮阔之势,停在耳朵里,脑子里竟然嗡嗡作响,扰人心神心智。
“不要哭了!听到没有!”面具男越听越烦躁,胸口里郁积的怒火,逐渐爆发出来,心中各种暴虐和狂躁,也一并被激发,拔出匕首,抓起吴淼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不准哭!我让你别哭!你没听到吗?!”
他也是钻进了牛角尖,实在不愿听,点了吴淼的哑穴,或者堵住吴淼的嘴巴,还可以直接一掌敲晕吴淼,都能达到目的,但他偏偏不这样做,一定要吴淼自己停止哭叫。
“…呜呜呜!就要哭,你管得着吗?呜哇哇哇哇哇!”
吴淼其实已经没有哭的冲动,眼睛里的泪水也已趋近干涸,但只要看见面具男抓狂,她就心里舒坦,所以及时哭不出眼泪来,也一直扯着嗓子干嚎。
惹怒了对方,跟她一个痛快也好,拿刀子戳心,真特么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
面具男被吴淼的哭声折磨得几近发狂,倒真有一刀抹了她脖子的冲动,手腕一翻,冰冷的刀刃已经贴在吴淼颈项上。
吴淼哭声顿时止住,不再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哭号,只是紧闭双眼,静候死亡的降临。
匕首割出一道血痕,面具男意外地收了手。
“想死个痛快,没门儿,道爷我还没玩够呢。”
吴淼先是破坏了招魂仪式,然后又害得初云渺遗体化为灰烬,他只恨不得把脑子成百上千种折磨的手法,全都在吴淼身上过一遍,又怎会让吴淼轻轻松松就死了?
他再次举起匕首,朝心尖的位置刺下去,反正取了心尖血,一时也死不了,后面接着慢慢玩。
就在他正打算下手的时候,良久没有动静的吴淼,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璀璨的金色光芒,转眼即逝。
面具男不由得一愣,手里的匕首也悬在了半空,片刻回神,为自己的迟疑感到有些懊恼,手腕上又多了两分力道。
就在刀子即将没入二次没入吴淼血肉之中,身下的女孩,突然勾起了一抹笑容,目光也跟着温和了起来。
面具男怔忡间,吴淼已经开口唤道:“你又要干什么?”
声音还是吴淼的声音,但少了稚嫩和天真,多了经过岁月沉淀的沧桑。
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面具男面露惊骇的后退腾腾腾三步,难以置信地盯着石台上的吴淼。
这个带着些许无奈、怨怪和娇嗔的语气,深深镌刻在他的脑海里,心田中,灵魂最深处,已然与他身心合二为一,永生永世都忘不了,这是分明就是初云渺说话的口吻!
面具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步踏上前,与石台保持半米的距离,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云渺?”
“嗯,现在和你说话的是我,可先解开我手脚上的绳索?”吴淼莞尔一笑,将绑着的双手伸向面具男。
面具男将信将疑,显然还不能接受,吴淼突然变成初云渺的现实。
“你当真是我娘子?”
“对也不对,这是我留在尸体中神念,上一次你施行精血逆转术时,这一缕神念进入了这小姑娘体中,方才她晕厥过去,我暂时控制了肉身,这法子还你是教我的呢,难道忘了吗?”
石台上的吴淼,突然变了一副模样,丸子头变成了圆髻,t恤短裤变成了正红色古裙,如果吴淼有意识,她会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石棺里的初云渺,无论是穿戴样貌,还是神韵气质。
初云渺的样子,面具男早已烂熟于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尤其是一颦一笑,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同时一松,不疑有他,拾起地上的匕首,麻溜地割断了吴淼身上的绳索,然后将“吴淼”紧紧拥进怀里。
“娘子我…错了,我不该听信怀痴那老混蛋的话,害了我们的孩子。”
初云渺脸上闪过悲痛,稍稍别过头,叹道:“你当他是你孩儿就好,过去的事且不提了。”
“可是我心里悔的很,早知如此,我就算…就算死,也不会……”面具男无声哽咽,都说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他现在就算肠子悔青了,那也于事无补,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
初云渺抬手,轻轻拍了拍面具男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一切都是命,我不怨你,只是你须记住,今后莫要再执迷不悟了,我已身死,如今不知轮回多少世了,你就”
“不!我就要!说好了永不分离,你怎么忍心舍我而去,我们再也不分开好吗?”面具男把初云渺抱得更紧,仿佛想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中,与之合二为一。
在心爱的妻子面前,面具男不像一个大丈夫,反而更像是跟母亲撒娇的小男孩。
初云渺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的笑意,她不过是一缕即将消散的意念,怎么可能和面具男永不分离?
“无为,放下吧,放下我,也放下你心中的执念。”
“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若真能放下,早在五百年前他就放下了,何必等到现在,心魔盘踞他内心数百年之久,岂是轻飘飘两句话就能化解的?
三年夫妻,耳鬓厮磨,初云渺怎么不知道面具男的固执和偏激?
无声叹息。
抬手摸了摸那张惨白的面具,眼里的戚哀浓的化不开,不无怜惜道:“你可忘了自己的长相?”
面具男摸了摸面具,语气落寞而沮丧:“我…确实忘了,或许睡得太久了罢。娘子嫌弃我丑陋吗?”
“不曾。”初云渺摇头,深情凝望着面具男,举起葱白似得纤纤玉手,伸向面具。
察觉到初云渺的意图,面具男有些轻微地抗拒,一手抓住了初云渺的手腕。
面具男的语气,从始至终都保持在同一语调上,没有丝毫起伏,也没有任何情感变化,听他那稀疏平常的口吻,好像说的不是杀人,而是在讨论一件艺术品的制作流程。
吴淼瑟瑟发抖,心里的恐惧,早已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旱魃她听说过,超级牛逼的一种僵尸进化物种,战斗力超级强悍,有意识有思维,上天遁地无所不能,还能变换身形容貌迷惑凡人。
虽然貌似炫酷狂拽,但她一点都不想成为那种怪物啊!
害怕有什么用,现在这种处境,手无寸铁,她还有还有还手之力吗?
轻轻动了动双手。
面具男眼皮子一抬,不甚耐烦道:“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道爷不介意亲手替你缝合。”
言下之意,只要吴淼的手乱动了,他就会砍断吴淼的双手。
吴淼闻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旁,不再乱动,嘴巴紧抿,盯着面具男看了一眼,实在承受不了对方的眼里,打量起石洞来。
面具男突然伸手,捏住吴淼的双颊。
“最后一次警告,不要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不然的话,我真的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呜!”吴淼眼睛含着泪,先摇头,又快速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对方竟然将她准备咬破舌尖都看出来了,这个老妖怪,不是有火眼金睛,就是会读心术,当真不是她惹得起的。
吴淼心里后悔极了,早知如此,打死都不会瞒着安默他们跟踪假装宁长无的面具男。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她有心拖延时间,对方肯定也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见吴淼面如死灰,面具男知她彻底放弃了反抗,先点了她穴道,然后地上拾起被自己无意识扔掉的绳子,麻溜地将双手捆好。
杀一个人太简单,但是要想将敌人的信念全部击碎,让对方处于束手无策的无尽绝望之中,这才是一手考验能力的功夫。
面具男取出一双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在手上。
吴淼看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想到下一刻匕首就要刺进心脏,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闭着眼睛问道:“面具大…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反正注定要死,说几句话,也对她即将遭遇的事情,造不成任何影响。
闻声,面具男一愣,手里的动作略有停顿,眸子里闪过一抹困惑,冰冷再次浮现,匕首落到心尖处。
吴淼瞪了半天都没等到回答,又问道:“你的名字就是无为子吗?这个好像只是个号称,不是真正的名字吧?”
最后那句话,虽然是问句,但语气是肯定的。
面具男才不会承认他忘了自己的名字,恶狠狠道:“他们找不到这里,你拖延时间也没有用。”
吴淼当然有拖延时间的想法,但她是万万不会承认地。
“没有啊!是你转移话题才对。你不可能没有名字,忘了对吧?”
“没有忘!”面具男矢口否认。
“没有忘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吴淼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凭什么告诉你?!”
面对吴淼的聒噪,面具男心中火气火徐徐上升,手腕一用力,匕首便刺入吴淼肉中。
“呜!”吴淼牙关紧咬,仍然痛呼出声,眼角缓缓流下两行泪水。
面具男似乎不急于一时,匕首挺进的速度很慢很慢,好像是电视里可以放缓的慢镜头。
正因为缓慢,所以痛感被无形中放大了许多倍,吴淼觉得自己的心肝儿都痛的颤抖起来,额头上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如果可以,她情愿面具男给她一个痛快。虽说拖延时间可能等来救援,但那只是可能啊!
况且,这种不打麻的开胸手术,真不是活人能承受的。与其忍受这种锥心之痛,她还不如一死百了。
面具男绝对是一个变态杀人狂,他小心翼翼下刀的同时,还一直观察者吴淼的表情,尤其是在看到吴淼痛苦不堪的表情时,眼里蓄满了快感和嗜血,更加毫不掩饰地释放出兴奋的光芒。
变态!
“没看出来,你挺能忍的吗?”面具男语含喜色,好像是对手中玩具的夸奖,又像是变本加厉前的警告。
吴淼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正要破口大骂一句,面具男又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看来,还不够疼吗?”
既然并不疼,那就再用点力。
听到这句话,吴淼已经绝望的心情,居然还能更加地绝望。
“别别别,已经很疼了,真的,求你了。”眼睛抑制不住地往下掉,要知道她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已经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如果疼痛再加剧,她一定会忍不住嚎啕大哭的。
面具男绝对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因为他压根就不是个人,吴淼越是痛苦不堪,他就越是心潮澎湃、兴奋不已。
尖端恶劣地在肉里转动起来,好比撕裂灵魂,真真的撕心裂肺之痛,吴淼终于抗不下去,
“啊!好痛啊!呜呜呜!死变态,丑八怪!你会不得好死的!有种给我个痛快啊!王八蛋!”
吴淼只想痛痛快快地挣扎一番,但身体僵硬地跟一块木头似的,一点都动不了。
吴淼从来没有想把一个“人”千刀万剐,但面具男做到了,如果她这次侥幸不死,如果对方下一次落到她手里,她也一定要让对方尝尝这**蚀骨的美妙滋味。
不仅心怀,人也长得那么丑,初云渺真的瞎了眼睛,才看上面具男。吴淼甚至怀疑,面具男是不是为了得到初云渺,所以故意设计害死了初云渺的前夫。
吴淼的崩溃,面具男终于找到了久违的欣慰感和成就感。不过,就是哭哭啼啼的,好不烦人。
“不准哭,听到没有!不准哭!”
看见女人流泪,就莫名的心烦意乱,想杀人,但是又找不到人可杀。
眼前倒是有一个现成的,但是不能随心所欲地一刀解决了对方。
“不!我就要哭,就要哭!你管得着吗?呜呜呜……”
想得倒美,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都被折磨的快死了,还会顾忌凶手的想法吗?
越是不准她哭,她就越是哭得厉害。
“该怎么办?难道给他们送回去吗?”面具男陷入纠结中,仿佛抱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在怀中,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略一思索,把吴淼扔在石台上。
面具男扔吴淼的动作,就跟扔物品一样,随意粗鲁,吴淼将醒未醒,被他这样随手一扔,单薄身体撞在冰冷僵硬的石板上,浑身上下一激灵,立即恢复了清明。
吴淼知道自己刚才昏迷了,但她没多想,只当自己被吓晕了,醒来后,发现昏迷前的伤口之外,没有其他的不适,摸不准面具男是不是对自己还做了什么,只是警惕地看着对方。
面具男按耐下脑子里想杀死吴淼念头,冷言冷语道:“今天道爷心情好,就大人大量饶你一命。”
“真的吗?”吴淼错愕,完全不敢相信。面具男小肚鸡肠又心狠手辣,可能这么好心吗?
反常必有妖,多半是故意逗她玩的,自己如果表现的太开心,结果却白喜欢一场,岂不是让对方笑话吗?所以,她需要稳住。
吴淼所有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面具男不需要费力思索,就能猜到她心中所想。
“道爷我说话算数,再过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我就送你离开树林,下次再落我手里,就没有这么好…有人?”
石洞外面突然有了异常响动,面具男立即打开开关,闪身离开了石洞。
“把小淼交出来,否则现在就杀了你!”
听到颜百牧的怒斥声,吴淼脑子更加清醒,刚才铺天盖地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只是身体仍然虚软无力。
堂哥他们来救她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没希望才想快点死,有希望谁还急着赶着去投胎?
扯着嗓子大叫道:“百牧哥,我在这里面!”
……
没有应声。
“小淼在哪里?你放了她,我们也放你一次,公平交易!”安默清冷的声音传入吴淼耳中。
“默默,我在这里面!快来救我呀!”
……
还是没有回答她。
吴淼能清楚听到外面的声音,但外面的人,却听不到她的声音,显然不对劲。
“杀了我,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当然,如果我死了,她的一辈子也不过几天时间而已。”面具男有恃无恐。
他本来想立马放了吴淼,但看颜百牧三人恶劣的态度,心里很不满意,如果他这时候说要放吴淼,敌人肯定认为他心里害怕,想到这里,吴淼还不能简简单单地交到他们手中。
三人相顾无言,显然拿不定主意。
沉默中,戴志俊的声音响了起来。
“默儿,我可以替你们找到吴三水,但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安默问道。
“我帮你们找到吴三水,你们把这个无耻之徒交给我。”
“你要他做什么?”安默不解道。
“我自有用处,你们只管同意便好。”
“我同意!”颜百牧抢先答道,“只要你找到小淼,我保证把他给你。”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就一言为定了!”
“一言为定,决不食言!”
“那好吧,一定要找小淼!”安默说道。
“没问题,一定找到。”戴志俊信誓旦旦地保证。
找到就行,是死是活没关系,嘿嘿。
戴志俊?
吴淼心里打鼓,实话说,她并不认为,戴志俊比面具男安全可靠。
如果可以选择,她情愿一个人呆在这里面,也不要戴志俊来救她。
事与愿违,她想归想,但无力扭转剧情。
没过多久,一道黑影从紧挨池子的石壁穿过来,吴淼下意识想做出躲避的动作,但奈何身体不听使唤。
戴志俊缓缓飘向吴淼,一侧嘴角微微一勾,邪气十足。
“你怕我?”
吴淼喉咙一滚,偷偷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才没有。小淼他们就在外面,你要是敢动手的话,我一定会大喊大叫的。”
面具男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身上的邪气反而没有戴志俊的重,戴志俊才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要冷酷无情到何种地步,才能做到全然无所在乎?
戴志俊飘到吴淼近前,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吴淼肉呼呼的小脸,嘴角上扬的弧度加大,吴淼很清楚,对方虚假的笑脸下面,隐藏着无穷无尽的阴冷和无情。
“你倒是挺聪明的。”
吴淼心里咯噔一下,戴志俊对她起了杀心。
“但是我也不笨,如果他们听得见,你为什么不叫?”
“我嗓子哑了,不行吗?”吴淼心虚地反驳道。
“呵呵,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戴志俊把手伸入怀中。
吴淼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从头凉到脚底板。
她知道,戴志俊不能亲手杀人,但是并不代表,他不能操控其他的东西,帮他杀人。
“吴淼,你越来越聪明了,但正因为如此,我更加不能留你了,要怪就怪你太多嘴了。”
戴志俊把手从怀里取出来,居然是一只黑色的小蛇。他把小黑蛇放在石板上,小蛇先爬上吴淼的手臂,沿着她的臂膀,一点点爬向她的左胸。
皮肤上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看着小黑蛇逐渐逼近自己的伤口,吴淼浑身寒毛倒竖,惊恐万状,肝胆俱裂,恐惧到极点,居然大声一声:“面具大叔!黑老鬼要杀我!”
面具男正在外面跟安默和颜家兄弟三个缠斗,他召出金身古曼童,拖延住安默三人的动作,正打算溜之大吉时,突然听到身后吴淼传来的呼救声。
他脑子嗡的一声响,在质疑自己莫名其妙的同时,又不假思索地在地面上连踩三脚,然后通过打开的石门,跃进石室内。
他刚刚进去,石壁随即恢复如常,安默、颜百辰、颜百牧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吴淼肯定就在石洞内,但他们还被古曼童纠缠着,短时间内脱不了身。
……
面具男站在石室门口,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要放弃难得的逃生机会,躲进石室内,等着被敌人瓮中捉鳖。
面具男意外出现,戴志俊以为是安默几个闯了进来,吓得赶紧把小黑蛇一收,等他看清来人并非自己忌惮之人时,不禁怒上心头,脸色阴沉到仿佛要下雨。
面具人不愿意将自己丑陋的模样,展现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他只想对方记住最好的一面,哪怕对方只是一缕随时都可能消散不见的神识。
“别动,我想看看。”
初云渺嘟着嘴巴撒娇,面具男立即怔住了。这幅娇俏神态,在曾经相知相守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他看过不止千万遍。尽管如此,但他怎么都看不够,心中的缱绻柔情被唤起,一贯冷硬的心肠,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温柔乡英雄冢,百炼钢成绕指柔,尽管对这个道理再明白不过,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抛弃一切,毫无怨言地醉死在初云渺的温情蜜意里。
既然死都不怕,给对方看看自己丑陋的样子,又有何不可?
说到底,他不忍心拒绝初云渺的任何请求,除了一个放下她,忘记她。
初云渺缓缓摘下面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饱满的额头,再往下,没有她曾经惊叹过的柳叶弯眉,倒是哪一双眼角上挑的桃花眼一如往常的魅惑,手继续下移。
“别看了好吗?”面具男抓住初云渺的手腕,不让她的手将面具从脸上拿开。
些许哀求的意味。
初云渺没有强行挪开面具,嫣然一笑道:“无为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
她写满了真诚,语气亦坦然,让人根本产生不了怀疑的念头,更加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面具男苦笑,想他冷血无情二百多年,最后竟然败在了一个小小女子的微笑里,说来可笑,但这就是命,一物降一物的命。
那天清晨,虫鸣鸟啼,空气湿润清新,晶莹剔透的露珠还在青草绿叶酣睡,红彤彤的朝阳刚刚爬上地平线,但也急不可待地向大地普照万丈光芒,虽然灿烂,但并不十分刺眼,身上泛起阵阵暖意。
毫无预兆地,一个婉转如同百灵鸟歌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一睁眼,一张灿烂明媚的笑靥便映入眼帘,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他痴痴地仰望对方,心跳兀然乱了两拍。
原来心动,真的只是瞬息之间,从此以后,那温柔的声音,和甜美的笑容,就深深扎根在他心田,经久弥坚,再也无力拔出或遗忘。
“好,都听你的。”面具男暗暗叹气,还是做不到拒绝对方,哪怕是违背自己的心愿。
面对初云渺的面具男,哪里有半分平时面对外人时的凶恶和阴毒,十足一副奴颜媚相的妻管严模样。
初云渺眼中的笑意加深,仿佛对面具男的妥协,早在预料之中。
这一次,她加快了动作,下一秒钟,面具男整张脸都暴露在她眼中。
两颊之间,没有挺拔的鼻梁,只有一条类似分界线的棱线,下面薄削微翘的嘴唇,倒是和记忆中一般无二,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
面具男面颊微红,不只是因为难堪,还是因为害羞,伸手抓住不安的小手。
“别摸。”
“好,不摸。”初云渺状似羞涩地低头,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暗色。
“云渺,我……”
面具男正在开口说什么,却发现初云渺稍微身形突然闪烁了几下,时隐时现中,露出吴淼本来的样子和穿着。
他很清楚,初云渺的神识快要坚持不住了,这一分别,那就是永远,他自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初云渺消失,双手飞快结印。
“云渺,你别动,等我施法帮你巩固。”
初云渺看了看身体,心中了然,心下无奈,抓住面具男的手,摇了摇头:“无为,不要强求,我本就只是初云渺的一缕神念,不能长存。”
“可是…”
初云渺还是摇头:“你听我说,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这姑娘可好?”
看初云渺的身体越来越淡,面具男心急如焚:“我知道她是初氏一族的血脉,可是,这丫头不知好歹,毁了你的尸骸,害得我无法将你复活,就算她是你的族人,我也不能轻饶。”
初云渺了解面具男对旁人的心狠手辣,所以并不意外对方这样说,耐着性子劝说道:“若不是有她的精血濡养,我这一缕神识,断不可能复苏而与你相见,功过相抵,你即使不完全原谅她,但至少这一次放她一马吧。”
对上初云渺充满哀求的眼睛,面具男思忖片刻,一咬牙,认命道:“好!听你的,我且饶她一命,但她若再次栽在我手里,我可就不会法外施恩了。”
初云渺松了口气,欣喜道:“嗯,饶她这一次也好。”
吴淼和初云渺的身形不断交替浮现,吴淼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反之,初云渺出现的时间自然也来越短。
面具男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但眼前的初云渺,并非魂魄,以他的神通,也不可能留住一缕意识神念。
与面具男的着急相比,初云渺本人倒地淡然镇定地多,但她表情异常严肃,好像有什么重要事情还没有说出来。
“无为,最后还有一事,你千万牢记,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都不要听任何人说关于你身世的事情,千万不要!”
“此话何意?”面具男不理解,他的身份,他自己还不了解吗?
“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反正不要听便是,切记!切记……”
初云渺的神念消散,身体和声音也随之消弭。
“云渺!”
吴淼的身体,径直朝面具男倒了过来,面具男心知肚明,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不再是他心心念念的初云渺,而是自己恨入骨髓的吴淼,想也不想,伸手抢过吴淼手中的面具,火速戴在脸上,立马闪了开去。
眼看着吴淼就要一跟头摔在地上,或许是吴淼身上还残留着初云渺的气息,面具男终究是不忍心,闪身上前一步,将吴淼捞入怀中。
吴淼费力地睁开眼睛,对上面具男一双寒如冰霜、幽似古井的眼眸,痴痴地唤了一句“宁大爷。”
“我不是!”面具男恶狠狠地赏了吴淼一记眼刀子,够狠够冷,搁在平常,肯定把吴淼吓得直吞口水,但吴淼现在脑子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不能很好地接受他的杀意,所以没有起到震慑的作用。
戴志俊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双手结印,嘴里念了一阵古怪的咒语,从他本体上凝出一个分身。
那分身与他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稍浅,呈半透明状,灵体不及他本体稳固。
分身与他心意相通,立即朝面具男袭去,他本人则专心致志对付初云渺。
噬魂钉专伤魂魄,在他念力操控下,像有追踪功能的导弹,一直对初云渺穷追不舍。
初云渺发足狂奔,按照s型路线,迂回跑向石洞中央,那钉子也跟着她左拐右拐,灵活性完全不亚于活人。
初云渺应敌经验倒是丰富,但吴淼**凡胎,速度终究有限,最后还是被噬魂钉给追上了,但她似乎早有预料,在钉子没入后脑勺的前一瞬,双脚向前一滑,身体向后一仰,钉子正好飞到她头上二十厘米处。
时机刚刚好,右手从侧方抬起,轻轻松松就将噬魂钉夹在手中,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看到这一幕,戴志俊瞳孔猛然骤缩,心中的惊骇,已然不言而喻。
他看的一清二楚,初云渺的食指、中指以及无名指蜷缩,拇指和尾指伸直,两指之间留有一左右厘米的空隙,而噬魂钉,就恰好悬在空隙之中,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给钳制住了。
初云渺居然会破解噬魂钉?
片刻,戴志俊从刚才的惊变中回神,双臂一展,冷着脸朝初云渺飞来。
初云渺维持手势不变,左脚一抬,翻身而起,稳稳落在地面上,她见戴志俊面色铁青,眼中流露出讳莫如深的复杂目光,有懊恼、有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丝急不可察的怜惜。
“还给你。”她微一沉吟,主动放开了噬魂钉。
噬魂钉知情识趣,知道主人让自己对付的人不好惹,略作徘徊后,便向主人飞过去,到了戴志俊面前,还发出类似抱怨的“嘤嘤”声。
戴志俊抬手将噬魂钉收回袖中,但他前进的趋势没有停止,继续向前,一直到了初云渺身前一米的地方,才停下来,他二话不说,先一把捏住了初云渺的脖子,怒道:“这个指法谁教你的?你男人?”
初云渺面无惧色,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摇了摇头,叹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少开花腔!说!幕后主使到底是谁?”戴志俊死死盯住初云渺,语气和眼神一样冷的可以将人冰冻。
他现在有些疑惑了,偷师学艺的人,到底是面具人还是初云渺?
初云渺戴志俊任凭对方遏住自己的咽喉,嘴角的笑容沾染苦涩,她缓缓抬起右手,伸到戴志俊身后,五指在戴志俊肩胛骨上,附有节律地轻轻敲击。
感受到背部传来敲打,戴志俊顿时瞪大了眼睛,好像遭遇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惊恐事情,吓得当场松开初云渺的脖子,腾腾后退两步。
“你…”
初云渺看着一脸惊愕的戴志俊,摇头苦笑,那无可奈何的纠结苦恼模样,任谁看了都能猜出,她跟戴志俊必然有过不为人知的纠葛。
旁人都能看出来的奥妙,戴志俊自己又怎么不知道,他稍稍一想,立即品出了其中的深意,飞身上前,又一手掐住初云渺的脖子,冷声叱问道:“你到底是谁?”
初云渺任凭戴志俊捏住自己的喉咙,笑而不答,眼睛瞟向石门所在的位置。
“回答我!你到底是谁?”戴志俊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初云渺逐渐感到呼吸不畅,但她始终不回答对方的问题。
“你说是不说?不要以为你躲在吴三水身体里,本君就拿你没办法,噬魂钉照样可以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如你所知,我是初云渺,这个问题还需要再三解释吗?”初云渺脸颊涨得通红,看向戴志俊的目光,静若止水,但没人知道,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了多少汹涌暗流。
戴志俊很清楚初云渺故意误解他的意思,怒极反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心念一动,噬魂钉从袖中飞出来,抬起左手,将钉子捏在手中,对准了初云渺,应该是吴淼的太阳穴,用力扎下去。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瞬间,摆脱了戴志俊分身纠缠的面俊男,果断打开石门。
石门开启的一瞬间,发出哐当的巨响,戴志俊手上的动作随即一缓。
面具男一跃而出,对外面刚刚制服了十八古曼童的安默三人说道:“他要杀吴淼!”
说罢,趁安默三人愣神的片刻,收了古曼童,立即遁走。
听到面具男说有人要杀吴淼,安默来不及辨别话中真伪,立即冲进石洞中,一进门,果真看到戴志俊掐着吴淼的脖子,还准备将一根奇怪的钉子插进吴淼太阳穴中。
钉子有两毫米粗,扎进太阳穴里,人还有救吗?
不消多说,颜百辰和颜百牧几乎一眼就认定,戴志俊准备杀害吴淼,安默起初也这样想,但转念一思索,戴志俊不能杀死活人,除非他想自取灭亡。
事实究竟如何,有待于进一步考证,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先把吴淼从戴志俊手中救下来。
颜百牧怒不可遏,提剑上前一步,怒喝道:“戴志俊,你想干嘛?!”
他怕逼得过紧,戴志俊狗急跳墙,反而对吴淼不利,所以没有走近。
安默看了一眼戴志俊,又看了看不知道情况如何的吴淼,心中又悔又愧,早知道戴志俊这样做,她就不会让这家伙帮忙寻找吴淼了,事后被颜百牧奚落怨怪还是小事,但吴淼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要良心不安了。
说不生气,那绝对是假的,她恨不得立即把戴志俊暴扁一顿。
“你是不是疯了?”
戴志俊是个识时务的鬼,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立即收了噬魂钉,并松开吴淼的咽喉,举起双手,还嬉皮笑脸道:“她被厉鬼上身了,噬魂钉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伤害,我只想用它帮吴…淼驱除厉鬼,没有恶意。”
戴志俊这话半真半假,噬魂钉的确不伤**,就算插进吴淼太阳穴,也不会造成物理性伤害,但是它在重伤外来附体鬼魂的同时,也会伤害本身的灵魂。
“面具大叔,君双双要杀我!”吴淼现在纯粹病急乱投医,一个劲得向面具男求救。
面具男为自己愚蠢的行为,感到愤怒的同时,还无比的绝望,冷声道:“跟你说多少次了,我不是大叔。”
“面具帅哥我们做个交易,你救我,我保证让默默和我堂哥放你一次,好不好?”
面具男把吴淼的话听进耳中,抬头看向戴志俊,只见对方一身黑到底,浑身萦绕淡淡黑气,就如同地狱索命的恶鬼,要将他捏在手中,拆骨入腹,吃得骨头都不剩。
面具男心里发憷,从骨髓渗出来的恐惧,很快渗透每一寸肌理。
说来可笑,想他纵横江湖几百年,还从来没有这样怕过谁。
看到面具男,戴志俊脸上立即浮现出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无以复加的激动心情。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闯,无知小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戴志俊面带冷血笑容,周身腾起淡淡黑雾,右手成爪,飞身朝面具男抓过去。
看着戴志俊不断放大的身形,面具男竟被吓得愣在原地,片刻,等他回过神来,戴志俊已经到了他跟前三米远处。
不用多想,一旦被逮住,绝对死路一条。
回过神来,立即转身准备打开石门,但在他接触到开关之前,戴志俊已经抓住了他的后颈。
“小样儿,到了本君手里,你还可能逃得了吗?”
“去救他!”吴淼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念头,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思,身体已经从石床上翻下来,右脚勾起地上的匕首,一把握在手中,划破掌心,一连串动作无比流畅,一气呵成,快的令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吴淼觉得奇怪的同时,已经健步如飞地奔到戴志俊身后,二话不说,匕首直取戴志俊背心。
戴志俊本没将浑身无力的吴淼放在心上,等他意识到身后有人接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全身而退,迅速闪身,但还是被匕首刺中了手臂,滋啦一声,被刺中的地方,冒出一股浓郁的黑烟。
“吴三水你……”戴志俊捂住伤口,目眦尽裂。不用多说,他对吴淼的杀心,更加强烈了。
吴淼持续脑抽中,扭头对面具男说了句“快走!”,散发出凌冽寒光的星眸,紧盯浑身黑气大作、处于暴怒边缘的戴志俊。
匕首在她手中飞速盘旋,残影相接,形成一个圆形的光盘,脚下一蹬,身体有如出鞘的利剑,朝戴志俊弹射出去。
这姿势,够潇洒够帅气,但到了这一刻,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爆发神威的话,未免太弱智了一些。
她控制了,被身体里无形无影的东西给控制了!
尽管这个念头耸人听闻,但绝对是这样,这么矫健而敏锐的身手,绝对不是她能够完成的。
最最关键的是,她脑子里有一个不属于她的意识存在。
面具男脸上露出狂喜,朝吴淼喊道:“云渺是你吗?你还没有消失对不对!”
吴淼无暇向后看,头也不回地大喊道:“快走!”
她说罢,手中盘旋的匕首,咻地一声从手中疾射出去,目标正是一脸坏笑的戴志俊。
匕首直逼面门而来,戴志俊不慌不乱,身体轻飘飘向后三米远,双臂一展,身体立即凌空飞起,宽大的斗篷无风鼓圆,身形如同一只硕大的苍鹰,停驻在半空中,给人以巨大的压迫力,袅袅黑烟萦绕在他周身,更**诡森然的气息。
戴志俊冷冽的目光扫向身下的女人,嘴角冷冷一勾:“有趣。”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区区一缕残魂,居然也能控制活人的躯体。
他拿吴淼没办法,难道还拿一缕随时都会湮灭的魂魄没用吗?
笑话!
初云渺不断催促面具男赶快离开,但面具男始终不肯离开。
“你快走!”
“云渺,我们一起离开!”
“想当亡命鸳鸯?那本君就是那专门打鸳鸯的恶棍!”戴志俊冷声嗤笑,手臂轻轻一振,斗篷如树叶般翻飞不止,他展开的双臂间,看不见躯体,只有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黑雾中依稀可见无数苦苦挣扎的冤魂恶灵。
鬼风扑面,阴气直透骨髓,初云渺忍受不住,连连后退几大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左手掐诀,试图召回刚才掷出去的匕首,戴志俊早有预料,探手虚抓,匕首竟然舍初云渺而飞到了他手中。
“雕虫小技!”
这把匕首虽然锋利,但并不是捉妖师专用的武器,眼下被戴志俊拿在手中,转眼就成了他的杀人利器。
戴志俊动作迅猛,好似空中捕食的猎鹰,从高处俯冲下来,当真有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势头。
临到初云渺身前两米远,疾伸右手,五指成抓,朝初云渺面门抓来,同时举起左手,将匕首朝面具男掷了过去。
好一招一石二鸟。
初云渺双脚蹬地,借力来了一个后空翻,避开戴志俊魔爪的同时,伸出的右脚准确踢中匕首刃,匕首猛然受力,行进的轨迹稍稍一偏,擦着面具男面具边缘险险掠过。
说起来,面具男本身格斗能力很一般,他纵横江湖多年,依仗的是一身诡异的术法和他引以为傲的十八古曼童,而他的古曼童现在还在外面纠缠安默三人。
戴志俊不急不恼,仿佛初云渺这一招也尽在他掌控之中,右手一扬,一枚黑黢黢的古怪钉子从他袖中射了出来。
这枚钉子五厘米长,宽约两毫米左右,通体呈六棱形,由上至下粗细相同,尾端半厘米左右的开始锐尖,浑身漆黑,也不反射光线。
“噬魂钉!”
初云渺大吃一惊,要是被这枚钉子钉中要害,别说是她,就连吴淼本身的魂魄,也会受到重创。
面具男显然也看出那枚钉子的险恶之处,正要闪身上前,却被初云渺向外推了一张:“快出去!引安默进来!”
她绝对不是戴志俊的对手,面具男更不是,眼下只有安默能制住对方。
面具男虽然心中不舍初云渺,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接着初云渺的掩护,跑向开关所在的地方。
安默看架势不对,赶紧把戴志俊收进镯子里。
吴淼一直不停地吵闹,非要大家相信她,她越是这样,颜百牧越是觉得她无理取闹,后面,颜百辰和颜百牧被关封一个电话叫走了,只有安默在房间里陪着她。
吴淼最后大概意识到,在自己昏迷期间,戴志俊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的两个堂哥和安默,所以在颜百辰和颜百牧逃似的离开后,反而突然冷静下来,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安默坐在床边,摸了摸吴淼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小淼,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吴淼心里有火,瓮声瓮气道:“没有。默默,你也不相信我对吗?”
谁都可以不相信她,但是安默怎么宁愿相信一个恶鬼,也不相信她?
安默听出吴淼真的伤了心,张口结舌,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在舌边打了两个转儿,最后还是被她咽回肚中。片刻,重新组织好语言,说道:“小淼,你放心,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这话说完,安默自己都笑了。她没想到,以大局为重的想法,有朝一日,竟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吴淼翻了个身,被对安默:“默默,你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安默嘴角自嘲的笑意加深,拍了拍吴淼的肩膀,说道:“我去买早饭,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吴淼没有回答,不置可否,安默就当是默认了。临走前布下一道结界,以免乱七八糟的东西跑进来。
正要合上房门的时候,吴淼突然说了句话,安默关门的动作稍微停顿了片刻。
现在还不到早上六点,天还没有开亮口,医院里除了偶尔来往的医护人员,基本没人走动。走出住院部大楼,心念一动,一缕黑烟从镯子里飘了出来,停留在她身后,黑烟渐渐凝固成一个人影。
戴志俊本来还想故技重施,采用刚才对付吴淼方法,用连珠炮似的妙语将安默可能的质问压下去。
不过,有点出他意料的事,安默并没有黑着脸发问,反而留给他一个略显孤寂的单薄背影,略一思索,脱口而出的另一番话,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默儿,不开心吗?”
安默慢慢走在前面,只淡淡地应了一句:“嗯。”
“为什么不开心?担心吴三水吗?”戴志俊知道自己今天发挥过度了,所以现在反而出奇地老实。
“不是。”安默一直没有回头看他,举目远眺,目光却未曾聚焦,迷失在自己沉重的思绪中。
戴志俊尴尬一笑:“哈哈,那为何不开心?”
“你说呢?”安默转身,目光淡淡地望着他。
表情淡漠,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怒火,也没有失望,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哀莫大于心不死,绝望了就不会再失望。
戴志俊脸上的笑容更加不自然:“默儿不说,我怎么知道?”
装糊涂明明是手到擒来的小把戏,但这次莫名觉得心慌。
安默还是转过去,将背影留给戴志俊。
“为什么对小淼下手?她对你一点威胁都没有。”
“我没……”
“你不用骗我,我很了解你,如果你心里没鬼,根本不可能去刻意讨好颜百牧他们。颜百牧相信你,颜百辰怀疑你,但是我很肯定你撒谎了。”
出门时吴淼的那一句话,犹如一记惊雷在她脑海炸响,又仿佛被人当头棒喝,总之让她思维豁然开朗,心中的不确定,立即变成了肯定。
安默几句话,把戴志俊心中盘算良久的说辞瞬间击溃,他期期艾艾,全然不见刚才面对吴淼时的能言善辩。
“默儿,我没有。”
如此明显的底气不足,别说安默,就算他自己都不相信。
“我想听实话。”安默停脚,扭头看着戴志俊,目光依然很平静,似乎再跟他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刚才,她一直没有当着颜百辰和颜百牧的面问戴志俊,是因为她权衡利弊后,觉得不能把戴志俊可能对吴淼下手的事情,捅给颜家兄弟。
一方面,她不希望颜百辰和颜百牧对戴志俊怀恨在心,时时刻刻都计划着,如何杀了他给吴淼报仇。到那时,为难的只有她。
另外一方面,不管怎样,面具男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吴淼,如果面具男真的召回了初云渺的灵魂,还想利用吴淼的身体借身还魂。今后,他们用得上戴志俊的地方还很多,所以,双方最好也不要撕破脸皮。
不是她不愿意表明立场相信吴淼,支持吴淼,而是她心里还有其他的考量,必须以大局为重。
吴淼的性子也很倔强,如果自己明确表示自己相信,对方肯定要缠着她向颜百牧和颜百辰说明,如果那时她再表示不同意,吴淼对她就不止伤心那么简单了,心碎心死都有可能。
她左思右想,还是装糊涂代价小一些。
戴志俊被安默看似柔和,实则犀利的目光看的心虚,仿佛阴暗的内心,突然间暴露在盛夏正午最强烈的阳光下,内心所有的阴谋阳谋,全都无处遁形,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呃,这个呀,单纯吓唬吓唬她而已。默儿你知道,我跟她合不来,小小报复一下她啦。”
安默紧紧盯着戴志俊看了好一会儿,良久,又是一声长叹,没有生气发火的预兆,只有深深的疲倦。
“戴志俊,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想摆脱禁制逃走,我也不怪你,但是,请不要伤害我的朋友,如果你执意这样做的话,就是在逼我跟你成为敌人。”
说罢,回头,继续慢悠悠地顺着小路往外走。
戴志俊不愿意被禁锢在她身边,同时,她也不想养一只随时可能反扑的白眼狼在家里,如果戴志俊有那个能力接触精分体的禁制,她可能不会怎么阻止。
实话说,按照戴志俊曾经的所作所为,死一百次绰绰有余。背靠大树好乘凉,无论哪一界,关系户总是能得到法外施恩的机会。
公平和正义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如你想要,请用绝对的实力去争取!
戴志俊越说越想那么回事,三个人都渐渐听得入神了。
“据我推测,或许他想让初云渺借吴淼的身体还魂,毕竟吴淼有一半的初氏血脉,比旁人更有利于初云渺的附体。好在我们来得及时,他的阴谋没有完全实现,只让初云渺的疑虑残魂进入了吴淼的身体。现在比较棘手的就是,面具人居然能让初云渺的魂魄,无声无息潜伏在吴淼体内,连默儿都察觉不到。”
说罢,还轻轻叹息一声,好像自己已经替吴淼操碎了一颗心。
听戴志俊狡辩一通,安默基本上已经被他说服了,颜百牧和颜百辰也达成一致意见,两人双双还剑入鞘。
颜百牧冷声道;“好!暂时相信你,等小淼醒了之后,看她自己怎么说!”
换而言之,如果吴淼亲口指正戴志俊不怀好意,他们还是会秋后算账。
戴志俊眼帘轻轻一垂,旋即又立马掀开,坦然地直视颜百牧:“还有一点,需要提醒你们,吴淼可能已经被面具男洗脑了,初云渺的残魂又盘踞在她体内,她的思维会不会受影响,这还是一个未知数。面具男和我水火不容,他又最为忌惮我,所以,还请两位不要被一面之词给迷惑了。”
言下之意,吴淼可能受面具男和初云渺的唆使,故意说一些对他不利的话,借他们的手,除掉自己。
颜百辰微微颔首,严肃道:“嗯,这个问题,我们会认真思考,不姑息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一半是承诺,一半是警告。
“那边最好不过了。”戴志俊脸上的笑容灿烂如花,不过那笑意下面,隐藏着毒蛇一般的阴冷。
好歹已经争取到缓刑,等他回到镯子里,就算颜家兄弟后面回过味来,也拿他没办法。
吴淼这个麻烦,看样子不能多留啊。
“默儿,我有些乏了。”
“嗯。”安默抬起右腕,默许了戴志俊回镯子的行为。
戴志俊化为一阵黑烟,飞快地附到镯子上。
颜百牧把剑交给颜百辰,大步走过来,将吴淼打横抱起,转身走向石门。
安默和颜百辰故意走得慢一些,跟他拉开一段距离。
“你信吗?”颜百辰突然发问。
“不知道。”安默如实回答。
“那就是不相信。”
“等小淼醒了问问她,看她怎么说?”
“不管是真是假,这一次就算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再有下次,不可能手下留情了。”
颜百辰情感上也不相信戴志俊的话,至少不完全相信,但对方说的像模像样,唯一的知情人吴淼又在昏迷中,还被戴志俊打上了疑似被坏人控制的标签,他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嗯!这个我可以保证,绝不会让他伤害到小淼,如果他真的对小淼不利的话,我就把他永远禁锢在镯子里。反正无论如何,绝对不会让他伤害到小淼!”
安默不是敷衍了事,因为她本人,也不能容忍戴志俊做出伤害吴淼的行为。
“最好。”
……
吴淼这一次昏迷了很久,一直不见她醒来。穿过树林,足足要花上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安默三人一面赶路,一面商量如何对付面具男的时间。
戴志俊在镯子里待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也跑出来凑热闹,积极踊跃地发表意见,并提出各种可行的意见,俨然一副狗头军师的做派。
颜百牧见戴志俊和自己有共同话题和目标,原本势同水火的关系,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一人一鬼聊得不亦乐乎。
颜百辰虽然没有参合进去,但一直专注倾听他们的谈话,每当戴志俊说到点子上,或者提出了好的意见或建议,也会毫不吝啬地点头。
不消多说,他心里对戴志俊的忌惮和不满,也正在逐渐淡去中。
安默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听戴志俊和颜百牧谈笑风生,眉头却越锁越紧。
戴志俊那么傲娇的鬼,无缘无故的,可能放低姿态,跟他一直看不起的颜百牧假以辞色吗?
以她对戴志俊的了解,肯定以及确定不可能!
反常必有妖,这货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和目的。
安默留了个心眼,等回去好好拷问一下。
戴志俊擅长揣度人心,嘴巴又能说会道,频频引起颜百牧和共鸣和赞叹,一人一鬼越说越投机,到最后已经有了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之状,安默看着就差摆上香案,义结金兰了。
戴志俊凭借自己的一流演技,以及强大的颠倒黑白的功力,无声无息地就化解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处境。
安默不得不承认,戴志俊算得上是鬼才一枚。
总之,戴志俊为了防止吴淼醒来后,说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话,无所不用其极地给颜百辰、颜百牧兄弟两洗脑,而且效果很不错。
吴淼被送到医院后不久就醒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初云渺的残魂强行夺舍过,对身体造成不良影响,刚刚苏醒的时候,意识很模糊,问她问题也说不清楚。
不过,从她断断续续地回答中,大家至少弄清楚了三件事情。
一是她胸口上的伤,是面具男造成的。
再者,戴志俊的确有疑是伤害她的行径,但由于戴志俊之前堪称完美的解释,大家对吴淼的话,持怀疑态度,万一当时戴志俊真的打算驱除初云渺呢?
最后,吴淼说她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等她察觉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陷入了昏迷中,之后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了。
大家结合种种,似乎全都印证了戴志俊的说辞。
不过吴淼本人坚持称,戴志俊真的想杀她,就是用他身上的小黑蛇。
两人各执一词,大家保持兼听则明的态度,认真分析了他们的话,但不幸的是,颜百辰和颜百牧已经被戴志俊潜移默化了,都有点认为戴志俊当时不是针对她,而是为了驱除附在她身上的初云渺,所以不太相信吴淼的话。
呃,事到如今,这显得有些尴尬了。
见两个堂哥都不相信自己,吴淼又急又气,戴志俊还假惺惺对她嘘寒问暖,睁眼说瞎话,更加让她火大。
吴淼眼中闪过一抹淡淡幽光,瞳孔扩大,无力地合上眼睛,身体虚软地倒下去。
见状,安默赶紧飞奔过去,抢在吴淼摔在地上之前,将她抱住。
颜百牧和颜百辰拔剑弩弓,看样子打算对戴志俊动粗,戴志俊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对不是颜家兄弟的对手,所以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安默。
“默儿,你知道的,除非我想自寻死路,否则的话,绝对不可能杀害活人,吴三水她真的被初云渺的鬼魂附体了,不信的话,默儿你自己看?”
“是吗?”安默将信将疑,她也不太认为戴志俊有勇气自杀,但凭刚才那一幕,她不怀疑都不行,再说了,现在还有颜百辰、颜百牧两兄弟在现场,她必须要给人家一个比较合情合理的解释。
“真的!默儿我几时骗过你?”戴志俊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溜到安默身后,不让自己直接暴露在颜家兄弟岩浆般灼人的目光中。
安默眼角直抽抽。
戴志俊的话好像说反了,应该是即使不骗她才对。
虽然情感不信任戴志俊,但眼下这种情况,她还是强迫自己暂时相信对方一回。
如果戴志俊说的是实话,吴淼被外来鬼魂附身,体内将会有两套完全不同的魂魄,肯定有明显的异样,她肯定感觉得出来,不过嘛,她真的没有发现吴淼体内还有另外的灵魂。
颜百牧和颜百辰也暂时按耐住杀鬼的冲动,等安默给一个明确答案,如果戴志俊说假话,他们肯定不会看在安默的面子上,就放过戴志俊。
安默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一番话的关键性和重要性,所以没有急于给出答案,而是耐心地用灵力反复查探吴淼的身体。
又过了十来秒钟,安默还是没有发现吴淼身体里的异样,她心里开始打鼓,好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你确定有吗?”这句话当然是问戴志俊的。
“当然!确定以及肯定,默儿若是还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对天起誓。”戴志俊举起右手,无比严肃道,“我君以我的神魂起誓,如果吴淼没有被初云渺的残魂附体,定当九天雷狱加身,魂飞魄散,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他早在不知不觉中中偷换了概念,只说吴淼肯定被初云渺的残魂附体了,但并没有说自己不曾对吴淼起杀心,安默和颜百辰、颜百牧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小花招。
对于指天发誓这一套,安默自然是不相信的,就算戴志俊把天上的神仙挨个罗列一遍,她都不认为老天爷真会因为他说假话,就让他五雷轰顶。
“养鬼的,你到底看出名堂没有?”颜百牧没有耐心再等下去,手里的剑又握紧了三分,似乎随时都可能对戴志俊痛下杀手。
安默也替戴志俊捏了一把汗,虽然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但还真不能坐视不理。
首先,她向精分体承诺过,要保护戴志俊的“鬼”身安全,如果她放任戴志俊被颜百辰、颜百牧杀死,她的结局就是百鬼缠身、痛苦而死。
除此之外,她和戴志俊相处这么久,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就算没有承诺的约束,估计也很难做到眼睁睁看对方被杀。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戴志俊真的对吴淼图谋不轨,她当然也不能假装不知道,什么都不做。
安默现在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对,索性一言不发,让戴志俊自己表演去,看他能不能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颜家兄弟,尤其是冲动易怒的颜百牧。
感受到颜百牧释放的杀气,戴志俊连忙站到安默背后,警告道:“花蝴蝶,你别乱来,你要是杀了我,以后吴三水再被面具人掳走,谁替你们找?那无耻之徒惧怕我,我可是对付他的不二人选。”
一语惊醒梦中个人,说起这个问题,好像还真是这样。
面具男的阵法诡谲多变,他们本身又对奇门八卦一窍不通,这一次如果不是安默找来戴志俊帮忙,他们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
“哥!”颜百牧看向大哥颜百辰,兄弟两交换了一个眼神,颜百牧犹豫不决,颜百辰讳莫如深、一言不发,不过有一点共同处,两人眼中均有动容之色,显然戴志俊刚才一席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戴志俊最擅察言观色,颜百辰和颜百牧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入眼中,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开了个好头,趁热打铁,继续道:“我也不知道那无耻小人对吴三…吴淼,具体做过什么手脚,但有一点,我十分确定,他将初云渺的一缕残魂放在了吴淼体内。”
戴志俊越说底气越足,缓缓从安默身后走出来。
“咳咳,尽管默儿她暂时也没有看出来,但我相信,初云渺肯定还会忍不住冒出来的,到时候眼见为真,你们便知我没有说假话。我的确对吴淼动手了,但我绝对不是针对她本人,而是为了将初云渺从她身体里驱逐。
初云渺和面具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企图让初云渺借吴淼的身体还魂,你们与其针对我,倒还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他们?”
后面这番话,十之**都是他胡编乱造的,但他编造的这一席假话,偏偏听来无懈可击,无论是安默,还是颜百辰、颜百牧,都没有找出破洞来。
安默看了看昏迷中的吴淼,又扭头看了眼戴志俊,满腹狐疑,虽说她不能确定话中真伪,但以她对戴志俊的了解,当然知道对方有颠倒黑白的功能。
戴志俊见颜百辰和颜百牧没有吭声,心里明白,自己的虎口逃生计策,还差最后一道工序。
事情发展在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对他很有利了,今天晚上脱险,已经十拿九稳,思及此,信心满满,在安默右手边来回踱步,侃侃而谈。
“你们有没有想过,面具人为何将吴淼掳走?总不可能就是为了等你们来救吧,定然有他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前不久,你们将初云渺的骸骨付之一炬,面具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将零散的骨灰复原,没有尸骸,就算他召回了初云渺的魂魄,也无处放置。”
对上吴淼求知若渴的大眼睛,安默的罪孽感到达顶峰,她刚刚在回来的路上,才收到颜百辰发来的信息,专门叮嘱她,暂时不要把从初云渺的事情告诉吴淼,面的吴淼一天到晚瞎捉摸,等这件事情完了,他们就带吴淼回帝都。
安默心念电转,再三思索后,决定装糊涂,说自己也也不知道。
吴淼继续追问,她就说可能是初云渺残留的意识,对她产生了影响。
吴淼半信半疑,嘟哝着说默默开始骗她了,就在安默不知如何是好时,闻讯赶来的王铭,悄无声息地化解了眼前的尴尬局面。
王铭买了好些零食,吴淼看到自己平时最爱吃食物,转眼就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中午的时候,吴淼吵着要出院,安默如履薄冰,连忙打电话向颜百辰请示,她可不敢擅做主张把吴淼带走,不出事还好,要是有个神马意外,颜百牧肯定提着剑找她算账。
颜百辰那边反应挺快,半个小时后,颜百牧就亲自来给吴淼办理出院手续了。
颜百牧带吴淼离开后,安默和王铭一道回家,路上,安默把这些天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跟王铭说了一遍,包括她和戴志俊的约定。
王铭除了大感意外,没有其他的意见或者建议,倒是一直叨叨着安默应该注意安全云云。
想来,他把在湖边遇到的那个中年道人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担心着。
……
有了安默允许,戴志俊明目张胆地研究起镯子来,还不时向安默报告自己的研究进展。
王铭因为手臂手上,提前离职,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养病,不过他一般都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不愿说,安默也不会使劲追问。
吴淼被颜百牧和颜百辰压着送回了帝都,交到父亲颜侨手里。但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吴淼就从颜家别墅里溜掉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安默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心里还在埋怨,谁那么早就来扰人清梦。
刚从床上爬起来,在家里充当保姆的黎黛,已经开门将吴淼放了进来。
安默刚打开房门,王铭也顶着鸡窝头从房间走出来,两人相视一对,同时朝客厅走去。
看见安默,吴淼激动不已,兴奋地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默默,我想死你了,让我在这里多住几天,以解相思之苦吧。”
其实,吴淼来投奔安默,也不是不假思索就来了,毕竟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对她心怀不轨的戴志俊。
谁让颜百牧他们把她银行卡没收了,她身上的现金,买了一张飞机票之后,基本就所剩无几了,要想一个人生活,压根不可能,而且也不安全。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回吴家,或者找尤家的人寻求帮助,前者不足以保证她的安全问题,后者呢,不知到哪山旮沓里去了,一直联系不上。
左思右想,只有安默这里还可供她容身,她就不相信了,在安默的眼皮子底下,戴志俊还敢对她下手?
安默听了嘴角直抽抽,哪里是为了排解相思,分明是为了躲避追捕。
说起这个,她好像和戴志俊有过约定,没有对方的允许,不能收留吴淼呢。
想想就头疼。
好在戴志俊最近心情一直不错,她问过表明意思之后,对方爽快地答应了,出乎预料地好说话。
戴志俊同意留宿吴淼,当然不止他最近心情好,还有另外一个主要原因他想诱出初云渺!
不管怎么说,你情我愿,一拍即合。
吴淼怕被颜家的人找到,连手机都没敢戴在身上,打空手来投奔安默。
她怕安默偷着给颜百辰和颜百牧报信,抱着安默的腰,可怜兮兮地哀求了许久,直到安默再三保证不泄密之后,才肯罢休。
得到安默的保证,吴淼彻底放心了,她知道安默重承诺,要么死活不答应,但只要答应了,就不会轻易食言。
安默苦笑连连,以后免不了成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谁让家里有个国宝级人物呢。
吴淼还记恨戴志俊企图暗害自己的事情,一直没给戴志俊好脸色,她也不笨,时刻跟在安默左右,绝对不跟戴志俊独处。
戴志俊也识趣,也不主动招惹吴淼,偶尔碰头,保持绝对安全距离,不产生任何肢体上的触碰。
虽然行为没有出格的地方,但神经比桶还粗的三水同学,还是迟钝地察觉到,戴志俊会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虽然觉得不舒服,但她没给安默说,自己无凭无据,怎么让人相信她的话?
这是前车之鉴,经验之谈。
她狗急跳墙地吵吵,反而让戴志俊看笑话。
跟吴淼相比,安默其实更加煎熬,因为从早饭之后开始,颜百牧一直电话轰炸,原因嘛,自然是关于吴淼的。
颜百牧一口咬定吴淼肯定来找安默了,安默死活不承认,还积极地提议,他们组队全城搜索吴淼。
再者,他们不是可以罗盘定位吴淼的位置吗?如果吴淼真的在她这里,他们一早就该发现了,又何必反复试探?
颜百牧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无言以对,忿忿地挂了电话。
说起这个问题,安默突然才反应过来,颜百牧他们为什么没有用罗盘定位吴淼的行踪?
在她的逼问下,吴淼老实交代,她知道自己溜出来后也会被追踪到,所以离开颜家别墅的时候,从管家张东手里骗走了一样东西,敛息木专门用来躲避罗盘定位的法宝。
安默看了一眼,这个法宝就是一块五厘米长、三厘米宽的木牌,通体深棕色,有螺旋状花纹,质地硬,密度大,很有分量。
吴淼说,敛息木就可以收敛佩戴者气息,这样东西,就是专门用来躲避捉妖师罗盘追踪的小法器。
颜家保险柜里有很多这东西,她缠了一个多小时,才从老糊涂地张管家手里骗来一块,效果居然很不错,果然让她躲过了颜家人的追踪。
能从老人精手下骗来敛息木,吴淼很有成就感,稍稍有点得意忘形。
安默觉得,如果将自己放在某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一样地不能免俗,除非她摒弃了七情六欲,变成一个无心无情的机器人。
推己及人,她做不到的事情,又有什么理由和权利责怪别人呢?
一向喜欢义正言辞教训人的人,突然某一天不那样做了,反正跟你一副马上割袍断义的决绝模样,不管是谁,都会被吓一跳。
听安默要跟自己一刀两断的样子,戴志俊莫名地心慌意乱起来,仿佛即将失去一样弥足珍贵的宝物,莫名地恐慌起来。
从最初的你死我活,到现在的朝夕相处,安默不知不觉中把戴志俊当成了家人、朋友,戴志俊何尝没有任何触动?
虽然他嘴硬,说得自己不在乎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和物,但从他上次担忧黎黛的事情来看,就看得出他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
戴志俊良久沉默,心里泛起的一丝异样心情,让他感到更加地惶恐不安。
不舍?
害怕?
忐忑?
这些弱者才有的情绪,怎么能出现在他身上?
这些被他看不起的心绪,转眼就被他无情镇压在心底。
“默儿,此话何意?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戴志俊笑吟吟地说,眼睛里还真有了两分诚恳,可惜安默后脑勺没有张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戴志俊,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戴志俊的笑容僵在脸上。大家都觉得跟明白人说话简单轻松,但有时候,明白过头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比如他现在想装装糊涂,但安默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戴志俊脸色一沉,四周的气氛随之陡然一变。
“没错!我的确想逃走!而且还看不惯吴三水,无时不刻想杀了她!”
安默转身过来,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因为小淼看出你的企图吗?”
“是!也不全是。总之看见她就觉得很讨厌,只想杀之而后快!”戴志俊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眸子里迸射出骇人的杀意,绝对不是说着玩儿的。
安默暗暗惊心,吴淼跟戴志俊虽说不对盘,但也不至于有深仇大恨,比起吴淼,颜百辰、颜百牧不应该更让他记恨才对吗?也没见他恨不得杀了两人,刚才还跟人家哥哥长弟弟短。
“你看见你画里的那个红衣女人也很讨厌吗?”安默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戴志俊不疑有他,闷声闷气地点头道:“嗯,也讨厌得很!”
安默眉毛一挑,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戴志俊。
有意思……
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很多倍。
“小淼是我好朋友,你要是想杀她的话,我们只能做敌人。”安默很认真地告诫戴志俊。
底线是固定不变的,她绝对不可能容忍戴志俊对吴淼图谋不轨。
如果戴志俊一直对吴淼抱有杀心,那她怎么还敢借住对方的力量对付面具人?
养虎为患,她可不想自找苦吃,如果那样的话,她当真考虑把戴志俊在镯子里关一辈子。
戴志俊不耐地连连摆手:“好了好了,不杀她了,反正你一切都知道了,杀她灭口也没用。”
戴志俊难得做出让步,用太阳打西边出来来形容,毫不夸张,安默投桃报李,说道:“只要你保证今后不再伤害吴淼,你要是能解开禁制,我也不会拦着你,还有一点,如果你以后还要到处害人的话,我们又免不了回到之前敌对的状态。”
说起这个,戴志俊不知想起什么,喜上眉梢,开心道:“这个你也放心,本君从不对人间的蝼蚁感兴趣。”
只要让他找回自己的东西,什么样的灵魂,对他来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吸引力。
“嗯,但愿如此。”安默点头,“那一言为定,不能再对小淼下手啊!”
戴志俊还想着自己的事情,随后应道:“知道了!本君说话算数!”
“嗯,信你一回。”安默停顿片刻,又道,“那个,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戴志俊心情还算不错,大方道:“什么问题?你说。”
“你说初云渺的残魂附在吴淼体内,到底是真是假,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安默突然记起,上一次面具男施行精血倒转术之后,吴淼说她看到了一些关于无为子和初云渺的片段,当时她以为吴淼只是无意中获取了初云渺生前的记忆,但听戴志俊这么一说,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难道当时面具人就把初云渺的部分魂魄,放进吴淼体内了吗?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戴志俊觉得自己再隐瞒安默,好像没有特别的意义,于是把他进入石洞之后,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安默。
“…默儿,我敢对天起誓,上面一席话,绝对没有掺半个字的假。虽说我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可以肯定,吴三水体内,绝对有初云渺的一缕残魂。”
安默看着戴志俊,只见他表情严肃,目光坦然,神情诚挚,不想说假话的样子,基本相信了对方的话。
“为什么我感应不到她?”安默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和安默敞开心扉谈论,戴志俊心情大好,主动替安默解疑释惑,勾唇一笑道:“这个我知道。不是你的能力有问题,而是初云渺知道如何避开外界的搜索。”
“你知道?”
“对,她只有一缕残魂,本就很虚弱,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处于沉睡中。在我的记忆里,有一种让魂魄处于长期休眠状态的术法,叫做魂眠术,只要施法人念动咒语,就能让自己的魂魄保持沉睡状态,而不被外界察觉到。不然的话,面具人也不可能没有发现初云渺的遗体上,其实残留了初云渺的残魂。”
初云渺突然苏醒,并利用吴淼的身体跟他过招时,面具人的反应很意外,想来他也不知道初云渺残魂的事情。因为,极有可能是初云渺自己动用了这个魂眠术。
不过,戴志俊记忆里的魂眠术,受体一旦陷入沉睡,无法自己苏醒,必须有其他人施法接触才能醒来。
初云渺却能在没有外界帮助的情况下,自己醒过来,应该是有人改进了术法,让魂眠术成为自己可以全权掌控的法术。
这个人,还有两份能耐,竟然能将魂眠术完善到这种地步,哪怕是身为魂眠术创造者的他,也忍不住朝对方竖起大拇指。
这也是他想捕捉初云渺残魂主要原因,他需要真相。
“那怎么办?我们拿她没办法了吗?”安默无法想象,初云渺一直寄居在吴淼体内。
虽然目前不清楚初云渺的意图,但她担心,初云渺鸠占鹊巢,最后强行夺舍吴淼。
“默儿放心,初云渺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残魂,她想要补全灵魂,压根不可能,对吴淼构不成威胁。如果是单纯魂魄受损,经过多次轮回,还能自行修复,但是想无中生有的话,那就难于凡人登天了。”
如果补全灵魂真有那么简单,他也不用苦心积虑做这么多坏事,到头来还是没有如愿以偿。何况,他只缺一魂,而初云渺却连一魂都没有,凭他感觉,顶多是一魂中的百分之而已。
他两魂七魄补一魂尚且艰难,更何况初云渺生出全新的三魂七魄,可能性基本为零。
经戴志俊一提醒,安默恍然大悟,戴志俊不就是一活生生的例子吗?
“哦,那就好。话说回来,你有办法将初云渺的残魂驱除?”
让初云渺留在吴淼体内,总感觉不太放心,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再说了,初云渺还能操控吴淼的身体,谁知道她会利用吴淼的身份干什么事情?
“暂时没有好办法。”戴志俊摇头,“不过默儿无须太过担忧,初云渺那一缕残魂很虚弱,就算我们不动手,她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
“哦。”安默稍微放心了一些,“对了,小淼的事情,可能以后还会麻烦你。”
“帮她不是不可以,但是默儿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帮你解除禁制吗?”安默警惕心起。
“默儿真是冰雪聪明。”戴志俊贼兮兮笑道,“我已经摸索出解除禁制的大概思路,只是现在还差最后三样必不可少的东西,其中有两样,需要默儿提供给我。默儿大可放心,我让你出手相助的事情,绝不会让你违背对君溟的承诺。”
“你先说说看。”
小心驶得万年船,戴志俊诡计多端,她可不想到头来坑了自己。
“你的鲜血一滴,你的口头承诺一个。”
“承诺什么?同意你获得自由?”
“没存,最后,只要你同意解开我与白骨玉镯之间联系,我就可以摆脱镯子对我的束缚,重获自由。默儿,我知道你的担忧,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人类的事情,无论是间接的,还是直接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以我的神魂起誓。”戴志俊朝安默靠过来,挤眉弄眼的媚笑,把氛围搞得很暧昧。
安默立即挪开,与他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以神魂起誓,真的有约束力吗?”
“当然,如果我对你说以生命起誓,那肯定是逗你玩的,但是神魂就不一样了,如果我违背誓言,真的是会受到天道惩罚。话说,默儿你一定舍不得我以神魂起誓对不对?”
安默看着戴志俊,拨浪鼓似得摇头:“舍得,你发誓吧。”
“……”戴志俊满头黑线,做心碎状,“默儿此话当真?”
“当真!你先发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的血以及口头释奴承诺,从今天开始,还可以把镯子交给你研究。哦,除了发誓不以任何形式伤害任何活人之外,还要答应帮我们解决面具人的事情。”
亲兄弟明算账,既然神魂起誓对戴志俊有约束能力,没道理不让对方先发誓。
只要戴志俊是真心的,这又是一个双赢的交易方,聪戴志俊没有理由不同意。
“我可以发誓,但除了那两个条件之外,默儿还须得答应我另外一件事!”
为了自由,戴志俊打算拼了,关于以神魂起誓的事情,绝不是他随口捏造的,安默隐隐约约也感觉到,确有其事,所以才没有质疑真实性。
不过,跟自由和找回丢失的灵魂相比,这两个承诺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什么事情?”安默不意外,与她提供的条件相比,戴志俊似乎更吃亏一些,对方还有条件要讲,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等处理好了吴三水的事情,你必须帮我寻找我丢失的人魂,并且协助我收服它。”
人三魂,分别是天、地、人三魂,每一魂主管不同的方面,人魂恰好主司七情六欲,最容易生出自我意识。
他可是曾经的冥界皇子,就算是三魂之一的人魂,也比一般人的魂魄强大不知多少倍,人魂脱离本体几百年,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衍生出灵识来?
如果他的人魂有了自我意识,就会本能性地抗拒回归本体,以安默对鬼魂的威慑作用,制服对方可能简单得多。
安默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行!可以!小事一桩。”
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话虽如此,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后悔不及了。
得了安默的承诺,戴志俊也不含糊,以神魂庄严地对天起誓,他发完誓的那一瞬间,眉心有一道类似闪电的符文闪过。
戴志俊告诉安默,这个闪电印迹,就是誓言成功的标记,如果今后他违约的话,老天爷就会一道天雷劈下来,让他魂飞魄散。
由于达成了约定,一场信任危机就此度过,安默到了外面的早餐店,老板刚好开门迎客,安默买好早点,匆匆回了病房。
吴淼的气消得差不多了,由于怕她担心,对于她被初云渺残魂附体的事情,大家非常默契地没有刻意提及。
不过,她自己冷静下来后,隐约记得自己之前莫名其妙的昏迷了两次,还模模糊糊感觉到有人操控了她的身体,自己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但又没有记住的话。
她自己搞不清楚,所以就问安默,自己昏迷期间,是不是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吴淼心情更紧张,死死抱着安默的手臂,眼中充满了警惕之色。
咚咚咚!
持续敲门中……
“别怕,我去看看。”
安默就不相信了,难不成还是鬼敲门?
“嗯嗯。”吴淼连连点头,还是一脸惊魂甫定的样子。
“谁?”安默没有直接开门,透过猫眼朝外看。
“是我,开门!”
颜百辰?!
安默和吴淼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颜百辰可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忙人,这半夜跑家里来,肯定不是为了来喝杯水那么简单。
安默连忙对吴淼极小声说道:“快!回房间!”
“哦哦。”吴淼也顾不上害怕,一溜烟跑回卧房,而且动作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嗯,等一下!”安默对门外的人应道,飞快地揉乱头发,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才慢条斯理地旋开反锁,打开房门。
颜百辰长身玉立,面色冷峻,跟平时一样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冽气场。
安默干笑一声道:“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吗?还是不欢迎我?”颜百辰剑眉一挑,不答反问,表情不悦。
“呵呵,不是,颜大公子愿意屈尊降贵光临寒舍,三生有幸三生有幸,进来坐坐吗?”安默不停赔笑,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中腹诽不已,颜百辰今天来家里,这不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别有居心吗?
颜百辰斜不置可否,眼睥睨安默,眸中的鄙夷不加掩饰,抬手将一张卡片扔向安默。
安默条件反射性地用手接住,她正要问这是什么,颜百辰抢先开口:“我知道她在你这里,这是她的银行卡。”说着,又将手里的剑扔给她。
安默脸上的虚假笑容维持不下去了,别人都拆穿了,再装未免显得有些作。
“呃,谢谢,一定代为转达,要不我叫小淼出来吧。”安默扭头,看向卧房的方向。
颜百辰摇头,冷声道:“不用了,保护好她就行,有事及时联系。”
“呃,这个有难度,不过我会尽全力的。”安默点头。
“嗯,那就好。告诉她,注意安全。”颜百辰语毕,转身准备离开,抬起右脚半晌没有落下,不知想到什么,回头又道,“对了,这栋大楼外面聚集了很多厉鬼,你…们小心些吧。”
“哦,会的,谢谢。”安默点头道。
那么多厉鬼徘徊在外面,想不让人发现都困难。
颜百辰不再逗留,大步离开。
安默看了看手里的卡和剑,其实挺有人情味的,她轻轻合上房门,回头看见吴淼躲在客厅隔断后面。
“他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不用躲着他们了,这是他送来的东西。”安默举起手里的银行卡和剑。
“哦。”吴淼目光闪烁,心情有点小复杂。
安默将两样东西交到吴淼手中,吴淼拿着发了几秒钟呆,突然把东西往安默怀里一塞,然后快步冲向房门。
“默默,我出去一下!”
“唉,等等。”安默回过神,把东西往电视机柜上面一搁,连忙追着她跑了出去。
要是出门遇到个啥意外,那她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吴淼和安默追到大门外,颜百辰上车,准备驾车离开。
他听到吴淼的呼喊,立即开门下车,跟吴淼说了一会儿话,脸上多了平时鲜少出现的淡淡笑意和宠溺。
安默远远站在外面,看他们兄妹两话别。最后颜百辰摸了摸吴淼的脑袋,吴淼哭着抱了抱颜百辰,两人才挥手告别。
吴淼站在路边,看着颜百辰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朝安默走来,眼眶泛红,些许湿润,但心情不错,声线愉悦道:“默默,我们回去吧。”
“嗯。”安默欣然应允,两人携手往回走。
刚走到大门前,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唉,前面两位美女,稍等一下!”
闻声,两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陌生女人,从一辆出租车上走下来。
女人身量高挑,皮肤白嫩,留着一头柔顺黑亮的长直发,瓜子脸,五官很普通,但胜在气质出众,还有着令人羡慕的天鹅颈。
“姐姐叫我们吗?”吴淼好奇地睁大眼睛。
“嗯!”女人连忙点头,为难道,“两位能不能帮我拿下行李,我今天刚搬来这边,东西太多拿不上。”
司机从后备箱里相继取出两个行李箱,一个手提袋,还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新买的牙刷牙膏等日用品。
“哦,好呀。”吴淼正要上前,见安默没有动作,疑惑道,“默默怎么了?”
安默摇头:“没有,多半不顺路。”
这小区挺大的,一共六栋大楼,每栋楼三个单元,每单元又有三十层楼,顺路的可能性太低了。
“没关系,反正不赶时间。”吴淼满不在乎道。
“好。”安默只是单纯性发表意见,没有不愿帮忙的意思。
女人见安默和吴淼半天没有反应,又看她们穿着睡衣,估计是不乐意,干笑道:“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能搞定。”
吴淼拉着安默走向女人,笑眯眯道:“没有,我们帮你吧。”
举手之劳而已。
女人喜出望外,无比感激道:“谢谢谢谢!”
“不客气。”
安默和那女人分别提着行李箱,吴淼扶着手提袋和小塑料袋。
说来也巧,女人居然是她们的新邻居,就住在她们斜对门。
女人叫文倾,今年二十七岁,职业是律师,貌似单身。
文倾性格挺好的,嘴巴也很会说,能言善道,很快就和吴淼混熟了。安默和吴淼从她家里出来的时候,她说等哪天她把家里收拾好了,就请安默和吴淼去家里做客,亲手做意大利面给她们品尝。
一听到吃的,吴淼双眼放光,忙不迭地就应下了。
回到家里,已经过了凌晨,两人洗了手脚,赶紧上床休息了。
躺下不多时,蓄势已久的暴雨终于来临,窗外电闪雷鸣,狂风携着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拍打在玻璃上,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留下一道道狰狞的雨痕,好似一只只恶魔的眼睛,在肆无忌惮地偷窥屋中人。
厉鬼在悄无声息中散去,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它们独有阴诡气息。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今夜也不例外。辗转反侧,不知什么时候才入睡。
对于吴淼的沾沾自喜,安默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严肃地告诫吴淼,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事件,千万记得把敛息木扔了,不然大家想救她连人都找不到。
吴淼连连答应,说自己知道。她大概怕被安默不停说教,说完扭头就跑进房间。吴淼连连答应,说自己知道。她大概怕被安默不停说教,说完扭头就跑进房间。
安默目送她消失门内,唉声叹气。
王铭走过来揽住安默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不用太担心,小淼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不会不分轻重。”
“嗯,希望吧。”安默心塞,“王铭,我是不是快变成唠叨的老婆婆了。”
王铭眼帘上挑,摇头道:“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安默白了他一眼,话语里隐含着重重杀机。
说来奇怪,戴志俊和王铭说假话的特征,刚好相反。
戴志俊扯谎的时候,喜欢下意识垂一下眼帘,而王铭则喜欢睁大眼睛,这才是传说中的睁眼说瞎话。
“哈哈!”王铭用干笑掩饰自己的心虚,“其实还好啦,我很喜欢,小默天天唠叨我吧,一辈子都听不够。”
“呵呵,现在说得好听,谁知道十年八年以后会怎么想?说不定恨不得把我嘴巴缝起来,耳朵根子才清静。”
这话太诛心,王铭打死都不会承认,倒在安默肩上大声喊冤:“冤枉啊!臣妾就是变成聋子,也不敢对陛下有半分不敬,还望陛下明鉴啊!”
安默扑哧一笑:“好吧,寡人就相信你一次。”
……
王铭早早跟安默说了晚安,安默一个人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百无聊赖。
又是一个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夜晚,空气中充斥着燥热因子,光听外面呜咽怒吼声,就知道狂风在空中卷着旋儿奔腾。
狂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屋内,窗帘随风起伏不断,安默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手放在一扇窗户上,半天没有近一步的动作。
两扇玻璃窗交界处,露出青面白唇的惊悚面孔。
恶鬼被与玻璃合二为一的结界挡在外面,所以不能进入屋子。
恶鬼瞪大一双乌墨色的死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默。要搁以前,安默铁定吓得蹦起来,但现在,她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奇怪,最近老是有鬼魂上门,有点不正常啊。
屋子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吗?
安默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结界外面的阿飘放进来,下一刻,她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一阵狂风刮过之后,起码有不下二十只怨气超级重的厉鬼,出现在玻璃窗外面。
其中有血肉模糊、只有半个脑袋的,有面容肿胀、长满了脓疱的,有被抹了脖子、鲜血乱喷的,还有脸颊枯瘦、形似干尸的,等等不计其数。
安默大致扫了一眼,至少她能想到的死法,这些鬼都在她面前展示出来了。
这么多恶灵怨鬼,她即使要发挥玛丽苏本性,也得考虑一下自己有没有能力镇住它们。
还有更多的恶鬼,不断加入贴窗户的队列中,给人一种源源不断的错觉。
而且这些鬼很不对劲,身上的煞戾之气很浓重,个个面露凶恶,眼睛里只有疯狂的颜色,好像完全失去了人性。
就算放进来,她也超度不了,只能冥火招呼。
思及此,安默更加确认自己不能随随便便打开结界。
这还只是通过客厅窗户看到的,还有徘徊在三间卧室和洗手间窗户外,以及厨房阳台外面的,加起来总数绝对客观,但半夜的,她可不想把家变成战场。
眼不见为净,索性关上窗户,再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安默心不在焉地往回走,心里疑惑重重。
这些鬼,是戴志俊招来的吗?
“默儿,外面为什么来了那么多鬼?”
“啊?!”安默朝声源看去,只见戴志俊站在客厅和过道的交界处,脸色阴寒,显然心情不佳。
“你不知道?”安默更纳闷,她怀疑地对象不就是戴志俊吗?
“我怎么知道。”戴志俊漫不经心道,“默儿,你把它们都放进来,我有用。”
“你需要进补吗?”
听见进补两个字,小鬼崽立从戴志俊怀里钻出来,飞进安默怀里,脑袋深深埋进安默胳膊下。
没办法,平时被涂毒太深,它就是不会说话,要是会的话,一定感慨一句戴叔叔要进补,吓死宝宝了。
戴志俊摇头道:“不是,自有用处。”
“好吧。”
安默将结界撕开一个裂口,让它们从一个地方进来。不过,情况有些出乎她的掌控,那些恶灵全部蜂拥至缺口处,争先恐后,拼了命地往屋里挤,裂缝越来越大,结界有被它们强行撕裂的趋势。见状,她赶紧将结界裂缝合拢,这才避免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没能进到屋里,被结界挡在外面的恶灵,全都一脸怨恨地瞪着安默,看它们凶神恶煞的表情,好像安默跟它们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一样。
安默心有余悸,一脸惊恐地看着戴志俊:“怎么回事?”
戴志俊面露诧异,摇头道:“不知。”
“它们好像冲着家里什么人或者东西来的?”安默略一沉思,惊愕道,“难道是面具人用来对付小淼的?”
安默话音刚落地,吴淼就打开门朝她跑了过来,惊呼道:“默默,窗子外面好多鬼呀!”
戴志俊瞥了一眼吴淼,淡淡道:“或许是吧,我先休息去了,默儿晚安。”
“嗯,晚安。”安默微微颔首。
吴淼紧紧抱住安默的手臂,目送戴志俊进屋并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在安默耳边说道:“默默,外面好多鬼,我有点怕。”
哪里是有点怕,明明是怕得不得了。
一个两个还好说,一想到窗外有几十上百的厉鬼,徘徊在的窗户前,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涌进屋里,她就忍不住直哆嗦。
“没事儿,它们进不来。”安默现在觉得,自己在制造结界,是一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嗯,你要睡了么?”
“睡吧。”安默点头,她知道吴淼应该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两人正准备回房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安默心下一凛,黛眉轻蹙。
翌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刺眼,依旧积极地给酷暑造势。
安默被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阳光晃醒,看看时间,才七点过几分,脑袋沉闷,但又难以入眠,干脆起床算了。
打开门,对门的王铭也刚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早啊!”
“早!”
多无聊地对白。
安默盯着王铭看了一会儿,错愕道:“王铭,你昨天不是很早就睡了吗?为什么黑眼圈那么严重?”
都快赶上国宝了。
王铭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失眠了,没怎么睡着。”
“好吧。”安默无言以对。
戴志俊无声无息地从安默和王铭只见飘过,嘴里喃喃念道:“默儿有所不知,回房间不一定就睡觉,有可能会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安默:……
王铭:……
“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安默好奇地看向戴志俊,这家伙,不到吃饭的时间,一般是不会出来晃悠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默儿和我商量大事。”戴志俊斜拉拉躺在沙发上,一手支头。
“有什么大事和你商量?”安默一头雾水。
“昨天晚上那么多厉鬼,难道默儿记不得了吗?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这恐怕不好吧,老弟你说是不是?”戴志俊朝王铭挤眉弄眼,憋住了笑意。
王铭嘴角一抽,他要是敢接戴志俊的话茬,无疑是自寻死路。
“我洗脸去!”
逃似的跑开了。
安默尽管心里有气,但完全没打算跟戴志俊斗嘴,跟一个幼稚鬼较真,不显得她更幼稚吗?
“我也洗脸去了,你慢慢玩。”
不加掩饰地轻视。
“不要关门哦,不然有白日宣淫的嫌疑哟!”
“卧草!戴志俊,你要死啦!”
一只拖鞋破空飞向戴志俊。
……
“好早啊!默默,你们精神怎么那么好?”
吴淼开门,从房间里探出一个乱哄哄的脑袋,神情哀怨到了极点。
安默握着牙刷从洗手间出来,无精打采道:“不好!失眠!”
“哦,我也快要失眠了。”吴淼掉头,头重脚轻地走回床边,直直倒了下去。
安默随手带上门,走到沙发旁,把倒扣在地上的拖鞋穿好,一手指着戴志俊,恶狠狠地警告道:“你少开黄腔!”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默儿,你可不能含牙膏喷鬼啊!”
戴志俊喜欢装糊涂,安默也拿他没办法,冷笑两声。
“我不是说着玩儿的,你要再敢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戴志俊貌似很无奈地摇头,故作伤感道:“默儿要是非要这样做,我也无可奈何,只要你开心就好,你开心,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说罢,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安默,眼波流转,欲说还休,仿佛有千般情丝、万般哀愁藏在心头,无处倾诉。
安默扶额:“戴志俊,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你真是…够了!”
算了,她还是专心刷牙吧,牙膏里的水分,都快被蒸干了。
戴志俊百无聊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
安默刚刚刷完牙,听到客厅传来敲门声,连忙跑出去开门。
她见戴志俊无动于衷,心中薄怒,不过话到嘴边都咽回肚中。
唉,谁让人家是大爷呢?
安默打开门,门口站着他们的新邻居文倾。
“抱歉打扰了,请问你们家有螺旋刀吗?能借给我用一用吗?”文倾简单扼要地说明了来意。
“我记得好像有,不过忘了具体放在哪里的,可能需要找一找,进来坐。”安默伸手邀请文倾客厅。
“好,我跟你一起找。”
“不用,我找就行了,应该就在办公室里,你坐一下。”
“那好吧,辛苦了。”
“不客气。”安默笑着摇头,进办公室之前,又对挺尸的戴志俊说道,“喂!来客人了!你起来一下啦!”
“嗯,知道了。”戴志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但身体去没有任何的动作,继续闭目养神,连姿势都没有变化一下,双手枕在脑后,神情悠闲,很是享受。
文倾心下好奇,任谁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衣着奇怪的coser,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目光摇摇在戴志俊身上来回逡巡一周,在看到戴志俊的长相之后,不禁发出轻微的惊叹之声。
听到文倾的惊讶语气,戴志俊眼皮子一挑,但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文倾不由自主地朝戴志俊走过去,她脚步很轻,但心跳却很快,好像生怕惊扰到了沙发上的人。
她走到戴志俊面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越看越疑惑、也越看越激动。
一直装睡的戴志俊,突然睁开眼睛,仰视上方盯着自己看了许久的文倾。
虽然心有怒意,但他却意外的没有发怒,因为眼前的画面,无意中震撼了他的灵魂。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打在背光而立的文倾身上,周身泛起一层温柔明媚的淡淡光晕,朦胧地失去了真实感,却犹如梦中仙境般美轮美奂,那一双盈盈美目,就那么好奇地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惊奇,还有一丝欣喜,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娇羞。
这一幕,似乎与记忆深处被隐匿的某段记忆重合,戴志俊死寂的心,猛然一颤,瞳孔紧缩,眼睛眯成一条虚线。
见戴志俊睁开眼睛,出神的文倾立即惊醒,神情窘迫地连退两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先生跟我一个熟人长得有点像。”
戴志俊没有出声,只是翻了个身侧躺,背对文倾,把他的高冷发挥到极致。
吴淼换好衣服从卧房出来,听到文倾跟戴志俊说话,她下意识地不想让文倾和戴志俊有交集,连忙跑过来拉着文倾的手,甜甜道:“文倾姐,你说要请我吃饭,什么时候啊?”
虽然才接触过一次,但文倾已经对吴淼的性格十分了解了,回以微笑,道:“明天中午就可以,到时候叫你,一定要来哦!”
吴淼对吃的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使劲点头:“嗯嗯,一定会去的,我要吃很多。”
“好,给你坐一个超大份。”
说话间,安默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她找了老半天才发现的螺旋刀,走到文倾面前,递过去。
文倾道了谢离开。
……
文倾了然,哈哈一笑道:“哈哈!你们想多啦,帅哥都喜欢美女,他才看不上我这种不漂亮的女人。”说罢,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道,“花心呀,其实大多数看起来花心的人,并不是真的花心,只是还有遇到他的真爱而已。”
吴淼摇头,努力解释道:“不不不,文倾姐,老黑鬼是真的花心,不是你说的那种等待真爱类型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世界上绝对没有他的真爱。”
文倾莞尔一笑:“看来你们对他意见很大嘛,也是呵,没有几个女孩子喜欢花心的男人。”
回到家里,戴志俊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鬼崽在沙发玩小黄鸭,小鸭子时不时被它按地呱呱叫。
想起文倾话里言外对戴志俊的倾慕之意,安默眉头紧锁,走过去坐下。
“老戴,你高中有个叫文倾的同学?”
戴志俊换了个频道,漫不经心地答道:“好像有那么点印象。”
吴淼非常不愿意戴志俊染指文倾,见安默跟戴志俊“谈心”,轻手轻脚地坐到安默身旁,密切关注戴志俊言语表情。
“她以前喜欢过你?”
“她喜欢我,跟我有关系吗?”戴志俊语气中透露着不满和不耐烦。
安默:……
“没关系。”安默摇头,文倾说得对,戴志俊好像只对美女感兴趣。
然而,事无绝对,文倾虽然长得很普通,但是人身材好,气质佳,照样很吸引人(主要是异性),难保戴志俊不会在寂寞空虚冷的情况下,将魔抓伸向文倾。
因此,防微杜渐还是有必要的,所以刻意敲打一下戴志俊,再尽可能避免他们两个碰面。
……
夜深人静之时,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客卧出来,轻轻地从过道走过。厨房阳台上黎黛察觉到细微的动静,从月季植株上抽离,飘出来一看究竟。
戴志俊刚到门口,扭头看见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的黎黛,狠狠剜了对方一眼,低声警告道:“回去!”
“哦。”黎黛胆小,见戴志俊一副吃“鬼”的凶恶表情,吓得脖子一缩,立即化为一阵青烟,飘回月季花中。
戴志俊回头看了好几眼,确定没有人发现之后,才悄悄打开房门走出去。
……
戴志俊走到文倾家门前,发现房门虚掩,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客厅烛光摇曳,熏香袅袅,音乐器播放着优充满浪漫气息的优美旋律,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地流水声,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令人浮想联翩。
茶几上,摆着一盘还冒着热烟的新鲜糕点,戴志俊站在出口处,望着那盘貌似很美味的糕点发呆。
卫生间的门打开,裹着浴巾的文倾,赤脚走了出来。
文倾五官平淡无奇,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身材一级棒,肤质白皙,骨态匀称,凸凹有致,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致命的诱惑,媚骨天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都透露出万种风情。
文倾脸上挂着柔和浅笑,没有诧异,没有惊慌,只有淡然,不疾不徐地走向戴志俊。
“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阿俊。”
语气亲密,但并不腻歪,仿佛久别重逢的好友,一切尽在不言中。
面对如此活色生香,戴志俊面部红心不跳,浅笑道:“如此盛情,岂能辜负?”
戴志俊面色不定,仿佛追忆往昔,情不自禁地迈脚朝屋内走去,但前进的方向不是美人儿,而是茶几,亦或者说,是茶几上的糕点。
在茶几前站定,闭着眼睛轻嗅,鸡蛋糕上的白色雾气,缓缓上升,钻入他的鼻腔中。
文倾笑盈盈看着戴志俊“吃”东西,脸上的笑容,未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片刻,戴志俊心满意足地睁眼。
文倾朝戴志俊走过去,问道:“觉得味道怎么样?”
“你的手艺,跟以前一样好。”
看来,费了不少的心思呢。
“那你吃够了吗?”
戴志俊瞥了一眼茶几下面,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二话不说,忽然伸手,将走到跟前文倾拉入怀中,香风扑鼻,令人陶醉
“当然没有。”
……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文倾甜滋滋地依偎在他身侧,一只小手正在他精壮的胸膛上画圈圈。
此情此景,戴志俊觉得自己应该像那些蝼蚁一样,点上一支香烟,故做忧郁地吞云吐雾。
咳咳,这个俗称事后烟。
“你跟安默和吴淼什么关系?”
“吃醋了?”
“才没有,有点好奇而已。”文倾柔弱无骨的手,在戴志俊胸口轻轻一捶,这力道,挠痒痒都嫌轻。
戴志俊呵呵一笑,捉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使劲亲了一口,才道:“安默是我弟媳妇,至于吴三水,我们家蹭饭的。”
“哦。”文倾羞嗒嗒地应道,脸上浮出可疑的红晕,“你有弟弟吗?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没有听说过?”
戴志俊略一思忖,道:“没听过不代表没有。”
文倾被戴志俊的说法噎到了,到她一点都不生气,而且还机智地转移了话题:“你们家基因那么好,一定也是个大帅哥。”
“嗯,他是有点小帅,但比起我还是差远了对不对?关键是,他很专一,可不会像我一样替你排解寂寞。”
“你越来越坏了!”
“我是坏,谁让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呢?”
男鬼也一样。
文倾心头漫上淡淡哀婉,轻叹道:“对啊,明明知道你很坏,但还是忍不住喜欢你。”
“人的寿命不过数十载,活得那么较真干嘛?”
“你说得对!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才好。”
不多时,暧昧的气息,又开始在屋里回荡。
……
从这天以后,戴志俊几乎每天都会“夜访”文倾家,由于他行事谨慎,又只在安默她们回房睡觉之后才出门,一直都没有被大家发现。
直到一个礼拜后,小鬼崽夜里无聊,找不到他,循着气味跟到文倾家,事情这才败露。
当然,这时候,事情已成定局。
最令安默意外的是,文倾在知道戴志俊是鬼的前提下,还坚持要跟跟他在一起,文倾一再表示,她是自愿跟戴志俊在一起的,言下之意,让安默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文倾前脚刚走,戴志俊便触电般坐起来,敛容正色道:“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斜对面刚搬来的?”
“嗯。”安默点头,她好像品出点什么味道,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少打人家主意啊!”
“默儿把我当成什么鬼了?我有那么饥渴吗?就问问而已,了解一下新邻居嘛。”戴志俊眼帘一垂,掩住了眸底转瞬即逝的精光。
第二天上午,吴淼正在办公室里刷后台,眼巴巴等着生意上门,瞥眼看到书桌的柜子上了锁,猜到肯定是戴志俊的杰作,她心里琢磨着,改天给他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安默办了张椅子坐在她斜对面,专心致志地画纸人。
这画纸人,就跟道士话符纸一样,越是投入,注入的灵力越多,用起来就越是得心应手。
吴淼刷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订单,百无聊赖道:“默默,警察叔叔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他在闭关修炼吗?”
安默闻声抬头,几不可闻地轻叹道:“或许吧。”
王铭越来越神秘,每天除了一日三餐在大家面前露个面,其余的时间基本都把待在房间里,而且房门紧闭,谁也不知道他在干嘛,如果不是她确定不可能,不然的话,真怀疑对方是不是中邪了。
戴志俊也不靠谱,她说让他想办法引出潜伏在吴淼体内的初云渺,但他说现在时机不到,让她耐心等。
鬼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
果然靠天天就塌,靠地地会陷,靠山山要倒,靠水水会流,人就更靠不住,随时跑路。
“对了小淼,颜百辰他们是不是在找面具人?”
“嗯,好像是,我说我也想参加,但百辰哥他们不允许。其实,如果你们不把我保护地太好,或许面具人会更容易露面。”
这话没错,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但大家明显舍不得,让她以身犯险充当诱饵。
其实,除了替她安全考虑之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她体内的初云渺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谁都无法预料,吴淼见到面具人时,初云渺会不会突然冒出来,和生前的恋人,来一个世纪大团圆。
那样一来的话,情况就更不妙了。
安默很清楚,颜百辰之所以默许吴淼呆在这里,吴淼自己的坚持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一旦忙碌起来,根本无暇照顾吴淼,而两人深知她和吴淼关系好,肯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吴淼周全,所以放心大胆地把吴淼交到她手里,相当于给吴淼雇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镖,而且还是免费的。
这算盘打得太精了,但偏偏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忍受对方的奴役。
被人捏住软肋的感觉,真的不爽。
安默摇头,只有干巴巴地安慰她两句:“没事啦,他们会抓到面具人的。”
吴淼轻轻蹬了一下地面,滑椅向后移动了三十厘米的距离,右手肘支在环在胸前的手臂上,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面色凝重地沉思道:“默默,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从年初在墓穴里,破坏他招魂的法事开始,他就缠着我不放了。”
可是,那种情况下,她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好像没有吧。
安默停下笔,看着吴淼,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你如果不出手的话,颜百辰、颜百辰还有菌子和由于他们,现在都是病怏怏的脑残儿童了。”
所以说,颜百辰和颜百牧花点时间,帮吴淼解决面具人的问题,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嗯,我想也是,就是…”吴淼突然抬起左臂,看着手腕发呆,“…我昨天晚上居然梦到初云渺了。”
“小淼你说什么?!”安默惊得站了起来,手里的笔都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就是一个梦而已,默默不要太担心啦。”吴淼满不在意地说,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双手抓住桌子边缘借力滑回来,双手支在桌面上,捧着脑袋,神秘兮兮道:“奇怪得很,明明梦见她对我说了很多话,但是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默默,说实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上次在石洞里,我感觉身体被人操控了,是不是面具人搞了什么鬼?”
安默对上吴淼充满好奇的明亮眼睛,没有来一阵心虚,为了不泄露自己的心虚,弯腰去拾地上的笔。
“有可能吧,具体怎么回事,需要抓住面具人问一问才知道。”
避重就轻地转移了话题。
吴淼不过是随口一问,也没有较真,双手叠放在桌面上,脑袋枕着手背,叹气道:“默默,我认认真真地想过了,面具人的确比我厉害,我是打不过他了,要是被他抓住,要么等被人救,要么等被他害,如果哪天他把我变成六亲不认的怪物了,你们千万不要手下留情,真的!”
吴淼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安默,激动之下,双手紧紧抓住安默的右手。
“默默,我是认真的,如果我变成了怪物,你们一定不要舍不得!我不想生前懦弱无能,不断连累你们,死后还给你们造成困扰!”
吴淼说着说着,眼泛泪光。
安默抬起左手,覆在吴淼手背上,紧紧握住。
“不会的!”
“嗯,世事难料,看运气吧。”吴淼惨淡一笑,她也想一直没心没肺,但是现实不会对她法外开恩,谁都要长大,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快到十二点了,我们去文倾姐家吧。”吴淼抬手擦掉还没有落下来的泪水,脸上又是一派天真烂漫。
安默看了眼时间,的确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收拾好东西,和吴淼一起去了文倾家。
文倾也邀请了王铭和戴志俊,但他们都不去。
敲门后,文倾应和着开了门,连忙邀请安默和吴淼进屋。
“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天气闷热,请你吃酸奶降温,自己做的,很健康。”吴淼把手里小罐酸奶递给文倾。
毕竟不是很熟,白吃白喝怪不好意思的,临出门前,带了分小礼品来。
“谢谢,自己做的,好厉害!”文倾很开心地接过罐子,刚从冰箱取出来,冰冰凉凉,还真是舒服,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
吴淼和安默一前一后进了屋,吴淼一面四下打量,一面惊叹道:“文姐一个人住呀,感觉好浪费。”
这房子跟安默他们租住的户型一样,一百零几个平方,三室两厅,一个人住是太浪费了。
房子装修简单大方,以浅色调为主,沙发、桌椅、隔断、柜子等家具多是灰白两色。
“对呀,之前住过合租房,发现不太适应,所以干脆自己租一套。这是我朋友亲戚家的房子,他们全家都在国外,房子一直闲置着,所以便宜很多租给我了,虽然还是有点小贵,但是宽敞舒适,挺好的。”文倾笑着解释道。
“哦,是挺好的。”吴淼走到屋里,情不自禁地摆着蛋挞和糕点的茶几走过去,默默咽了口唾沫,肚子非常应景地咕咕叫唤。
文倾莞尔一笑,亲密地牵起她的手,走到茶几前,说道:“煲了牛腩汤,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吃点零食垫一垫肚子。冰箱里还有一块西瓜,我去榨汁给你们。”
“不用麻烦了文姐,有杯水就行了。”吴淼看见吃的,眼睛闪闪发亮,目光完全挪不开了,吃货本质暴露无遗。
“快得很,一点都不麻烦,以后就是邻居了,大家多多照顾啊。”文倾柔声道,虽然措辞很客气,但是并不让人觉得客套和生分,反而无形中透露着一种亲人挚友间才有的随和。
吴淼一屁股坐下,右手拿着一块蛋挞,左手拿着一块枣糕,左右同时开工,一样一口地大快朵颐。
“哇!真的好好吃,默默你也尝一尝啊,反正你又不怕长*******倾正在饭厅桌子上安装榨汁机,也抬头劝道:“小默,一定不要客气哦。”
“好,不客气。”
吴淼拿起一块蛋挞递给安默,安默接过,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呜呜呜呜……
榨汁机高速运转时的噪音有点大,文倾好像说了什么话,但安默一句也没有听清楚。
大概五分钟之后,文倾端上两杯殷红如血的西瓜汁上来,因为西瓜先前冷藏过,西瓜汁又冰又凉,是个解暑的好东西。
吴淼刚好吃的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大半,非常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超赞!”
“好喝吧,好喝的话明天再来。”文倾笑眯眯道。
“好…”吴淼偷瞄了一眼安默,见安默好像不太赞同的样子,讪讪道,“算了,怎么好意思天天来?”
“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有人愿意陪我聊天,求之不得。”
“好!有空就来。”吴淼说了没有定数的推口话。
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了一阵,文倾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对了,问你们一个事情。”
吴淼嘴巴里包着满口食物,呜哝道:“神马事?”
安默也好奇地看着她。
文倾白皙的面容,倏忽一红,莫名的羞涩,小声道:“昨天沙发上的那个人,是你们的朋友吗?他叫什么名字?”
闻言,安默微微一怔,心中惊奇,但旋即想到戴志俊的身份不便向外人透露,正要提醒吴淼,然而,吴淼听见文倾发问,想也没想,张口就答道:“他叫戴志…”
安默一惊,不由得大声喊道:“小淼!”
吴淼见安默出声制止自己,片刻,领悟到安默的意思,极力补救道:“他就叫戴志,呵呵!”
文倾意味不明地轻轻一笑,柔声道:“哦,这样啊。”
安默不知道她那一声“哦”到底有何含义,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文倾既然这样问,说不定是戴志俊生前的熟人,不能再反复纠结名字的问题,否则的话,越描越黑,傻子都能看出来她们心里有鬼。
吴淼知道自己犯了错,心虚地低下头,机械化地把蛋挞塞进嘴里,食不知味。
忽然沉默了一会儿,文倾见安默沉思不语,吴淼低头吃零食,但却显得心不在焉,主动开口:“戴…志和我高中一个同学,长得有点像,说起来好巧,我那个同学,叫戴志俊。”
“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安默说了句模棱两可的含混话。
文倾好似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讲述:“我同学打篮球的技术很棒,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当时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好多女生都暗恋他呢,公认的校草。不过,我去年听说,他出意外死了,上午看到戴志,恍惚还以为是他呢。也是,就算他也叫戴志俊,也不可能是同学,除非这个世界上有鬼,哈哈!”
文倾虽然在笑,但笑的并不真心,相反神情寂寥而落寞,眼中还有隐隐约约地伤感之意。
安默基本可以肯定,文倾和生前的戴志俊,的确同学关系,而且,文倾还对戴志俊有男女之情。
不过,戴志俊现在的样子,跟他生前的模样,只有六七分相似,再加上穿着打扮上的差异,差的就更远了,文倾如果这样都能认定戴志俊是自己的同学,那她只能说服!
饶是吴淼迟钝,也看得出文倾似乎有点喜欢戴志俊,而且是那种带着崇拜的暗恋,她缩回伸进食品袋的手,眨巴着眼睛看着文倾,奇怪道:“文倾姐,你没有男朋友吗?”
文倾黯然神伤,叹了口气道:“前不久分手了。”
“哦,对不起。”吴淼一脸惨白,但不是因为被文倾没有男朋友的事实吓到了,而是担忧文倾被戴志俊迷住!
“没关系,分手很正常,我早就想通了。”文倾风轻云淡道,仿佛已经对过往已经释然。
“哦。”吴淼若有所思地点头,大概是吃了文倾的东西,不忍心人家跳进火坑,突然说道,“但是文姐,你不要被老黑鬼外表迷惑了,他不是人啊!”
这一番话,说的没头没尾,文倾也听得云里雾里,揣测道:“老黑鬼?谁?”
“老黑鬼就是…”
“咳咳!”安默捂嘴,干咳两声。
文倾看看安默,又看看吴淼,脸上地疑色更浓,问道:“就是谁?”
吴淼收到安默的暗示,醒悟到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支支吾吾道:“他是,他是…”
安默接过吴淼的话头,说道:“文倾姐,小淼是怕你喜欢上戴哥,就是戴志。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是我负责人的告诉你,戴哥他很花心,所以,呃,在我和小淼心里,他就是个渣男。”
言下之意,文倾千万不要自己往火坑里跳。
晚上,戴志俊和吴淼一同从文倾家里回来,一人一鬼虽然走在一路,但没有任何交流,相看生厌。
看到戴志俊,安默立即走过去说道:“老戴,王铭三天没有出门了。”
戴志俊皱起眉头,思忖片刻,摇头道:“默儿放一百个心,他绝对不会有事,我拿命跟你担保。”
戴志俊一本正经,看着不像说假话的样子,但王铭**凡胎,三天不吃不喝,能受得了吗?
“你没骗我吧?”
戴志俊走到安默面前,含情脉脉道:“默儿,我几时骗过你?”
安默还没说话,吴淼抢先道:“错!你应该说,你几时不骗默默才对?”
安默点头,吴淼说的有道理,正合她意。
戴志俊白了吴淼一眼,怒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和默儿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吴淼理直气壮地怼回去:“我就是喜欢拿你这只黑耗子,你管得着吗?”
戴志俊咬牙,极力隐忍道:“吴三水,我劝你不要太过分,惹恼了我,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吴淼抬头挺胸,怒目而视:“我就是要惹你,你想怎么样?有本事跟我打一架啊!”
“好呀!打就打,谁哭鼻子谁是龟孙子!”
“老黑鬼,我明天告诉文倾姐,你想打我!”
“哼!你以为我会怕她吗?”
“不怕是不是,我现在就去告诉文倾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两人吵着吵着又出了门,大概准备让文倾评理去,小鬼崽最近也学会了当吃瓜群众,赶紧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看热闹去了。
安默对这种貌似拔剑弩弓的场面见惯不怪,之前还真怕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完全排除这种可能,只会乐此不疲地打嘴仗,都懒得动手。
无奈地摇摇头。
吴淼真单纯,戴志俊假幼稚,跟他们俩成天的吵吵闹闹相比,小鬼崽都成为一个端方持重的好孩子了。
临近午夜十二点,屋外突然起了风,这一次的风大而急,呼号怒吼中,甚至夹杂着尖锐刺耳的厉啸,疾风肆无忌惮地拍打窗户,似乎急不可耐地要破窗而入。
不一会儿,一道狰狞的闪电撕裂夜空,刺破云层,从天上张牙舞爪地斜劈下来,瞬间乍现的耀目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无数面目可怖的恶灵暴露出来,一双双泛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在交织着闪电的夜色中,时隐时现。
也就是闪电刚刚消失的同时,一声惊雷紧随其后,声音很大,仿佛凑在她耳边炸响,当真有震耳欲聋之效,大楼也隐隐约约震颤起来。
安默呼吸一滞,心跳也乱了一拍,连连后退两步,她的确是被吓到了,但吓到她的不是闪电或雷声,而是窗外陡然增加了一倍还多的恶灵。
这附近有那么多恶灵吗?
面具人并不在融城市内,这些恶灵,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她观察了差不多半个月,一直没有有意义的发现。
这些恶灵,总是在接近午夜的时候出现,并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离开。期间,除了不断徘徊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举动。
不管目的何在,总之不是好事,安默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吴淼,让她赶紧回来。
她刚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又是一道泛着血光的闪电从天而降,但这不是关键,真正让她感到措手不及的是,那道诡异的闪电,竟然由远及近劈来,似乎目的地就是客厅所在的位置。
安默吓了一大跳,但惊而未乱,反应也够快,连忙闪身跃向一旁。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她的速度再快,但是也不可能快过光速。
差不多就是在她第一步刚刚落地的瞬间,血红色闪电像一道光线,穿过了结界,又穿过玻璃窗,转眼就到了安默眼前。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她的耳朵失去了听觉,她的眼睛被炫目闪烁的红光占据,如果不是剧烈跳动的心脏,她或许以为时间被上帝之手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就在此刻定格,直到宇宙毁灭。
安默思绪如飞,心念电转,她不禁自度,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所以天老爷降下一道惊雷来惩罚她?
她思来想去,自己好像没有做天理难容的恶事,完全没道理啊!
闪电越来越近,安默甚至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电花,还有电流涌动的滋滋声。
就在即将被劈中的电光火石间,安默灵机一动,就地打了个滚儿,滚到了窗户底下,而闪电继续向前,最后击中了餐桌,随后便湮灭,但奇怪的是,闪电并没有对桌面造成任何伤害。
貌似没有任何杀伤力,但这仅仅是对没有生命的死物而言,谁敢保证对活人也没没有任何的伤害。
不够怎么说,光看那道闪电的架势,直觉就不对劲。
安默刚刚松了口气,刚要站起来,但下一刻,她立即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窗外,一道更加恐怖骇人的红色闪电破空而来,但她观察闪电的角度,明显高于她头顶的位置,应该不是冲着她来的。
既然如此,那她就老老实实蹲着好了。
可是到如今,安默内心更为困惑,这红闪电来得太蹊跷了,完全脱离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只见穿窗而入的闪电,到了过道口,突然人性化的转了个弯,然后钻进了过道。
“糟糕!”安默愣了一瞬,突然想到什么,腾地一下站起来,飞步跑向过道。
难道红闪电是冲着王铭来的?
安默以为红闪电对王铭不利,可等她跑到王铭房间外面的时候,红闪电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安默正在奇怪中,突然间,她听到一声清脆的崩裂声结界被破坏了!
安默立即掉头,跑回客厅之中,果不其然,她看见刚才被红闪电穿过的地方,结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隙,而且裂缝还在不断扩大中,无数的恶灵,从裂隙中挤了进来。
恶灵抓住机会,一股脑全部涌向屋内,铺天盖地,犹如突然爆发的山洪汹涌未来,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文倾都把话到这份上,安默还能怎么办。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而且,她听文倾话里言外的意思,似乎有看破生死的意思,对方不愿详说,她也搞不清楚缘由。
安默想得比较开,吴淼可就不一样了,她对戴志俊成见深,又对经常做美食给她吃的文倾很有好感,一直对戴志俊“诱拐”良家女子的行为感到很不满意,逮着机会就和对方死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八月中旬,戴志俊和文倾打得火热,一人一鬼如胶似漆,频频秀恩爱虐狗。
咳咳,当然,家里人不多,安默和王铭已然“勾搭成奸”,不算清心寡欲的黎黛,唯一的单身汪就只有吴淼而已。
吴淼虽气愤,但是并不是忍受不了别人撒糖,而是看不惯戴志俊的恶心嘴脸。
这天早上,戴志俊刚从文倾家回来,吴淼本来不屑于跟戴志俊说话,转身往办公室去,但戴志俊嘴贱,偏要主动去招惹吴淼。
“吴三水,倾儿昨天晚上太累,你今天就不要去烦她了。”
吴淼本就一肚子火气,一想到戴志俊睡了文倾,当即转身,走到他面前,怒道:“老黑鬼,你还要不要脸?”
戴志俊举目,懒洋洋地瞥了吴淼一眼,淡淡道:“我要不要脸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默儿都说什么,就你没多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耗子!”
常言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吴淼为了打压戴志俊,竟然不惜默认自己是狗狗,这种精神,委实令人敬佩!
安默哭笑不得,知道一场唇枪舌战在所难免,她只要保证不演变成斗殴事件就行了。
戴志俊,的确欠收拾!
“你说谁是耗子?吴三水,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你就能在这个家里为所欲为,他们包容你,我可不会?”
“老黑鬼,你能不能有点道德心?你是鬼,文倾姐是大活人,你跟她在一起,会害死她的!”吴淼左看右看,才记起自己的剑放在卧房里,如果现在摆她面前,肯定忍不住一剑劈过去。
戴志俊丝毫不为所动,呵呵冷笑:“我不睡她她就不用死了吗?笑话,崔府君手里的生死簿,什么时候也轮到你管了?闲事少管,活人清闲,管好你自己,不要天天被人保护,那就不得了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你这种保守的老处女是不会明白的。”
别说,戴志俊这幅小人嘴脸,实在很欠揍,安默也开始手痒了。
戴志俊一句“老处女”,气的吴淼七窍生烟,扭头跑进房间,很快气势汹汹地跑了出来,手里握着颜百辰之前送来的灵剑。
“老黑鬼,我今天更你拼了!”戴志俊不认为吴淼真有能力伤到他,何况还有安默在,所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翻身大咧咧平躺在沙发上,指了指心脏所在位置,毫无惧意道:“来来来,本君就躺在这里,有本事朝这里刺,保证绝对不还手!”
吴淼手里的剑,举起又放下,她虽然很气愤,但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且不说她杀不杀得了对方,单凭安默和对方的特殊联系,她就知道自己不能真的杀死对方。
戴志俊也吃准这一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挑衅,他见吴淼半天不敢动手,故意激怒道:“怎么不下手?本君等的来不及了,我数三声不动手,以后就别在我面前瞎吵吵,烦不烦人!”
“一!”
“二!”
吴淼不知所措,但又很不甘心,只好把求救地目光投向安默:“默默!”
安默觉得戴志俊仗势欺人的小人嘴脸,好想恶心到自己了,叹了口气说道:“捡不要命地地方下手吧。”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吴淼瞬间来了精神,满血复活。
戴志俊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动了动身体,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起不了身。
是了,他刚才得意忘形的时候,安默偷偷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个小型结界,他现在正被结界困着了。
戴志俊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垮着脸哀嚎道:“默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对你可是一片拳拳爱慕之心啊,太没良心…哎呀!吴三水,你还动真格的!”
安默双手环胸,冷声笑道:“呵呵,对不起,我的良心已经被你吃了!”
“哎呀!吴三水,本君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不能斩草除根,做事就不要太绝,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我不怕,在我死之前,一定先让你欲仙欲死!”
“已经是两剑了,就算连同以前的仇,也差不多了吧。”
“才不够,你至少有三次想杀我,还有一剑是替文倾姐的。”
吴淼把剑插进戴志俊的身体里,不会立即取出来,而是握着剑柄,旋转至少三百六十度。
的确不要命,但是比要命更恐怖。
这话怎么说的,最毒妇人心,女人一旦狠起来,比男人可怕百倍。
“吴三水!你会后悔的!啊啊啊!!!”戴志俊实在受不了,他知道安默肯定不会救自己,病急乱投医,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最不靠谱的小东西身上。
“小崽子,快帮我把那个女人弄开!”
小鬼崽从玩具世界里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戴志俊,安默走过去,摸摸它的小脑袋瓜子,轻声道:“玩你的,你用搭理他。”
“嗷呜。”小鬼崽用脸颊蹭了蹭安默的手,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有了真主人,那还管戴志俊那个就知道吓唬它的假主人,乖乖听话,接着玩。
呱呱呱……
啊啊啊……
二重奏,挺和谐的。
吴淼说话算数,刺够四剑之后,立马停手。
戴志俊死猪一样瘫软在沙发上,半天,有气无力地说道:一点“吴三水,我发誓,有朝一日,一定会对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吴淼姿态潇洒地还剑入鞘,戴志俊的威胁嗤之以鼻:“老黑鬼,你以为我会怕你呀,本人奉陪到底!”
戴志俊侧头看着吴淼:“你…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谁怂谁是乌龟王八蛋!”吴淼说罢,转身回了房间。
戴志俊气结,又望向扮演吃瓜群众的安默,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哀怨道:“默儿,你怎么能这样?”
安默眉毛一样,无辜道:“我怎么了?”
怎么了?
这不揣着明白装糊涂么?
“默儿,你太伤我心了,枉我拿你当自己人,你竟然和一个外人合伙欺负我,王铭要是知道你这样对我,一定会对你大感失望,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戴志俊掩面而泣,似乎悲痛欲绝。
小鬼崽见戴志俊伤心,犹豫片刻,暂时放下小黄鸭,爬过去,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故作深沉地摸了摸对方的头顶,嘴里呜呜浓浓地说着类似“乖,别哭”的话,以示安慰。
戴志俊心里正烦躁,抬手在小鬼崽手背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去!不要碰我的脑袋!”
小鬼崽朝他龇了龇牙,高高举起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一巴掌使劲拍在了戴志俊的脑门上,然后双手双脚并用,咯咯笑着快速爬开。
戴志俊大概没想到小鬼崽胆敢“以下犯上”,坐起来瞪着小鬼崽,凶巴巴道:“诶?小崽子,你找打是不是?还反了你了,信不信我拿你打牙祭!”
闻言,小鬼崽扭头看了戴志俊一眼,小嘴一瘪,委屈地快要哭出来。
“少卖萌,本君不吃这一套,过来乖乖让我打十下屁股,我就饶你这一次。”
“嗷呜……”小鬼崽见自己感动不了戴志俊,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安默,一双圆溜溜、水汪汪,又充满了渴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安默,它那惨兮兮的表情,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特别能勾起雌性动物的怜爱之心。
安默本来还在努力憋笑中,收到小鬼崽渴求的目光,立即就被它勾起了泛滥的母爱,伸手将它抱在怀里,宠溺道:“他的脑袋就跟老虎的屁股一样,摸都摸不得,你还敢打,胆子真不小呢。”
小鬼崽委屈地嘤了一声,把脸深深埋进安默手臂下面,似乎害怕接收到戴志俊含怒的目光。
戴志俊对安默的形容很不满意,抗议道:“默儿,你话虽没错,但是怎么能将我的脑袋,和老虎的…屁股相提并论?”
安默当然不会说她是故意的,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知道王铭最近把自己关在屋里做什么吗?最近一直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我知道,警察叔叔肯定在闭关修炼神功!”吴淼突然插话进来。
呃……
安默竟然无言以对。
戴志俊翻了个大白眼,不屑于搭吴淼的话。
“默儿放心,他死不了,说不定给你一个大惊喜。”
安默心有怀疑:“别只有惊没有喜。”
戴志俊垂了垂眼帘,讳莫如深道:“是不是到时候就知道了。”
……
是夜,到了十二点左右,仍然有许多恶灵在窗户外面徘徊,而且数目比前一天更多,密密麻麻地看着就头皮发麻,安默很庆幸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不然的话,一定被它们逼疯了。
虽然恶灵被结界挡在外面,但安默的心情一点也不轻松,她越来越怀疑,是不是面具人故意搞的鬼。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不能坐视不理,谁知道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
安默站在窗户面前观察,发现这些恶灵,不仅限于在外面徘徊不去,有的甚至开始尝试突破结界,或咬或撕,亦或者用自己的脑袋撞击。
幸好白天抽时间巩固结界,暂时也不会被它们破坏,但不是万无一失,怕就怕恶灵一直持续不断的增加,当它们达到一定数目时,滴水穿石,聚沙成塔,就算结界再坚固,也有招架不住它们锲而不舍的水磨工夫。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安默暗下决心。
眼下的当务之急,除了想办法解决恶灵以外,还有就是,最好尽快找到造成恶灵聚集的原因。
如果炼魂珠在该多好,对付这些恶灵,完全不在话下。
安默将郁梅儿遗落的那枚珠子取出来,仔仔细细的研究,她也有点怀疑,这或许就是她的炼魂珠,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无论是大小、质地,还是有无气味,都不对不上号。
炼魂珠只有这个珠子三分之一那么大,入手冰凉,有玉石的质感,而且也也没有这个珠子的特殊腥臭气息。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炼魂珠跟她有特殊感应,但这个珠子跟她没有任何的互动。
炼魂珠被郁梅儿毁掉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内心一片冰凉。但她冥冥之中又有一种直觉,炼魂珠一定还在。
不知道这种直觉可不可靠,希望不是她的自欺欺人。
……
文倾每一个两天就邀请吴淼和安默去家里做客,双方越来约熟,尤其是吴淼和文倾,很快就发展成几乎无话不谈的闺蜜,每天都会聚在一起,要不你来我家,要不我去你家,或者你家坐坐,又到我家坐坐。
戴志俊也经常到文倾家里“作客”,一人一鬼打的活人。不过,他好像没有做出对文倾不好的事情,安默忙于加固结界,和研究奇怪珠子,警告他不准伤害文倾后,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
吴淼看不管他的所作所为,后面偷偷告诉文倾戴志俊不是人的事情,但她没想到,文倾竟然一早就知道了。
原来,文倾和戴志俊第一次见面后,戴志俊就把实情告诉她了,只是她一开始不相信,找人以前的同学求证之后,才相信了这件事情。
不过,她说她不介意,就算戴志俊是鬼,她也一样喜欢。
文倾已然知情还愿意同戴志俊交往,吴淼就算心里再不喜欢,也不好再说什么。
面具人犯下几桩杀人盗魂的案件,灵异小组的人四处抓捕,但一直没有成功,面具人或许是被他们折腾地怕了,辗转东南西北多个城市,没到一个地方,就犯下几桩案子,闹的全国人心惶惶。
王铭“闭关”越来越认真,刚开始还每天出来吃三顿饭,逐渐变成一天两顿,再变成一天一顿,最后连着三天都没出门,但他之前有招呼过,不要去打扰他,所以安默纠结着,要不要去敲门。
刚才瞄准王铭背心的那颗子弹,在她扑下去的那一瞬间,擦着她的右肋穿过,好像射断了她的一根肋骨。
不明人见安默和王铭都躲了过去,又砰砰砰连开三枪。
王铭抱着安默,就地打滚,滚到了沙发后面。
虽然看不见,但安默能够感受到,伤口处血流如注,流量大得让她感到害怕,担心自己会不会血竭而亡。更奇怪的是,她感觉到,腰部到腋下的部位,居然有一种奇异的灼热感。
她还是第一次受枪伤,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反应。
“小默你怎么样?”
“没事!”安默摇头,这点痛,她还能够忍受。
“好!你待在这里,剩下的我去处理。”王铭抬头,望了眼正不断靠近他们的潜入者。
“你小心点。”安默摸出放在阳台抽屉里匕首,交到王铭手里。
“嗯!”王铭握住匕首,借着黑暗的掩饰,小心翼翼地接近敌人。
安默担心那些恶鬼对王铭不利,但奇怪的是,那些三分钟前还让他们无比头疼的恶灵厉鬼,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无不面露惊恐,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好像在考虑是否应该及时逃走。
奇怪!
很快屋子里就响起激烈打斗的声音,渐渐地,声音从屋子中央向门口转移,最后似乎离开了房间。
伤口鲜血越流越凶,安默双手死死压住伤口止血,但这一方法似乎完全没用,血流依旧汹涌。
虽然失了大量的血,但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沾染在衣服上的血液很少,裤子上更是一滴都没有。
按道理说,不应该鲜血淋漓才对吗?
安默有点心慌了,因为她发现,从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液,好像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她的腰包。
腰包里有东西在吸她的血!
奇怪的事情远不止于此,腰包的温度越来越高,远高于皮肤能承受的高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
实在烫的难受,安默只好松开伤口,双手去解腰包。但她还没有解开,诡异的高温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冰凉,不由得一个寒颤,前一秒还奔腾的热血,好像顷刻间濒临冻结。
这一热一冷,把安默折腾的够呛,要是承受能力差的,就算不死,也会眼睛一白晕过去。
“什么鬼?!”
腰包里就那么两三样东西,除了纸人之外,还有就是水果刀,以及……郁梅儿那一枚奇怪的珠子。
难道是那枚珠子再吸她的血?
安默心下一惊,连忙去取那枚臭烘烘的怪珠子,她刚把珠子握在手里,不由得一声惊呼。
“啊!”
原本已经龟裂的玻璃窗,忽然间应声碎裂。窗户破碎的声音,引起了安默的注意,她抬头一看,只见空荡荡的窗框外面,赫然漂浮着一个身着白色古裙女鬼!
虽然罕见地换了衣服,但安默不会忘记对方的模样,这女鬼分明就是郁梅儿!
郁梅儿今日的装扮,与往常大不相同,挽了一个流云髻,插着一只简简单单的玉钗,一头锦缎般的墨发,也没有长的夸张,堪堪及臀,她悬在半空中,发丝轻舞,衣炔微扬,平日媚态横生的面容上,此时尽是冰冷,乍一眼望去,竟给人以冰清玉洁,恍似天仙的错觉。
郁梅儿阴冷怨毒的目光,紧紧锁定安默,她右手一挥,便从落地窗处飞了进来,冷喝道:“安默!今天就是你给张渡偿命的时候!”
安默恍然大悟,原来是来给张渡报仇的,穿着一身白,有替对方守孝的意思吧。
大敌当前,安默没有感到恐慌,或者立即思索对策,而是莫名其妙感到欣慰。
没错!她替张渡感到欣慰,对方一厢情愿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只可惜,张渡本人,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一切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慨人生的时候。
安默迅速回神,把握住珠子的右手背到身后,右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站起来,冷冷一笑:“郁梅儿,你好像搞错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张渡,他可是为了救你才魂飞魄散的,你要替他报仇,是不是应该自裁才对?”
她又没有受虐倾向,干嘛把所有事情都大包大揽,引咎自责。
安默说的到没错,郁梅儿恼羞成怒,探出右手,朝安默面门抓来。
“今天要你的命!再过几分钟,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巧舌如簧!”
安默本能性地想让开,但被她抓在手里的珠子,突然猛烈地吸收她的灵力。
她身体里的灵力对于珠子来说,好比溪水流入大海,完全不能满足对方的需求,瞬间就被抽干了灵力。
这珠子实在是太诡异了,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郁梅儿给她下的套!
不过,这个念头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另一种熟悉的感觉所取代。
安默承受不住,身体一软,直径跪在地上。
好巧不巧,她这一举动,也正好让她避开郁梅儿致命的一击。
郁梅儿也没想到安默会对她行如此大礼,微微一愣,脸上浮出讥诮,右腕一番,又朝安默头顶抓去。
安默见势不妙,就地一滚,闪到一旁。
打滚的动作,刺激到了肋下的伤口,痛感由神经传至大脑,疼得她头皮紧绷起来。
郁梅儿见安默受了重伤,已是强弩之末,虽然她志在必得,也怕夜长梦多,每一次出招都是抱着置安默于死地的气势和决心。
转身,展开双臂,四周刮起阵阵阴风,她的头发见风就长,短短五六秒的光景,就长到三米左右的长度,在她身后耀武扬威的飞舞,好似在海水中尽情铺展开来的海藻海带,带来视觉上的强大冲击。
“去死!”
郁梅儿一声怒喝,头发与她心意相通,立即以铺天盖地的姿态朝安默包抄过去,速度之快,堪比离弦的利箭。
这一击,安默貌似无可躲避,唯有坐以待毙!
事实上,安默也确实这样做了。
她单膝跪地,右手垂在地板上,左手捂住伤口,呆愣愣地看着头发袭向自己,眼睛睁圆,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王铭从门口进来,正好看到束手就擒的一幕,吓得险些魂飞魄散,一面朝安默急奔,一面大喊道:“小默快躲!”
安默试图修复结界,但她修补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厉鬼撕裂的速度,眼看着恶灵就要欺身上来,不得已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双手飞快掐诀召出冥火,烧死了部分恶灵,它们进攻的势头稍缓。
冥火的确可以将恶灵烧死,延缓并减弱它们的涌入速度,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召唤冥火不但需要消耗大量灵力,而且每一次施法之后,都有一定时间重新启用术法,上一次耗费的灵力越多,间隔时间就越长。
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两三秒钟,但对于她此时面临的局面来说,这毫不起眼几秒钟,足以让她所处的局面不断恶化。
这些恶灵,有法力不尽相同,有一般的,也有非常厉害的。
意识到召唤冥火也不能有效控制恶灵之后,安默举起镯子,释放全身的福威,朝那些狰狞可怕的幽灵厉鬼怒喝道:“都退出去!不准进来!”
听到安默的命令,法力不强的,畏畏缩缩地退了出去,而那些法力高强的厉鬼,竟然完全无视安默的命令,继续向屋内涌来。
好汉难敌四手,安默现在已经很强了,但也很难招架得住不计其数的厉鬼,密不透风地连续围攻,她竭尽全力地阻止,但仍旧无济于事。
尽管厉鬼没有理智,但是也不该连基本的本能反应都没有,就好像被吸了毒品一样,疯狂地全无理智可言。
安默且战且退,忍不住大爆粗口:“特么的,是不是都嚼了炫迈!”
根本停不下来!
虽然无法阻止恶灵涌进来,但有福威和镯子傍身,恶灵也不敢随意地接近并攻击她,而是蜂拥如过道,似乎往卧房里去了。
在确定恶灵不会伤害自己之后,安默心里有了主意,扬汤止沸肯定不行,必须釜底抽薪方可趁变故发生之前,将结界修复!
心念及此,安默对屋里的不佳理睬,冲回窗户前,将全部的灵力全都贯注到裂缝周围,随着灵力源源不绝的滋养,裂隙以很快的速度收拢,估计不出半分钟,裂缝就能完全愈合。
俗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这句话用来形容安默此时此刻的境况,十分贴切。
裂缝收拢到三分之二左右,突然间,一直巨大的青黑色枯瘦,从外面毫无预兆地伸了进来,而且直取安默的脑袋。
那只手有多大?
安默目测,握成拳头的话,估计有家里的脸盆那么大,一把捏爆她的脑袋,全然不在话下。
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手”,安默惊讶地张大嘴巴,很没出息地愣了一瞬。
很多时候,生与死,仅在瞬息之间。
安默火速回神,抬脚正要快速后退,然而她却没有能将自己的脚提起来。
又是一惊,低头一看,只见地板下冒出两只白骨手,分别抓住了自己左右脚踝。
安默用力提脚,没费多少力气就挣脱了,但这一耽搁,外面那些大手已经袭到了眼前,想要成功避开,显然来不及了。要是被对方抓住,或者击中,就算不死也会半残。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硬碰硬!
安默心念电转,正欲矮身避开,忽然腰上一紧,身体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挪开了,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身而上,挡在了她的面前。
望着突然出现的王铭,安默十分意外,惊喜道:“王铭!?”
闻声,王铭略一侧头,微微颔首:“嗯!”
王铭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变了,安默一时间又说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整个人的气场跟以往大不相同,似乎变得强大而自信。
虽然满腹疑虑,但安默此刻无暇多思。
大手向前的趋势,并没有因为她的转移而有所停顿,继续以猛虎的势头向前袭来,目标自然变成了将安默抱离的王铭。
安默担心王铭被大手击中,但她心里又有预感王铭一定能够对抗那只巨手!
不出所料,就在大手迫近之际,王铭猛然挥出右拳,实实在在和那只巨手正面相撞。
嘭!
伴随着碰撞的巨响,无形的气浪在屋子里荡漾开来,屋里的摆件器具,无不接受了一阵罡风的洗礼。
乒乒乓乓一阵响,原本整洁干净的客厅,瞬间一片狼藉。
王铭和那只大手的力道都不容小觑,短暂的接触后,双方都被震了回去。
一股霸道的劲力由手臂传至全身,王铭不由得腾腾后退两步后稳住脚步,拳头已是鲜血淋漓。
安默目瞪口呆,片刻回神,环顾四周,半晌,目光落在那只巨手和王铭之间逡巡两周,最后锁定了王铭。
难道给吴淼说中了王铭最近真的在屋子里闭关修炼神功?
不然的话,刚才那一幕如何解释。
和那只手对上具体什么感受,她不清楚,但光凭她刚才感受到的气浪,就知道刚才那一拳,说有千斤之力,毫不为过。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心中的惊骇,咔咔咔三声连响之后,天花板上的摇晃了许久水晶吊灯,最终没能坚持下去,咔嚓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屋里的电灯泡也随之熄灭,屋子里顿时陷入黑暗。
安默夜视能力好,黑暗不影响她视物。
“你…是王铭吗?”安默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铭,无论是脸上,亦或者眼睛里,都写满了震惊和狐疑。
王铭知道安默心中的惊骇,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说道:“小默,我后面再解释。”
眼下危急还没有接触,安默自然不会无理取闹,点头道:“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如果王铭都不能相信,那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
“嗯!”王铭用力点头,面目前方,发现那只大手已经在预备二轮攻击,连忙做好还击的准备。
罡气一过,屋子里的厉鬼立即恢复了生机,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发狂一般围扑过来。
安默压下心头的惊骇,定了定心神,准备对付这些个难产的恶灵。
嘭!
又是一声巨响,效果与之前基本重复,只是没有更多的吊灯坠落,以彰显拳头撞击时的惊天骇地,不过,玻璃窗适时地弥补了这一遗憾,五面玻璃,其中有六面呈蛛网状龟裂。
这一次,王铭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手无力地垂下身侧,骨节处皮肉剥离,骨头依稀可见,粘稠的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打在地面上。
“王铭!”见状,安默停下手头的动作,朝王铭靠了过去,“怎么样?我来吧!”
那只巨手就跟铁打的一样,虽然也会被王铭震回去,但是人家却不露伤态,枯瘦铁青的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再这么打下去,王铭的手迟早会废了。
“不用!它内里已经开始碎裂了。”王铭解释道,说罢,举起左拳,再一次冲上前。
安默无奈,干脆专心致志地对付这些厉鬼恶灵。没多久,她便发现,厉鬼们似乎对她不感兴趣,反而是对王铭热衷的很,她稍不注意,就扑向了王铭,看那样子,仿佛要把王铭拆骨入腹一般。
安默一面替王铭驱赶厉鬼,一面忍不住腹诽,最近结界外面恶灵聚集,跟王铭有关吗?
不管是与不是,她不都不能让这些恶灵伤害王铭。
经过最初的三次正面迎击之后,王铭和那只怪手,都默契地放弃了单纯以力量对抗的策略,改为以偷袭为主,力量为辅的方法。
由于巨手的原因,结界裂缝越打越大,安默无暇修补,最终全部崩解,成千上万的恶灵,一股脑从窗户处涌进来,除了客厅,还有厨房阳台、卫生间以及卧室的窗户,都未能幸免,总之,只要有与外界想通的地方,恶灵就能钻进来。
安默越战越心惊,这么多厉鬼恶灵,就算它们什么都不干,累都能把她累死。
数量太多,安默顾此失彼,厉鬼只要逮住机会,就会扑倒王铭身上啃上一口。
那种被鬼活生生啃肉感觉,她不需要想象,都知道一定很痛很痛!
王铭浑身被汗水湿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争先恐后地顺着脸颊往下滑。
虽然处于剧烈战斗中,但身体上的巨大痛楚,让他的脸色苍白如同白纸。
不行!
再这样下去,王铭就危险了。
安默不敢把希望寄托戴志俊和吴淼身上,家里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想救王铭,还得靠她自己。
几个回合下来,王铭终于逮住怪手转瞬即逝的一个迟钝,他念了几句咒语,当即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怪手上。
怪手接触到血液,随即丧失反抗能力,就像被扔进滚油里面的鸡爪,直冒青烟,并发出滋啦滋啦怪声,令人作呕的腥臭在空气里弥漫。
王铭一鼓作气,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法印,右手飞快地凭空画出一个金色的“敕”字,并将其打入怪手手掌心里。
王铭最后这一击,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怪手剧烈抽搐颤抖的同时,发出乒乒乓乓的爆鸣声,并化为黑烟,依附在恶灵身上。
巨手的出现到结束,前后长达十分钟,不过安默始终没有弄懂,到底是个什么鬼。
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舌尖血是人之精血所在,王铭用舌尖血攻击了怪手,如遭大创,身体虚晃,有力不从心的迹象。
吸收了黑气的厉鬼,变得更加凶猛,戾气大作,四周鬼风呼嚎,浓郁的阴气噬骨夺魄。
厉鬼睁大一双双猩红的鬼目,虎视眈眈地瞪着王铭。
安默连忙跑上前,扶住王铭,并且极力震慑那些意图对王铭不轨的厉鬼。
“怎么样?”
王铭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摇头道:“没事!”
安默见他面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红润,明显言不由衷,但她不拆穿,权衡一番,决定先用结界将王铭保护起来,再想其他的办法,收服或者驱走那些恶灵。
安默心念如电,从开始思考到结束思考,耽搁的时间仅仅只有一两秒钟,打定主意后,立即制造出一个小型结界,将自己和王铭罩在里面。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逞一时之勇绝对不是上上之策。
有了结界的保护,他们暂时安全。
恶灵们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全部徘徊在结界外面,准备随时发动总攻。
暂时松了口气,安默看了看手上的镯子,考虑要不要通过鬼使盟约,将小鬼崽唤回来帮忙。
她认真的想了一下,以小鬼崽的实力,绝对不是外面那些厉鬼的对手,到时候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还会让小鬼崽也身陷险境。
大不了等到明天早上日出,恶灵就算再厉害,也不敢在大白天耀武扬威的吧。
她想的没错,但是,这样也不对劲,文倾就在他们家斜对面,两家房门直线距离不过三四米,就算吴淼粗心大意,但以戴志俊的敏锐,不可能一直没有发现家里的异样。
他们迟迟未归,一定也发生了意外。
想到这里,安默失去了干嚎的耐心。
可是怎么办才好?外面那些恶鬼,根本不是她用冥火就能烧完的。
要是炼魂珠在就好了,一次性把它们全部搞定!
王铭盘坐在地上,手掌相叠,放于小腹的位置,双眼紧闭,看他的样子,似乎正在打坐恢复精力,安默尽管一肚子疑问,但没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咔嚓!
忽然间,房门打开,安默扭头看去,只见昏暗中,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闪身进来。
“谁?!”安默警惕地叫道。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声加了消音器的枪响。
砰!砰!
对方二话不说就连开两枪,着实出乎安默的意料。
子弹飞行的速度极快,但安默的眼睛更加变态,居然捕捉到了它们的行进轨迹。
一颗朝她的面门射来,一颗射向王铭的背心。
安默要想避开袭向自己的子弹,只需要向旁边轻轻一跃就好了,但问题出在,如此一来,王铭就危险了。
电光火石间,安默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果断扑向王铭,双手用力将王铭推倒,两人一上一下倒在地上。
“呜!”
安默闷哼一声,秀眉紧蹙。
王铭被惊醒,看到安默扑在自己身上,伸手搂住安默的腰,摸了一把,手感黏腻湿润。
“小默你受伤了!”
“没事,快点走!”安默忍住肋下的疼痛,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
戴志俊看着她递过来的镯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安默,却并没有伸手去接,倒不是他不想要,而是由于禁制的原因,他根本无法触碰镯子。
安默心里火大,好耐心荡然无存,她生气的把镯子塞进王铭手里,道:“你在这里陪他,我去颜百辰他们。”
戴志俊和吴淼水火不容,戴志俊虽保证过不会伤害吴淼,但是人家可以选择见死不救,比如说现在这种情况。
戴志俊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她强行把对方带走,也无济于事。
听到安默,戴志俊面色越发阴沉,冷冰冰开口道:“默儿,我说过,我会替你们找到吴三水,你为何不相信我?”
相信?
安默不由得轻笑出声,空口无凭,她真不知该如何相信戴志俊?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呢?”
安默的嘲讽,戴志俊看在眼里,但他不曾羞恼,耐心道:“不会太久,这一次的时间,面具人是有预谋的,而且他的目标不仅是吴三水,默儿你相信我,只要时机一到,我定会帮你找到她。”
戴志俊说着,别过脸,眼睛注视着抢救室大门。
安默怔怔地看了他许久,半晌,很不甘心地问了句:“是不是文倾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
戴志俊没有看安默,目光锁死在大门上,漠然道:“默儿,你不要无理取闹,你应该了解我的。我说过,我会帮你找吴淼,就一定不会食言,你能不能耐心等一等。”
言尽于此,安默不想再浪费唇舌:“对不起,我等不了,王铭你在这里陪他吧。”
“好,可以。”戴志俊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侧头,用威胁的口吻对王铭说道,“如果你敢走,后果自负!”
王铭看了看手里的镯子,明明触手冰凉,现在却觉得无比的烫手,他的本意,当然不愿意留下来,但是,安默把保护镯子的责任交给他,戴志俊又满含警告意味的盯着他,好想他只要敢说走,对方就会吃了他一般,实在不好下决断。
安默嘴角的讽笑加深。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平日里积攒的情分,危难时刻,瞬间辨真伪。
戴志俊竟然破天荒地对文倾动了真心,她该怎么形容,这算是铁树开花吗?
呵呵,她和戴志俊终究是两路人,分道扬镳只是迟早的问题。她又没有伟大的玛丽苏你女主光环,为什么别人都要巴心巴肝的围绕在她身边?
哀莫大于心死,安默越想越失望,转身,大步走远。
王铭心中一动,正要跟上安默,却被戴志军猝不及防地抓住了手腕。
王铭意外地望着戴志俊,不由得愣住,只见对方眼眸深邃,犹如黑夜中的千年古井,既神秘莫测,又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戴志俊微微侧头,盯着安默逐渐远去的落寞背影,目光闪烁,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默儿,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
安默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迈动。
了解吗?
她曾以为她了解。
在她眼里,戴志俊铁石心肠,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这世界上,没有谁能唤起他的真心。
然而,她错了,他们两年多的时间,都没能把戴志俊那一颗石头心焐热,文倾短短十几天,就轻而易举地走进了戴志俊心里,还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是不是太讽刺了。
这,太过讽刺!
也太不真实了。
谁说不是呢?
难道戴志俊对文倾的种种,只是逢场作戏的虚情假意吗?
如果那样的话,他戴志俊的演技之高,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出现又湮灭,太阳穴突突直跳,迈脚的动作,片刻迟滞。
突然转身,走了回来。
“我相信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救小淼!”
戴志俊嘴唇紧抿,仍是模棱两可的说道:“视情况而定。”
说着,视线再次落在抢救室的大门上。
安默皱了皱眉,咬牙,一字一顿道:“好!我等!”
戴志俊又道:“你无须将此事告知颜家人。”
安默面无表情地答道:“好!不说!”
王铭看看安默,又看看戴志俊,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气息,压下心头重重困惑,选择了沉默。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医护人员推着病情暂时稳定的文倾出来。
主治医生告诉三人,文倾已经到了脑癌晚期,病情恶化十分严重,已经到了药石无灵的地步,顶多还有一个月的生命,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同时注意安抚病人的情绪,多加照顾,让她生命的最后一程,多些快乐的记忆。
文倾被送进病房后,医生说一时半会醒不了,安默估计戴志俊在等文倾苏醒,所以也只好耐着性子等。
趁这个档口,王铭提议安默去处理一下伤口,但安默心系吴淼,对自己的小伤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想在文倾苏醒后第一时间带着戴志俊找吴淼,所以死活不愿意去。
她肋下是枪伤,医生们有最喜欢小题大做,又是拍片,又是检查的,不知会浪费多少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她耽搁不起。
安默不肯去治疗,王铭见她对自己的伤势一点都不上心,特别生气,态度也是异常的坚决。
对于王铭突如其来的严肃和正经,安默既意外又震惊,一时间竟然忘乐反抗,乖乖地任凭对方拽着自己去了值班医生办公室。
他们走的匆忙,忘记将镯子放在屋里,到了电梯里,才恍然记起。
不过,戴志俊没有被迫跟上来,看来,他应该已经琢磨出一些解除禁制的门道,并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在王铭严肃语气的交代下,以及阴寒目光的注视下,医生没有给安默繁复的检察环节,照了个ct,验了个血,弄清伤情、排除患有传染性疾病之后,便安排人员给安默动了个小手术,将断裂错位的肋骨重新接好,并嘱咐安默在医院修养半个月。
安默哪有安心静养,医生前脚刚走,后脚自己拔掉了针头,快步赶回文倾所在的病房。
这一次,王铭没有阻拦,只要错位的肋骨接好,不会长成畸形就好了,至于骨裂和外伤口,以安默自身强大的愈合能力,不需要住院,不出三天,也可以好个七七八八。
很显然,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之计,郁梅儿派人引走了他,然后专门对付重伤的安默。
安默对王铭的呼喊置若罔闻,始终保持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郁梅儿的头发很快就将她全身包裹住,并且收拢缩紧,形成一个黑色人形木乃伊。
“小默!”见安默被郁梅儿的头发裹住,王铭急切如同热火上的蚂蚁,飞步跑向郁梅儿,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半路出家的小道士,也跟我过不去?自不量力!”郁梅儿显然没有将王铭放在眼里,右手一甩,长长的袖子正好击中王铭的胸口。
王铭还没有念完的咒语胎死腹中,身体向后飞出两三米,撞在桌子上才停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王铭扶着桌腿,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瞪着郁梅儿说道:“你放了小默,有本事冲我来!”
郁梅儿冷声嗤笑:“你放心,等我杀了她,就来找你算账。”
她说罢,甩出一段白色的披帛,将王铭紧紧缠住,头发不断缩紧,似乎打算将安默活活勒死,
王铭挣扎无果,心念一动,默念一阵咒语,再次咬破舌尖,将舌尖血喷在缠住自己的披帛上,披帛滋啦啦一阵响,立即松开,他连忙爬起来,朝郁梅儿所在的位置跑过去。
郁梅儿眼角余光瞥到王铭,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自不量力!”
既然一心求死,那她就只能成全对方了!
一缕头发从安默身上抽离,拧成一股二指粗细的鞭子,朝着王铭横甩而去。
发鞭缠住王铭的身体,将他挪到郁梅儿面前。
“这都是你自找的。”郁梅儿冷声一笑,尖利的爪子,插进王铭的肩膀,只见她红唇微启,王铭的精气就从口鼻中逸出,被她吸入体内。
王铭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机正在一点点流失,他不怕死,只是遗憾救不了安默。
吸收了王铭的精气,郁梅儿无比舒畅,眼睛微微眯着,好似十分惬意。
也就是在她尽情享受“美味”的时候,没有发现紧紧箍在安默周身的头发,忽然间有了异样。
一丝红黑色的幽光,从密不透风的发丝里,悄无声息地倾泻出来,一闪即逝。
随后,幽光连续泄出,而且光芒越来越盛,不多时,黑红色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那些犹豫徘徊的恶灵厉鬼,一股脑地全部跑了个干净。
郁梅儿终于被异样惊醒,诧异地看向安默,心下一惊。
怎么回事?
她见情势不对,便松开王铭,全力对付安默,将自己的法力全都输送到头发上。
王铭腾腾后退几大步,直到抵到沙发才停下来,左肩被郁梅儿抓伤的地方,流出了暗红色的毒血。
尽管郁梅儿极力挽救,但最终,让她感到惊恐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阵耀眼的黑红色光芒闪过,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由内至外爆发,在巨大的冲击下,她的头发断裂成寸,还没有落地,变化成一阵阵黑烟消散于空气中。
郁梅儿是鬼,她身上的一切都是鬼力幻化而来,头发更是她绝大部分鬼力集中的部分,突然遭受重创,对她的灵体来说,同样是灭顶之灾。
黑烟散尽,安默静静站在原地,神情肃穆,身体纹丝不动,如一座屹立于天地间的亘古山脉,岿然不止千万年。
郁梅儿惊骇,目光落在悬在安默右手上方的珠子,立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安默破解了她给炼魂珠设下的禁制。
当初捡到炼魂珠之后,她曾设法毁坏,但一直没有成功,她疑心病严重,总觉得珠子不管放在什么地方,都有被安默找到的可能,不如自己带在身上保险。
意外的是,上一次她断袖自保,一时不慎竟然将装着炼魂珠的荷包遗落,并且被不知情的安默捡走了。
最初,她也怕安默发现珠子的秘密,所以一直没敢来找安默报仇。
为了弄清楚安默到底有没有发现炼魂珠的奥秘,她一直在安默家附近观察情况,她发现,安默家结界外面一直有许多恶灵徘徊。
按常理说,安默如果有办法收拾这些恶灵,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她便推测安默没能解除炼魂珠上的禁制,但碍于结界的存在和安默他们本身的力量,所以一直没有动手。
一直到今天,她经过周密的部署,才决定对下手。安默在最后关头解除了炼魂珠的禁制,完全不在她预料之内,她自然也没有想到,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见安默安然无事,王铭心头一松。
郁梅儿见势不妙,也没打算以死相拼,心念一动,就要夺窗而逃。
安默看出郁梅儿的企图,只冷冷地说了句:“去!”
炼魂珠幽光一闪,朝郁梅儿电射而去,速度绝对比刚才射中安默的子弹还要快,因为她完全捕捉不到炼魂珠飞行的轨迹。
“啊!”
炼魂珠击中郁梅儿的背心,黑中泛红的诡异光芒愈加强盛,眨眼的光景,就将郁梅儿笼罩在自己的光芒中。
郁梅儿持续惨叫,那声音,绝对比杀猪还要凄厉三分。
由于幽光不透明,安默看不清被炼魂珠对郁梅儿做了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次与郁梅儿绝对不可能还有好到爆棚的运气,大难不死。
炼魂珠发出的光虽然强盛,但没有发散到特别远的地方,而是将自己的光芒收敛在半径一米内,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缩到拳头大小之后,就不再变化,缓缓回到安默跟前,绕着安默飞了几圈才停下来。
安默张开右手,炼魂珠光芒一敛,变成一颗小指头大小珠子,轻轻落在安默手心。
跟丢失之前相比,炼魂珠有了新的变化,形状更加圆润光滑,质地也变得有些剔透,细细的端详,隐隐约约能看见珠子里面有一团黑雾不断盘旋,并用力冲撞珠子,似乎想要破壳而出。
这就是刚刚被炼魂珠吸收进去的郁梅儿!
进了炼魂珠的“肚子”,想出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安默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完全松懈下来,身体也是精疲力竭,好想直接倒在地板上,不管不顾,睡他一个昏天暗地。
刚刚,她看起来镇定自若、成竹在胸,实则外强中干,炼魂珠为了冲破郁梅儿设下的禁制,不但吸了她大量的血液,还将她体内的灵力抽走了一大半,刚才为了冲破郁梅儿的禁锢,她不但体内仅剩的灵力全都用光了,连体能也被消耗的一干二净。
安默正准备将珠子放回腰包中,丝丝清凉舒适,由手心上延手臂并且传至全身,疲倦感顿时得到大幅度舒缓。
这是?
炼魂珠将灵力还给她了!?
其实不然,不是将已经抽走的灵力还给她,而是炼魂珠吸收了郁梅儿的鬼力,将其中一部分转化成灵力输送给她。
虽说不是她本身的灵力,但殊途同归,只要效果是一样的就行了。
王铭捂着伤口朝安默走来:“小默你还好吧?”
“嗯。”安默看了眼王铭受伤的肩膀,些许担忧,“你的伤怎么样?”
王铭摇头:“不要紧,你的呢?”
“我也没事。”王铭不问她还没注意,经过对方提醒,她才发现,自己右肋处的枪伤,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好了大半。
她惊愕了一瞬,很快又想到原委,可能是炼魂珠在吸血之后,顺便帮她止血止痛。她虽然能摸到枪口,但是不怎么疼。
说话间,炼魂珠停止传输灵力,安默的灵力储备,恢复到鼎盛状态的四成。
确认炼魂珠不再输送之后,她把珠子放回沾染了血迹的腰包里。
安默正想问持枪行凶者的情况,脑子里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严重的事情。
“对了!我们快去文姐家,戴哥和小淼他们一定也中计了!”
一言甫毕,连忙跑向门口,王铭连忙跟上。
从客厅跑到文倾家,一共只花了十来秒钟,安默敲门大喊道:“文姐开门!”
屋里没有回应。
“应该出事了,直接开门吧。”王铭建议道。
“嗯!”安默点头,取出一个纸人,让纸人从里面打开了房门。
戴志俊被困在一个五角星的阵法里面,每一个角上放着一个装有五谷的大碗,碗里插着青、红、黄、白、黑等五种颜色的三角旗。每一面旗帜散发出相应的光芒,五光相接,绚烂缤纷,十分好看。
房子的主人文倾,则倒在阵法外面,不知生死。
看见安默和王铭出现,戴志俊面上一喜,忙道:“王铭快取掉这些旗帜,小默帮我看看倾儿怎么样了。”
倾儿,叫得真叫一个亲热。
安默一面走向文倾,一面环顾客厅,没有看到吴淼的声音:“小淼呢?小淼在哪里?”
“吴三水被面具人带走了,默儿无须着急,我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王铭依照戴志俊的吩咐,将五面旗帜纷纷踢倒。
旗帜倒下之后,阵法立破,失去了作用,戴志俊随即闪身出来。小鬼崽从戴志俊怀里钻出来,落到安默身侧。
安默看了看文倾的情况,没有外伤痕迹,生命体征也还正常,不过面色白的不像活人,嘴唇发紫,不知是不是有内伤,她不敢随意移动或者摇晃文倾,于是大声地呼喊对方:“文姐,你听得见我吗?”
戴志俊三步做两跨到文倾跟前,蹲下身将对方拦腰抱起,朝门口大步走去,并说道:“王铭开车去医院!”
王铭一怔,诧异地看了一眼戴志俊,又看看安默,有些举棋不定。
安默觉得戴志俊紧张文倾有些过头了,现在不应该立即去找吴淼吗?
王铭get到安默想法,道:“戴哥,我们是不是先找到小淼?”
戴志俊回头,满面怒容地瞪着王铭,没有过多地言辞,简单解释道:“文倾脑癌晚期!”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难以置信,显而易见,被戴志俊说出的惊天消息给震惊到了。
见他们二人还是举棋不定,戴志俊冷着脸又道:“如果文倾今天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期望我会帮你们找吴三水。吴三水的命就系在倾儿身上,信不信由你们!”
安默看得出戴志俊不像说假话,心一横,对王铭道:“走吧,我们一起去!”
一路上,反复催促王铭快点开车。
救人如救火,王铭也不含糊,非常爷们的连闯好几个红灯,火速杀到附近的医院。
戴志俊的焦急,安默看在眼中,惊在心里。由于戴志俊恶劣的鬼品,她一直不看好他们,在她看来,戴志俊跟文倾在一起,单纯为了排解一下寂寞。
不过,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戴志俊似乎对文倾动了真情,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如此在意对方?
抢救室外,戴志俊脸色阴沉,眸子里除了阴冷还是阴冷,看不出其他的情绪来。
安默微微一怔,走到戴志俊身旁,开门见山道:“能不能先找小淼?”
安默能看出,戴志俊对文倾很在意,但是文倾身在抢救室,医生们在竭尽全力的抢救她,如果这样都不能救活她,那也是没办法的时候。
但是吴淼不一样,她的生命安危,和他们有无作为息息相关。
亲疏有别,撇开客观上的合理分析,她不得不承认,主观上也更但又吴淼。
“不能!”戴志俊想都没想,一口便回绝了安默。
安默压下突然冒起来的怒火,耐着性子说道:“理由!”
戴志俊面向抢救室,冷冰冰道:“文倾还没脱离危险。”
“戴志俊!”
王铭面露难色,上前调和道:“戴哥,你相信医生,他们一定会对患者负责的,文姐她不会有事的。”
戴志俊冷冷瞥了王铭一眼,不无讥诮道:“王铭你是能掐会算,还是会未卜先知?你怎知她不会有事?”
王铭被戴志俊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张口结舌,尴尬的要死。
安默看出戴志俊铁了心要置吴淼于不顾,偏偏又有合理的借口推脱,心中纵使有再大的怒火,现在也无处发泄。
“算了!你不去,我们自己找!”
实在不行,只能把这件事情告诉颜百辰和颜百牧,只要能找回吴淼,再多的白眼和责怪,她都能承受。
安默实在生气,转身就要走,想到什么,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递给戴志俊,说道:“镯子先给你,回头记得给我。”
闻言,王铭笑容立即僵在脸上。
对啊,安默那么聪明,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知道隐瞒不了,于是坦白道:“还记得上次在湖边遇到的那个大师吗?他说跟我有缘,送了我一本拳谱,算是古武秘籍吧。他说虽然现代人的体质已经不适合修炼古武,但是坚持下去的话,还是可以取得一些成效,至少可以比普通人厉害很多。”
略略一顿,眼神些许落寞,过了几秒钟,又道:“小默,我不能总给你拖后腿。”
身为男人,应该顶天立地,庇佑家人亲友。哪像他,不但帮不上安默的忙,反而经常需要安默的保护。
男人做到这份上,真是丢人现眼到了极点。
王铭的寂寥落在眼里,安默的心抽痛一下。
王铭的想法,她懂;王铭的心情,她也能了解。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王铭,也不能接受,自己比女人差差很多的事情。
话虽如此,那个中年道人送给给王铭的拳谱,绝对不止王铭说的那么简单,否则,怎么可能吸引恶灵?
安默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些许温柔,轻声道:“我懂你的心情,但是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吸引恶灵吗?”
王铭本想随便说点什么,糊弄一下安默,转眼却对方安默澄澈锐利的眸光,呼吸一滞,想好的托词在舌边打了两个转儿,最后还是未能出口。
手,不自觉地松开水杯。
王铭不说,安默也不反复追问。
任何人都有自己想要保守的秘密,没有人会把自己完全剖开,毫无保留的展示给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即使亲密的恋人,也需要谨记这一点。
大概两分钟之后,王铭犹豫的眼神逐步坚定起来,他起身,缓步走向洞开的窗户,虽然速度不快,但步伐异常地坚韧。
站定!
在黑暗中背对安默。
“小默,原谅我这一次想要保密,但是你完全可以放心,无论我做什么,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今后更不会!”
“我知道。”安默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
总在不经意中冷场,安默静默不语,那鲜少凝望过的背影,此时既熟悉又陌生。
那男人,明明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际,遥不可及,与窗外漫无边际、幕天席地的夜色,完美融合。
又或者,只是在绝望和黑暗中苦苦支撑,孤军奋战,准备迎接死亡和阴诡的洗礼,要么活,要么亡,仅此而已。
有人说,孤独是人之常态,这一刻,王铭的背影,将这话句,淋漓尽致地阐释。
这一次,她觉得突然间,自己和王铭有了无法跨越的距离,这个念头像恶魔的种子,在她心里疯狂滋长,好似即将失去生命最重要的东西,连心和灵魂,都跟着缺失了一大半。
洪水汹涌般的恐慌,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兜头灌溉下来,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王铭纵目远眺,远方有城市的璀璨灯火,抬头有低压压的铅云,但更多的,只有黑暗,亘古以来,从未改变过的黑暗,吞噬过无数生灵的永恒黑暗,不曾寂灭,不曾消亡。
心,迷失……
他不知道为什么,常人趋之若鹜的东西,财富、名利、地位、美女,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吸引力。
回想一切,真正能牵动他心的,好像唯有一样事物。
或许真如那人所说,他是以奴仆的身份诞生,他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就是为了守护……
蓦然转身,遥遥看向安默,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小默,你是不是诅咒过我?”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安默惊讶之余,剩下的只有一头雾水,哑然失笑:“王铭,你说什么呢?”
“我…”王铭忽然回了神,他刚刚都说了什么糊涂话,安默怎么可能诅咒他?
“我…”
该如何解释自己荒唐滑稽的言论。
安默把手中水杯放在茶几上,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徐徐走到王铭跟前,驻足,微微仰头,出神的端详对方隐藏在黑暗中的英俊脸庞,过了一会儿,身子略略前倾,脑袋正好倒在王铭坚实的胸膛上。
“如果我诅咒过你,那一定也是诅咒你永远爱我。”
不知为何,面对王铭,她总感觉心中有愧,似乎她曾亏欠了对方许多许多,无论她今生如何努力的回报,都还不清万分之一。
安默的话,无疑化解了王铭的尴尬处境,他异想天开的,认为安默说的话,或许真有几分道理。
“对!你一定就是这么干的!”
伸手揽住安默,然后抱紧。
“如果是真的,我希望这个诅咒永远都不会被解开。”
他已然入魔,已然中毒,既然无可救药,那就永远错下吧……
斜对面。
戴志俊将文倾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地在对方背后放上两个枕头,又细心地掖了掖空调被,无限温柔地笑说道:“想吃什么?我去煮给你。”
文倾眼中蓄起幸福的笑意,轻轻摇头,笑道:“不饿,你陪着我就好了。”
戴志俊假装生气道:“那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乖乖等着,我去熬粥。”
文倾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苍白的病容,也显出几分光彩来。
“好吧好吧,但是你快点。”
“乖。”戴志俊勾了勾文倾的鼻头,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文倾靠着靠背,看着他缓步走出房间,就在戴志俊快要把房门合上的时候,忽然说道:“那一次,其实我也不想和你分手。”
戴志俊一怔,旋即露出释然的笑容,无所谓道:“我理解,你要考大学,而且还必须是一流大学!”
学霸和学渣早恋,一定是学渣勾引学霸的。
“谢谢你能理解。”
“好好好休息,回见。”戴志俊朝文倾挥挥手,然后轻轻合门。
“好。”
房门彻底关上,门外的戴志俊,也消失在了视线中,文倾眼角也微微湿润,低声念了句“对不起”。
戴志俊背对房间,负手而立,嘴角上扬,与笑容一起出现的,还有两三分讥讽。
走到病房外,远远听到戴志俊和文倾的说话声。
“阿俊,我是不是快死了?”文倾的声音很虚弱,似有若无,仿佛随时都能湮灭在空气中一般。
“小傻瓜,别胡说。”戴志俊的语气中充满了宠溺,甜的腻人。
安默和王铭听在耳中,不约而同地一阵恶寒。
“不要离开我好吗?我好怕。”
屋子传来文倾压低的抽噎声。
不怕鬼,倒是怕死,安默和王铭互看一眼。
戴志俊对文倾耐心好得出奇,柔声细语地安慰对方:“不要怕,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是也是鬼吗?”
“嗯,有你在,我就不怕!”文倾变得勇敢。
爱情给人的力量吗?
接着,病房中陷入沉寂,片刻,传来文倾连连娇喘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又隔着房门,与常人来说肯定是听不见的,但偏偏安默和王铭,听力过人,此时正值夜深人静之时,原本极微弱的喘息,也变得异常明显起来。
安默和王铭面面相觑,都有点尴尬。
安默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王铭侧头打量安默,见安默一副杀人的气氛模样,为了化解眼前无形的尴尬窘态,虚咳两声,说道:“小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需不需要通知尤喻和菌子他们。”
颜家人不好招惹,尤家的人不存在这个问题。
安默秀眉一蹙,摇头道:“暂时不用了,先看他的。”
他,自然就是跟安默许下承诺的戴志俊。
安默前几天和席子均通话,听对方的意思,尤辛朝他们最近也遇到了棘手的事情,隐约和尤家女儿的有关,颜家的人也参与进去了,双方好像又起了争斗,处境同样不太妙。
面具人行踪飘忽不定,难以觅其踪迹,除了戴志俊还能比较容易追踪对方之外,其他的人,还没有谁能成功找到过对方,找再多帮手也是无用。
这也是她缠着戴志俊的原因所在。
安默所考虑的问题,王铭也理解,有时候人多不一定就更容易办成事,当下也不多说,点头应道:“嗯,我们应该相信戴哥。”
安默深深地看了王铭一眼,眼中闪现诧异和惊愕,不过最终,她没说什么,听病房里传来正常的对话声,估计刚才只是缠绵一吻,说道:“我们进去吧。”
“嗯。”王铭点头,立即跟上,习惯性保持落后安默半个身位。
推开门,戴志俊正在给文倾喂水。
听到开门声,戴志俊没有抬头,倒是文倾侧头看了过来,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歉意道:“你们坐,不好意思,耽搁你们的时间了。”
“文姐客气了。”王铭笑道,一如既往的好好先生做派。
安默脸色阴沉沉的,明显心情不好。
她看向故意不看自己的戴志俊,冷声道:“戴志俊,我们能出去谈一谈吗?”
戴志俊看向文倾,似乎征询对方的允许。
文倾面露不舍,但还是大度的说道:“没事儿,去吧,我等你。”
“好,等我回来!”戴志俊起身,在文倾额头上落下深情一吻。
“嗯。”文倾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恋恋不舍地松开戴志俊的手,目送心爱的人离开自己。
那迷恋不舍的神情,真有生离死别的悲壮。
安默看的眼角直抽抽,真特么的走火入魔了。
戴志俊从王铭身边走过的时候,递给王铭一个眼神,凶巴巴道:“好好招呼倾儿,她有什么意外,我跟你没完。”
王铭一点也不生他的气,右手挠挠头,傻里傻气道:“戴哥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戴志俊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王铭的话。
安默对戴志俊压榨欺负王铭的行为,始终冷眼旁观。
待安默和戴志俊出门后,王铭看了看病床上的文倾,一脸傻气看着人家尴尬发笑,半晌,才扭扭妮妮地问道:“文姐,你记不记得,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倾没有立即回答王铭的问题,而是皱着眉头思索,好似努力回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来:“晚上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我从浴室出来,发现客厅里站着一个戴面具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居然不受我的控制。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在客厅中央布了一个奇怪的阵法,然后又把我打晕扔进去,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哦。”王铭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
文倾突然想起吴淼,发现好像一直没有看见对方,于是问道:“小淼呢?她怎么不见了?她在家里吗?”
“小淼被带面的人抓走了。”王铭遗憾道。
“怎么可能?!她来我家了吗?那个男人抓他做什么?”
“嗯,小淼和戴哥,十一点三十多的时候,去那边找你了,他们可能正好碰上了面具人。”
“是我连累了小淼吗?”文倾倍感自责,眼角湿润。
“呃,不是。文姐,你不要想太多了,面具人就是为了小淼来的。”
如果一定归咎责任,还算是吴淼牵连了文倾。
“啊?!”文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短暂失神,焦急道,“你们报警了吗?你一定不能让他伤害小淼!”
王铭正要跟她解释,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病房门被推开,安默和戴志俊走了进来。
安默面色依旧阴沉,戴志俊也有不满的神情,但他看到文倾,嘴角立即勾起了笑意。
文倾直起身子,含情脉脉地唤了一句:“阿俊。”
“嗯,倾儿有事吗?”戴志俊大步跨到病床前。
“我…”文倾看了看安默和王铭,欲言又止。
戴志俊看出她心有忌讳,于是扭头对两人说道:“你们出去吧,我有话和倾儿说。”
安默和王铭都没有留下来当电灯泡的意思,相互点头示意。
临出门前,安默说道:“戴志俊,不要忘了你的话,明天一早开始行动!”
“嗯,我知道。”戴志俊不耐烦地应道。
安默和王铭出门后,文倾凝视戴志俊的眼睛,带着小心翼翼地口吻问道:“你要离开?”
戴志俊眼中划过愧疚,点头道:“嗯,吴三水被面具人绑走了,只有我能找到,安默让我帮忙找出她的下落。”
“必须去吗?”文倾眼眶盈满了泪水,看得出来,她一刻也不想戴志俊离开自己。
她的身体状况,她再清楚不过了,两天前她去复诊,医生告诉她,她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还是在状态比较好的情况下。
戴志俊心中不忍,将文倾瘦弱的身躯揽入怀中,“嗯,我已经答应安默了。”
“会离开很久吗?”文倾紧紧抱住戴志俊,眼泪不争气地哗啦啦往下掉。
“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戴志俊如实答道。
面具人很狡猾,知道他对自己掌握的东西,了若指掌,所以就用自己不知道的道术阵法对付他。
比如这一次困住他的阵法,和他记忆里的五行锁鬼阵相似,但又有不同之处,经过大力改进,他也没能瞧出其中的破绽,这才被困住脱不了身。
如此一来,他没有把握在短时间内找到吴淼,具体会耽搁多少时间,他无法预测。
文倾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个劲拼命地往下掉。
“可是阿俊,我快死了。”文倾用尽全身的力量抱住戴志俊,好像生怕对方,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了自己。
“不会的,还有一个月时间。”戴志俊也紧紧抱着文倾,右手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心。
“那是最多!最多还有一个月时间!”
“死了也没关系,做一对鬼夫妻不好吗?”
“不好!”文倾激动地推开戴志俊,直视对方,决绝道,“我不想当鬼,我讨厌当鬼,我想当人,如果死了,我就去投胎转世,我不要做鬼!”
戴志俊眸光一暗,屋内温度陡降,文倾忽然一个寒颤,脸上的激越神情立即消散,又恢复到柔柔弱弱的病态模样,两汪宛如潭水的清晰眼眸,怯生生地望着戴志俊,惴惴不安地问道:“阿俊,你不开心了?”
看着文倾可怜兮兮的样子,戴志俊眼中杀意散去,但表情依然冰冷无情:“你讨厌做鬼,也讨厌鬼吗?”
文倾紧张地大气不敢出,连连摇头:“不不不,我没有讨厌你,阿俊,我喜欢你啊,你是知道的,我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说着,捧起戴志俊的脸颊,主动献上一吻,她试图撬开戴志俊的牙齿,但对方却咬紧牙关,不让她的得逞。
文倾慌得更厉害,泪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流,仿佛那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
“阿俊,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求你不要生气了。”
文倾苦苦哀求,泪如雨下,她普通寻常的面容,在泪痕的装点下,此时也有了带雨梨花的凄美之姿,怎不惹人心生怜惜?
戴志俊神情动容,面色逐渐缓和,良久,好似认命地长声一叹,说道:“下不为例。”
“嗯。”文倾含泪点头,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跟头扑进戴志俊怀里,低声抽噎起来。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至少在我死之前,不要离开我,不要像十年前那样不辞而别。”
泪水湿透了胸口,有点不甚舒服,戴志俊猝然皱眉,手却放在了文倾的背部,富有节律地轻轻拍打。
“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
声音很轻很柔,缥缈如同天际的和风,无意拂过脸颊,酥痒难耐;又如同掷入水潭的鹅毛,荡开层层涟漪,无边蔓延。
心的沉沦,从来只是刹那之间。
文倾的哭声渐渐小下去,过了大概五分钟,生了气的小孩子般,瓮声瓮气道:“那你不走了吗?”
“不能保证,视情况而定吧。”
文倾有点生气,嗔怪道:“那你的意思,还是要走?”
“天亮以后再说。”戴志俊不吭给出确切的答复。
“那好吧,你是在要去,我也不拦你,注意安全就好。”停顿片刻,打直身体,凝视戴志俊,认真道,“我不想待在医院里,送我回家好不好?”
戴志俊略一思忖,点头道:“好,都听老婆大人的。”
这一句话,颇有老夫老妻地感觉。
文倾也被他这句话逗乐,脸上泛起一抹娇羞的笑容,惨白的脸颊上,多了可疑的陀红。
这个时候不能办理出院手续,戴志俊行事果决,准备偷偷溜走。
安默和王铭看见他抱着文倾出来,不知他想干嘛,连忙走过来。
“你干什么?”安默问道。
“回家!”戴志俊言简意赅。
“偷跑?!”王铭错愕地惊呼。
“没错!”
安默和王铭又是相对无言,尽管戴志俊这些天,已经n次刷新他们的认知了,但眼下的逃医事件,着实还是把他们惊了一下。
无论怎样,唯有配合。
戴志俊留在了文倾家里,安默和王铭回到家中,客厅里翻到的物品,已经回归原位,想来是黎黛整理过了。
安默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心乱如麻,脑子一片混乱。
王铭倒了杯水递给她,道:“小默,喝杯水吧。”
安默抬头,接过王铭手中的水杯,却没有喝。
“王铭,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好。”
王铭在她身旁坐下:“你不要想太多,戴哥会有办法的,我们应该相信他。”
“我知道,但我怕…靠不住。”安默的手不停颤抖,杯子里的水荡来荡去。
王铭握住安默的水杯,杯子停住晃动,水面随即平静下来。
“没事,还有我。”
王铭的话,有着安定人心的神奇魔力,安默愣了一愣,侧头望着他。
“可是我怕…来不及。”
王铭握着杯子的手,又紧了两分,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必须等!”
安默注视着王铭坚毅的面容,倏忽间失去了语言的功能,良久,异常干涩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王铭大概没想到安默突然转移了话题,全无心理准备,思索了一会儿,干巴巴笑道:“没有啊。”
王铭天生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安默面前。
他掩饰的太过拙劣,安默想不看出问题,都不可能。
“最近结界外面出现的那些恶灵,不是面具人或者郁梅儿弄来的吧?它们对你,似乎特别感兴趣。”安默语气淡如止水,没有责问的意思,只是有点好奇,还有不想被隐瞒。
戴志俊目光阴寒彻骨,如同经过极北之地千年玄冰的冷冻,落在身上,当真能瞬间冻结血液的功效。
安默似乎被他的话打动,陷入沉思,扭头,不知所措地望向王铭。
王铭脸色亦有难色,权衡利弊一番后,试探性地向安默提议道:“小默,要不不还是算了吧,我们自己去找。”
安默咬唇,神情极不甘心,又想了一会儿,终是忌惮戴志俊,愤愤道:“好吧,再见!后会无期!”
说罢,愤然转身。
“等等!”戴志俊出声叫住安默。
“干嘛?”安默怒目而视。
“镯子留下来!”戴志俊面无表情地要求,他见安默的脸色又阴沉了两分,语气稍有缓和,“反正现在镯子对你来说用处不大,待我接触禁制,立即还你。如果吴淼能坚持一个月,到时候我一定帮你寻她。”
这算是留下镯子的报酬。
安默狠狠咬唇,取下右腕上的镯子,大步走过去,不甚客气地塞进文倾手里。
安默和王铭离开后,文倾细细摩挲手中的镯子,难掩喜色道:“阿俊,就是这个镯子禁锢了你的自由?”
“嗯,就是这破镯子。”
“你真的快要解除禁制了吗?”文倾似乎在期待什么,语气里有压制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假的,骗他们的,哪有那么快?”
“可是,她要是一个礼拜后回来找我们要镯子怎么办?”文倾担忧道。
戴志俊不以为惧,洋洋得意道:“我有那么傻,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吗?”
文倾抬起头,痴痴地“看”着戴志俊:“阿俊,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马上离开,天南海北任我游,看她怎么找得到我?”
文倾空洞地眼眸中,浮现出惊喜之色:“真的吗?”
“当然,我可不会骗你。倾儿可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当然有。”文倾甜甜地笑道,脸上洋溢着幸福。
“何处?我们收拾收拾,立即启程。”
“不远,就在融城,离开之前,想去看一看。”
“好!不过,现在还不能走,等晚上他们入睡之后,再偷偷离开。”
“嗯,听你的。”文倾靠在戴志俊胸口,嘴角泛起愉悦的弧度。
……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安默和王铭无功而返,两人都异常疲惫,洗漱后早早睡下。
另一侧,文倾和戴志俊早已准备妥当,戴志俊在确认安默和王铭熟睡之后,回到文倾家,抱起文倾从客厅窗户处纵身跃下。
……
月黑风高,铅云低压。
戴志俊开着从车库盗来的汽车,载着文倾向城外行驶,再下了环城高速之后,眼乡村公路一路向东,最后到了远郊一座大山下面。
穿过一片茂密幽深的森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约十来米的小河呈现眼前。
树木似乎遵守某种约定,在距离河岸五六米远的地方,集体停止向前蔓延,只有漫漫无边的野草闲花,肆意生长。
河对面,同样有一片规模相当的草地,草地后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
天空不知何时放晴,碧空如洗,繁星遍布苍穹,星光交相辉映,璀璨夺目,美轮美奂。
流水潺潺,夜风轻拂,浩渺天地中,间或有萤火虫翩跹飞过,又是荧光闪烁,当真美不胜收!
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人工雕琢的美丽,显得那么拙劣。
“的确很美!”戴志俊也不禁心生感叹,低头看了眼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文倾,不无遗憾道,“可惜倾儿看不见。”
文倾似乎不介意,浅笑道:“没关系,阿俊看见的就是我看见的。”
戴志俊将文倾抱紧,或许是被美景所感染,心情也好了许多,在文倾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无比满足道:“好,我当倾儿的眼睛。”
用力一嗅,略显惊异道:“倾儿身上…好香?”
“可能是熏香熏久了,所以身上沾上熏香的味道了。”文倾貌似不想继续谈论这件事情,换了个话题又道,“阿俊,今天有星星吗?”
“有,很多。”
文倾侧头,“看”向茫茫四野,只听周围虫鸣蛙叫,还有凉风轻拂面颊,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看到过灿烂星空。
“还记以前我们坐在公园里,无聊数星星的日子吗?”
天上的星星,怎么可能数的清,所以说,他们很无聊。
“当然记得,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戴志俊仰望星空,神情向往,嘴角含笑,似乎陷入令人愉悦的回忆之中。
“阿俊可不可以替我数一数,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带着些许期待的语气,不忍拒绝。
“好呀,倾儿希望有多少颗?”
因为数不尽,所以文倾希望有多少颗,他就数多少颗。
“我希望有…无数颗。”
戴志俊长久凝视悬在碧空中的颗颗明星,眼神一点点迷离,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也在无声无息中,迷失于不断闪耀的星光中,嘴巴机械性地一张一合。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
无数颗,那就是要一直数啊数,数到天荒地老,也不能停。
文倾缓缓直起身体,一点点离开戴志俊的怀抱,唇角的笑意,不断加深,此时,竟多了两分阴森,原本没有聚焦的空洞眼神,刹那间有了光彩,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钉子。
这颗钉子,戴志俊如果看见了,定会大呼意外,因为,明明就是他的法器之一,噬魂钉!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死。”
文倾低声呢喃,听得出,她真有抱歉的意思,但心里那一点愧疚,那里比得上她对生的渴望,对花花世界的留恋!
她是一个果决狠辣的女人,十年前能为了学业抛弃戴志俊,如今也能为了活下去,再一次“抛弃”戴志俊!
反正已经死了,不在乎再死一次。
既然那么爱她,那就发挥最后的余热,给她做出些贡献吧。
文倾脸上泛起冷酷的笑容,就在她以为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她的手腕,意外地被一只大手擒住。
“倾儿,我对你这么好,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无情了?”
文倾无比震惊,抬头,对上戴志俊冷峻邪肆的面容,只是短暂的一眼,她就被对方眸中的阴寒,冻结了血液和灵魂。
半个小时后,戴志俊推门而入。
这时,文倾已经入眠,但她睡眠很浅,听到开门的轻微响动,立即醒了过来。
“饭好了,吃一点吧。”戴志俊端着一个和他高冷形象极不匹配的小瓷碗,缓步朝文倾走去。
随意一扫,瞥到床头柜上古典的香炉,目光稍稍停留。
文倾注意到了他的举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头疼的厉害,睡不着,有它才能勉强入睡着。”
“嗯,睡不着就点着吧。”戴志俊收回目光,脸上神情不变,走到床边坐在,舀起一勺稠粥,细心地吹了吹,估计温度差不多了,才送到文倾嘴边。
文倾看着戴志俊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出神,脑海里浮现处十年前的种种。
曾经那个肆意张扬的骄傲少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柔体贴了?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变了很多。”文倾感慨道。
文倾不知道,她眼前的这个鬼,从来都不是曾经爱她爱到死去活来的戴志俊。
“没有人一成不变。”戴志俊不受文倾追忆往昔的情绪感染,语气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可以吗?”文倾脸上闪过惊喜,放在被子下的手,骤然抓紧床单。
“当然,有什么不能对你说。”
……
凌晨五点,暮色悄然退去,天际泛起白肚,鸡鸣犬吠,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就在安默因为彻夜无眠而头晕脑胀时,融城远郊某大山脚下,一栋隐藏在茂密竹林中的竹屋里,吴淼也正在饱受抽魂的痛楚。
这是一栋仿古制的竹屋,依山傍水。
一条清澈的小溪自西向东,蜿蜒流淌,水声淙淙。清风拂过,翠竹摇晃,竹叶翻飞,沙沙作响。
吴淼被放置在一张竹榻上,双眼紧闭,昏睡中,秀眉紧蹙,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眉心处有一缕近乎透明的气雾,袅袅上行。
她的上方,面具人右握手诀,左持白瓷小瓶,嘴里念着奇怪的咒词,那一缕半透明的雾气,像受到什么的吸引,就飘入瓷瓶之中。
面具遮掩之下,看不清面容神情,但他暴露在外面的一双狐狸眼中,却充斥着疯狂的喜悦。
快了,就要快了。
等他将吴淼的魂魄抽离出来,躯体里就只有初云渺的残魂,他再施以引魂禁咒,初云渺其余的魂魄,引渡回来,那时,他们就又能在一起了,而且是永永远远的在一起,无论任何人或事,都不能将他们分割开!
什么都不能!
突然间,吴淼猛然睁开眼睛,待她看清面具人的所作所为之后,脸色巨变,惊呼道:“无为,你在干什么?快点停下来!”
“云渺,你醒了?你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见初云渺复苏,面具人更加迫不及待,连忙念咒的速度。
初云渺神情凄苦,失望地摇头。
为何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执迷不悟?
生死轮回,乃是天道伦常,自然法则,非要逆天而为,必定不得善终!
“你快些停下来罢,我已经和这小姑娘的魂魄融合,你这般强行抽离她的灵魂,也会伤及我的根本,如此一来,我也会烟消云散。”初云渺知道自己用大道理劝说面具人,必定徒劳无用,索性把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对方或许还会有几分忌惮。
果不其然,面具人立即暂停施法,低头打量初云渺,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和淡淡哀愁。
“为何要与她的灵魂融合,我自会替你召回另外的魂魄,让你重获新生。”
“我…也不知道。”初云渺实话实说,当初她因为血咒术逆行,意外进入吴淼体内,一开始,只是觉得吴淼的身体,能够濡养自己的残魂,还有几分欣喜。但久而久之,却发现自己居然在无声无息中,与吴淼的灵魂逐步融合,到现在,已然到了无法分割的地步。
当然,她仅仅是一缕残魂而已,即使消失也无关紧要。曾经的初云渺,不停地轮回转世,就连当初残缺的部分灵魂,经过数百年岁月洗礼,可能也早已完全滋生出来。
说到底,她现在不过是多余的一部分而已,即使被吴淼吸收融合,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总好过熬不过时间摧残,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好。
“无为,不要再执着了,五百多年的轮回,多次再世为人,曾经的初云渺早就不复存在了,你这般执着,又是何苦呢?放下吧,放下我,也放过你自己。”
执着也是一把双刃剑,有的执着,是好事;而还有的执着,恰好相反。
“不!”面具人双目突然间变得猩红,血光四溢,看起来竟如地狱恶魔一般,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凶戾之气,似欲化身九幽厉鬼,大开杀戒,屠尽天下生灵。
或许是被他的心境所影响,四周温度陡降,屋外狂风大作,翠竹大幅度摇晃,仿佛承受不住,快要拦腰折断一般。
初云渺绝望地闭上眼睛,放弃劝说头顶这个固执成魔的男人:“你若定要如此,我也无可奈何,但是无为,你真会害了我的,这一次,我真没有骗你。”
面具人对初云渺说,自己与吴淼融为一体的说法,将信将疑,因为这种用自己安危吓唬他的小把戏,初云渺已经用过了无数次。
他历来嗜杀,每每心情不佳欲动杀念之时,初云渺总会想尽千方百计,抚平他心中的戾气杀意。而他呢,明明知道初云渺不过是吓唬他而已,可他次次都要心甘情愿的上当受骗。
然而,这一次,为了让初云渺重生,他只得选择冷硬起自己的心肠。
闭上眼睛,并刻意闭塞自己的听觉,这样一来,就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见面具人闭上了眼睛,初云渺知道对方还以为自己在唬人呢,但是面具人一定下定的决心,岂是她能轻易改变的?
罢了,听天由命吧。
“无为,这一次我没有骗你。”
咒语嗡嗡,初云渺感觉到自己,也被渐渐从吴淼的身体里抽离。
离开了躯体的灵魂,就像被拔起的幼苗,没有土壤的保护和滋养,等待她的只有毁灭。
感觉到不再有魂魄从吴淼的身体里脱离,面具人欣喜地睁开眼睛,接下来,就是以初云渺的残魂为引,召回她已经转世轮回的主体魂魄。
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然而,等他将手放在吴淼眉心上时,心兀地一凉,脸上陡然变色,登时面如死灰,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三步。
“怎么会这样?!”
……
早上七点钟,依偎在戴志俊怀里的文倾,缓缓睁眼,如果不出意外,她应该对上一张熟悉的俊逸脸庞。
然而,她眼前只有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线掺杂的绝对黑暗。
难道天还没亮吗?
不可能,在她饭后准备入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钟,夏天天亮的早,五点多不到六点天色基本上就大亮了,难道她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吗?
可她感觉,至少睡了两个钟头以上。
文倾心慌意乱,连忙摸索着按下开关。
她的世界,仍然是无穷无尽的黑,花容失色地惊叫道:“阿俊!”
“怎么了?”戴志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文倾声音颤抖,内心被惶恐湮没。
医生给她说过,她脑部肿瘤发展的很快,到了晚期,极有可能失明。
虽然先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还是有难以接受的伤痛。
“怎么会这样?!”戴志俊也很是意外,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倾儿你别慌,一切有我。”
文倾凭感觉扑进戴志俊的怀里,悲从心起,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阿俊,我好怕,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我还年轻,我还没有活够!”
“不怕,有我在。”戴志俊捧着文倾的脸,轻轻吻住她的唇。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一刻也不要离开。”文倾苦苦地哀求,晶莹的泪水不断从眼眶溢出,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流淌。
戴志俊认真审视文倾的脸庞,只觉得对方平淡无奇的五官,此时充满了魅惑,那空洞无神的眼睛,清晰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好似勾人心魄的无底洞,吸引着他的灵魂,不受控制地沉醉,似乎永远也不想醒来,知道海枯石烂,天地寂灭。
床头的熏香,迷蒙缥缈。
“不会的,我保证。”
激烈缠绵的吻,把文倾滔滔不绝的惊恐,全都堵在嘴里,徐徐化为暧昧的呻?吟和喘?息。
在戴志俊的安慰鼓励下,文倾逐渐平静下来,客厅传来开门声,将戴志俊从缠绵激吻中唤醒,恋恋不舍地放开文倾前去开门。
一开始,客厅只有低不可闻的交谈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激烈。
“戴志俊,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你不要逼我!”
“安默,你也不要太过分,我都说了我会帮你找她的,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你有没有搞错,还要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小淼还有命等我们去救她吗?”
“她有没有命,关本君屁事!我跟她关系有那么好吗?我为什么要替她考虑!”
“小默,戴哥,你们都不要生气,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嘛。”王铭好不容易插嘴进来。
“你闭嘴!”一男一女两声怒喝重叠在一起。
“戴志俊,我算是看清你了,重色轻友的混蛋!从今天起,我跟你恩断义绝。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吗?既然如此,把镯子留下。”
“想得美,我为什么要给你?”
“我现在只能在镯子千米之内的范围内活动,你若是带着镯子去找吴三水,我岂不是也会被你强行带走?”
“你会不会被强行带走,关我屁事!我跟你关系有那么好吗?我为什么要替你考虑!”
戴志俊咬牙切齿道:“安默,你不要得寸进尺!”
“戴志俊,是你先过分!”
戴志俊怒极反笑:“呵呵,安默我问你,我对倾儿好对吴三水不好就是过分,那你为了就吴三水置倾儿于不顾,难道就不过分吗?你说我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你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你…”安默指着戴志俊,张口结舌,好似被对方戳中了软肋,眸中怒火熊熊燃烧。
王铭站在一旁,左右为难,目光不停在戴志俊和安默只见,来回流转,显得异常纠结。
“阿俊,我没事,你和小默他们去找小淼吧。万一去晚了,小淼出了意外,我也会愧疚一辈子的。”文倾扶着墙壁,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朝声源走来。
尽管她十分谨慎,但她眼睛刚刚失明,还不太适应,没有注意到脚下台阶,随意一脚踩下去。
“啊!”
安默正对文倾,她见文倾走路的样子不太正常,虽然不曾立即猜到对方眼睛失明,但隐约察觉到不对劲,见她一脚踩空,心当即悬了起来,惊道:“小心台阶!”
安默不喊这一声还好,文倾突然听到安默的提醒,顷刻间慌乱起来,手足无措,一脚华丽丽踩空,身子立即朝前直直倒下去。
戴志俊原本背对着文倾,听到安默说话的时候,才转过身去,他见文倾摔倒,身形一闪,在对方落地前一刻,及时将她接住,并抱在怀中。
这一招英雄救美,时机恰到好处。
文倾惊魂甫定,在戴志俊怀里娇喘连连,许久都没有从刚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戴志俊一脸心疼,抬头朝安默看过去,冷声道:“你看到了吧,倾儿眼睛看不见了,我需要留下来照顾她。”
安默似乎认死理,冷冰冰地表达不同意见:“以文倾姐现在的情况,待在医院更合适。”
“我不去医院!”文倾激烈抗议,语气又快速柔和下来,“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顾,阿俊,你去帮小默他们找人吧,我一个人没事。”
“不行!绝对不可以!你现在连路都走不好,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戴志俊说着,扭头看向安默,“安默,医生已经说了,倾儿最多还有一个月的寿命,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一定要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找到解除禁制的方法了,至多一个礼拜,我就能重获自由,你如果识相,就不要在这个时候逼我跟你成为敌人。否则的话,后果自负!”
文倾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居然没有…”
接下来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没有什么?被你迷惑吗?”戴志俊阴测测冷笑,“文倾,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就你如此低劣的手法,也想勾引本君,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千多年轮回中,跟他君有过纠缠过的女人之一,说起来完全不值一提,区区蝼蚁,也妄想在他心里留下痕迹,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或者是,以为他的冷血无情都是装出来?
他一再问安默,是不是真的了解他,其实就是提醒安默,他没有对文倾动情。
既然如此,他苦心积虑演这样一场戏,自然有他的道理。
好在安默也不笨,最后领悟到他的意思了,假装跟他决裂。不然的话,这出戏还没有这么顺利就完成了。
也就是眨眼的光景,先前美景刹那之间消失不见,天空依旧阴霾,别说满天耀目星辰,就连一颗残星都看不见。
流水的声音倒是没有改变,但原本如同乐章的虫蛙鸣叫,此刻听来,聒噪无比。
夜风习习,吹不走空气中的烦闷气息。
在最初的惊骇和慌乱后,文倾凭借自己超出常人的坚韧心智,在最短的时间内镇定下来,定了定心神,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戴志俊轻轻一哂,满是讥诮道:“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怀疑你的目的了。”
“你…怎么可能?”文倾很不服气,她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没想到竟被戴志俊一眼就看穿了。
“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如果当时拆穿倾儿,还能被倾儿带到这里来吗?”
戴志俊笑容依旧温和迷人,甚至眸中的宠溺神情,都还跟几分之前如出一辙,不曾改变丝毫,但偏偏他隐藏在眸底深处的冰冷,让人感到寒入骨髓。
恐惧迅速滋生,文倾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戴志俊的手,犹如铁箍一般,凭她的力量,愣是不能撼动分毫。
惊恐不断放大,文倾终是慌了神,慌张怒吼道:“戴志俊,你放开我!”
“急什么?你的同伙不是会救你吗?”戴志俊咬着牙,手上的力道又大了两分,隐约可以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啊!痛啊,阿俊救你放了我吧,我真的快死了。”文倾泪如雨下,手腕上的剧烈痛楚,比脑癌发作时的疼痛,还要难以承受。
戴志俊阴测测一笑,咬牙切齿道:“好呀,死了正好,跟我做一对鬼夫妻不好吗?”
女人就是又贱又蠢,还真当他还是十年前那个为爱扑火的愣头青?
可笑!
愚不可及!
“阿俊,我真的错了,就算你恨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不要折磨我好不好。”文倾痛苦地蹲下身,如果可以,她宁愿自断一手。
戴志俊没有应声,他是真想一把掐死眼前这个贱女人,但他不能这样做,否则的话,他怎会容忍对自己居心叵测的女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文倾见戴志俊沉默,心以为戴志俊其实还爱着自己,舍不得自己,暗中沾沾自喜,面上摆足较弱姿态,声泪俱下道:“阿俊,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如果不是我得癌症快死了,我绝对不会来害你的,真的,我发誓!”
右手松开,夹在指间的噬魂钉无声落在,左手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准备接住,电光火石间,猛然向前一送。
戴志俊大意轻敌,不曾料想,文倾居然还有这份胆识和计谋,在完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还能破釜沉舟、险中求胜。
他心下一惊,连忙闪身,猝不及防之下,噬魂钉被刺入腰侧,剧烈地灼热瞬间蔓延开来,灵魂犹如置身滚滚熔岩中,秒秒钟就能被融化成烟,消散于无形。
“啊!!!死女人!”
戴志俊一张推开文倾,连退数步。
文倾跌坐在地,扭头冲着身后的密林喊道:
“你还在等什么?我已经把噬魂钉插进他的身体里了!”
话甫落地,黑暗中,一道缥缈的人影飘移而来,落在一旁。
这人,正是一天前刚跟戴志俊打过照面的面具人,面具人双手连握法诀,很快,在戴志俊脚下,出现一个圆形的阵法。
阵中地面呈暗红色,其中红光流转,同时遍布无数怪异发纹,随着面具人咒语不断出口,地面草皮下,伸出一只只血肉模糊的人手,紧紧抓住戴志俊的脚踝,以及袍摆。
戴志俊一身鬼力,大部分都被噬魂钉封印,再加上阵法对他的压制,基本上丧失了一切还手的力量,现在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看见面具人终于现身,文倾心头一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捋了捋稍显凌乱的头发,急切道:“你说过只要我帮你制服戴志俊,就让我借身体重生,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安默的身体。”
面具人非常不喜文倾颐指气使的语气,想到镯子还在对方手中,关键时刻,不愿横生枝节,点头道:“贫道说话算数,女施主大可放心。”
“好!”文倾稍微放心一些,扭头看向被阵法困住的戴志俊,面色一冷,道,“大师,我跟他已经成为仇人了,你可不要把他放出来。”
如果戴志俊侥幸不死,她可以想象,自己的下场会有多么凄惨。
“贫道自有打算,施主不必多虑。”面具人和文倾有同样的忧虑,怎么可能会放了戴志俊?
戴志俊发现自己一身法力被锁,尝试数次无果后,神色焦急起来。
面具男缓步走到阵法外面,斜眼睥睨成为阶下囚的戴志俊。
这个恶鬼,不但一次又一次坏他的好事,还处处对他下杀手,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戴志俊冤枉他抄袭。
之前所受的种种屈辱和折磨,今天定要一并还回去,若不让对方受尽折磨、魂飞魄散,他就不是无为子!
说起来,一定程度上,戴志俊和面具人是同一种变态。
冷血无情,手段残忍,都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而且别人越是痛苦不堪,自己变态的心灵,就越是满足快乐。
因为是同道中“人”,戴志俊不需要想,一眼就看透面具人心中的打算,他咬咬牙,恨恨道:“无耻之徒!”
戴志俊被困阵中,就是有天大的本领和神通,也没有发挥的余地,只要他出不来,面具人就无所畏惧,耀武扬威道:“你说我偷盗你的绝学,那这个尸鬼阵,你可有破解法门?”
他这些日子潜心钻研,终于在前人的基础上研究出这个尸鬼阵,专门用来对付像戴志俊这类法力高强的厉鬼。
戴志俊脸色沉了又沉,双目中怒火熊熊,杀气迸裂。
“哼!这个阵法是新阵法又如何?那也掩盖不了,你是个抄子的事实。”
戴志俊说话,一向古今夹杂,倒是面具人接触现代社会不久,一时间听懂“抄子”是什么意思,但联系上下文,不难猜出,还是讥诮自己盗用他的绝招一事。
面具人气结,冷哼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道爷我不跟你嗦,你进我的化魂瓶里慢慢反思吧。”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黑色细颈瓷瓶,调转瓶口,对准阵中的戴志俊。
化魂瓶,顾名思义,有炼化魂魄的作用,其功效,跟安默的炼魂珠大同小异,但威力上差了许多。
化魂瓶的大名,戴志俊有所耳闻,他没想到,面具人手里居然还有这种宝贝,心下诧异。
当瓶口对准自己的时候,戴志俊只感觉到瓶子里似乎有巨大的吸力,牵扯着自己的灵魂,往瓶子里钻,而他自己,竟然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这一惊,着实非同小可,一咬牙,也朝身后的树林大叫道:“喂!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小混蛋,再不出来,你们亲爱的戴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听到戴志俊呼救,看了半天戏的安默和王铭,终于肯从结界中走出来。
安默和王铭,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左右同时出手,夹击面具人。
安默率先抛出一把纸人,这些纸人通体淡红色,在夜空中隐约散发红光,它们一出手,便飞入半空,然后再以极快的速度,朝面具人俯冲下去。
王铭抄左手边火速逼近,等到距离对方两米左右的时候,遥遥挥出一拳,空中立即出现一个巨大的半透明拳头,携着阵阵凛冽的阴风,当头朝面具人落下。
看到这一幕,安默也惊讶地张大嘴巴。
王铭到底背着她修炼了什么魔功?
文倾是个普通人,没有超乎常人的夜视能力,安默和王铭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她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化魂瓶收鬼,需要持瓶人念咒语才能启动,面具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念咒,突然感觉到头顶和后背,有两种不同的危险气息突如其来,立即凭直觉闪向一旁。
他动作虽快,但王铭那一拳毕竟来的快,击中了他的左肩。
纸人埋头俯冲,在半空中快速旋转起来,化为一个个椭圆形的梭子,又似快速转动的电钻,转眼间飞到面具人背后,重重撞在他的背心上。
面具人骤然受力,身体向前趔趄几大步后,勉强站稳脚步。
纸人一击成功后,并未飞回,而是从四面八方涌向面具人,瞬息之间,将对方团团包裹住。
安默和王铭的出现太过意外,面具人完全没有预料,所以交手之后,连被两次重击。
不多时,他便从变故中镇定下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很显然,他就是典故中的那只螳螂,而安默和王铭,就是暗中蓄势待发的黄雀。
安默跑到阵法外面,目光落在成为瓮中之鳖的戴志俊,说道:“老戴,这次你辛苦了,回去给你颁发年度最佳表演奖。”
咳咳,没错,之前的争执和决裂,都是他们在文倾面前演的戏,目的就是为了引出文倾背后的主使者,同时也是掳走吴淼的凶手面具人!
不过说起来,她对戴志俊的演技,当真佩服的五体投地。当看到对方在文倾面前,极力扮演深情男的时候,曾经好几次,她都险些没绷住笑场。
王铭也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大大点赞:“戴哥,你真牛。”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差点真以为戴志俊对文倾动了真情。
戴志俊恨得牙痒痒:“两个没良心的,有说风凉话的时间,还不快点解决掉那对狗男女,别忘了,吴三水还生死不明呢。”
说起吴淼,安默立即敛容正色,道:“这个阵法怎么破解?”
“我也不清楚。”戴志俊遗憾道。
“不知道怎么办?”安默面露焦急。
她对阵法这种东西,一窍不通,如果让她碰运气去找阵眼,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成功。
王铭怕面具人回过神来,偷袭他们,在安默想办法解救戴志俊的时候,转身加入纸人群殴面具人的大军之中。
以多欺少,他一点都不觉得害臊!
戴志俊皱眉思索。
无为子那个无耻小人,处处抄袭他的作品,潜移默化中,说不定早就被他的思维模式给影响了。
如果这样,他按照自己的思路去解,说不定能找到关键所在。
尸鬼阵?
尸鬼?
从名字上来解析,这个阵法,应该与尸鬼又莫大的关联。
尸和鬼?
尸体和鬼魂吗?
戴志俊灵光乍现,思路瞬间开阔。
“默儿,将你的炼魂珠发动后扔进来!”
“好!”安默取出炼魂珠,用灵力催发后,扔进了阵法中。
以她的灵力为媒介催发后,她和炼魂珠心意相通,能够一定程度地控制炼魂珠,所以炼魂珠不会伤害到身为恶鬼的戴志俊。
炼魂珠进入阵法后,先是围绕戴志俊飞速旋转数周,最后化为一道疾光,射入地面之中,不一会儿,便听到哔哔叭叭连续地爆鸣声。
紧接着,从地下钻出数以百计的厉鬼,向四周分散,试图逃走。
炼魂珠哪能让它们如愿,砰地一声破土而出,散发出蔓延不觉的黑红色幽光,将所有厉鬼统统“黏住”,光芒闪烁回缩,片刻间,厉鬼全都被它吸收了个一干二净。
安默展开手心,炼魂珠立即飞回来,落入手中。
布阵的鬼被消灭之后,阵法立破,红光淡去,符文也随即消失,只是抓住戴志俊脚踝和衣摆的人手,还没有放开。
“默儿,快些帮我把这些手弄掉!”戴志俊催促道。
安默走近阵内,抬脚猛踩,很快,那些血淋淋的骨头手,尽数折断。
戴志俊灵体遭受重创,法力被噬魂钉吞噬,再也坚持不住,身体时明时灭闪烁几下后,变回纸人模样,一缕青烟从纸人身上抽离,飘回安默腕上的白骨玉镯里。
她一“气”之下塞给文倾的镯子,当然也是个假货。
尽管有点担忧戴志俊的状况,但眼下还有更为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安默转身,跑向正在和面具人交战的王铭。
她先前抛出去的纸人,现在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十来个,而且,在面具人抛撒出的白色粉末中,还在不断减少中。
王铭赤手空拳和面具人过招,直击面门胸腹等要害之处,拳拳致命,异常凶猛,短时间内未露败迹。
安默茫然。
那个中年道人,给了王铭一本神奇的拳谱吗?
按耐下心头的种种疑惑,快步跑过去帮忙。
就算王铭现在成为一代拳王,但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是面具人这种几百年老妖怪的对手。
这不,他虽然招式霸道,但面具人应付地十分轻松,左避右闪,轻易就能躲开他猛烈的拳头。如果不是有几分忌惮纸人,只怕王铭早就败在对方手中了。
面具人见安默跑了过来,面具人心下一凛,暗呼不妙。
这些天,他不断施法布阵,耗费了大量法力,一个王铭已经让他疲于应付,再加上一个更厉害的安默,两人合力,绝对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取胜的。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虽说没能如愿捉到戴志俊,但经过刚才一役,戴志俊被噬魂钉重伤,元气大损,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至少短期内没有功夫找他的麻烦。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趁早溜走微妙。
至于对文倾的承诺,那种自私自利地蛇蝎女,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兑现。
心念一定,便不再犹豫,召出他的逃跑利器十八金身古曼童。
古曼童一出现,金光闪闪,照亮了大片草地。
这些古曼童,天真无邪,它们从未想过要害人,只是按照主人的命令,摆几个阵法,将一些人围起来罢了。
安默眼明手快,见古曼童现身,立即将手中准备用来对付面具人的纸人,往脚下一扔,借住纸人的力量,飞入空中。
王铭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他紧挨着面具人,古曼童一出现,就将他和面具人一同团团围住,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困住了。
虽然没能把安默也围住,但面具人还是非常满意,至少解决了王铭,而且,安默忌惮古曼童,不会轻易落地。
如此一来,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走,掉头顺着河道向下。
安默看出面具人的打算,想到吴淼还在对方手里,生死未卜,岂能让对方轻易逃走?
她念头急转,情急之中,便将还握在手里的炼魂珠给扔了出去。
“不要跑!”
炼魂珠电射而出,残影掠过,下一秒,就击中了面具人的背部。
面具人闷哼一声,想是炼魂珠的确对他造成了伤害。
安默顾不上惊奇,凌空踏步,飞掠过去,取出包里仅剩的纸人,一股脑朝面具人扔下去。
面居然急于逃命,没有太多心思去处理纸人,只是在被逼地太紧时,头也不回地撒上一把粉末,暂时延缓一下纸人的攻势。
安默知道粉末可以毁灭纸人,纸人又与她心有灵犀,她念头一动,纸人便自行闪避,没有多少被中招。
不过,这样一来,也失去了对面具人制衡。
眼看着对方就要逃之夭夭,安默跟不上对方的速度,大感有心无力,愤然不已。
忽然间,镯子突然射出一团小小黑影,直扑面具人。
嗷呜!
原来是小鬼崽意外冲了出来。
面具人身怀道法,小鬼崽是鬼物,安默担心它被对方伤害,所以一直没有将它放出来。
这时候小鬼崽突然自己跑了出来,着实令她意外,同时,也令她十分担忧。
“小虎快回来!”
小鬼崽好久都没有机会大展身手,甫一现身,斗志昂扬,气势凶猛,好似立即拿下面具人像安默表功一般。
小鬼崽身体灵活地像猴子,四肢紧紧缠着面具人,八爪鱼一般贴在面具人身上,任凭对方怎么甩都甩不掉。
张开嘴,露出两排尖锐的细牙,用力咬在面具人的肩膀上。
面具人本不想跟小鬼崽多做纠缠,但他见小鬼崽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不得已,只好转身和它缠斗起来。
“小小鬼物也敢猖狂,找死!”
面具人反手一捞,将小鬼崽从背上扯下来,右手握着法诀,嘴里快速念了几句咒语,右手轻轻在小鬼崽眉心一点。
小鬼崽“啊”地一声惨叫。
见此小鬼崽受伤,安默心急如焚,情急之下,又将收回来的炼魂珠当做暗器掷向面具人。
这一次,面具人已经吃过一次亏,见珠子袭来,腾挪闪躲,避开了炼魂珠的攻击,炼魂珠没入远方黑暗中之中。
面具人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处发泄,小鬼崽正好撞在枪口上,柿子捡软的捏,他把小鬼崽抓在手里,竟没有放过的意思,面对紧追不舍的安默,抬手,从袖子中疾射出什么不明物体来。
黑暗中,安默依稀看见有什么东西,向自己迎面扑来,她随即慢下脚步,等那东西飞到近前,才发现是两只血鬼。
只有血肉斑驳的骨头架子,似乎被活活刮尽了皮肉,惨状不忍直视。
血腥扑鼻,催人欲呕。
安默心随意动,连忙召回炼魂珠。
感受到安默的召唤,炼魂珠立即折转,它被血鬼的血气戾气激发,凶性大发,一阵耀目的幽光闪烁中,一举将两个血鬼给吞噬了。
这一耽搁,面具人趁机逃远了去,安默再次凝目朝面具人望去,对方早已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除了吴淼生死不明之外,现在还搭上了一个小鬼崽,她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心念及此,加快脚步狂追而去。
安默的匕首虽然锋利,也能刺穿僵尸坚硬的皮肉,但奈何对对方造不成致命的伤害。
她估计,这种程度的伤害,就跟活人擦破了皮肤一样,无关紧要。
虽然感觉过了很久,但时间并不长,从王铭叫她快跑开始计算,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尸毒逐渐发作,安默整个手臂又麻又僵,出招的力道和准头,渐渐力不从心。
反应稍微慢了一拍,手臂上又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安默咬紧牙关,将匕首换到左手上。
尽管左手没有被抓伤,但之前手筋受过严重创伤,没能恢复到正常水平,再加上她惯用右手,左手从未训练过,匕首拿在手中,用起来格外的生疏,总体情况,还不如右手来的方便。
飞僵双臂似铁,十指如钢,挥舞起来,虎虎生风,长达十厘米的指甲上,更是遍布尸毒。
安默不敢硬接,被逼地连连闪退,一不小心,脚下被凸出地面的一块小石头绊倒,立即向后倒下去。
飞僵兴奋至极,双手立即向安默伸来,那闪烁着毒光的利爪,占据了安默所有的视线。
在倒下的那一刻,安默暗呼一声吾命休矣。
“啊!!!”
飞僵背后,王铭爆发出狂烈的怒吼,拼尽全力一跃,高过飞僵半个身体。
那就是它将随身携带的瑞士钢刀,插进飞僵颅骨中的同时,一道耀目的白闪电,划破长空,犹如一条愤怒的苍龙巨蛇,在空中盘旋翱翔,声势浩大,震撼人心,却久久没有落地。
吼!!!
飞僵仰天怒吼,转身横扫一臂,将王铭的身体,直接拍飞两三米远。
噗!
王铭胸中气血激荡,鲜血喷出,同雨水融为一体,地面上落下滴滴血雨。
头部应该是飞僵比较致命的地方,王铭将刀子插进它的脑袋中之后,最大程度地激怒了它。
飞僵怒极,嘶吼着,咆哮着,化身利剑拔地而起,愤怒地扑向王铭,似乎要将王铭撕成碎片,方可解恨。
雨水,在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淌,人狼狈不堪,安默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朝飞僵飞跑过去。
“王铭!”
飞僵刚才那一击,像一块巨石锤中胸口,王铭半晌都没能从剧痛缓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断气了一般。
安默眼看飞僵就要对王铭不利,刹那间,那一记隐而未发的闪电,突然撕裂雨幕,狰狞而下,直指他们所在的这片草地。
而那飞至半空中的飞僵,正好撞进闪电驰骋的范围。
这一次,它就是那无意闯进狮王领地的饿狼,注定成为闪电狂怒之下的献祭品。
轰隆隆……
雷声绵长,久久未歇。
闪电受到它头顶钢刀的牵引,将满腔怒火,尽数贯注在钢刀之上。
滋啦啦……
炽白的火光明灭闪烁,比晴朗夜空中绽放的五彩烟花,还要绚烂夺目。
雷电至阳至刚之力,顺着刀刃灌入飞僵脑海之中。
砰!砰!砰!
几声连续的巨大爆裂声后,飞僵浑身散发出黑色浓烟,黑黢黢的身体,无力坠落,嘭咚一声砸在泥水覆盖在的草地上。
刺鼻的焦臭味,无边弥漫开来。
安默跑到王铭跟前,膝盖一软,颓然跌坐在地上。
死里逃生,紧绷的神经和肌肉,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特么的!
小命差点就交代给一直僵尸先生了。
“小默,咳咳。”咳嗽牵动内伤,嘴角又溢出鲜血。
安默伸手,轻轻擦拭他嘴角的鲜血,带着几分怨怪、几分感动、几分心疼,埋怨地说道:“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刚刚如果不是那一记闪电,来得恰到好处,王铭现在铁定没命了。
“嘿嘿。”王铭没心没肺地傻笑,抓住安默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那里有一颗心,正在扑通扑通有力地跳动,“你摸,它还在跳!”
安默很想板着脸说教两句,但被他这么一逗,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怒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忍俊不禁道:“好了,你赢了,还能走吗?起来吧,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找到面具人。”
面具人让文倾把戴志俊带到这里来,想来他藏身的地方就在附近,最好赶在对方溜走之前追过去。
“可以!”王铭抓住安默手,艰难地坐起来。
夏天的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说话间,雷电止歇,雨势缓和,看样子,似乎有雨后放晴的样子。
两人站在茫茫旷野上,四下张望,却不知该去往何处。
就在这时,方才激战中消失了的小鬼崽,突然窜到两人跟前,手舞足蹈地一阵乱比划。
安默看懂它想表达的意思,要他们去河对面。
安默和王铭走到河边,雨彻底停歇,乌云退却,隐藏起来的星月逐渐显露出来,雨后的夜风湿润清爽,拂在身上,略感凉意。
河面宽约五六米,刚才下过一阵暴雨,河水昏黄汹涌,他们不敢贸然渡河。
小鬼崽扯了扯安默的手,手指向河流下游,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安默心中惊异,不知小鬼崽又发现什么,忙叫上王铭便跟上。
走了大约百十来米,面前出现一座破烂不堪的小木桥,此处河道狭窄,河水拥挤,越发显得湍流激涌。
没有多想,连忙小心翼翼渡河,因为实在太破烂,仿佛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安默一直心惊胆战。
好在没有意外发生,顺利渡桥。
到了河对面,小鬼崽又带领两人沿着河道逆行,小鬼崽似乎很着急,速度很快,安默和王铭都受了伤,在后面追的异常辛苦。
又是差不多进分钟后,小鬼崽不再沿河上行,而是转了个弯,带领安默和王铭,朝左侧的大片竹林跑去。
此时天空全然放晴,碧空蔚蓝如洗,繁星点缀高远苍穹,星光璀璨,如此晴朗模样,似乎在告诫世人,刚才的暴雨,只是幻觉而已。
然而,清风徐徐,树木攒动,枝影婆娑,叶上有积水,簌簌落下。
安默和王铭跟随小鬼崽到了竹林边缘,面前就有一条通向竹林里面的石板小路。
不过,小鬼崽不曾没头没脑的钻进去,而是站在原地,回首凝视安默,然后在自己周身画了个圈,不断眨眼。
“嗷呜!”
安默和小鬼崽有主仆契约在,心意相通,她能大概感觉到对方所在的方位。
她根据直觉,义无反顾地没入幕天席地的无边黑暗中。
安默跑了大概五六分钟,跑到一不知深浅的水沟前,水沟宽约两米五,水流湍急,轰隆作响。
她隐约感觉到,小鬼崽就在下面。
“小虎!”
“嗷呜!”
小鬼崽应了一声,语气焦急,还带着几许惊恐。
安默心头一紧,克服了心里对水的恐惧,借助纸人的支撑,一跃而下。
水沟中的水来自山上,自上而下,水量大,水流急,到了这里,水势异常凶猛,水花飞溅,气势惊人,很有大江入海的惊涛骇浪之感。
水沟出人意料地深,光是她目之所及的高度,就有两米左右,经过激流长期冲刷,两侧的虚土被带走,映入眼帘的,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
纸人不防水,很快就被水花湿润,渐渐地失去平衡力。
沟道下窄上宽,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块凸出许多的平板型石块,安默连忙踩上去。
“小虎!”
“嗷呜。”
小鬼崽立即应声。
安默听声辩位,确认小鬼崽就在沟道中央的水底。
水沟水流虽然湍急,但水并不深,至少身为旱鸭子的她下水,只要不跌倒,就不会面临被淹死的结局。
为了小鬼崽,为了早点去救吴淼,安默心一横,跳了下去。
因为水势急,冲力较大,安默下脚处,刚好凹凸不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做出调整,堪堪站稳了。
水的确不深,只到她大腿根部的高度,但溅起的水花,却没过了她的头顶,所以只过了三秒钟,她便从头到脚,全身湿透。
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水花泛白,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安默灵机一动,开启了阴阳眼,低头寻找,果然一眼就看到了小鬼崽闪着幽光的灵体。
小鬼崽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水底,额头上放着一张符纸。
说来奇怪,那符纸居然遇水不湿,兴许与道法的庇护有光。
安默走到小鬼崽跟前,一咬牙,闭紧嘴巴,一鼓作气蹲了下去。
小鬼崽见安默伸手来撕符纸,脸上非但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连连摆头,似乎不让安默将符纸取走。
安默疑惑不解,但她的手,已经将符纸取掉了。
不过,因为小鬼崽异常表情,她立即升起了警惕之心,只怕可怕的东西等着她。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手中符纸一道金光一闪即逝,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水底。
也就是这一瞬间,安默终于看清了小鬼崽身下的东西是一具尸体!
不对,应该已经不能成为尸体了。
脸上长满白毛,嘴里两对尖利的獠牙清晰可见,此时,正瞪圆一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安默不禁倒吸凉气,震惊地久久未能回神,这分明是僵尸!
水底养尸,恕她无知,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
安默震惊之后,疾收右手,但饶是如此,那突然间苏醒的僵尸,抬手就将自己尖利的指甲,深深插入她手臂中,随着她回缩的动作,拉出三条又深又长的血槽。
“啊!”安默一声痛呼。
小鬼崽是鬼,不怕僵尸,没有符纸的约束后,立即一跃,飞离僵尸,伏在安默肩膀上。
僵尸甚至双臂,以不可思议的姿态,一跃而起,在朦胧浪花中,直面安默。
安默强忍疼痛,连忙后退,不禁心生绝望,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轻功?
就在她束手无策之际,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默!在下面吗?”
天籁之音,救人于绝望中的天籁之音。
安默仰头,大声回应道:“在!下面有僵尸!”
“好!小默,头顶距离地面大概多高?”
“三米左右!”
黑暗中,水流的流势发生了改变,安默知道,那是因为那句僵尸正在朝自己逼近。
王铭大概去找能够当绳索用的东西了,在他回来之前,安默必须保证自己还活着。
突然间,一阵劲风从左侧横扫而来,安默立即一蹲,僵尸坚硬如铁的手臂,从她头顶掠过。
小鬼崽见主人有危险,在安默肩头纵身一跃,落在僵尸身上,张口就咬。
但僵尸骨硬肉坚,口感能好到哪里去。它大概很不满意,发出“嗷呜嗷呜”的抱怨声。
僵尸是没有魂魄的死物,除了火烧或者使用道法,不然的话,它根本就不会感觉到痛苦,不过小鬼崽的鬼牙似乎对它也有一定的杀伤力,它感觉到痛苦,竟然暂时忽视安默,和小鬼崽交战起来。
小鬼崽个头小,力量不大,法力不高深,但它胜在灵活敏捷,猴儿般在僵尸身上跳前跃后。
僵尸动作迟缓,抓耳挠腮,一直拿它没办法。
看见小鬼崽拖住了僵尸,安默稍稍松了口气,抓紧时间,尽量走到安全一些的地方。
若是在平地山,她还能跟僵尸斗上一斗,但在这脚都无法站稳的急流里面,她委实没有那份心力。
王铭的动作也很快,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他便回到了水沟上方。
“小默,抓住藤子,我拉你上来!”
“嗯!”安默一把抓住王铭扔下来的藤蔓,“抓稳了!”
“好!”王铭双手用力,藤子快速上升。
僵尸和小鬼崽斗了一阵,迟钝地发现自己对付不了这个烦人的小东西,本打算还是抱着香喷喷的安默啃上几口算了,突然间发现安默居然不声不响地开溜了,当下怒不可遏,吼吼地大叫,甩开小鬼崽,朝安默所在的位置猛扑过来。
安默见僵尸突然朝自己袭来,惊而未乱,双腿一蜷,想象避开僵尸的爪子。
僵尸扑了个空,仰头,朝着安默愤怒吼叫,凌空跃起。
安默眉毛一挑,右脚一伸,在它头顶使劲一踩。
此消彼长,一升一降。
安默借着巨大的力量,好似有了瞬间的轻身功夫,身体加速上升大段距离,而僵尸却被迫下降,落回水底。
借来的力道刚刚用完,安默的手已经勾到了水沟边缘,王铭抓住赶紧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向上向前一带。
安默飞身脱离水沟的范围,身体向前倾倒,眼看着就要重重落地,王铭双臂一展,抱着她向后倒下去。
嘭!
“呜!”
双双轻声痛呼。
安默觉得其他都还好,就是感觉自己的胸被撞没了。
夏天穿得单薄,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总有那么点不太对劲的地方。
体温骤然升高,心神激荡。
“小默。”王铭嗓音沙哑地轻唤一声。
安默一愣,脸颊瞬间火烧一般的发烫,赶紧挣脱王铭的手,异常狼狈地爬了起来。
“快点起来,僵尸肯定会追上来!”
现在,大概没有比转移注意力更好的方法,用来化解尴尬了。
“嗯。”王铭按下心头的异常,抓住安默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
“嗷呜!嗷呜!嗷呜!”小鬼崽一阵嚎叫,随后惊慌失措地从水沟里飞出来。
安默和王铭朝水沟看去,只见黑暗中,一道身影从水沟里冲天而起,竟拔离地面两三层楼的高度。
这一惊,显然非同小可。
好家伙,居然是飞僵!
“快跑!”王铭也不含糊,拽起安默就开跑。
但是,他们的速度再快,又怎能快得过一跃可达数十米的飞僵呢?
连逃命都显得滑稽可笑。
这不,他们没命地狂跑一阵,累得差点断气,人家轻轻一跃,就落在了他们前头。
安默和王铭又是一怔,相顾无言,短暂失神。
在安默惊诧的目光下,王铭身形一晃,一记重拳打在飞僵胸口上。
身体,愣是纹丝未动。
安默和王铭相顾无言,给对方使了个眼神,分别朝左右两个方向跑开。
飞僵将目标一分为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把脑袋扭向打过自己一拳的王铭,纵身一跃,火箭般直冲天际,身入夜空,肉眼不可见。
忽然间,风起云涌,铅云之上,隐约有轰轰雷声暗响,夜幕不时被电光撕裂。
安默一边跑,一边观察王铭那边的动静,她见飞僵选择攻击王铭,心里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拧地更紧。
她的法器,都只对鬼魂起作用,对僵尸这种无魂无魄品种,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王铭被大粽子杀死。
心念及此,立马折转方向,朝王铭跑过去。
过了几秒钟,飞僵回落到视线之内的高度,它身化利箭,俯扑王铭。
“王铭!快闪!”
旁观者清,安默比王铭率先发现飞僵的行踪。
王铭闻声,抬头一看,只见僵尸离弦之箭般,从半空中俯冲下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他未及多想,当下就地打滚,然后再一闪,躲到左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
就在他刚刚躲好的那一瞬间,飞僵已经到了他刚才立脚的地方,只听嘭一声巨响,飞土走石,飞僵竟将生生砸出一个大坑来。
试想一下,如果刚才他不幸被击中,现在会是怎样的下场?
光想想就觉得肝胆俱裂,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安默长舒一口气,额头上也是虚汗淋漓。
飞僵一击落空,心中暴虐之气愈盛,向前张望,不见王铭,也不固执,生硬地扭头,看见身后不远的安默,咧嘴露出自己几颗森白獠牙。
安默心知飞僵“看上”了自己,快速后退,左顾右看,试图找一个最合适的逃生路线。
风愈急,浑厚中夹杂着尖锐厉啸;闪电愈亮,从高远云层迸射而出,无数分支在空中张牙舞爪,似要将世间生灵,撕裂成碎片;雷声逐渐清晰响亮,轰鸣大作,震心动魄。
豆大的雨点偶有落下,打在脸上,隐隐作痛。
一场雷暴雨即将来临。
飞僵似乎对雷电有点忌惮,望着天空愣了一会儿神。
安默眉毛一挑,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右手拉开腰包拉链,取出之前放在包里的小刀子。
“小默,快走!”王铭跑来,催促安默赶快走。
飞僵这会儿认定了安默,即使嗅到王铭的气息,也没有改弦易张的意思,仍旧面向安默,蓄势待发。
雷电声势越来越大,狰狞如同恶魔爪牙的闪电,不时在这片草地上兜头落下,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大雷声传来。
每一次雷电爆发,大地就跟着轻颤一阵。可想而知,接下来这一场盛夏的雷暴雨,将会有多么的惊人。
雨滴渐密,簌簌作响,巨大的雨幕,由远及近,逐步吞噬这一片天地。
飞僵一声怒吼,忽的拔地而起,残影在雨中穿梭。
安默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体好似屹立在沙漠之中的胡杨,忍受最严苛的自然条件,顽强生长,千年不死,死而不倒,任凭风吹雨打。
片刻之后,飞僵冲破雨帘,朝安默凶猛扑下。
安默徐徐后退两步,然后快速助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迎着飞僵落地的位置疾驰而去。
飞僵的影子,不断放大,就要快要迎头撞上的时候,安默忽的右脚一蹬,身体立即跃起两米高,凌空翻腾,在从飞僵头顶越过的那一瞬间,将紧握手中的小刀,猛然插向飞僵的头顶。
时机、力度,她都掌握的很好,然而,她可能高估了手中那把普通水果刀的硬度,刀子没能刺入飞僵坚硬的颅骨之中,而是堂而皇之的折断了。
断了……
她破釜沉舟的一击,宣告失败。
后果,不堪设想。
闪电也如预期那般落在不远处。
安默为了这一击,几乎搭上了她所有的体能,意外地以失败告终,连心神都涣散了三分。
勉强落在地上,没有站稳,单膝跪地。
僵尸虽说不会有痛觉,但安默刚才在它头顶动刀子,很自然地更加激怒了它。
它跳转过来,不再施展直上云霄的飞跃绝技,仰天一吼,龇牙咧嘴地朝安默生猛一扑。
安默正处在刀子断裂的不争事实上中,见飞僵袭来,恶臭扑鼻,瞬间回神。
跑是来不及了,心念电转,间不容发的关头,侧身一滚。
飞僵扑空,九十度跳跃,再一扑。
安默趁飞僵转身的空档,连忙爬起来,摸出别在腰间的匕首。
狂风怒吼,闪电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转眼间,安默就和飞僵近身缠斗起来。
或许是被安默一再挑衅的行为激怒,渐渐地,那一张张痛苦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甚至布满了怨毒神色,眼眶充血,眼珠暴突,血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仿佛一只只爬在面颊上的血红色毒蛇。
阵法中,戾气升腾,鬼号凄厉,阴风如刀似剑,刮面生疼,仿佛要将被困阵中之人,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一般。
安默大为惊骇,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神,再次动荡起伏。
人脸与人脸之间,伸出一只只恐怖的人手。
有被剥皮后血肉模糊的,有被剐肉后只剩骨头的,有被火烧后僵直焦黑的,有被动物啃噬后鲜血淋漓的,还有齐腕断裂露出骨茬子的,还有中毒后青黑流脓肿胀的……
每一只手,都代表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死法。
救命啊!
救命啊!
救命啊!
……
不管看向何向,映入眼帘的,都是那些惨不忍睹,又怨毒至极的鬼脸和人手。
血腥充斥鼻腔,哭喊壅塞耳朵,狰狞占据视线。
它们声声泣血的哭喊,仿佛诉说着生前不堪忍受的折磨和痛楚,它们死的有多惨,心中对凶手就有多恨,而此时此刻,就有多么想置安默于死地。
有那么一瞬间,安默濒临崩溃的边缘,心神剧烈震荡,神志险些为之所夺,魂魄差点因为不堪折磨而四分五裂。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手臂上传来刺骨阴寒,顺着经脉,直达髓海。
猛地一激灵,安默从神魂迷乱中骤然清醒,立即运起灵力,守住灵台一丝清明,怒视四周,一声清叱:“尔等死物!装神弄鬼!”
鬼脸集体微微一怔,显然对安默突然清醒,感到些许诧异,不过,它们的神情却愈发怨憎起来,眸中的强烈怨念,比蛇蝎还要恶毒。
伴随着一声惨过一声的痛苦哀嚎,那些恐怖骇人的手,纷纷向安默伸来,仿佛将她当成那最后的救命稻草,即使救不了自己,也要那可恶的稻草拖入死亡深渊。
下来吧!
下来吧!
下来吧!
……
它们用蛊惑人心的声音,反复呼唤,呼唤阵中之人堕入无间地狱。
……
就在安默被困阵法不得脱身之际,外面的战斗,同样惊心动魄。
王铭赤手空拳对上面具人,戴志俊身体情况不好,只能在一旁指点王铭出手,小鬼崽虽然惧怕面具人的道法,但它也不时偷袭,用插科打诨、混淆视听的方式,配合王铭。
王铭耍了一套奇怪的拳法,有点类似传统的太极拳,擅长借力打力的技巧,但又化繁为简,隐约间又能看到现代格斗拳法的神韵,拳势激进勇猛,一往直前,不但考虑敌人,就连自己也全然无所顾忌,哪怕就是暴露自己致命的软肋,竟也一点都不在意,跟固执的疯子一样,做事全然不计后果,和他本人平和温顺的性格格格不入。
这一套拳法很是怪异,有时候落拳极重,明显能够看到被他击中的部分,立即陷下一个大坑;有时候手法极是轻柔,一拳打下去,衣服也仅是微微凹陷,好像小姑娘的花拳绣腿一样,令人可笑,然而,如果细致观察的话,能够看到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手中发出,无声无息地没入敌人体内;还有的时候,还能使出隔山打牛的技巧。
拳法奇怪归奇怪,但效果还是不错,面具人中了他几拳头,虽然没有被打的立即趴下,但从对方阴沉的脸色来看,那滋味应该也不是特别好受。
面具人有青玄做武器,如虎添翼,他本该轻而易举就将王铭三个解决掉,但他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阵法分散了,能力也不能完全施展,所以只能勉强应付王铭和戴志俊、小鬼崽的围攻,双方暂时斗成平衡局面,谁都不能将对方完全拿下。
王铭诡异的拳法,和戴志俊适时的提点,再加上小鬼崽恰到好处的捣乱,一人两鬼配合地相得益彰,面具人一时间奈何不了他们。
虽然短时间内处于相互僵持的局面,但王铭和戴志俊心知肚明,跟面具人相比,他们这边力量消耗太快,就持久战而言,如果后期体力跟不上,那绝对是灭亡的前奏。
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掉这场战斗,最后他们必败无疑!
这个道理,不但他们明白,面具人也一清二楚,所以他才不急不慌,慢慢地跟王铭几个耗着,就像是猫儿戏耍老鼠,直到耗到他们油尽灯枯那一刻。
……
阵法中。
兴许是知道现有的技能吓不到安默,人脸又开启了新的诀窍。
鬼脸墙围绕安默,快速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越转越近,每一张脸,每一只手,都幻化成一道虚无缥缈的残影,在她眼前一闪再闪。
浓郁的血腥伴着刺鼻的恶臭喷薄在脸上,就像沼泽地里腐烂过无数动植物的淤泥,散发出的强烈腥臭气息,令人作呕,也令人窒息。
那一只只不尽相同的恐怖人手,突然间挥舞着朝安默伸来,明明它们距离自己很远很远,但她却觉得,那些手似乎对自己触手可及,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死死抓住,直到死都不会放开。
安默病急乱投医,又将炼魂珠扔向那些令她感到恐慌的人手,但令人感到无比失望的是,炼魂珠对那些邪祟之物还是无可奈何,最后只得无功而返。
安默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炼魂珠或许对这阵法中的恶灵,没有作用。
如此一来,一切就得靠她自己了。
安思绪如飞、念头急转,正在努力思索对策时,正前方那些群魔乱舞的人手,竟然像橡皮泥般不可思议地伸长,快速朝她伸了过来。
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几大步。
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庆幸,手臂一凉,低头一看,一只粉色筋膜包裹的骨头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再接着,一只又一只手,从后面伸出,分别抓住自己的肩膀、手臂、腰侧、大腿、小腿以及脚踝,无声地抓紧,再抓紧,最后刺破了皮肤,深陷肉中。
鲜红的血,不断渗出并扩散,转眼之间,她就变成了一个浑身鲜血的血人。
安默眉毛一挑,说道:“你是说竹林里有阵法对吗?”
确实,这片竹林乍一眼看去平淡无常,但静心感觉,却发现内藏玄机,奥妙无比。
面具人在阵法上很有研究,不可能让他们如进无人之地般,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呜呜。”小鬼崽连连点头。
有阵法,不好办!
安默和王铭对视,两人都是一筹莫展。
“嗷呜!”小鬼崽抓耳挠腮,兴奋地在安默脚下转来转去。
安默见它跟磕了药一样,奇怪道:“你知道怎么走?”
“呜!”重重点头,神情颇为自豪。
呃……
安默满头黑线,知道还不带路,在这里故意危言耸听干嘛?
时间就是生命,很宝贵的!
小鬼崽大概察觉到安默的不悦,立即收敛笑容,甩了甩手脚,似乎准备大干一场。
小鬼崽如何知道面具人的住处,以及进入阵法的方法,安默不得而知,她只猜测到,或许是小鬼崽记住了面具人的气息,所以循着残留在空气中的气味……
也不对,根据气息认路她相信,可是进入阵法,俨然不现实。
不过,眼下她没有过多心思琢磨这个。
小鬼崽活动好手脚,信心满满地,准备大干一场。
万分谨慎的迈出第一脚,但它没有踩在铺就的石板上,而是石板一旁的小水坑里。
很快,安默和王铭就明白为什么了。
随着小鬼崽的脚落入水坑,一旁的青石板,几乎在同时,突然陷了下去,安默探头一瞧,只见下面插着密密麻麻的铁锥。
这要是一脚踩下去,脚底板非得被刺成漏勺不可。
第二脚,小鬼崽踩在第二块石板正中,安然无恙,而石板旁边不起眼的水坑,却突然间变成蝎子坑。
第三脚,踩在对应石板旁边,暴露在空气中的竹根上。正确落脚之后,石板也变成赤红的铁板。
……
石板一共四十九步,每一步都是陷阱重重,各种毒虫、兵器纷纷应用其中,还有各种恶灵厉鬼,伺机待发。
最后一步最为惊险,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有一米五左右的距离,连踏两步,分别飞步踩在石板左下角和右上角,才有惊无险地落在空地上。
落地之后,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得以平稳落地。
凝目望去,一座有檐有廊的崭新小竹屋,赫然呈现眼前,背倚青山,前面溪水蜿蜒,左右翠竹萦绕,极尽古人雅致之能。
很快,屋子传来的异常打斗,将安默和王铭从惊艳中唤醒。
小鬼崽率先给出反应,身化利箭,风驰电掣般射向竹屋。
安默和王铭相顾一视,立马追上去。
此时,屋内,烛光摇曳下,黑影幢幢,一白一黑两个人影,相互对峙。
白的是面具人,黑的,竟然是先前受了重伤的戴志俊!
看到戴志俊的第一眼,安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她定睛一瞧,的确是戴志俊无疑,她竟然完全不知道对方何时离开镯子的?
想来,应该是小鬼崽飞出镯子的时候,一并离开的吧。
戴志俊被噬魂钉重伤,她满以为对方元气大伤,肯定要归队聚聚修养一段时间,没想到转眼就跑出蹦,真是个闲不住的家伙。
王铭更为惊讶,难以置信地叫道:“戴哥!”
闻言,戴志俊扭头看向门口,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面具人站在屋子内侧,见安默和王铭到来,眸光一暗,可能有些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身后的竹榻上,躺着一个人,就是被她掳走的吴淼。
安默远远看去,吴淼一动不动,好像连呼吸时的微弱起伏都没有,心下一凉。
“小淼怎么样了?”安默问话的对象,自然是戴志俊。
他先来,或许对吴淼情况了解得多一些。
“不太好。”戴志俊如实答道。
感觉没气了,能好到哪里去?
安默脑子嗡一声响,身上腾起无形戾气:“你把小淼杀了?!”
面对安默的质问,面具人眸光闪烁,片刻,冷冷一笑道:“是又如何?难道贫道不能杀她吗?”
“你…找死!”安默觉得,现在说任何话,都是滑稽可笑的。
人都死了,还在这里哩吧嗦有什么意义,不如报仇雪恨来得爽!
面具人看得出安默动了杀念,但瞥到安默一惊发青的右臂,冷言讥讽道:“施主,贫道看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听到面具人的话,安默身体一震,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几乎完全不受控制了,简简单单地一个握拳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又何谈握刀杀人呢?
再看看王铭和戴志俊,小鬼崽姑且不谈,也都状况不佳。
虽说是三对一,但他们这边的两人一鬼,全都受了伤,尤其是对面具人威胁最大的戴志俊,说是强弩之末,毫不为过。
不然的话,以他的脾气和秉性,面具人现在早就玩完了,怎会还等到安默和王铭来支援?
两人一鬼,相互对望,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力和担忧。
不过,没有谁,露出半丝畏惧和怯意!
安默和王铭进入屋内,同戴志俊一字排开,隐约形成合围之势。
见此,面具人不为所动,冷声嗤笑,慢条斯理地取下挂在墙上的青玄剑。
“你们以为真的来不及逃走吗?我今天,就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有人有鬼,那他就用正道的术法灭鬼,再用邪道的方式杀人!
请君入瓮,不容易!
要不装得像一些,凭敌人的睿智,怎会轻易上当受骗?
听到面具人这般说法,连戴志俊都不禁变了脸色。
好一招欲擒故纵,竟然把他也耍的团团转。若不把这可恶的小人抓住吊打,他千年老鬼的颜面,今后何处存放?
戴志俊面色一沉,周身鬼气暴涨,黑雾弥漫,阴风疾呼,宽大的黑袍鼓圆,身体化为疾速旋转的旋涡,陡然离地,飞至半空。
狂风呼啸,似鬼哭,似狼嚎,震撼心神,仿佛摄魂夺魄的功效。
戴志俊疾速旋转所带来的风力,堪比五六级大风,刮的安默都睁不开眼睛。
面具人眼中闪过惧意,不是中了噬魂钉吗?鬼力至少被封印了十之**,没有魂飞魄散都是运气好,为什么还有如此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安默对戴志俊接下来的攻击充满了期待。
气场够大了,就不知道实际效果怎么样,最好能将面具人一举击败。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就在安默满以为戴志俊会身化利箭,疾射而出,将面具人击地溃不成军,然而,只听头顶传来“哎呀”一声痛呼,顷刻间风歇雾散,戴志俊竟然华丽丽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幸好他是个鬼,不然的话,还会有吧唧一声响,再扑起些许灰尘。
安默表示,我和我的小伙伴(王铭)惊呆了。
戴志俊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安默和王铭全然措手不及,两人张大嘴巴,呆呆的望着戴志俊,只觉得天旋地转,马上就要窒息晕厥。
哥们儿,不带着人坑人的。
几家欢喜几家忧,戴志俊黔驴技穷,对安默和王铭来说,堪比灭顶之灾,但对于面具人来说,却天大的喜讯。
面具人欣喜若狂,不禁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统统受死吧!”
面具人右手一挥,长剑横扫,凌厉剑气拦腰袭来,安默和王铭大吃一惊,连忙弯腰闪避。
剑气掠过头顶,继续向前激射,听得咔咔咔几声脆响,竟是修筑竹屋的竹子,被齐齐砍断,墙面上,立即多出一道整齐的裂缝。
看到这一幕,安默才觉得,原先青玄在吴淼手里的时候,可能还没发挥出十分之一的神威来。
面具人不是捉妖师,都能发挥出如此大的威力,如果某个捉妖师能将青玄剑的潜力发挥到极致,将会是如何惊天骇地的场面。
青玄剑的威力,绝对不是**凡胎的她和王铭,能够正面迎接承受的,跑为上计的念头一闪即逝。
不行!不能跑,不然付出的一切都白费了!
要想反败为胜,必须出其不意。
安默心念电转,趁下一次攻击到来之前,立即起身,身形左右晃动中,快速朝面具人袭去。
王铭与她想法一致,也顺势就地打滚,翻到了面具人脚下。
面具人略显吃惊,他满以为,安默和王铭会抱头鼠窜,没想到两人居然以进为退,迎难直上。
屋子小,双方距离本就不远,等面具人回过神的时候,安默和王铭双双到了跟前,这时候,出剑已经来不及了。
安默右手疾伸,探向面具人耳侧面具所在的地方,左手握着匕首,从左至右斜挥一刀。
“装神弄鬼!就要看你的真面目!”
见安默双管齐下,面具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匕首,而是闪避安默来摘面具的右手。
左手一抬,敲在安默臂弯出,向后退了两步,却被身后的竹榻挡住了脚步。
安默手臂一震,随即偏向一侧。左手匕首掠过,尖端堪堪划破面具人的衣服。
与此同时,王铭也已经一拳头,命中了面具人的腰侧。
面具人身子一颤。
安默左手翻转,反手刺出。
面具人向后一仰,避开致命一刀。
安默用右手一抓,噌的一声,布帛撕裂,是将面具人胸前大片衣料扯了下来。
面具人眼神一寒,手中长剑,斜刺而出,目的不在伤人,而是为了抵挡安默和王铭接下来的进攻。
果然,安默和王铭迫不得已后退躲闪,面具人趁机翻转身体,眨眼便闪到了竹榻尾部,向前连踏两步,夺窗而出。
可就在他翻转身体时候,一个小物品从他腰间掉了出来,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滚到了竹榻下面。
窗外传来面具人狷狂笑声:“哈哈!吴淼体内只有一魂一魄,其余魂魄在我这里,有本事你们就来取!”
闻言,安默看向竹榻上的吴淼,只见对方似乎的确没有生机,断了气一样,略一思忖,也从敞开的窗户钻了出去。
窗户开在走廊中段,廊下有三四步台阶,直通竹屋前面的空地。
看见面具人就在空地另一端,马上就要跑进竹林里,安默不做他想,立即追了下去。
“慢着!”
身后响起戴志俊的叫声,然而,他的提醒完了半拍,安默已经身在空地中央。
一转眼,发现四周环境大变,周身黑雾笼罩,恍惚中,只看得见一双血红的眼睛,在雾中时隐时现,仿佛置身十八层炼狱之中。
“你不是专会捉鬼吗?看看这里面的鬼,你捉不捉得的完!”
雾烟徐徐散去,在安默四周,形成一堵巨大的,人脸组成的围墙。
墙上的人脸,有老有少,有美丽也有丑陋,但非常一致的是,个个面露痛苦之色,似乎正在饱受令人发指的残酷折磨。
无数男女老少的凄厉呼救声,在耳旁一声急过一声的响起,此未消彼又起,在脑海中横冲直撞,幻化成无数催人癫狂的魔音。
救命啊!
救命啊!
救命啊!
……
安默心神大乱,胸中闷胀,即使她捂住耳朵,闭上双眼,眼前浮现的,还是一张张狰狞可怖的人脸,各种各样的人脸。
逃避不是办法,鼓足勇气,重新睁开眼睛,释放出威压怒喝道:“你们不要得寸进尺,信不信我灭了你们。”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那些人脸对安默竟然毫无惧意,依旧一遍又一遍、不断地重复呼救,好像要从精神上将安默击垮。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欺人太甚!
安默摇了摇头,强行定住心神,取出炼魂珠,用灵力催动之后,朝那些人脸扔了过去。
“你们自找的,不要怪我!”
炼魂珠朝那些人脸激射过去,砸中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人脸。
老人人脸被炼魂珠击中鼻子,鼻子立即陷下去,落下一个圆坑,炼魂珠继续向前推进,但却怎么也不能在前进半分。
炼魂珠幽光一放,将那老人人脸,以及它周围的另外三张人脸,全都覆盖在自己的幽光之中。
大概三秒钟,幽光敛去,令安默感到诧异的是,那些人脸都还在,包括那个被炼魂珠命中了的老人人脸。
吸收不了吗?!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低估了这个诡异的阵法。
炼魂珠又尝试了几次,发现的确吞噬不了那些人脸,无奈地盘旋两周,飞回了安默的手中。
面具人眸光闪烁,指着即将溜走的戴志俊大喝一声:“潼潼吃了他!”
那个被叫做潼潼的小男孩,眼睛立即变成一片漆黑,仰天发出可以刺破耳膜的尖利咆哮声后,化为一道青色流光,朝戴志俊疾射出去。
戴志俊看见来势汹汹小男孩,赶紧往王铭身后一躲,急切道:“王铭,打他!”
“哦!”王铭从讶异中回神,立即摆好架势。
小男孩在空中不可思议地转了个弯,继续朝王铭身后的戴志俊扑来。
老远,王铭就感觉到一阵夹着劲风的阴气,朝自己迎面袭来。他努力克服自己闪避的冲动,双手握拳放置在腋下,等待时机,做出舍命一搏。
小男孩完全不把王铭看在眼里,前进的势头丝毫没有减缓。
面具人也冷冷地看着王铭,好像根本不相信,王铭的拳头,可以伤到自己的食鬼尸,也就是那个叫潼潼的小男孩。
嘭!
待小男孩飞到近前,戴志俊一声大叫:“出拳!”
嘭!
王铭的拳头轻飘飘地挥舞,自下而上,打中了小男孩的腹部。
“啊!!!”
小男孩吃痛,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前进的势头也随之慢了下来,似乎不堪忍受一般,直接从空中掉到了地上。
戴志俊喜形于色,得意洋洋地笑道:“哈哈!小样儿!”
面具人大惊失色,终于意识到事情有点脱离自己的掌控,他诧异地看向王铭,怒声问道:“你使的什么拳法?”
王铭容色一肃,将拳法的名称如实禀来:“伤魂拳!”
“伤魂拳?!”面具人惊呼出声,语气十分震惊,片刻,冷冷地看着王铭,阴冷道,“你跟上竹山的人有何渊源?”
“什么上竹山?我不知道!”王铭冷声道。
话虽如此,但王铭猜到,赠与他拳谱的那个中年道人,或许就是上竹山的道士。
“这群老匹夫,竟然还没有死绝。”面具人咬牙切齿,像是勾起了陈年旧事的记忆,眼中凶光闪闪,有说不出的恨意和杀气,“好!你也找死!”
戴志俊看面具人的样子,似乎还有大招没放,脸上忧色一闪而逝。
“王铭,这小崽子就靠你了!”
“好!”王铭爽快应道。
戴志俊念了几句咒语,黑袍被周身的阴风鼓圆,一只只愤怒的厉鬼,从他身体上快速抽离,张牙舞爪地朝面具人飞去。
当最后一只恶灵从他身体上脱离之后,戴志俊的灵体,也越发虚弱缥缈,一阵微风就能吹散一般。
面具人对戴志俊身体上分离出来的厉鬼,很是忌惮,他不敢直接接触,左避右闪,并不断从怀里取出符纸拍向萦绕四周的恶鬼。
那个小食鬼尸缓过神之后,一脸愤懑地从地上爬起来,左右张望,四处寻找戴志俊的身影。
它发现戴志俊还躲在王铭身后,不过这次没有贸然发动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避开王铭,不时偷袭。
王铭将戴志俊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来回跳跃腾挪,始终不让食鬼尸得逞。
一方拼命闪躲,一方努力捕捉,好像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只不过角色有些颠倒,充当老鹰的是,小娃娃模样的食鬼尸,而戴志俊一个老鬼,却是被千方百计保护起来的小鸡。
一时间,空地上又乱作一团,大家都努力拼杀。
不过,总体来说,王铭和戴志俊还是处于劣势地位,他们已然黔驴技穷,但面具人气定神闲,不是特别费力,就将戴志俊释放的厉鬼,一个接一个地收拾了。
不多时,局面失去平衡,面具人再一次掌握了主动权,将被他制服的厉鬼,会扔给戴志俊。
那些厉鬼本就怨气极深,刚刚和面具人大战一场,没有讨到任何便宜,反被对方制服,怨厉之气更甚。
面具人将它们折磨一番后,又扔回给戴志俊,新仇加旧恨,怒不可遏之下,便疯狂反噬戴志俊,争先恐后地撕咬。
戴志俊油尽灯枯,全无反抗之力,只能承受恶果。王铭忙着对付食鬼尸,根本无法施以援手。
戴志俊仰望星空,心中无尽戚哀。
今天终于玩完了,也不知道他死了,有没有人替他感到些许哀伤和惋惜。
都说祸害遗千年,他已经祸害人间不止千年,看来的确是大限已至,无力回天了。
王铭看戴志俊一副等死的样子,焦急地唤道:“戴哥,千万不要放弃啊!”
戴志俊懒懒地看了王铭一眼,有气无力道:“小铭铭,你知道,我此生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吗?”
王铭一愣,戴志俊也有后悔的事情吗?
茫然摇头。
是没能一统冥界吗?
“其实,我很想知道,五百年前,给我戴绿帽子的那个女人,特么的到底是谁!”
王铭无言以对,原来戴志俊心里最深的执念,居然是这个。
见戴志俊大势已去,王铭又不足为虑,面具人便将小食鬼尸唤了回去,等戴志俊被厉鬼吞噬之后,再来慢慢收拾王铭。
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的,他许久都没有注意过的怨灵阵,突然陡生异变。
阵法聚集的怨气,突然间失去束缚,漫天狂乱飞舞起来。
怨气消散之后,安默缓缓从中走了出来。
面具人如遭雷劈,身体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面若冰霜的安默,失魂落魄地连退几步:“怎么可能?”
竟然看破了阵法的秘密!
逆天而行的东西,都会付出代价,安默成功破阵,面具人自然也会受到反噬。
但他毕竟根基深厚,不至于在敌人面前露出疲态,很快就从震惊中镇定下来。
安默环顾一周,发现戴志俊情况危急,没多想,当即喊了一声戴志俊的名字,立即将他收进镯子里。
而对于戴志俊本人来说,他从来没有如此心情急迫,进入被他视为囚笼的白骨玉镯。
王铭见安默平安从阵中出来,无比地欣喜,跑到安默身旁,和她并肩而立。
“怎么样?”王铭问道。
“没事儿,你呢?”安默反问。
“也还好,小心那个小孩子,很邪门。”王铭提醒道。
“好!”安默不敢轻视面具人,以及他手里的任何东西。
饶是安默胆大过人,但此时此刻,再也不发遏制心中的惊恐,浑身的鸡皮疙瘩簌簌落下,头皮一阵阵发麻,舌头僵硬,尖叫声卡在喉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但恐慌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在她心里放大。
安默的身体,筛糠般颤抖起来。
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不行,就算是无力回天,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安默异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动了动手臂,皮肉撕裂的痛苦,异常清晰地刺激大脑神经。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安默突然大喝一声,身体拼命地扭动起来,但那些人手十分牢固,她用尽全力地挣扎,也不能摆脱它们的禁锢。
也绝对不是最让安默感到绝望的事情,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人脸,突然间从墙面上剥离,张着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疾冲而来。
安默一声惊叫,本能性地抱住头部。
成百上千的人脸,顷刻间将她淹没其中。
痛!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反反复复地盘旋不去。
那些幻化成人手和人脸的厉鬼,还保存着生前最后的景象,全都是被折磨致死的惨痛回忆。
它们接触到安默,也把自己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全都传递给了安默。
被剥皮的,被溺亡的,被凌迟处死的,被车裂而亡的,被扔进毒蛇窟的,被投入滚油中油炸而死的……
死法何其多,听过的,没听过的,全都在安默脑海里上演。
反复不断体验各种各样的死法,感觉真是,如同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滋味,当真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即断了气才好。
安默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
阵法外。
王铭和面具人打斗近十分钟,原本就不充沛的体能和力量,已经濒临耗竭的局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而戴志俊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身体时隐时现,仿佛被一阵清风,就能吹散了一半。
小鬼崽因为一直没有正面应敌,没有受到重创,现在反而是情况最好的那个。
不过,没有王铭和戴志俊的配合,它自己也不敢在轻易出击,远远躲在一旁观望。
面具人察觉到阵法的安默,似乎已经被幻象迷惑,逐渐丧失了神志,现在俨然成为瓮中之鳖,任他宰割,心中一喜。而与他对阵的王铭三个,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也没有能力同他叫板,可谓双喜临门。
胜利在望,看他一个人不也解决了这些个烦人的家伙吗?
尤其是那个一身黑衣的家伙,吴淼管他叫什么来着?
老黑鬼!
没错,的确很形象。
戴志俊感觉面具人耀武扬威地向自己看来,脸色一寒,毫无畏惧地瞪了回去。
尽管落败,但他与生俱来的傲气,不会因此而丧失。
面具人被戴志俊阴冷的目光一看,心尖一颤,呼吸也乱了一拍,眼中飞快划过一抹惧意,近乎本能的反应,想来是戴志俊长期积威所致。
没有缘由的被手下败将吓了一跳,面具人心中羞恼交集,但面上不动声色,阴测测道:“老黑鬼,你只要承认是你盗用我的绝技,道爷我今天就饶你一命,如果你执迷不悟,坚持一错再错的话,那就休怪贫道无情。”
戴志俊气的快要吐血,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他堂堂冥界皇子,如今竟然落得被一个凡人污蔑抄袭的地步,实在是…无颜面对君家的列祖列宗啊!
尽管心中火冒三丈,但他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冷冷一笑,满脸鄙夷道:“你算老几?也敢在本君面前大放厥词,你君爷我纵横人间的时候,只怕你还扑在你老娘怀里吃奶。”
面对戴志俊的语言打击,面具人同样定力过人,冷哼一声:“死鸭子嘴硬!有你后悔的时候!”
“呵呵,到底谁是死鸭子,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罢!”戴志俊自信满满,似乎根本不怕面具人的手段,他抖了抖黑袍,周身再次腾起浓烈的黑雾。
他这黑雾,不是特别的浓烈,但明显可以看到,雾气中有无数的人影攒动,无声嘶号,泛着凶残血光的眼睛,在黑雾中闪烁不断。
它们拼命挣扎,似乎极力地想挣脱黑雾的束缚,重获自由!
没错!戴志俊准备放大招了,将自己吸收的鬼魂,全部释放出去,和面具人誓死一搏。
见此,面具人一怔,很快回神,阴测测笑道:“好像是很厉害呢。”
面具人不明所以地一笑,戴志俊原本信心满满的心,没有缘由地一沉,但还是硬着头皮,释放鬼魂。
这些鬼魂,是他进入轮回前,吞噬地诸多能人异士,或者凶猛鬼物的魂魄,差不多已经成为他魂体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他主动分离,它们根本不可能再次脱离出来。
由于死前极度不甘,又被他束缚已久,怨厉之气极重,已经到了他都惊讶的地步。如果控制得当,对付面具人应该不是难事;如果控制不当,很有可能被反噬,那么等待他的,只会被厉鬼分食魂魄的结局。
说说实话,这不但不是上上之策,反而是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下下之策,就算他侥幸成功,最后能将这些厉鬼勉强收回,但如此消耗鬼力的事情,对于他已经残破不堪的灵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最好的结果,也是他从今以后的百年之内,只能待在白骨玉镯的休养生息。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面具人虽然不露惧意,但也不敢大意轻敌,他双手快速地掐诀,嘴唇快速张合,一长串从来没有古怪的梵文咒词,从他嘴里冒出来。
戴志俊本来不在意面具人的所作所为,但他甫一听到咒语的内容,脸色聚变。
王铭看他神情不对,问道:“戴哥你怎了?”
面具人用他了解的东西对付他,戴志俊本来是乐见其成的。
俗话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不过,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因为,面具人即将放出的东西,乃是鬼魂的克星食鬼尸!
可是,这显然不可能。
戴志俊心如擂鼓,惴惴不安。
食鬼尸这东西太邪乎,别说对他释放出来的厉鬼有极大的杀伤作用,就算是他自己也以保全。
记得入轮回之前,他曾和一个游方邪道起了冲突,对方在最后关头,就放出一个食尸鬼对付他。虽然最后他棋高一着险胜对方,但也不幸被食尸鬼重伤灵体,休养了小一个月才恢复。
一个月时间貌似不长,那可是他鼎盛时期,法力是现在的百倍不止,以他此刻的状况对上食鬼尸,结果不想而知。
戴志俊本想停下来得了,但术法不可逆,一旦中断,必遭反噬!
王铭见戴志俊破釜沉舟的样子,心道不妙,看来今天,他们的确岌岌可危了,视线转向还被困在血色雾气中的安默,心中忧心不已。
安默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陷入了困境之中?
“嗷呜!”
小鬼崽依偎在戴志俊脚下,它虽然心智不全,但很通人性,隐约感觉到戴志俊和王铭都没有力量反抗,稚嫩的小脸一肃,眼中划过坚决,似乎有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仰天嚎叫,蹬了蹬右脚,做出猛兽攻击的姿态,朝面具人所在的位置一跃而起。
戴志俊瞥见小鬼崽的举动,眼帘微垂,在对方即将飞扑出去的一瞬间,长臂一捞,将它硬生生给拽了回来,随后往身后一丢,嘴里抱怨道:“没用的小东西,烦死了!”
戴志俊看似轻飘飘的一扔,小鬼崽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抛物线,小小身体在夜空中化为一颗流星,转眼便消失在了竹屋后面,也消失在了面具人的视线中。
面具人心中一动,似乎准备追出去,但看到眸光闪烁的戴志俊,终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王铭有些意外地看着戴志俊,半晌,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然后朝戴志俊欣慰一笑。
是为了救小鬼崽吧。
小鬼崽要是没头没脑的冲过去,一定会成为他们几个当中,最先挂掉的那一个!
心思百转千回间,面具人的咒语也到了尾声。
王铭环顾四周,就在以为有天摇地动的大动静时,但令他跌破眼镜的是,一切如常,只是在面具人脚下,突然鼓出一个圆圆的土包。
面具人看了眼脚下的土锥,轻言细语地唤了一句:“潼潼出来!”
随着他话音落地,土包砰地炸裂开来,一个穿着青布肚兜和短裤小男孩,以屁股朝天的姿势,赫然出现在王铭眼前。
……
阵法中。
安默精疲力竭,双手撑地单膝跪在地上,她强打起精神,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两腿,暴露出空气中的部位,已尽是密密麻麻的咬伤,有的泛起淤青,有的直接撕掉了一块肉,好像被猛兽撕咬过一般。
屋里抬头,那些露出尖牙利齿的人脸,还在朝她不断扑来。
下意识抬手遮挡面部,一张嘴咬中小臂。
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个恐怖的阵法里面了吗?
等她死了以后,她的魂魄,会不会也成为墙上的一张人脸?
要说不绝望,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又是那么的不甘心!
她还有好多心愿没有完成啊,怎么能够死?
不认命!
那些人脸似乎最乐于打击她的信心,只要她稍微振作一下,下一秒,立即飞扑过来,在她身上狠狠咬一口,将她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信念,一举击垮。
安默心头一怒,大力甩开人脸,又被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看到手臂上又多出来的一个血窟窿,安默连连苦笑。她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活人的样子,只怕寻常的鬼见了她,都会被吓得大叫见鬼!
咦?
安默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右腕,怎么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东西?
脑子混混沌沌的,居然想不起来。
脑子里灵光乍现,但她还没能抓住真相的尾巴,那一丝灵光却消失不见了。
虽然还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安默很清楚,现在的她,距离她可望而不可即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所以,绝对不能放弃!
安默心里着急起来,低头张望,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腰包,或许能从腰包上得到什么线索。
刚刚打开腰包的那一瞬间,视线模糊,里面的东西,一样也看不清楚,随着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记忆中的物品,那些东西才依依出现。
安默翻找了两下,动作突然顿住。
不对!
是…幻象!
安默再次看向右腕,伤痕累累的手臂上,一只骨白色的镯子,逐渐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镯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好像自从误入阵法之后,她就没有格外注意过镯子的问题。
戴在自己手上,难道还能飞了不成?
可眼前的事实告诉她,好像的的确确不翼而飞了!
心中再次陡然一惊。
真的是幻象!
镯子魔法似得,突然凭空出现。
安默狂喜,又想起之前自己的手臂被僵尸抓伤过,上面有几道划痕,眨了眨眼睛,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果然出现在遍布咬痕的手臂上,而且显得异常真实可感。
手臂又僵又麻,已经不是之前自己想象中的剧痛。
到了现在,安默大约猜出,这其实是一个幻阵,用无数恶灵组成的迷幻阵法,至于炼魂珠为什么吸收不了恶鬼,她不清楚。
既然是幻阵,只要不被幻象迷惑,别让自己陷入幻觉,一般来说,就不会被自己“吓”死,而且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还能破阵而出。
心念及此,安默缓缓冷静下来,冷冷直视萦绕周身的人脸和人手,虽然还是那么可怖,但突然间又变得模糊起来。
……
阵法外。
面具人脚下的小男孩,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动作滑稽地抖掉身上的泥土。
那小男孩年龄在三岁左右,白白嫩嫩,模样乖巧,尤其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格外灵动可爱。
虽然小男孩看起来无辜可爱,但王铭和戴志俊,不会傻到真的以为对方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孩子。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都不禁面露忧色,尤其是戴志俊,眼中的惧意很是明显,不着痕迹地偷偷后退,似乎打算溜之大吉。
吴淼面无表情,再一次向前迈进,更多的僵尸朝她扑过去。
手起剑落,落而又起,如此反复了七八次,短短几分钟内,吴淼就将在安默和王铭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僵尸,斩杀了七七八八。
“文倾”看吴淼犹如杀神一般,朝自己走来,妙目流转,权衡利弊之后,徐徐后退。
“大师,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剩下的僵尸,您请自便,不用谢,后会有期。”
说罢,飞快地隐入竹林之中,转眼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面具人似乎被吴淼震慑到了,呆呆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面具覆盖之下的脸上,究竟是何表情,无人可知。
安默四个还在同余下的僵尸纠缠,不过,他们显得心不在焉,全都不自觉地瞟向吴淼。
王铭最先意识到吴淼的不对劲,诧异地看向安默,问道:“小淼怎么了?”
安默抬手,将一个小僵尸的脑袋劈成两半,听得王铭的询问,扭头打量吴淼,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吴淼身上的杀伐之气异常强烈,竟给她一种毁天灭地的凶煞气息。
安默一脸错愕,呆呆摇头:“不知道。”
戴志俊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饶有兴致道:“她有心魔了。”
“心魔?”安默不解。
这又不是修仙小说,闹哪样?
戴志俊难得好心地耐心解释:“也就是你平常所说的执念、怨念过重,是谓心魔。”顿了顿,又道,“默儿,你这个闺蜜,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安默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恍惚中有种五雷轰顶的绝望。
对呀,鬼魂执念怨念太重,会变成厉鬼恶鬼;人如果执念怨念太重,就会变成世人眼中疯子吧。
一个心里只有杀戮的疯子,不就是魔鬼吗?
她非常不愿意相信戴志俊的话,但抬头看见吴淼近乎疯狂地斩杀僵尸,尽管那些只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沉入谷底。
难道真如戴志俊所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吗?
吴淼信手一挥,青芒一闪,凛冽剑气横扫前方最后的拦路僵尸。
六七个僵尸倒下之后,她与面具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阻隔之物,双方之间的距离,不足三米。
面具人岿然不动,任凭剑气割破自己的袖袍,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倒映着,吴淼那一张犹如地狱恶魔的狰狞面孔,带着些许戚哀的语气,难过又极度不甘心地问道:“你还是恨我了对吗?”
他以为,面前的人是初云渺。
曾经,在得知他将自己的孩子,送给了专门炼制鬼童的邪道之后,初云渺就是用这种,充斥着无尽怨恨和杀意的眼神看他。
恨不得将他,啖肉饮血!
吴淼张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我!不!是!她!”
“你不是?”面具人很是错愕。
可是这个眼神,分明就是初云渺的。
然而,如果面前的人是初云渺,对方完全没有必要欺骗他!
所以说,真的不是初云渺,而是吴淼!
既然不是初云渺,那面具人只能理解为,吴淼一定是记恨他多次伤害自己,所以心里恨极了他!
吴淼目眦尽裂,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管我是不是,今天!我都要…啊!”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吴淼毫无预兆地出手,青玄剑一声清啸,朝面具人当头砍下。
“…杀了你!!!”
无论是她握剑的手,还是呐喊出的心声,都蕴含了她体内全部的力量,可谓是,不遗余力!
刹那间,青玄剑青光大盛,寒光闪耀,照亮了这一片小小天地,更多的光芒,洒向被更深重黑暗掩盖的竹林之中。
安默被吴淼爆发出的嗜杀气息,彻底震撼到了。即使没有站在青玄剑剑气笼罩的范围内,她也能感受到一阵撼动心神的强大气势,洪水般排山倒海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铭的情况也不好,面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两晃。
小鬼崽“嗷呜”一声,跳进安默怀中,把脑袋深深埋进安默的臂弯里,浑身瑟瑟发抖。
戴志俊更绝,干脆化为一缕淡淡的青烟,躲回镯子里。
竹屋上方这一片天空,顷刻间风起云涌,天地突变,翠竹摇晃,竹叶飘摇,在空中如雨飞落。
青玄笔直劈下,到了面具人头顶上方半米的地方,他脸上的面具咔一声响,一条蜿蜒的裂纹从额头延伸到下巴。
尽管面具没有从中间裂开,仍然顽强地保护着主人的神秘,但它伤痕累累躯体,似乎诉说着主人的无奈与辛酸。
吴淼的手下落趋势,戛然而止,然后再也没能落下去。
空气凝固,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小渺,你要杀我吗?”面具人语气戚哀缠绵,似乎有诉说不完的痴情和哀婉深埋心中,几乎有闻着伤心见者流泪的神奇功效。
那一声轻飘飘的质问,仿佛千万斤的铁锤击中胸口,吴淼胸中气血激荡,暴虐肆行,腾腾直冲脑门,脑子乱作一团。
虽然很相似,但吴淼准确地辨别出,对方口中的“小渺”绝对不是自己,牙关紧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
面具人长长叹了口气,似感慨,似无奈,似心痛。
“对啊,你不是,你连她的影子都不是。”
连她的影子都不是?
她有如此不堪入目吗?
尽管知道自己应该和对方较真,但她就是情不自禁地感到极端愤怒。
吴淼耳朵里嗡鸣阵阵,心中狂乱无法抑制,气血激涌之下,胸口一阵剧痛,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剑哐当坠地。
面具人眸光忽闪,脸上异色浮现,手轻轻一动,但很快止住自己奇怪的念头,在安默赶过来之前,闪身退入竹林之中。
安默在吴淼倒下去之前,将对方接住。
天空星光黯淡,远方天际,泛起白肚,天色将晓。
……
驾车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多接近六点,今夜这一战,安默说不清胜负输赢。
昏迷中的吴淼,似乎陷入某种可怕的梦魇,反复不断地重复“不要”和“杀了你”两句话。
那个阵法的幻象,是安默迄今为止,遇到的最能勾起人心中恐惧,击溃人心理防线的幻象,要是她心性稍微弱一点,就被自己吓死在阵法之中了。
其实那个怨灵幻阵,没有用到真正的鬼魂,而是保留了死者生前惨痛记忆的怨气,所以炼魂珠才对它们起不了作用。
她也是在弄清楚这一点后,才成功破阵而出。
所以,破解幻阵的奥秘就在于,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这句话说来轻巧,但要在实际情形中做到这一点,很困难很困难,就像今天一样。
言归正传!
安默大致估测了一下,眼下的情势,对自己这一方非常不利。她瞥到刚才攻击戴志俊的那些大凶的厉鬼,心中有了主意。
心念一动,念起冥火咒的前半段:“幽幽魂灵,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唯我一用,度汝归冥!”
那些厉鬼被安默所释放的福威震慑,也或许是为了被心中转世轮回的渴望所驱使,微微一愣,然后集体飞向面具人。
见厉鬼见风使舵朝自己攻来,面具人心中警铃大作,连忙让食鬼尸上前应付。
看见小男孩迎上前,那些厉鬼纷纷面露惊恐地退了回来,安默很是不解,扭头看向王铭,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食鬼尸!”王铭如实答道。
“什么鬼?”安默面露惊异,她虽然也是头一次听说,但根据名字来判断,好像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
向来是专门用来对付鬼魂的东西,以恶制恶,人类的创造力,果然叹为观止、无穷无尽。
见厉鬼们十分畏惧的样子,安默不忍心强迫它们去送死,于是自己闪身上前,和正在追击厉鬼的食鬼尸打斗起来。
王铭稍作休息,恢复了一些体力,随后也加入了战斗之中。
小食鬼尸迅猛无比,安默的动作也算灵活敏捷,居然拿他没办法。因为有实体的缘故,炼魂珠似乎对它也没有作用。不过,王铭似乎能够伤到它,安默干脆专门配合王铭。
食鬼尸对鬼魂来说是洪水猛兽,但对活人却没有特别的攻击力,除了爪子抓,嘴巴咬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对策了。在安默和王铭的围攻下,不慎被王铭打中了好几拳,嗷嗷大叫。
面具人心疼不已,但安默控制那些厉鬼将他缠住了。
或许是有了奔头,厉鬼此时格外地顽强勇猛,尽管他心急如焚,但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你们真不害臊!”
安默和王铭对面具人的话,置若罔闻,这种生死关头,谁还会傻了吧唧地较这个真。
两人一前一后,拦住食鬼尸的去路,不让它有机会逃走。
食鬼尸左右拼杀,一个虚晃,试图从安默失守的地方逃走,王铭看在眼中,及时轰出一拳,食鬼尸一惊,不甘心地退了回去。
安默立即闪身,挡在缺口处。
王铭右手化拳为掌,砍向食鬼尸侧颈,左手拳头平出,直取食鬼尸面门。
食鬼尸大惊之下,哇哇大叫着向后急退。
时机刚好,此时不下刀何时下刀!
安默旋身至食鬼尸后方,她右手已经没有知觉不能用,左手虽然不及右手灵活,但握住匕首刺杀食鬼尸还是绰绰有余。
手拿利器,杀心自起!
左手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匕首尖端,直指头顶。
“潼潼!”面具人刚好将那些厉鬼收进化魂瓶中,抬头看见安默正要对食鬼魔下手,瞳孔骤缩,情急之中,将握在手中的青玄剑朝安默用力一掷。
安默专注于食鬼尸,没有留心到面具人突然出手。王铭见利剑散发着幽幽青光,朝安默疾射而来,心中拧紧,也顾不上食鬼尸,连忙大叫着扑向安默。
“小默快闪!”
安默被王铭一推,向旁边倒了过去,匕首自然没能刺中食鬼尸。
青玄剑闪电般急掠而过,安默没有被刺中,王铭却被凌厉剑气所伤,脖子上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安默回身,看见王铭颈项上的伤口,心中一紧,叫道:“王铭!”
王铭抹了把脖子上的鲜血,朝安默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摇头道:“没事。”
安默心中有怒,见青玄剑折转回来,当即把匕首扔给王铭,自己疾探左手,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和力量,一把抓住了青玄剑的剑柄。
“初云渺的剑,借我一用!”
安默提剑冲了出去,面具人心中一沉,暗道糟糕!
他正努力思考对策的时候,突然间,背后传来一声剧烈枪响。
面具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刹那间,千万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认定开枪的人,是自己的敌人。
他正打算躲避的时候,子弹却从他左手边远远掠过,朝他面前三米开外的安默继续飞行。
在发现子弹的目标是自己时,安默也错愕了一瞬,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子弹已然命中剑尖。
子弹携带的巨大冲击力,沿着剑身传至手中,手臂猛烈一震,向后抬起,青玄剑在当即脱手,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之后,落在了竹屋台阶下面。
虎口酸麻,安默久久出神。
就在她怔怔发呆的时候,砰砰砰连续三声,又从面具人身后的林子里传来。
“小默小心!”王铭一面快速朝安默跑来,一面大声呼喊道。
察觉到还有危险袭来,安默立马从接二连三的惊骇清醒过来,连连后退。
也就是在她刚刚离开,三枚子弹转瞬便至,没入身后的黑暗中。
安默和王铭相视一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前一天晚上,在家里开枪的神秘人。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步走了出来,娇滴滴地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大师,还没有把这几个人解决掉啊!”
文倾?
安默和王铭又是面面相觑,这个女人,还有所保留?
“是你?”面具人略显惊讶,语气颇为不屑。
文倾在面具人身边停了下来,脸上笑意盈盈,似乎对面具人的鄙夷,没有感到任何不满。
“大师,好歹我也算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种态度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面具人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侧头看了眼文倾,只见对方眼波如水,含情脉脉,似乎有勾魂摄魄的作用,整个人充满了魅惑的气息,脸上鄙夷之色愈加明显。
安默和王铭不禁腹诽,文倾这个女人是百变魔女吗?
一会儿是出类拔萃的职场女精英,一会儿是绝望无助的癌症患者,一会儿又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美女蛇,这会子,又摇身一变,成为坐山观虎斗的谋略家。
啧啧啧,如果是真的,那对方卓绝的演技,当真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不是文倾。”
或许是闲不住,镯子里的戴志俊又跑了出来,他的身形,已经很淡很淡了,透过他的身体,能清清楚楚看到他身后的景物。
安默担心他会魂飞魄散。
“戴哥你怎么知道?”王铭好奇道。
“你们看她的脚。”
安默顺着戴志俊的视线看去,见“文倾”双脚狗跟不着地,而是悬在空中,立即了然。
戴志俊说的没错,眼前这个“人”,的确已经不是文倾了,而是一个附在文倾身体上的恶鬼。
至于文倾本人,多半已经死掉了,不然恶鬼也不会完全掌握她的身体。
面具人也警惕地打量着“文倾”,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地好意,他可不相信对方是路见不平,所以开枪相助。
“文倾”没有立即回答面具人的话,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安默和王铭身上,眼中的怨毒,火舌一般跳跃着,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闻言,安默瞳孔紧缩,面上没有大多的意外。
这两年,她得罪过太多“人”,有人来找她报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必大惊小怪。
面具人看了看安默和王铭,幸灾乐祸起来:“既然如此,阁下准备如何报仇?”
“大师静候佳音就可以了!”“文倾”成竹在胸,言罢,又看向满脸戒备的安默,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妹妹,这几年,你把姐姐害惨了。”
妹妹?
姐姐?
搞什么东西?
安默正奇怪的时候,左右两侧的竹林里,传来无数簌簌簌的响动,好像有无数双脚在里面走动。
没过几秒钟,安默弄清了怪异声音的来源。
僵尸!
安默粗略估计了一下,足足有大大小小近百只,它们一出现,空旷的屋前空地,瞬间显得拥挤不堪了。
这些僵尸浑身长满绿毛,个个青面獠牙,肢体僵硬,一跃三步,速度不是特别快,跟正常人差不多,看样子等级不高,跟之前水沟里的那一只比起来,差不不知一星半点。
话虽如此,双拳难敌四手,就算这些僵尸不是很厉害,但是数量可观,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应付起来绝非易事。
“哈哈!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文倾”一声娇喝,所有僵尸向安默和王铭蜂拥而去。
安默和王铭脸色大变,背靠背站在僵尸包围圈内,打起十万分精神,全力以赴。
只是一个呼吸的光景,人和僵尸就混战在一起。
人尸大战,难分难舍,面具人和“文倾”,目光也紧缩他们,密切关注着战况。
然而就在此时,被遗忘在落在台阶下面的青玄剑,被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无声无息地拾了起来。
握剑的人,面无表情,抬手,毫不犹豫地用青玄剑锋利的剑刃,划过手心。
红光一闪即收,随后青芒大放,连同握剑的人,也被笼罩在璀璨青光之中,连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
青光腾起,照亮了整片空地,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到竹屋檐下。
安默喘着粗气,看向沐浴在诡异幽光中的人,心兀地缩紧,惊呼声卡在喉头,变成一句轻不可闻地呢喃。
小淼……
手起剑落,动作流畅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僵尸尸首分离,脑袋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直到碰到安默的脚,才停下来。
安默眼中渐渐露出狂喜的光芒,王铭也是大喜过望,兴高采烈道:“小淼醒了!”
捉妖师的剑和血,应该可以克制僵尸!
戴志俊心中同样激荡起伏,颇不平静,面带欣喜之色,低声念道:“吴三水。”
经过一整晚的恶战,他们早已身心俱疲,如果不是强烈的求生**苦苦支撑,很早之前就坚持不下去了。
天无绝人之路!
吴淼在关键时刻醒来,二话不说就大发神威,绝对是就是一剂强心剂,注射在安默三人身体里,瞬间满血复活,斗志昂扬!
小鬼崽从吴淼身后探出脑袋,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骄傲笑容。
说起来,吴淼能够苏醒,小鬼崽的确功不可没。
面具人先前将装有吴淼魂魄的瓶子遗落在竹榻下,但瓶塞却没能打开。
戴志俊假装生气将小鬼崽扔出去,等它跑回来之后,发现空地上突然多了个小男孩,它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但本能上感到对方十分可怕,于是没敢出来。
小鬼崽兜兜转转,偷偷跑回屋子里,发现竹榻下面的瓶子后,一阵瞎捣鼓,最后意外打开塞子,歪打正着,将吴淼的魂魄释放了出来。
不管它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反正吴淼能够苏醒,它绝对是最大的功臣。
接收到安默三个的目光,吴淼立即回望,点头示意,旋即侧头,同远处的面具人遥相对望,眸光冷冽,面如寒霜。
面具人看着吴淼,眼中神色阴晴不定。
“文倾”看了眼吴淼,又看了眼面具人,无不责怪道:“她怎么突然醒了?”
面具人伸手摸向怀里,发现没有那个他熟悉的小瓷瓶,了然于心,些许懊恼,但面上不冷不热地回答道:“不知道。”
僵尸似乎察觉到死神降临,突然间纷纷呆立原地,暴突的死鱼眼中,人性化的闪过惧意。
吴淼收回目光,向面具人所在的方向迈进一步,青玄剑横扫出去,剑身青光熠熠,剑气过处,十一二个身体僵硬如磐石的僵尸,竟被齐齐拦腰砍断。
面前拦路的僵尸被尽数伏诛,吴淼提脚,稳稳迈进一步。
不知畏惧的僵尸再次用来涌来,吴淼毫无退却的意思,反手又是斜挥一剑,**个僵尸几乎在同一时间脑袋落地,身体等了几秒种后,轰然向后倒下。
对于两人的争论,安默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和意见。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吴淼左右牵扯的“家”实在是太大了,她也无能为力呀。
开弓没有回头箭,最后,颜百牧愤然离去,吴淼也失魂落魄,抱着吴淼又是一顿嚎啕大哭。
安默很心疼吴淼,这两年来,她似乎不断发生的不幸事情团团包围了。
先是爆发家族争斗,并在这期间失去了爱人,痛不欲生;经过一年休整,好不容易回归正常,又和阴魂不散的面具人死磕上了,被虐好几次;如今又因为身份,夹在两个互为仇敌的家族之间,左右为难。
想想吴淼的艰难处境,安默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还算是幸运的,至少没有处在吴淼面临的艰难处境。
颜百牧离开后不久,颜百辰又打电话给吴淼,大意让吴淼不要把颜百牧的话当真,对方只是一时口不择言,让她不要生气,他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颜百辰虽然及时做出补救,吴淼也答应了,不过双方都明白,裂痕一旦产生,无论如何弥补,都不可能完好如初了。
第二天,席子均又打来电话,和吴淼聊了许久。
安默没有听到他们具体的对话内容,但根据吴淼的话语,也大约猜了个**不离十。
尤家人和颜家人之间爆发了巨大矛盾,似乎跟被隐藏的尤家女儿有关,双方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席子均的意思是,让吴淼跟着安默待在融城,或者回蜀都和吴晶一起生活,千万不要去找他们,最好也不要去颜家。
跟颜百牧的霸道强势相比,席子均的善解人意显得格外体贴,吴淼一个劲直掉眼泪。
席子均向吴淼交代完,又和安默唠叨了几句,无外乎感激之类的话,最后拜托安默,一定要照顾好吴淼,千万不要让她去吉安找他们。
安默答应对方的要求,但是没有把话说太满,只保证自己尽力而为,不敢确保一定不出意外。
吴淼都能从颜家森严的监视下偷跑出来,自己这里跟严密沾不上边,吴淼真心要逃走,她还真无能为力,自己总不能打着保护的旗号,就把吴淼监禁起来。
而且她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切事情,都向着它应有的轨迹前行,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预测祸福好坏。
此乃题外话,安默很担心尤家人的处境,如果不是被委以保护吴淼的重任,她一定会去看看尤辛朝他们的情况。
……
接下来几天,集体养伤时间,有了吴淼的血当解毒剂,她体内的尸毒,很快就被清理干净了,不到三天基本上就痊愈了。
其实她想,如果做成血清直接静脉注射,或许好得更快一些。
八月二十一这天,王铭接到了张虹打来的电话,说关封被平调帝都出任公安局局长,他们灵异小组也跟着整体搬迁,她明天就要动身前去新单位报道,临走之前,希望和王铭吃一个告别饭。
融城和帝都,虽然都是市级城市,但本质上却千差万别,说是平调,实际上肯定是升迁。
安默怀疑,关封这个节骨眼上调到帝都,多半是颜家人的手笔,或多或少都与颜尤两家的争端有关。
跟颜家人的财大气粗、实力雄厚、人脉广阔相比,低调的尤家人,好像情况很不乐观。
她也不知道在这一场拉锯战中,最终到底谁会成为赢家,究竟是颜家人进攻得逞,还是尤家人守卫成功?
从理智和情感上来讲,她都希望尤家人取得胜利,因为颜家人是去杀人的呢。
还有一个问题,既然颜家人都发现了尤家女儿的线索,那么幕后促成诅咒的人,肯定也有所察觉。
看来,这不仅仅是颜尤两家人的争执,而是一场三方角逐的激烈战争。
安默紧张的同时,心中某个地方,又有一丝庆幸和放松。
尤家女儿现身,是否同时也意味着,她相对来说安全了?
虽然这个想法有点自私,但她不可否认,自己的的确确这样想了。
如果发生在她身上,她不会怨怪谁,她会努力拯救自己;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她虽然窃喜,但也愿意竭尽全力去阻止悲剧的发生,哪怕不甚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安默陷入长久沉思,没有听到,王铭叫了她好几遍。
“小默?”
……
“小默!”
……
“小默!!”
王铭凑到安默耳旁,很大声地叫了一句:“小默!!!”
安默猛然回神,抬头看向王铭,一脸困惑:“嗯?什么事?”
王铭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安默身边坐在,轻声道:“我想好了,还是去见她一面,这一次一定跟她说清楚。”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没有抑扬顿挫,也没有感慨激昂,但眼中的神色,少了优柔寡断,多了坚毅果决。
“好!我同意!”安默也感受到王铭的坚决,心中自然也是欣喜的,她很怕王铭又烂好心泛滥,不忍心伤害张虹的一片痴心。
不伤害张虹,那就得伤害她了。
伸手环住王铭的腰,把脑袋支在对方肩膀上,神情慵懒道:“去吧,但是要小心啊。要是被人家拐跑了,我可懒得找你。”
王铭被安默逗乐,哈哈一笑:“放心吧,绝对不会,这辈子就赖你了!”
安默抬头,看着王铭,幽怨不已道:“就赖我了?怎么这么倒霉啊!”
“我是狗皮膏药,就赖你了,一辈子都甩不掉,哈哈!”
安默唉声叹气:“那好吧,看在你一片诚挚的份儿上,寡人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吧。”
王铭:……
晚上七点五十多,某一西餐厅靠窗的位置,精心打扮过的张虹,端端坐在椅子上,她过分正襟危坐的样子,以及不停张望门口的眼睛,显示了她内心的紧张和焦灼。
看了眼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都说迟到是女人的特权,可她却足足提前到了半个小时,而本应该提前到达的男士,却是早到五分钟都不愿意。
或许,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安默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只能紧紧地抱住吴淼,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给她些许安慰和力量。
从前一晚晚上到现在,和面具人进行了长达数个三十个小时的斗智斗勇,大家都受了或重或轻的伤。
吴淼五内郁结,气急晕厥,睡一觉身体应该就没有大碍了,精神上就不好说了。
戴志俊这回亏大了,把自己的“存粮”彻底交代了个干净,现在比最普通的鬼魂,都还要不堪一击,但他只要老老实实待在镯子里休养生息,至少小命也没有问题。
王铭情况最好,除了体能耗竭之外,只受了些轻伤,基本不影响。
情况最危急的人,应该是安默,她中了尸毒,回到家里的时候,毒素已经由手臂蔓延到肩膀的位置,整条手臂乌青肿胀,伤口处还不断流出黑色的毒水,并且散发出阵阵恶臭,当真惨不忍睹。
王铭想起传闻中说糯米解尸毒,于是用糯米泡水替安默清洗患处,一通忙活下来,情况没有得到缓解。
两人心中有数,也不意外。
王铭提议去医院,安默困累极了,实在不想挪地方,而且,医生多半也解不了尸毒,不想再瞎折腾。
王铭看她不想去,并不勉强,但是他又不知道好的处理方式,天真地提出吸毒的方案。
安默没好气地甩他一个大白眼,脑残电视剧看多了,才会认为用嘴巴,能将分散在血液里的毒素吸出来。
她中毒好几个小时了,尸毒早就流遍全身,只是直接被抓伤的手臂最早中毒,毒素又最为集中,所以最先显示出病征,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全身上下只有手臂中毒。
王铭倒不是真傻,只是关心则乱,受了安默一白眼,再也不说异想天开的瞎话。
他思索一会儿,想到席子均他们见多识广,或许知道解尸毒的方法,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席子均。
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席子均都没有接听,王铭心中奇怪,便让安默也打来试一试。
安默断断续续拨了好几次,也没人接听,最后一次,在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被人接通。
听说安默被僵尸抓伤,席子均语气中透露出焦急和担忧,不过,他让安默不要担心,因为尸毒并非无解,捉妖师的血就是很好的解毒剂。
只要将捉妖师的血,涂在伤口上,按照她现在的情况,一日三次,不出三天毒素就可以全部代谢干净。
捉妖师的血,很好搞定,不是问题。
安默又询问了他们最近的情况,席子均皆一一作答,完了相互寒暄嘱咐两句,才说了告别的话。
挂电话前一刻,安默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尤喻的声音,说什么他们又来了,我们快点行动之类的话。
安默心神不宁,席子均他们那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等这边的事情安定下来,她必须去吉安走一趟!
安默把解毒的方法告诉了王铭,王铭扭头,二话不说跑到厨房拿了碗,准备去给吴淼放血。
看到他跃跃欲试的急切模样,安默顿时哭笑不得。
好歹是去放别人的血,能不能稍微腼腆一下,不要那么急不可待好不好?
经安默提醒,王铭仿佛被人当头棒喝,顿时清醒过来,心中满是愧疚,瞬间羞红了脸。
就在安默考虑,要不要等当事人醒来之后再说,卧房门咔嚓一声打开,吴淼从屋里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提线木偶一般走到安默另一侧坐下,把手往安默面前一伸,说道:“默默,来吧!”
她那满不在乎的语气,好像伸向安默的,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一截藕段,任君切菜砍瓜般随意对待。
尽管看得出,吴淼没有任何赌气或者责怪的意思,但王铭仍然忍不住老脸一红,顿时羞愧难当,只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
如果是平时,安默肯定说句谢谢,然后就直接动刀子了,但她知道现在吴淼心绪纷乱,如果这样做,可能会起到雪上加霜的效果。
为了一己私欲,就做了把好友推向绝望深渊的刽子手,就算吴淼不会责怪她,她自己心里却过不去这个坎。今后,她该如何面对吴淼,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
她虽不是圣人,也不是君子,但也知道,有些事情可以随便,而有些事情不能。
不想自己后悔,说到底,也算自私的一种。
轻咳一声,把吴淼的手臂推回去,说道:“不用那么暴力,让王铭去买注射器和防止凝血的药物,一次性搞定。”
一日三次、一连三天,那岂不是将在吴淼手臂上划上九道口子,一次两次她还下得去手,再多可就不行了。
吴淼看了看安默,忽然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开了。
安默担忧地看着她离开,正疑惑不解,发现她大步流星进入了厨房。
恍惚间,安默听到她从刀架取菜刀的声音,诧异道:“小默,你在做什么?”
安默和王铭同时变了变脸色,准备进厨房一看究竟,安默刚刚站起来,吴淼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两只手臂白皙无暇,好像没有异常。
但是,两人眼尖地发现,血液从她左手指缝间,争前恐后地溢出来,一滴滴打在地板上,绽放出一朵朵妖冶无限的迷途之花。
她一路走来,鲜血就一路流淌。
安默惊呆了,心中不禁想,难道小淼真的因为取血的事情生气了,所以才做的如此决绝。
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狠狠报复她吗?
想到这个可能,安默真心后悔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也不愿意破坏她和吴淼之间的友谊!
她朋友不多,吴淼绝对是关系最铁、也是她最在乎的那一个。
王铭一脸尴尬,更加对自己刚才有欠思考的行为感到后悔。
两个人都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吴淼,吴淼本人却浑然不觉,她走到安默跟前,右手抓起安默被僵尸抓伤的手臂,立即将自己左手鲜血淋漓的手掌附在上面。
吴淼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安默张口结舌,欲言又止,也不敢抽回自己的手臂,只能呆呆地站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安默越来越不知所措,她实在忍不住,艰难开口:“小淼,对…”
安默的话还没说完,吴淼一句话把她剩下的两个字,堵在了嘴巴里。
“默默,你一定不要丢下我。”
一滴滚烫的热泪打在手臂上,那一瞬间,安默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吴淼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安默,表情伤心倔强,用及其严肃认真的口吻重复道:“默默,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真的好可怕。”
就像她被宁长无“丢弃”在雪地里那样,在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苦苦等待,等待救赎,或者等待死亡。
安默鼻子一酸,眼中泛起泪光,好久没有流泪的冲动了。
将吴淼的手,紧紧握住。
“不会的,我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小淼的!”
王铭也颇受触动,眼眶泛红。
人生难得相知心,安默和吴淼,大概就是这样一对幸运儿,好的他都有点嫉妒了。
吴淼抬头,看向王铭,严肃地警告道:“警察叔叔,你也不能丢下默默,不然的话,我会跟你拼命的!”
王铭呵呵一笑:“不会的,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我甘愿接受小淼的惩罚,不管怎么样都可以。”
“好,一言为定,说假话的人,下辈子变小狗!”
还是这么天(傻)真(里)可(傻)爱(气),三人同时一愣,旋即又相视而笑。
无论时光洗礼下,世道如何变迁,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譬如说一个人的本质,一份真挚的情谊,一个地老天荒的承诺……
尽管外面艳阳高照,关上灯,拉上窗帘,房间里便可以日夜颠倒。
“默默,你知道吗?我好恨他,很想一件砍死他,但是又觉得自己下不了手,你说我是不是神经病了?”
“你说你对面具人下不了手?”安默问道。
“嗯。”
吴淼既懊恼又羞愧,那是三番两次想要她命的坏人啊,到头来她却下不了手,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无法原谅。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安默摸摸吴淼的脑袋,轻声安慰。
她知道,或许跟藏在吴淼体内的初云渺残魂有关,她曾试着将初云渺的残魂剥离出来,但次次以失败告终。
初云渺和吴淼的魂魄,有相互融合的趋势,也可以说,吴淼强大的灵魂,逐渐将初云渺那一缕虚弱的残魂,渐渐吸收了。
安默感到很诧异,这种怪事完全不在她能理解的范围内。
融合跟吞噬不一样,两者千差万别。
打个比方,融合就像两杯水倒在一起,它们相互均匀渗透,最后完全融为一体;而吞噬,实际上就是吃与被吃的关系,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然而,同吞噬相比,融合发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不同的灵魂与灵魂之间,就像不同血型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相互排斥,根本无法和谐相处。
虽然安默很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她却不得不承认。
如果吴淼和初云渺的灵魂融合是事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同源之魂。
换而言之,初云渺的残魂和吴淼的灵魂,曾经来自于同一个灵魂体,即使经过数百年的时光流转,仍然改变不了它们同属一物的事实。
就像同一个人身上流出的血液,尽管一份很多一份很少,但它们确实不存在相互排斥,如果有机会重新碰撞在一起,相互融合那是必然的结局。
如果这样的话,那也就间接证明了一个问题吴淼十有**就是初云渺的转世!
她都发现这一点了,面具人难道没有发现吗?那他为什么还苦苦执着初云渺,甚至不惜要取吴淼的性命?
安默略微一想,很快就想通了。
在面具人眼里,初云渺是初云渺,吴淼是吴淼,哪怕她们是前世今生的关系,对他来说,无论他爱的,还是爱他的,都是初云渺,而并非吴淼。
所以说,他宁愿费尽心机“复活”初云渺,也不愿意退而求其次,去追求吴淼。
的确也是,吴淼就是吴淼,永远都不会是初云渺。
“默默,我想宁大爷了。”吴淼转身背对安默侧躺,由于声音太小,她嘴里嘟哝的话,安默没能听清楚。
……
第二天,颜百牧登门,说他和颜百辰有事立即起身回帝都,要将吴淼也带走。
吴淼不想回离开,颜百牧见她坚持,显得很生气,临走前,说了伤感情的话,大概意思是,吴淼这次若是不跟他回颜家,以后也就没机会了,因为颜家不需要吃里爬外的人。
吴淼被颜百牧的话惊道了,失神良久,半晌,回过神来,当即表示,如果颜家人要跟她断绝关系,她绝无二话,以后各走各的路,再无瓜葛!
颜百牧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吓唬吴淼,万万没有想到,吴淼竟然如此决绝,要和颜家的人一刀两断,也震惊的愣了好久,脸上怒气腾腾。
颜百牧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唯一的妹妹,又说再给吴淼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吴淼肯收回刚才的话,并且跟他回帝都,先前的不愉快就当没有发生过,她还是他永远的好妹妹。
吴淼骨子里是个倔强的人,她一但认定的东西,哪怕是错的,也要一错到底,更何况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她只是想在安默家里静一静,所以坚决表示自己不回帝都。
颜百牧听到最后,不禁冷笑坚决不回颜家,那是不是也间接表示,吴淼彻底投靠了尤家那边?
既然如此,那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颜家都是果决之人,家风如此,颜百牧更加不遑多让。
他说,既然吴淼选择了尤家,那她从今以后跟颜家,再无任何瓜葛,以后若是以敌人的身份见面,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吴淼听颜百牧这样无情,既伤心又气愤,激愤之下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好”,把双方的关系,彻底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其实,她没有完全偏向哪一边的意思,她只是想和安默待在一起,如果颜家和尤家必须发生争斗,她也不会偏帮任何一方,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化解矛盾,哪怕是无济于事的徒劳之举。
可是颜百牧这样说这样做,无疑主动将她推向了尤家。
这一声狮子吼,中气十足,哪有半点将死之人的模样。
王铭默默擦掉张虹喷在脸上的唾沫星子,站起身,脸上挂起招牌式的温和微笑道:“虹姐,你没事啊?”
张虹脸颊倏忽一红,羞愧难当,沉默了半晌,不甘心道:“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看出来她在演戏。
“你回来救我的时候。”王铭如实答道。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除非是人为,还有,明明对小鬼出手的是张虹,但那小鬼却一直只攻击他,要说其中没有猫腻,他打死都不相信。
最后张虹临终那一点也好假,受了重伤不让叫救护车,而是在这里和他话别,又不是演生离死别的虐恋大片,至于吗?
张虹擦掉嘴角地血浆,一跟头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最后看了一眼王铭,不无赞赏道:“好!你厉害,我服输!这回真的走了,祝你和安默不幸福。”
王铭一直兼顾礼貌和客气,挥手道:“虹姐一路顺风。”
张虹的步伐不大,但是速度很快,仿佛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她走出大概三四米的距离,忽然驻足,转身回来,可怜巴巴地望向王铭,哀求道:“铭子,这回我真的要走了,能最后给我一个拥抱吗?我保证,我对天起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死缠烂打!真的!”
王铭面有犹豫,半天没有下决断,似乎不太忍心拒绝张虹最后的请求。
张虹见王铭不说话,大步走回来,站在王铭跟前,眼含泪光道:“铭子,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很想讨厌你,可是我做不到啊!“你就是运气好,刚好安默她也喜欢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安默不喜欢你,你会不会很难过,很伤心?”
王铭肯定点头:“会!”
“那就给我一个告别拥抱吧,从此以后断了我的念想。”张虹情真意切,让人不忍拒绝。
王铭犹犹豫豫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一言为定!”
“谢谢你铭子。”张虹喜极而泣,激动展开双臂,紧紧地抱住王铭,无声抽噎起来,泪如雨下。
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王铭任凭张虹紧紧抱着自己,任凭对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膀,眼中略有愧疚之色。
“谢谢你铭子,我这回真的死而无憾了。”张虹右手动了动,手心露出一截黑色小东西。
“王铭!快闪!”
一声惊呼炸响,也就是在那话音落地的同时,王铭猛然推开张虹,快步后退。
同时,暗器破空,击中张虹手肘。
张虹手臂一麻,手中的小瓶子立即落地。
她一惊,正要去捡,下一刻,一柄利剑分毫不差地插碎了玻璃瓶,并且刺穿瓷砖,深入地面。
剑身轻晃,寒光闪闪,令人心颤。
张虹抬头,朝好似凭空出现的安默和吴淼看去,一脸怨毒,恨不得杀人偿命。
“你们两个…”
王铭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跑去跟安默和吴淼汇合,刚才那一幕太险了,差点就玩完了。
安默看了眼惊魂甫定的王铭,微微一笑,愉悦地竖起大拇指。
虽然行径卑鄙,但是她也是无可奈何,如果张虹手里一直捏着一对情蛊,那她当真要夜不能寐、食不下咽了。
“虹姐,对不住了。”安默抱歉道。
“哼!”张虹不屑于同安默说话,目光落在王铭身上,神情无比受伤,怨怪道,“你跟她们一起骗我?”
王铭摇头,叹道:“虹姐,你不是也骗我了吗?”
这一句话,把张虹噎地无话可说。
半晌,习惯性狠狠跺脚,磨牙切齿道:“好!你够狠王铭!”
语毕,甩开大步伐,风风火火地离开了,留下一个要强又绝望的背影给身后的人。
等张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以后,安默三人才走上前,去看那瓶子里面的东西。
吴淼将青玄剑拔出来,还剑入鞘,安默找了根树枝,抛开玻璃渣子,果然找到了一条白色蠕虫的尸体。
跟种进身体之后的青花蛊形态不一样,虫子进入人体后,应该发生了形态上的变化。
把这只蛊虫杀死了,配对的那一只,自然没用了。
不过,还是得小心为妙,张虹既然可以找来一对青花蛊,就还可能找来第二对,大意不得。
夜里,王铭早早回了房间,到了接近凌晨的时候,屋子外面又有许多恶灵徘徊,安默嫌它们长得不好看,统统拿去喂了炼魂珠。
吴淼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青玄剑,表情呆滞,跟没了魂儿一样。
小鬼崽大概是在思念好伙伴,躺在戴志俊惯常躺着的地方,还学着人家样子,高高翘起二郎腿,双手枕着脑袋,闭着眼睛假寐。
不过,它短手短腿,没有戴志俊肆意潇洒的神韵,只有滑稽,莫名让人不禁发笑。
戴志俊自从那边进去镯子里之后,一直没有出来露过面,如果不是能有感应到他的存在,安默可能会怀疑他是不是挂在里面了。
王铭“闭关修炼”,吴淼整天发呆,小鬼崽睹物思鬼,面具人和附身在文倾体内的那个女鬼,也没来找她的麻烦,无比无聊。
唯一的乐趣,就是期间接到了两单生意,收了两只恶鬼。
吴淼颓废好一阵子,整个人死气沉沉,往日里灵动的眼神,也跟死水一般,荡不起半点涟漪。
可是,安默知道,在她死寂的表面下,却隐藏着一颗越来越疯狂的心,她每天白天睡觉,入夜以后,必定到附近公园里面的草地上练剑,风雨无阻,
看着吴淼越来越沉闷的性格,越来越纯熟的剑法,越来越强大的气势,安默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或许正如戴志俊预料的那样,吴淼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时间的车轮一往直前,回不去何止吴淼一个人,所有人都一样。
九月一号,距离开学还有十来天,吴淼依旧在公园里练剑。
是夜,月黑风高,天地一片肃杀。
吴淼身在半空中,人不断辗转腾挪,剑势凌厉,寒光熠熠,杀气腾腾。
安默和王铭坐在背对吴淼的长椅上,不时扭头看向吴淼,眼中都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事到如今,张虹也有点糊涂了,自己到底喜欢王铭什么啊?
好像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顾一切,连命都可以不要;但要说起到底喜欢对方什么,却又找不到一个具体的点。
帅吗?
有点小帅,但比他帅,还排队追求她的人多了去了。
有钱吗?
肯定不是,只是饿不死而已。
有能力吗?
不见得,好像连自己都不如。
对她很好,所以让她感动吗?
更加不是,她现在所有的沮丧和落败,都是拜对方所赐!
……
好像没有任何一点可取,但就是这样一个身无长物、不名一文的普通男人,让她苦苦痴恋了三年。
一个女人的青春年华,有几个三年可以浪费?
所以今天,她必须得到一个结果,无论好坏!
成功就是天堂,失败就是地狱,没什么好说的!
沉思中,一阵沉稳的脚步,缓缓靠近。
突然一惊,抬头看向来人,果然,就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拼命按捺住心中激动,努力让自己显得自信淡然。
“你来了。”
“嗯,久等了。”王铭不冷不热地回应,随即落座。
侍者走上前,笑容甜美道:“先生,需要点什么?”
王铭回以微笑,礼貌道:“白开水,谢谢。”
侍者一愣,旋即重新浮出笑容:“不客气。”
张虹眸光忽闪,低下了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一直到侍者将白开水端上来,两人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又过了大概两分钟,张虹沉不住气,率先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来。”
王铭摇头,脸上不露喜怒,淡淡道:“虹姐哪里的话,大家都是朋友,又不是敌人。”
“呵呵,朋友。”张虹自嘲的笑笑,“王铭,你…真的打算和安默在一起了吗?”
王铭不假思索道:“不是打算在一起,而是就是在一起。”
张虹被王铭的态度给刺激到了,音量突然放大:“我到底哪点…”
周围投来好奇或厌恶的目光。
张虹面上一窘,突然又小了下去,摇头叹气道:“算了,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很多次了,问了也是白问。反正她哪点都比我好,是不是?”
王铭对上张虹质问般的眼神,习惯性地想说上一大堆话,转念一想,生生止住了这个念头。
婆婆妈妈这是病,得治!
无比肯定地点头:“对!她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呵!”张虹一声苦笑。果然越变越坏,现在连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也不屑于说了。
“吃点东西吧,来了总不能就喝杯白开水吧,我又不会下毒,那么小心翼翼地干嘛?”说罢,招手对附近的侍者说道,“服务员!”
“好的,先生女士,请问你们需要点什么?”
“菲力牛排,五分熟。”
“先生您呢?”
“我不饿,谢谢。”王铭礼貌地拒绝了。
侍者为难地看了眼张虹,后者摆手,道:“不要算了。”
侍者一脸尴尬地说了句“两位用餐愉快”,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远了去。
张虹看着不苟言笑的王铭,忽然无名火起:“你真够小心谨慎的,就那么怕我下毒吗?”
“习惯了。”王铭不咸不淡地应道,“虹姐,有什么直说吧,我还赶时间。”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专一感到很骄傲?你知不知道,你对一个女人深情不移的时候,对其他的女人来说,就是冷血无情。”
“虹姐,这不是可以让我移情别恋的理由。”
按照张虹这种说法,为了不伤害“其他的”女人,他岂不是应该把自己变成一个三心二意、脚踏几只创的人渣?
“好吧,不说这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张虹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我明天就走了。”
“嗯,祝虹姐在帝都工作顺心,身体健康,万事如…”王铭适时的送上祝福。
张虹突然勃然大怒,拍的一掌拍中桌子,不顾形象地怒吼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四周又投来复杂的目光,张虹面红耳赤,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王铭随即抿嘴不言。
张虹似乎想通了什么,突然神情萎靡起来,认命道:“算了,我知道都是我异想天开。谢谢你来给我送行,以后就当朋友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王铭认真思考了一下,认真道:“虹姐远在帝都,又是关局手下的得力干将,跟我这种无业游民做朋友不太合适,所以我看还是算了吧。”
做不成恋人做朋友,那都是假的,除非想玩暧昧,他既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份心思。
张虹双眸喷火,连连深呼吸好几次,将胸中一口恶气强行压下去,咬牙切齿道:“好!算你狠!服务员结账!”
张虹怒气冲冲地起身结了账,然后从收银台径直出了门,其后再也没有多看王铭一眼。
见她气冲冲地离开,王铭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装高冷很吃力,差点就破功了,还好不辱使命。
王铭觉得口干舌燥,看瞥见面前的白开水,打算喝一口解解渴,但想到安默的叮嘱,摇摇头还是算了。
不要再最后关头掉链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估摸着张虹已经走远了,王铭才慢悠悠地往外走,此时天差不多已经全黑了,不过四周灯火通明,一点都不影响视线。四下环顾,不见张虹本人和她的座驾,彻底放下心来,大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因为地处闹市区,停车位紧张,他的车子停在了稍远的地方,以他的脚程,大概要走差不多五分钟。
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心中一紧,旋即扭头回望,夜色迷蒙中,只见一个手提花篮的小姑娘追了上来。
小姑娘大约十来岁,穿着一条洗的泛白连衣裙,扎着两个羊角辫,看起来很是可爱,老远喊道:“大哥哥,买束花送给女朋友吗?”
王铭微微一怔,旋即皱起了眉头,摇头道:“对不起,我不需要!”
这小女孩这么多人不喊,偏偏大老远追着他来,明显目的不止卖花那么简单。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他还是小心为妙。
说罢,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小女孩似乎没有放弃,继续在他身后呼喊道:“大哥哥,买一束吧,很便宜的,真的!”
王铭装作没有听见,加快脚步,想快点甩开卖花的小姑娘。
突然起了风,酷暑里的风,拂在身上居然有彻骨凉意。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大哥哥,你好冷血,为什么不肯买我的花?”
王铭闻声,侧头看向声源,只见自己右手边,站着刚才那个卖花的小姑娘,只是那小姑娘此时满脸血污,一只手臂无力地耷拉在身侧,篮子里的鲜花也支离破碎。
小姑娘眼神怨恨地盯着王铭,重复道:“大哥哥,你好冷血,为什么不肯买我的花?我恨你!”
王铭着实没有想到,这个小女孩居然是个厉鬼,他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那小女孩惊人飞身朝他扑了过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娇呵:“小鬼你在干什么?!”
王铭侧头看去,只见张虹踩着高跟鞋,飞快地跑了过来。
小姑娘似乎瞧出张虹不是普通人,自己招惹不起,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张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着急道:“铭子,你没事吧?”
王铭似乎感到很意外,表情错愕,对上张虹写满了关切之意的眼睛,语气淡淡道:“没事,就先走了,再见。”
说走就走,一点都不迟疑。
张虹气得直跺脚:“王铭!我救了你诶,你怎么能…这样?”
救命之恩,不说涌泉相报、以身相许,至少也应该说点感谢的话吧。
王铭叹了口气,无奈道:“谢谢虹姐,但是时间太晚,我要回家了,后会有期。”
“不准走!”张虹一咬牙,主动追了上去,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我车坏了,你送我回家!”
王铭没有停脚,边走边说道:“打车吧,一样的。”
张虹气结,左手摸了摸脸颊,似乎认命了,伤心不已道:“好吧。”
语毕,气呼呼地扭头往回走。
然而就在她刚刚转身的时候,先前那个小鬼竟然没有离开,从左手边一颗大树上俯冲而下。
“大哥哥,你为什么不买我的花?!”
王铭脸上浮现出不耐烦地神色,右手紧紧握成拳头,然而,在他出手之前,身后的张虹再次去而复返,想拍出一张符纸,击中小鬼的胸口。
小鬼被符纸击中,身体好像受到极大的冲击力,向后倒飞五米左右。
“你敢打我?!”
小鬼勃然大怒,眼白转黑,眼角流出两行血泪,双手指甲陡然拔长到十厘米,周身腾起黑气,阴风萦绕。
王铭脑子里蹦出两个字厉变!
张虹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煞白,扭头对王铭说道:“铭子快走!我打不过她!”
就算王铭对张虹没有那层意思,但也不意味着他没心没肺,丢下救了自己的张虹逃命。
“虹姐,你快点走吧,她的目标是我。”
“不!我要和你同生共死!”张虹一脸坚决,胸中豪气激荡,仿佛视死如归的壮士。
“虹姐,何苦呢?”王铭一脸无奈,但眼中多了感激之情。
小鬼专门等张虹和王铭说完了废话,才从半空疾冲下来,她攻击的目标,还是王铭。
王铭左右闪避,张虹竭力保护,那小鬼也着实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抓中王铭,如果不是张虹舍命相救,王铭肯定早就伤在她的鬼爪之下。
张虹连续拍出几张符纸,小鬼机敏地躲了其中五张,最后一章袭来之际,她反应稍微慢了点,被击中了脑袋,只听滋啦一声响,夜空中回荡起她惨烈的尖叫声。
这一次,小鬼似乎更加愤怒了,周身鬼气大作,阴风呼号,漫天血色花瓣落下,接触到皮肤,就像钝刀子划过,生疼。
小鬼身形快速旋转成梭型,头部朝下,朝王铭电射而来。
王铭似乎看得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非不愿意闪避,或者忘记了闪避,而是他的双脚,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根本提不起来。
眼睁睁看着小鬼的身形放大,王铭紧握拳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张虹突然奋不顾身地冲了过来,站在王铭前面,替他挡在这蕴含了千钧之力的致命一击。
同时,最后一章符纸符纸,趁机拍在小鬼后脑上。
“啊啊啊!!!”
小鬼声嘶力竭地一阵惨叫,随后化为青烟,飘入那符纸之中,好像被成功收服了。
天地寂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张虹身体,久久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用满含悲切地目光,淡淡地注视着王铭。
“铭子,咳咳…”一张嘴,鲜血迫不及待地从嘴角溢出,然而她却满不在乎,“铭子,能替你死,我很开心,你不用自责,只奢望以后,你的心里有我一席之地,如果那样的话,我也能瞑目了。”
说着,身体晃了两晃,似乎体力不支,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王铭眉毛微挑,嘴角一抽,最终,在张虹即将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就是伸手将对方接住了。
不过,并没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只是右手虚虚地揽着对方的腰,然后轻轻把对方放倒在地上。
王铭蹲在地上,俯视张虹,一脸愧疚道:“虹姐,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
张虹有气无力地摇头,用尽全身的力量,抓住了王铭的手,气若游丝道:“不用了,问你一个问题,认真回答我好吗?”
王铭沉重地点了点头:“好!”
“假如,我说假如,没有安默的话,你会不会喜欢我?”
王铭认真地思考许久,想了又想,想了又想,似乎无比地纠结。
张虹大概等的不耐烦,便催促道:“会不会,你告诉我实话好吗?我想死的瞑目。”
王铭又想了一阵,看着奄奄一息的张虹,内心无比地纠结,片刻,像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眼神忽然坚定起来。
张虹心中一喜,怕是有戏!
然而,传入她耳中的话,却是这样的。
“不会!没有小默,我也不会喜欢你!”
兴许是理想和现实的落差感太大,张虹一时无法消化接受事实,突然坐了起来,怒吼道:“王铭你耍我!”
数月不见?
什么意思。
面具人很确定自己自从苏醒以后,就没有见过提灯人这样鬼鬼祟祟、故作神秘的家伙。
其实,在别人眼中,他何尝又不是鬼鬼祟祟、故作神秘?
思及此,面色一沉。
“阁下有话直说,何必婆婆妈妈,跟娘们似的。”
面具人面不改色,脸上丝毫不显怒色,心平气和地娓娓道来:“逾年之前,蜀都,山林中,雪地中。”
面具人的语速很慢很慢,面具人开始听来,没有什么触动,可越往后,他的脸色越难看,眼中浮现惊恐。
脑子里,快速闪过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些片段很清晰,里面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浮现在来海里,就像在眼前放映了一场回忆录一般。
“我脑子里,怎么有别人的记忆?!”
……
一阵清风拂过,大雾消散,行踪诡秘的提灯人,也就随之消失了。
面具人盯着提灯人消失地方看了一会儿,眸光幽深,好似望不到底的黑暗深渊,忽然间,杀意一闪而过,恨恨道:“要是敢骗我的话,你就死定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重新展开轻功,离开树林。
……
吴淼不发一言地离开后,安默和王铭担心不已,在草地周围找了一会儿,商量着去别的地方寻找。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敌人出现了!
在他们来的小路上,一个女人缓步走出来。
那女人穿了一条湖蓝色露肩长裙,勾勒出曼妙纤长的婀娜身姿,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用一只水晶发卡固定,脖子纤长,肩头圆润,脚下是一双七厘米的水晶跟鞋,高贵优雅,如同夜间神秘出没的黑天鹅,美得令人窒息。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暗暗惊心,他们似乎看到了另外一个郁梅儿,一个更加心机深沉、阴毒狠辣的郁梅儿。
如果不是确定郁梅儿被炼魂珠给吞噬了,安默或许会怀疑,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是不是郁梅儿乔装打扮的。
不过,对方一开口,她就彻底否定了刚才的假设。
女人远远在安默面前,开口就道:“好妹妹,我们又见面了。”
一句好妹妹,立即让安默想起了对方。
这个女…鬼,不就是那天晚上,突然跑出来协助面具人的“文倾”吗?
安默用最短的时间镇定下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对方,冷声道:“你是谁?”
因为对方有身体,暂且就称为“人”吧。
女人貌似平静的目光,轻轻落在安默脸上:“妹妹贵人多忘事,不过才两三年的时间,就把姐姐忘得一干二净了,真是令人心寒呀。”
两三年?
安默不仅腹诽,听对方的意思,的确是老熟“人”呢,不过,她真心想不起,对方可能是哪一个她曾经接触过的人或许鬼。
然而,不管是谁,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吓到她吗?
两年前或许可能,现在没有机会了。
“没错!我见过的人和鬼多的数不过来,还真是想不起…姐姐您是谁呢?”安默无辜一笑,“也有可能,妹妹我压根就没有记住过姐姐您呢。”
废话不多说,先气死对方再说。
王铭看了眼安默,又看了眼故弄玄虚的女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骂人不带脏,打人不见血,这都是需要技巧的。
果不其然,女人努力维持的高冷,立马破功,气极道:“安默,你不要太过分!”
安默学者戴志俊的样子,一脸无奈地耸肩摊手,好不无辜道:“姐姐,我说的都是大大大实话,不然的话,我早该想起你是谁了。”
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妹妹神马的,最恶心人了,因为好容易联想到宅斗或者宫斗剧里面,那些虚情假意的姐姐和妹妹们。
女人大概被安默气惨了,咬牙不语,过了好半天,就在安默以为她是不是气傻了的时候,又才愤愤开口。
“**!跟那两个婊子一样,不要脸的贱人!”
安默好像没听见似的,只冷冷地看着对方,沉默不语,倒是她身边的王铭怒气难忍,上前一步,斥道:“美女,请你不要骂人!”
雌性就是不讲理的生物,女人瞟了王铭几眼,说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王八蛋一个!”
王铭一愣,无缘无故被人骂,这感觉太新奇,他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美女,我们跟你有仇吗?”
女人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感觉要笑掉大牙:“呵呵,有仇吗?王铭,这句话你怎么好意思问得出来?”
王铭心中更加茫然,侧头看向安默。
安默接收到她的目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可能真的认识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当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千真万确的罪过这个女人,而且还得罪的不轻。
“你想怎么样?”
女人神情怨毒,恨不能将安默千刀万剐:“杀人偿命!”
“我害死了你吗?”安默好奇。
女人无比肯定道:“对!你害死了我,所以你要偿命!”
“那肯定是你自找的!”安默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平白无故地害死过无辜的人。
换而言之,对方是活该!
女人被安默无意踩中痛脚,恼羞成怒:“我又跟你没仇,谁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呵呵,根据你刚才这句话,我是不是理解为,你对别人错了坏事。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多管闲事还完全做对了。”
安默不气不恼,始终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副事不关己、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特别能激怒对手。
王铭诧异地看向安默,也深深为安默的“毒舌”,感到惊讶和佩服。
要知道,两三年以前,安默还是一个受了委屈,只会忍气吞声的小受气包,他看着都着急上火,能进步到现在这个样子,不容易啊!
单就斗嘴而言,女人显然已经落了下风,她火冒三丈,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腾腾怒火,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两个贱人!一个虚伪,不喜欢偏偏要霸占!一个不要脸,抢人家的东西!她们活该,你多管闲事干什么?!我恨你们!恨你们所有人!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女人说得同时,抬起右臂,手心朝下。
王铭收回目光,对安默道:“小默,你有没有觉得,小淼的功力,最近一直保持突飞猛进,尤其是她的轻…身功夫和剑法,进步的速度,简直快到不可思议!”
他在作出这一番点评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某武侠小说的片段中。
安默也很有同感:“是啊!”
随着现代文明的发展,古武逐步没落,像吴淼他们这一类得到血脉传承的捉妖师,也没能逃过这个大趋势,到了现代,无论是武技还是内心功法、轻功等,都退化到一个极低的程度。
饶是颜百辰、颜百牧以及尤喻、席子均这些打小修炼童子功的捉妖师,也不曾见他们之中,谁有以念御剑、脚踏流水的能力,但现在吴淼的情形,分明是已经是达到了这个境地。
她也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始玄幻了。
不对,这是个灵异世界,并非小说里的修仙世界。
两人看向吴淼,只见青玄剑在她的操控下,一会儿直上青天,一会儿俯刺地面,一会儿横扫千军,凌冽而又霸道雄厚的剑气荡漾开来,空气中不断传来呼呼清啸,只听来,就让人觉得不容小觑。
看了一会儿,更加心生佩服。
这一次,安默敢打包票,吴淼就对是当今天下,最厉害的捉妖师了!
思忖片刻,王铭缓缓道来:“她可能得到了初云渺的记忆传承。”
安默诧异了一瞬,不过转念一想,似乎只有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一个吴淼,一个宁长无,一个初云渺,一个面具人,四者之间的关联,必定无比曲折!
如果说吴淼是初云渺转世,那宁长无和面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也是前世今生的关系吗?
貌似没那么简单,能解答疑惑的,或许只有提灯人……
“小默,不要总是皱眉头,会变成小老太婆的。”王铭轻轻抚平安默额头上的皱纹。
他不动还好,一动安默反而下意识紧蹙眉头。
“王铭,老实话,你到底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招那么多厉鬼?”
王铭手一顿,笑道:“很厉害的拳法,小默猜得到吗?猜中就告诉你啊。”
“呃……猜不到。”
“猜不到就不能告诉你,反正臣妾以后不用拖陛下的后腿了。”
……
“生气了?”
“没有。”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哦,那就好。”
安默:……
女人说自己不生气,那她一定是生气了。
……
“王铭,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菌子他们那边出事了,我很想去看看。”
“可以,臣妾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陛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别闹,我认真的,但是小淼快开学了,我怕面具人还去找她麻烦。”
“其实我觉得,从上次面具人离开时的情形来判断,我感觉他应该不会再伤害小淼了,而且以小淼现在的能力,没人能轻易伤到她。”
他要是有吴淼一半厉害就好了,那样就可以保护安默了吧。
挠头,一半好像不够,至少三分之二。
安默没留心王铭的内心活动,抱着他的手臂,懒洋洋地靠下去:“这个说不准,唉,我怎么不会分身术呢?”
“嗯,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会。”
这算是安慰吗?
间接性捅刀子还差不多。
夜风轻拂,驱散了空气中的闷热,清凉舒爽,安默和王铭相互依偎着,不再说话,安静享受难得的安宁。
可能是放松的太彻底,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舞剑声音,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默从浅眠中突然醒来,扭头一看,草地上空空如也,心下一惊:“小淼呢?!”
闻声,王铭浑身一激灵,回头看去,果然不见吴淼的踪影。
“不见了!”
两人同时一跃而起,转身跑向吴淼练剑的地方,四下环顾,夜色茫茫之中,视线里没有疑是人影的东西。
糟糕!
……
就在安默和王铭,疯狂寻找吴淼的时候,身为当事人的吴淼,已经进入公园和外界树林相连接的过度地段,她的前面,有一个人影,鬼魅般在林间快速穿行。
“你停下来!”
随着她的一语话毕,前面的人影,竟然乖乖驻脚。
吴淼疾冲上去,手中的剑,直指对方背心上。
那人缓缓转身,看着抵在胸口的剑,苦涩一笑:“你无须气恼,我只是想问问,她还在你体内吗?”
这人,自然就是面具人了,脸上的面具恍然一新,想来被青玄剑剑气震裂之后,不得已换了新的。
“你为什么没有脸?”吴淼冷着脸,不答反问。
“我有没有脸,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面具人双手微微展开,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他可不会告诉吴淼,自己忘记了自己的长相。
吴淼冷哼一声:“她在不在我体内,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不会!
面具人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冰冷下去:“姑娘,你这样的话,我们之间的对话,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进不进行的下去,你认为我会在乎吗?”
她在乎的,已经没有了。
面具人怒上心头,阴测测笑道:“看来姑娘冥顽不灵!”
“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吴淼心随意动,手中青玄感应到她的愤怒,立即泛起幽幽青光,她本人也立即腾起强烈的杀伐之气。
面具人看着她手中的剑出了神,眼中浮现出诡异的柔情,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青玄冰冷的剑刃,就好像轻抚恋人的脸颊,低不可闻地呢喃:“云渺。”
吴淼突然一惊,她和青玄有了特殊感应,面具人摸着剑,跟摸她本人没有两样,而且那种意识上的骚动,让她几乎从骨子里感到奇异的酥痒,脸上一阵潮红,触电般疾缩右手。
“干什么?!”
吴淼的怒喝将面具人唤回现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神情大窘,虚咳两声,非要别扭地强词夺理。
“这是我娘子的佩剑,我为何摸不得!”
他说的理直气壮,仿佛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吴淼气结,再次将手里的剑送上前去,准对了面具人的心口。
胡搅蛮缠是不是?
她也会!
“初云渺已经死了五百年,这把剑早就是没有主人了,它现在在我手里,我就是它的新主人,你要是再碰它一下,信不信现在剁了你的爪子!”
羞愤的表情落入眼中,面具人不禁怔怔出神,不知是不是思念过度,他竟从吴淼的身上,看到了曾经初云渺的影子。
不知不觉中,心神恍惚中,不但没有被吴淼的话吓到,反而得寸进尺,伸手抓住青玄剑的剑刃。
“你…不要脸!”吴淼气地想杀人,但她没有把剑往前送,反而地抽了回来。
手中一空,心也跟着空了一大半。
当初那女子,每每被自己惹恼之后,也是故作凶恶的用剑指着他,然后说一些貌似绝情的话,但实际上,却从未对他下过手。
面具人呆呆望着吴淼,眼神极度幽怨,好像吴淼干了什么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的坏事一样。
为什么要模仿他娘子的神态和表情?
卑鄙无耻的女人!
但似乎又恨不起来,反而有点百看不厌的感觉。
吴淼被面具人赤果果的眼神,看地浑身不自在,恼羞成怒地瞪着对方:“我不是初云渺,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告诉你,老变态,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晃,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面具人暗暗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
眼前这个死丫头片子,又不是娘子初云渺,而是三番两次坏自己好事的仇人。
面具人轻声哂笑:“是吗?姑娘好大的口气!”
吴淼不知当时在想什么,脑袋一抽,怒斥道:“你才有口气!你全家都有口气!”
面具人先是一愣,旋即忍俊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姑娘,此口气非彼口气,你不要误会。”说完,发现刚才的神态、语气以及对话内容,统统都不跟两人间拔剑弩弓的情势吻合,面色一沉,回到最初的话题,冷声问道,“云渺究竟还在不在你体内!”
他明明知道答案,但就是想这样缠着吴淼。
吴淼被他问得烦了,没好气道:“在不在关你屁事!你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姑娘既然执意如此,贫道也……”
吴淼听到面具人文绉绉的措辞,没有来火大:“我不肯说又怎么了?有本事你来咬我呀!”
“姑娘你……”面具人哑口无言。
女人当真是世上最蛮不讲理的物种,罢了,好男不跟女斗,他好歹也是几百年的老…大人了,没必要跟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较真,暂时就放她一马,反正现在还不能动她。
“姑娘,贫道无意跟你逞口舌之能,你不愿意相告那就算了,后会有期。”
面具人说罢,准备转身离开。
见面具人即将离开,吴淼忽然着急了,大步上前,把剑架在对方脖子上,呵道:“不准走!”
面具人错愕回头,诧异地看着吴淼,不解道:“姑娘这是为何?难道舍不得贫道吗?”
吴淼气急,所以握着剑的手也抖了一下,恼羞成怒地威胁道:“你少不要脸,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脸?”
面具人脸色阴冷下来:“姑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既然都不愿意解答贫道心中困惑,贫道为何必须回答你的问题?”
面具人说的很在理,吴淼被他遏住要害,一时无言以对,期期艾艾,不知如何对答。
“我…你…”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不禁悲从中来,心立即被悲伤淹没,眼泪不争气溢出眼眶。
眼泪往往是软弱无能的象征,吴淼非常排斥这样的自己,她拼命忍住哭意,跺了跺脚道:“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其实还在……”
好像哪里不对劲,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呃,她怎么可以这样蠢?
吴淼的“心直口快”,让面具人感到无比惊讶,不由得一怔,片刻,愉悦地笑出声。
他就是喜欢吴淼这样的“聪明(反被聪明误)”人。
“多谢姑娘仗义相告,贫道感激不尽,有缘再会!”面具人向吴淼抱了抱拳,这一次,是真的打算走了。
吴淼被自己不同寻常的智商震惊许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具人身影晃动,三两秒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啊啊啊!老变态,我恨是你了!”
听到身后气急败坏的怒骂,面具人嘴角的笑意加深。
或许是心情太好的原因,难得一次大发慈悲。
看在跟初云渺一样可爱的份儿上,如果情况允许,可以考虑留吴淼小命一条。
面具人在林中飞速穿行,直奔自己居住地所在。
……
突然间,四周忽然腾起茫茫白雾,浩浩渺渺,如同置身人间仙境,美轮美奂。
面具人大吃一惊,旋即停住了脚步,环顾四周,试图找出暗中作祟的凶手。
“是谁?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和你道爷一战!”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对方百分百找茬而来。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唯有树叶偶尔翻飞的轻微响动,,诡异莫测。
面具人警惕地观察四周,见对方很久没有做声,又大声说道:“阁下何方神圣?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莫非见不得人吗?”
“哈哈!”林中响起清朗笑声,但那声音并不是从某一个特定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让人无法确定真正方位。
面具人更加谨慎戒备,对方是个高人,法力深不可测,他须得小心为上。
笑声缓缓停止,只见眼前三米开外,一个人影渐渐在浓雾中显现出来。
那人年若十七八,一身月白布衣,头戴儒巾,左手提着一盏防风油灯,清隽儒雅的面容上,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如清风拂面,望之心身舒畅。
面具人翻来覆去地在脑海里搜索,始终找不到一个类似的人物来,心中疑惑更浓。
“阁下与贫道可曾相识?”
提灯人将面具人的戒备看在眼中,但脸上笑容丝毫未改,客客气气道:“道长,数月不见,这么快就把在下忘了吗?”
面具人自从苏醒之后,只在安默等人手里吃过亏,其余的时候,顺风顺水,现在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号神秘莫测的人物,惊愕之余,也感到无比的挫败,但更多的,还是警惕小心。
安默惊得呆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敢相信!
虚影脱离纸人的过程并不顺利,犹如蝴蝶破茧般,艰难而美丽的蜕变。
虚影先是挣脱了双臂,双手撑在纸面上拼命扭动,然后脑袋获得了自由,再接着是胸腹部,最后是腿部以及双脚。
它整整用了大概十来分钟的时间,才完完全全从纸面上脱离。
而这整个过程中,安默就那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它,等着它,就像守候自己第一个孩子出世一样,充满了惊奇、期待以及无限的激动和欣喜。
下笔成灵!
她竟然下笔成灵!
心中的狂喜无法抑制,但她的嗓子仿佛哑了一般,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欢呼雀跃的声音。
虽然那么古书中没有记载,但是她知道,这绝对是她实力上升的又一重大里程碑!
纸灵人,暂缺就这样称呼吧。
纸灵人像是累极了,瘫坐在纸面上,胸口一起一伏,似乎在大口喘气。
过了大概几秒钟,纸灵人抬起头,直视安默,咧开嘴角微笑,还俏皮地朝安默眨了眨眼睛。
表情太拟人化了,模样跟安默画的纸人一样,还是二维平面形象,通体呈银白色的半透明状,因为喜欢q版漫画人物,安默就把纸人画成了二次元大眼萌娃,所以现在以灵体出现的纸灵人,活生生一存在于现实世界中的卡通娃娃,可爱的不行。
纸灵人试着站起来,但它好像把灵力用完了,连着两次都没能成功,安默搞懂它的意思后,立即吹了口灵气给它。
纸灵人吸收了灵气后,精力充沛,连忙从纸上站起来,然后轻轻一跃,跳到了安默手臂上,待了一会儿,又跳到安默肩膀上,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安默没有听懂。
或许因为灵性十足,纸灵人衍生了一定的灵智,它跟安默接触的时候,安默能感受到它内心喜悦的心情。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她竟然用自己的灵力创造了一个生灵,虽然只是一个貌似只会卖萌的小东西。
安默轻轻戳了戳纸灵人的小脑袋瓜子,好奇道:“小家伙,你有什么用呢?”
纸灵人很小,一共只有七八厘米高,手就更小了。
它见安默把手指伸过来,就用自己小小的双手,抱住安默的指头,嘴里发出“叽叽叽”的声音,虽然不清楚什么意思,但绝对是开心愉悦的。
安默迫不及待地想把心中喜悦分享给其他人,吴淼和王铭也是既兴奋又惊讶。
最后,吴淼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小甲。
为什么是小甲呢?
吴淼说,以后肯定还有更多的纸灵人,那就是甲乙丙丁无戊己庚辛等等等等。
至于为什么叫001,因为这个称号,会让人想起齐宇的死神战队。
小鬼崽对小甲的出现一点兴趣都没有,当小甲对它主动表示友好的时候,它傲慢地别过了脸。
安默当时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小鬼崽吃醋了吗?
以为她有了小甲,就不再在乎它了?
这种喜新厌旧的事情,当然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于是赶紧主动哄了哄小鬼崽。
小鬼崽对安默的宠溺很受用,但是一直高高端着架子,故意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大家被它的滑稽逗乐,但又都拼命忍着不敢显露出来,生怕刺激到了它脆弱的心灵。
小鬼崽玩了一会儿,就回到了镯子里。
自从戴志俊进入镯子中修养之后,小鬼崽每天晚上都会进去陪着对方,不过,根据它的反馈,戴志俊陷入了沉睡当中,所以大概也是一个鬼自言自语,没人搭理的尴尬处境。
纸灵人活动消耗灵力特别快,安默见它又露出疲态,就将它收了起来。
受灵纸人的方法很简单,就是让它重新附到它脱离出来的纸张上面。
不停地输送灵气给它,安默自己承受不住。
看来,这东西灵性虽然比一般纸人高出很多,但使用难度也很高啊。
开学在即,也不知是不是厌学情绪作怪的原因,吴淼心情越来越低沉,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脸颊发了会儿呆,随后回房间睡觉去了。
安默和王铭留在客厅闲聊,电视里中,中央某频道的一档法制节目,讲述了关于厨子杀妻的案件,主持人不乏说教的意味。
说实话,安默每次看这种犯罪纪实节目,除了关注案情发展之外,最吸引她的就是作案手法,她也不知道,这个节目在防止别人违法犯罪的同时,是不是无形之中,还起到了传授犯罪方法方式、引起观众猎奇心的反作用。
换了个台,新闻频道,正在播放晚间新闻,突然间,主持人插播一条快讯,说既某年某月某日,某男子因妻子出轨,一怒之下痛手杀妻后,又有一名男子,因与妻子就不孝敬公婆而发生口角,以极其相似地手段,将妻子残忍杀害。
最后警告大众,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理智、敬畏法律和生命,不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安默唏嘘不已,又一个家庭支离破碎,但更让她感到担忧的是,世间又多了一个怨鬼厉鬼,而她现在爱莫能助。
明明天气已经开始退凉了,但大家的暴脾气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第三天早上,早饭的时候,安默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主持人插播一条快讯,某地一男子,因为妻子整日沉迷赌博不能自拔,几日前,和通宵打麻将的妻子发生争执,错手将妻子推倒以致其后脑触地,不幸死亡。
后来,安默在网上刷到了故事的全部。
据说,该男子之前在网上看到了厨子处理尸体的手法,于是便仿效对方将妻子肢解后烹尸,将煮烂后的肉投入下水道。
不过,他家里的种种异样,被充满了八卦之心的邻居报告给了警察叔叔,警察叔叔确认他妻子无故失踪之后,突袭了他家,果不其然发现了他还没有处理完的尸块,以及被他制作成人骨架模型的尸骸。
话说,这男人是一个大学生物老师,专门给学生上解剖课,他家里就摆了一男一女两幅人骨模型,如果等他完成“仿真”人体模型,还真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安默瞳孔一缩,有什么重要信息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时间太短,她没有抓住,不过现在不是非要追根究底的时候,她瞥见女人的动作,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启。
果然,女人展开手指,一个铜制的铃铛,出现在她手心下方。
那铃铛下口径五厘米左右,上端有一个细环,女人的中指正好套进去。
女人手腕一动,铃铛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丁玲……
铃声并不大,但功效却不容小觑,安默只觉得胸口一闷,竟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扭头看向王铭,见对方面色如常,心中讶异。
王铭感受到她的注视,侧头看过来,面露关切:“怎么了?是不是铃铛有问题?”
他没觉得铃铛的声音不对劲,但看安默神色不正常,显然有猫腻,更何况,对方不可能拿个普通铃铛出来玩耍,所以那铃铛肯定有什么神奇的作用。
安默摇头,正想说没事,那铃铛又响了一声,这一次胸口的闷痛感更明显,有那么一瞬间,连大脑都如遭重击,剧烈绞痛了一下,大惊失色道:“铃铛!”
听到安默的叫喊,王铭不做他想,立即朝女人冲了过去。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对方再摇晃铃铛了!
不然的话,安默可就惨了!
安默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刚才之所以跟敌人嗦,一来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二也不知道对方的能耐,所以没有轻易出手,但现在,她差不多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对方的绝招,应该也是她手里的那个铃铛。
一切真相大白,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向天抛出一把纸人,刹那间漫天浅红血光闪耀。
对付厉害的角色,直接上绝招。
见王铭和安默同时袭来,女人不敢大意轻敌,展开双臂,身体向后飞跃。
女人是鬼,虽然附在人身上,有鬼力傍身,能飞能飘一点都不奇怪。
女人飞行的同时,不忘晃动手中的铃铛。
安默听那铃铛叮铃铃叮铃铃响个不停,仿佛在自己耳畔反复回响,一阵阵魔音窜入耳中,有撼动心神、摄魂夺魄的功效。
王铭跑到女人近前,看清那个铃铛的模样之后,肯定了心中的猜测,面色不禁凝重起来。
那个铃铛,分明是个缩小版的三清铃,原本是道士用来作法的法器,竟然被对方用作来震慑活人魂魄,制作这铃铛的人,当真有两把刷子。
王铭知道铃铛对安默伤害巨大,一心只想毁掉那个铃铛,目标锁定,一拳紧接着一拳,快如闪电般地挥出。
见王铭疯狂的攻击手中铃铛,女人面有恼色,快速闪避攻击,并怒喝道:“堂堂一个大男人,对女人出手这么狠,你不嫌丢人吗?”
王铭对女人的激将之词浑不放在心上,一拳轰出,冷冷道:“你不算女人。”
女人差点背过气去,但王铭说的一点没错,她现在是一个鬼,就算加个表明性别的前缀,那也是“女鬼”,而并非女人!
但是,能不能不要那么较真,起码她活着的时候是女“认”啊!
女人越来越恼怒,右手疯狂地摇晃,安默实在忍不住对方催命般地攻击,一口鲜血涌上来。
“呜!”
脚下一软,险险摔了个狗吃屎,咬紧牙关,把鲜血咽会肚中。
打碎牙齿都要往肚里咽,何况只是一口血!
王铭担忧安默,情不自禁地扭头回看:“小默!”
安默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身体,咬牙坚持道:“我没事,小心敌人!”
女人见王铭分了心,立即左手成爪,朝王铭面门头顶抓了下来。
王铭回头,但见一只枯瘦惨白的手,携着阴冷的劲风袭来,大为吃惊,连忙后退,但他也知道自己来不及了。
这要是被对方抓了,就算不死不残,多半也要毁容,也不知道安默会不会介意。
性命攸关的危急关头,心念百转千回,他担忧的不是自己的小命,而是安默是不是嫌弃他丑,就凭他这份对死亡的无惧,对安默的超强在意程度,也叫人心生佩服。
安默可没他想的那么多、那么复杂,眼看他生死一线,连忙一声大叫,空中纸人化为流光俯冲下来,纷纷扑向那个女人。
女人被纸人猛烈一撞,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飞出大概五六米的距离后,正准备再次合身飞扑上前,眼睛一瞥,只见正前方,一道青光迎面袭来,幽光灿烂,更胜星辰,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与青光一同而来的,还有无尽罡风剑气,似要粉碎身躯,直中灵魂!
捉妖师!
女人大惊失色,心知眼前局面对自己很不利,敌强我弱,又毫无胜算,当然是跑为上计。
慌乱中,手里铃铛一阵急晃,叮铃铃叮铃铃,勾魂夺魄,令人身心俱颤。
除开王铭,安默和吴淼都受到了铃铛魔音的影响,青玄剑和主人心意相通,向前的趋势略微一缓,女人抓住电光火石间地机会,几个闪身,窜入身后的竹林中,逃之夭夭。
铃声消失,安默如释重负,吴淼也长长松了口气。
吴淼心念一动,青玄剑便飞回她手中,快步走到安默身边,问道:“刚才那个女…妖怪是谁?”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暂且成为女妖怪。
“以前一个熟人了。”安默苦笑道。
对方变成这样,肯定少不了有人推波助澜,但她没有兴趣追根究底了,终有一天会露出庐山真面目的。
“哦。”安默心里发虚,没敢多问。
安默自然不会因为她不说话,就什么都不问,刚才一声不响玩消失,可把她吓惨了,以为自己又把吴淼给弄丢了。
“刚才你去哪里了?”
该来的躲不掉,吴淼没勇气正视安默,支支吾吾道:“没去哪儿,就到那边的树林里面练习了,总在一个地方,不利于进步。”
说的头头是道,好像挺像那么回事。
安默盯着吴淼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说出心里积蓄好久的责问话,良久,颓然一声叹息。
她是吴淼的朋友,再了不起仗着年龄大点,充当一下长姐,但终归不是长辈,摆那么大的姿态,不是讨人嫌吗?
如果吴淼愿意听,讨人嫌也没关系,但显然不可能,那她还婆婆妈妈、唠叨个不停干嘛?
安默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刚才差点急死我们。”
吴淼本来已经做好被安默训斥的心理准备,结果安默没有如自己预料的那般责怪自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无比内疚。
低头小声道:“对不起默默,下次不会了。”
“你自己说的,不要说话不算啊。”安默瘪嘴,故作严肃。
被安默一问,吴淼越发心里没底,打个岔转移了话题:“哈哈,忙了一晚上,默默你饿了吧,警察叔叔你也饿了吧?我们去吃夜宵,随便吃,我请客!”
吴淼一手挽着安默,一手挽着王铭,兴致冲冲地往公园外面去。
安默和王铭隔着吴淼头顶的空隙,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无奈,以及些许疑惑。
吴淼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要知道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她再也没有这样没心没肺的大笑过了。
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吴淼一扫心中郁结和阴霾,重新快乐起来。
安默替吴淼感到担忧,但这些话,她却不能告诉对方,因为以她对吴淼的了解,即使千叮咛万嘱咐了,对方也不见得听得进去。
……
吴淼拽着安默和王铭去吃烧烤,但一盘肉串上桌,安默立即没了胃口,因为盘子里那几串裹满辣椒面的肉串,竟然是人肉做的,浓烈的香料气息,也未能掩盖刺鼻的恶臭。
虽然十分震惊,但三人很快镇定下来,王铭假装接电话,出门报警。
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附近的民警涌入餐厅内,将现场、尤其是店员以及后厨人员,快速控制起来。
安默三个作为无关人员,接受询问后,被警方驱离了现场。
第二天,小区里的大叔大婶、爷爷奶奶们,开始积极地传播八卦。
据说,附近某某烧烤店的厨子,因为老婆红杏出墙,一气之下将老婆给杀了,然后肢解尸体,并将尸体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用了好几种作料腌制后,带到上班的烤肉店给食客享用。
安默听了不发表任何意见,他关注的重点是处置老婆的鬼魂,心想应该弄清厨子的家庭住址,准备去收鬼了。
吴淼替那厨子感到不值,说大不了把女人的光辉事迹发到网上,让她当一回网红。
王铭一个劲儿摇头叹息,说不该杀人也不能曝光人家**,因为这都是违反犯罪的行为,实在过不下去,提出离婚就好了。
同件事,三人不同看法,这就是个体的思维差异,当然,没必要强行要求一致。
搞清楚厨子的家庭住址后,安默三人顺利找到厨子家里。
不过令人既失望有意外的是,女人的鬼魂不在家里。
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厨子家的客厅,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浴室是肢解现场,按常理来说,女人的鬼魂不会离开才对。
反常必有妖。
安默知道事情不对劲,但是要调查真相,绝不是嘴巴上说说那么简单,他们什么线索都没有,就跟无头的苍蝇一样。
商量了下,还是静观其变吧,如果真的有阴谋诡计,他们什么都不做,对方也会主动找上门的。
马上就要开学了,吴淼言语中的意思,似乎不想去学校了。
吴淼是个成年人,要对自己的所有行为和决定负责,别人只能提出看法和建议,但无权左右她的人生。
安默和王铭让她自己决定,虽然不需要靠文凭吃饭,但坚持毕业,也是对人毅力和恒心的考验。
吴淼认真思考两天后,决定如果没有特殊事件发生的话,还是回学校继续学业,还剩最后一年了,走完大学生涯的最后一步,给自己青春岁月一个交代。
安默发现,吴淼最近总是做梦,有时候是美梦,经常忍不住笑出声,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噩梦连连,在梦里伤心地大哭。
等她醒来之后,安默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梦,她大多数时候又一无所知,好像醒来之后,就将让她大喜大悲的梦境,彻底遗忘了。
九月七号,一个凉意袭人的晚上,安默在办公室聚精会神的画纸人。随着她灵力不断提高,经验越来越丰富,画纸人也越是得心应手。
得心应手并非简单的速度快,线条流畅,更是对灵力细致入微的精确掌控,以及对心智的极强考验。
将灵力如同潺潺溪流,均匀地注入每一个纸人,线条每一毫厘之中蕴含的灵力,误差都控制在微毫之间,不禁要求灵力醇厚,同时,下笔心如止水,行笔行云流水,收笔之时果断干脆,从头至尾,绝不拖泥带水,有丝毫的犹豫。
总而言之,要制画出一个极品纸人,是对笔力、灵力以及心智的三重考验,三者全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否则的话,只能沦为次品。
安默心无杂念,越画越投入,全身心地专注于画纸人,渐渐地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外界诸般纷扰,忘却了感知自我。
她似乎有感觉,又似乎没有感觉,就跟分不清是灵魂出窍,还是做梦一样,似真似幻,完全不能分辨现实与虚幻。
她的手无意识的重复勾勒纸人的动作,自己仿佛变成了画笔,变成了纸张,最后变成了纸上徐徐浮现出来的纸人。
首尾相接,一个纸人宣告大功告成,安默长长出了口气,有种灵力体力同时耗竭的疲惫感,抬头摸一把额头,竟然出汗了。
看来太投入也不是一件好事,比如说,灵力消耗太快。
盯着纸人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因为这个纸人,没有想其他纸人那样,立即沿着笔画过的线条,同多余纸张分离开来,而是一直一动不动地待在纸上面。
安默的第一反应是,她贯注的灵力太多,不幸撑死了?
那可真是罪过了,竟然有种无意间杀生的罪孽感。
就在安默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线条出还是没有裂开,但是,线条一阵上下起伏,似乎有什么在努力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紧接着,一个轮廓与纸人完全一致的虚影,从纸面上缓缓脱离,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人灵魂离体一样,简直不可思议!
也不知是不是“表姐”的死,对周嘉的打击太大,安默在他眼中没有看到太多的悲痛,只有强烈的怨恨和愤怒。
看着周嘉眼中的熊熊怒火,安默感到隐隐不安。
她有直觉,他们或许又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幕后凶手精心准备的陷阱中。
尽管如此,自己也只能勇往直前,但是,绝对不能傻乎乎地往圈套里面钻。
他们需要看破迷雾,反客为主!
根据警方调查结果,雷宇先是将温月暴打致死,随后残忍分尸,用高压锅将尸块烹熟后自己食用。
他们将雷宇抓获的时候,温月的尸体,几乎被他食用干净,只剩下一个被煮的面目全非的头颅。
周嘉带安默三人去见了雷宇,雷宇的精神状态不佳,蓬头垢面、满脸胡须、眼神凶恶,神志似乎也不太清醒,嘴里反复疯狂怒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的话,有时候又会一脸深情地呼唤“宝宝”“宝宝”,大概是他对温月的爱称,不可谓不腻人。
雷宇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不像精神病发作的杀人犯又像什么?
不过奇怪了,李老师被抓的时候,神志正常,还知道喊冤枉,雷宇却精神失常了,实在难以理解。
还有一个令人不解的地方,雷宇是唯一一个自己吃了尸体的人,这桩案子跟前面三起案件貌似雷同,但又有明显不一样的地方。
难道凶手越变越最口味了吗?
不好说。
安默他们勘察现场,周嘉因为有公务在身,让看守现场的警员陪同他们,自己匆匆回了局里。
房子三室一厅,其中一间主卧,一间书房,还有一间闲置的侧卧。
客厅、主卧和书房布置地素雅而温馨,地面是大理石地板砖,墙面贴着月白色的暗花墙纸。
侧卧与其他房间装修风格大相径庭,地板换成了上好的实木地板,墙面被刷成了粉红色,天花板装饰城星空的样子。
王铭根据屋子里的气味和装修后留下的痕迹判断,侧卧近期应该重新装修过。
安默和王铭详细查看了每一个房间,以及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意料之中的,并没有特别有意义的发现。
鬼魂作案的话,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可以不留下自己的任何线索和信息,让你无计可施。
书房有一台台式电脑,无比失望的王铭打开了电脑,检查电脑里面是不是有可疑的东西。
看遍了所有文件夹,查阅了所有邮件和qq消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其实,王铭很清楚,这种手段,对非灵异因素的案件或许有效,对于眼下这桩案子多半是徒劳之举。
不过,当他不抱希望地打开网页时,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
王铭右手摩挲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自言自语:“难道因为这个原因吗?”
……
温月占用李茹的身体后就辞去了原来的职业,做了一名自由撰稿人,给杂志和报刊写文章。她性子内向,不喜欢与外人又不必要的接触,每天深居简出,也没有一个好奇心特别重的邻居,所以别人对她基本没有任何关注,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一天开始,没有进行正常日常活动的。
从温月家出来的时候,安默和王铭站在路旁讨论案情,吴淼因为推理能力不强,很少发言,于是盯着电线杆上发呆。
电线杆上贴满各种各样的小广告,有办假证的,有租房子的,有卖迷药的,还有老公不育重金求种的,但最为醒目的一个,是一则寻人启事。
失踪者是一名二十九岁的女子,二十多天前在上夜班途中消失,至今下落不明,说只要提供线索,就能获得家属的现金奖励,下面备注了女人老公的姓名和电话号码。
安默和王铭讨论了一会儿,有那么点收获,但到底有没有价值,还不好说。
下午六点多,周嘉过来和他们汇合,大家在餐厅里面边吃边聊。
“铭哥,小默,你们有发现吗?”周嘉脸上写满了焦急。
“有,但是价值不大。”王铭如实说道。
“什么?可以说来听听吗?”
王铭点头略一思忖,问道:“你知道…你表姐他们,最近重新装修房子了吗?”
周嘉一愣,旋即点头:“嗯,他们准备要小孩,所以把侧卧装修成婴儿房,这个什么问题吗?”
王铭摇头,又问道:“那你表姐出事以前怀孕了吗?”
周嘉不假思索,一口回答道:“没有!”
“你确定吗?”安默确定的问道。
“我…”周嘉想了想,又才说道,“我肯定,她还没有怀孕!”
安默和王铭交换了一个眼神。
到底有没有怀孕,或许连雷宇和温月本人都不清楚,周嘉只能通过雷宇夫妻提供他的信息来判断,他可能以为自己很清楚,但实际上知道的并不是真实情况,所以这个问题,有待于进一步验证。
“这个警察…呃,哥哥,又不是你怀孕,你怎么那么肯定人家没怀孕啊?”吴淼心直口快,不经脑子地就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周嘉听吴淼这样说,神情窘迫,不禁羞得面红耳赤,但他没有发火,而是耐心地说道:“既然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去调查一下表姐的医疗记录,看她有没有去医院做过孕检。”
“嗯,这个保险一些。”王铭很赞成周嘉的提议。
安默认真思考后,决定问出心中的疑惑:“对了周嘉,李姐为什么辞职了?”
她当然知道“李茹”为什么辞职,因为温月大学学的是中文,李茹是律师,而是还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刑事律师,她绝对胜任不了对方的工作,所以只能这样做。
但是,她又没跟“李茹”联系,不知道人家的情况,肯定不能明着问周嘉,没有没觉得表姐“李茹”变了,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所以说,只能拐弯抹角、从正常的角度开始发问。
周嘉突然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归于淡漠,但安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嘉笑容里的讥诮。
察觉到安默审视的目光,周嘉露出不好意思的干笑:“这个呀,具体我也不清楚,她说她不想干了,我也不能勉强她对吧。”
不过呢,发帖人最后还说,这个老师被警察抓走之前,一直大呼冤枉,说他妻子不是他杀的,而是被鬼杀死的。
当然,这种无稽之谈,几乎没人愿意相信,除了安默他们这种神棍。
这篇可能会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的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但安默通过搜索,搜出了那个老师的名字,竟然跟她大一时候的解剖课老师同名同姓,而且还都是医科大学药学院的解剖课老师。
要说这是巧合的话,安默觉得未免太过牵强。
在她的印象里,李老师虽然长相有待提高,但人真的很好,平易近人,幽默风趣,最关键的是,他从来不会划一整本书的内容当考试重点,把学生累死累活。
想想李老师的好,决定去老师家走一趟。
经过打听,安默得知李老师的儿子出国留学,父母已经双亡,平时就他和妻子两个人生活,所以就算真的不是他,也没有人能当他的目击证人。
李老师的家,已经被封锁起来了,外面拉着一圈警戒线,技术人员正在勘察现场,门口有民警防止外人进入破坏现场。
安默三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大家都没有感觉到鬼魂的存在,她为了确保没有弄错,还让小鬼崽进去探查一番,果真还是什么都没有。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子,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我叫李启恒,是李建树的儿子!”
安默三人下意识驻足,朝李启恒看过来,原来这就是李老师的儿子啊。
李启恒更李老师一点都不像,高高大大,虽然算不上多么好看,但也帅气逼人,浑身上下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青春活力。
不过,此时此刻,他的脸上、眼睛里,都写满了悲痛和哀伤。
爸爸杀了妈妈,等于同时失去了两个至亲之人,只要不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都会感到伤心难过的。
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警察走过来,对李启恒说道:“你就是李建树的儿子?”
“对!我就是,sir,我爸很爱我妈的,他不可能杀我妈,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千万不要冤枉好人,放过真正的凶手啊!”李启恒急切地对警察解释道。
他知道自己老妈爱打牌,但是他老爸从来没有心里不满意。
他老妈本身是个舞蹈老师,后面因为意外左腿落下残疾,不能再跳舞,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麻将还是他爸亲自教她妈玩儿的。
后来她妈逐渐麻将上瘾,但也都是跟周围的叔叔阿姨大大小麻将,从来没有因为这事儿跟爸红过脸。
就事发前几天,夫妻两还打算等些日子,去米国看他呢,怎么可能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出于对自己父母的了解,以及对父亲的信任,尽管外人传的很真,但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杀死母亲的人,会是自己的父亲。
“小伙子,你别着急,我们警察是讲究证据的,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警察虽然这样说,但从他的神情来看,心里已经认定李老师就是杀人凶手。
其实也不怪他们,因为从种种迹象和证据表明,杀人凶手只可能是李老师,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人。
李启恒也看出警察只是敷衍自己,心里越发焦急:“sir,不不不,警察同志,我能不能见一见我爸,我有话对他说!”
警察道:“暂时还不能,不过我们警方需要向你了解一些你父母相处的细节情况,请你回公安局做一下笔录!”
李启恒心急如焚,但他清楚自己着急也没用,现在只能配合警方的调查,于是说道:“好!”
安默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也需要向李启恒了解情况,但是肯定不能在警察手底下劫人。
于是乎,他们尾随办案的警察到了当地公安分局,在公安局外面苦苦守候,打算等李启恒出来的时候,堵住对方。
李启恒进去很久都没有出来,安默三个坐在车里分析案情。
对于刑事案件,王铭是行家,及时牵涉灵异成分,他也当仁不让。
根据王铭的分析,到目前为止的三起杀妻案,尽管警方没有披露具体的作案细节,但根据现有的信息推测,每一起案件之间,有诸多的共同点。
首先,死者和其被当成嫌疑人的丈夫,都是夫妻二人居住,没有第三人在家。
第二,嫌疑人杀人后,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肢解尸体和烹熟尸体的手法。
第三,似乎每个人都有一个正当的杀人理由,尽管不尽相同。
第四,也是最令人匪夷所思和起疑心的一点,妻子鬼魂全都离奇消失。
按道理来说,这些女人的鬼魂,应该被困在屋内才对,结果统统不见了,肯定不是巧合,也不是天意,必定是人为!
如果把三起案件分开来看,表面上很像模仿犯罪行为。
但是呢,根据上面四个共同点,也是疑点来推测,极有可能真的是同一凶手制造的连环灵异案件,而且不是的可能性太低,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凶手下手的目标,应该就是家里只有两个人的夫妻了。
可惜呀,关封调走,灵异小组也跟着走了,现在融城的新任公安局长,应该不会想到成立什么灵异小组。
警方被凶手误导,但他们不能坐视不理,不然的话,不但死了的妻子们难以瞑目,活着的丈夫们也要无辜受罚。
王铭正义心爆棚,誓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安默当然也是这个想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有意义的事情来做。
但是,他们该从哪里着手调查呢?
凶手神出鬼没,作案后不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想要发现对方的踪迹,堪比登天之难。
走一步是一步吧,先从李启恒开始。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李启恒终于从公安局大门走出来,三人顿时跟注射了鸡血一样,赶紧冲出去。
“请等一等!”安默叫了对方一声。
李启恒闻声,好奇地看向安默三人:“叫我吗?”
情绪不高,一脸疲惫。
“对!”安默应道。
安默三人大步走到对方面前,安默简单扼要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安默,这是我朋友王铭和吴淼,我和吴淼以前上过李老师的解剖课,王铭以前是市公安局灵异小组的警察。”
李启恒目光一一扫过安默三人,隐约猜到他们的意图,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王铭身上,他听得一清二楚,安默说王铭是什么灵异小组的警察,他自动过滤了以前两个字。
“帅哥,你知道什么吗?”
王铭看向安默,安默点了点头,王铭踏出一步,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分析了李老师的案子,以及之前两起相似的案件,发现可能存在灵异的成分,打算私下调查一下。我们今天是为了李老师的事情找你的,想向你了解一下李老师和你母亲之间的事情。”
李启恒听完,表现略显诧异,迟疑了许久,才道:“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们?”
其实对于鬼神之说,他本市不相信的,但现在安默三人的出现,对于一心相信父亲是无辜的他来说,无异那跟最后的救命稻草。
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他决定尝试一下,但提前是,安默他们必须拿出可信的证据来,至少让他有理由说服自己,这个世界上存在灵异的东西。
李启恒表现出来的镇定,已经远远超出了安默三人的预料。
看来李老师把孩子教的不错,遇到再大的事情,都能极大程度地保持镇定和理智,对于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孩来说,十分难得。
王铭看向安默,后者心领神会,点头表示了解。
安默取出附着了小甲的纸张,轻轻一吹,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立即脱离纸面,围绕众人盘旋飞舞。
李启恒惊得瞪圆眼睛,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小甲展示一番后,落在了安默肩膀上,乖乖坐下。
李启恒还处在震惊之中,过了许久,怔怔出神道:“是魔术吗?”
安默笑着摇头:“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给你看一点别的。”
小鬼崽见到陌生人反应大,她怕李启恒被吓到了,所以先展示了始终走可爱路线的小甲。
“不不不需要了。”李启恒连忙摇头,他刚才说的话,好有点不礼貌,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问道,“它…是鬼吗?”
他以为小甲是阿飘,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是故事里的阿飘,不是血腥恐怖,就是阴森恐怖,好像没有这种可爱类型的,所以心存困惑。
“不是,它是用灵力制造的东西,跟鬼有异曲同工之妙吧,你放心,它很善良不伤人。”安默耐心解释道。
“哦。”李启恒不理解灵力是什么东西,却不确定安默说的是真是假,但他选择把疑惑压在心底,“你们真的可以救我爸吗?”
“不敢百分百保证,但是我们会尽全力找出真正的凶手!”
就算找到凶手,也很难让警方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但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立即着手调查真相。
至于这个问题,慢慢想办法解决吧。
“好吧。”李启恒也清楚世界上没有肯定的事情,但又希望总比绝望好,所以为了那即使渺茫的微弱可能性,他愿意配合安默三人。
王铭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子:“不介意的话,我们上车慢慢说吧。”
李启恒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怀疑安默三人会不会坏人,专门等在这里诱骗自己上钩。
王铭看出了他的顾虑,又道:“就在这里也行。”
李启恒打量了安默三人,见他们三个不是帅哥就是美女,全都一脸坦荡,一点也不像居心叵测的坏人,自己自己没钱没色,对方应该不可能打自己的坏主意。
下定主意,坚决道:“就上车谈吧。”
“好。”
四人上了车,李启恒坐在副驾驶上。
安默和王铭问了很多问题,大多是关于李老师同他妻子感情和关系的问题,李启恒详细地一一作答,包括她母亲为何喜欢打牌的原因。
根据李启恒的说法,他母亲虽然爱打牌,但绝对不是网上传言的那样,沉迷赌博不可自拔,他父亲李老师,更加不曾因为这件事和母亲产生不愉快。
两人相亲相爱二十多年,鲜少红过脸,更别说打架之类的暴力行为了。
因为对父母的了解,也出于对父母爱情的坚信,他死都不相信,父亲会丧心病狂的杀死母亲。
听到李启恒这样说,安默他们也越加肯定事有蹊跷。临别的时候,双方交换了电话号码,说好重要事情相互通气。
告别李启恒,三人驱车回家,他们打算第二天去打探一下那个厨子的情况。
至于第二个被指控杀妻的男人,多半也是融城人,但是暂时还弄不清楚对方的姓名和家庭住址。
第二天一早,王铭接到了周嘉打来的电话。
当王铭惊奇地叫道周嘉的名字时,安默心头立即涌上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错,挂掉电话,王铭沉重地告诉安默,周嘉说他表姐李茹(实际上是温月),被他表姐夫雷宇给杀死了,而且作案手法,跟之前三桩案件雷同。
因为有过亲身经历,周嘉分析四奇案件后,怀疑是鬼魂作案,所以请求安默和王铭过去调查一下。
如果不是周嘉这一通电话,安默可能都记不起温月和雷宇了。
弹指一挥间,三年的时间过去了。
她原本以为,温月和雷宇可以幸福的度过一生,但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没有闲功夫感慨,安默、王铭以及吴淼,三人前往金阳区,同周嘉汇合。
三年不见,周嘉变了许多,少了跳脱活泼,多了成熟稳重。
以前胸无大志、安于现状的周嘉,竟然在短短三年时间内,因为屡次立功,竟然被破格提升为金阳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一支队的队长,实在令人诧异。
简短的叙旧之后,双方直接切入整体,周嘉表示,他虽然是私下找安默和王铭来帮忙,但由于身份带来的便利,他仍然可以给安默和王铭提供资料和行动上的帮助,协助他们尽快破案,恳求他们一定要找到杀害“表姐”的真正凶手。
午饭后,周嘉准备回局里,安默三人打算再去温月家走一趟,双方在饭店门口分了头。
走了一段距离,吴淼突然停住了脚步,面色惨白地说了一声糟糕。
她一惊一乍,把安默和王铭都吓了一大跳,两人连忙问她怎么了,她却二话不说,东张西望地寻找起来。
过了几秒钟,说她要去超市买个东西,把青玄剑往安默手中一塞,然后一溜烟冲向身后不远处的大超市。
安默愣了半天,最后回过味来,应该是大姨妈突然降临,所以措手不及。
大超市里一般都有厕所,去超市买比小商店买更好一些。
王铭一脸懵懂,好奇地问吴淼去买什么了,安默笑着说,他知道后可能会后悔,问他还要不要问?
王铭见安默笑的神秘莫测,他略微一想,也猜到吴淼去买什么东西了,所以立即闭口不言。
将近二十分钟,吴淼才慢悠悠地折转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别扭地解释向安默和王铭解释,说下午工作量大,说不定会肚子饿,所以备点零食。
解释等于掩饰,分明是不小心被勾起了馋虫。
上车之后,吴淼迫不及待地打开一袋薯片,嘎吱嘎吱地吃起来,没一会儿又泛起困来,睡着前,嘟囔着说起来一件怪事。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安默和王铭双双变了脸色。
安默回忆起那个专门夺取别人身体的女鬼,反复品味对方那天晚上在公园中,对她说过的话,一个答案呼之欲出,险些惊出她一身冷汗。
她将自己的揣测告诉王铭,王铭听后,心也沉到谷底。
暂短震惊之后,两人很快恢复镇定与平静,继续按计划赶去温月家。
他们刚到温月家不久,王铭就接到了周嘉打来的电话,说他帮一个朋友买了点东西,但是现在没空给对方送过去,请王铭重新买一份给送过去,稍后把钱微信转给王铭。
周嘉这个朋友正在外地出差,他的妻子刚刚生产不久,婴儿的尿不湿和奶粉都用完了,由于家住在郊区偏远的地方,出门购物很不方便,所以就拜托他买东西送过来。
谁知不巧的是,他买好东西准备送过去的时候,被大队长一个电话叫回去参加紧急会议,所以来不了,就只好麻烦王铭他们了。
一切有理有据,没有推脱地理由,王铭欣然应允,立即到附近的超市去买了周嘉清单上的东西,一些母婴用品。
采购完毕后,又立即根据周嘉提供的住址,将东西给他朋友送到家里去。
从周嘉朋友家出来,下午四点多,王铭打了个电话给周嘉,说还是没有任何发现,所以先回去了,明天也不来了,等他们警方有了重大线索,再过来一起解决问题。
周嘉有意挽留,但是王铭以不好意思,天天让他请客吃饭为由拒绝了。
的确也是,他们来了什么忙没帮上,反而一天到晚蹭吃蹭喝,要知道,私下宴请客人,单位可不会给报销。
走到家门口,不出意料,门外又放着一大袋零食,都是吴淼喜欢吃的。
看样子,对方似乎对吴淼的喜好了若指掌啊。
还是同一句留言赠小淼。
既然是无偿赠送的,还是随便吃吧。
想着第二天无事可做,大家准备干脆休息一天,不过天不遂人意,大概半夜三点多的时候,周嘉风风火火打来一个电话,说他们警方成功阻止了一起家暴事件。
普通的家暴事件,当然不值得周嘉大半晚上打电话给王铭。
据周嘉说,这起家庭暴力事件中,一向性格温和丈夫,突然间变的凶恶起来,不由分说地对妻子拳打脚踢,下手极狠,好像不打死就会停手一样。
危急中,妻子侥幸打通了110,接警人员察觉到异常后,根据电话信号锁定位置,最后成功解救了受害者,并将犯罪嫌疑人抓获。
事后,他们根据妻子的笔录,发现了蹊跷的地方,所以,才打电话通知王铭和安默。
对于扰了安默三人清梦一事,周嘉感到十分抱歉。
反正已经被吵醒了,安默和王铭决定,干脆去金阳走一趟得了,该来的迟早要来,躲避是没用的,勇敢面对才是唯一正解。
女人的丈夫疯癫劲儿已经过了,对于自己出手打伤妻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一直坚称,那时候自己的身体不受意识控制。
周嘉带安默三人去医院看了身为受害者的妻子,妻子受了严重的外伤,左臂有两处骨折,额头磕在衣柜棱上头破血流,此外,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不过幸运的是,她没有很致命的伤处,意识也十分清醒,当问起晚上噩梦般的事情时,犹惊魂甫定。
事发前,她和丈夫都已经入睡,半夜间,她忽然被一阵响动吵醒,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房间里。
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小偷入室盗窃。考虑到小偷可能携带凶器,她也不敢随便叫醒不知情的丈夫,生怕激怒小偷,对方狗急跳墙持凶器伤人。
想到屋里也没有特别值钱的东西,现金也不多,权衡利弊后,她决定假装不知道,等小偷走了之后再报警。
虽然决定不打草惊蛇,但忍不住心里的好奇,于是透过棉被缝隙,偷偷往外看。
不看还好,一看吓死人。
她刚刚睁开眼睛,突然看见一个影子一样的东西,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当时没忍住叫出了声,不停地说有鬼有鬼。
她老公被她的惊叫声吵醒,很正常地打开电灯。
有了光线,刚才隐藏在黑暗中的可怕东西,立即变得清晰起来。
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穿着牛仔长裤和白t恤,脑袋耷拉着,**地长发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女人身上的水不断往地下滴,但落在地面上之后,却什么也没有。
最让她感到惊恐的是,那女人居然脚不沾地,而且也没有影子,还能再空中飘来飘去。
饶是她不信鬼神,但在那一刻,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她的确见鬼了!
女人和她老公惊恐地抱作一团,除了惊声尖叫之外,完全不知所措。
周嘉略微一顿,似乎慎重思考后,又才说道:“跟你们说实话,这两三年,我跟表姐关系不是特别好,感觉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我,我问她是不是因为我妈的原因生气了,她又说不是,但我觉得,肯定是怪我妈对她不好。这个我能理解,但是我一直拿她当亲姐看,她死的不明不白,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真的好没用啊!”
周嘉一脸沮丧,大家都能感觉出,他说的是心里话,他对李茹的好,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可是,温月不是李茹啊,自然不可能和他心无芥蒂。
虽然说李茹罪有应得,但周嘉的确是三年前那件事情中的受害者之一。
对于这个,事后安默也内疚了许久,后面随着推荐推移,渐渐把这件事情淡忘了,现在旧事重提,她心里不免又有些觉得对不起周嘉。
王铭见安默面色不太好,偷偷握了握她的手,传递一些力量给她。
每一件事情,都不存在绝对的好与坏。
两害相较取其轻,按他们这种俗人的观点来看,理所当然。
安默看向王铭,释然一笑。
的确,如果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那样做,既然如此,哪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庸人自扰!
说起这个,一个新的疑点出现了。
当初温月夺取李茹的身体,只将李茹的魂魄积压在一个角落里,并没有从身体里驱走。
现如今温月遇害,鬼魂始终,那李茹去了哪里呢?
一同被凶手带走了吗?
迷雾重重,安默越来越心烦意乱。
王铭劝说周嘉道:“你不要想太多了,现在李姐已经不在了,我们能为她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早点抓到凶手,让她可以死的瞑目。”
听了王铭的话,周嘉精神一震,死寂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神采,信心百倍道:“铭哥说得对,我要替姐她报仇!无论凶手是谁,都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周嘉目光矍铄,语气铿锵有力,安默听在耳中,却莫名一真心寒。
要是周嘉知道害了他姐姐的真正凶手是她,会不会也这般决绝地发誓为对方报仇呢?
想想就觉得可怕,还是不要想太多。
安默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把心中的隐忧和茶水一起咽下去,片刻,又对周嘉道:“对了,你能弄到前两名遇害者的详细资料吗?我们有用。”
“没问题,明天一早拿给你们。”
“嗯,可以。”安默点头,“还有一件事,雷宇他会怎么样?”
“姐夫他精神状态异常,无法进行正常的审讯,等精神科专家给出鉴定之后,多半会送到精神病医院去接受治疗。”
“哦。”安默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饭后,周嘉赶着回局里继续工作,安默三人打道回府。
走到车前,看见挡风玻璃和雨刷之间放了一张纸片,王铭以为是小广告或者罚单,取下来正准备扔了,却发现是一则留言。
王铭惊奇地咦了一声,安默和吴淼同时凑上去一看究竟。
“什么东西?”
吴淼将纸片上的内容读了出来:“今晚十点半,人民公园东湖边,有要事欲告知,请务必带上…我?不见不散!”
后面两个语气词,是吴淼自己加上的。
字迹笔走龙蛇,很是飘逸,一看就知道写字的人书法造诣不低。
“去吗?”王铭征询安默和吴淼的意见。
“不去!”
“要去!”
两个意见相左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安默和吴淼相视一对,安默坚决摇头:“我们不去!对方要真的想告诉我们重要事情,现在就行,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大半夜,又约在没有人的地方,明显没安好心。我们虽然不怕,但是也没必要自找麻烦,而且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晚上早点睡觉,明天早起。”
安默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道理,王铭本来就没有想法,吴淼其实也没有必须去的意思,又碍于她的家长气势,也没有坚持。
所以最后的决定是,装神弄鬼,有多远滚多远!
到达小区的时候,刚刚八点整,正值傍晚,将黑未黑。
楼道里,老远看见门口放了一个超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东西,圆鼓鼓的。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远远观望。
吴淼天马行空,尽情发挥想象,道:“是不是炸弹?!”
安默:……
王铭:……
“不是吗?”吴淼表情一垮,好像很受伤的样子。
王铭轻咳一声,说道:“小淼说的对,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是凶手寄来准备杀人灭口的。”
他发挥地更遥远了。
安默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微微点头,表情凝重道:“我们调查的是灵异案,不是间谍案,所以,我觉得是人头的可能性更大。”
王铭和吴淼同时看向安默。
吴淼似乎很赞同她的看法,使劲点头:“对对对!默默说得对,更有可能是人头。”
脑海里浮现出一颗血淋淋的人脑袋,或许被挖了眼睛,或许被割了鼻子,或许头盖骨稀巴烂,脑浆混合血液黏了一脸。
总之,是既血腥又恐怖。
最可怕的是,当他们小心翼翼打开袋子的时候,人头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谁的手臂,然后活生生撤下一块肉来。
那画面当真是触目惊心,不敢想象。
三人似乎都想到了同一处,浑身一激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王铭咽了口唾沫,说道:“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
男人嘛,关键时刻必须挺身而出。
安默突然噗呲一声笑出来,她就是单纯说出来营造氛围的,还真以为是人头啊?
就算是,那又怎样?
鬼头不怕,还怕个头!
“走吧,过去看看是人头还是炸弹。”说罢,迈开腿,率先朝神秘口袋走了过去。
塑料袋上面的字样分外眼熟。
平康超市,这不是距离小区最近的那家大超市吗?
当然,也不能排除对方为了迷惑他们,用超市专用口袋装人头或炸弹的可能。
不过,她好像看到了“某小姐”牌子的非油炸薯片包装袋。
人头肯定塞不进去,小型炸弹还是有可能。
安默轻轻踢了一脚,发出吱吱吱和哐当哐当两种声音,前者是塑料袋造成的,后者是气体包装食物袋中,食物撞击包装袋造成的。
扭头对一脸害怕的吴淼说道:“好像都是零食。”
“真的吗?”吴淼难以置信。
王铭解开塑料袋,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薯片、坚果、鱿鱼丝、棉花糖、奥利奥、3+2、蛋挞、小蛋糕、鲜花饼,呃,这个是云腿的月饼。”
“真的耶!”吴淼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即化身饿狼,撕开一袋,大吃特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吃吗?”
安默满头黑线,很不留情的打击道:“不怕有毒吗?”
“那还还是算了吧,我待会儿自己去买。”
话虽如此,但眼睛根本挪不开,这大概就是吃货本质。
王铭站了起来,将一张小纸片递给安默。
上面只写了三个飘逸大字赠小淼。
又是吴淼?
安默面沉如水,心思百转千回。
对方到底是谁,有什么意图?
吴淼拿过纸片看了一眼,脸上也浮现出凝重地疑色:“给我的?”
王铭道:“字迹跟之前在挡风玻璃上的很相似,应该是同一个人写的。”
安默略一思忖,道:“先进去吧,家里再说。”
三人进了门,吴淼从冰箱里取出三杯酸奶,一面吃一面研究茶几上的零食,
“默默,我们要不要去人民公园赴约?”
安默想了一下,侧头看向王铭:“你说呢?”
因为实在好奇对方的身份,她有点不确定到底去不去。
王铭稍稍思考后,道:“我觉得,就算这次不去,对方也不会因此就放弃,后面肯定还会出现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安默问道。
“不!”王铭摇头,正色道,“我们不去!我们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如果贸然却赴约,就算没有埋伏,但是在思维上,也无形中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这样的话,后面极可能陷入被动局面。所以,我个人观点,暂时按兵不动,等对方自乱阵脚!”
王铭分析地很在理,神情也罕见的严肃认真。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他现在就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安默惊异于王铭的果决睿智,不知不觉地看呆了。
吴淼埋头吃东西,听到王铭的分析,只觉得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连连应和道:“嗯嗯,警察叔叔说的有道理,我赞成。”
王铭下意识看安默态度,一侧头,只见安默呆呆地盯着自己,眼中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不加掩饰的崇拜。
很少被安默用来仰望,王铭心绪顿时纷乱起来,五味杂陈,既开心又兴奋,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脸颊微微泛红,虚咳两声道:“咳咳,小默,你觉得呢?”
“啊?”安默被王铭的声音唤醒,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的行为,脸上一热,面颊变得比王铭还要红。
“呃,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差点又因为好奇害死猫了。”
“那好吧,我们不不去了。”吴淼淡淡失落,她可能也很像知道对方是谁。
送零食呀?
可能是他吗?
完全不可能,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吴淼忐忑不已,尽管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但她明白,绝对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局面很容易失去掌控。
因为这件事,她的心情越发沉重了,在征求同意可以享用来路不明的零食后,抱着零食大快朵颐,一晚上的时间,竟然把一大袋食物吃光了。
安默替她感到担忧。
按照这个吃法,不出一个月,又会变成小胖子。
晚上,周嘉将前两起案件的资料,用邮箱发给了王铭。
办公室里,安默和王铭仔细阅读之后,发现四起案子中的被害人,除了都是夫妻二人共同生活之外,没有其他的共性,相互之间也没有交集。
一切都是巧合吗?
安默犹犹豫豫,说出了心中一直困惑的地方。
“王铭你说,凶手对温月和雷宇下手,到底是专门针对他们的,还是随机选择的?”
如果是随机选择的,那还好说;但如果是专门针对,那情况有大大的不同了。
针对温月和雷宇的本质,其实是针对他们才对,也就是说,凶手真正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细思极恐。
又是一场看不清的迷局,一张摸不着的大网。
王铭俊朗的眉宇微微一蹙,应该和安默想到了同一处。
“可以做最坏的打算。对了小默,防人之心不可无,对别人,不管是谁,都不能完全信任,我们还是自力更生吧。”
“嗯,知道了。”安默一阵恍惚。
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类似的话,曾经也有人对她说过。
精分体,好久不见了,久到她快要将对方遗忘在时光长河之中了。
片刻回神,安默忧心忡忡道:“不知道凶手什么时候又下手。”
毕竟是活生生的人,想到还会有人丧命,多少有几分不忍。
“是啊。”王铭心地善良,但他也认得清现实,伸手,轻轻揽安默入怀,“以我们的能力,根本无法阻止,但绝对不是我们的错,不要想太多了。”
背负越多,快乐越少,何必呢?
“嗯。”安默躁动不安的心很亏归于平静。
王铭总能给她安稳和宁静,这或许就是她痴迷于对方的原因。
像鸦片,一旦上瘾,终生难以戒断。
……
第二天,三人早早赶到金阳区跟周嘉碰头,他们又去看了雷宇,希望从对方嘴里问出点什么,但雷宇的思维混乱不堪,根本无法进行任何交流。
看守人员说他们不来还好,雷宇一见到他们几个,反应就突然变得非常激烈,完全无法控制,只能强行注射镇定药物。
听到对方无意的怨怪,安默感到很抱歉,想着以后还是不来了,免得起反作用。
雷宇还跟昨天一样,嘴里反复重复“我要杀了你”和“宝宝”两句话。
周嘉告诉他们,根据他们的调查结果显示,温月一个月前的确有医疗记录,但是不是孕检。
这样一来,基本可以排除温月已经怀孕的可能性。
大队长当时首先考虑的还是出动自己人,但没等他问周嘉身在何处,周嘉惨叫一声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由于通话时间太短,技术人员没能锁定周嘉所在的位置,他左思右想后,给王铭打了这一通电话。
王铭二话不说,当即表示立马赶过去。
一个小时之后,安默和王铭抵达金阳区公安分局,和大队长见了面。
大队长见吴淼没有跟来,还关心地问吴淼为什么没来。
安默说吴淼太困,起不来,所以没有跟过来。
大队长问安默和王铭有什么打算,王铭说准备去女人疑是落水的地方看一看。
大队长抱歉地表示,他这边脱不开身,就不能陪他们去了,如果有什么突然情况,一定打电话给他,他立即派人支援。
下车后,精神恍惚地朝女人坠河的地方走过去,由于这里偏僻,远离居民区,加上半夜三更这个点,此时,空无一人,只有哗哗流水,以及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连续三天没有休息,安默和王铭已经疲惫到极点,一路哈欠连连。
夜风微凉,安默拢乐拢手臂,说道:“王铭,你说女鬼会在这里出现吗?”
王铭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道:“可能吧。”
安默被他传染,连打了个两哈欠:“周嘉到底去了哪里?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听到周嘉有生命危险,王铭的精神稍微振作一些,说道:“时间就是生命,所以我们必须快点找到他!”
“嗯,我尽力。”安默点头。
说话间,一个人影在前方灌木丛中突然蹿了出来。
那不是鬼,是人,而且还是熟人。
安默指着黑影,惊呼道:“王铭,你看那是谁?”
王铭眼睛尖,一眼就看出对方是谁。
“是雷宇!快追!”
雷宇不是关起来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无暇多想,只顾追着那雷宇狂奔不止。
雷宇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不可思议,像捕食中的猎豹一样迅猛,他们竟然追不上对方。不过还好的是,对方也没能把他们彻底甩掉。
雷宇似乎有明确的目的地,尽管东拐西绕,但始终朝朝同一方向奔跑。
就这样,大概跑了二十多分钟,安默和王铭累的快要断气的时候,雷宇才跑进一栋还未完工的大楼里。
顺着楼梯向上,到了十一楼的时候,跑进过道,然后在拐角处消失了。
走廊顶部,有两三盏光线昏黄的白炽灯,夜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呼呼作响,用电线悬挂在钉子上面的灯泡轻轻摇晃,发出轻微的嘎吱嘎吱声。
此情此景不闹鬼,当真是可惜了。
安默和王铭异常谨慎,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到了走廊中段的时候,灯光忽闪,时明时暗,他们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刚才消失不见的雷宇,突然出现在正前方。
雷宇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中间,高大健硕的身躯巨山般岿然不动,仿佛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强悍气势。
雷宇的面色苍白,全无半点血色,眸光死寂涣散,胸口也看不出呼吸时的起伏,浑身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可言。
安默心里一凉,看向王铭,无比遗憾道:“他死了。”
而且还被弄成了行尸走肉。
王铭沉重地点了点头:“是死了。”
安默盯着雷宇看了一会儿,突然感到后背凉飕飕、阴森森的。
对啊,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只是前有狼,而后面没有虎呢?
王铭似乎也有所察觉,两人同时回头,身后果然出现了另外三具行尸。
这三人他们也不陌生,分别是喜欢打老婆的酒鬼,以及前两天晚上,在女鬼操下控暴打妻子的男人。
安默和王铭相视一对,微微一愣,随后,整栋大楼里,响起清亮激越的铃铛声音。
钢筋水泥铸成的毛坯房,回音效果特别好,铃铛声不断被墙壁折射,在空气中反复循环,乍一听,似乎整栋大楼都萦绕着铃铛清脆的鸣响。
安默听了铃铛的声音,立即气血翻涌不宁,胸口阵阵绞痛,身体晃动,似乎坚持不下去,就快要摔倒了一样。
见状,王铭连忙伸手扶住安默。
“小默!”
安默咬牙坚持住,道:“还好,不严重。”
王铭脸上尽是忧色,但他也无可奈何,只说道:“是上次公园那个女人。”
安默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摇头道:“错啦,是女鬼,不是女人。”
呼!
走廊里灌进一阵阴风。
看来,某些鬼发火了。
安默像是没感应一样,继续说道:“她弄出这么多事情,我看不是被男人虐待过,而是被男人抛弃过,心里不平衡,所以专门对关系很好的夫妻下手。”
呼!!
一股更加阴冷的风灌进来,安默立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叮铃铃……
铃铛声再次响起,比起前一次,铃声更为急促,听在耳中,真跟催命的魔音没什么两样。
忽然间,两头的行尸似乎得到了某种命令,同时朝他们围了过来。
王铭看看行尸,又看看受了内伤的安默,权衡一番后,搀着安默进了最近的房间。
走廊里太狭窄,和这些没有知觉的行尸走肉碰上,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安默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对方大概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铃铛声一直没有停歇过,她被折磨地痛苦不堪,前前后后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痛出一身冷汗。
王铭见行尸逐渐围过来,剑眉一蹙,蹲下身,对安默轻声说道:“小默,你在这里休息。”
“嗯。”因为实在是太痛,安默的身体忍不住一阵颤栗,“你小心点。”
“嗯!”王铭轻轻在安默额上落下一吻,起身,以异常决绝地气势,走出了房间。
安默目送王铭消失在门外,心顿时空荡荡的。
外面的打斗声十分激烈,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对安默来说,都是巨大的折磨。
外面不时传来王铭的痛呼声,安默心急如焚,她每次试着站起来的时候,铃声就会加大音量,给她重重一击,让她痛地重新跌回地面。
大概十几分钟以后,王铭浑身带血地跑了进来,用屋里的木板等杂物将门口堵起来,暂时抵挡行尸的进攻。
突然间,那个女鬼朝他们飘了过来,阴森森一笑后,便化成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他老公脑袋里钻了进去。
当时,她老公眼睛一翻白晕了过去。没过多久,又醒了过来。
再次醒来之后男人,就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用她的原话形容,那就是恶魔附体。
男人一句话也不说,抬手就甩了她一大耳巴子,直接把她打到了床下面。
女人当时被打懵了,她还没回过味,男人二话不说,又砰砰砰地连踹她好几脚。
那之后,便是好一顿暴打,她完全没有任何的还手力量和机会。
女人意识到,今天要是不来人阻止丈夫,绝对会被打死,在求生欲的刺激下,她拼命爬到床头柜,拿起手机报警,成功救了自己一命。
虽然女人句句属实,但公安局大大小小的警察们,没有一个相信女人的话,都认为她为了替丈夫脱罪,故意编造出这么一个富有灵异色彩的故事。
不仅如此,还纷纷谴责她包庇罪犯。
所有人中,只有周嘉仗义执言,表示相信女人的话。
周嘉的直接上司,也就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说他胡闹,命令他不要跟着瞎参合。
周嘉坚持己见,说就是鬼魂作祟,包括之前雷宇那件案子,以及融城其他区内发生三起杀妻案,都是同一个恶鬼所为,队里不愿意跟进的话,他自己去调查。
大队长对周嘉的固执和迷信感到很生气,一怒之下,就说不管他,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别败坏人民警察的形象就行。
周嘉立下军令状,说抓不到凶手就引咎辞职,从此以后,再也不吃警察这碗饭。
话一出口,就相当于泼出去的水,再也没有收回的可能性了。
周嘉跟安默三人走到大门口,苦笑着对王铭说,千万要抓到凶手,不然的话,他就要永久性失业了。
王铭表示一定会竭尽全力抓捕凶手,安默也跟干脆地给了肯定回答,只有一直处在浑浑噩噩中的吴淼,没有表态。
在安默的要求下,周嘉带他们去了受害者家里。
因为暴行发生在卧室,其他的房间一切正常,只有卧室的凌乱不堪,以及地上触目惊心的点点血迹,无声诉说着前不久发生过的惨烈一幕。
因为恶鬼离开不久,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鬼气。
小鬼崽闲不住,从镯子里飘了出来,在屋子嗅来嗅去。
跟人一样,每一个鬼魂的气息都是与众不同的,安默分辨不出太细微的差别,但小鬼崽可以。
能记住那个恶鬼的味道,也是很不错的。
安默、王铭跟着周嘉进入房间的时候,百无聊赖的吴淼,靠在墙上打瞌睡。
她迷迷蒙蒙中,听到受害者正对面的邻居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好像是叩门的声音,还隐约听到及其隐忍的啜泣声。
由于声音并不是直接从客厅传来的,具体她也听不清楚,更加没有多想。
不一会儿,安默、王铭以及周嘉三人从房里出来。
周嘉见吴淼靠在门边盯着对门出神,右手握剑,双臂环胸,很有古代侠女范儿,又一脸冷色,跟她呆萌的萝莉外表形成鲜明对比,莫名觉得好笑,于是打趣道:“美女看什么那么入迷?对面有帅哥吗?”
吴淼闻声,侧头看了周嘉一眼,沉声道:“没有,但是我好像听到女人的哭声。”
周嘉笑容僵在脸上,愣了两秒中才回过神来:“有吗?我怎么没听到?铭哥你们听到了吗?”
王铭和安默对望一眼,齐刷刷摇头,说道:“没有。”
吴淼再用力一听,好像确实没有,可能自己没睡好,出现幻听了吧。
“那应该是我听错了。”
周嘉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我看有可能,时间不早了,我请你们去吃早饭吧。不用客气,吃完饭努力干活,我还等着你们救命呢!”
这大概是周嘉这些天说过最轻松愉快的话了,安默和王铭没有推辞,爽快地说了声“好!”
这个早饭,着实早的有点过头了,周嘉带他们来到早点店门外的时候,老板夫妻两才刚刚生火不久,让他们稍等片刻。
周嘉似乎和老板很熟,两人一直聊天,其中说到了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杀妻案。
老板娘偶尔插上两句嘴,说哪天要是她老公突然发疯,一定要周嘉赶紧将他抓起来。
她这话三分认真七分说笑,大家以一笑置之。
谈笑间,王铭出去上了趟厕所,吴淼脑袋枕在桌子上打瞌睡。
大姨妈期间,身体很容易疲倦,安默也不忍心把她叫出来,但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家里,所以只能这样了。
天亮以后,在周嘉的带领下,他们东奔西走,到处寻找蛛丝马迹,一天到晚下来,的确有了点发现。
最后,所有线索指向了一个女人,说来也巧,就是那天,吴淼在电线杆上看到的寻人启事中的失踪女人。
晚上八点多,他们去失踪女人家里拜访,问了一些关于女人的事情。
女人丈夫说了一些零七八碎没用的事情,当周嘉问道女人为何消失的时候,男人支支吾吾地说,女人是在上夜班的途中失踪的,他也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这不,还报了警,和粘贴了寻人启事嘛。
从男人家里出来,他们又走访了男人的邻居。
男人邻居反映,男人是个酒鬼,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喝两杯,酒劲一上来,就喜欢打女人出气,女人曾经怀孕过两三次,结果都被他打的流产。
说白了,就是有严重的家暴行为,但女人软弱无能,不敢怒也不敢言,一直默默忍受,有时候前一刻被打,下一刻又出去上班了。
男人机智的很,从来不打看得见的地方,比如说脸和手,基本碰都不碰一下,所以不知情的人,也不知道她被老公打了,因此不影响上班。
邻居看不过去,帮她报过两次警,但这种家庭纠纷,警察顶多把男人说教一番,完了之后,照打不误,而且出手越狠。
大家看到这种情况,也不敢随便报警了,生怕哪天女人就被打死了。
女人的职业是护士,三班倒。
出事那天晚上,男人喝了酒,照例打了她一顿,大约半个小时后,女人出门上班,对门邻居出门遛弯,还正好碰到了她。
据邻居说,女人当时状态不好,走路翩翩倒倒,随时都可能晕厥一样,当时她还问对方要不要请假休息一天,女人笑着说不用了,然后就走远了。
但第二天早上,女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早餐回来。男人喝了酒睡得沉,日过晌午才醒来,发现妻子还没到家,当时还在屋里骂爹骂娘许久。
因为声音实在太大,旧房子隔音效果又不好,附近邻居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最后应该打电话给女人了吧,一直没人接,到了晚上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打电话去问女人的同事,对方说女人昨天晚上没去上班,打电话也不接,正要打算问男人怎么回事呢。
之后的事情,就跟男人讲述的差不多一致了,他风风火火地报警,然后到处粘贴寻人启事。
王铭和周嘉估计,女人被打之后,可能出现了内出血状态,极有可能在上班的路上不治而亡。
她丈夫虽然是导致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但主观上没有杀害女人的意图,而且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嫌疑。
回到车里,大家从头梳理。
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可以作出以下推断。
首先,这个家暴失踪的女人死亡变成了怨鬼。
第二,女人心怀怨恨,为了将自己的痛苦转嫁,专门寻找两人生活的夫妻下手,迷惑丈夫将妻子暴打致死。
这个推断,是在没有第三者干预的情况作出来的。
第二个推断就是,女人在第三者干预下变成了变成厉鬼,并被干预者利用做坏事,譬如当初戴志俊就曾控制过温月吓唬甄甜甜。
除了两种推论之外,还有诸多存疑的地方,比如说女人为什么不先找她老公报仇;四起案件中,丈夫将妻子虐杀后,为什么还要变态地肢解尸体并烹熟;如果有幕后推手,ta的目的又是什么……
疑点暂且不深究,当务之急,应该是先找到那个女人的鬼魂才对。只要找到了对方,很多疑点便会迎刃而解。
但问题的关键是,又无法对女鬼施行gps定位,该到什么地方去找对方?只能碰运气吗?
安默和王铭有些沮丧,但周嘉却斗志昂扬,坚信女人一定还会出现,不断给安默和王铭加油鼓劲。
见时间比较晚了,安默三人准备回家休息,周嘉却跟嚼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硬拽着三人连夜走访,一直到凌晨一点钟,才肯放他们回家去。
从金阳回青羊区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到家的时候,凌晨两点多,房门外照旧放着一袋零食。
今天的留言除了“赠小淼”之外,另外一句提醒。
安默和王铭看了之后,都觉得很诧异。
这个送零食的神秘人,貌似不简单,
刚躺下不到半个小时,周嘉又打来电话,说金阳区内再次发生丈夫暴打妻子的恶**件。
他们刚到事发家庭门外,却怎么都开不开房门,门内传来妻子一阵惨过一阵的凄厉哭喊,他们却只能干着急。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现在就过去帮忙。
王铭抱怨了几句,然后叫上安默和吴淼,又匆匆赶去金阳区。
不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消防人员刚好将房门破开。
当时,安默看到一股黑烟从男人身体脱离,只是当时警察蜂拥进屋内,将作为闲杂人等的他们挡在了门外,于是安默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从窗户飘走。
警察当场抓捕施暴的丈夫,并将受伤的妻子送往医院救治。接下来,又是一系列繁复的调查取证工作。
周嘉带安默三人去医院向妻子了解情况,案发过程跟前一天基本一致,不过,她还透露了一个新的信息。
晚饭后,她和丈夫到外河散步,经过一光线昏暗的河段,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趴在护栏上,没过一会儿那人影好像翻出护栏,掉进了河里。
女人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但她走到人影落水的地方,并没有听到呼救声,水面也很平静,没有挣扎的现象。
她疑惑不解,便问她老公,是不是看到有人跳河,她老公非常肯定地说没有,她以为自己眼花,就没多想。
后来差不多十点,他们就回家睡觉了,睡到半夜,就发生了他丈夫突然发狂打人的事情。
安默记得,昨天晚上的受害者说过,那个女鬼浑身湿透。
难道那个被家暴的女人,当时不慎掉入河里淹死了吗?
周嘉机灵劲儿十足,赶紧带着安默他们去调查那个女人上班路线。
经过核实,对方上班途中,确实要经过那段河岸。
周嘉将这个发现通知了刑侦大队的其他人,大家组织人员,在事发河段及下游打捞。
由于距离女人落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期间还下过几次大暴雨,河水猛涨,尸体不知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想捕捞尸体,并非易事。
安默三人也跟着去了事发地,看能不能发现女鬼的踪影,然而,并没有。
又是彻夜忙碌,四人都身心俱疲,安默、王铭和周嘉还能勉强坚持,吃饭的时候,晕晕乎乎之中,好几次差点把面前的粥碗打翻。
尽管很疲倦,但白天没有机会,继续保持奋斗状态。
到周嘉向安默三人保证,今天晚上,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会再打搅他们睡觉!
白天,各种意外和疑是线索的东西出现,等他们大致上处理好的时候,又是大半夜了。
吴淼七点多的时候,就开始在车里睡觉,安默他们从周嘉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回家,拎走门口的零食,没有洗漱,直接瘫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夜里,周嘉倒是信守承诺,没打电话来,但是他的上司,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又打来了电话。
大队长语气急切地告诉王铭,说他们离开不久,周嘉继续调查,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接到周嘉打来的电话,说他遇到了紧急情况,务必找王铭和安默去救他。
反常必有妖!
安默心念急转,瞬息间百转千回,王铭帮忙是肯定没希望了。
目光重新落在铃铛上,实在不甘心现在放弃,但是后面的行尸马上就要抓到她了,再这样迟疑不决,下一刻就要被行尸撕成碎片了。
就在安默打算松手,先应付后面的行尸时,一阵青光从门外射了进来,紧接着,利剑破空的呼啸声传至耳朵里。
安默心中大喜吴淼来了!
利剑以不可阻挡的恢弘气势,径直贯穿了最接近安默的行尸胸口。
吴淼踏步飞进屋内,异常灵活地绕过另外三具行尸,在被杀死的行尸倒地之前,拔出青玄,足尖一点,回身霍霍几剑,三具行尸应声倒地。
变故来得太突然,无论是女人,还是她身边的男人,都不禁一愣。
吴淼杀死行尸后,未做任何停顿,再次转身,当机立断一剑斩断手里抓住铃铛的手臂。
“啊啊啊!!!”女人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惨叫。
单纯被砍断手臂其实不会对她造成痛楚,关键在于,砍断她手臂的是青玄剑,吃饱了吴淼鲜血的青玄剑!
铃铛到手,安默赶紧后退,拉开距离,下意识看了眼吴淼。
吴淼知道安默想问什么,点了点头道:“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那就好。”
女人看到意外出现的吴淼,错愕之后,瞪向身旁的男人,责怪道:“你不是说她没来吗?”
她,指的是吴淼。
情报出错,男人不敢解释,更不敢狡辩,支支吾吾道:“对不起。”
女人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狠毒:“算了,来一双杀一双,来三个就杀三个!”
男人似乎不太赞成女人的做法,抗议道:“可是姐…”
女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斥道:“闭嘴!”
男人意识到自己犯了错,立即噤声,不再说话,端起手中的枪,准备扫射安默和吴淼。
安默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男人身上,缓缓开口:“你当警察,就是为了把枪口对准人民吗?”
闻言,男人身体一颤,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好半天才回过神,无比错愕道:“你怎么知道的?”
说着,摘下脸上的魔鬼面具。
看清男人的容貌,安默和吴淼,乃至一旁和面具人胶着在一起的王铭,没有任何一个人感到意外,有的只是遗憾和痛惜。
和周嘉一起的女人,也面露吃惊之色。
“周嘉,李茹做了那么多坏事,你为什么一定要助纣为虐?”安默一脸惋惜。
周嘉本来是个很不错的人,只可惜在李茹的事情上犯了糊涂。
当初温月占据李茹的身体,她也不是故意促成的,当时那种情况,她为了自保,只能默许温月的行为。
当然,她也不后悔这样做。
李茹接二连三借刀杀人,在她看来,是罪有应得。只要有证据能证明她的犯罪事实,按照刑法,绝对也是无期徒刑的命,被束缚在自己的躯体里,算是另一种囚徒生活。
周嘉知道表姐李茹很多事情做错了,但是亲情有时候真的会蒙蔽人的双眼,他只看到李茹因为安默所受的折磨,却没看到别人因为李茹所有的巨大痛苦。
“可是你不应该让温月强占表姐的身体,让她变成孤魂野鬼。”
安默不禁冷笑:“周嘉,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应该很清楚,你认为我当时还能有第二个选择吗?李姐,她可是想要我的命啊!暂且不说她最近干的这些事情,单就三年前,戴志俊强?奸温月,是她一手操控的吧;甄甜甜的死,也是她背后促成的吧。
你可是人民警察,难道不清楚她的罪孽有多深重吗?就算我间接害死了她,但是按理说,也算自卫是不是?”
她虽然没有洁癖,但也爱干净的很,所以,别把什么屎盆子都往她头上扣!
周嘉虽然一时被李茹迷惑了,但他本质不坏,被安默这样一说,自知理亏,连自欺欺人也做不到,顿时哑口无言。
那个女人,也就是李茹,见周嘉被安默说的心动,当即慌乱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安默一眼,然后对周嘉说道:“我还是不是你姐?”
周嘉一脸委屈:“当然是啊!”
“是就开枪,别那么多废话!”
周嘉良心上过不去,试图劝说李茹:“姐,那不我们收手算了吧。”
“周嘉!”李茹一声厉喝,眼睛吧嗒落下两滴眼泪,突然悲伤起来,“我拿你当我唯一的亲人,你就这样对我?我害死那么多人,你认为我要是落在安默手里,还有活路吗?你如果想看我魂飞魄散,就永远也不要开枪吧!”
李茹说罢,表情决绝地向安默猛扑过来,做出誓死一搏的姿态。
安默眸光一闪,没有准备还击,而是后退了一大步。
李茹一只手骨折,一只手被斩断,唯一厉害的法器,也被安默抢走,她看起来架势大,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大的杀伤力。
安默心中了然,李茹这样做,无非是想逼她出手,从而激怒周嘉开枪,她可不会上对方的当。
安默自己看穿了李茹的阴谋,她怕身边吴淼没有,于是提醒道:“小淼,不要动手!”
说着,还伸手轻轻拉了一把吴淼的手臂,意识对方后退。
然而,吴淼眼睁睁看着李茹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对方的人影在她眼中一点点放大,身体没有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似乎已经看呆了。
“小淼?”安默心里奇怪,正要再去拉吴淼一把的时候,吴淼二话不说,反手握剑,在袭到近前的李茹脖子处一划,青光一闪。
“小淼不要!”
“不要啊!”
安默和周嘉同时大喊,目的各不相同,安默是为了避免让事态恶化,周嘉却是不愿意看到表姐再“死”一次。
李茹的身形在空中定格片刻,下一秒,脑袋一歪,与颈项分离,直直落下去,嘭地一下砸在水泥地上,咕噜噜滚出一米多的距离。
王铭和面具人察觉到这边的异样,不约而同地停火,双双努力抬头,向安默等人看来。
见表姐李茹尸首分家,周嘉先是一怔,然后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再之后,痛苦逐渐被愤怒所替代,双眼泛红,立即抱起手中的冲锋枪。
王铭走到安默面前,神情绝望地跪在地上,紧紧将安默抱在怀里,满是内疚道:“小默,对不起,我打不过它们。”
安默一愣,淡淡凝视王铭,异常平静地道:“没关系,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死而无憾!”
王铭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很是动情地唤了一声:“小默!”
安默一怔,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似乎极力隐忍着什么。
见安默半天没有回应,王铭眼中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深呼一口气,双手捧起安默的脸,用生命的力量一字一顿道:“我爱你。”
王铭突如其来的深情表白,彻底吓到了安默,错愕地张大嘴巴,过了许久,才从震惊中回神,认真给予王铭回应。
“我也爱你。”
不管说出这句话的原因是什么,她相信王铭没有骗自己。
他爱她,她同样也爱他。
他们两个无所顾忌的互诉衷肠时,外面的行尸张牙舞爪,很快就将王铭堆在满口的杂物掀开了大部分,争先恐后地往屋里挤。
“王铭,它们进来了!它们进来了!!”安默表情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身体,努力蜷缩在一起,似乎就能减少对死亡的恐惧。
王铭比安默镇定许多,紧紧将安默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小默不怕,我们在阳间做不成夫妻,那就到去阴曹地府做夫妻吧。”
“好!”安默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取出随身携带匕首,交到王铭手中,神情决绝,“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王铭眼角一抽,反问道:“确定吗?”
安默严肃点头:“嗯!给自己一个痛快,比死在一群畜生手里好得多。”
“你说得对!小默,我在下面等你。”王铭下定决心,霍然拔出匕首。
见他马上就要自尽,安默心里舍不得,下意识一把抱住了他的手,含泪道:“你慢点走,我怕跟不上。”
“好!我慢慢走,一定等着小默。”王铭说罢,手起刀落,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去。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掀起诡异阴风,接着,两个人影凭空出现在屋子中央。
“鬼夫妻?你们两个想得到挺美!”
一男一女,男的是面具人,女的自然就是公园里那个女人了,刚才说话的是那个女人。
王铭的手停在空中,然后慢慢收回,脸上划过一抹喜色,与安默相视一看,心有灵犀,不点也通。
他们当然不会是真的打算自杀,只是为了引诱幕后凶手现身所以表演了一场恩爱戏码,没想到凶手还真是受不了别人秀恩爱,果然忍不住现身了。
安默和王铭同时站起来,冷冷地看着那个故作神秘的女人和面具人。
当他们把目光投过去的时候,面具人竟然悄悄向旁边挪了一步,似乎有意跟女人撇开关系。
女人察觉到他的举动,侧头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你干嘛?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帮我,别怪我在护法面前不说你的好话。”
不说好话,那就是准备说坏话了。
面具人似乎对女人口中的护法很忌惮,当下干巴巴笑道:“姑娘无须恼怒,在下答应过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定会全力以赴的协助姑娘。”
说的同时,又跨了一步回去,但是步子没有他刚刚走出去时的大,很显然言不由衷。
安默和王铭面面相觑,面具人举止似乎有点不正常,眼下无暇多思,怎么面临的困境才是当务之急。
虽说他们冒险引出凶手,但实话说,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取胜,多次战斗经验告诉他们,变故时有发生,所以小心谨慎一定错不了。
女人目光重新放在相互依偎的安默和王铭身上,不急于动手,阴测测地笑道:“安默,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安默眼帘一垂,掩住眸底暗光,冷着脸说道:“你特么装神弄鬼,我又不会掐指一算,鬼知道你是谁啊。”话头一转,讥诮道,“你是谁无所谓,反正对于我来说都一样,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女鬼而已。你迷惑那些丈夫虐杀妻子,还分尸烹熟,不就是羡慕嫉妒别人幸福美满吗?所以呀,你看起来可恶,实际上更可怜,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她眼中没有半丝同情的意味,只有轻蔑和鄙夷的冷笑。
女人牙齿咬地咔咔作响:“还不是拜你所赐!好妹妹,今天不让你也尝一尝成为孤魂野鬼的滋味,真是对不起你叫我那么多声姐姐。你说对吗?”
安默面上闪过惧意,片刻,故作镇定地说道:“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我有本事让你死一次,就有本事让你死第二次!”
面对安默的一再刺激,女人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狂怒,怒吼一声,朝着安默飞扑过来:“大言不惭!安默你今天死定了!”
女人的身影在瞳孔中一点点放大,安默精神一震,忽然觉得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打架也更有劲了。
那个铃铛的确对她有伤害作用,但是并不是没有办法抗拒,只要运足灵力与之抗衡,就不能伤到她。
刚刚,她完全没有抵抗,目的就是故意露出败相,引凶手显身。
当然了,王铭身上的伤,也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严重。
安默心念一动,刚才装病时布置在屋里的纸人,从四面八方飞跃而起,并飞速向女人围拢。
王铭看向面具人,但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他一时拿不准对方打什么注意,所以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上前几步,眼睛死死盯住对方,见机行事。
见无数的纸人蜂拥而来,女人大吃一惊,前进的趋势稍缓,不过她似乎早有预料,不知掏出一把什么粉末,往空中一撒,许多纸人接触到粉末,统统自燃,化成了灰烬。
纸人怕水怕火的短板,安默心知肚明,之前好多次纸,人就是这样被敌人毁灭掉了,她预料到有这种可能。
所以说,纸人只是扰乱敌人心神的虚招,实招在她自己手里。
安默左脚蹬地,借力猛冲上前,奔跑的过程中,双手从后腰拔出两支中指粗细的木棍,棍子尖端尖锐,戳破皮肉,绝对不在话下!
李茹哪怕装的再像人,也改不了她已经死了的事实,就算附身在别人的躯体上,顶多是一具有意识有思维的活尸,既然是阴邪之物,天生就会惧怕辟邪的桃木。
而且,她手中木棍的原材料,还不是普通桃木,而是被雷电击中的至阳雷击木!
女人看见安默手中的东西,大惊失色,条件反射性地准备闪躲,但剩下的纸人,再次包围过来,让她躲无可躲。
虽然局面不利,但她惊而未乱,很快就镇定下来,抬起右手使劲摇晃。
叮铃铃!叮铃铃!
铃铛清脆的声音幽幽响起,震魂慑魄,所有的攻击力,全部涌向安默一个人。
别人听来就是一阵普通的铃铛声音,对于安默来说,却是索命的魔音。
胸口剧烈绞痛,血管中的血液似乎疯狂倒流,全部涌回心脏,奔腾的血液相互碰撞挤压,仿佛下一刻就要爆炸一般!
鲜血从嘴角溢出,安默紧咬牙关,踏着一个纸人,一跃而起,飞到略高于女人的位置,双手狠狠落下,两根雷击木棍,深深插入女人的肩膀之中。
“啊啊啊!!!”
一声痛彻心扉地惨叫在房间里回荡起来,反复形成回音,此起彼伏,久久未歇。
滋啦啦……
那是皮肉烧焦的声音,腥臭弥漫开来。
女人痛地松了手,铃铛直直下坠。女人很快醒悟过来,强忍剧痛,快速下降,伸手去抓铃铛。
那是她最厉害的武器,若是被安默抢走,后果不堪设想,就算今天不死在安默手里,后面护法也会找她算账。
安默眼睛一亮,立即松开木棍,当仁不让地抢夺。
两人几乎同时将手伸向铃铛,安默抓住了铃铛上端,女人抓住了铃铛下端,谁都不肯放手,双方僵直住了。
安默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拔一根木棍出来,不然的话,她也有武器应对。不过换个角度一向,木棍深入女人体内,即使她手上速度再快,也会浪费一些时间,而那短短一两秒的光景,就足够女人率先抢回铃铛。
所以说,她的决断没有错!
女人看着安默,安默也看着女人。
女人突然嘴角一咧,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安默心道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刻,铃铛被女人摇响,心口剧痛。
不过,安默好像发现了什么奥秘,女人摇晃铃铛的时候,嘴巴轻轻开合,好像默念了两个字,看嘴型,有点像她的名字!
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铃铛攻击人,还需要持有铃铛的人念名字才能启动。
想到这里,思路瞬间开阔起来,铃铛每次只对她起作用,可能一次性只能念一个人的名字。
原来有这么大的使用局限,对她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
“王铭,搭把手,抢铃铛!”
安默见王铭和面具人一直“深情对方”,半天也没有动手的意思,联系到面具人之前对女人的疏离,侥幸地想对方是否不会插手,所以干脆让王铭来帮她一把,先抢了铃铛再说。
“好!”王铭闻声,赶紧掉头朝女人跑来,他手里握着安默的匕首,现在正好派上用处。
手起刀落,干脆利索。
女人要是不愿闪避,这一刀下去,绝对从手腕处齐齐被斩断!
女人本能性地准备松手,但一想到自己一旦松手,铃铛就会落入安默手中,她实在不敢让事情向那个方向发展,硬生生忍住了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火速探出另外一只手格挡。
女人虽然是鬼物,但身体很普通,男人骨骼本就比女人强韧坚固一些,王铭又修炼了古武,这一下绝对不是她这具身体能够抵挡的,实力悬殊的剧烈碰撞之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当场断裂。
然而,她虽然断了一只手臂,但王铭的手臂被她倾尽全力的一挡,竟然被反弹开了去,手臂又麻又痛,半天都动弹不得。
女人看向面具人,怒不可遏道:“你还在看戏!再不帮忙,我真的要生气了!”
面具人终于有所动作,闪身至王铭跟前,一把抓住王铭的手,往旁边一拽,笑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女人之间的闲事少管,陪道爷我过过招!”
面具人手劲大得惊人,他的动作都看似轻飘飘的,但实际上却如铁箍一般,紧紧钳住了王铭的手臂,王铭用尽全力,竟然也挣脱不了。
被面具人缠住,王铭无法脱身去帮助安默,也能跟对方缠斗起来。
他将匕首换到没有被抓住的左手上,远远扔给安默。
“小默,接着!”
王铭将力道和方向都控制的恰到好处,安默只需抬手一接,就能握在手中。
女人见状,心中发急,她心知肚明,绝对不能让安默拿到匕首,不然的话,自己的处境就更加不妙了,不知对谁大叫一声:“不要犹豫了!快开枪!”
嘭!
一声叫了消音器的枪响,以安默的艳丽,明显看到一个子弹从女人背后的甬道里射过来,目标就是匕首停顿下落的位置。
安默一惊,赶紧收回自己的手。
子弹命中匕首柄部,在强大外力作用下,匕首随即偏离原来的行进轨迹,飞向安默斜后方,最后哐当一下砸地上。
对于打黑枪的人,安默心中有数,果然不出所料,对方恨上了她和王铭。
趁着安默分心,女人又使劲摇了一下铃铛,安默集中精力对抗,死活不松手。
女人失去了耐心,瞥见被自己勒令停下来的四个行尸,心念一动,行尸动了动手脚,快速朝她靠近。
“没闲心陪你玩!”女人志在必得的一笑,头也不回地说道,“出来干掉他们!”
卧室门内,走出一个身穿迷彩服、脸戴魔鬼面具的男人,男人手里抱着一把冲锋枪。
男人在女人身旁站定,但没有立即开枪,感觉上有点犹豫。
安默对面看看的男人,又瞧瞧身后的行尸,局面对她很不利。
目光飞快扫过王铭,只见王铭和面具人越打越搞笑,两人像小孩子摔跤一样,在地上滚作一团。
这一幕,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对了,王铭和戴志俊以前也这样干过,但他们两个本来就是闹着玩儿的,面具人现在也是和王铭闹着玩的吗?
周嘉被李茹控制的时候,本身没有意识,所以他并不知道是谁杀了李茹,不过,只能怀疑安默。
为了替面具人保密,安默让吴淼把杀死李茹的事情,推到她头上,吴淼照做了。
周嘉的罪行不轻,前后加起来,有包庇罪、非法拘禁罪、非法持有枪械和故意伤害等罪名叠加。
包庇罪、非法持有枪械罪、故意伤害罪好理解,那么非法拘禁罪从何而来呢?
原来,李茹一心报仇,原本是想杀了温月的,但温月恰好怀孕,虽然说灵魂不是她的,但孩子毕竟继承了她的一半血脉,所以就没有忍心下杀手,打算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在折磨温月。
温月被关在她之前购买的房子里,也就是那天吴淼听到有女人哭声的公寓,一直是周嘉在照顾。
被雷宇吃掉的那个女人,其实是那个被家暴的女护士。
说起来,这起案子,都是李茹为了报仇,一手设计出来的。
大概三个月前,李茹得别人相助,终于从囚禁她三年之久的身体里解脱,但如此一来,她也就变成了鬼魂。
因为温月得安默许可占据她的躯体,除非温月的灵魂先“死掉”,不然的话,她不可能再回去。
李茹心里痛恨安默,在得知安默专门对付鬼魂后,就杀害活人附体,以为这样安默就拿她没办法。
然而,公园一战,她发现就算附身人体,安默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再加上还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吴淼做帮手,她还是处于劣势地位。
思来想去,决定设一个局,让安默和王铭自投罗网。
这个局,就是一系列的杀妻案。
李茹先杀了一些没有关系人,估计引起了安默和王铭的注意,然后才对雷宇下手,利用周嘉将安默和王铭引过去。
果不其然,一心追查镇真凶的两人上当,成功被入陷阱。
安默和王铭去了金阳区进行调查,但他们把线索抹的太干净,反而没给安默和王铭任何追查下去的可能性。
同时,周嘉的一系列异常举动,引起了安默和王铭的怀疑。
最开始,是周嘉话语里的漏洞,让安默和王铭起了戒心。
比如说周嘉一口咬定温月没有怀孕,但王铭却在温月家电脑的网上搜索记录里面,发现类似怀孕前三个的注意事项等等词条。
显而易见,事发时,温月绝对已经怀有身孕。
不过,这仅仅是怀疑的种子。
为了保证信息不被泄露,这件事情,王铭只告诉了安默,连心直口快的吴淼,他都没敢让知道。
让安默和王铭怀疑明了的是,吴淼在超市购买姨妈巾的时候,无意间撞见周嘉购买母婴用品。
虽然事后周嘉做出了补救,但那时安默已经确认公园里出现的神秘女人是李茹,两人顺着这条路线推理,很快理清思路,所以说,周嘉的补救等于越描越黑。
为了引李茹现身,安默和王铭继续陪着周嘉演戏,包括容忍周嘉连续三天不让他们休息,又顺他们的意、假装视线被引到女护士身上等等。
最后那天,周嘉自己玩失踪,安默和王铭估计李茹准备收网了,就故意告诉被利用的大队长,吴淼睡觉没有来的事情。
其实,吴淼被他们派去解救温月了。
追着雷宇跑到大楼里后,安默假装被铃铛重伤,王铭假装不敌行尸,两人又在李茹面前演了一场恩爱戏,李茹被怨恨冲昏头脑,不辨真假地就跑了出来。
他们之所以煞费苦心的装柔弱,那是因为李茹行事太过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肯现身。
不然的话,也不会想出不让他们休息,以及让他们追着雷宇狂奔一个小时的馊主意,其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累垮,等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出手一具擒下。
显然,她低估了安默和王铭的智商,以及演技,更加错行了临阵倒戈的面具人。
说起面具人,安默觉得有必要好好研究研究对方了。
这世界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要么是善缘,要么就是恶意。
那些被害者的鬼魂,也在拘禁温月的公寓里找到了,安默帮他们完成最后的心愿后,相继送回冥界,自然是功德一件。
此时告一段落,吴淼也快要开学了,安默打算就让吴淼住家里,反正王铭现在闲着,每天接送就行。
吴淼想了想觉得可行,但是她不能白白享受别人的照顾,所以要给王铭开工资,每个月一万块,然后又蹭吃蹭喝,每月再付一万块生活费。
安默和王铭当然不同意,但吴淼异常固执,大道理说的一套一套的,什么亲姐妹也要明算账,何况她不差钱,如果坚持不接受的话,她宁愿住校,出了事情算她自己活该倒霉。
既然这样的话,安默自然不好再推辞。
吴淼貌似大大咧咧,但待人接物很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吃亏埋怨自己,所以大多数时候,情愿自己多付出一些,也不能让别人感到不舒服。
安默跟她一样的想法,也秉承宁愿自己小亏的原则,越是对自己好的人,越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虽然同意收钱,但安默心里不安稳,想着只好从其他的方面补偿吴淼。
外门的零食,依旧每天一送。
为了抓到送零食的人,安默和吴淼曾打开房门,专门等对方现身。不过,对方还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零食袋搁在了门外。
他们还特意查过监控录像,上面也没有拍摄到提零食袋的神秘人。
为了放松心情,开学前一天,三人专门去玩了一天,还专门看了安默出演的电影,之前他们都没空关注,也不知道片子具体情况如何。
上网查了一下,网友评价还蛮不错的,都说剧情和特效都不错,特别值得一赞的是,主要出演人员的颜值和演技双在线。
出演女主角的苏音涵借着电影又火了一把,一跃成为当红一线小花旦,人气暴涨。出演男主角的男明星,也有不俗的收获。
除了男女主角之外,安默饰演的女狐妖,也深受大众喜爱,有好奇的人八卦了一下安默的身份,却没有任何线索,网友纷纷猜测,安默不是得罪了娱乐圈大碗被封杀雪藏,就是已经低调嫁入豪门,当起富太太了。
网友们的想象力,永远是那么的丰富多彩。
……
安默看情势不妙,连忙解释道:“你别冲动,李茹她没死!”
李茹本来就是个鬼,只不过是强占别人的身体附身而已,刚刚就在吴淼动手的同时,她的魂魄早就从身体中抽离,吴淼砍杀的,不过是一具早就没有生命的尸体。
周嘉现在处于盛怒之中,哪里听得进去安默的解释,,将枪口对准了吴淼,怒声咆哮:“啊啊啊!!!我杀了你!”
反观吴淼,与周嘉的悲愤形成鲜明对比,她亲手砍下一个人头,不但没有惧意或者恶心,反而一脸兴奋,仿佛感受到了杀戮带来极致快感,眼中跳跃着激动的火苗。
安默突然想起戴志俊的话,他说吴淼有心魔,难道已经开始逐渐显现出来了吗?
细思极恐……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等,安默只好对偷偷潜伏在暗中的小鬼崽说道:“小虎,咬他!”
嗷呜!
小鬼崽生猛一扑,飞至周嘉左手边,咬中周嘉手臂,半天没有撒口,左右撕扯。
“啊!”周嘉吃痛,本能松开手里的枪,一手捂住手臂上凭空多出来的严重咬伤痕迹。
李茹的鬼魂正飘在周嘉身后,她见周嘉扔掉冲锋枪,嘴里骂了句“没用”,随后便用鬼力操控枪支,再次将枪口对准安默和吴淼。
此时,安默早已取出了恭候多时的炼魂珠,对付这等小鬼刚刚好。
李茹看安默准备掷出炼魂珠,脸色大变,当即一个闪身,竟然附身到了周嘉体内。
这样一来,炼魂珠就失去了用处,安默只好将炼魂珠放回腰包里。
过分诶,自己表姐的身体也能占用。
周嘉的灵魂本能性地与李茹争夺躯体,但他的灵魂不如李茹这种厉鬼强大,很快就屈服于对方。
趁他们争夺身体的时候,安默一个箭步冲过去,试图抢走地上的冲锋枪。
这枪要是落尽李茹手中,她和吴淼肯定会都会变成窟窿眼。
李茹看穿安默的企图,抬脚,将冲锋枪踢到身后,扭头对还和王铭扭打成一团的面具人说道:“无为子你搞快点把王铭解决了过来帮忙,你再磨蹭,我会让护法大人收拾你的!”
尽管十分恼恨面具人故意拖延的行为,但她无计可施,只能用她嘴里的那个“护法”来激一激对方。
面具人气喘吁吁道:“姑娘无须着急,贫道马上就把这小子收拾了,劳烦姑娘再撑一会儿。”
他虽说得好听,但还是没有拿出什么特别的绝招,只是死死缠着王铭,既不伤害王铭,也不让王铭挣脱自己的纠缠,活脱脱一副流氓无赖像。
安默眼见自己要扑个空,连忙稳住身形,化抓为拳,狠狠往被李茹控制了的周嘉身上招呼,同时抽空朝在原地出神的吴淼喊道:“小淼过来帮忙呀!”
“哦!”听到安默的呼喊,吴淼终于从怔忡中回神,连忙提剑跑过来,高高举起右手,挥剑而下。
安默哭笑不得:“小淼,不要周嘉砍死了啊!”
周嘉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王铭也说过,最好不要伤害周嘉的性命。
“哦!”吴淼恍然大悟,连忙收手。
安默和李茹赤手空拳打在一起,李茹经过修炼,身手本就很不错了,又仗着周嘉体型上的优势,稍占上风,将安默的攻势给压制住了。
小鬼崽也在战局中,但由于李茹控制了周嘉,它对身体造成的物理伤害,对李茹不起作用,所以帮助不大。
吴淼不擅长近身格斗,干看着安默和小鬼崽同李茹打斗,却插不上手。
三天没休息,安默确实有点疲倦,打斗越拖得久对她越不利,于是对吴淼说道:“小淼,把女尸上面的雷击木拔下来给我。”
“哦,好!”吴淼跑到女尸面前,拔出插在肩膀里面的雷击木。
李茹有心阻止,但却被安默纠缠住,脱不了身。
“默默,给你。”吴淼将其中一支木棍递向安默。
安默单手和李茹过招,得空接过吴淼递来的雷击木。
李茹见势不妙,不敢多做纠缠,急忙大步后退。
安默穷追不舍,合身扑上去。
李如一直后退,直到背部接触到墙壁,才停下来,她站定之后,便不再闪躲,在原地等待安默冲过来。
安默心中奇怪,她可不认为李茹是那样愿意坐以待毙的角色,肯定有陷阱,连忙刹住脚步。
而这时,安默身后不知情的吴淼,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攥着另一只木棍,从安默身旁朝李茹疾冲而去。
安默惊呼:“小淼别过去!”
“不要过去!”
还有另外一声提醒,被安默的声音淹没。
安默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吴淼悍勇,但就是容易冲动,做事欠思考。
安默连忙追过去,但吴淼已经冲到李茹跟前,她完全来不及了。
“呵呵,来吧。”李茹阴测测一笑,将手伸到背后,再拿到前面的时候,手中凭空多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
丝……
那毒蛇不大,只有小指粗细,但只凭它身上五颜六色鳞甲,就知道肯定是一条剧毒的毒蛇。
李茹展开手掌,毒蛇突然向着一米多远的吴淼电射而去,一张嘴,露出两个尖利的毒牙,并吐出一条细长分叉的蛇信子,得意又邪恶的样子,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小淼快点趴下!”
安默情急之中,将手中的木棍当成武器扔向毒蛇,但毒蛇很是机敏,在空中扭动身躯,竟被它轻松地避开了。
看着一条毒蛇朝自己闪电般袭来,吴淼当时吓得蒙了,一时之内,竟然忘记闪避。
安默甚至不敢直视,明明只有两三米的距离,现在却好似遥不可及一般。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和王铭打得难舍难分的面具人,不知何时竟然站了起来,手中一粒不规则的水泥块,被当成暗镖弹射出去。
暗器破空,携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射毒蛇。
嘭!
水泥块命中蛇头,那五彩斑斓的小毒蛇,几乎擦着吴淼的鼻尖掉了下去。
面具人竟然出手救了吴淼?!
不但吴淼本人和安默惊呆了,就连李茹也惊骇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万分错愕道:“无为子你这回…死定了,我一会告诉鱼护法,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投靠!”
“你找死!”面具人幽深如深渊的眼眸中,杀机闪现,身形一晃,下一刻,李茹就被他牢牢按在墙上,一枚钉子钉在眉心之中。
一阵散乱的黑烟从周嘉身体溢出,不用多说,李茹一定是魂飞魄散了,因为面具人用的那枚钉子,是噬魂钉!
李茹这么一个**oss,竟然被身为同伙的面具人一招击毙,甚至连一句临终遗言都没有机会说出来,呃,安默不知作何感慨。
这就是所谓的,一定要把后背交给信任的人吧,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铭愣了一会儿,一跟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渣滓,走向安默。
他跟面具人缠斗那么久,早就看出面具人不是真心帮李茹,但对方竟然为了救吴淼,而杀掉李茹,还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吴淼良久失神,一眨不眨地看着灭掉李茹的面具人,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救我?”
面具人拔出噬魂钉,回头淡淡看了吴淼一眼,故作冷漠道:“你少自作多情,我还不是为了救你!臭娘们儿,成天拿狗屁鱼护法威胁道爷,早看不惯她了。”
这话,可信度不高。
但是,有时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迂迂回回,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的慧眼识真呢?
面具人扭头,走向洞开的窗户。吴淼再问个明白,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没有勇气出口。
面具人走到窗户前,临走前,扭头对安默三个叮嘱道:“今天的事情,务必保密!”
“我们知道,你放心。”安默给了他肯定地回应。
不管怎么说,对方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即使先前有再大的仇恨,现在都应该暂且放一放。
王铭也点头表示领会。
面具人大概还是很忌惮那个什么鱼护法,只是嘴巴上厉害而已,外强中干的家伙。
“那就好,摄魂铃给我吧,那是我的东西。”手伸向安默。
安默犹豫了一瞬,然后将摄魂铃递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对方今天帮了他们一个不大不小的忙,她不愿意与对方为难。
面具人将摄魂铃放入怀里,对安默三人说了句:“道爷我走了,后会无期。”
说罢,从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默默,他为什么救我?”吴淼神情纠结地看着安默,眼里写满了困惑与迷茫。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其实安默觉得,如果没有不可告人的阴谋,面具人或许已经对吴淼有感觉了,但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所以不敢告诉当事人。
“小默!小心!”
王铭突然跑向安默,并用力将她推开!
砰!
枪声打破了平静,鲜血喷洒。
安默向一旁踉跄了几步,扭头回望,只见王铭的身体剧烈一颤,随后前后晃悠起来,她目光转移到不住不觉中醒来的周嘉,无比悲愤地怒吼道:“周嘉!!!”
他竟然开枪了!
周嘉神情萎靡,颓然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我没想杀铭哥。”
就在刚才,表姐李茹魂飞魄散前一刻,在他脑海里泣血般地喊道:“弟弟!帮我杀了安默!帮我杀了安默!”
他醒来那一刻,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扣动了扳机。
“王铭!”安默冲过去。
王铭捂住左臂,笑着摇头道:“没事儿,打在手臂上了。”
安默看了一下,果然伤在手臂上,紧紧拧在一起神经,立即松懈下来,尽管虚惊一场,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大哭的冲动。
王铭中枪那一刻,她以为对方会死,当真吓得魂飞魄散。
想到嚎啕大哭的样子,会很丢人,所以极力压制,变成了泣不成声的抽噎。
紧紧地紧紧地抱着王铭,生怕对方变成一缕烟从她手里飘走了。
王铭苦笑,他受了伤,最后还要反过来安慰安默,命真苦,但是苦的同时,心里有甜蜜着。
“放心,死不了,还要陪着小默一起慢慢变老呢。”
“说话算数!不然我追到阴曹地府都不放过你!”
“当然算数!”
……
吴淼长长松了口气,走到周嘉面前,毫不客气地踢了对方一脚,然后弯腰抢走对方手里的冲锋枪,理直气壮道:“凶器!没收!”
周嘉心如死灰,无论吴淼踢他,还是从他手里抢枪,都没有反抗。
介于现场情况不好解释清楚,吴淼打电话给了颜百辰,不一会儿颜百辰回了电话,说让他们据实向当地警方说明缘由和经过就行了,警方不会为难他们。
有了保证以后,安默才打电话通知那个刑侦大队长来处理现场。
十多分钟以后,大队长带着若干警员赶来,当看到现场的四具尸体时,感到错愕不已,但想到上面有交代,让他不要为难在场人员,所以没有说太多,直接命人取证后将尸体带走。
吴淼跟警方人员回分局交代案情,周嘉被当成犯罪嫌疑人抓获,安默陪王铭去医院包扎伤口。
子弹贯穿手臂,但是没有伤到骨头,所以不用动手术,医生清理了一下伤口,再上了些药,最后说了些一族就完了。
走到楼下,安默表情严肃地命令道:“下次不准那么傻,我可不想当寡妇!”
王铭哪敢说不,笑嘻嘻应道:“陛下所言极是!臣妾遵命!”
安默满头黑线,什么时候,还有心情说笑,羞死人了,真是找打!
她这样想,抬头一拳头砸在王铭肩膀上,当然力气不大,而且远离伤口。
然而,王铭脸色一变,惨呼道:“哎哟!”
见王铭表情痛苦,安默以为自己下手太重,着急道:“怎么了?打疼了?”
王铭弯着腰,捂住胸口,连连点头:“对!好疼。”
安默看他按着胸口,怀疑道:“不是伤口疼吗?”
王铭摇头:“不是。”
“那是哪里疼?”
“心疼!”
呃……
“再打打就不疼了!”
“啊?不需要了。”
“呵呵……”
……
他们就医的过程比吴淼做笔录还快,他们有折转到公安分局。
警方也对周嘉进行了审问,周嘉没有隐瞒,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对比吴淼的笔录和周嘉的口供,重复的地方,基本一致,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相信,更何况上面早就下了命令,说无论证人说什么,只需要相信就行了,别的不需要多管。
在孟父的带领下,安默三人去二楼看了孟嘉逸。
孟嘉逸的房门外,守着两个保镖一样的壮汉,屋里有两个照顾的中年女人,窗户上、门上、甚至床头上,无一贴满着驱鬼的符纸。
除了满目符纸之外,屋里还有另外一样东西,让安默感到诧异。
作为一个男生,孟嘉逸的爱好似乎有点与众不同,怎么说,他房间角落里,摆放了许多真人大小的芭比娃娃,安默叫得上名字的都有,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长发公主等等等等。
不过,这些芭比美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有的没有眼睛,有的没有耳朵,有的脸颊遍布划痕,有的嘴巴被线封了起来,有的脖子上被割开……
安默多看了几眼,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惊悚感觉。
孟嘉逸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体不安地扭动,嘴里不断发出惊恐的叫喊,似乎睡梦中出现很可怕的场景。
孟母站在床前,捂嘴低声抽噎,对儿子的病情无比焦虑却又束手无策。
见孟父进屋,那两个佣人立即低头,恭敬地叫道:“先生好。”
孟父点头示意。
闻声,孟母扭头过来,目光扫过安默三人,眼中流露出不满的神色,哭哭啼啼地对孟父说道:“老公,儿子还是醒不了,怎么办呀?我现在就去帝都请牛大师吧。”
孟父眼中浮现出心疼,叹气摇头:“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再去吧。”
下意识认定安默三个解决不了儿子的问题。
安默但笑不语,只是环顾屋内。
吴淼伸长脖子,朝床上的孟嘉逸看过去,不由得愁眉紧锁,在安默耳旁低声道:“默默,我看他身上没有鬼啊?”
安默点头:“确实没有,不过有其他的问题。”
吴淼不解地问道:“什么问题?”
安默正欲回答,孟父已经从悲痛的气氛中镇定下来,回头对安默道:“安小姐,你有什么看法和意见吗?”
变相问她,到底有没有把握处理。
安默微一点头,据实道来:“孟先生,这屋子里没有鬼,但…”
“不可能?!”孟母激动地打断了安默的话,凶巴巴地瞪着安默,好像要把安默吃了一般。
孟父递给妻子一个暗示的眼神,抱歉地说道:“安小姐不要介意,我老婆她太担心嘉逸的病情,所以有点激动了。”
孟母不甘心地闭了嘴,但无奈眼中的怨念太重,安默想忽视都做不到。
看到了也只能当没看到,为了两百万,她继续包容。
“孟先生,恶鬼为什么不在这里,我的确不知道。但是,我大概清楚您儿子昏迷不醒的原因。”
“是什么?!”孟父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如果不是碍于身份和性别,他肯定忍不住冲到安默面前,紧紧抓住安默的手。
他儿子持续这种醒不来的状态,已经整整一个礼拜了,虽然液体和流食可以维持生命,但一直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呀。
孟母虽然对安默有意见,但听安默这样一说,也用满是希冀的目光看着她。
安默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据我观察,您儿子可能因为惊吓过度,导致魂魄不稳,其中有一魂两魄脱离了身体,所以导致他一直深陷噩梦无法醒来。”
说罢,眼睛不自觉地环顾四周,这屋子里,飘荡了三个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虚影,直觉告诉她,这三缕虚影,是孟嘉逸的一魂两魄。
安默想,吴淼的阴阳眼,跟自己的还是有差别,譬如说现在,她能看见孟嘉逸分散的魂和魄,但吴淼却看不见。
“咦?”
屋里响起好多倒吸气的惊讶声,一个服侍孟嘉逸的阿姨反应更激烈,手中端着的汤碗,差点儿因为手抖打翻在地。
“真的吗?!”孟父控制不住自己激荡起伏的心情,朝安默迈进一步。
“有办法帮我儿子收回魂魄吗?”发问的是孟母,她也激动地身体颤抖。
“可以!”安默非常肯定地回答,“因为您儿子的魂魄就在屋里。”
说起孟嘉逸的魂魄为什么没有到处乱跑,还多亏了门窗上贴着的符纸。
这些符纸对鬼魂只有驱离作用,不惧杀伤力,但是符纸形成的能量场,既刻意阻挡外界的鬼魂进入,也能防止里面的鬼魂外逸,所以孟嘉逸离体的一魂两魄,至今还都留在屋内,不然的话,光是寻找孟嘉逸离体的魂魄,就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这件事情也告诉她,无论自己看来再小的事情,都不能乱夸海口,否则,如果发生掌控之外的变故,定会拔起石头砸自己的招牌。
不但孟嘉逸的父母和那两个佣人,就连吴淼,也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默默,我怎么没看到?”吴淼惊奇道。
“应该是这个…”安默指了指眼睛,“的原因。”
“哦。”吴淼似懂非懂。
安默再看向王铭,只见对方虽然不说话,但神色如常,显然对孟嘉逸一魂两魄游离在体外的事情,早就知晓了,所以并不感到诧异。
然而,因为他的不惊讶,安默却感到不解了。
王铭不同于吴淼,他本身没有阴阳眼,只是体质特殊,容易和能量场强大的鬼魂磁场重合,因此一般只能看到恶鬼厉鬼凶灵,或者在阴气很重的环境下,更容易看到,但无论如何,对孟嘉逸这种分散开来的魂和魄,按理说没有识别能力才对,但现在,他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安默虽然疑惑不解,却没有多问,明显时机和场合都不对。
感觉到安默的注视,王铭立即朝她淡淡一笑,而且笑的特别纯真无邪,好像在说,他就是个无辜又可怜的小宝宝,千万别为难他。
安默无名火起,但还是忍耐住了。
孟嘉逸父母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震惊和怀疑,沉默片刻,孟父难以制止激动地开了口:“请安小姐替我儿子…还魂,安小姐的一切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言下之意,两百万不是最终价钱,还可以再往上升。
话虽如此,安默是个有原则的人,两百万已经是一笔不菲的巨款,而且酬劳早就定好了,有没有耗费她预算之外的精力和代价,绝对不会坐地起价。
第二天,吴淼如常去了学校,开始最后一年的大学生涯。
大四课程是最少的,尤其是上半学期,一周只有那么三个半天的实验课,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空闲的。
也正是如此,大四好多学生都找了单位实习,吴淼也有,隔三差五跟着安默和王铭全国各地去捉鬼。
门外的零食,依旧每天变着花样的送来,他们从来没有捕捉到送零食的神秘人,对方就像神话故事里的田螺姑娘一样,神秘莫测,不露真容。
尽管如此,安默他们猜测,对方或多或少跟宁长无有关系,然而对方到底是不是宁长无本人,如果是的话,为何不肯现身相见呢?
如果不是,那有谁那么无聊,闲来无事模仿宁长无追求吴淼的手段呢?
这都是疑惑,但他们暂时解不开。
一个月以后,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反正没有害处,那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好。
安默偶尔和席子均他们联系,对方每次都只是聊一些日常的话题,对他们那边的事情绝口不提,他越是这样,安默越觉得有问题,但席子均每次都要极其认真、严肃地拜托她一定要照顾好吴淼,至少直到吴淼大学毕业,安默自然推拖不得。
因为被委以重任,安默只好把心思都放在吴淼身上,但计划着寒假期间,一定要去他们那边看一看情况。
时间一晃到阳历十一月中旬,期间一切正常进行,也没有任何人再找过吴淼的麻烦。
王铭喜欢关注事实,每天都必看新闻,包括不仅限于每天七点整的新闻联播。
自从九月份以后,不间断地有报道称,某某女大学生或者女中学生,某月某日在某地失联或神秘失踪,而后几天到十几天内,便在某河里、某树林里、某宾馆里,发现女尸一具,再其后不久,官方公布死亡原因,多为自杀或者流产失血死亡,还有的是吸毒过量导致的猝死。
对此,网友多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十八号周六下午,安默意外接到汪齐鸣打来的电话。自从汪家的事情真相大白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私下联系过,乍一看到来电显示,她还以为哥们儿手抖按错了。
汪齐鸣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对安默说来,好事一桩。
汪齐鸣说,他一个叫孟嘉逸的朋友被恶鬼缠上了,孟嘉逸父母出十万块请人去收鬼,结果收鬼的那个人道行不高,反而被恶鬼给吓跑了。
看着儿子被恶鬼折磨的生不如死,孟嘉逸父母心急如焚,又四处托人找大师捉鬼,并将报酬提高到二十万。
汪齐鸣得知这件事情后,立即想到了安默,也不知道他如何花言巧语地吹嘘了一番,硬是将成交价讲到两百万的巨款。
咳咳,至少对安默来说,是巨款一笔。
也就是说,只要安默把恶鬼收服了,就有一百万的进账,这一次的收入,就相当于她接了四百个普通单子。
神棍行当里,有这样一个说法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形容就是这种情况。
这种相当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勇气拒绝呢?一口答应!
汪齐鸣只负责穿针引线,将双方的联系方式都告诉了彼此,安默出发前,先给联系了孟家人。
接电话的似乎是孟家下人,听明白安默的意思后,又去禀告了女主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来向安默回话。
问清地址之后,安默立马拽着王铭和吴淼出了门,说好收入三人平分。
不管是亲姐妹,还是亲夫妻,统统明算账!
孟嘉逸父亲是一家上市公司董事长,家产近百亿,所以孟嘉逸本人是一枚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孟嘉逸母亲娘家是官宦世家,不但自己家人多身居高位,还有许多政要人员,都是他们家的亲朋好友,如此一来,也勉强可以算是官n代一个。
赶过去的途中,汪齐鸣又打来电话,严肃强调了一件事情只管捉鬼,不要问太多!
听汪齐鸣这样一说,安默直觉孟嘉逸遇鬼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先前激动狂热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她没有正面回答汪齐鸣,只说是她知道。
知道了,可不代表她同意了。
三人到达孟嘉逸家时,差不多七点,天色将晚,暮色渐浓。
到了别墅区入口,保安不让进,说外来车辆,必须经过要拜访的户主的同意,方可进入。
安默提供了孟嘉逸的名字和家庭电话,保安打电话过去确认后,才放他们进去。
孟嘉逸家住在融城有名的贵族别墅区,有能力住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融城生物圈里的顶层大人物,不是普通的非富即贵,虽然房子的豪华程度比起吴淼家稍逊一筹,但也足够晃花安默这等乡巴佬的眼睛。
有钱人,安默也不是没见过,譬如说高冷严肃的颜家,豪气大方的吴家,但孟家一开始给安默的印象就相当不好,因为孟家一个开大门的下人,就相当的势利眼。
这个让安默三人感到不满的下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体型臃肿,满脸横肉,个头不高,但非常喜欢抬起下巴看人,用吴淼的话来说容,那就是狗眼看人低。
王铭按响门铃后,中年女人立即从别墅里跑来开门,女人先不说话,用那种打量货品的眼神,将他们三个人从头到尾扫视一遍,确认他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物后,才懒洋洋地开口问他们干什么。
安默三人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对方看不起他们三个,但是他们也不介意,他们的目的是办正事,而不是为了跟别人意气相之争。再者,本来也是,他们身上区区几百块的服饰,在这些人眼里,跟地摊货没啥两样。
这个女人虽然只是个打工的,但跟雇主十余年,看多了大人物,自然也看不起他们这种底层蝼蚁。
简单明了的说清来意,神色不羞不恼,态度不卑不亢。
不因为别人的轻视而自卑或自傲,始终保持平常心,这才是真正有自尊的人。
自尊自尊,自己尊重自己,而不是眼巴巴奢求别人的跪拜。
女人应该知道有人来捉鬼,所以只好极不情愿地将安默三个放了进去。
看她那神情,仿佛安默三个低级蚁民,会将传染病带进去一样。
女人远远走在前面,压根不搭理他们,吴淼气的龇牙咧嘴,一直低声说,好想从钱包里掏出她的钻石卡,狠狠砸在女人脸上,告诉对方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安默和王铭忍俊不禁,告诉她要淡定,一定要淡定。
吴淼只是说说而已,当然不可能真的那样做。
房门外,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正在同背对安默他们的一个男人告别。
“元经理,希望你在吴董面前多美言几句,等着桩生意做成了,我一定会好好感激你。”中年男人亲切地握了握另外一人的手,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甚至有两分谄媚讨好的意味。
“孟董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的,我们吴董很看重这次合作。”
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而且声音还有两分熟悉。
孟董,自然就是孟嘉逸的老爸,能让孟父这样笑脸以待的元经理,绝对不是小角色,至少他背后的公司,是孟父相当重视的。
孟父大悦,开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希望合作愉快。”
元经理笑着道:“如果不出意外,一定会的。孟董留步,晚辈先行告辞了。”
这个元经理年纪轻轻,但为人处世相当老练,进退有度,实属难得。
“好好,元经理慢去。”孟父笑着挥手。
元经理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在一名男佣人温和体贴地引领下,朝安默几个迎面走来。
走到近前,看清对方的长相之后,安默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轻微的惊异声。
原来,这个元经理不是别人,竟是许久未曾谋面的007元宵。
元宵穿着一身笔直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少了一年多以前的跳脱稚嫩,多了几分稳重成熟。
看见安默三人,元宵也是微微一愣,旋即会心一笑,并朝他们点了点头,目光在吴淼身上稍作停留后,继续朝外走去。
这可不是叙旧的地方,双方都明白,微笑着擦身而过。
孟父见女人带着三个陌生年轻人进来,猜到是儿子朋友介绍来的大师,便没急着进屋,他面上不露声色,但心里却不断嘀咕,这三个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实力。
想到毕竟是儿子朋友介绍来的,不管信不信,都还是给个机会试一试,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这样想着,堆起礼节性的笑容,说道:“请问三位是齐鸣的朋友吗?”
“嗯,是的,打扰了。”安默淡淡应道。
王铭微笑着点了点头,吴淼双手环胸,一脸冷漠。
“哪里的话,应该是辛苦你们跑一趟了,请进。”
安默三人相继换鞋进了屋,孟父命佣人泡了三杯上好的茶端上来,不一会儿,一个中年贵妇从楼上走下来,寒着脸径直朝安默他们坐着的地方走来。
不用猜,这跟女人一定是孟嘉逸的老妈。
孟母淡淡扫了三个陌生客人一眼,毫不掩饰眼中地鄙视,然后走到孟父面前,焦急道:“嘉逸还是不断说胡话,能用的办法都用完了,该怎么办?要不明天还是去帝都请那个牛大师来吧,我亲自跑一趟。”
孟母口中的牛大师,全名牛三岁,是一个圈内很有名望的道爷,据说师承上竹山的天师,于捉鬼驱邪很实在行。只不过人家架子大,如果不亲自登门邀请,是绝对不可能移步的。
孟父也正有此意,刚想说好,但余光一瞥,看到安默三人,终究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于是道:“这个问题,我们等下再讨论,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青年才俊。”
孟母面露不悦,但碍于种种顾虑,没有太明显地表露出来。
安默微微一笑,大大方方介绍道:“孟太太好,我们是汪齐鸣的朋友,我叫安默,这位是王铭,这位是吴淼。”
孟母勉强对着安默他们扯出一抹笑容,没有说话。
安默、王铭以及吴淼,都在忍受无形的尴尬。
孟母似乎没有兴趣再待下去,侧头对孟父说道:“我去看看儿子,你陪他们聊吧。”
孟父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些许无奈道:“你去吧。”
孟母离开后,孟父才正式开始和安默他们谈论儿子遇到的问题。看出安默是三人中的主心骨,于是说道:“安小姐,我儿子的事情,齐鸣他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不知道你有几分把握抓住恶鬼?”
这话问题,真叫安默无言以对。
汪齐鸣就简单说了句孟嘉逸被恶鬼缠住,再详细的情形,只字未提,孟父都没让她看一眼孟嘉逸的具体情况,就让她凭想象力来断定成功几率,是不是太高估她的能力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对方是一早就认定她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所以才故意敷衍了事的应付她,希望她知难而退,不要做徒劳无功的尝试,不但浪费自己的精力,还耽误他们的时间。
不禁自嘲一笑,顾客就是上帝,金钱能让她敞开心胸去容忍。
语气平和道:“孟先生,我和我搭档的确会捉鬼,但是我们不会掐算也不会凭空预测,能不能处理,我们得先看看具体情况。但是,我可以保证,对于捉鬼这件事,我们百分百是专业的!”
略微一顿,又道:“空口无凭,我们到底是有真才实学,还是夸夸其谈,这个只能用实践来证实。”
“嗯。”孟父微微点头,看来他对安默态度和说辞,大体上还是感到满意地。
他最厌烦那种,一来就拍着胸口保证万无一失,但处理结果却恰恰相反的家伙。
安默强调看“病”治人,没有牛皮哄哄说大话,这种处事原则合他得意,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可以给一个机会试一试。
略一思索,道:“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我儿子现在的情况,至于能不能处理,稍后再下决定。”
“好,多谢孟先生。”安默由衷地感激。
“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孟建新冷哼一声道:“你管不了?我看你是懒得管,不舍得管,要是从小好好教育,他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幅纨绔状态?”
都说慈母多败儿,这话一点都不假。
甄毓芬脸上闪过一丝怒容,但碍于丈夫的威严,以及自己的确存在过错,没敢反驳。
孟建新没打算完,继续说道:“还有,警告他,千万不要打今天那两个女孩子的主意,她们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个带剑的,我看脾气火爆的很,别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甄毓芬面露不屑:“不就是两个小女生吗?有什么了不得,要是有背景有后台,用得着出来找活干吗?”
孟建新差点被妻子给气地岔气,按她这种说法,有背景有后台,就理所应当地在家当个啃老族,像他们儿子这样,成天不务正业,只晓得惹是生非,让家长不断收拾烂摊子?
上梁不正,怪不得下梁歪!
“算了!我亲自去提醒他!”
孟建新说罢,甩开妻子的手臂,快步上楼。
……
安默三个走出别墅,正准备去车库取车,看到了正在大门外等候的元宵。
元宵缓步朝他们走来,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朗声道:“好久不见了,吴小姐,安小姐,王先生。”
他还保持着以前的称谓习惯。
他乡偶遇故人,吴淼本来挺开心的,但一想到之前的敌对关系,以及和元宵只见的种种不愉快,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出来,就被故意装出来的冷漠所替代。
安默和王铭对之前的事情,早就释然,笑着迎上去。
安默打趣道:“代号007,最近又在跟谁混呢?”
元宵面上一窘,没有恼意,笑道:“安小姐还是那么喜欢打击人,我没有跟谁混,现在在吴董手下做事。”
“吴董?难道是吴晶吴女士?”王铭意外道。
安默也好奇地打量元宵,很期待对方的回答。
元宵呵呵一笑,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说道:“王先生说的没错,就是吴晶吴董事长,多亏了吴董不计前嫌,不然的话,我肯定会饿死的。”
安默和王铭面面相觑,吴晶竟然会启用柳义辉身前手下的人,其中过程和缘由,一定不简单。
不过怎么说,虽然之前各为其主,但元宵给安默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至少是个信守承诺、值得信赖的人。
与元宵成为吴淼的人相比,安默其实对元宵竟然有经商头脑,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元宵没有两把刷子,吴晶怎么可能将和孟建新谈生意这种大事,交给元宵一个雇佣团队出身的人呢?
“是金子在什么地方都会发光的,反正大家以后算是自己人了,多多关照啊。”安默笑道。
“那是一定的,还要仰仗极为多在董事长面前替我美言呢。”
听元宵归于母亲吴晶麾下,吴淼的敌意轻了许多,上前几步,问道:“公司怎么样?我妈身体还好吗?”
因为之前被面具人缠住的缘故,她暑假没有回家,加上之前一年,已经差不多两年没有见过吴晶了,虽然平时电话联系,但问起家里的情况,吴晶总说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挂牵。
大人总是这样,对孩子报喜不报忧,她怕吴晶为了不让她担心,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不让她知道。
元宵嘴角笑意加深:“一切安好,吴董睿智果敢,把公司经营地有理由条,生意蒸蒸日上,不比之前在柳董手里的时候差。吴董本人非常注重养生,身体也很好,小姐尽管放心。”
听元宵这样说,吴淼放心下来,但有一点她感到不满意,嘟起嘴巴抱怨道:“我又不是地主家的女儿,不要叫我小姐,我有名字。”
小姐小姐,搁在现在,这两字真算不上什么褒义词。
就算不是那个意思,她也不喜欢被人当成众星拱月的小公主。
元宵微微一愣,摇头道:“呃,小姐可以不听,但是我必须这样叫。”
只有这样叫,才能不断提醒自己,他们之间的差距和不可跨越的鸿沟。
人生总有太多无奈,他必须学会接受现实。
吴淼不满地瞪了元宵一眼,奈何对方只当没看见。
元宵敛容正色,很是严肃道:“对了,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应该提醒一下你们,据我了解,孟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最好小心一些。”
“嗯。”安默和王铭同时点头。
元宵看了看手表,见时间不早了,于是说道:“三位多加小心,我今天晚上的航班回蜀都,就先告辞了,又会有期。”
说罢,准备朝不远处停着的出租车走去。
吴淼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叫道:“等等,我问你个事!”
“嗯?”元宵回头,好奇地看着吴淼,“什么事?”
“你和孟嘉逸的老爸谈什么生意?他很在乎吗?”
元宵如实道来:“孟建新准备开发一个生态旅游项目,但是流动资金不够,所以打算进行融资,吴董看中这个项目的前景和利润,打算投二十个亿进去。”
“哦,知道了。”吴淼眼中闪过一抹奸笑,心中暗暗得意,“死三八,让我掐住你的要害了吧。”
元宵看吴淼狡黠的表情,心料吴淼肯定再打什么坏主意,不过,这些不归他管,他只需要按老板指示办事就好了。
告别元宵后,三人去车库去了车,离开别墅区,在网上搜索到最近的酒店。
他们到酒店办理入住手续,酒店人员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且给他们免费安排了三间豪华房间,随便他们住多久都行。
不用多说,这肯定是孟建新的手笔,变相为之前的不愉快表达歉意。
他们凭实力吃饭,不算无功受禄,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五星级酒店的待遇,自然好的没话说。
虽然有三个房间,但吴淼习惯性跟安默住一起,今天也不例外。
她们从王铭房间窜门回来,发现门口放着一带零食,两人啧啧称奇,神秘人对他们的行踪了若指掌,居然知道他们在这里。
忽然有种被人实时监控的感觉,越想越不舒服。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饭后,安默电话联系了孟家人,她报出名字后,孟建新亲自接了电话。
安默看向王铭和吴淼征询意见,王铭摇头表示不需要,吴淼愣了一愣,也摇了摇头,其实她不是没有,而是暂时没想到而已。
安默心领神会,微笑道:“多谢孟先生,我们没有其他的要求。”
吴淼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意的事情,低声嘀咕了一句:“你们家的人不要太傲慢就行了。”
孟父闻言,面上笑容一僵,虽然不是他提倡的,但对于家里某些下人踩低看高的德性,他还是有所了解的,现在被吴淼这样一说,不免有些尴尬,尤其是在有求于安默的提前下。
孟母没有孟父沉得住气,听吴淼这样一说,当场黑脸:“你这小姑娘什么意思?我家下人哪里招待不周了吗?你还挑三拣四的找麻烦!”
吴淼虽然没有公主病,但骨子里傲气满满,怎么咽得下这口恶气,立即怼回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婶儿你听不懂吗?你们家有些人,狗眼看人低!”
后面五个字,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铿锵有力,再清晰明了不过了。
孟母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怒气冲冲地指着吴淼,尖声叫道:“来人把她赶出去!我们孟家不欢迎这种客人!”
她虽万分愤怒,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没有命人也将安默和王铭也扔出去。
听到孟母的命令,守在门外的两个体格健硕的保镖,气势汹汹地跑了进来,看孟母的眼神行事,打算将吴淼给拖出去。
吴淼暴脾气,原本环在胸前的双手豁然展开,手里的剑咔嚓一声拔出半截,青玄玄青色的剑身暴露在白色的灯光下,寒光四射,炫目无比。
安默看情势有点脱离正轨,暗中着急,要是那俩保镖真的敢碰吴淼一下,今天的交易,肯定只有告吹。
她和王铭心有灵犀,同时闪身,一前一后将吴淼挡在中间。再看孟父,对妻子的做法似乎有点不喜,好像正在思考和解的说辞。
安默主动开口:“孟先生,我和我搭档来这里,是为了正经事,没有找麻烦的意思,我这个朋友年纪小,一向心直口快,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海涵。”
孟父哪里看不出,安默的话言不由衷,听来好像在表达歉意,但实际上根本没那意思,想来也是非常傲气的人。
他现在有求于人,为了唯一的儿子,他一个百亿家产的老总,只能忍气吞声。
乐呵呵道:“安小姐言重了,我妻子也是个脾气火爆的人,最近为了儿子的事情,心里烦躁,所以言语上有点过激,还请三位不要放在心上。”说罢,看向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保镖,怒道,“还不出去,愣在这里干什么?”
两个保镖面无表情地朝孟父鞠躬,然后快速退了出去。
孟父又满含警告地看了一眼妻子,又才笑吟吟地对安默说:“至于能不能捉到恶鬼,我现在不在乎,只要安小姐能治好我儿子的‘病’,先前说好的报酬,我也一分不少的付给你,还将安小姐以及你的朋友们,全都奉为孟家贵宾。”
说着顿了一顿,嘴角的笑意忽然冷下去,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但是,如果安小姐连这件事情也没有做成功的话,我可能就不会这样好说话了。实话实说,我孟家的势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安小姐故意戏耍我和我妻子,恐怕融城,几位以后就要待不下去了。”
啧啧啧,好一个下马威。
吴淼气的肺炸,正欲发怒,安默一把按在她的手背上,示意她冷静。
王铭向来爱好和平,不愿轻易与人起争端,所以很赞同安默的做法,拍拍吴淼的肩膀,以示安慰。
安默嘴角轻轻一勾,毫无惧意地直视孟父,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皮笑肉不笑:“孟先生,我本来不喜欢夸海口,但俗话不是这样说吗?没有金刚钻就不揽瓷器活,所以就替您儿子还魂这件事而言,我还真敢打包票。话虽如此,至于融城呆不呆得下去,您有您的过墙梯,我也有我的张良计,结果还真不好说。”
她的确无钱无权无势,但她还一样别人无法企及的东西,那就是本领。
再不济,她就爬墙翻窗,当梁上君子,怎么也饿不死。
咳咳,这当然是下下之策。
她自认为的确是个有一定容量的受气包,但也受不了别人当着面啪啪打脸,更何况,她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女生,干嘛非要委屈自己不可。
孟父盯着安默看了好一会儿,从上到下,从外到里,似乎要把安默的灵魂看个通透。半晌,忽然哈哈一笑,表情又恢复到先前的和善,仿佛前一刻的拔剑弩弓完全没有存在过,不无赞赏道:“安小姐果然不一般,我佩服!”
安默面色不改,淡淡道:“不敢当,孟先生才不一般。”
孟父不自觉地点头,好像对安默很满意的样子。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女生,敢和他对视那么久,当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可不是一般的人,那是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一路破关斩将、浴血拼杀出来的商业帝王,如果不是胆识过人、心智坚韧的人,谁敢和他对视那么久?
所以,就凭这一点而言,他对面前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
而且再看安默身后的那个年轻男人,虽然几乎不怎么说话,一直充当隐形人,但是神情泰然自若,目光淡如止水,想来也不是普通人。
至于咋咋呼呼的吴淼,发起火来,气势强盛,无所畏惧,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经过刚才的冲突,他反而对安默三个有了新的认识,或许自己一早看走眼了,汪齐鸣介绍来的这三个貌似普通的年轻人,并非沽名钓誉之辈,而是有真才实学的高人。
孟父不知道,他在商业战场中起起伏伏、努力拼搏,而安默、王铭和吴淼,却是在真刀实枪的生死战斗中,一次次浴血奋战硬熬过来的,比起他商场上的瞬息万变,安默三人经历的波诡云谲,更加惊心动魄,长期磨练后,心志之坚,远非他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的畅意可以比拟的。
双方一番较量后,以安默三人小胜告终。
安默也不嗦,立即准备提孟嘉逸还魂,孟父还问安默是不是要准备什么东西,他记得大师施法的时候,都要搞点香烛符纸什么的。
安默又不是方士,当然用不到这些,她只需要一个命令,和一滴血就能搞定。
安默福威一释放出来,孟嘉逸的魂魄立即都感到亚历山大,一魂两魄聚在一起,相互依偎,瑟瑟发抖。她清叱一声“回去”后,魂魄争先恐后地飘向孟嘉逸的躯体。
为了帮助魂魄稳定,她又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孟嘉逸的额头上,至此,还魂一事,大功告成!
安默再干得起劲儿,但具体情形,除了王铭之外,没有任何人看的见,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故弄玄虚骗人。
安默看出孟嘉逸父母的质疑,她也不着急解释,只说自己会等周佳怡醒来,如果傻了或者白痴了,她负责后期治疗。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在大家的翘首以待中,大概十分钟之后,孟嘉逸幽幽醒转过来。
他这一睁眼,所有人悬在半空中的心,集体平稳落地。
孟嘉逸迷茫地看向众人,想说话,但他越着急越说不清楚,孟母赶紧扑倒儿子面前,只顾着自己流泪,倾诉心中焦急和忧虑。
还是孟父理智一些,先命人给孟嘉逸喂了一些开水,又赶紧让人请家庭医生来。
孟嘉逸喝了点水,逐渐缓过来,孟父又连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见他回答正确,没有思维混乱的样子,这才彻底放心。
假设真如安默所说,变成了傻儿子,那情况不比刚才好到哪里去。
安默迟迟没有出去,也是为了证实这一点,至于身体虚弱的事情,那就不在她的责任范围内了,于是跟孟父提出准备离开。
孟嘉逸一面享受着大家的精心呵护,一面好奇地打量屋里的三个陌生人,目光反复在安默和吴淼身上来回逡巡。
安默意识到这一点,不悦地皱起眉头。
王铭上前两大步,挡在安默和吴淼身前,脸上浮现薄怒。
如此直白眼神,如果还看不出猫腻,那不是真傻子,就是假白痴。
儿子终于正常苏醒,喜出望外的孟父,对安默三人的芥蒂,立即烟消云散,亲切地将安默送到楼下,签了一张两百万的支票给安默。
安默说自己只解决了问题的一半,所以坚持只收一百万。
孟父见她态度坚决,便依她的意,重新开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安默道谢后收下支票,正准备离开,孟父突然想起重要事情,又连忙叫住了她。
“安小姐,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再麻烦您一下。”
实力决定待遇,称呼都变成敬语了。
闻声,安默脚步一滞,大抵猜到对方的用意,回头说道:“孟先生,实话相告,您儿子的房间被符纸保护地很好,单纯的鬼魂绝对无法进入,我想,您有时间的话,可以调查一下进入房间的活人。”
孟父身体一震,好似受到极大的打击,三步做两追上来,问道:“安小姐,您能不能再说的清楚一些,我有点不能理解。”
安默转身,严肃认真道:“孟先生,我以我的信誉担保,刚才,我绝对没有在你儿子房间里看到任何鬼。而那些符纸,有很强大的驱鬼作用,无论多么厉害的厉鬼,都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屋内。所以我怀疑,害您儿子的鬼,极有可能是被外人携带进去的。”
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孟父半天才从震惊的情形过来,面露难色:“谢谢安小姐,这件事情,我会调查的。但是,我怕你们一走,凶手又偷偷对我儿子下手,所以能不能请三位留下,等抓到了凶手和恶鬼之后再离开。”
见安默面有犹豫,连忙补充道:“报酬好商量,只要我儿子没事,就算打伤孟家一般的家产都在所不惜!”
唯一的儿子没了,要那么大的家产又有何用?
当然,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若真让他分一半家产给安默,恐怕得杀人灭口。
吴淼非常不愿意留在这里,连连摇头;王铭让安默自己决定;安默想了想,其实打心底里,谁都不愿意,那还是不要违背自己的本性。
取出一叠纸人,度了一口灵气,随后交到孟父手中。
“孟先生,您把它们偷偷放在您儿子的房间里,如果有意外发生,它们可以抵挡一段时间,我们会在别墅附近的酒店住下,有情况的话,一定及时赶过来。”
安默去意已决,孟父知道劝说无效,只好接受安默提出的折中办法,将纸人拿在手中,苦笑道:“辛苦三位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一定竭力满足。”
“谢谢,会的。”安默应付道。
又说了几乎客套话,安默三人才正式离开。
孟父呆呆望着他们走出别墅的背影,良久之后,才在妻子的提醒下回神。
“毓芬,下次不要得罪他们,如果不是刚才闹得不愉快,他们不会走。”
对上丈夫略有责备的眼神,甄毓芬没由来一阵心虚,用撒娇地口吻说道:“知道了,我哪知道他们真有几下子,早知道的话,当祖宗供奉起来都行。”
孟建新无奈摇头,自己这个妻子,还跟二十多年前的脾气一模一样,活生生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但是又能怎样呢?
老夫老妻,早就习惯了。
“好啦,我知道不怪你,但是下次说话尽量克制点,远水救不了近火,那个牛大师脾气古怪,就算你现在去请他,他也不一定马上就赶过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两个都会后悔终生。”
事情牵涉到宝贝儿子,甄毓芬愿意做出一些牺牲,亲昵挽起丈夫的手臂,点头道:“知道啦,老公,我们上去看看儿子吧。”
“嗯。”孟建新点头,不知想起什么,容色一肃,冷声道,“你告诉嘉逸他们几个,以后收敛点,不要再捅娄子了,事情一旦闹到媒体面前,就算我和你哥,也救不了他们几个兔崽子。”
说起这事儿,甄毓芬表情变得无奈起来,道:“嗯,我也知道,但是你也知道,我根本管不了他们。”
汪齐鸣知他有仇必报,如果今天不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他的服装设计公司,铁定要在融城消失了,那可是他爸一生的心血,绝对不能砸自己手里。
心念急转,片刻,清了清嗓子,继续在中间打圆场,说道:“一熙,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介绍你们认识,今天的误会就不会发生了。”
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呢,你们江湖上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不打不相识,也算另外一种缘分。要不这样,我今天做东,请大家去k歌怎么样?”
甄俊豪欢喜至极,指着吴淼说道:“行啊,只要那个小萝莉愿意去,我就没意见。”
甄美妍跟甄俊豪不愧是益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她赤果果地盯着王铭,道:“帅哥,你去不去呀?”
声音那叫一个嗲,千迂百回,比山路十八弯还要绕。王铭浑身一激灵,身上的鸡皮疙瘩,簌簌地往下掉。
吴淼双眸喷火,右手一动,青光闪烁中,利剑从甄俊豪手前方几厘米外疾速掠过。
甄俊豪吓得赶紧收回自己的手,认真看了又看,确认没有伤口,才长长松了口气,大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吴淼挥剑的时候,没有运内力,不然的话,就算没有接触到,他的手也会被锋利的剑气齐齐斩断。
虽然被吴淼吓惨了,但甄俊豪一点都不生气,脸上表情反而更加兴奋,小声低估了句:“暴力萝莉,我也喜欢!”
陆一熙见甄家姐弟一人点一个,自己再慢一步,就什么都没有了,面子上难堪,于是趁眼镜男说话之前,赶紧把最后一个给预定了,用下巴指了指安默说道:“好!她去我就同意!”
安默的脸黑了又黑,几乎快滴出墨汁来,手中的拳头,捏地咔咔直响。
很明显,这群家伙,把他们三个当成了玩物!
“无聊!”安默递眼神给吴淼和王铭,“我们走吧,早点回家。”
“好!”
“嗯!”
王铭和吴淼也不想同陆一熙四个人,无谓地纠缠下去,三人相视一对,转身朝停车的地方离开。
汪齐鸣尴尬地看向安默三人,见他们似乎又到了爆发的边缘,心里有点发憷,但他再看向陆一熙四个人,纷纷用杀人的眼神警告他,这回连心肝儿都缠斗起来,明显怕的更厉害。
这四个家伙的家长,都是融城乃至省内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他一个都惹不起。
陆一熙已经说过了,黑道王子一个;甄家姐弟的祖父,是省政府一把手,父亲是某军区领导,老妈是某大型银行行长;就势力而言,其中眼镜男庄子羽最弱,但人家的爷爷是圈内知名的古董专家,父亲是一名享誉全国的国画大师,人脉广阔,也非同小可。
汪齐鸣认真权衡利弊,为了保住老爸的公司,只能委屈安默三人了。
主意已定,一咬牙,先对陆一熙四人说道:“你们别着急,我去把他们请回来!”
说罢,提脚追上安默三人。
“三位美女帅哥,等一下嘛!”
听汪齐鸣追了上来,三人回头,朝他看来。
安默本来心里有火,但想到这不是汪齐鸣的本意,再加上对方刚刚让她大赚一笔,不好跟对方闹地太僵,以免有过河拆桥之意,耐着性子和颜悦色道:“汪齐鸣,我们对你的朋友们不感兴趣,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汪齐鸣欲哭无泪,他哪里敢为难安默三人,问题是,安默三人今天要是就这样走了,他这富二代就当到头了,其实这倒也无所谓,关键是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断送他爸正在起步阶段的事业啊!
为了大局,只能放下身段,苦苦哀求:“安默大美女,王铭大帅哥,还有吴…淼小美女,求你们给我一个面子嘛,就去唱个歌嘛,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再说了,以你们的能力,他们也拿你们没办法是不是?你们要是不去的话,我肯定死定了,而且还会连累我爸。安默我知道最好心,你们去嘛,就一次,我保证!”
看见一向神气活现的汪齐鸣,用一副奴颜媚相的可怜样子哀求自己,安默还真有点不忍心,她设想了一下,如果去会有什么结果呢?
多半是他们忍无可忍,把陆一熙一伙人揍成猪八戒。
这样一来,不是帮倒忙吗?
“汪齐鸣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关键是你那几个富二代的朋友,太欠揍了,我家小淼呢,脾气暴躁的很,我怕一不小心把他们全部戳死了,到时候你麻烦更大。”
汪齐鸣闻言一愣,面容稍微有点扭曲,表情古怪,他还没想好接下来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了陆一熙的声音。
“汪齐鸣,你让他们放心去,我们保证不强迫他们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下行了吧?”
陆一熙四个人商量了一下,与其被安默三个人甩冷脸,倒不如退一步,先把他们哄去再说。
以前也有很多贞洁烈女烈男誓死不从,后面跟他们混了几天,享受过纸醉金迷的人上人生活后,没有一个不从清高坠入堕落,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愿意回去过普通生活了。
人穷志短,这是命,底层人应该认命!
其实,他们以偏概全了,曾经被他们带坏的那些人,可能本质里都潜藏着堕落的**,不然的话,一开始就不会上钩。
安默他们显然不在其中,他们要是想过那种生活,跟着吴淼混就好了,何必辛辛苦苦自己打拼呢?
这都是题外话,言归正传。
汪齐鸣没想到陆一熙居然会这样说,大喜过望。陆一熙出生“江湖”,所以非常讲江湖义气,信守承诺,就是其中之一,他深有体会。
“安默,陆一熙很讲信用的,他说不会勉强你们,绝对没人为难你们。”
安默和王铭、吴淼你看我我看你,都拿不定主意。
见他们心有犹豫,汪齐鸣只好再接再厉,带着哭腔恳求道:“帅哥美女些,我求求你们了,看在我帮你们赚了一百万的份儿上,给我一个面子吧,难道你们真的想看到我家破产吗?”
安默说如果今天也没有变故出现的话,他们晚上就要回青羊区了,让有事再通知,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过来。
孟建新巴不得安默三个天天待这边,但他也知道不可能,所以没有说太多。
白天里,反正闲来无聊,三人索性去附近商业街逛一逛,吃喝玩乐,当散财童子去了。
钱挣来就是花的,存在银行里虽然下子,但利息那么低,能有多少回报?
他们有技能傍身,以后挣钱的机会一大把,干嘛要过分虐待自己。
六点多从餐厅出来,三人走在一条比较幽静的街道上,慢悠悠地散步,突然间,两辆炫酷的敞篷跑车,从他们身后疾驰而来,车上的人还疯狂地甩着衣服,并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跑车超过他们不久,在前方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急刹停了下来。更令他们诧异的是,两辆跑车的驾驶员,竟然完全无视交通规则,掉了个头逆行回来。
安默三个虽然意外,但也没想多管闲事,自顾自地往前走。
然而,他们没打算找麻烦,但麻烦却主动找上他们。
两辆跑车开到安默三人前面一点的时候,同步停了下来。
前面车上是两个年轻男人。开车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肌肉男,年龄看起来二十三四岁,长的勉强算帅,脖子露出部分龙纹纹身。副驾驶上的是一个戴眼镜的清秀男孩,二十来岁,乍一看斯斯文文,但嘴角一抹邪笑,告诉别人,他同样不是个善茬。
后面车上一男一女,开车的是男孩,两人年纪似乎更小,不到二十岁。女孩浓妆艳抹,穿着也比较暴露,袒胸露乳;男孩长着一张娃娃脸,样子很可爱,咧嘴笑的时候,还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来者不善,安默三人下意识同时驻足。
前面车上的纹身男,动作轻佻地对着安默和吴淼吹了个口哨,大大咧咧道:“学生妹?”
他的语气是疑问语气,似乎有意确定安默和吴淼是不是学生。
安默不禁冷笑,原来好这一口,喜欢女学生。
王铭黑脸,很想给纹身男一拳,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来。不过,他看安默没有动手的意思,只好静观其变。
吴淼性子火爆,差点又没忍住,当场拔剑相向。
安默柳眉一挑,很是傲慢道:“是不是跟你有关系吗?”
纹身男哈哈一笑,道:“有啊!是就跟哥哥们去玩啊!”
安默走上前,把他的车子从头到尾审视一遍,故作为难道:“可是好像没地方坐啊?”
纹身男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坐哥哥腿上不就行了。”
哈哈哈哈!
纹身男的话,引起同伴们的哄然大笑。
“哈!”安默咬牙笑道,“我可重的很,怕你承受不起。”
纹身男更加得意:“美女太小看人了,别说你一个人,就算加上你旁边那个小美女,都压不倒我!”
后面那辆车上的男生立即抗议,道:“陆一熙,你不要太贪心,那个小萝莉是我的!”
“卧草!”安默忍不住爆粗口。
“默默,我可以揍人吗?”吴淼早就听不下去了,如果不是安默不让轻易动手,现在对方肯定已经趴在地上了。
“当然!”安默不假思索地给予肯定回答。
她本来想慢慢收拾,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但听到这话,特么的,叔可忍婶儿也忍不了啊!
还有什么好说的,不揍得他们满地找牙,她今天就咽不下这口气!
纹身男身边的眼镜男惊道:“喂!陆一熙,他们要动手啊!”
“打就打!以为老子怕啊!好久没打过女人了,今天好好过把瘾!”被叫做陆一熙的男生连车门都没打开,右手一撑,直接一跃而出。
身手不错,身材高大健硕,估计平时有练过。
后面车上的男生叫道:“陆一熙,不准打我的小萝莉,不然跟你拼命啊!”
男生身边的女孩也对陆一熙说道:“也不准打那个帅哥,他是我的!”
噗!
可惜安默一口唾沫,直接喷在了陆一熙的俊脸上。
王铭被噎地面红耳赤,心里的怒气更甚了,忍无可忍,今天要是不把这群家伙打趴下,从今以后,在安默面前,他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小默,我来!”王铭越过安默和吴淼,站在陆一熙面前。
就身高和体型而言,一米八的王铭比陆一熙矮了小半个头,身板也没有对方的魁梧,看起来处于劣势地位。
但安默相信,王铭ko陆一熙,绝对没问题。
显而易见,双方之间的言语摩擦,已然演变成一场雄性之间的配偶争夺战。
咳咳,人被划分为高等动物,本质上是一样的。
陆一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他的三个同伴高声喝彩,迫不及待地要看真人斗殴。
有人出头,安默和吴淼当然选择观战,退到一旁。
陆一熙悍勇急躁,率先出拳,他的拳头快且狠,掀起一阵劲风,直逼王铭面门。
王铭全神贯注盯着快速逼近的拳头,似乎呆了一般,就在陆一熙以为胜券在握的最后时刻,有条不紊地出手,右手呈掌推出去,将陆一熙异常凶猛的拳头,硬生生拦住并且握住了。
自从练了拳击以后,陆一熙几乎百战百胜,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当下大惊失色,惶恐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他的三个伙伴,也没有预料到王铭竟然能够拦截陆一熙的拳头,纷纷目瞪口呆,惊讶地说不出来。
陆一熙身经百战,毕竟不是一般人,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镇定下来,左手握拳,攻下王铭右肋。
王铭早有所察觉,身体微微一侧,陆一熙立即打了个空,与此同时,右手轻轻一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就将对手的腕关节拆了下来。
“啊!”陆一熙吃痛,浑身一颤,抱着无力垂落的右手弯腰哀嚎起来。
陆一熙的同伴见他被王铭一招半就制服了,惊讶不已,但他们更多的是愤怒,除了那个女生,另外两个男孩统统操起凶器,打开车门冲过来。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握着一根警棍,冷声道:“哥们儿,你很能打是不是?”
虎牙男生嘴角还噙着无辜的浅笑,眼睛却凶光大放,长达二十公分的砍刀垂在身侧,磨牙切齿道:“大哥,你出手有点太狠了吧,小弟我看不下去了。”
王铭面露诧异,没想到这群小屁孩,居然还随身携带武器?
虽然意外,但他也不怕,就算一个人赤手空拳,照样撂倒他们两个!
吴淼二话不说,唰地一声拔剑出鞘,青玄飞入半空中,再以傲视一切的姿态,从天而降,最后被她准确握在手中。
不就是管制刀具嘛,搞得他们没有一样!
吴淼这一招成功震慑了敌人,包括陆一熙在内的四个人,都不可思议地盯着吴淼,嘴巴张大成o型。
“你…会玩剑?”说话的是那个眼镜男,这种东西,他只在祖父的收藏室里面看到过。
不管吴淼手中的剑,是古代遗留品,还是现代铸就品,就吴淼刚才把剑时的潇洒肆意,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难怪这三个人一点都不怕他们,原来是有恃无恐啊!
他们今天碰上硬骨头了!
眼镜男权衡一番,决定劝同伴们收手,试探性地问道:“一熙,俊豪,要不算了吧?”
那个虎牙男生看看沉着冷静的王铭,又看看手握利剑的吴淼,眸光闪烁,最终选择暂时妥协。
陆一熙刚才在王铭手里吃瘪,觉得丢了老大的面子,过不去心里的坎,一把抢过虎牙男生手里的看到,朝王铭冲了过去。
“混蛋!我要跟你拼命!”
王铭虽惊不乱,连忙后退,拉开安全距离,在陆一熙扑来之际,闪身旋至对方左侧,右手按在对方肩膀上,左手抓起对方的手臂一提一放,又听见一声更为响亮的关节脱臼声。
“啊啊啊!!!”
陆一熙杀猪般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来,引来远处行人的侧目注视。
“喂!你…”眼镜男见伙伴被王铭打得嗷嗷大叫,激动之下,失去理智,举起警棍朝王铭冲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急刹车的声音,一个双方都耳熟的声音传来。
“喂!不要动手啊!”
闻声,眼镜男及时收手(如果不及时的话,下一个被放倒的人,就是他)。
大家齐刷刷朝声源望去,只见汪齐鸣连忙下车走过来。
那个女孩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看见汪齐鸣,没好气道:“怎么现在才来慢?乌龟都比你快!”
汪齐鸣苦笑道:“你们还说,你们前面超速交警没有办法,就把我给拦住了,等他们开了罚单,你们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汪齐鸣说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里叫苦不迭,怎么这两帮家伙碰上了。
对于陆一熙一伙人的德性,他心知肚明,个个都是无法无天的浑人,他们想干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阻拦,不然的话,绝对跟你怼到底!
至于安默三个,其中吴淼他不认识,但王铭和安默他却十分了解,两个都是正义感爆棚的人,嫉恶如仇,又不畏权势。
这两帮人,就好比电视剧里的正派和魔教,撞在一起,肯定火花四溅,摆明了难以和解!
眼镜男见汪齐鸣表情微妙,按耐住心头的怒意,问道:“你认识他们?”
“嗯,他们也是我朋友。这个帅哥叫王铭,这个美女叫安默,另外那个小美女…呃…”
为难的目光落在吴淼脸上。
吴淼见汪齐鸣不是找麻烦的,又是安默和王铭的熟人,不想落他的面子,主动开口:“我叫吴淼。”
陆一熙被王铭两次一招制服,无论是心里还是面子上,都不甘心拜拜吃亏,凶巴巴地吼道:“喂!汪齐鸣,他们是你朋友,那我们呢?”
汪齐鸣一向桀骜不驯的脸上,多了两分谄媚笑容,走到陆一熙面前,
“一熙,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实话跟你们说,安默可是相当厉害的天师,法力高强,你们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找她就是了。”突然想起其他的事情,看向安默,“哦,对了,我听孟叔叔说,孟嘉逸已经醒了,说一下,你怎么帮他驱鬼的?”
听汪齐鸣这样说来,陆一熙一伙人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安默,表情急切,似乎非常想知道其中的细节,看样子,他们对孟嘉逸的遭遇应该非常清楚。
安默知道汪齐鸣的好意,这是故意找台阶给他们,说一说她的神通,还可以震慑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纨绔。
虽然心里不舒服,看在汪齐鸣煞费苦心的份上,她也就坡下驴。
安默冷冰冰地回答道:“鬼暂时没有捉到,但是孟嘉逸一魂两魄游离,现在已经归体了。”
三个男生面面相觑,不确定安默这番话的真伪,那个女生哈哈一笑,嘲笑道:“喂!你的意思是孟嘉逸灵魂出窍了吗?那他不应该早就嗝屁了,怎么还要死不活地扑腾那么久!”
虎牙男生笑笑说道:“姐,表哥毕竟是姑姑的儿子,你这样说他不太好吧。”
女生白了他一眼,不屑道:“甄俊豪,你少装,平时你跟孟嘉逸关系最不好,说不定他发疯都是被你害的!”
这个打扮成熟性感的小女生和虎牙男生是一对孪生双胞胎,女生叫甄美妍,是姐姐,男生叫甄俊豪。
甄俊豪仍旧笑容不变,故作纯真道:“姐,你这就说的不对了哈。表哥辣手摧花,不知道有多少花季少女……”
眼镜男意识到甄俊豪越说越偏,立即出声打断,并且瞪了他一眼:“俊豪,你瞎说什呢!”
甄俊豪忽然大悟,立即闭口不言。
陆一熙对甄俊豪没有说完的话毫不感兴趣,他现在一肚子火气,憋得快要爆炸了,但他见识过王铭的厉害,也不敢再自己作死,只好把怒火撒到汪齐鸣身上,怒道:“汪齐鸣,今天你要是不把老子哄开心了,老子明天就找人把你公司给砸了,你信不信?!”
陆一熙是融城黑?社会组织老大的儿子,从小嚣张跋扈惯了,哪怕汪齐鸣名义上是他的朋友,只要惹恼他,照样没好果子吃。
陆一熙看着老成,其实今年才十七岁。
安默将检查结果告诉孟建新,孟建新听了只是皱眉不语,但甄毓芬立即尖着嗓子怒斥,说安默什么意思,难道是她儿子说假话骗人不成?
嘿!
安默还就是这个意思,但她再三思量后,没有实话实说。
遇到甄毓芬这种娇蛮任性的富太太,就跟秀才遇到兵一样,有理说不清,她懒得跟对方打嘴仗。
安默“绞尽脑汁”地思索一番,最后一脸严肃地表示,孟嘉逸可能因为惊吓过度,导致神经稍弱,从而产生幻觉,为了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最好时时刻刻有亲人陪在身边。
不声不响地将麻烦踢给甄毓芬自己。
既然对方那么在乎宝贝儿子,干脆就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呗。
甄毓芬听安默这样说来,当即表示自己要搬到儿子房间来住。
孟嘉逸表示坚决不行,死活不同意。
安默表示无奈,她的建议已经给到位了,至于施行与否,全看他们自己怎么想。
说罢,很是为难地离开。
走到一楼客厅,还能隐约听到,孟嘉逸和甄毓芬激烈争执的声音。
王铭忍俊不禁,戳了戳安默的额头,说她变坏了。
安默捂着脑袋,万分委屈地表示,这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遇强则强,遇弱则弱,遇到耍心机的,就要比对方更心机。
刚刚走到客厅门口,楼上孟嘉逸房间里,突然间响起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啊!鬼呀!”
“有鬼啊!救命啊!”
“有有鬼,真真的有鬼啊!”
身后,阴风忽起,在客厅上方盘旋。
嘭咚!
眼前的大门,猛然合上。
头顶的点灯,忽明忽暗,最后猛烈一闪,彻底熄灭。
特么的!
这才是真的闹鬼!
“上楼!”
安默喊了一声,三人同时转身,飞步上楼。
屋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即使安默有夜视功能,但能看到的东西也极为有限。
她连忙召出一团冥火当临时电筒使用。
孟嘉逸房内外的符纸,被秽物破了法力,他们跑进屋里的时候,一个鬼影从孟嘉逸床上一跃而起,夺窗而出。
屋里事先放置的纸人,此刻也被鬼气激发,漫天飞舞,追鬼影从窗口跑了出去。
“小淼王铭,你们留在这里保护他们!”安默说罢,打开窗户,借着纸人的助力,从窗户纵身跃下。
吴淼和王铭只好留下来。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万一对方现在只是虚晃一招,实际目的是调虎离山,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鬼影速度很快,离开孟嘉逸的房间后,没有向别墅外面逃窜,而是绕过拐角,飞向别墅后面花园。
安默在后面一路狂追,不断喝令对方停下来,但鬼影对她的命令毫无触动,丝毫没有停止逃跑的意思。
安默不是没有想过用炼魂珠,但她觉得自己还不了解原委,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轻易动用炼魂珠。
坏人都可以得到一次被救赎的机会,鬼为什么不可以呢?何况有时候,人不见得就是无辜受害者,鬼或许身怀冤屈。
尽管她是人,常常以人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根本职责在于,弄清事情始末,了解个中缘由,有怨的伸冤,有仇的报仇,尽可能化解冤魂怨鬼的怨厉之气,让它们得到最大程度的救赎,这才是她的本质任务!
当然,冥顽不灵的,另当别论!
孟家花园仿古代修建而成,其中遍布小桥流水、假山花径,应有尽有,各种名贵花草植物,更是数不胜数。
虽然现在正值深秋时节,但仍旧有许多应季的花卉,争相怒放,晚上昏暗路灯照耀下,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景虽美,但安默无暇欣赏。
别墅外面的照明灯供电线路,跟屋里的应该不是同一条电路,所以花园里的路灯没有受到影响,仍旧默默释放光明。
这时,安默才看清恶鬼的身形,是一个穿着华丽公主裙的年轻女孩,尽管没能看到正脸,但根据背影来判断,不出意外,应该是个大美女。
如果是背影杀手的话,那她只能说一个字,大写加粗的服!
花园越往里,种植的植物越高大密集,有野外森林的感觉。
到了树林里以后,女鬼似乎有了安全感,逐渐放慢速度。
见此,安默也随即慢下脚步,心中疑惑不已女鬼好像刻意引她过来!
进入林子大概一百多米以后,女鬼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这里面没有灯,只有树林边缘一盏强光灯的光线,勉强穿透密林,照射进来些许。
走到距离女鬼五六米远处,安默停下了脚步,异常平静地问道:“有话直说,你引我过来干什么?”
女鬼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转身。
当女鬼的正脸,逐渐展现在眼前时,安默逐步失去了冷静,错愕、震惊、愤怒,多种情绪同时在她脸上浮现出来。
……
半个小时以后,安默回到孟嘉逸房内。
甄毓芬抱着儿子嚎啕大哭,言语中,既有对恶鬼的愤恨,对儿子的心疼,还有对安默不负责任的不满。
孟建新将情绪克制很到位,虽然算不上和颜悦色,但至少没有给安默难堪。
“安小姐,你抓到它了吗?”
安默还没有回答,甄毓芬就大声吵闹起来:“你要是没那个能力就明说,不要耽搁我们的时间!”
安默不怒反笑:“孟先生,既然孟夫人怀疑我的能力,您还是去请那个牛大师吧。很抱歉耽搁你们两天时间,我会在这里待到后天一早离开。”
耽搁多少时间补多少,至于甄毓芬能否在两天内将牛大师请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能力问题了。
孟建新一脸为难,今天好不容恶鬼露面,但安默又没有抓到对方,他的确对安默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然而,去帝都请牛三岁,还是存在之前的考虑,高人脾气古怪,万一对方不同意,亦或者把时间拖得太长,他这边又把安默得罪了,到时候岂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甄毓芬想也不想,就对丈夫说道:“老公!我现在就去请牛大师,明天之内一定赶回来!”
她这话一出口,解雇安默的意思明了。
半晌,安默给出肯定地回复:“可以,但是有且只有一次,下一次就算他们要杀你,都不关我们的事了。”
“行行行,肯定没有下一次。”汪齐鸣喜形于色,忙不迭地答应。
……
汪齐鸣的车是两排座的,安默三个也懒得去取车,干脆搭了汪齐鸣的便车。
汪齐鸣定了一个顶级豪华包间,又叫了好些个陪酒的公主,不一会儿,房间就开始乌烟瘴气。
陆一熙先去了趟医院,将错位的骨头还上,然后简单固定才赶来。
安默、王铭和吴淼,选择了一个角落,玩他们自己的,不和那些人产生任何语言的交流、以及肢体上的触碰。
陆一熙、甄美妍以及庄子羽,一开始还来和安默三人说道两句,连连碰壁后,便懒得管他们,自顾自地娱乐起来。
只有一个甄俊豪脸皮厚,一直死乞白赖地缠着吴淼,不停地问吴淼喜不喜欢铂金呀、钻石呀、跑车呀、高定服装啊什么的。
他倒是有分寸,只动口绝不动手,吴淼想发火,又差了那么点导火因子。
安默和王铭也不胜其烦,但每次把他挡回去,没过几分钟,就又跑了过来,真让人无可奈何。
最后吴淼被逼地火冒三丈,冲他一阵怒吼:“我妈是吴氏集团董事长,对不起,你那几个臭钱,本小姐看!不!起!”
吴淼怒到极点,不自觉将音量提高许多,她这一吼,屋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话。
一时鸦雀无声。
吴氏集团,全国之内,有几个吴氏集团?
能被称为集团的,only one!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吴淼身上,诧异的、震惊的,但更多的还是不相信。
听说吴氏集团董事长只有一个独女,如果吴淼就是的话,怎么可能那么寒酸,身上连一样奢侈品都没有,谁能相信呢?
吴淼身上不但有奢侈品,而且还是绝版限量,只可惜他们不识货。
甄美妍端着一杯红酒走到吴淼跟前,讥诮道:“美女,你吹牛皮吹大了吧,如果你妈是吴氏集团的董事长,那我爸还是世界首富呢!”
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吴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低调简朴有错吗?
被那么多人当中嘲笑,委屈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立即盈满眼眶。
甄美妍得寸进尺,继续咄咄逼人:“哟!还哭了呀!你妈是吴氏老总的话,你就让她明天登一则广告,告诉全国人民你是她女儿啊,然后大家都会相信了。”
吴淼牙关紧咬,右手紧紧攥住剑柄,浑身腾起一股强烈的杀意。
安默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按住吴淼的手,柔声说道:“小淼,我们回去了。”
她错了,不该带吴淼来这里。
甄俊豪察觉到吴淼的异常,连忙捂住甄美妍没有说够的嘴巴。
有了安默的安慰,吴淼眼中的杀意逐渐消退,王铭在汪齐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三人便离开了包间。
甄美妍和庄子羽有心阻拦,但遭到陆一熙的制止。
汪齐鸣说得对,陆一熙虽然是个浑人,但很讲江湖义气,说话算数!
尽管他信守承诺,不过还是很介意安默他们不怎么给面子,心里烦躁,就把房间里的莺莺燕燕全部赶出去了。
其他人很有默契,全都自发的围到他周围。
甄美妍最为骄躁,各种吐糟安默三人假清高、做作,说道生气的地方,还不时爆几句粗口。
庄子羽简单分析了一下安默三人的性格,以及每人在团体中担任角色,基本上符合实际情况。
如果安默听到他这番话,一定忍不住朝貌似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庄子羽竖起大拇指,观察细致入微。
甄俊豪始终保持脸上假惺惺的纯洁笑容,只听不语。
汪齐鸣越听越不对味,每当陆一熙他们开始认真研究某个人或者某群人,就意味着他们彻底盯上对方了,不达到自己预设的目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最后,被他们锁定的人,就算不死也得蜕一层皮。
陆一熙听完三个同伙的意见,成竹在胸,打算分头行动,将安默三人逐个击破。用他的原话说,就是弄到手好好玩一玩。
汪齐鸣心里咯噔一下,考虑再三,决定还是试着劝说一下。
要和这四个大爷唱反调,需要相当的勇气,他深呼一口气,非常小心地措辞。
“陆一熙,安默他们三个,真的不是普通人,安默通灵,会捉鬼;王铭以前是市公安局灵异小组的成员,那个吴淼,你们也看到了,人家玩剑的,你们要不要在多考虑一下。”
听到汪齐鸣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陆一熙四人皆面露不悦,尤其是甄美妍,立即叫嚣起来,说那又怎么样?安默三人再厉害,难道还能对抗整个融城吗?
又说,只要真的惹恼了他们,让安默几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界上都行!
甄俊豪说话没那么直白,笑吟吟地对汪齐鸣说,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然的话,他的结局一定比安默三人还要惨一百倍。
陆一熙也大放厥词,别说安默他们三个不是普通人,就算不是人,见了他,也只有跪地求饶一条路!
否则的话,他见人杀人,见鬼灭鬼!
不得不说,汪齐鸣的劝说,非但没有起到他想达到的效果,反而起到了火上浇油、进一步激怒陆一熙四人的作用。
恐吓完汪齐鸣后,陆一熙四人继续围在一起,商量对如何对付安默三个人。
汪齐鸣明显感觉到四个人对自己很排斥,于是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兴致勃勃的四人,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
……
安默三人正打算回家,刚上路不久,突然接到了孟建新打来的电话,说孟嘉逸又被吓到了,让他们赶紧去家里看一看。
不得已,三人只好掉头赶去孟建新家里。
路程中,大家没有忌讳晚上的不舒服,也研究讨论了陆一熙一伙人。
不难听出,这些人平时肯定坏事没少干,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甄俊豪似乎差点透露了孟嘉逸的重要秘密。
这个没有说完的秘密,是否跟孟嘉逸恶鬼缠身有联系呢?
三人心里埋下一个大大的困惑。
无论保守多么严实的秘密,总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一天。
安默不急,她可以等,也有耐心等!
对于这群她惹不起的权贵之子们,安默颇感棘手。如果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不幸发现自己无法容忍的肮脏和罪恶,她该怎么办?
管他是不是杞人忧天,先给自己打好预防针,免得到时候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再者,看那群小纨绔的样子,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一群狐假虎威的小兔崽子不足为惧,但麻烦在于,如果对方动用父辈祖辈的势力,对他们进行施压的话,就有点不好处理了。
不过,最坏的结果,顶多应了孟建新的话,他们在融城、乃至省内,将会没有立足之地。
安默的性子隐忍,一般不爱出风头,但如果对方真敢把事情做绝,她不介意再加一把柴,把火烧得更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犯我分毫我忍,人若犯我太多超出底线,那她一定加倍奉还!
大不了换个地方呆!
思忖中,到了目的地。
这一次出门来迎接的,是另外一个中年女人,中等身材,容貌端丽,性格柔和,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进入别墅,孟建新立即迎上来,表情焦急而愤怒:“安小姐,你说得对,真的是家贼难防!”
安默略感意外:“孟先生,你抓到凶手了?”
“嗯,没错!”孟建新重重点头。
“是谁?恶鬼抓到了吗?”
孟建新摇头,失望道:“就是昨天给你们开门的那个下人,恶鬼跑了,没有抓到。”
安默和王铭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那个女人有如此重的心机吗?
有没有与他们无关。
“那您儿子现在情况怎么样?”安默问道,昨天她用血固魂,应该不至于又被吓得魂不附体。
孟建新叹了口气道:“基本上还好,就是惊吓过度,看见什么都害怕,安小姐能不能帮忙去看看?”
“好,没问题。”
安默三人随孟建新去卧房看了孟嘉逸,他们进门的时候,一只陶瓷杯子正破空袭来,同时伴有一声怒喝。
“滚!”
安默眼疾手快快,赶紧抓住一旁的吴淼退出去,躲在门框,逃过一劫。
孟建新走在最前头,他反应迟钝许多,虽然没有被被子砸中,但杯子里的水洒出来,溅了他一脸。
明明生龙活虎、中气十足,哪里有惊吓过度、奄奄一息的样子?
孟建新的脸上,像开了染坊一样,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顷刻间,五彩斑斓,精彩纷呈。
他忍了又忍,最终考虑到儿子身体不好,没有动怒,极力克制道:“你在干什么?没看到有人进门吗?”
他这话等于没问,孟嘉逸就是感觉到有人进门,所以才扔杯子砸人的。
孟嘉逸以为又是某个下人进来,送汤送补药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老爸孟建新,不然的话,借给他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用被子砸老爸!
当下耷拉着脸,无比后悔地低下头,模样乖巧而可怜,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仿佛刚进门时的暴虐,只是一场幻觉。
“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孟嘉逸年纪不大,长相清俊,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岁的少年,人畜无害。
孟建新心头一软,脸色稍有缓和:“下次注意点,不要动不动就发火,万一砸到人怎么办?”
“嗯,我知道了。”孟嘉逸低声应道,好像将孟建新的话记在了心里。
见屋里没有发展成战斗的趋势,安默又才探出脑袋,敲了敲门,得到孟建新的允许后才进门。
孟建新虚咳一声,引起儿子孟嘉逸的注意后,指着安默介绍道:“这就是替你治病的安小姐。”
吴淼和王铭,华丽丽被他忽略了。
孟嘉逸抬头,认真审视安默,从头到脚,任何一个地方都没遗漏,明明有些不怀好意,但他脸上偏偏挂着最友好不过的微笑。
“谢谢了。”
安默浑身不自在,总感觉对方的眼睛有透视功能,按耐住心头不悦,扯出一抹笑容,不冷不热道:“不客气,应该的。”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她不会居功至伟。
孟建新看向安默,问道:“安小姐,我儿子没事吧?”
安默摇头:“没有,他的身体一切正常。”
至于心理正不正常,她就不清楚了。
“哦,那就好。”孟建新心中大石落地,目光落在儿子孟嘉逸身上,“你这段时间,在家好好休息,就不要出门了。”
孟嘉逸不乐意,但孟建新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不敢反驳,半晌,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孟建新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孟嘉逸突然出声喊道:“爸!”
孟建新回头,安默三个的脚步也随之一滞。
“我怕恶鬼还要来吓我,能不能让她…们就住在我们家?”
孟建新也有此意,昨天也提过,但是安默表达了拒绝,他没有强迫,现在儿子在这这样一提,很是动心,试探性地问道:“安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安默目光飞快看向王铭和吴淼,两人都没有吱声,那就是不同意。
“对不起孟先生,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不能一直待在外面,还是那句话,您要是有需要的话,打电话给我们,我们一定尽快赶过来。”
话说到这份上,孟建新不好再多费唇舌。
“那就麻烦三位了。”
“应当的。”安默笑道。
孟嘉逸似乎很生气,谁下去翻了个身,背对众人侧躺。
安默眼角一抽,小屁孩儿,那点花花肠子,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孟嘉逸和陆一熙四人,德性完全一个样。
刚刚走出孟家别墅没几步,孟建新一个电话,又将安默三人叫了回去。
孟建新在电话里说,鬼又去找孟嘉逸了。
闻言,安默三人立即掉头,飞奔回别墅。
房间时,孟嘉逸缩在母亲甄毓芬怀里,嘴里反复嚎叫着“有鬼有鬼”,甄毓芬一面拍着儿子的背部,一面不断地说“没事没事”,安慰儿子。
孟建新焦灼地站在床边,愁眉紧锁。
安默把房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恶鬼拜访过的痕迹和气息。
王铭搞不懂,他好端端地为何要搭上这些人,难道仅仅是为了抱大腿吗?
心中困惑,便问道:“你为什么和他们走在一起?”
说起这个,汪齐鸣一脸苦涩,眼中还有一丝伤感,以及更为讳莫如深的东西闪过。
“说来话长呀,过程很复杂,唉,本来想搭上他们的关系,帮我一些忙,结果却是惹火上身,现在想摆脱他们都不可能了,算我自作自受。不说这个了,我是尿遁出来的,先回去了,被发现的话,又要被威胁。”
管理公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汪齐鸣倍感无力叹了口气,转身跑了回去。
吴淼嘟哝了一句:“怕被发现,发消息不是更好吗?”
吴淼貌似心思简单,但往往却能一语中的。
……
晚上八点,安默如约来到了孟家别墅。
从大门开始,供行走的鹅卵石小路上,铺满了红艳艳的玫瑰花瓣,道路两旁,以小彩灯加以点缀,前方的豪华别墅,一如童话故事里的城堡,正在等候王子和公主的降临。
做小丑打扮的小孩,轻轻牵起的安默手,踏着鲜艳如血的玫瑰花,缓步走向大门敞开的别墅。
客厅没有灯光,只有摇曳的烛火。
穿过客厅,小丑将安默待到一件化妆室,室**有两个身穿女仆装的年轻女孩。
其中一个女孩微笑着将她引到镜子前坐下,然后开始给她梳妆打扮。
化完妆之后,另外一名女孩,又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湖蓝色的公主裙帮她穿上,裙子上面点缀许多货真价实的金银及宝石,相当华美。
最后,化妆的那个女孩蹲在她面前,将她脚上的运动鞋脱下来,换上一双大小刚好的水晶跟鞋。
整个过程中,安默不说话也不反抗,如同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任凭两个女孩任意摆布。
前前后后大约一个半小时候以后,安默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成功变身为西方童话故事里高贵而冷艳的公主。
那个带安默进来的小丑出黑暗中走出来,再次轻轻执起安默的手,将她引向饭厅。
饭厅里,烛光摇曳,一张西方宴席上的长桌赫然呈现在眼前,桌子两头,各放置一张椅子,一副刀叉,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
安默大致一扫,发现屋里的布局,居然跟《美女与野兽》真人电影里面的神似。
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孟嘉逸一个大男生,心里居然还藏着一个童话梦。
颇具年代感的留声机,播放着优美婉转的钢琴曲。
小丑拉开座椅,示意安默坐下去,安默愉快地照做了。
她刚刚坐下,内门处的帘子掀开,装扮成王子的孟嘉逸手捧玫瑰,缓步走到安默左侧,单膝跪下,将手中娇艳欲滴的鲜花,递到安默面前。
“我亲爱的小姐,请收下我的心意。”
孟嘉逸面带微笑,举止高贵优雅,在这般梦幻般的场景衬托下,化身童话里拳拳爱慕着公主的王子。
“谢谢。”安默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然后伸手接过玫瑰,随意放在桌子上。
孟嘉逸笑容未改,缓缓起身,走到桌子另一端,慢条斯理地坐下。
带着小丑面具的仆人走出来,斟好美酒,并将那些安默从未见过的食物,逐一切好,不时递到安默和孟嘉逸盘中。
不知为何,面对满桌子的美食,安默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语饕餮盛宴!
食不言寝不语,即使是西方古代礼仪中,好像也是如此。
席间,安默和孟嘉逸都没有说话。
不知是不是红酒后劲太足,饭毕之时,安默竟然感觉到三分醉意。
她的确是醉了,双脚虚浮,体温升高,呼吸略显急促,脸颊就跟熟透了的红苹果一样,加上她迷离如秋水潋滟的眼眸,活脱脱一性感尤物,有任君采撷之态。
孟嘉逸见时机成熟,右手一挥,从黑暗中走出七八个男男女女的仆人,陆陆陆续将桌子上的杯勺盘碟端走,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将桌子收拾的一干二净,并迅速铺上一张雪白的丝绸毯子。
而这时,安默已经因为“不胜酒力”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失去意识的安默,孟嘉逸嘴角的笑容,逐渐冷下去,眼神也变得疯狂和嗜血起来。
“你以为我有那么白痴,傻傻地等你收拾吗?”
安默既然会捉鬼,肯定有两把刷子,他孟嘉逸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一早就计划好,先把安默放倒,再慢慢完成自己的计划!
孟嘉逸急不可待地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向安默,一把将安默打横抱起,走到长桌中段,再将安默随手往桌子上一扔。
看着躺在桌子上没有丝毫动弹的美妙躯体,孟嘉逸眼中的疯狂之色越发明显,但他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将强行克制住心中的激动,亲自动手将安默的身体,按照自己喜好摆好。
身体居中,面部朝上,两腿并拢,双手叠放在腹部,左手下右手上,标标准准的睡美人姿势。
孟嘉逸的手指,轻轻抚过安默的面部,先是饱满额头,再是高挺鼻梁,粉润的双唇,最后是微微翘起的下颌,他脸上多了满意的神情,由衷赞叹道:“真美啊!”
孟嘉逸入迷了一般,盯着安默的脸看了很久,越看表情越狰狞可怖。
大概五分钟以后,孟嘉逸整个人都魔怔了一般,不管是脸上,还是眼睛里,都被疯狂的毁灭**据着,看不到一丝人性的东西。
双手伸入衣兜,分别取出锋利的餐刀和叉子,用磨牙切齿的口吻,恶狠狠说道:“这么完美的脸,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似乎为了映衬他的残暴,屋子里阴风忽起,微弱的烛火在风中左右摇晃,好像随时都可能湮灭一般,它们拼尽全力去抗争,但又无力扭转必死的惨局。
孟嘉逸首先瞄准安默的眼睛,正准备下刀的时候,身下突然传来一声幽幽嗤笑。
“这个样子,就不完美了。”
声音低沉而阴冷,仿佛来自地狱幽灵,又仿佛来自深渊魔鬼。
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然一颤,低头看向桌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原本清丽脱俗的绝色美颜,猛然间变成了另外一副可怕的模样。
孟建新面色一沉,怒斥道:“你以为牛大师是你说请就能请得动的吗?”
甄毓芬神情委屈:“为什么请不动啊?一百万不行就两百万,两百万不行的话五百万、一千万、五千万,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家产再大也没人继承啊!”
甄毓芬的想法非常简单,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牛大师再牛,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无知!”孟建新气结,牛三岁这个人他听过,请他出山,钱财丰厚是一回事,真正难搞的是,对方非常讲究缘分,一要上门的人看否合眼缘,二要看事情是否对胃口,甚至连出门都要掐个准确的年月日时分,总之,就是个倔强难搞的老顽固。
若真有那么容易就能请来,他早就让甄毓芬去了,哪会拖到现在。
安默耐心耗尽,最后一次说道:“孟先生,如果你们不需要我在这里守护的话,我就和我朋友们一起离开了。”
孟建新一咬牙,说道:“安小姐稍安勿躁,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帝都请牛大师来,在牛大师到来之前,还请您再多待几天。”
甄毓芬颐指气使道:“我给你付高额日薪,在我从帝都回来之前,不能离开!”
安默暗中冷笑,夫妻两虽然语气措辞有差别,但全都一个意思,把她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使唤。
“孟先生孟夫人,很抱歉,我家里还有事,最多只能待两天!”态度坚决,不容反驳。
甄毓芬霍地一下站起来,连跨两步走到安默跟前,气势凌人道:“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已经很客气地跟你商量了,你还想闹什么花样出来?”
“呵呵。”安默冷声嗤笑,“孟夫人,我要是不要脸的话,一分钟都不会多待。现在,我打算不要脸了。王铭、小淼,我们走!”
特么的!
狗屁!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总是喜欢欺软怕硬。
事态越来越偏离正轨,孟建新干着急,此时此刻,脑袋涨大了一倍不止。
见安默三人说走就走,甄毓芬立即慌了,但她不好意思追上去,或者放低姿态恳求,站在原地大声叫道:“喂!你们不准走!来人!把他们给我拦住!”
孟建新此时恨极了妻子的浅薄无知,心烦意乱中,当下一声怒喝:“你疯了你!给我闭嘴!”
甄毓芬自从嫁给孟建新以后,还从未被丈夫这般不留情面的训斥过,顿时各种委屈难过涌上心头,大小姐脾气爆发,毫无预兆地嚎啕大哭起来,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好像孟建新对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一样!。
孟嘉逸刚刚受到惊吓,原本心中戚戚,听到屋里越来越激烈的吵闹哭号声,心里的害怕逐渐被暴躁和愤怒所替代,暴怒之中,随手操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朝发出最大噪音的母亲甄毓芬一把掷出去,声嘶力竭地怒吼道:“吵什么吵?烦死啦!再吵把你们的嘴巴全都缝起来!”
他力气大、准头好,手机扔出去,正好砸中甄毓芬的后脑勺上方的位置。
砰!
咔嚓!
手机落在地上,当即摔成两半。
甄毓芬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遭到重击,耳朵里嗡的一声鸣响,随后眼冒金光,视线一黑,人便华丽丽倒了下去。
随后,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画面。
安默三人没心情观赏孟家的家庭伦理,于是回了酒店,打算再住一晚上,考虑到吴淼上学的问题,安默建议王铭和吴淼一起回去,她一个人在这边,吴淼死活不走,她说反正实验课,平时逃课的人也多,她找百灵帮忙去答道就好。
今天,神秘人见零食直接放到了王铭车顶上。
吴淼睡着后,王铭特地将安默叫去房间,两人聊了一会儿。
王铭柔声问道:“小默,你晚上到底看到了什么?”
安默从外面回来之后,心情明显跟之前不一样,肯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别人以为她受不了甄毓芬的蛮横刻薄生气,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不是这个原因。
安默抿了抿嘴,露出沮丧的表情,把头轻轻靠在王铭的肩膀上:“王铭,我该怎么办?”
“怎么了?说来听听,我们一起想办法。”王铭心疼不已,果然没错,安默肯定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不然以安默心志和决断力,不可能如此纠结。
安默深深呼吸,良久,好像克服了某种巨大的心理压力,才将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王铭听。
王铭听后,同样是震惊到不敢相信事实的样子,半晌,心惊胆战地开口:“小默,你打算怎么办?”
明明刚才还想帮安默拿主意,但他听完叙述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兹事体大,安默即将做出的决定,极有可能引起巨大风波。
安默很是头疼,严肃认真地思考后,很是慎重地做出决定:“王铭,我已经想过了,虽然我已经拿了孟建新的钱,但是,我无法做到泯灭良知,如果那样的话,我跟凶手又有什么差别?”
钱是好东西,但昧着良心赚来的钱,她用了怕折寿。
王铭控制住内心骇然,尽可能地冷静分析:“以他们的势力,或许连立案都是难题。要想帮她报仇,除非我们自己动手!”
法律是绝对公平公正的,但执法的人却并非如此,权贵面前,永远有例外。
安默深谙此理,如果法律可以制裁孟嘉逸,就凭孟嘉逸做过的事情,死一百次,都绰绰有余。
早知道到真相是这样的,她就不该参合进来,让女鬼弄死孟嘉逸报仇得了。
安默颓然叹息,思考片刻,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看这样,如果孟嘉逸愿意真心忏悔,得到林笑笑的谅解,并且以后痛改前非,永不再犯,我就放他一马。”
王铭摇头:“小默,就个人感觉而言,我觉得不太可能,孟嘉逸这个人,心里很不健康。心理变态一般都是从小养成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窗外的夜色愈浓,安默起身,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深秋冷风拂面。
“我知道,所以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他敢再犯,就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了!”
有时候,一时放过,并非仁慈,而是为了更彻底的毁灭!
如果对方执意作死,她也爱莫能助。
……
孟嘉逸随手一砸,甄毓芬轻微脑震荡。饶是如此,她依旧坚持去帝都见牛大师。
孟嘉逸不知通过谁搞到安默的电话,第二天一早,就吵着要安默立即赶去别墅。
安默才懒得搭理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又去酒店餐厅吃了免费提供的早餐,才不慌不急地赶去往别墅。
进门之前,老远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的嬉戏打闹声,及其掩盖下的音乐旋律。
走进一些,识别出是孟嘉逸以及陆一熙等人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其他年轻女人的娇媚笑声。
孟建新去公司了,家里没有大人,自然而然成为他们几个年轻人的天下。
推开大门,安默看到的是一幅活色生香的香艳场景。
站着七八个身穿比基尼的妙龄美少女,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全新美金,茶几上以及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名酒和茶点。
比基尼美女们拿着鸭绒枕头,在屋子里相互追逐打闹,屋子里到处都是纷飞的白绒羽毛。
孟嘉逸、陆一熙、甄俊豪以及庄子羽,或化身饿狼追逐比基尼美女,或斜拉拉地躺在沙发享受美女的侍候,或神情癫狂的“溜冰”,就连身为女生的甄美妍,身边也围着两个赤果上身的帅哥,不停同她调?情,相互嘴对嘴喂食。
安默心中震撼,但目光却异常平静地扫视屋内,还看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汪齐鸣。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境些许尴尬。
屋里的人,看到安默三个出现在门口,孟嘉逸手一挥,屋子里的喧嚣,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孟嘉逸猛吸了一口加了料的“香烟”,给正在给他捏退的美女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敬若神明地将他搀扶起来。
他掸了掸衣角,慢条斯理地朝安默走来,嘴上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无不怨怪道:“安美女,怎么现在才来?我们等的好辛苦呀!”
突然出现在门口,本就引人注目,现在孟嘉逸又故意找茬,屋里差不多二十号人的目光,统统集中在他们三人身上,站在最前头的安默,担下绝大部分。
安默冷冷地打量孟嘉逸,对方赤脚,穿着某国手工定制的高级衬衣和休闲西裤,衬衣领口微敞,露出堪称精致锁骨和部分胸膛,以及一个小金佛的挂坠。
平心而论,就外貌而言,孟嘉逸也算得上一表人才,但奈何心肠太黑。
“有话就说!”
下半句,即使不说口,也会条件反射般出现在众人脑海里。
孟嘉逸眼中飞快闪过暴躁和嗜血,但他忍住了,一手搭在门框上,语气轻佻地说道:“你们一起玩?”
说着,目光分别扫过安默身后的王铭和吴淼。
“对不起,没兴趣。”安默冷漠地表达了拒绝,说罢,转身就走。
孟嘉逸伸手,拽住安默的手臂,嬉皮笑脸道:“别急着走呀!大家都等着呢。”
安默回头,冷冷地看着孟嘉逸,王铭上前一步,抓住孟嘉逸的手腕,寒着脸说道:“请放手!”
孟嘉逸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脸松开了安默的手臂。
安默看了王铭一眼,两人心有灵犀,不打算逗留,继续迈脚离开。
孟嘉逸回头看了眼屋里等着看戏的众人,突然觉得丢了老大的面子,抢步追出去,拦在安默三人的前面。
“我妈给你们付了钱,你们必须听我的安排!进屋去,马上!立刻!now!”
吴淼想砍人,安默及时阻止,铿锵有力道:“对不起,你妈,还没有给我们临时看管你的钱,之前的一百万,是替你‘治病’的!”
她故意把话说得特别难听。
孟嘉逸像是搞明白什么事,突然发笑:“不就是钱吗?今天晚上陪我,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王铭捏着拳头冲上去,安默出手拉住他,并大吼一声:“好!”
这一下,不单单是孟嘉逸惊呆了,就连王铭和吴淼,也被安默意外地回答吓傻了,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安默忽视所有错愕或震惊的目光,朝孟嘉逸迈进一步,唇角轻扬,露出颠倒众生的魅惑笑容:“就是到时候,你千万别哭鼻子。”
王铭见安默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猜出安默的打算,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吴淼想说什么,在王铭的眼神暗示下,也只好选择忍气吞声。
孟嘉逸震惊于安默石破天惊的回复,然后又沉醉在她迷人的“妩媚”笑容之中,过了许久,才渐渐回神。
“我看哭鼻子的人是你吧。既然这样的话,和你朋友一起进屋玩吧,我表弟和表妹特别喜欢你这两位朋友。”
“不用了,晚上见。”
安默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远,王铭赶紧跟上,吴淼狠狠剜了孟嘉逸一眼,才愤愤离开。
虽然这件事没能如愿,但想到晚上有好事,孟嘉逸相当满足,没有生气。
摸了摸鼻子,老妈去帝都,看样子回不来,老爸貌似去外地参加会议了,也不可能在今天之内赶回来。
不错,晚上又是他的天下。
……
安默三人走出别墅大门不远,汪齐鸣匆匆追上来。
“安默,等等!”
闻声,驻足,回头看向气喘吁吁地汪齐鸣。
“有事吗?”
最后一段距离,汪齐鸣三步做两走到安默三人跟前,清了清嗓子,似乎不太方便开口。
“呃,那个,孟嘉逸说你晚上…那啥,我觉得吧,你还是不要去了,那家伙是个变态。”
安默轻笑出声:“他设想的跟实际发生的,肯定不一样,你不用担心,不过谢谢提醒。”
她还以为汪齐鸣被那群家伙彻底同化了,没想到还有那么点良心。
汪齐鸣潇洒笑笑:“不客气,好歹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嘛。还有,陆一熙那四个家伙,也没安好心,你们多多留心,但最好不要正面得罪他们,你们知道的,不好惹。”
汪齐鸣虽然也有点混,但是基本做人的准则还有,跟孟嘉逸五个无法无天的纨绔相比,有本质上的区别。
俗话说,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见孟嘉逸被严密保护起来,林笑笑母亲托丈夫在老家找懂行的人,制作了一张专门养鬼的符咒,让林笑笑寄居在里面,然后再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带女儿进入孟嘉逸的房间,继续吓唬孟嘉逸。
就这样,事情一直持续到安默他们到来。
当然,林笑笑的母亲,并不是安默他们第一次见到的倨傲女人,而是孟嘉逸房里负责照顾他的下人之一。
这些原委,都是林笑笑告诉安默的,至于是不是全部实情,安默不得而知,没有必要情况,她也没有打量别人**的爱好,所以不曾打破砂锅问到底。
虽然孟嘉逸向林笑笑表示了忏悔,但林笑笑的怨气和执念并没有完全消散,安默没能将她送走。
这件事或许还没完,她也不急于一时。
王铭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安默坐在沙发上,抱着小鬼崽坐在发呆,微笑着走过来坐在安默身边。
“怎么又皱眉头?变成小老太婆了。”
安默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王铭肩膀上,怀疑道:“王铭,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吓死孟嘉逸才对?”
“不要想太多,我觉得你的做法没错,孟嘉逸虽然变态,但他杀害林笑笑勉强算是过失杀人,就给他一个机会。但是有些人啊,是不会珍惜别人给的机会的。”
俗称,狗改不了吃屎。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安默心头涌上一阵暖流,至少还有王铭懂她的心。
……
第二天,林笑笑嘴巴上的棉线消失了,看来孟嘉逸对于这件事,还是比较守信用。
吴淼照常上学,神秘人的零食照送不误。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两个礼拜,到了十二月六号这天,汪齐鸣打来电话,提醒安默,说陆一熙那伙人还对他们“念念不忘”,让他们平时不管在家在外,都多加小心。
安默道了谢,并将最近可能遇到麻烦的事情,告诉了王铭和吴淼,让他们也随时保持警惕,千万不要中圈套,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局面。
王铭她不担心,她比较担心冲动易怒、又粗枝大叶的吴淼。
八号这天下午,王铭和安默从学校接了吴淼回家,门口照旧有一袋零食,除此之外,门上多了一张便条,自己属于神秘人,具体内容是屋里有炸弹!千万不要进去!
安默三人面面相觑,对于神秘人的提示,他们基本上没有任何质疑。
安默想了好多种可能,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放这种大招,这不是谍战片里才有的情节吗?
不过,如果他们不“死”一回,怎么对得起对方如此呕心沥血的付出?
安默叫出黎黛,问清炸弹是一颗安装在餐桌下面的定时炸弹,约定的爆破时间晚上七点整,正是他们吃晚饭的时候。
既然如此,那还是进屋一游吧,现在肯定有不止一双眼睛,正通过微型监控探头监视他们,怎能让人家失望呢?
主意已定,三人照常进屋,安默负责做饭,吴淼和王铭假装打扫房间,实际上在收拾必要的物品,准备逃之夭夭。
六点五十多分,饭菜相继上桌,安默三人也陆陆续续坐下来,准备吃饭。
安默家对面大楼的同层房间内,孟嘉逸、陆一熙、甄美妍、甄俊豪以及庄子羽五人,正坐在电脑前,观看安默三人吃饭的画面,同时翘首以待,一场不大却足以摧毁整个客厅的小型爆炸。
甄俊豪一个劲儿摇头:“可惜我的暴力萝莉啊!我说,表哥你杀安默一个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搭上我的小萝莉呢?”
说罢,做捧心状。
话虽如此,但他满面笑容,哪里有半分伤心的样子。
闻言,陆一熙呸了一口,说道:“我们几个人里面,就你最会装。你要是真的喜欢,待会儿替吴淼收尸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可以啊!我对暴力小萝莉是真爱,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她的,哪像你们这些花花公子,见一个爱一个,不爱的还要把人家弄死。”甄俊豪故作感慨,暂短停顿后,又突发奇想道,“你们说,把她做成做成木乃伊怎么样?”
“嘘!不要吵了,马上就七点钟了。”孟嘉逸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闭嘴。
就在还差半分钟就到七点钟的时候,电脑屏幕突然一黑,什么情况都看不见了。
“咦?怎么黑屏了?电脑坏了!”甄美妍惊奇道。
好不容易有机会观看现实中的爆炸事件,关键时刻掉链子,太扫兴了!
电脑和监控设备是陆一熙提供的,他感觉自己的能力被质疑,当即反驳道:“不可能!我的东西绝对没问题!”
“嘘!不是电脑有问题,那边停电了,你们看,爆炸发生了!”庄子羽轻飘飘的声音,鬼魅般在其他四人耳边响起。
对面大楼传来轰隆巨响,同时耀目的火焰从窗户喷射出来,火舌在已经黑下来的夜空中席卷,犹如突然绽放的绚烂礼花,有着另类的壮烈之美。
最初的大爆炸之后,还伴随着很多细小的爆破,噼里啪啦地爆炸声,不断传来,回响在夜幕之中,逐渐荡远,被无声的黑暗吞噬。
“耶!爆炸了!!!”
孟嘉逸五人短暂失神后,爆发出惊喜地高呼,相互击掌庆贺,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中不可自拔,只有庄子羽稍微克制一些。
庄子羽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突然间,笑容僵在脸上,面色巨变,身体不断后退,一直到被陆一熙挡住,才不得不停下来。
陆一熙不满地瞪了庄子羽一眼:“你踩我干什么?”
庄子羽艰难地眼下一口唾沫,手指着电脑屏幕,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们看,有…鬼鬼啊!”
陆一熙抬手,一巴掌拍在庄子羽脑门上,骂骂咧咧道:“你特么女人睡多了,智商也被抽干了是不是?才他妈的刚死就变成鬼,你以为他们是……”
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陆一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惊恐地对另外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伙伴说:“喂!别闹了,有情况。”
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巨大的血窟窿;上下嘴唇,被血色染红的棉线缝在一起;脸颊上,数道划痕纵横交错;两侧耳廓,也不明原因地消失。
原本白皙美丽的脖子上,有一道又宽又深的缝,皮肉翻卷,温热鲜红的血液,正在不停地往外冒。人似乎还没有断气,喉头不停发出咕噜咕噜的痛苦呻?吟。
死状如此惨烈,但身上华美的湖蓝色公主裙,却没有沾染上一滴血迹。
这一幕,似曾相识!
孟嘉逸惊骇地说不出话来,嗓子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打手遏住,彻骨寒意从脚底钻进身体,在全身肆意游走,直接冻结了血液,双脚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抬不起来。
阴风呼号,鬼气弥漫。
房间里的温度,低的吓人,哪怕是隆冬时节的融城,也从未达到过这种低温。
孟嘉逸身体剧烈颤抖,两股战战,手中的刀叉,同时坠地,发出两个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叮当响声。
眼睛处的那一对血洞中,迸射出怨毒地冷光,直勾勾看着头顶的人。
“你你,你是林笑笑?!”
孟嘉逸终于想起躺在桌子上的“人”是谁,他惊恐万状地向后踉跄几大步,他逃命似倒退的身体,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下意识回头一看,只见原本躺在餐桌上的女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
“啊!!!”
声嘶力竭的一声惊叫,又跌跌撞撞跑回桌子前,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向前倾倒,好在他反应及时,在摔倒之前,一把抓住了镯子边缘…咦?不对,为什么触感冰冷却富有弹性,像极了放在冰箱里保鲜的猪肉。
鼓足勇气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抓在手中的,并不是桌子,而是林笑笑惨白枯瘦的手臂。
“啊啊啊!!!鬼啊!!!”
孟嘉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杀猪般的惊叫声在屋内回荡起来,惶恐不及地甩开了林笑笑的手臂。
嘻嘻……
林笑笑怪笑一声后坐起来,反手将孟嘉逸的手腕死死攥住,她尖利的指甲,几乎刺破孟嘉逸的皮肤,深入肉中。
眼洞和喉咙里的鲜血,哗哗地往下流,瞬间整张脸,整个颈项以及下面的胸口,全都被殷红的血液覆盖,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强烈血腥气息。
孟嘉逸再也无法忍受,双眼紧闭,拼命地挣扎,最终,他成功甩掉了林笑笑牢牢抓住自己的手,迫不及待地朝门口跑过去,一面跑一面愤怒地大叫:“来人啊!都死了吗?”
门口就像天堂的入口,孟嘉逸有史以来第一次跑得那么快,保持了五十米冲刺的极限速度,然而,就在距离门口只有短短两三米距离的时候,肩膀突然一沉,好像又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他强忍住恐惧,先是回头看向餐桌,只见还安安稳稳地坐在桌面上,稍稍松了一口气。
感觉到他的注视,林笑笑被缝在一起的嘴唇,努力扯开一定弧度,朝他会心一笑。
孟嘉逸才不管那么多,他现在唯一的、无比强烈的念头,就是逃离这件鬼屋。
然而,就在他回头的过程中,不经意瞄到自己的右肩,惊恐地看到肩膀上面,搭着一只惨白枯瘦的女人手,精心修剪并装饰过的水晶指甲,闪闪发亮。
孟嘉逸肝胆俱裂,吓得嗓子再度失声,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破体而出,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自己肩头轻缓蠕动,但身体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完全不听使唤,怎么都无法动弹!
“啊!!!有鬼啊!救命啊!”
孟嘉逸惊声惨叫,或许求生**战胜了恐惧,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可以自如动作了,当即发足狂奔,但是,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臂虽然脱离主体,但仍然具有强大的力量,拽住他使劲向后拉扯。
双方力量对峙的结果,就是他迫不得已向后退,原本近在咫尺的房门,也离他越来越远,那种从绝望坠入更黑暗的绝望,让他完完全全崩溃,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道:“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求你们饶了我吧,求求你们了,林笑笑,安默,我真的后悔了,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吧,我求你们了!”
孟嘉逸弯腰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响头,他见没有得到回答,脑袋更加用力地磕头,仍旧没有人给他回应,于是再一次加大力量磕头。
“我错了,我后悔了,求你们行行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再也不敢了!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发誓,我发誓好不好?如果以后再犯,就遭雷劈、不得好死!”
孟嘉逸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知道自己的小命攥在林笑笑和安默的手里,只好孤注一掷,极力向她们表明自己悔过的决心。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安默和林笑笑勾搭上,打死他也不敢打安默的主意!
只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肆意妄为带来的苦果,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屋里除了他的砰砰磕头声,仍旧是一片寂静,孟嘉逸不敢停下来,额头反复着地,没过多久,额头上已经鲜血淋漓。
就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一双穿着运动鞋的脚,赫然映入眼帘。
抬头,对上安默美丽而冷漠的面孔。
孟嘉逸愣了一瞬,回过神后一把抱住安默的腿,声泪俱下道:“安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打你的主意,也不该伤害林笑笑,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安默踢开孟嘉逸,冷清的嗓音,在孟嘉逸头顶徐徐响起。
“请记牢,机会只有一次。”
孟嘉逸又朝安默磕了两个头,忙不迭地表明心意:“谢谢谢谢,我记住了,不会忘记的!一定不会!”
安默冷声一声:“希望如此。”
说罢,看了站在孟嘉逸身后、一脸怨恨的林笑笑,最后嘱咐道:“对了,明天记得把笑笑的尸体火花埋葬,不然的话,她会一辈子缠着你的!”
“是是是,一定照办!”孟嘉逸生怕又看到林笑笑那张可怖的脸,所以一直没敢抬头。
林笑笑不甘地瞪了孟嘉逸一眼,跟在安默身后,飘出了房间。
安默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王铭和吴淼正在焦灼的等待,见她平安出来,双双松了一口气。
“默默,孟嘉逸怎么样了?”按照吴淼的想法,应该该把孟嘉逸那号大变态吓死才对。
安默摇头:“给他一次机会吧。”
她轻易放过孟嘉逸,不单单因为自己还不忍心下死手,还有另外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孟嘉逸现在毕竟还在她的保护时间内,如果对方出了意外,孟建新夫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长远考虑,她必须忍一手。
当然,如果孟嘉逸后面继续作死,那就别怪她辣手无情了。
王铭知道安默的考量,也赞同安默的做法,所以没有多说什么。
吴淼虽然不太满意安默的处理结果,但她不会抗议安默的决定,也不再多问。
安默给孟建新打了个电话,说女鬼已经捉住了,但是报酬就不需要再付。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立即打道回府,路上,接到汪齐鸣打来的电话,问了一下情况。
回到家里,接近凌晨十二点,大家都觉得有些疲倦,洗洗睡下。
安默在客厅里多呆了一会儿,因为她还要处理林笑笑的事情。
林笑笑,现年十九岁,是省美院服装设计专业的一名大三学生,性格内敛善良,长得高挑漂亮。
林笑笑是一个实打实的乖乖女,但她为什么结识了纨绔富二代孟嘉逸呢?此事说来话长。
林笑笑幼年时父母离异,强势的父亲获得了抚养权,并且霸道地禁止她母亲看望女儿。后来,她母亲到外地打工,就渐渐与她失去了联系。
她母亲没有文化,辗转多个基层岗位,最后从事了家政行业,一系列变故后,成为了孟家一名负责打扫的女佣。
后来,机缘巧合下,在融城上学的林笑笑与母亲相认。虽然多年未见,但时间并没有淡化她们之间的母女亲情,反而越发让这份重逢弥足珍贵。
中秋节的时候,林笑笑母亲值班,不放假,林笑笑得知情况后,专门从学校赶来孟家别墅,打算给母亲一个惊喜。
不过不巧的是,她赶到的时候,她母亲恰好被派出去采购食材,于是就在别墅区大门外等候。很不幸的是,她没有等到母亲,反而等到了孟嘉逸、陆一熙等一群狼。
后果不言而喻,林笑笑被他们强行带进别墅,先是遭到***,后又被拍了果照。
完事之后,陆一熙四个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时,还让孟嘉逸把林笑笑多留几天,等玩腻了再放她离开。
孟嘉逸命人将林笑笑关在房间里,并且没收了她的手机。林笑笑母亲回来后,得知少爷又关了一个女孩在家里,但她早就见惯不怪,所以也没多问。
她哪里想到,被她见死不救的那个女孩,居然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第二天下午,林笑笑母亲轮休,她想到没能和女儿一起过中秋节,打算去学校找女儿。
她先打电话过去,发现关机,但以前也遇到过女儿手机没电关机,所以还是没有多想,急匆匆打车赶去女儿学校。
就在她离开的当晚,王子病发作的孟嘉逸,命人将林笑笑打扮成公主,安排了一场盛宴。
一开始,他其实也没想杀林笑笑,但在席间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笑笑,突然爆发,拿起餐刀刺向他。
孟嘉逸反抗过程中,失手割破了林笑笑的脖子。
林笑笑喉咙里不断涌出的鲜血,仿佛释放恶魔的咒语,孟嘉逸潜伏在灵魂深处的暴虐变态因子,立即被激发,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孟嘉逸狞笑着将餐桌上的食物全部推下桌子,然后将林笑笑扔到桌面上。
那个时候,林笑笑还没有断气,不断地怒骂并且诅咒他。
林笑笑地叫骂声传入耳中,他觉得无比聒噪,于是用自己经常缝制玩偶衣服的针线,将林笑笑的嘴巴缝在一起,随后又用餐刀和叉子,将林笑笑毁容。
林笑笑的鲜血沾染在公主裙上,他无法忍受衣服被污染,又用清洁剂将林笑笑身上的鲜血全部清理干净。
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林笑笑的尸体痴痴发笑。
后来,晚归的甄毓芬发现儿子所做的一切,她干净利索地处理了尸体,并对家里的佣人威逼利诱,让所有人签下一份保密合同。
那些佣人为了自己家人的生命着想,也为了丰厚的报酬,全都选择了沉默和服从。
后来,林笑笑母亲被紧急叫回家里,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签了一份同样的合同。
家里的佣人你一言我一语,林笑笑母亲大致知道孟嘉逸杀了人,但她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很其他人一样,选择了保持沉默。
另一方面,她始终联系不到女儿林笑笑,心中焦急,还特意报了警,警察也立了案,但是一直没什么结果。
时间一晃,到了林笑笑的头七,鬼魂的怨厉之气第一次达到高?潮,晚上午夜时分,林笑笑得以以怨鬼的形式显身。
林笑笑当然想找孟嘉逸报仇,但是孟嘉逸身上佩戴着大师开过光的金佛,辟邪的作用很强,她一直不能近对方的身。
没有办法,林笑笑左思右想后,去找了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母亲。
虽然语言交流,但林笑笑与她母亲血脉相连,她一阵乱比划,母亲也看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林笑笑母亲悔恨交集,恨不得立即提刀杀了孟嘉逸替女儿报仇,但她冷静下来一想,很清楚这个计划肯定行不通。
林笑笑母亲同前夫离婚后,又和另外一个男人重组家庭,并且生了一对儿女。
她虽然报仇心切,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孟嘉逸下手,所以就指挥女儿去吓唬孟嘉逸。
看到对方被吓得哭爹喊娘尿裤子,这种痛快,比直接杀死对方更爽快。
就这样,林笑笑将孟嘉逸吓得要死不活,甄毓芬得知情况后,就找了一些江湖术士来捉鬼,并且在房间内外贴满了符纸驱鬼。
安默和王铭比吴淼稍微慢了五六秒钟,他们也四处张望,然而,目之所及,唯有迷蒙夜色。
大概四五分钟后,安默觉得站在这里对方也不可能回来,于是劝说道:“小淼我们回去吧,ta已经走了。”
吴淼仿佛没有听到安默的话,仍旧呆呆地望着远方,安默摇了摇她的肩膀,又道:“小淼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吴淼从怔忡间清醒,不甘心地收回目光,呆呆点头:“好吧。”
难得一次撞见本人,可惜跟丢了。
回家后,他们认真研究了塑料袋,发现上面有明显的摩擦痕迹,其中有几袋零食还因为大力挤压而漏了气。
他们推断,神秘人最近可能遇到了麻烦事,在送零食的途中,跟别人动了手。
对于神秘人的身份,他们有各种猜测,也不是不想证实,而是对方行踪诡谲,他们一直追查不到具体线索,所以只能作罢。
猜到神秘人可能遭遇麻烦,大家都替对方捏了一把汗。
因为零食而产生的友谊,说起来搞笑,但他们的的确确产生了这种想法。
元旦的时候,汪齐鸣约安默三人吃饭。他心情似乎很好,一直兴奋地讲述和安默相识的过程,以及安默如何舍命相救,并再三向安默表达感激之意。
全程,安默一直面带微笑地应和着。
酒过三巡,汪齐鸣喝的有些醉了,仍旧喋喋不休地说话,但没过多久,他正说得起劲儿,原本高昂的情绪,突然间毫无预兆的崩溃,并逐渐发展成伤心欲绝的嚎啕大哭,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此,安默还是保持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对汪齐鸣貌似名其妙的歉意,不置可否。
吴淼和王铭一脸懵懂,最后,他们在汪齐鸣半认罪半倾诉的讲述中,弄清了始末。
原来,他还真做了对不起安默的事情。
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已经被安默送走的林笑笑说起。
林笑笑对安默讲述的事情经过,真假参半,其中,她隐瞒了极其重要的一个人物汪齐鸣。
原因无他,她不想让安默记恨汪齐鸣。
林笑笑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暑假期间,通过面试,得以在汪齐鸣公司实习。
实习期间,善良漂亮、有才华横溢的林笑笑入了汪齐鸣的眼,两人一来二去,发展成情侣关系。
出于多方考虑,他们没有对外宣布。
后来,林笑笑阴差阳错不幸遇害,就在林笑笑母亲和汪齐鸣,满世界找林笑笑的时候,孟嘉逸把他虐杀林笑笑的事情,当成谈资告诉了陆一熙等人。
那时,汪齐鸣已经跟陆一熙搭上了关系,陆一熙又在吹牛皮的过程中,将包括他们***林笑笑,以及孟嘉逸残忍杀害林笑笑的事情,告诉了已经成为“自己人”的汪齐鸣。
汪齐鸣当时气疯了,不过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后理性思考,虽然自己不怕死,可是他不想拖累唯一的家人,年近八十的外公。
因此,决定用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杀了孟嘉逸报仇,至于,陆一熙四个,能杀就杀,不能一次性解决的话,后面再想办法折磨。
总之,在他的计划中,孟嘉逸必须死!
因为亲身经历过灵异事件,他十分了解鬼魂的怨气有多么强大的杀伤力,所以,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还不知情的林笑笑母亲。
为了替林笑笑报仇雪恨,两人一拍即合,打算唤起林笑笑的鬼魂,让她亲自动手杀了仇人。
头七那天晚上,林笑笑母亲偷偷来到林笑笑埋身的地方,念了一些从乡下打听来召唤鬼魂的简单咒语,成功让林笑笑显身。
之后的经过,基本上和林笑笑说的一致了。
孟嘉逸有金佛护体,林笑笑怨气再大也伤不了他,甄毓芬意识到儿子遇鬼之后,连忙到处找人灭鬼。
汪齐鸣和林笑笑母亲心里发急,尤其是得知甄毓芬打算去帝都请牛大师后,汪齐鸣再也按耐不住了。
如果真被甄毓芬请来牛三岁,他们报仇就无望了,情急之中,汪齐鸣突然想起安默。
因为有过较长时间的接触,他知道安默虽然干着捉鬼的事情,但实际上嫉恶如仇,不会应为鬼是异类,就不问缘由地一棍打死。
思及此,他便打电话通知安默来“捉鬼”。
虽然有把握安默不会伤害林笑笑,但是一想到不能报仇,他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尽管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卑鄙,但他的确一直苦苦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安默出手,干掉孟嘉逸和陆一熙四个人渣。
他思来想去,似乎只要安默自身的生命安全,受到孟嘉逸等人的严重威胁时,才可能痛下杀手。
后来,孟嘉逸、陆一熙反反复复地纠缠安默三个人,都少不了他在中间无形推动。
当然,他也并不像安默三人真的受到伤害,所以每次孟嘉逸等人准备害安默的时候,他都会提前预警。
最终,孟嘉逸五个人被安默用鬼集体吓疯,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但他转念一想,活受罪好像更能满足他的报复**,所以心里也很开心。
大仇得报,汪齐鸣开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越到后面,他对安默的愧疚心情越来越难以抑制,直到元旦前夕,他决定,向安默坦白,不管结果是什么!
汪齐鸣接着酒劲一吐为快,说完后跪在安默脚下痛哭不止。
因为怕安默知道实情,他甚至都不敢和林笑笑告别,这也是他的遗憾之一。
安默听完后,没有特别的意外,因为对于汪齐鸣隐瞒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事情回到安默追着林笑笑跑出去那一天晚上。
林笑笑将安默引到树林里,通过双手比划,试图想让安默知道自己的遭遇。
安默看了半天,也没太弄清楚林笑笑想表达的意思,于是干脆开启阴阳眼,读取了林笑笑的部分记忆,她其实也没多看,就看了林笑笑遇害的经过而已,但在那些片段之中,她看到了汪齐鸣的身影。
安默联系前后,绝对事情好像过与巧合了,努力回想汪齐鸣的言行举止,原本被忽略的种种异常之处,渐渐浮出水面。
自然而然,她隐约猜到了汪齐鸣的意图。
孟嘉逸和甄家姐弟两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神情略显不悦。
“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家的视线,顺着陆一熙手指的方向,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之前原本被火光占据的屏幕,此时一片漆黑,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纯黑,而就在那黑暗中央的地方,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女人脸,逐渐显现出来。
女人空洞无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外面的人,面孔缓慢放大,竟似要从屏幕里爬出来一般。
甄美妍胆子最小,连忙躲在弟弟甄俊豪身后,哆哆嗦嗦道:“贞贞贞子……”
五个人都纷纷后退,孟嘉逸最为镇定,见同伴们被吓破了胆,高声说道:“不用怕她,我们有护身符,她伤害不了我们。”
孟嘉逸的话,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大家纷纷下意识攥紧摸了摸兜里的符纸,心中恐慌稍微减轻了一些。
嘻嘻……
屏幕中的女人,发出类似嘲讽的讥笑。
突然间,女人举起皮包骨似的右手,朝外面伸了过来,仿佛就要穿过屏幕。
“马上离开房间!快点!”孟嘉逸或许见鬼见多了,竟然一反常态地冷静镇定。
众人闻声,争先恐后地跑向房门。
然而,他们还没有跑到门口,屋里的灯泡明灭闪烁数次后,竟然咔嚓一下炸裂了。
“啊!”甄美妍一惊一乍。
“不要管!开门!”孟嘉逸高声提醒,将众人从惊骇中叫醒。
“门打不开!”跑在最前头的陆一熙说道。
“怎么办?我不想死啊!”甄美妍最先内心崩溃,哇的一声哭起来。
孟嘉逸最烦女人哭闹的声音,怒从心起,呵斥道:“闭嘴!再吵把你嘴巴缝起来!”
“我…”甄美妍委屈不已,但她心里实在怕得要命,既怕鬼,也怕孟嘉逸,只好强行忍住哭意。
陆一熙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把门扭开,只好采取暴力手段,说道:“你们退开一点,我把门踢开!”
其他四人纷纷后退一下,留下足够的空间给陆一熙发挥。
甄美妍紧紧抱着弟弟的手臂,忍不住回头去看电脑屏幕。
她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那个血腥恐怖的女鬼,已经伸出来半截身子,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陆一熙快速地活动了一下腿部,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以横扫千军的姿态,霍然飞出右脚。
按照他的设想,这一脚下去,防盗门至少凹下一个大坑。
然而,但他的脚快要接触到门板时,铁门上突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并且张开一张大嘴。
陆一熙一惊,下意识想收回自己的脚,但他哪有那分收放自如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脚伸进了可怕的大嘴之中。
大嘴突然闭上,只听喀嚓一声脆响,好像有坚硬的东西被咬断。
“啊!我的脚!”
庄子羽回过神,连忙说道:“快把他拉出来!”
甄俊豪和孟嘉逸一惊,上前分别架住陆一熙的双臂,将他的身体向后拖拽。
当然,他的右脚,也永久地失去了。
陆一熙剧痛加惊恐,竟然晕了过去。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甄美妍哭哭啼啼,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甄俊豪目光落在孟嘉逸身上,忍不住怨怪起来,如果不是孟嘉逸非要对安默他们下手,他们根本不会陷入眼前的困境。
“表哥,都怪你!安默饶你一次,你就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嘛,为什么非要报复?现在好,偷鸡不成倒蚀把米了吧。”
孟嘉逸眼睛泛起猩红,怒不可遏道:“老子又没有强迫你来,是你自己要凑热闹,怪我吗?”
甄俊豪哑然,的确,当初孟嘉逸说出计划的时候,他非常心动,不然的话,也不会积极地配合。
但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总要找一个人怪一怪,心里才好受。
庄子羽出声制止内斗:“大家别吵了,现在不能自乱阵脚,快想点办法,可以破除鬼魂的结界。”
庄子羽对鬼道略有研究,很明显,他们遭遇了类似鬼打墙的东西,需要用辟邪的东西破除才行。
甄美妍小声说道:“童子尿不是可以吗?”
甄俊豪听了火大:“姐你被吓傻了是不是?你觉得我们几个当中,有处?男吗?”
“我我我忘了,那该怎么办呀?”
孟嘉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环顾四周,大声说道:“安默,我知道你听得见,再放过我们一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这一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
回答他的只有静默。
孟嘉逸没有死心,继续诱惑:“安默你要多少钱,一千万,还是一个亿?只要你同意放了我们,我马上把钱转给你!”
甄俊豪领会到孟嘉逸的用意,也说道:“安默,你最好想清楚,你要是杀了我们,我们的家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不算是黑道白道,你们都混不下去,说不定比我们死的更惨!”
甄俊豪说的很有道理,但安默会不会在乎,那是另外一回事。
他们等了好久,依然没有等到安默的回答,屋子里的情形,也没有丝毫的改善。
庄子羽爆了粗口:“妈的!她不同意!”
“安默,你最好不要让我活者出去,不然的话,你死定了!”孟嘉逸恶狠狠地说道。
或许在他潜意识里,安默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人物,还是不敢真把他怎么样,要不然上一次,也不会放他一马。
“俊豪,那个女鬼钻出来了,她在往我们这边怕!”甄美妍浑身瑟瑟发抖,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藏在甄俊豪身后。
看着女鬼一点点朝自己爬过来,甄俊豪同样头皮发麻,两股战战。不过,女鬼爬到距离他们三四米远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不动了。
甄俊豪壮着胆子看了女鬼几眼,总觉得对方似乎什么时候见过,但他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因为心里有更大的困惑。
“表哥,这个女鬼为什么都听安默的话?”
“我怎么知道!”
孟嘉逸嘴巴虽然还是那么凶,但心里却是追悔莫及,他之前怎么没有留心这个问题。上次别墅里,变成鬼的林笑笑,似乎就对安默言听计从。
早知道安默不但能捉鬼,还能驱使鬼魂,他一定会策划的更加周全才下手。
“俊豪,电脑里面怎么还有女鬼?”
大家朝电脑屏幕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湿哒哒的女鬼,正在一点点地往出来爬,她的速度比之前的女鬼快了许多,没过几分钟就全部爬了出来。
第二个女鬼脱离电脑后,第三个女鬼出现,这是一个七窍流血的女鬼,血色乌黑,就跟中毒了一样,看起来也有几分熟悉。
到第三个女鬼出现以后,孟嘉逸等人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些出现在这里女鬼,全都是曾经被他们玩弄致死的女学生。
第一个是跳楼摔死的,第二个跳河淹死的,吸毒过量猝死的,接下来,还有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所有曾丧命于他们手中的女生,全都变成恶鬼来报仇了!
不久之后,无比惨烈的尖叫哭号,在某一公寓里回荡起来。
夜很宁静,风轻云淡。
那些曾经饱受折磨后惨死的灵魂,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报复。
第二天,小区的平静被两起意外事件打扰了。
第一个意外,某栋楼某单元某号住户屋内突发爆炸,所幸住户一家人在爆炸前半分钟,因为停电出门询问邻居,从而躲过一劫。
第二个意外,另一栋楼某单元同层房间内,发现五个聚众吸毒的年轻人,四男一女。被发现时,四人精神错乱、胡言乱语,疑是吸毒过量导致神志不清,被立即送往医院救治。
其后,警方介入调查,爆炸案件疑似人为,聚众吸毒事件,没什么好调查的。
安默刻意抹去一些关键线索,不让警方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因为一旦产生关联,孟嘉逸一伙人的家长,很容易联想到是她下的手。
虽然不能确保永远不被人发现,但至少在吴淼顺利毕业之前,最好不能泄露。
爆炸对安默他们所住的公寓,机会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完全无法住人,他们联系房东赔偿之后,立即搬离这个小区,重新找地方安家。
……
省精神病医院,高级病房外。
孟建新和甄毓芬隔着玻璃看望儿子,夫妻两神情疲惫颓靡,尤其是孟建新白发斑驳,人似乎在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
“老公,嘉逸怎么可能疯了?”甄毓芬抽抽搭搭,伤心不已。
孟建新心中烦躁:“我早说过,让你不要太溺爱他,迟早一天会害了他的,你就是不听!我现在能怎么办?”
早知道这个儿子会变成废物,当初他还不如让外面的女人多生几个,当备用也好。
甄毓芬更加感到委屈,眼泪哗哗往下流:“我只是想让儿子幸福快乐,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不爱他爱谁呀?”
孟建新不再辩解,本性如此,他说什么都没用。
转身,大步往外走。
助理跑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董事长,陆董打来电话,说请您去家里坐一坐,除了您之外,他还邀请了甄司令夫妇以及庄董。”
孟建新略一沉吟,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
搬入新家后,花了几天的时间适应,才熟悉了新环境。
新住所距离学校更近,就在学校正大门对面马路的小区里,步行到校门口,只需要十来分钟。
除了偶尔出去帮人处理一些灵异事件,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一转眼,到了阳历年末,十二月底。
戴志俊仍旧在镯子里休养生息,不曾露面,看来之前伤的的确不轻。
自从十二月份下旬后,神秘人送零食的时间开始不准时了,有时候隔天送来,有时候隔两天才送一次。
因为这件事情,吴淼感到很郁闷,情绪低沉。
三十号这天,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收到零食了,晚上十一点多将近十二点,吴淼无心睡眠,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因为第二天上午有实验课,安默便劝吴淼早点休息。
吴淼正准备起身回卧房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重不一的急促脚步声,期间还不时伴随着塑料袋嘎吱嘎吱作响的声音。
“来了?!”吴淼心中一喜,立即掉头,一个箭步冲向客厅大门,用最短的时间打开房门,朝外面看去。
地上果然放有一个装满零食的塑料袋,但袋子又皱又破,还脏兮兮的,好像受到过严重的蹂躏和折磨。
她抬头眺望唯一的出口,只见一抹月白色的衣角,快速消失在视线中。
吴淼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就是那个人,一定要追上!
“喂!等一等!”吴淼把腿追了上去。
安默愣了一愣,也正要追上去,王铭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问道:“什么事?小淼这么玩去哪里?”
“追送零食的神秘人去了,我们快点跟上。”
王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睡裤,说道:“好!等我换下衣服。”
安默抓起他的手,直接往外冲:“怕什么,又不是没穿,快点,不能跟丢了。”
“啊?好吧!那我换一个鞋…吧!”
“也不用,光脚也没关系,我不嫌弃你就行了!”
“那,好吧。”
……
安默和王铭追出去的时候,吴淼已经不见了,但他们听到楼梯传来步履匆忙的下楼声,于是赶忙追了上去。
为了证实前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吴淼,安默一面跑一面叫道:“小淼,是你吗?”
不一会儿,吴淼回答的声音穿了上来:“是!”
见的确是吴淼,安默和王铭立即加快了脚步,但他们都穿着拖鞋,跑起来很不给力。
吴淼急急忙忙追出来,也来不及换鞋,跑得过程中,一不小心弄丢了一只拖鞋,索性将另外一只鞋也踢掉,赤脚上阵。
神秘人速度不均匀,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但始终同吴淼保持至少间隔一个拐角的距离,吴淼卯足了力气一路狂追,有时候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但对方总在最后时刻加速,又将她甩开。
就这样,吴淼一直追到了一楼,也没能追上对方。
“喂!你别跑呀!”
神秘人迅速跑出大楼,等吴淼追出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消失在小区里了。
放眼望去,四下一片漆黑,哪里还能找到人的踪影呢?
吴淼站在大楼外面的空地上,迷茫地环顾四周,冲着远方大声喊道:“你是谁?告诉我啊!”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周围的寂静,以及远方的喧嚣。
“我来!”王铭自告奋勇地上前,弯腰伸手探到面具人颈动脉处一摸,脸色大变,心头一凉。
安默和吴淼见他神情不对劲,心立即悬了起来,莫不是摔死了?
“警察叔叔,他怎么了?死了吗?”吴淼紧张兮兮地问。
王铭迷惘摇头:“不知道,但是摸不到跳动!”
“啊?!”吴淼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生命中消逝。
失魂落魄地走到面具人跟前,缓缓蹲下,把手放到对方心脏所在的位置,努力感受。
真的没有心跳。
一滴眼泪吧唧砸在雪地上,融出一个小坑。
“他死了。”
吴淼抬头望向安默,语气很平静,表情也很淡漠,但眸底深处的悲伤,确实那么的浓郁,仿佛会溢出来一般。
王铭的眼睛,忽然睁大,表情惊骇,好像是看到了很不可思议的恐怖东西。
“小淼,你的手,他……”
因为想表达的东西太多,王铭一时思绪纷杂,连语言都变得混乱不堪起来。
安默看到,被王铭和吴淼同时断定已死的面具人,居然抬起了左手,也惊讶地目瞪口呆,她指着面具人扬起的左臂,颤声道:“小淼,他诈尸了,快点让开啊!”
手背突然一凉,吴淼惊悚低头,只见面具人冰冷的左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手背上,身体猛地一颤,头皮阵阵发麻,哆嗦道:“诈诈尸了……”
虽然见过很多妖魔鬼怪,但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证诈尸,心中的惊恐,不言而喻。
“小淼别动,我来!”王铭抓住面具人的左臂,用力往后一带,却意外地没有拉动。
面具人的手臂,竟然像钢铁般坚硬,不可撼动。
就在安默考虑要不要给王铭递刀子的时候,身下传来面具人气若游丝的声音。
小淼……
……
第二天上午,面具人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冬日暖阳透过窗帘缝隙,洋洋洒洒地照进屋内,在地面上留下一地斑驳。
身下的床,很软;被子,轻薄但却温暖。
他有种恍惚,似乎这种日子,他真的曾经亲身体验过。
赤脚走下床,大理石的地板又冰又凉,但他丝毫不曾介意。
缓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全身沐浴在明媚的眼光中。
光线很强很亮,晃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抬手遮挡,这才意识到异样。
心头一惊,摸向自己的脸,发现面具不在了。
戴了一年之久的面具不见了,面具人瞬间慌乱起来。他疯了一样在屋里四处寻找,最后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裂成两半的面具。
原来是怀了,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自己要告别面具了?
想一想,真心舍不得啊!
不过,为了…
咚咚!
敲门声从门外传来,面具人一怔,片刻,故作淡漠道:“何事?”
“醒了啊!醒了就出来吃饭吧!”安默的声音。
“贫道不饿!不吃!”
安默瞬间黑脸,如果不是理智告诉她欲速则不达,她真想冲进去,指着对方的鼻子臭骂一顿:装!装你麻痹!
“随便你!你要是愿意,可以一辈子待在房间,没人强迫你出来!”
吴淼从墙角探过脑袋,低声问道:“他不出来吗?”
安默转身离开,点头道:“嗯。”
王铭把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说道:“给他点时间吧,可能暂时不能适应。”
其实,他也不能立即适应,面具人跟宁长无长得一模一样的事实。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
昨天晚上,他们讨论了一整晚,把事情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通,最终得出如下推断面具人疑是宁长无。
得出这个结论,他们也不仅仅单纯凭长相就枉下定论。
虽然吴淼说过,面具人以前五官不全,但这并不说明那是对方的真是面貌。
暂且撇开这一点不谈,提灯人曾经向安默透露过,宁长无没有死,当时他们就认为,提灯人没有必要用这件事欺骗他们,所以说,他们很大程度上相信提灯人说的是真话。
再有,他们也曾分析过,宁长无身世成谜。宁长无失踪一年后,面具人就横空出世,两者之间有无关联,还真不好说。
最后,面具人自从竹林一战后,对他们的态度突然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尤其是为了吴淼杀死李茹,后面又偷偷送零食给吴淼,明显对吴淼有了不一样的心思,而且绝对不是因为初云渺的关系。
送零食讨好吴淼,这是宁长无惯用的手段。
种种迹象都表明,面具人和宁长无渊源匪浅。
至于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个目前不能做出肯定的判断。
他们思来想去,觉得推动这一切进行的幕后黑手,多半是提灯人无疑,他想利用宁长无替自己做事,所以策划了这一系列的变故。
当然,还有几个疑惑不能解答。
第一,宁长无当初也是凭空出现,如果他是面具人,为何在相互的一两年时间内,从来没有人发现他有面具人的记忆?
对于宁长无刚来到灵异小组时的情形,王铭非常清楚。那时的宁长无,穿着打扮以及习性都与众不同,就跟面具人差不多,古装束发,而且对现代社会知之甚少,整个人完全如同白纸一张,不过他接受和学习能力惊人,很快就适应了现代生活。
用王铭的话来说,他真以为宁长无被世外高人,从小带到某深山幽谷修炼,所以对外界一无所知呢。
第二,宁长无以无为子的身份苏醒后,为何又忘记了自己曾经身为宁长无的事情?
好吧,就算提灯人为了便于掌握面具人,所以抹去了他身为宁长无时期的记忆。问题又绕回到第一个疑问,宁长无的“失忆”,是否也是提灯人所为呢?
如果是的话,换而言之,宁长无从一开始,就是提灯人埋在他们身边的不定时炸弹啊!
尽管宁长无本人也不知情。
细思极恐,不敢深虑。
话说回来,尽管现在对面具人还持有疑问、怀有戒备,但对方毕竟是疑是宁长无的人,又被提灯人追杀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他们不可能见死不救,只有暂时收容对方了。
平时说话做事,多加小心就是了。
其实,在汪齐鸣的计划里,如果安默看不懂林笑笑的“手语”,就让林笑笑母亲出面告诉她事情经过。
安默虽然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但她的确不能容忍孟嘉逸的做法,于是决定干脆好事做到底。
安默给孟嘉逸机会,也是真心的,如果对方后面不继续作死,她真的打算放过对方。
后面表面上平静的那段日子,安默其实并没有闲着,她想起之前新闻里报告的女学生遇害事件,觉得多半跟陆一熙几人有关,于是就和王铭一起暗中走访,确认了几处受害者陈尸的地点,果然在周围找到受害者的鬼魂。
她询问之后,发现这些女生,都是直接或间接被陆一熙几个人害死的。
安默早就想好,如果孟嘉逸、陆一熙五个人还要继续作恶,不管是不是针对她,她都不会轻易放过对方,一定要让他们尝一尝自作孽不可活的下场。
她虽下不了手断送人命,但却能狠下心,让他们活着赎罪,生不如死!
或许,她内心比想象中的更黑暗!
汪齐鸣对于自己利用安默的事情,感到万分愧疚,一直哭着哀求安默原谅自己。
安默答应了不计较,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话虽如此,但双方都明白,心里的隔阂一旦形成,几乎就是永远也无法消除的。
这个真心假意无关,情感上的伤害,最难以愈合。
一月二十七号,吴淼考完了试,她准备回蜀都和养母一起过年,安默和王铭先回一趟安默老家,然后再去蜀都同安默汇合,最后去吉安找席子均他们。
二十八号晚间,天空乌云低压,刮起寒冷的北风,半夜里,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霰雪,并逐渐演变成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第二天起床后,世界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反射出银白耀眼的光芒。
一大早,安默接到省内外市客户打来的电话,三人吃了个早饭,就匆匆启程,第二天下午四点多回程,中途堵车将近两个小时,晚上十一点多才进入融城境内。
是夜,天空放晴,明月高悬苍穹,月光与积雪交相辉映,白光璀璨,映照得大地光亮如同白昼。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们下了高速,车辆行驶到市区与城区之间的偏僻地段,遇到了奇异的景观。
白雪覆盖的荒地上,白雾袅绕,方圆千米之内的空间,全部笼罩其中。而范围之外的地方,没有一丝雾气泄露出去,就仿佛被无形的阻碍拦截住了一般。
反常必有妖。
三人艺高胆大,结伴下了车,走到白雾外缘一看究竟。
看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但他们认真聆听,耳力极好的吴淼,辨别出里面有打斗的声音。
就在三人不能决定是否贸然闯进白雾的时候,打斗声音越来越近,里面的人似乎正在朝他们靠近。
惊疑中,只见皑皑白雾中,依稀有个人影踉跄着脚步跑了出来,他们立即闪向一旁。
他们还未站定,那个人影已经从他们眼前掠过,一看望去,看穿着、看特征,不正是面具人吗?
看见安默三人,面具人同样一愣,但他急于奔命,没有闲情逸致停下来和安默三人叙旧唠嗑,跌跌撞撞跑向马路对面。
面具人刚刚从面前跑过,后面一道鬼魅般的白影,也从白雾中追了出来,那人貌似少年,左手提着一盏油灯,青色的火焰微微摇摆,幽光闪闪,令人痴迷。
安默三人看提灯人追着面具人离开,大家都大感意外,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过了大概五六秒钟,王铭最先回神,疑惑道:“面具人和提灯人不是一伙的吗?怎么反目成仇了?咦?难道是面具人杀了李茹的事情,被提灯人知道了?”
安默点头,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个可能。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安默无动于衷,因为她不打算多管闲事。
回头一看,荒地上的茫茫大雾,转眼间消散干净。
正准备离开,吴淼咦的惊呼一声,提脚冲进雪地里。
安默和王铭一怔,也跟着跑进去,他们顺着吴淼前进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不远处,竟然洒落了一地的袋装零食。
吴淼在破损不堪的塑料袋里,翻出了看过了不知多少回的纸条赠小淼!
吴淼浑身犹如被雷击中,当场愣在原地,脑袋刹那间当机,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任何的思考能力。
安默跑到她身边,将她手中的纸条拿过一看,也震惊地良久失语。
“王铭!面具人就是送零食的神秘人!”
而且,他们之前怀疑神秘人同宁长无或有关联,按现在的情况来推测,岂不是说面具人和宁长无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越想越吓人!
王铭突然清醒过来,看向面具人和提灯人消失的方向,惊道:“小默!快!我们去帮忙!”
“嗯!”安默抓住吴淼的手臂,使劲摇晃了一下,“小淼,别想太多,我们先去救面具人!”
到底怎么回事,要当面问过面具人才知道。现在是宁可猜测错误,也不能让对方被提灯人杀死!
“哦,知道了。”
吴淼回神,转身冲向马路对面,安默和王铭紧随其后。
面具人和提灯人并没有跑多远,就在对面荒地里深处,双方再次展开你死我活的激烈战斗。
面具人不敌提灯人,在提灯人貌似轻描淡写、实则杀招凛冽的攻击下,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一直处于疲于应付的不利状态。他身体摇摇晃晃,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过一会儿,只怕是不战而败。
见状,安默三人立即加入战局,分担面具人的压力。
面具人对安默他们突如其来的好意,感到十分诧异,稍稍愣了一愣。
面具人的绝招武器,就是他手中的那一盏神秘的油灯,以及永远萦绕在他四周迷茫白雾。
白雾茫茫之中,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遮挡住了,视物不清,随后,在他们四周,距离地面一米的高度上,凭空出现了一圈小指头大小的青色火焰。
火焰极富韵律的摇摆,好像兴奋舞蹈的人一样。随后,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青色火团光芒闪动,忽大忽小的变幻数次,最后,定格为半人高的大小,光芒淡去,青色逐渐加深,变成一个个黑色的人影。
黑影手拉着手载歌载舞,好似正在举行一场神圣的庆典仪式。
神秘而古老的梵唱在雪地上回荡起来,低沉如远古巫族的祈祷,愤懑似九幽恶魔的怒吼,绝望若地狱鬼魂的呻呻?吟……
每一次婉转叹息,每一次愤怒咆哮,每一次戚哀倾诉,都化为无形利刃刺透人心,震撼灵魂。
那一刻,安默只觉得天地苍茫、宇宙浩渺,偌大的世间,空旷而寂寥,只剩下踽踽独行的自己,以及耳边婉约流转的吟唱。
心,一点点沉沦,深深地、痴痴地沉迷,无法自拔……
就在她快要迷失之际,耳畔炸响一声焦急的惊呼:“小心!那是幻影!千万不要沉迷!”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将诸般鬼魅幻象瞬间击破,安默三人得以从中解脱。
安默惊魂甫定,没想到提灯人制造幻象的能力居然如此强大,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中招了!
对方的实力,委实不容小觑!
安默定下凝神,看向王铭和吴淼,两人同样一副后怕不已的神情。
不多说,纷纷出招,
刚才出声提醒他们的,当然是面具人。他和提灯人相处已久,对提灯人的绝招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他一看黑影出现,就知道对方打算制造幻境,让安默他们沉迷其中,不战而亡,所以能自己仅剩的法力加持在声音中,一声怒吼,震慑鬼怪邪祟的同时,也唤醒了安默三人。
不过,这样一来,原本就接近脱力的他,一声狮子吼施展完毕,顷刻间油尽灯枯。
尽管已经力竭,他仍然强撑着,晃晃悠悠地跑开了。
面具人身处战场最后方,安默三人全神贯注地跟提灯人过招,谁都没有注意到他逃走的情况。
安默和黑影交手几次后发现,黑影其实也是鬼魂,但又跟一般的正常鬼魂有所不同,比如它们只以影子的形式存在,行为和举动都更加诡异飘忽,让人捉摸不定。
最让她感到诧异和棘手的是,黑影可以潜伏在别人的影子里,发动突然攻击,让人防不胜防,她和王铭好几次中招,险些被黑影伤到。
不过,吴淼对黑影似乎格外的敏感,黑影刚刚接触到她的影子,她立即就有所察觉,回身一剑将黑影刺死。
安默试着用炼魂珠对付黑影,但是没有用。
炼魂珠还没有接触到它们,它们就变回一团青色的火团,炼魂珠似乎对火团没有识别能力,任凭火团在自己周围盘旋飞舞。
炼魂珠行不通,那就召唤冥火。
冥火的确对黑影有作用,但这种作用是相互的,冥火可以消灭黑影,但一旦黑影化为火团,就会反过来击杀冥火。
它们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还不行就三个四个,总之,即使采取杀敌五百自损一千的策略,也要将冥火围歼掉。
安默惊奇不已,竟然莫名对那些黑影产生了些许敬佩。
特么的,跑偏了!
王铭见光是黑影就让他们疲于应对,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捉贼要拿脏,擒贼先擒王,他灵光一闪,对安默和吴淼说道:“攻击提灯人!”
“好!”安默和吴淼同时点头。
三人心有灵犀,绕过扑来的黑影,分别从左、右以及正前方攻向提灯人。
提灯人见他们来势汹汹,或许是是怕自己寡不敌众,战意立即消减了一大半,再凝神远眺,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看不到面具人的踪影,恼怒之下,无意再战。
“各位,在下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后会有期!”
倏忽间,腾起漫天大雾,身处迷雾之中,周围一切都无法分辨。
几秒钟后,等白雾退却,提灯人早已跑的没影没踪了,安默三人不得不就此罢休。
等他们冷静下来,再去寻找面具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趁着他们和提灯人大战的时候,逃之夭夭了。
安默和吴淼都面露失望,很好的一个机会,再次错过了。
以面具人的状况,他们要拿下对方,应该很简单。
王铭看到雪地上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欣喜地看向安默和吴淼,道:“有脚印!跟着脚印走!”
一语惊醒梦中人!
安默恍然大悟,她怎么忘了这一茬?
面具人受了重伤,肯定没有能力施展他雪上飘的轻身功夫,只要走过的地方,一定会留下脚印。
既然如此,那还耽搁什么?赶紧追上去呗!
三人循着脚印向荒地深处的树林追了进去,大概深入林中五百米左右的距离时,脚印突然消失了。
对此,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功力恢复能飘起来了?
被提灯人追上抓走了?
被林中野兽叼走吃肉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头顶树梢摇晃起来,未融化的积雪簌簌下落,他们疑惑地抬头凝望,只见上方一个人影急速下坠,当头砸了下来。
三人一惊,赶紧闪身跃开。
嘭咚!
面具人的身体,在厚厚的积雪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着地的一瞬间,雪花四溅。
“呜!吾命休矣……”面具人梗着脖子看了安默三人一眼,然后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原来,他不想被提灯人抓住,但也不愿意落到安默等人手里,所以坚持在力竭的情况跑进树林里,后面大概也意识到提灯人或者安默三人,会顺着他的脚印追来,思考之后,就爬到树上,希望躲过一劫。
然而,令他措手不及的是,他虽然爬上了树,但没有足够力量维持,脚下一滑,华丽丽地从天而降了。
面具人晕过去之后,安默三人在原地怔怔出神,没敢立即靠上前去。
之前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重重情形,不断在脑海回放,生怕面具人又再耍什么更高级的阴谋诡计,专门诱骗他们上当受骗。
过了不知多久,始终不见面具人“诈尸”爬起来,吴淼盯着一动不动地面具人看了一会儿,犹犹豫豫道:“默默,我可以看看他死了没有吗?”
安默不太确定道:“可以吧。”
飞机票只有两天后凌晨两点钟的航班,时间还早,安默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下午五点过一点的时候,安默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来的,由于经常有这种只响一声的骚扰电话打来,她就没怎么在意,很快就将这件事情望到九霄云外。
大概九点的时候,安默接到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说前几天婆婆过世,从老人下葬的第三天开始,家里三岁的女儿一直不安稳,没日没夜地哭闹,去医院医生也检查不出问题,她娘家妈怀疑是她去世的婆婆回家闹腾,让她找个人给瞧瞧。
她从网上看到安默的铺子,所以打个电话来问问。
因为就快离开了,安默本不打算接单子,但女人急得很,她想到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所以就答应去看一看。
下葬第三天是鬼魂最后一次回家的时间,老人趁这个机会回家,由于舍不得一手带大的孙女儿,所有滞留在了人间。
安默将老人送走,回家的时候,差不多午夜十二点了。
刚刚下高速,前方路段出现路政人员抢修路面,要求车辆绕行。
不得已,王铭只好选择了旁边一条又绕又偏的道路。
不知是不是时间太晚的原因,视线范围之内,只有他们一辆车在宽阔的路面上行驶。车灯照向远方,平原地带的空旷和广袤,给人无穷无尽的寂寥和萧瑟。
是夜,乌云厚重,天空中没有一丝光亮,窗外北风呼呼的刮着,如同妖魔的手掌猛烈拍打窗户。
放眼窗外,黑漆漆的世界,像是一张隐藏起来的大口,将车子以及车里面的他们,无声无息地吞没。
安默心头突然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随着车辆的快速前行,越来越明显。
王铭见安默望着窗外出神,以为她困乏了,问道:“困了吗?”
安默摇头:“没有,有点无聊,想事情。”
“哦,要不要听首歌?”
“可以。”略略一顿,“但是我更想听你唱的。”
王铭的嗓音富有磁性,唱情歌很有味道。
“好啊,想听什么?”
“随便点可不可以?”
“可是可以,但是你点的我可能不会唱,哈哈!”
呃,满头黑线……
“你自己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吧,好听就是了。”
“好!那我就唱一个…”
一道异常强烈的刺眼白光,从正前方照射过来,即使隔着窗户,安默也能听到引擎发动的巨大轰鸣声,以及车辆疾速前行的破空锐响。
白光后面的车辆迎面冲来,安默和王铭同时变了脸色,王铭猛踩刹车,双手直打方向盘,大声道:“小默!坐稳!”
就在两车即将正面相撞的一瞬间,王铭拼命将车子开向了内侧,和迎面撞来的车辆,车尾擦着车头险险错开。
不过由于急刹冲势太猛,车子径直冲向内侧的悬崖石壁。
为了不让安默受伤,王铭双手连打方向盘,车子几乎一百八十度转身,驾驶位一侧的车尾实实在在撞在了僵硬的崖壁上,哐当巨响响彻大地。
安默的身体一左一右剧烈晃动,车辆带来的剧烈震荡和冲击下,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双眼直冒金花,耳朵里也嗡嗡鸣响,久久不能回神。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车内外的一切声响也都凝固了,世界被按下暂停键。
不是没有经历过身世绝境,但如此突然的与死神擦肩而过,还是有史以来头一回。
不知过了多久,安默终于从惊变清醒过来,她赶紧侧头看向王铭。
由于猛烈撞击,王铭那一侧的车体严重变形,车门向内凹陷,车窗更是蛛网般龟裂开来。
而王铭本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一侧,脑袋上的鲜血,顺着额头狰狞留下,漫过了脸颊和下颌,缓缓低落。
安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拍,片刻,惶恐地大叫道:“王铭!”
王铭很艰难地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低若蚊音地从说出一句话:“小默,快点…走,有…埋…伏…”
说罢,颓然闭上眼睛,不是猛地一下就闭上了,而是缓缓地、缓缓地合上眼帘,就像临死之人带着不舍和眷恋,既不甘愿而又无可奈何的告别。
安默的心,乱作一团,潮水般的巨大恐慌,将她瞬间淹没,难受的不能呼吸,感觉就快窒息而亡了一般。
“王铭!不能睡!醒一醒啊!”
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手伸到王铭肩膀上,又努力制止住自己摇晃的冲动。
不能晃动王铭的身体,以免伤上加伤!
安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然而她还没有等到电话接通,刚才那两刻意撞向他们的吉普车,已经掉头,再一次从前方冲了过来,而身后,也有另外一辆同款吉普风驰电掣而来。
一前一后的夹击,让他们无处逃生!
安默一惊,打开车门,摇摇晃晃走下车。
看着那似乎不置他们于死地就不会罢休的吉普车,心中突然腾起滔天狂怒,眼中迸射出熊熊杀意。
可曾为了某人而心痛欲死吗?
可曾疯狂到想要毁灭一切吗?
可曾任由自己沉沦在狂暴的杀欲中吗?
……
不曾,但从这一刻开始,就有了!
“啊啊啊!!!”
凄厉而愤怒的叫声刺破云霄,在浓墨般的夜空中幽幽回荡。那悲痛欲绝的怒吼,仿佛穿越了千年的岁月,在时间长河的砥砺中,越显嗜血和暴虐。
遍布在大山里的幽灵恶鬼,感受到了世间最强悍的召唤,它们不顾一切地挣脱了地灵束缚,着了魔一般涌向发出号令的地方。
不计其数的阴灵,从方圆百里内的荒山野林蜂拥而来,天空中阴风呼号,令人闻之胆寒。
在主人的鼓动之下,恶灵争先恐后地扑进车内,饥渴若狂地撕咬并吞噬着吉普车内人的鲜活血肉。
吉普车内的人,惊恐万状地从打开车门,跌跌撞撞跑下来。
他们想逃走,但被恶灵噬咬过地身体,已经渐渐地不受支配,没走几步,便一跟头栽在地上。
极度饥渴的恶灵,一拥而上。
比起安默和王铭,吴淼的心情肯定更加复杂微妙。要知道,面具人可是数次想置她于死地的仇人,现在突然顶着宁长无的脸出现在面前,心里的纠结和郁闷,绝对不止一星半点。
这不,既因为面具人的多方转变而好奇,又因为之前的恩怨而排斥,那种想接近又不想接近的反复心情,让她烦躁地几近疯狂。
这一顿饭,三人都吃的食而无味。
面具人誓死不出门,一天到晚不吃不喝也不上厕所。
呃,其实安默不知道,面具人这种几百岁的老怪物,有没有以上生理需求。
但是,想想以前的宁长无,吃喝拉撒睡好像跟正常人一样吧。
到了晚上八点多,王铭再一次敲门。问他需不需要点吃的东西。
这一次,面具人终于给了点回应,说让王铭重新买张面具给他,再不济给他一个面巾遮脸也行。
不好意思见人?
又不是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小屁孩儿,还有这毛病?
心虚吧这是,间接说明对方的确跟宁长无有关联。
王铭这人向来好说话,只要要求不过分,绝对尽量满足。
他东找西找,从客厅阳台储物柜中,翻出一条房东小孩的红领巾。
面具人拿到王铭递给他的“面巾”,自言自语地抱怨:“你们这些后辈好生奇怪,面巾为何是红色的?女里女气,戴上跟娘们儿……”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能突然想起,这玩意儿不是他以为的面巾,而是一种叫做红领巾的神圣物品。
虽然心里嫌弃着,但他还是戴在了脸上。
习惯成自然,脸上没有东西遮掩,他总觉得自己没穿衣服一样。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面具人异常忸怩地走到客厅,远远站在横断旁,万分警惕地盯着,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剧的安默三人。
虚咳两声,引起大众人的注意。
“你们无须多虑,等贫道伤势痊愈后,定会离开此处。”
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倨傲,即使看不到,安默也能想象他脸上的傲慢神态。
一脸臭屁的样子,还真跟宁长无神似。
吴淼瘪了瘪嘴,嘟囔道:“现在就可以,慢走不送。”
面具人被吴淼不重不轻地噎了一下,想发火似乎又极力忍耐不发火,喜感十足。
面具人和宁长无,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至少在对吴淼的态度上就是如此,宁长无百分之二百妻奴属性,而面具人,也或许有妻奴属性吧,但对象应该是初云渺。
安默也越来越困惑,吴淼和初云渺,是不是她以为的关系呢?
面具人和初云渺,宁长无和吴淼,冥冥之中,究竟会演绎出怎样一场前世今生的复杂纠葛?
安默担心的同时,又有些隐约的期待。
不用羡慕故事里的主角,因为在以自己为中心展开的生活中,即使平淡如水,你也是唯一的主人公。
主角之所以成为主角,不是命中注定,不是卓尔不群,不是天赋异禀,仅仅是切入点不同而已。
你的生活,你是主角……
跟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相比,安默更乐于当一个普通的人,过自己平淡的生活,看别人惊天动地、成就丰功伟绩。
然而,人生**不如意,她心里所期望的,与实际将会发生,终究背道而驰。
……
因为面具人的缘故,安默和王铭,以及吴淼的归程,统统延后。
面具人在家里住下后的第三天,提灯人曾来找过一次麻烦,双方展开一场恶斗。
提灯人有备而来,比起上一次的偶然遭遇,这一战格外凶险,幸好面具人了解提灯人的一些弱点,在他的提点下,他们凭借很微弱的优势,重伤提灯人。
虽然险胜,他们四个人,也也都受了或重或轻的伤,伤上加伤的面具人伤的最终,差点一命呜呼。
大战后,大家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喘气,面具人似乎受到触动,第一次向他们吐露心声。
原来,就在竹林事件不久后,提灯人找到了他,说要和他达成一项交易,只要他帮忙完成一件事情,对方就会帮他复活初云渺。
面具人疑心重,本来是不同意的,提灯人为了说服他,也为了震慑他,就向他透露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提灯人告诉他,他的突然苏醒并非偶然,而是他自己一手操控的。
面具人素来多疑,提灯人单凭几句话,当然不可能让他信服。
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提灯人又告诉了他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关于宁长无的。
其实,宁长无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人,而是一只魅,传说中由人死前执念所化,并聚集天地灵气而生成的魅!
面具人这一席话,吓的安默三人差点惊掉下巴,说是魂不附体一点都不过分。
不过,面具人接下来去的话,更加超出他们的想象能力和接受范围。
宁长无执念的来源,就是面具人自己!
面具人说,他因为一念之差铸成大错,害得妻子初云渺生死,痛不欲生,心灰意冷之下,好像是自杀了。
对于自己到底有没有自杀,又是以何种方式自杀这件事情,面具人的记忆是模糊的,他也搞不懂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但是他的确抱着以死赎罪的心情,干了什么,导致他陷入近乎死亡的沉睡。
在他陷入沉睡之前,他心里的对妻子爱意和悔恨,成为不可消解的执念,这便是宁长无产生的基本条件。
初云渺挑墓地,是他精心挑选的,虽然在底下,在那里有一处能汇聚灵气的绝佳地脉,这也就是宁长无形成的必要因素。
有了执念,有了灵气,在漫长的数百年岁月后,宁长无就逐渐形成了。
新形成的魅,如同出生的婴儿,对外界的一切茫然无知,主体的记忆,也必须在三年之后才能逐步恢复。
魅由天地纯正灵气聚集而生,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法力,它们跟精类一样,本身属于偏向于正面的东西,与妖怪鬼魂之类的邪祟之物有本质区别。
魅有两个最大的特点,一极其类人,这个主要是生理结构上的,跟活人基本一模一样;第二个,魅绝不会知道自己魅的身份,它会把自己当成人,等有了原主的记忆后,它就会把自己当成对方,以对方的身份活下去。
话归正传,提灯人之所以告诉面具人宁长无的事情,肯定与他苏醒的事情有关。
说起这个,面具人难以掩饰自己对提灯人的佩服之情。他也不知道对方使用了什么术法,竟然利用形成宁长无的灵气,让他从沉睡中苏醒。
吸收宁长无的灵气很容易,但宁长无的记忆想要融入他本身的记忆却很困难,所以,他醒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能接收到宁长无的记忆。
提灯人以复活初云渺为条件,让他归在麾下,帮他做一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比如说,让他协助李茹杀死安默、王铭和吴淼三人。
那时,面具人还一心和初云渺重逢,所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据他说,提灯人之所以要杀他们三个,一方面因为记恨安默杀了郁梅儿。
郁梅儿跟提灯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至于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他并不清楚。
另一个原因就是,提灯人似乎很不想安默三人去吉安,说他们去了会成为阻力,不方便计划进行。
他既然已经和提灯人达成协议,但他为什么关键时刻反水呢?
那是因为在那之后,宁长无的记忆,逐渐在他脑海出现,在宁长无的记忆里,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模样。
单纯的记忆,当然不可能让他改变心意,关键在于同记忆一起出现的情感。
记忆和情感紧密相连,他在接受宁长无的记忆后,同时也就接受了宁长无的情感。
无论是对吴淼的喜欢,还是对王铭和安默的友爱,都是宁长无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
记忆出现后,这份情感也很快在他心里落地发芽。
说到这里,面具人飞快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如纸的吴淼,苦笑不已。
他承认,吴淼可能是初云渺的转世,也不得不接受宁长无的情感和记忆,但在他眼里,初云渺是初云渺,吴淼是吴淼,两个人是不同的个体,所以一再强调,自己绝对不会喜欢吴淼。
至于送零食的事情,那是因为宁长无的情感在支配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但又有牵强的地方,好在他和吴淼都自动选择忽略牵强的部分。
一个把责任推给宁长无,而另一个只认可宁长无,因为他们的相互排斥,意外地形成了一种默契。
面具人和提灯人翻脸的原因,一是因为他消极怠工,不肯出手对付安默三人,二是他杀害李茹的事情不知怎么泄露了,两件事情加在一起,让提灯人对他起了杀心。
提灯人这样做,倒不是心里有多么在意李茹,李茹对于提灯人来说,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武器而已,对方真正忌讳的点在于,不能忍受不受控制的武器。
失控的武器,极有可能伤到自己。
比如说,郁梅儿的“死”,貌似是安默造成的对方,其实一定程度上,也是提灯人有意放纵的,因为他感到郁梅儿越来越没有理智,逐渐变得不受他掌控。
面具人倒是一吐为快,但如此大的信息量,差点就把安默三人的脑子挤爆。
安默和王铭久久没有作声,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宁长无只是一个魅事实,吴淼完全拒绝接受,她突然站起来,跑过去揪着面具人的衣领,又撕又打,并且歇斯底里地怒吼:“你胡说八道!你还我宁大爷!”
面具人忍受了吴淼无情蹂躏,但也没有像宁长无那样,耐心地哄吴淼开心。
算起来,宁长无只是面具人一部分,面具人本身占主导地位,他能这样忍受吴淼的无理取闹,已经算宽宏大量了。
吴淼足足发?泄了大半个小时,直到浑身精疲力竭,才瘫倒地上,嘤嘤哭泣。
早知道真相如此残忍,她还不如不知道,至少心里有个念想。
对于命运中遭受的种种不幸,别人的安慰只能起一时的作用,最终能不能从痛苦中走出来,完全看自己。
安默知道,吴淼是个坚韧的女孩,尽管在一次又一次的困难中,她的心或许会越来越冷硬,但她终究会顽强地挺过去。
……
那天晚上,吴淼和面具人的艰难交流,是以如下对话结束的。
“你不是宁大爷。”
“你也不是初云渺。”
……
是与不是,何必那么较真呢?
若是真不在意,又怎会念念不忘、依依不舍?
人,或者有人思维的东西,总爱口是心非、言不由衷,最终受到伤害的,不止别人,还有自己。
……
第二天,吴淼起了个大早,拎着行李箱同安默和王铭告别,她连夜预定了上午九点钟到蜀都的机票。
安默知她心情不佳,也没有挽留,便和王铭一道送她去机场。
安默和王铭回到家,发现面具人也消失了。
他离开,安默和王铭不会阻拦,但是问题是,面具人伤势还没有痊愈,要是再撞到面具人,那可就危险了。
担心也没用,面具人只要存心隐藏自己,他们两个就算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对方的行踪。
他们也打算第二天回安默老家,但是因为临近年关,年前的火车票早就售罄,所以也打算坐飞机到安默老家省城,之后再转长途汽车回家。
带王铭回老家,除了让王铭了解她长大的地方之外,安默还有其他的用意。
她认为,反正已经确立了关系,双方相处融洽,不存在突然分手的可能,为嘛不早点领个证,名正言顺地成为一家人呢?
一个人虽然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但当自己感到孤独和无助的时候,就特别想有一个人依靠、依赖。
心情落寞时的形影相吊,可以把一个人折磨的发疯。
其实,对于领证这一件事,王铭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他怕引起安默的反感,所以不敢贸然提出来,很多次话到嘴边又咽下。
安默觉得,王铭什么都好,就是跟她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有些过分了,明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偏偏面对她的时候,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看得她都着急上火。
当然,现实生活中不会出现故事里的完美男友,如果她无知到计较这个,那就真的傻的无可救药了。
正是因为不完美,所以才显得真实。
欧式真皮沙发上,面容凶恶的陆鹏飞高高翘起二郎腿,右手把弄着两颗大碧珠,左手二指夹着一支雪茄。
他的脚下,躺着一个气若游丝的白发老人,老人被打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不断痛苦的呻?吟。
偌大的客厅里,前后左右站了不下百来号人,三分之一的人持枪荷弹;三分之一的人手持砍刀;还有三分之一的人,有的紧握双节棍,有的手提斧头。总之,个个凶神恶煞,杀伐之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这些家伙都是见过血的,不少手上还沾有人命,煞气之重,不言而喻。
也正是因此,一般的鬼魂反而不敢靠近他们,恶人连鬼都会害怕,这话一点都不假。
除此之外,陆鹏飞两侧的沙发上,分别还坐着几个气定神闲的人,总共五人。
这些人虽然赤手空拳,但一副神秘莫测、自信满满的样子,应该就是陆鹏飞麾下的能人异士。
汪齐鸣被两个黑衣大汉强迫跪在地上,他看到陆鹏飞脚边遍体鳞伤的老人,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外公!”
陆鹏飞冷笑着起身,将才抽了几口的雪茄,摁灭在一旁属下的手心中,不怒反笑:“汪齐鸣,你胆子不小。”
他不用动怒,长期蓄积的威势,就源源不绝地散发出来,将客厅中央跪伏在地上的年轻人,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尽管现在面临的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的事情,但独自面对陆鹏飞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老大,汪齐鸣的心,仍然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好似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尽管怕的要死,不过他没有忘记前来的使命,强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已经来了,你放了我外公,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鹏飞面露讥诮,用平静地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缓缓说道:“小子,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养不教父之过吗?你做了错事,理应你爸来承受惩罚,但你爸死了,那就劳烦你外公了。”
“你不讲信用!”汪齐鸣不服气,愤怒之下要站起来,但立即遭到反制,被左右的大汉给按回地上。
“讲信用?”陆鹏飞呵呵冷笑,“小伙子,天真是女人的权利,你一个大男人也喜欢异想天开吗?”
“你!”汪齐鸣气结,但对方的确说的没错,一个黑社会的混混,他还期待对方讲信用,简直是可笑的要死。
在这一点上,陆一熙倒是比陆鹏飞好多了,陆一熙虽然浑,但至少说话算数。
陆鹏飞瞪着汪齐鸣破口大骂,但出他意料的是,汪齐鸣并没有,只是机不甘心地瞪着他。
陆鹏飞倒也不着急,继续优哉游哉侃侃而谈:“小子,我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能引出安默,我就放了你外公。不过至于你嘛,我要断你一只手一条腿留作纪念。”
陆鹏飞这话绝对没假,汪齐鸣听了浑身一哆嗦,顿时面如死灰。
如果真的这样,他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不过,现在他却不能这样说,因为他还有任务在身,替安默拖延足够的时间。
汪齐鸣眉头紧锁,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痛下决心:“万一你又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陆鹏飞抬手,身旁的属下,双手递上一支雪茄给他,轻轻吸了一口,将烟雾缓缓吐出。
“你可以选择拒绝,但是你和你外公的下场,肯定比你想象中的惨烈一百倍。”
换而言之,就算他可能不会信守承诺,但也千万不要激怒他,否则一定会死得更惨。
汪齐鸣再次陷入深思,片刻后,咬牙作出决定:“好!我答应!但请陆先生一定放了我外公,他是无辜的。”
说罢,重重磕下一个响头。
意思是,他死没问题,只要陆鹏飞愿意放过汪霖。
汪齐鸣外公原本迷迷糊糊地,现在幽幽醒来,听到外孙的话,虚弱地唤了一声“齐鸣”,他极力想爬起来阻止,但奈何身体不听使唤,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鹏飞看看汪齐鸣,又看看汪齐鸣外公,眼中闪过一丝触动,良久,终于愿意做出一些妥协:“好!只要你能把安默引来,我就放你外公一命。”
“谢谢陆先生。”汪齐鸣再次磕头,以示谢意,在陆鹏飞锐利眸光的注视下,犹犹豫豫地开口,“安默这个人特别爱多管闲事,之前那件事情,我只是在她面前稍微提了一下,她就主动提出要帮我出气,如果你们用我的生命安全威胁她,她应该忍不住来救我。”
有这么简单吗?
陆鹏飞将信将疑,眼中锋芒毕露,看得人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小子,你千万别骗我,不然的话,你会后悔现在说的一切!”
汪齐鸣苦笑:“陆先生,我和我外公的命都攥在你手里,我怎么敢?我只是希望您讲信用,到时候真的放了我外公他老人家。”
陆鹏飞似乎被汪齐鸣感动了,豪爽道:“你放心吧,看在你难得有孝心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老头子。”
陆鹏飞的手下拿出一部手机,按照汪齐鸣提供的电话号码打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陆鹏飞手下凶巴巴地开口,说让安默一个小时之内,必须赶到指定地点来,否则的话,就要把汪齐鸣的头割下来喂狗!
安默一开始拒绝,陆鹏飞的手下就揍了汪齐鸣几拳头,汪齐鸣哭爹喊娘,苦苦哀求安默,看在他们一年多的交情上,一定要来“救”他,不然的话他就死定了。
安默“于心不忍”,最后答应赴约。
约定的见面地点,就是陆家别墅。
得到安默的肯定答复后,陆鹏飞又对别墅内外的守备进行加固,将防卫工作做得一丝不苟,力争一举拿下安默。
做完这一切,他命人将汪齐鸣外公带下去关起来,把汪齐鸣五花大绑后暴揍一顿,扔在角落里,静候安默的到来。
一个小时后,外面的人来通传,安默只身前来赴约。
安默进屋前,接受了极为严格的搜身检查,以排除她携带任何武器进屋的可能。
安默面无表情地听着前后传来的连连惨叫,眼神冷漠几乎无情。
杀了人怎样?
遭报应又怎样?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缓缓地走向最后一个幸存者,疯狂捕食的恶灵本能性地闪避开去。
它们都知道,那个貌似普通的女生,看着像人,但实际上,比凶鬼恶灵更加可怕,她才是这世间最凶恶的幽灵。
痛不欲生的男人艰难抬头,用他被恶灵撕咬地惨不忍睹的血脸直面安默,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含混不清地说道:“你是,恶魔!”
安默表情漠然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声线清冷地仿佛被冰冻过,目光也好似从极北之地的穿越而来,当真让有让人血液冻结的效果。
“主使是谁,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不时询问,没有商量,说与不说,一个简单的选择,但是这一念之差带来的后果,确实千差万别。
男人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拒绝的后果,一定比刚才那些同伴死的更加惨烈千万倍。
浑身一颤,张嘴准备咬舌。
安默抬脚踢在男人的胸口上,声音依旧冰冷没有感情。
“不要以为死了一了百了,我还有一千种方法,让你的灵魂也尝试一遍,什么叫生不如死!”
安默随手一抓,一个死去不久的杀手鬼魂,就飞到了她的手中,紧紧捏住,脆弱的灵魂在她手中苦苦挣扎,却徒劳无功。
男人心中的侥幸,顷刻间土崩瓦解,彻底放弃抵抗。
“陆老板!他要替他儿子报仇!”
一语话毕,干脆果断地咬舌自尽。
他怕安默再问,自己透露的更多,他还有父母妻儿,不能被自己连累太多。
安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打算为难他。
小喽喽而已,听命行事,她要报复的仇人,不是他们!
……
三个小时以后,省医院抢救室外,安默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痴痴地望着抢救室大门发呆。
已经两个小时了,一点起色都没有,期间,医生向她下达过两次病危通知书,话里言外的意思,说王铭很有可能活不成了,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这种心理准备,如何做的了?
都怪她,为什么没有别人斩草除根的觉悟呢?
还傻傻地期待,以为对方不会知道。
如果不是她,王铭不会三番两次遇险;
如果没有她,王铭不会一次又一次徘徊在生死边缘。
如果……
那么多如果有狗屁用!
现在一定都成定局,她什么都挽救不了。
安默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她恨不得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
或许悲伤到极致,就是感觉不到悲伤,安默觉得自己的心很空,好像被人割走了一大半。
想哭又哭不出来,憋得难受地要死,如果不是还在期待奇迹发生,她可能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如果王铭死了,她一定也活不下去,单单心里好像积攒了千年之久的愧疚,就足够杀死她全部信念。
……
再两个小时以后,抢救室大么再次打开,头发花白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安默一惊,立即站起来迎上去。
医生略带遗憾地看了一眼安默,解开口罩,用抱歉而平淡的口吻说道:“病人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因为头部遭受重创,导致严重的颅内出血,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来,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安默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刹那间,仿佛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世界陷入永恒黑暗,再也寻找不到光明。
植物人?
可能?
比直接宣布死亡好多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安默无声哽咽,惨然一笑:“谢谢医生。”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苏醒,要相信还是有奇迹发生,好好照顾他,也照顾好自己。”医生语重心长道。
他见惯了生死,早就看得淡了,不过安默异乎寻常的坚强,让他感到诧异,以及敬佩。
“谢谢。”安默还是回以微笑。
“在icu观察二十四个小时,没有意外发生的话,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嗯,知道了。”
……
除了昏迷不醒之外,王铭一切正常。
安默坐在床边,紧紧握住王铭的手,不说话,就那么呆呆地望着对方,看着对方被严严实实包扎起来的脑袋,还有脸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
应该破相了,不过安默想,应该会更有男子汉气概。
“你怎么总是这么傻?说了不要为了救我不顾一切嘛,我的命比你硬多了,死不了的,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下一次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王铭,给你说件事情,这次回家,我计划拿户口本跟你领证的,你要是睡着一直不醒,我就去和别人结婚了,到时候成了光棍,不要怪我啊。
你知道的,现在男的比女的多了好几千万,就算其中少部分搞基,女生还是供不应求,更何况,还有一部分妹子百合了,脱光的机会难得,你要自己抓紧啊!”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安默本来不想接,但是对方一直打个没完没了,心烦烦乱不堪,但还是耐着性子接听。
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力压低的慌乱男声。
“安默,我是汪齐鸣,你现在听我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我们设计吓疯陆一熙他们五个人的事情,被他们父母知道了,他们现在计划报仇,你和王铭小心…”
安默越听越火大,情不自禁地怒吼道:“你特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王铭已经成植物人了!”
“什么?!”汪齐鸣极为惊讶,“他们已经对你下手了!”
“你特么废话!不下手王铭会成植物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对不起,我前天本来想打电话告诉你的,但是电话刚刚接通,他们就找来了,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真的很对不起,他们现在抓了我外公,威胁我去交换,不然的话就要杀了他。”
安默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虽然是汪齐鸣将她牵扯进去,但后面的事情,是她自己选择干预的,怪不到别人。
安默语气缓和下来,冷静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策划的,跟我外公没关系,我…打算待会儿就去找他们。”
安默略一沉思,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要去…报仇?”
“不然呢?你以为我去认罪吗?他们,都该!死!”
电话那头的汪齐鸣呼吸一滞,他从安默的语气里,听到了浓浓的杀意,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同样誓死一搏呢?
“你现在在医院?”
“对!”
“你快点带王铭离开医院,他们的人很快就会找过去。”
安默也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办理入院手续的时候,谎称王铭身份证不见了,又随便乱起了一个名字报给医生和护士。
反正有钱交医疗费就行,暂时也没有催着她带王铭的身份证件过来,她也正在考虑如何解决的问题。
现在汪齐鸣这么一说,她决定立马带王铭离开。
汪齐鸣知道安默的难处,说道:“我一个表姑在城内开了一家妇产科医院,我看铭哥的情况,可以暂时到她那里去。”
“好,我怎么联系?”
“你在哪家医院,我打车过来,我们一起过去。放心,我表姑很可靠,不会有问题的。”
“好,你大概什么时间到,我在医院后门等你。”
“半个小时左右。”
“好,不见不散。”
安默深呼吸一口气,透过玻璃床看了看外面的情形,忽然听到细碎的嘈杂声,估计是那些人找了来,当机立断,决定立即行动。
虽然已经早上六点钟,但由于冬天天亮地晚,现在外面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借助夜色的掩盖方便很多。
安默用纸人将王铭平稳的转移到地面,偷偷离开医院,在拐角处的居民楼行道里等待。
汪齐鸣很准时,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一辆没有拍照的救护车停在了道路旁边,她的手机响起。
汪齐鸣打开车窗,招了招手,她立即带着王铭过去。
因为纸人的协助,虽然连续转移,但没有影响到王铭的病情。
汪齐鸣表姑对汪齐鸣惹祸一事,知道一些,她表示自己虽然没有能力帮助他解决大麻烦,但短时间内藏一个人还是没问题。
安默表示不会太久,出事后不久,她就打电话给吴淼,对方正在想办法接应。
将王铭安排妥当之后,为了避免被发现,安默和汪齐鸣立即离开了汪齐鸣表姑的私人医院,驾车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商量具体的行动方案。
根据汪齐鸣说,对他们展开报复的主要陆一熙的爸爸陆鹏飞,另外孟嘉逸、甄家姐弟以及庄子羽的家人,也都是知情并同意陆鹏飞报仇的。
如果他们想要清除后患,就必要有用铁腕般的手段,大刀阔斧地出手,将他们的全部势力一次性拔出干净!
说得容易,但操作起来难度相当大。
汪齐鸣倒是知道一些这几家人见不得光的秘密,但是他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而且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对抗。
安默不在乎要不要让这些人身败名裂,她的目的很简单,杀人偿命!
这次袭击事件的主谋,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她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犯我分毫我忍,人若犯我太过必定加倍还之!
王铭重伤成为植物人,这一刀,直接捅进了她的心窝子。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她一个大活人。
安默的意见就是,首先对行事最嚣张、最无所顾忌的陆鹏飞下手,但是一定要一举将对方的势力扫荡干净,千万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误,否则的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尤其是陆鹏飞本人,必死无疑!
汪齐鸣提醒安默,陆鹏飞身边不但杀人放火的人不计其数,就连精通各种异术的能人异士也很多,尤其是在得知安默并非普通人之后,又大力召集了许多歪门邪道的家伙坐镇,想接近对方,并非易事。
安默思虑一番,的确不能贸然行事,于是问汪齐鸣融城中,除了陆鹏飞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帮派势力。
汪齐鸣说当然有,融城内大大小小的帮派势力,不下百来个,只是能登得上台面的不多,但其中有一个女人领导的帮会,势力较强,就整体实力而言,大概是陆鹏飞的三分之二。
陆鹏飞和女人帮因为争地盘的事情,经常闹矛盾,但一直维持在小打小闹的水平上。
在意识到陆鹏飞要对自己下手之后,汪齐鸣也曾去联系过那伙人,希望能够说动他们出其不意端了陆鹏飞,但是对方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信心,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汪齐鸣居然有这份胆识胆量,安默心生佩服。
言归正传,既然有人存在可利用的潜力,为何不去试一试?
假如能借用女人帮的力量,将陆鹏飞一窝端,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汪齐鸣让安默放开手去做,大不了事后他带着外公远走他国、隐姓埋名就是了。
说起汪齐鸣的外公,是他养母庄玫怡的父亲。
老人家知道汪齐鸣不是女儿的亲生儿子,但他跟妻子只有庄玫怡一个独女,所以待汪齐鸣很好,汪齐鸣同样爱戴外公。
之前汪霖和庄玫怡之间的不愉快发生后,两人的关系不但没有恶化,把彼此当做自己世上唯一的家人,反而更加亲密。
汪齐鸣经历过那次的变故后,对亲情看得更重,加上这件事情又是他惹出来的,如今无辜连累年迈的外公受罪,心中愧疚不已。
两人有商量了一下具体实施步骤,然后就开始行动。
安默虽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但恨意也足够让她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不计后果!
因为不了解陆鹏飞真实实力,为了稳妥起见,他们决定兵分两路,汪齐鸣假装妥协,去跟陆鹏飞做交易,稳住并降低对方的警惕心,而安默就去同女人帮会晤。
晚上八点钟整,汪齐鸣按照约定,只身赶赴陆鹏飞的别墅,和对方“商量”赎回他外公。
陆家,客厅金碧辉煌,金光闪闪的家具和各种装饰品,显示出它主人的雄厚财力。
陆鹏飞又惊又怕,竟在不知不觉中,躲到了沙发后面,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小男孩身上。
“何老,你可以出手了吗?只要能干掉她们两个,你想要什么,我都竭尽全力地满足。”
事到如今,被称为何老的小男孩,还是一副不慌不急的样子,扭头看了看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陆鹏飞,尖着嗓子笑道:“说话可要算数,陆老板的人品,本人不敢太相信啊!”
“我发誓!如果半句假话,我一定天打五雷轰,下辈子投胎做畜生!”
安默面露讥诮:“陆先生,你就算不食言,下辈子也只能轮回畜生道了。”
吴淼见瘦老头气绝身亡,不再畏惧,就将目光锁定在妖媚女人身上。
再浓郁的香水味,也掩盖不了骨子里散发出的妖气!
吴淼看向自己,妖媚女人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死到临头,她几乎在本能的驱使下,翻身跃到沙发外面,撒腿就向窗户跑去。
吴淼立即追了上去。
小男孩目光投向安默,安默也在打量对方。
方脸男人是一只水牛怪;那串脸胡是一只猩猩;瘦老头不是妖怪,但也是个怪物;那妖媚女人,安默嗅到了一股狐骚味;唯独这小家伙,安默一点名堂都看不出来,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但明显不可能,小男孩才是这些人里面最邪门的那一个。
小男孩站起来,朝安默走了两步,脸上没有怒色,也看不见杀意,反而笑吟吟地看着安默,问道:“你会驱鬼?”
他口中的“驱”,并非驱赶的意思,而是驱使之意。
安默没有作答,她没有义务向敌人解答疑惑。
小男孩脸色唰的一白,清亮的眼眸中腾起丝丝怒意,嘴里念念有词,叽里呱啦不知念了些什么。
安默全神戒备,正准备见机行事的时候,小男孩的身体,突然起了异样,由实体变成了没有实质的白色雾状体。
屋里无端起风,小男孩雾气凝成的躯体立即被冷风吹散,一缕缕分散到空气中。
缕缕雾气凝而不散,在空中萦绕飞舞,仿佛被仙女舞动的轻盈飘带,飘飘袅袅,美不胜收。
安默没有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她很清楚,在美轮美奂的表面下,暗藏杀机,稍有不慎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虽然有心克敌,但她对对方的弱点却一无所知,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出招。
高手过招,胜负仅仅就在一瞬之间,安默心思电转的瞬间,已经浪费了半瞬时间,再迟疑下去,肯定会让自己陷入更为不利的局面。
她心念一动,把手伸入外套内侧,从中掏出她仅剩无几的纸人,渡一口灵气,全部抛入空中。
纸人脱手,她才发现慌乱中,将没有什么用的纸灵人也扔了出去。纸灵人没有吸收到足够的灵力,未能从纸面上脱离,连同附身的纸张一起飞了出去。
自从几个月前偶然制造出纸灵人以后,她后面也多次尝试过,但均以失败告终。
可能是心态不好,越想做成一件事,反而越难以成功。
她考虑到纸灵人除了吸收灵气、卖萌撒娇之外,好像没有太大的用处,几次失败后,便不再执着。
虽然纸灵人在她眼中一无是处,但总归是特别的存在,所以她一直都带在身上。
话说回来,安默将纸人抛入空中,纸人立即朝那些白雾一样的东西飞去。
白雾见纸人朝自己扑来,不但不闪躲,反而像毒蛇一般扭动身躯,快速缠上纸人然后一再收紧,没过多久,就将纸人几乎绞杀干净。
安默心下一惊,白雾实在太特么邪门儿,明明没有实体,但却能用虚体绞杀纸人,不得不说恐怖。
尽管确定那些雾气并非鬼怪之力,安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炼魂珠掷出去,不出所料,炼魂珠径直穿过了白雾,完全伤不到对方。
雾气以胜利者的姿态,洋洋得意地朝安默围了过来,眨眼间,就将她团团围住,一圈圈缠绕、缓缓收缩,似乎打算像对付纸人那样,将她活活勒死。
安默试着冲出包围圈,但她触碰之下,被一道充满灵力的结界挡住了,安默大感震惊。
陆鹏飞喜滋滋地站在沙发后面,看到这一幕,料想安默必死无疑,脸上扬起狂傲的狞笑。
另一侧,吴淼解决了妖媚女人,对方被她一剑穿心,倒在地上化为本体,变成一只灰毛狐狸。
吴淼扭头,看见安默被奇怪的雾气困住,连忙提剑冲过去协助。
她将青玄砍向白雾,无往不利的青玄接触到无形的结界,仿佛砍在了弹簧上,竟然被反弹回去,震得她虎口发麻。
“咦?”吴淼惊疑不已,举剑准备再试一次。
“小淼,不用了,青玄剑对它没有用。”安默出言阻止。
吴淼收回手,一脸焦急。
“那怎么办?”
“不用管我,你去对付陆鹏飞!”安默看到陆鹏飞,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和恨意。
“好!”吴淼点头,转身跑向陆鹏飞。
陆鹏飞见吴淼气势汹汹而来,知道对方肯定不怀好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吴淼。
“小妹妹,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的枪可不长眼。”陆鹏飞认为,吴淼的剑再快,也快不过自己的枪。
吴淼虽然冲动,但并不是鲁莽的人,陆鹏飞的枪口对准自己,脚下一滞,开始思量万全之策。
另一边,安默被结界困住,始终挣脱不得,结界不断缩小,将她牢牢禁锢在里面。
她将自己会的绝招,全部在结界上面试验了一遍,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尽管处于绝对被动局面,但她身经百战、对敌经验丰富,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遇事慌张的小女孩,所以惊而未乱,索性集中注意力研究困住自己的白雾。
这些雾气,蕴含了浓郁的灵力,如果足够仔细地观察,可以发现每一条雾带之中,有一股精粹在其中缓慢游走,这就是灵气。
她眼睛看向更远的地方,发现所有纸人都把绞成碎片,不过还有一个幸存者,就是附着了纸灵人的冥纸,竟然完好无损,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屡极其微弱、几近透明状的雾气,有一端渗入纸张中,或者说,被它强行吸入纸中。
安检的人从安默身上搜走那柄黑色的匕首,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可疑东西。
跟见到汪齐鸣时的表面镇定相比,陆鹏飞在看到安默那一刻,似乎恨不得立即将安默撕成碎片,替儿子报仇雪恨。
安默进门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那五个有老有少的高手,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她,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是激动的神色,是野兽看到猎物时才会产生的光芒。
安默站在客厅中央,直视传闻中的黑老大,虽然惊讶于对方的强大威势,但并不会感到害怕。
两个男人上前,试图想让她跪下。
安默闪身,避开了两人的爪子,冷冷开口:“陆先生,有话说话,不要一句话还没说,就动手欺负我一个女生。”
陆鹏飞将安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看起来就是个长相尚可的小丫头片子而已,竟然能将他儿子吓疯,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陆鹏飞虽然急于替儿子报仇,但他跟以往一样,希望敌人跪在自己脚下,痛哭流涕地表示歉意和后悔,在充分满足自己的虚荣感之后,再将对方慢慢折磨致死!
陆鹏飞摩挲着下巴,眼神变的玩味起来。
既然长得这么漂亮,不玩一玩太可惜了。
懒洋洋地发问:“你知道你错了吗?”
陆鹏飞色眯眯的目光落在身上,安默一阵反胃,不怒反笑:“不知,还请陆先生明示!”
陆鹏飞按捺住心头怒意,阴阳怪气道:“姑娘,我知道你有点儿本事,但你要相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要太得意忘形。更何况,就算你再厉害,也还是**凡胎,不是铜皮铁骨,可以刀枪不入,你知道我这里布置了多少支枪吗?”
只要安默稍有异动,他立马下令开枪,不到五秒钟,安默就会变成筛子。
安默微微一笑,语气中说不出的不屑。
“陆先生,您儿子伙同朋友打算炸死我,我只是用被他们害死的鬼吓唬他们,这应该不过分吧?”
陆鹏飞眸光一暗,身上的杀气强烈起来,用恨不得杀人食肉的口吻,咬牙切齿道:“可是他疯了!”
安默无辜耸肩:“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陆鹏飞怒到极点,忍无可忍,就连之前心里那点旖旎想法,也在怒火的焚烧下,荡然无存。
他正打算命人将安默拿下的时候,一个男人慌慌张张从门外跑进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鹏飞听完后,脸色巨变,惊讶地叫出了声:“死女人抽什么风,为什么突然攻击我们!”
那禀告的人也是一脸不解,焦急道:“我也不知道啊大哥,我们再不还手的话,地盘就要被她抢光了!”
安默了然于心,女人帮的河丽出手了!
陆鹏飞的人前几天刚从她手里抢走了两条街区,还打伤了他们十几号人,河丽的手下正憋着一口怒气,现在肯定要好好发?泄一番。
在此之前,安默从来没有意识到,融城地下组织竟然如此活跃。
在融城的四年半时间里,她不仅没有看到过帮派组织打架斗殴,新闻里面也从来没有报道过相关事件,因此以为这里是一片乐土,原来阳光下面,隐藏了那么多见不得人是东西。
陆鹏飞有心怀疑安默和河丽勾搭上了,但他想想又不太可能,河丽那个女人夜郎自大、故步自封,怎么可能被安默一个小女生说动?
为了对付安默,他把帮派里的精英人员,基本上都调集到别墅来,剩下一些资历浅薄和头脑简单的家伙在城区,绝对不是母夜叉河丽的对手。
地盘一旦失去,就很难再抢回来。
可是现在调集人手过去,来不来得及是一回事,还有一个问题,这里的实力被大幅度削弱,对付不了安默又该怎么办?
陆鹏飞很少让自己陷入犹豫不决的纠结中,而失去果断的决策能力,对于他来说,将会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的手下见老大久久不能下决定,急得火烧眉毛,但他又不敢催促对方,只能一个人暗火丛生。
陆鹏飞左手边,一个方脸阔额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信心满满地说道:“陆哥,你把其他人都派过去吧,这里我有我们坐镇,不会有事的。”
陆鹏飞的目光扫向其他人,四人齐齐点头。
另外四个人,有一个串脸胡,大概四十多岁;一个穿中山装的黑瘦老头,大概六七十岁;一个三十来岁的****,举止妖媚;还有一个看起来**岁的男孩。
安默看向五人,暗中打量,她看不出这五个人身份来历,但他们身上气息驳杂,不像正常人类。
陆鹏飞见他们胸有成竹,自己也有了两分底,让手下将绝大部分人带走,只剩下十个带枪的人留在房间里。
有了这些人支援,对付河丽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陆鹏飞将视线转移回安默身上,因为河丽的事情,他已经没有耐心耗下去,冷声喝问道:“你要不要认错!”
“呵呵。”安默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出声,垂在两侧的手,开始有了轻微的动作,“你害得我男朋友成为植物人,你知错吗?”
“死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陆鹏飞终于彻底失去耐心,指着之前殴打过汪齐鸣的两个男人说道,“你们两个,把她绑起来!”
两个男人,气势凶恶地朝安默走来,伸手抓向安默双肩。
安默脚尖点地,身子向后挪动些许,素手连挥,击中两个男人的后颈,两人齐声惨叫,立即委顿在地。
见安默动了手,站在两侧持枪的杀手,立即拉开保险,接着就要扣动扳机。
然而,他们一扣却没扣动,纷纷低头看向手里的枪,也就是他们低头的一瞬间,不知不觉中附着在枪下面的纸人,忽然一跃而起,两只看似不堪一击的纸手,利刃般扎进了他们的双眼里。
刹那间,房间里回荡起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突发变故,陆鹏飞大惊失色,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很快就镇定下来,看向那五个神秘人,说道:“何老,拜托你们了!”
安默这一手神不知鬼不觉,让他感到意外的同时,心中更是惊骇不已。他很清楚,以自己对付普通人的手段,肯定奈何不了安默,只能寄希望于同样不是常人的五个“大神”。
那五人以那个小男孩为首,另外四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似乎在等待他的首肯,才能出手帮助陆鹏飞。
小男孩双目含威,神情严肃,微微颔首,很有上位者的威严和气势。
方脸男人最为激动,率先站起来,指着安默耀武扬威道:“让老子先来会一会你个小娘皮!”
安默皱眉,这家伙说话可真难听,待会落她手里,非得给他嘴巴打烂不可。
方脸男人拎着两个巨大的铁锤,越众而出,一步一步地朝安默走来。
他每踏一步,地面就微微一颤,双脚上的力道有多么的大,可想而知。
安默暗暗惊奇,方脸男人身量算不上魁梧雄壮,顶多结实而已,身体里哪里蕴藏了可以撼动地面的能量。
见安默似乎被自己震慑到了,男人洋洋得意起来,仰天哈哈大笑,无比狂傲道:“你要是识相,现在跪下去叫我三声爷爷,我就一锤抡死你,不让你活受罪!”
“呵呵。”安默冷笑,“你要是识相,现在跪下去叫我三声姑奶奶,我就让人一剑刺死你,也不让你活受罪。”
“死娘们儿,你找死!”
男人易怒,听安默“大言不惭”侮辱自己,当即怒发冲冠,举起大锤就朝安默当头砸了过去。
安默站在正对门口的位置,看见男人冲过来,不慌不急,等对方跑到跟前不到两米的时候,才身形晃动快速闪开。
而那时,男人手里的大锤,已经高高举起,从下往上看,竟然有乌云盖顶的错觉。
他来势汹汹,仿佛这一击必中,然而,安默不但在最后关头闪开了,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青色的亮光从门外电射而来,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惊讶,下一刻,胸口就被利刃贯穿。
除了安默,所有人都震惊地张大嘴巴,无论陆鹏飞还是另外四个神秘人。
“老五!”串脸胡一声惊呼,连忙抢身飞扑出来。
还是结拜的兄弟?
“谁!有本事出来我们打一架,藏在暗处伤人,算什么英雄好看!”妖媚的中年女人站了起来,目光锁定门口。
她话还没有落地,吴淼就飞身进入屋内,以他们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冲向另外几人,在路过方脸男人身侧的时候,顺手抽出青玄反握在手中。
幽光一闪即逝,刚刚冲出来的串脸胡,身形一顿,脑袋一歪,径直从脖子上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
“老三!”这一次发出惊呼的,是那个瘦老头,腾地一下站起来。
还没有正式交上手,就白白牺牲了两个同伴,剩下的三个神秘人,已全然无法保持淡定,就算是他们当中最为镇定自若的小男孩,也不禁为之变色。
妖媚女人双手一展,处理凭空出现一柄拂尘,就要朝吴淼袭去,只听身后传来小男孩幽幽的声音:“老四,她是捉妖师!”
小男孩的嗓音又尖又细,听起来很像电视里的魔女。
妖媚女人眼中闪过惧意,立即后退一步,最那个瘦老头说道:“二哥,你来!”
瘦老头二话不说,蹭的一下拉开衣服,露出自己干瘪的胸膛。
吴淼被他的架势惊了一下,前进的速度略微停顿了一下,等她回过神,再要冲上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瘦老头胸膛上,至心窝到肚脐的位置,缓缓裂开一条缝隙,缝隙快速变大,最后形成一道竖着的“眼睛”。
“眼睛”里面没有眼白和瞳孔,而是一个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洞里有风呼啸,有气旋转,还有鬼哭狼嚎般的愤恨叫声。
安默眸光一暗,竟然以肉身作容器吸纳凶灵,不可思议!
瘦老头胸膛一挺,大叫道:“去吧!吃了她!”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以百计的凶灵从“眼睛”中喷薄而出,纷纷化为一张张血盆大口,朝吴淼迎面扑来,竟似要将她一口吞入腹中!
吴淼一惊,感觉自己不是对手,连连后退。
捉妖师的天赋是除妖,虽然现在兼具通灵能力,但毕竟不是最擅长的东西。
她退得快,那些凶灵追得更紧,瘦老头信心十足,以为吴淼必定败在自己手中。
当然,他的得意不会持续太久。
安默飞步上前,抓住吴淼的手臂向后一带,自己挡在对方身前,无形的气势尽数散发出来。
那些嚣张不可一世的凶灵,立即闭上了嘴巴,前扑的趋势也随之暂停,都一脸惊恐地看着安默,黑雾形成的虚幻灵体,竟然还在瑟瑟发抖。
经历王铭意外事件后,安默心中戾气渐重,无意中增强了福威的作用,现在即使不借住白骨玉镯和炼魂珠,也能震慑底灵智的凶灵。
瘦老头不知道安默的来历,看安默只往那里一站,就把自己战而不胜的凶灵给吓住了,自己也被吓得不轻,但他已然出手,绝对没有中途收手的可能性,因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
瘦老头双腿一叉,扎了个姿势怪异的马步,双手握拳放于腰侧,一声震天怒吼:“去!”
听到他的喝令,凶灵们被凶煞之气激发,双眼突然变得猩红,像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作势冲向安默。
安默面不改色,右手伸出,向瘦老头遥遥一指,嘴唇轻轻开合:“回去!杀!”
她口中说出的三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杀伤力,但语气中却饱含不容反抗的威严。
那些凶性大发的恶灵,听了她的话,居然堂而皇之的倒戈相向,集体掉头朝瘦老头蜂拥而去。
“啊!!!”
老头乌鸦般沙哑刺耳的惨叫声响彻屋内。
凶灵钻回他胸膛里,疯狂反噬,撕咬他的血肉和内脏,不到十秒钟的时间,老头就七窍流血身亡。
妖媚女人看瘦老头也不遭遇不幸,面色惨白,看不到一丝血色,不知是吃惊所致,还是因为吓的如此。
“大大哥,我我们怎么办?”
第三对纸人眼睛射出毒针,中针后全身变黑,纸人也是如此。
第四对,脑袋会飞起来撞击敌人。
第五对,肚子上开了一个圆形的大洞,有绿色的浊液射出,沾染上液体立即化为一滩血水。
……
他们为什么不绕过纸人,从小路两旁的草地穿越呢?
那是因为草地根本不是草地,只是在池子方铺了一层草皮,用类似渔网的东西承重。
至于池子里面到底有什么凶猛动物,那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无惊无险地走到别墅前,大门紧闭,屋子漆黑也没有任何声音。
安默在门口愣了一愣,决定提脚踹门,尽管觉得以自己的力量应该会吃力,但她不打算慢悠悠地跟对方磨。
不过,在她发力之前,男人自告奋勇提出让他来。
安默很爽快地将踹门的任务交给了他,这就是有汉子在身边的好处,自己不用那么暴力粗鲁。
男人的脚力不错,一脚飞去,竟然将厚重的实木门给踢飞了。
如果单纯力道大,顶多将门踢出一个窟窿来,然而要将门板完好无缺的踢飞,对于发力的角度和力道的掌控,都必须达到心随意动、游刃有余的高境界才行。
门板飞出大概三米多远,屋里的人似乎也吓了一大跳,发出倒吸凉气的惊异声。
也就是在门板被打开的一瞬间,安默听到齐刷刷地上保险的声音。
凭感觉,不是小手枪,至少也是冲锋枪之类的,说不定还有机关枪等重型武器。
安默闭了闭眼睛,鼓起勇气走进去。
忽然灯光大明,白光耀眼。
客厅里中央摆了一张长长的会议桌,主位上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
老头左手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身戎装,方脸浓眉,威武肃穆,他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职业装女人;老头右手边坐着孟建新,身后站着她的妻子甄毓芬。
安默估计,老头应该就是甄家老爷子,他左手边的男人是他儿子,也就是甄美妍姐弟两的父亲,后面的女人是甄美妍姐弟的母亲。
甄美妍老爸左手边,还坐着一个跟庄子羽长相三四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不出意外,此人自然是庄子羽的父亲。
此外,孟建新的右手边,还坐着一个老态龙钟老头儿,白发苍苍,桌子旁边靠着一根雕花龙头拐杖,乌木质地,龙口衔着一块上好的碧玉。
安默心中了然,原来另外三家人聚在一起了。也好,免得她挨个挨个找,浪费时间个精力。
再环顾屋子四周,布置了不下五十个手持各类型枪械的特种兵,呈军姿站立,个个身体健硕,容色肃穆,双眼锐利,锋芒毕露,气势非同凡响。
比起陆鹏飞手下的凶恶混混,这些经过正规训练的军人,不管气势还是气质,都胜出不止一星半点。
帅气虽然帅气,但助纣为虐好吗?
尽管可能是军令如山,但她现在也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不管三七二十一!
见安默三人闯过了外面的阵法,其他人铁青着脸纹丝不动,只有甄家老太爷面带笑容地站起来,说道:“英雄出少年啊,老夫佩服。不知三位小友能否赏在下一个薄面,坐下来喝杯茶,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安默飞快地看了眼吴淼和杜昀的手下,见两人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笑着应了一句:“当然可以。”
仆人自觉地抬来三把椅子放在尾端,又捧上三杯热茶,放在桌子上。
安默坐在尾座,跟甄家老爷子对坐,吴淼和杜昀的手下分坐左右两边。
安默三人落座,会议桌上的所有人,同时将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除了甄老爷子和那个白发老头,其余人都充满了怨恨,恨不得用眼光将安默凌迟处死。
甄家老爷子笑吟吟地看着安默,都看不出任何不满的意思。
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是为官做人的至高境界。
“小友姓安对不对,老夫托个大,就唤小友一声小安。”甄老爷子抿一口茶水,语重心长道,“小安啊,我知道,之前的事情,前因后果都已经听说了,说起来惭愧,几个小孩子不懂事,多有得罪了。”
安默但笑不语,她就要看对方如何巧舌如簧,颠倒是非黑白。
甄老爷子见安默不说话,略有尴尬之意,他也知道安默这次来存心找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早就做好了口若悬河准备。
稍稍停顿之后,又道:“小安,我知道你是个爽快人,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确不好收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和解的可能。退一步海阔天空,对我们双方都有益无害。”
安默暗中冷笑。
甄老爷子说这番话,要么有求于她,要么缓兵之计,但无论那一种,事后都不会让她好过。
“甄老先生请明示,我不太能听懂您的话。”
甄毓芬见安默故意装糊涂,按捺不了自己的怒火,当即爆发:“安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碾死你,就跟碾…”
“毓芬!”甄老爷子微愠,警告地看了女儿甄毓芬一眼,“不要说了。”
孟建新连忙拽了妻子一下,示意对方闭嘴。
甄老爷子,在整个甄家和孟家人眼中,有着至高无上的绝对威信力,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拂他的逆鳞,但一向浅薄无知的甄毓芬例外。
甄老爷子敛了怒色,脸上笑意复现,继续对安默好言相劝:“小安,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看得不够通透,有句俗话不是这样说吗?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益是永恒不变的。无论遇到任何事,都时刻提醒自己保持理智和冷静,千万不要为了所谓的义气,逞一时之勇,否则,早晚有一天会吃亏的。”
安默摇头,浅笑道:“甄老先生的话,晚辈只敢认同一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因为人心随时随地都在变。不过,利益也不是我唯一的追求,有些人,也值得我去逞能。以甄老先生掌控大局的智慧,肯定看不起晚辈的天真想法。”
安默脑海里灵光乍现!
她恍然记起,纸灵人是个灵力能耗大户,因为每次“复活”,都需要吸收大量灵力才能复苏,她怕自己被吸成人干,所以很少去唤醒对方。
根据她刚才看到的情形,纸灵人难道不是在吸收雾气中携带的灵力吗?
好家伙,居然是个来者不拒的贪吃鬼。
既然如此,她还需要跟敌人客气吗?
“小甲,过来!”
附着了纸灵人的纸张微微起伏着飞过来,看起来好像缩小版的阿拉伯飞毯。
纸灵人被浓郁的灵气激发了“食欲”,以恶鬼扑食的姿态,一下子牢牢贴在结界上,开始疯狂吸收。
结界察觉到它的意图,轻轻抖动几下,没有将它抖掉,就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对它不佳理睬。
或许相对于纸灵人的吸收速度,结界本身灵力太过强大,所以根本不将纸灵人放在眼里。
结界越勒越紧,安默感觉浑身骨头都快被挤碎,胸口中的空气也被全部驱尽,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濒临晕厥。
“小甲,快点!你主人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纸灵人和安默有特殊心灵感应,它虽然灵智低微,但也能察觉到安默的情况危急,所以努力加快自己吸收的速度。
在它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原本薄薄的一张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鼓起来,中间高高隆起,并向四周缓慢辐射,看起来格外搞笑。
结界意识到纸灵人的胃口越来越大,逐渐超出了它的心理预期,不由得有些着急了,但它正到关键时刻,不能分神,不然的话,之前的努力顷刻间化为泡沫。
正因如此,它只能通过剧烈抖动应对纸灵人,试图将吸血虫一般的纸灵人抖下去。
纸灵人先前都没有被它抖掉,现在吃饱了,那就更加不可能,像长了吸盘的水蛭,死死吸附在结界上,
意识到纸灵人的顽固,结界气恼不已,却又无计可施,只好奢望在自己崩溃之前,将安默勒死,再掉头来收拾纸灵人。
纸灵人越吃越鼓,一张平面的薄纸片,被它硬是撑成圆筒状,这个形状,就是纸张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
就在安默眼冒金花,眼看着就要断气的前一刻,纸灵人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吼叫,一个十厘米高的半透明小娃娃,破纸而出。
如果说安默之前看到的纸灵人,算是二维平面人物,那么现在的纸灵人,就是三维立体了,而且模样高度仿真,看着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小孩子。
看到纸灵人“破壳而出”,安默知道,自己就要重获自由了,思及此,精神一震,努力同虚弱了很多的结界抗争。
吃饱的纸灵人,干劲十足,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精神也异常亢奋,只见它双手飞快地飞舞,一道道残影晃动中,以强悍到令人目瞪口呆的实力,将貌似固若金汤的结界,活生生撕下一片片碎片。
结界受到极大伤害,跟吃痛的人一样,不住地轻微颤栗,并且发出咝咝的痛苦呻?吟。
安默明显感受到结界所有松动,不过对方还在拼命坚持,做最后的尝试。
纸灵人越扒越兴奋,它将撕下来的结界碎片全部塞进嘴里,吃的不亦乐乎。
安默好一阵无语,这绝对是个吃货。
结界大概实在不能忍受被活扒“皮”的痛苦,一声凄厉的怒吼之后,从安默周围抽离,化为一股粗壮浓郁的白雾,转身就将纸灵人包裹起来。
安默缓了口气,正考虑如何帮忙,纸灵人自己大发神威,将雾气牢牢攥在手里,一点一点地蚕食掉,即使是她,也看得心惊肉战。
尖锐的女人惨叫回荡在屋内,不绝于耳,听起来格外惨烈。
纸灵人将白雾吃了个干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跳到安默肩膀上坐着,不同于小鬼崽得胜的神气活现,而是一脸单纯无害的可爱模样。
另一边,吴淼也将陆鹏飞制服了。傲慢不可一世的陆鹏飞,此时正不甘地趴在地上,他的背心,被吴淼狠狠踩在脚下,全然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安默走过去,冷声发问:“车祸是你策划的?”
陆鹏飞不能抬头,只看得到安默黑色的靴子,此时此刻,他早已经认清自己今天一败涂地的现实,不过,他并没有完全绝望,因为他还有强大的盟友。
“士可杀不可辱,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一定有人会替我报仇的,你们这些小杂种,都死定了!”
“大叔!嘴巴请放干净些!”吴淼抬腿踹了陆鹏飞一脚。
安默不怒反笑,蹲下身打量陆鹏飞:“你朋友?你说的是甄家人,孟家人,还是庄家的人?亦或者,他们全部?告诉你陆鹏飞,这一次,你们真的有点过分了。不过,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的。”
说着,看向吴淼。
“小淼,你带人过来了吗?”
吴淼点了点头,说道:“嗯,杜昀哥手下的人全都带过来了。”
杜昀手下的人,就是之前齐宇的团队,齐宇死后,他们本来打算离开蜀都另谋出路,后来吴晶出面将他们绝大部分人留了下来。
吴晶根据他们的特长,将他们安排到不同的职位上,死神战队现已经成为吴晶手下的得力干将,元宵就是因此而成为吴氏集团的客户经理的。
吴晶知人善用,死神战队的人知恩图报,双方建立起牢不可破的另类上下属关系。
吴淼收到安默的求援通知后,就从吴晶手下将死神战队的人全部带过来帮忙。
安默颔首,用异常严肃的口吻说道:“小淼,这一次我打算干票大的!”
吴淼一愣,旋即点头:“默默,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说实话,我也老早看不惯他们了,之前你只把孟嘉逸他们吓疯,我就觉得太便宜他们了。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害死那么多人,他们的父母家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们居然都不管教自己的孩子,反而无限纵容,说明他们本身是非观念有问题,说不定做过的坏事更多,应该受到惩罚!”
既然道德和法律不能惩治恶人,那她们就自己动手。
她不是替天行道,纯粹自己看不惯而已!
吴淼取下挂在腰间的手铐,将卢鹏飞反铐起来,用剑威胁着带出了别墅。
另外,在死神战队和小鬼崽的帮助下,女人帮的人也把陆鹏飞的部下顺利制服,一举占据了陆鹏飞所有的地盘,现在正在疯狂庆祝之中。
杜昀带领属下和安默、吴淼汇合,他们下一个目标是甄家。
起初,陆鹏飞不愿交代关于甄家的事情,后面杜昀手下一个擅长刑讯逼供的人出手,三两下就将陆鹏飞的嘴巴撬开,将关于甄家的事情倒了个干干净净。
甄家名义上是官宦世家,但实际上和地下组织也有交易,商场上更不必多说,简而言之,就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灰色家族。
甄家的实力,比起陆鹏飞只强不弱,而且甄家太老爷,跟玄门中人交往甚密,他这里的那五个“神仙”就是从甄家“借”来的。
陆鹏飞兴许是想吓唬一下安默等人,所以把甄家人说的厉害无比。
安默暗中哂笑,如果甄家人真的结识很多高人,之前孟嘉逸被女鬼缠上身,为什么不随便指派谁去解决了?
甄家住在高干别墅区,有武警巡夜,安保措施极为严格,大队人员肯定会被发现,于是决定和吴淼两个人偷偷潜进去,其余人在附近隐藏待命。
就在他们准备进去的时候,杜昀手下一个蒙面的家伙,执意跟他们一起进去。
安默不想带普通人进去,一方面替他们的安全着想,另一方面也不想被拖后腿,不过杜昀表示,他这个新加入的小兄弟也是玄门中人,身手相当厉害,绝对不会给她们帮倒忙,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人家很周到的替你考虑周全,你再推三阻四就显得不识好歹了,安默嘱咐那人不要擅自行动后,就应下了。
他们潜入别墅区后,发现里面的安保措施,跟设想中大相径庭,别说巡逻的武警,就连好多应该站岗的地方空无一人。
安默想,这个时候,根据甄家人强大的情报网,应该早已得知陆鹏飞处的变故,现在不但没有加强警戒,反而反其道而行之,说明对方肯定布下了更为厉害的陷阱。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果真没错。她之前还打算一个人单挑,幸好没有,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甄家别墅前的岔路口,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观察周围环境,安默考虑让纸灵人和小鬼崽先进去探探虚实。
吴淼打量了几眼,只见鹅卵石小道两旁,栽种着人高的常青树,好像没有异常,提脚打算朝别墅走去,杜昀的手下,忽然出声制止,并且下意识拉了她一把。
“别去,有阵法!”
男人带着面巾,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听不出真实的音色。
吴淼驻足,扭头看向男人,确认对方的说法:“真的么?”
“嗯。”男人点头。
安默意味深长地看向男人,直到看得对方感到极不自在,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破解的方法吗?”
“小意思,你们稍等。”男人自信满满,说着从怀里取出三枚铜钱,连续扔向正前方的空地,在距离地面三米来高的地方悬空,三条金色的光线将铜钱两两链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平行于地面的金边正三角形。
安默望着悬在半空中的三枚铜钱,痴痴发呆。
吴淼面露惊艳之色,显然对男人这一手相当敬佩。
连接铜钱的光线洒向地面,小道两旁的常青树显出真身,原来是一个个真人大小的扎纸娃娃,花花绿绿,有男有女。
这种纸人安默见过,就是烧给死人用的那种纸人,据说很邪门,不能点上眼睛,不然就会通灵,变得不受控制。
而这些纸人,每一个都画有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嘴角向上微笑,看起来格外阴森诡异。
吴淼虽然没有见识到那些纸娃娃的威力,但可以想象肯定很厉害,否则,对方也不会放在这用来对付他们,对男人心生感激。
“谢谢。”
“不用。”男人淡淡应道。
纸娃娃点上眼睛就有通灵作用,其实多半是吸引来了孤魂野鬼。
既然如此,安默肯定不会畏惧。
话虽如此,凡事小心为上,看向男人,问道:“你有好办法吗?”
男人摇头,随口道:“这个不是你的专长吗?”
安默收回目光,她只是问问而已。
男人略一思索,又道:“不过,纸人身处阵法之中,破阵之前,你的招式对它们起不了作用。”
“那你还不破阵?”安默险些气结,之前还说破解阵法是小意思,但他废话了半天还不动手,聊天聊忘了吗?
男人眼中划过一抹尴尬,的确说话说的忘记了正事。
“马上!”
他双手连握手诀,三枚铜钱在他的操控下,上下飞舞移动,貌似混乱不堪,实际上内有乾坤,极有章法。
铜钱飞旋中,好像不停撞击到无形的障碍物上,发出叮叮铮铮的声响。
大概十来秒之后,铜钱飞回他手中。
男人将铜钱放回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拍拍手,说道:“好了,可以进去了。”
说罢,率先踏上小路。
小路大概有五十米的长度,两旁的纸人等距放置,间隔距离在三米左右,统统面向小路,左右成对。
男人从第一对纸人面前经过的时候,两个纸人忽然向前倾倒,双手霍然伸出,朝他脖子戳来。
安默定睛一看,那纸人十指堪比僵尸的尖爪,剧毒的指甲长达十厘米,如果不幸被它们戳中,肯定当场丧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男人一个矮身,纸人的毒爪刺进彼此的脖子或肩头,纸人抽搐抖动中,燃起一阵黑火,顷刻间化为灰烬。
如此同时,两缕黑烟腾起,打算逃窜。
安默将早就握在手中的炼魂珠扔了出去,黑烟立即被珠子吸收干净。
男人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走到第二对纸人的面前,纸人嘴巴一张,吐出两团白色的烈火,男人加快脚步,错身而过,火舌扑空,只能吞没对面的纸人,瞬间又烧了个一干二净。
炼魂珠照旧吸收了附着在纸人上面的鬼魂。
牛三岁清楚安默的意思,虽然自己取胜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他牛三岁绝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小友请尽管出招吧。”
“好!”安默心领神会,看向甄美妍老爸,“甄先生,你还有什么绝招吗?没有的话,就是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甄美妍老爸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紧张地心脏砰砰狂跳,看一眼在地上打滚哀嚎的部下和雇佣兵,心几乎凉到谷底,身体向后挪动,手偷偷摸向腰间。
“安小姐,我愿意对我儿子女儿所做的事情表示歉意,他们罪有应得,我我我愿意以任何形式赔偿你的损失。”
“你儿子女儿罪有应得,但我男朋友却不是。”安默心念一动,那些徘徊在角落的凶灵,一涌而出,在甄美妍老爸开枪之前,将他湮没在幽灵厉鬼的海洋中。
“啊啊啊!!!”
冥顽不灵!
甄老太爷苍老却坚毅的身躯,毅然出现二楼楼梯口,同楼下的安默怒目相对,他身后,站着惊慌失措的孟建新等人。
“够了!小朋友!你真的打算赶尽杀绝吗?”
“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甄老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肯定已经实践了许多次。”安默哂笑不已。
她最讨厌双重标准的伪君子,对自己总是格外的宽容,对别人却是刻薄无比,还永远那么振振有词,理所应当!
她受够了!
都是这些人把她一步步逼疯的!
那么,他们现在就自食其果吧!
见安默驱动凶灵杀人,牛三岁将龙头拐高高举起,并扭头对楼上的甄老太爷等人说道:“甄兄,这小姑娘杀心太重,不回收手的,你们快点逃走吧,我替你们抵挡一段时间。”
“她敢?!”甄老太爷冷哼一声,缓步走了下来,胸有成竹道,“小朋友,你和你朋友已经成为全国通缉的特级逃犯,现在别墅外面全是公安武警。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还是立马投降吧,我甄某人保证,绝不伤你性命,包括你身边的那些人。”
别墅外面,响起无数警笛呜鸣声,还有用高音喇叭喊话的声音。
“里面的人,别墅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请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走出来,否则的话,我们将会开枪击毙罪犯!”
吴淼心里稍微有点担忧,小声在安默耳边说道:“默默,我们怎么办?”
“杀出去!”安默一点都不担心,她既然敢来报仇,就会想到这一点。
纸人飞向大门和房间四周,将所有和外界相同的门窗,全部关严。
双眼一抹黑,看那些狙击手还怎么瞄准他们?
甄老太爷看安默始终无动于衷,一副鱼死网破架势,这一刻,他真的心慌了。
他英名睿智一世,难不成要在一个小阴沟里翻窗吗?
外面的军警人员,摸不清里面的情况,也不敢贸然闯进去,生怕激怒歹徒,伤害了里面的大人物。
但他们也没打算枯等下去,安排特警人员,从后门以及二楼阳台等地方,偷偷潜入屋内。
屋内。
安默与甄老太爷对望,双方冰冷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名单内的仇人,一个不少地站在面前,她无需再等!
就在特警人员持枪闯入的刹那间,屋子里瞬时间陷入黑暗。
更多的荒野幽魂,争先恐后地通过再次打开的窗户涌入,掀起一阵阵阴寒冷风,在偌大的屋子里盘旋飞舞,久久不歇。
跟冬日里正常的北风不一样,这风不但穿透厚实的棉衣,还能渗入骨髓,让你全身僵住、血液冻结,灵魂都为之颤栗。
所有热血激荡而来的特警人员,都在黑暗中呆立原地,一动不动,不是他们不想动,而是身体不听使唤,根本动弹不得。
有冰冷的风,缓缓吹拂;有冰冷的手,轻轻抚摸。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长满了鸡皮疙瘩,每一根汗毛都惊恐地竖立,后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这就是电影里面的幽灵世界吗?
如果让他们重新选择一次,他们宁愿抗命,也不要傻了吧唧地闯入恶魔的地盘。
“啊!救命啊!”
“有鬼呀!”
“来人救命啊!”
……
男女夹杂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在死亡临近的绝望中,悄然响起,幽幽回荡,反反复复敲击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作为没有受到攻击幸运儿,也能对那些不幸者的遭遇感同身受,这一刻,他们除了感到幸运之外,还能有其他的想法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秒钟,或许十几秒钟,也或许几十秒钟。
惨叫声逐渐变成疯子般的嚎叫,其中间杂奔跑摔倒和撞击物体的声音。
“有鬼啊!救命啊!”
“爸爸救我,杀了它们,杀了它们!”
……
点灯再次亮起,屋里一片光明,然后就在刚才短暂的黑暗中,一切成为定局。
那些仇人,都没有死,但是他们集体疯了,比死还惨。有一个人比疯更加凄凉,因为他保持着清醒。
甄老太爷瘫坐在地上,看着全然失去神志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再想想住在精神病院的孙子孙女和外孙,忍不住老泪纵横。
完了,他甄家完了,彻底完了。
抬头看向安默,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明,绝对简单的怨恨。
安默不发一言,漠然转身。
“我们走吧。”
她承认,自己的内心是黑暗的,她从不认为死亡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毁灭对方最在意的东西,才能将对方推入绝望的深渊。
安默走在最前头,纸人伴随左右,吴淼和杜昀的手下随后,再之后是冯腾一干人等。
不需要躲躲藏藏,也不需要小心翼翼,昂首挺胸、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走在最后面的汉子们,时不时扭头偷瞄一眼身后,因为后面还有一只更为庞大的幽冥大军,尽管知道它们不会伤害自己,但仍旧无法抑制内心的激荡与惊恐。
愣在二楼的特警们,呆呆目送安默等人走出去,在经历过同阴灵“缠绵”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勇气举起手中的枪,甚至连开口喊话,都觉得太费力气,索性什么都不做。
“牛老,她是个妖女,您一定要收了她,千万不能让她惨白无辜的人啊!”甄美妍老爸差点给牛三岁跪下。
“甄司令请放心,我不会让她为害世人的。”
牛三岁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乍现,握着龙头拐走了出来,他的脚步缓慢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如同巨山落地。
“畜生!受死!”
牛三岁霍然将拐杖举过头顶,原本平淡无奇的龙头拐,突然间放出金灿灿的光芒,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神秘符文,虽然具体是什么认不出来,但根据字型,应该是佛家真言一类的东西。
吴淼听到牛三岁辱骂安默,当即回嘴:“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祖宗十八代都是畜生投胎!”
“你…”牛三岁气结,他不是帅嘴皮子的能手,被吴淼一顿抢白,登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应,半晌,气呼呼道:“为虎作伥,目无尊长,你也该打!”
他说罢,嘴里念了一阵晦涩难懂的咒词,单手结印,而后就将手里金光灿烂的龙头拐杖,朝安默扔了过去,嘴里的咒语没有结束,嘴巴快速地一张一合,不断用咒语加持拐杖的威力。
龙头拐散发出去的金色,照亮了整间屋子,先前被安默召唤进来的凶灵,立即被佛家金光震住,露出惊恐慌乱的神色,本能性地退缩到角落里。
拐杖快速飞旋而至,径直撞向安默胸口,安默左手一探,将纸人替她取回来的匕首抓在手中,回至胸前格挡。
两物相撞,哐当巨响!
由于都是非金属的物体,所以未曾击起任何火花。
龙头拐身形一顿,倒飞了回去,安默也在巨大冲击力下,向后滑动小段距离。
“咦?!”牛三岁惊疑不已。
这伏魔拐杖,乃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佛家圣物,对邪祟之物,具有强大的震慑力量,刚才他更是大大激发其威力,按理说,安默就算是再厉害的魔头,也会被受伤,但他瞧安默的情形,除了外力上的冲击之外,并未出现任何不适。
难道安默这女魔头,鬼力高强到逆天的程度了吗?
牛三岁心中忐忑,几番揣度之后,将安默列为魔头中的魔头,可称魔王。
他万万不曾想到,安默是以活人之躯、非常人之能御鬼,并不是他以为的本身就是妖魔鬼怪之流。
无论安默如何厉害,事到如今,他已没有临阵退缩的可能性。一来有承诺于甄家人,二来面子上过不去,三来料想安默睚眦必报,就算今天不拼一个你死我活,事后也必定秋后算账!
既然如此,还不如誓死一拼!
此时二楼,甄老太爷等人,并没有真的坐在客厅里闲聊,而是通过监控画面,密切关注着楼下战况。
见牛三岁出手,他们悬在半空中的心落地,甚至沾沾自喜起来,满以为以牛三岁的能力,定能将安默制服,胜券在握。
如果他们知道牛三岁的真实想法,可能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甄老太爷面沉如水,以他多年培养出来的敏锐第七感,他有预感,这一次或许自己要栽大跟头了。
然而,箭已离弦,断然不可能收回来!
楼下!
牛三岁定下心神,嘴里有叽里呱啦地念起咒来,语速越来越快,嘴巴反复张合。
龙头拐周身的金光暴涨,灿烂耀目,令人不敢直视。
他将龙头拐横着一扔,双手齐腰平伸,手掌朝向,将拐杖虚虚托起,口中疾喝一声“呔!”,拐杖兀地腾空而起,飞至众人头顶,于璀璨金光之中,虚画出一只硕大的金色盘龙,有鳞有爪有角,栩栩如生,犹如活物。
牛三岁双手接法印,又是一声高声喝令:“去!”
巨大金龙在空中仰头无声咆哮,接着就张开自己巨大龙嘴,以无可阻挡的破竹之势,朝安默俯冲了下来。
看那宏大的架势,非要将安默一口吞入腹中不可。
不光牛三岁本人,就连甄美妍老爸以及二楼客厅中的众人,都不禁面露喜色,似乎胜利已然在向他们招手。
安默这一边,冯腾等人仰望金龙,怔怔出神。
不可否认,这一幕的画面,绝对足以撼动人心,带给人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震撼。
金龙神威无可抵挡,漫天佛光加身,只可惜,以安默普通的凡人之躯,感受不到任何的压力和不适,反而有一种被圣洁涤荡心灵的舒畅。
安默冷冷勾唇,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念出:“大师,我…是…人!”
牛三岁呼吸一滞,面色如土,坚决否认道:“不可能!”
然而,事实毫不留情地打了他的脸,啪啪作响。
金龙笼罩下的安默,身体岿然不动,金色光晕笼罩下,恍惚中有了一种朦胧而圣洁的美丽,但目光落在冷笑着的清冷面容上,美轮美奂的旖旎又瞬间荡然无存。
高手决战中,心态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情绪每一次的微妙起伏,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输赢的关键。
牛三岁被安默一句话动荡了心神,他胸口一阵剧烈绞痛,刹那间气血翻腾,加上看到自己全力以赴的一击,居然对安默毫无作用,悲愤郁积之中,噗的一口鲜血喷出。
牛三岁重伤,法力无以为继,拐杖散发的金光一收,金龙随之消失,屋子里再次归于平静。
“牛老!”甄美妍老爸大感惊骇,连忙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牛三岁。
牛三岁挥开他伸来的手,勉力稳住身体,比之前更为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安默,用不敢相信的口吻问道:“你真的是人?”
“是不是,大师难道还不清楚吗?”
牛三岁腾腾后退两步,神情萎靡,面如死灰,良久,颓然叹息:“英雄出少年,是我老了。”语气一转,语重心长道,但御鬼之术,绝非康庄大道,迟早害人害己,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头是岸。”
“多谢大师教诲,晚辈铭记于心。”安默冷眼扫向甄美妍老爸,以及二楼看不见地那些人,“但是,我今天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大师是走是留,也请慎重考虑!”
如果执意与她为敌,那就别怪她不尊敬长辈了!
见安默和吴淼有意动摇军心,甄美妍老爸气恼交集,当即吼道:“还不开枪在等什么!”
特种兵面面相觑,让他们开枪扫射三个手无寸铁、又没有攻击企图的活人,好像有点儿不太合适。
其中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壮汉,突然向前踏出一步,铿锵有力地说道:“报告司令员,您的指示是不是有问题?”
甄美妍老爸火冒三丈。
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质疑他的决定,妈的不想混了!
“冯腾,再废话就放下你手里的枪,脱了你的军装,从这里滚出去!”
“是!”被叫做冯腾的汉子二话不说,先将手里的枪放在地上,再把自己外套脱了叠好放在枪旁边,向甄美妍老爸行了最后的军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你给老子真的不要命了!”甄美妍老爸气的更凶,掏出枪甲里面的手枪,对准冯腾背心。
他就特么说说而已,龟孙子竟然当了真,这一回,他的面子越加没地方搁了。
冯腾战友们都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很想出声叫他回来,惹怒了司令,绝对没好果子吃,他们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出声,因为十分惧怕被牵连到。
甄司令是个狠角色,惹毛了是要出人命的,比如现在!
冯腾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一愣后,继续朝门外走去。
如果甄司令真的开枪,那只能说明他的决心一点都没错。这种人,不值得他卖命!
“冯腾!你找死!”甄美妍老爸怒极,手指最终扣动了扳机。
嘭!
子弹破空而出,以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袭向冯腾的后脑勺。
甄美妍老爸枪法很准,冯腾如果不采取措施,必定被一枪爆头。
其他的特种兵们,纷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司令员他真的开枪了!就因为冯腾不愿意滥杀无辜!
人们常说,哀莫大于心死,甄司令枪杀冯腾的行为,同时也杀死了他们作为军人的忠心和热忱。
“冯队!”有人失声痛呼。
听闻背后巨大枪声,冯腾愣住,没有回头也没有闪躲,似乎静静等死。
说起来,甄司令对他曾有知遇之恩,如果他今天被对方打死了,就当偿还对方的恩情,如果侥幸不死,他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欠对方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子弹下一刻就要将冯腾爆头的刹那间,安默将握在手中的匕首,用力掷出。
匕首飞旋而去,最后成功在距离冯腾头部十多厘米的地方,将子弹截住。
子弹头撞击在匕首刃上,叮一声脆鸣,向前的势头瞬间被削减干净,垂直下落,叮当一下砸在地板上,而匕首,只是微微一偏,继续朝前飞去,最后钉在前方的柱子上,入木三寸!
这电光火石间的力挽狂澜,震惊了所有人,除了吴淼和杜昀的手下,其余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安默。
以匕首截子弹,其劲力之强悍,对时机掌握之奇妙,足以令在场所有人,感到震撼!
半晌,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冯腾最先回神,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安默,无比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我说过保你们四肢健全活着走出去!”安默神情淡然,似乎刚刚出手救人一事,只是她的分内之事,根本不值一提。
冯腾的战友统统松了一口气,对安默仗义出手的行为,既感激又感动。
虽然安默做出了保证,但他们不敢相信她能做到。
不过现在,他们有几分相信了。
杜昀的手下将特种兵的心态变化看在眼中,清了清嗓子,幽幽道来:“兄弟们,跟着这种领导混,你们忠心不二、出生入死,但人家却一不开心就对着你们的后背打黑枪,值得吗?要是本…人的话,二话不说就走人,不争馒头争口气!干嘛委屈自己给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卖命!更何况,现在还有人保证安全和前途。”
这一番话飞入众人耳中,起到极好的推波助澜效果,原本心旌动摇的众人,心中失望和愤怒不断放大,逐渐迫近极限。
什么都能寒,就是不能寒人心。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观鼻鼻观心,就差有个人出来带头。
甄老太爷对儿子怒目而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谁让他对自己人打黑枪了,这不是逼着别人倒戈相向吗?
在部队呆久了,都忘了该如何掌控人心。
甄老太爷正要出言稳住大局,但在他开口之前,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把枪和外套往地上一扔,也踏步走出队列。
“妈的,老子也不干了!”
一旦有人带头,反叛的趋势,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此一发不可收。
“我也不干了!”
“我这辈子只跟着冯对!”
“切!老子回家养猪去!”
……
很快,五十来个人中,大概有将近三十个“丢盔弃甲”,走到冯腾身后。剩下的二十来个,有的无动于衷,有的犹豫不决,应该不打算“叛变”。
安默在等,甄老太爷也在等,等他们全部人做好决定,确定敌我之后,才会痛下杀手!
大概过了两分钟,不再有人出列。
冯腾因为感念安默的救命之恩,即使没有武器,也没有离开,他不离开,他的队员们也没有一个人离开,坚定不移地站在安默三人的身后。
面对这般情景,安默不可能没有丝毫触动,虽然知道他们并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选择与曾经的顶头上司决裂,但她仍旧为他们坚守信念的决心而感动。
这群汉子,为了坚持正义,甘愿冒生命危险,背负背叛罪名,就冲他们这一份正直和勇气,她也不能食言!
侧头看向吴淼和杜昀的手下,郑重道:“请你们尽量保护他们的安全。”
“默默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吴淼神情坚定,重重点头。
杜昀的手下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闻言,微微颔首,道:“我也一样。”
甄老太爷缓缓站了起来,笑着摇头:“年轻人呐,最忌讳不知天高地厚。”
他常年位居人上,自有一种睥睨众人的威严气势,犀利而轻蔑的目光扫过众人,就像看一群胡闹的无知幼儿,完全不放在眼中。
安默明恭敬暗讽刺。
随口就否定一位老者的人生体悟,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对倾诉者本人来说,也是莫大的侮辱。
甄老爷子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半晌,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小朋友,就算是年轻然,做人不能太倨傲。”
屋里的氛围陡然微妙起来,一场刀光剑影的决杀,悄然爆发。
谁都看得出来,这一场交谈看似平和,实际上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安默毫无惧色地迎上甄老太爷锐利的眸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迸射出炽烈的火花,杀气无形中蔓延开来。
甄老太爷继续侃侃而谈,但这一次,脸色没那么“和蔼可亲”了,甚至有些阴冷。
耐心和虚伪,终于到了极限。
“小朋友,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对于你朋友的事情,我深感歉意,但小友你下手也不轻啦,五个聪明伶俐的年轻人,现在可都变成了痴傻儿。你没有为人父母,自然不知道做长辈的心有多痛啊!”
安默始终保持皮笑肉不笑,赞叹道:“甄老先生您说得对!孩子出了事,父母长辈一定是最伤心的,您的孙子孙女和外孙还只是疯了,您就伤心不已,那么,那些被您孙子孙女外孙害死的女学生们,他们父母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晚辈想一想,就替他们感到心痛。不知…您有吗?”
有些人啊,就是自私自利地过分。
以己度人,甄老太爷就没想过那些,被孟嘉逸五人平白无故害死的花季少女吗?
甄老太爷面色陡然一寒,他算是看出来,安默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小安呐,说话不要太伤人,这样是不给自己留后路。算了,你年轻气盛,我能理解。这样吧,我甄某人在此向你郑重承诺,只要你能治好俊豪他们几个的癔症,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之前的所有不愉快,从此一笔勾销。至于你朋友的伤势,我们几家愿意合力补偿,请世界上顶尖的专家,替你朋友治病。小友你觉得这笔交易怎么样?”
安默虚伪的笑容也冷下去,直言不讳道:“实话说,不怎么样。”
只怕是以为自己能治好孟嘉逸他们,但事与愿违没有治好,现在实在不得已,又才想起利用她。
她有那么傻,会相信他们真的会冰释前嫌吗?
只怕她前脚走,后脚就下令对她打黑枪吧。
更何况,王铭还躺在病床上呢,她怎么甘心?!
甄美妍姐弟的老爸腾地起身,啪一掌拍在桌面上,怒不可遏道:“不要给脸不要脸!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要你的命!”
安默缓缓站起来,双手撑在在桌子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的对方怒气消弭,才慢腾腾地开口:“甄先生,我要不要脸,跟你给不给没关系;但是你想要我的命,还得看您有没有那个本事。”
甄美妍老爸气结,有心叫嚣回去,但他想到安默有能力制服了陆鹏飞,必定手腕不简单,微微一想,只好向父亲征询意见:“爸,我觉得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她不会同意的,直接动手吧。”
甄老太爷还想做出最后的努力,牛三岁说甄俊豪等人发狂,不仅仅因为惊吓过度,他们每人还缺失了一魂一魄,如果不找回来,很难康复,而这些东西,多半就在安默那里。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也不愿意跟一个小姑娘浪费这么久的唇舌。
“小朋友!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慢慢思考。”
安默不假思索地拒绝:“多谢甄老先生的爱护之情,晚辈不需要了!”
说罢,立即进入备战状态。
吴淼和杜昀的手下也站了起来。吴淼左手持件,右手握住剑柄,准备随时开战;杜昀的手下斜拉拉地站着,双手环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甄老太爷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动手吧。”
既然安默油盐不进,那他无须再多费唇舌。
不肯成为朋友,那就只能是敌人。
对于敌人,他从来没有半分的心慈手软!
几十个特种兵,立即端起手中的抢,将枪口对准敌人。
安默看了他们一样,想起之前被纸人戳瞎双眼的那些混混,惨痛的哀嚎似乎又在脑海里回响起来,有点于心不忍。
从小在党的教育下长大,安默一直自诩为根正苗红的好孩子,自然知道军人个黑社会的混混差异,所以愿意最后再嗦一句。
安默的目光扫向他们,语气柔和道:“各位大哥,我知道你们有命在身,不得不这样做。但是如果你们有明辨是非能力,就应该知道这样其实不妥,只要你们愿意选择放下枪,我保你们四肢健全地活着走出去。”
然而,如果他们都不肯违背领导命令,那她也就没办法了。
仁至义尽,仅此而已。
吴淼不嫌事多,又补充了一句:“我还可以保证你们在军队的前途不受影响!”
跟所有大型财团一样,吴氏不止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跟很多政要人员乃至军方官员,也有来往,只不过吴氏没有那么多见不得光的肮脏和猫腻,就算有交集,也是正常的交往。
吴淼的爷爷,下海经商前就是军人退役,也有两个要好的战友升了大官,这些年一直有来往。
如果说安默的话保了一世平安,那么吴淼的话,相当于给他们的将来开了一张保险单。
当然了,信不信还得看他们自己判断。
闻言,绝大多数军人露出迟疑,有的还相互交换眼神,似乎有点儿动心。
看了老半天的好戏,他们多多少少都挺出些门道,再加上对甄家少爷小姐品行的了解,基本能猜出真正意义上的黑与白,正与恶。
不过,他们常年接受部队教育,绝对服从命令的想法根深蒂固,几乎已经成为本能反应,想打破固有思维,绝非易事。
到底能不能冲破思维束缚,就要看他们对安默和吴淼的信任程度(能站在这里同甄老爷子谈判的人,肯定不会是小角色,这个他们都明白),以及坚持正义的信念和服从命令的本能相互斗争的结果。
片刻,甄老太爷收回视线,落在儿子身上,貌似疲惫道:“我累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是,儿子知道。”甄美妍老爸恭恭敬敬地向父亲低头。
甄老太爷满意地笑笑,然后转身离开会议桌,向身后的楼梯走了过去。
围坐在桌前的其余人,目送甄老太爷走远,然后相继将目光聚焦到甄美妍老爸身上。
甄美妍老爸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害怕但会儿双方交战,被不幸伤及呗。
“各位,这里接下来很不平静,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请随下人到二楼客厅稍作歇息,等我将事情处理完毕后,再同各位商量后续事宜。”
“好好好。”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离席,但有一个人例外,就是那个白头发的老头子,仍旧稳坐。
甄美妍老爸对老头很是尊敬,和颜悦色地问道:“牛老,您不上去休息休息吗?”
“不了,老头子腿脚不好,就不走来走去了,坐在这里挺好的,不碍事!”
甄美妍老爸知道他艺高胆大,便也不多劝,叮嘱他小心之后,便对剩下的二十来个特种兵说道:“他们已经背叛,从此以后就不再是你们的战友,开枪吧!不留一个活口!”
剩下的人,才真正意义上是甄美妍老爸的亲信,而且是那种说一不二的绝对亲信人员,他一声令下后,立即有人端起手中的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令他们大感诧异的是,扳机居然如预想中那样被扣动,好像卡住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枝枪失灵可能是意外,但二十支枪同时坏掉,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安默这边的众人,也无一不露出惊讶的表情,刚才白捏一把汗了。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就猜到刚才的异样,应该也是出自于安默的手!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押对了宝!
下一刻,他们的猜想得到进一步证实,因为他们亲眼看到选择追随甄司令的曾经的战友,突然被会飞的纸人给袭击了,全都捂着眼睛哀嚎起来。
来之前就听说这次要对付的人,是玄门中人,手段诡谲多变。起初,他们看到安默三人,见是三个正常的年轻人,其中两个还是二十来岁的女生,没有半分传说中高人与众不同的模样和气派,所以一直心中存疑,现在看来,可以肯定是自己看走了眼!
他们心里有惊讶,有震撼,还有深深的罪孽感,但不可否认,他们最多的感触还是庆幸,庆幸自己坚持了心中的正义,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一场赌博。
输,代价有大有小;赢,的收获或多或少。
刚才他们就是以丢掉性命的可能为赌注,冒险博得了现在的幸运,这就是命运的神奇莫测之处。
还没正式开战,自己的人就被对手一招制服,甄美妍老爸瞬间慌乱起来。
不过,他毕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镇定下来,一拍手,一楼各个房间里,又走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健壮男人!
这些人虽然身穿野战部队的服饰,但看着一点也不像正规军,个个目光凶恶、杀气凌人。
冯腾大惊失色道:“雇佣兵!”
其实,相当部分的雇佣兵,都是退伍后误入歧途的特战人员。
冯腾等人虽然气势也很强悍,但毕竟是正规军人,相由心生,远远不及这些人的疯狂嗜血。
“杀!不留口活!”甄美妍老爸冷冷开口。
安默着实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留了一手,这些雇佣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她当然不会傻到和对方磨嘴皮子。
他们有了戒备心理,纸人偷袭也不可能了。
被三十多把枪团团围住,这种情况,只有先发制人!
愤怒,让人疯狂;绝望,令人心碎。
想到今生今世可能再也醒不了的王铭,安默心中腾起一团熊熊怒火。
烈火灼烧之下,血液为之沸腾起来,那毁灭一切的狂怒,顷刻间吞没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和理智。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全世界来陪葬!
“啊啊啊!!!”
早就在别墅外面蛰伏许久的恶灵,感受到安默强烈的召唤,立即从房间四周蜂拥而进。
从安默开始决心召唤恶灵,到它们冲进屋内,前后不到一秒钟时间,那些雇佣兵,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恶灵袭击数头围攻,大口大口撕咬着血肉。
霎时间,屋内阴风怒号,鬼声呜咽,其中更有一声声惨烈的男人哀嚎回荡。
血腥弥漫中,一派人间地狱之象。
冯腾等人站在原地,看到从未见过的可怕场面,一时喉咙发干,噤若寒蝉。
自己这是,跟了一个女魔头吗?
突发惊变,甄美妍老爸看到眼前一幕,竟吓得两股战战,险些尿了裤子。
白头发的老头变色陡变,腾地一下起身,怒气冲冲地瞪着安默,一声厉喝:“孽障!纵鬼害人!”
“哈哈!”安默仰天一笑,上前一步,“前辈,我纵然驱鬼害人,难道您就不是助纣为虐吗?以五十步笑百步,这恐怕不好吧!”
又狂又傲,简直是不可一世。
在她情绪的渲染下,恶鬼的攻势更加凶猛,数十个雇佣兵的惨叫,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这个样子的安默,活生生一个冲出地狱的恶魔,就连发起疯来可以不顾一切的吴淼,都看得惊呆了。
这一刻的安默,不禁让她想起,安默在电影中饰演的那个女狐妖,为爱痴狂、为爱成魔,最终为爱决然赴死!
疯若癫狂,无可救药!
牛三岁暗暗心惊,难道自己闭门在家太久,竟然不知道世上居然出来这么一号女魔头吗?
竟然能驱使这么多厉鬼恶灵,到底是怎样的怪物?
他将自己的龙头拐杖执在手中,神色凝重严肃的开口,好似尊尊教诲:“丫头,我劝你回头是岸,不要一错再错!”
安默嘴角一勾,冷声嗤笑:“人生在世,谁不犯错?大师,我…开心就好!”
如果真的为了她好,又怎会在开战之后才来珠子?而且单单只阻止她,对甄家人的所作所为却视若无睹!
呵呵......
今天是王铭昏迷的第三天,也就是说她还有四天时间的机会,将王铭从自己的意识海里带出来。
四天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她不能浪费,必须抓紧!
安默心中有了希望,这才感觉到身体上的不适,肚子差不多已经饿到胃穿孔了。
虽然时间宝贵,但她不能以现在这种状况施法,开启高等级的阴阳眼,非常耗费灵力和精力,如果状态不好,肯定会影响效果,搞不好不但救不出王铭,还把她自己也困在里面了。
心念及此,安默精神一震,正打算叫来吴淼商量,吴淼就气冲冲地开门进来。
吴淼一看到安默,意识到什么,立即敛住怒意,放轻脚步走过来。
“默默,你吃点东西吧,警察叔叔昏迷不醒,你更要照顾好自己,不然你怎么有精力照顾他呢?”
吴淼这番话非常在理,现在理智恢复的安默,自然听得进去。
“嗯,小淼,帮我照看一会儿,我出去吃饭,随便休息一下。”
吴淼料到安默突然间想开,不禁一怔,失神片刻,过了大概两三秒钟,才猛然清醒,连连点头:“好好好,没问题,默默你好好休息,我帮你看着警察叔叔,他跑不了的。”
安默忍俊不禁,下一刻,酸涩又在嘴巴里蔓延。
王铭若是能跑,她肯定开心地飞起来。
“嗯,谢谢了。”
吴淼连连摇头:“不用谢不用谢,我和默默,不分彼此。”
安默离开医院,先是找了个餐馆饱餐一顿,把两天多没吃的饭,一次性补完,然后找了宾馆,洗漱后就蒙头大睡,再次醒来,已经是八个小时之后,感觉自己精力充沛,连忙赶去医院。
路上,她算了算,差不多还有三天零六个小时的时间,她进入王铭意识海的时候,不能被打扰,还需要有人在外面护法,还得继续麻烦吴淼。
安默打开病房大门,看到吴淼正在陪护床上睡觉,杜昀那个带着面巾的手下,正站在吴淼床前,看着床上的人出神。
安默一愣,随即迈脚走了进去,杜昀的手下立即将目光从吴淼脸上收回来,看向突然闯入的安默,一言不发。
感觉到对方的不悦,安默因为心情正好,也不跟他计较,淡淡说道:“成天装神弄鬼,你不嫌麻烦吗?”
之前戴个面具,现在蒙张面巾,别人又不是傻子,谁看不出来他的身份?
面具人双手环胸,冷冷一瞥:“道爷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这个手势,倒是很符合宁长无的习惯。
想到毕竟有宁长无的部分存在,安默不想同他死磕,语气柔和下来,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我要施法了,可以帮我护法吗?”
面具人看了看病床上的王铭,昔日的种种在脑海浮现,心头一软,随意道:“可是可以,但前提是,必须付酬劳,道爷我才不给别人白使力气!”
安默正要说好,幽灵般站在面具人身后的吴淼,磨牙切齿地抬起右脚,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面具人的屁股,怒吼一声:“死变态!滚开!”
面具人一时不查,被吴淼踹地向前扑倒,趔趄好几步,才稳住身体,他双手捂住屁股,扭头怒目而视:“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余下的好些个威胁,一个词儿也说不出口,半晌,好似认命道:“臭丫头,你厉害!”
说罢,气冲冲地大步走出去,并用力合上房门。
不过,他没有走远,而是在房门右侧靠墙站立。
吴淼余怒渐消,对安默温言细语道:“默默,你要做什么?我帮你守着,没问题的。”
安默点头,将自己准备做的事情大致讲给吴淼,吴淼听完表示很惊讶,也有点担心,但无论如何,始终表示全力支持。
半个小时后,安默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正式开始进入王铭的意识海。
因为只能通过眼睛进入,她不得不翻开王铭的眼帘,第一眼看到王铭黑沉沉的眼白时,她吓地惊呼出声。
稍稍适应之后,她便开始幻瞳,在王铭的记忆牵引下,进入意识海。
进入活人的意识海,她还是第一次,但这跟查看鬼魂的记忆,应该有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前者难度更大。
幸好王铭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抵抗意识很微弱,否则的话,她绝对进不去。
安默经过一番努力后,终于进入了王铭的意识海,虽然被称为“海”,但其实就是一个精神世界,里面出现的所有东西,都是意识海主人内心世界折射出来的各种影像,有现实中存在的,也有想象出来的。
总而言之,玄而又玄,诡谲多变,不比任何一个强大的幻阵更容易应付。
无论这里面的世界,看起来多么和平安宁,都必须处处小心谨慎,每行一步,都要如履薄冰,否则,一不注意就会引起意识海主人的敌意,将你的意识,无声无息地杀死在里面。
这些信息,是安默进入王铭意识海一瞬间,自己从脑子里蹦出来。
王铭的意识海,起初是一片黑暗,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永恒黑暗,看不到任何光亮,没有一丝微风,仿佛亘古以来从未被打扰过的最纯粹黑暗。
安默站在黑暗中,感到茫然无助,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惶恐中,只好一遍又一遍呼唤王铭的名字,然而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四周的黑暗也未曾消退半分。
安默渐渐地有些慌了,王铭为什么不理睬她呢?
难道把她忘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安默心下一片凄凉,但她很快恢复镇定,开始冷静理智的思考。
她陷在黑暗中,想当初站在王铭意识海的大门外,对方没有对她开门,一定是她没有获得对方的认可。
潜意识告诉她,只要在意识海里呼唤主人的本名,一定能引起对方的注意,难道王铭其实不叫王铭吗?
不可能!
王铭绝对叫王铭,不过,本名啊,安默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说……
“君溟!是我,让我进去!”
果不其然,她话音还未落地,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头顶斜射下来,穿透了漫无边际、浓墨般的黑暗。
屋外,严阵以待的军警人员,或藏身警车后面,或借住树木隐藏身体,但无一例外的,都将枪口对准了房门。
嘎吱……
大门缓缓打开,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决定举手投降?还是试图杀出重围?
时间过得很漫长,最先闯入眼中的,是一群会飞的纸人,上下盘旋飞舞,像极了春天里翩翩起舞的蝴蝶。
一不小心,居然看呆了。
刚刚回神,下一刻,走出一个全身通黑的年轻女孩,身量高挑,容貌清绝,眼神冰冷地如同千年玄冰。
只看一眼,就足够令自己血液凝固。
气势太霸道,再不小心,又看得呆了。
回神之前,后面陆陆续续走出许多人,目测不下三十个,而且多是特种兵。
怎么回事?
不禁心生疑惑走出来的人,到底是不是歹徒?
有指挥员联系了屋里的特警人员,得到肯定的答复,现在出来的人,就是控制了甄书记、甄司令等人的犯罪分子。
就在他准备喊话“停止前进,举起手来”的时候,他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
天呐!
歹徒身后漂浮的东西,是传说中的鬼吗?
一个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似择人欲噬!
因为视觉上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他们都忘了本能反应,眼睁睁看着歹徒相继从身边走过,再亲眼目送他们缓缓消失在视线中。
有的人倒是想动手,但他刚刚产生这个念头,一个爆了眼珠、只有半个脑袋的恶鬼,就冲到他面前,朝他张开血盆大口,他一个没忍住,当场吓尿。
直到几分钟之后,估计安默一行人已经走远,他们才敢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连忙阻止人进去查看人质情况,从头至尾,没有任何人提议去追击凶手。
安默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别墅区大门,杜昀等人就在外面等候,刚才看到数百军警人员奔赴别墅,他们立即偷偷跟过来,但是没有等到支援的命令,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事实证明,他们的克制是正确的,如果他们贸然和那些警察武警交火,事情就闹得太大了,不好收场。
虽然大获全胜,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不宜久留,立即驱车离开。
离开前,吴淼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冯腾,说随后处理他们的问题,封腾等人表示不回军队,他们要要追随安默。
安默冷静地拒绝了,她是来报仇的,不是为了组建一支队伍去征服世界。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陪着王铭,哪怕对方永恒沉睡。
虽然被安默拒绝感到失望,但冯腾也不强求,转头又问杜昀需不需要人手,他们愿意加入。
经过今天晚上的变故,他很多事情都看白了,当军人固然光荣,但是如果被上司利用去干坏事,还不如当个自在闲人。
杜昀喜出望外,齐宇死后,部分兄弟离开,人心不齐,他一直想招募新人,鼓舞士气,但很少有合适的,冯腾等人特种兵出生,武力值没的说,脾气也对胃口,当然一百个乐意。
双方一拍即合!
……
汪齐鸣带着他外公去了国外。这边事情办妥之后,安默带着王铭,随吴淼等人乘专机前往蜀都。
凌晨五点钟,抵达蜀都机场。
杜昀将封腾等人带去安排休息,安默和吴淼随在机场外面等候的救护车,将王铭送到蜀都最好的外科医院。
医生详细检查一番,也说生命体征平稳,但就是成为植物人,苏醒的可能性太小,让安默做好长期照料的心理准备。
天亮后,吴晶和元宵专门来医院看望,说了一些宽慰安默的话,因为公司事务繁忙,又匆匆离开。
安默坐在病床前,紧紧握着王铭的右手,脸色貌似很平静,不见伤心,更没有难以抑制的悲恸。
吴淼劝安默去休息休息,安默嘴里应着“好”,但身体始终纹丝不动,哪里有要休息的意思?
吴淼又买来吃的,让安默多少吃一点,安默还是说“好”,实际上看也不看一眼。
吴淼多希望安默可以像她那样大哭一场,将心里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但安默绝对不会这样做。
以前很少,现在不会,将来更加不可能。
安默性子闷,习惯隐忍,就算不是与生俱来,至少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变。
吴淼急得在屋里踱来踱去,最后实在受不了,索性走出去,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哭泣。
她哭得昏天暗地,涕泗横流,突然间,觉得头顶一黑,感觉有人挡了自己的光线,看见一双男人的脚缓缓靠近,一抬头,对上一张隐藏在阴影里面的面孔。
面上一窘,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恶声恶气道:“你来干什么?”
来人双手环胸,风轻云淡道:“看你哭鼻子,心里开心。”
吴淼愤愤起身,骂了一句“神经病!”,绕过男人走开了去,嘴里嘟哝着:“以为带个面巾就没人认识了,有病!”
男人扭头,注视吴淼离开,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似乎,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意了,这可不是一个好预兆啊……
病房内,安默的身体,好像被施了定身的法术,还维持着吴淼离开时的姿势。
她亲了亲王铭的手,目光落在棉被上,眼神去没有聚焦,轻轻呢喃道:“王铭,你到底要不要醒过来啊,你醒了我们立即去领证好不好?结婚证!说话算数!”
安默很想哭,偏偏眼睛又干又涩,半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这是怎么了?
丧失流泪的功能了吗?
老天爷对她还真是不薄,连她为心爱的人流几滴眼泪的功能,都要无情剥夺。
安默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她前世,一定干了什么罪大恶极、天理不容的坏事,所以这辈子才会遭到这种报应。
悲伤弥漫胸腔,但眼睛却无比干涩,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人难受到几近崩溃。
就算她上辈子做了错事,她诚心认错,努力赎罪还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报应到王铭身上!
难道就因为她爱王铭,所以必须通过毁灭王铭的方式,惩罚她吗?
只闻哭声,不见流泪。
“王铭,你真的不要我了吗?连你都不要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安默以前总觉得,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女人,都是傻子,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原来都是嘲笑自己。
王铭双眸紧闭,面容平和安详,然而,她再也看不到对方嘴角熟悉的笑意。
她永远忘不了,初见面时,对方脸上灿若春花的温馨笑容,这个比喻很俗气,但她觉得再贴切不过了。
春天的花,顺应时节,最自然地绽放,最美丽地绽放,没有人不为之心动。
王铭是一个天生适合笑的人,只要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写满笑意的弯弯眼睛,无论多么郁闷的心情,都会瞬间豁然开朗,郁积的烦闷和痛苦,顷刻间烟消云散。
安默越是沉迷在回忆之中,心就越痛地厉害,仿佛有无数尖锐的毒针扎着,无数锋利的猫爪挠着,痛感一点点渗入灵魂深处,最终汇聚成洪水,将她的信念和希望席卷吞没,徒留无尽苍凉与绝望。
“王铭,笑一个好不好嘛?就一个,一个就行了,我今天就不会打扰你了。”
……
明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但安默始终坚持乐此不疲地唠唠叨叨。
她自言自语的样子,才是犯傻的白痴。
安默身心都疲惫不堪,脑袋轻轻枕着王铭的手臂,无力地闭上眼睛,恍惚中,眼前全都是笑容满面的王铭,向她伸手,不断轻唤“小默”。
“王铭……”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时脑袋下面的手臂,轻轻地动了一下,安默立即从混沌中惊醒,猛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王铭!”
当看到王铭睁大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瞪着自己时,安默先是惊喜无比,随后,心一沉,喜悦逐渐转为疑惑,最终被更深的绝望所替代。
王铭,绝对不会用冷漠而轻蔑的眼神看她,只有一个那个“人”才可能。
安默良久方回神,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精分体?”
好久不见了,上次一别,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两年多的时间,期间,她很少想起对方,最近一年的时间,更是一次都没有想起过。
本来也是,她都和王铭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第别的男“人”念念不忘。
精分体动了动身体,发现不但浑身无力,而且身体多处重伤剧痛,只好放弃爬起来的念头,凶巴巴道:“蠢女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七天之内唤不醒他的意识,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安默还没从精分体突然复苏的“惊喜”中平静下来,对方这一句,又把她吓了一大跳,惊而又惊,半晌,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你什么意思?医生不是说他植物人吗?为什么…会死?”
植物人她都受不了,要是王铭真的不幸翘辫子,那她也不想活着了,跟王铭到下面去当一对鬼夫妻算了。
精分体毫不客气地赏了安默一个大白眼,恶声恶气道:“他跟正常人不一样,只有只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不知是安默不懂,还是不能懂。
精分体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娓娓道来:“这样跟说,因为他跟正常人的情况不一样,昏迷绝对不能超过七天,否则的话,必死无疑。其实,他寿元未尽,就这种伤势而言,本来这也不是问题。”
说道这里,精分体眼中流露出骄傲的神色。
“虽然他只是…反正他的灵魂本体强大,本不会陷入长时间昏睡,但这个没用的废物,竟然跟上竹山的道士做交易,用自己一半魂力交换了修魂术,魂力突然间少了一半,灵魂变得虚弱,他现在困在自己的意识海里出不来,所以一直昏睡不醒。”
精分体的语速非常快,似乎赶时间。
安默听得目瞪口呆,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但组合在一起,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她有太多的疑惑,但是心里很清楚,精分体绝对不会耐心地一一解答,所以只问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那我该怎么唤醒他?”
“想办法进入他的意识海,也就是他的脑海,将他带出来,不过,”语气一转,面上一抹尴尬一闪而过,“你看到的他,可能跟外在的样子不一样。”
“好,懂了。”安默点头。
就算是她最害怕的蛇,她也会毫不嫌弃地冲过去一把抱住。
精分体盯着安默看了一会儿,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似欲言又止,最后想了很久,才说起老生常谈的问题:“除了王铭和你那个小女朋友,不要太相信别人,哪怕是看起来再值得信任的人,都不要傻乎乎地对人家掏心掏肺,毫无隐瞒。很多事情,我知道,但是不能帮你,你自己凡事小心为上。”
安默心里一酸,精分体也就是嘴巴恶毒,心眼儿其实很好。
不是这样说吗?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她虽然不知道精分体帮助她的具体原因,但她很清楚,对方已经跟她从前有过交集。
话虽如此,她这人喜欢向前看,过去的事情不愿纠结,尤其是没有记忆的过去。
她的生命里,只有王铭一个男人。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话,两个字,客气而疏离。
“谢谢。”
“你很爱他?”
“对啊,很爱。”安默坦荡承认。
精分体眸底飞快划过一丝苦涩,一闪即逝,快到安默没有捕捉到。
“也好,他值得。”
“嗯!”
突然陷入沉默,尴尬无形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儿,精分体面露疲倦,哈欠连连道:“我走了,不用想我。”
安默见他虚眯着眼睛,心中莫名失落,旋即释然一笑:“嗯,放心,不会想你的。”
“没心没肺的…蠢…女人…”
话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安默突然记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唉!别走了!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进入王铭的意识海呢?”
欲哭无泪状……
唉!
罢了,虽然具体没说,但她大致也能猜到该怎么做。
除了阴阳眼中的幻瞳,她觉得应该没有其他的方法。
直到这一刻,安默才领悟到,原来王铭/君溟骨子里,也是一个冷酷嗜杀的“人”!
小男孩冷哼一声,杀意越发强烈。
“这个地方,只有我和姐姐知道,无论你通过何种手段追踪而来,总之绝对不安好心,死一万次都活该!”
“咳咳!”
虽然只是精神体,但这里的一切感触,都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包括她现在正在体验的强烈窒息感,使出全部力量,拽住小男孩坚固如同钢铁般的手,艰难开口:“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你的朋友,我还知道,你有个哥哥叫君,四又,他跟你关系不好。”
小男孩面上闪过诧异,动作一滞,显然对安默的话感到意外和疑惑,不过,眸底深处的杀意依旧强烈。
“我是有个大哥,但我们关系很好,你是想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吗?”
安默差点被自己气的吐血,原来这时候君溟和戴志俊还没有翻脸,她说这种话,无疑是自寻死路!
事到如今,箭已离弦,她只有一条道黑到底了。
“那是现在,总有一天你和他会反目成仇,难道你没觉得,你父王更想让你继承他的王位吗?”
小男孩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恼怒之意,安默虽然说得对,但是,也很不幸的再一次触碰到他的逆鳞。
所以,更该死!
手臂运劲,五指收拢,只听咔嚓一声,安默外脑一歪,失去了反应。
……
“啊!”安默从噩梦中惊醒,抹了把额头,上面全是大滴大滴的冷汗。
混蛋小王铭,居然把她杀了!
幸好没有“死”在里面,不然的话,一切都玩完了。
缓了口气,发现自己躺在陪护床上面,她进入王铭意识海之前,站在病床旁边,肯定是身体失去意识后,被吴淼挪过来的。
她坐起来的动静,引起门外正在激烈争论的两人的注意。
吴淼立即推开门走进来,身后跟着面具人,现在没有别扭地带着面巾,他换上现代人的装扮,观看外貌,跟宁长无至少九分相识。
吴淼看看王铭,急切地问道:“默默怎么样?警察叔叔出来了吗?”
“没有,他把我掐死了!”安默说的同时,脚已经落地,朝王铭的病床走了过去。
“啊?那怎么办?”吴淼一脸失望。
“继续!”安默站在王铭病床旁,深呼吸一口气,准备下一次挑战。
小混蛋!再敢跟她动手,她一定把账都记在王铭头上!等王铭醒了,让他加倍偿还!
“默默,你要不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又进去吧?”吴淼建议道。
“不用了,我要抓紧时间。”
心里补充两字报仇!
“可是你已经快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准确点二十个小时。”吴淼担忧道。
“什么?!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安默大惊失色。
她在王铭的意识海里,感觉顶多过了半个小时啊!
时间差太大,她更要抓紧时间才行!
不过,吴淼这么一提,她真觉得自己身体些许疲倦。
下一次吧,如果还有第三次进入,她再补充能量。
“小淼,帮我准备点干粮,下次出来吃。”语毕,粗鲁地掰开王铭的眼睛,开启幻瞳潜入意识海。
她身体失去意识支配,立即软绵绵地倒下去,吴淼连忙跑过去一把扶住,回头瞪了眼面具人,嘟着嘴巴抱怨道:“你到底要不要帮忙啊?”
面具人抱胸,下巴高高扬起,正准备傲娇一下,但眼角余光瞥到吴淼快要杀人的样子,特别没用的心虚起来,鼻音浓重道:“哼,看在王铭以前对…宁长无不错的份儿上,道爷我就勉为其难,帮他抱一下他女人吧。”
他说这番话的样子,特别臭屁,简直欠揍极了。吴淼忍了又忍,想到毕竟有求于人,极力忍住了举剑砍死他的念头。
他越来越发现,吸收了宁长无记忆的面具人,一点都不像宁长无,反而跟戴志俊那个坏蛋越来越神似。
面具人一脸嫌恶地抱起安默,转身两大步,远远地将安默往床上一扔,然后使劲拍手,感觉安默身上全是病毒一样。
吴淼怒极,大声吼道:“死变态!你轻点要死啊!”
“臭丫头,你不要得寸进尺,道爷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以我以前的脾气,就你们之前那般对我,我不把你们全部抓起来抽魂才怪!”
吴淼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看着就要火山爆发,但面具人仿若毫无察觉,继续哔哔叭叭说个不停。
“尤其是你,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先是……”
哔哩吧啦说个没完没了。
吴淼忍无可忍,最后噌地一声拔剑出鞘,毫无章法地乱挥乱砍:“老变态!我跟你拼命!”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怎么说打就打!”
“啊!就是说打就打,你有本事来咬我啊!死变态老变态,还我宁大爷!”
吴淼举剑追着面具人跑了出去,又是新一个轮回的鸡飞狗跳……
与此同时,安默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很顺利的进入到桃源世界,白光退却,自己仍然站在上一次出现的位置,环境也跟之前一模一样。
扭头,看向河边,果然小男孩还背对她坐在小河边,姿势一如之前。
她连续深呼吸,平息好内心的惧意和忐忑之后,才慢慢走过去,她走到头一次驻足的地方停下,正欲说话,小男孩已经抢先开口。
“你怎又来了?”
虽然是问句,不过基本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有深深的不满。
“我…”安默觉得很奇怪,一个已经被自己杀“死”的人,又莫名其妙地出现,难道一点都不错愕和震惊吗?
“我说实话,我叫安默,我是你朋友。这里并不是真实的现实世界,你待在这里,会导致外面真实的自己死亡,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离开?”
“我不想离开,也不会离开,你走吧,我只想静一静。”
安默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明明一小屁孩,还学人家装深沉装忧郁,她都替对方感到羞得慌。
想归想,她实际上肯定不敢这样做,小心地迈进一步,耐心劝解道:“君溟,别闹了,这里什么人都没有,你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我们出去好不好?我保证,无论你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
安默既惊且疑,不禁腹诽王铭是君溟,你特么逗我玩吗?
那一缕光线,犹如一柄刺破黑色锦缎的利剑,将黑暗撕裂成两半。
黑暗如幕帘般缓缓拉开,刺眼的白光世界,徐徐展现。
安默用手挡住视线,眯着眼睛,努力打量大门之内的世界。
白光笼罩下,一切事物都覆盖在朦胧之中,难以观其真容。
又过了很长的时间,白光才缓慢消退,王铭真是的精神世界,终于清晰无比地展现在安默的眼前。
安默四下环顾,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碧天白云。
远方青山围绕,山腰云雾缭绕;前方小河蜿蜒,流水淙淙;天空不时有飞鸟掠过,欢快鸣唱;四周遍布桃树,清风拂过,树枝摇曳,花瓣飘飘袅袅,美不胜收。
安默脑子里蹦出两个词语,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原来王铭的灵魂深处,居然藏着这样的美景。
短暂惊艳后,安默记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欣赏美景。
定了定心神,再次高声唤道:“王铭!你在哪里?”
她话刚出口,意识到自己或许叫错了名字,正要喊一声君溟的时候,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背对她坐在河边的人。
安默没有急于上前,而是远远观察对方。
是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岁左右,一身黑色的古装,头大也用黑冠高挽成髻。
鼓足勇气向对方走去,但她刚走了一步,发现感觉不太对,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衣服变了,由原来的棉衣、牛仔裤、靴子变成一袭红火色的古裙,侧头左右一看,耳边两缕长发垂在肩头。
安默暗暗诧异,不过很快就想通了。
这是王铭的精神世界,一切都由他来掌握。
深呼一口气,慢慢走向对方。
安默越靠近对方,心就越紧张,浑身肌肉紧绷,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地狂跳,仿佛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明明只是精神世界,也有如此真实的身体感受,只能说明意识海主人的力量异常强大。
安默紧张,不仅仅因为她可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王铭,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眼前那个好似触手可及的男孩,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黑气,直接告诉她,此时此刻的对方,似乎处在一种极不开心的危险状态。
安默没敢太靠近,停在小男孩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王…君溟吗?”
小男孩没有回应,安默等了许久,越等越心惊胆战,就在她忍不住要二度开口的时候,小男孩才缓缓转头,愣愣发问:“你是谁?为何知晓本君的名讳?”
一个堪称漂亮的小男孩,依稀可以看到王铭的影子,可以肯定,绝对是王铭本人,但安默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小男孩脸上,挂着明显不悦的表情,泼墨般深邃的眼眸中,甚至有两分浓郁的杀意。
安默大惊,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几步。
这是王铭的意识海,对方想杀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原本五彩缤纷的仙境,刹那间天地变色,瞬息之间,被毒雾瘴气充斥,天空乌云密布,青山不再,飞鸟绝迹,桃花凋落,连清澈河水也变成一沟泛着腥臭的黑水。
安默更为惊慌,显而易见,对方发怒了。
小男孩虽然恼怒至极,但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是谁?为何知晓本君的名讳?”
安默竭力保持镇定,心念急转,努力思考自己如何才能避免进一步激怒对方。
她肯定不能说自己是对方的女朋友,老牛吃嫩草是一回事,关键是人家明显不认识她。
略一思忖,快速答道:“我是你朋友,尽管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的确是你的朋友!”
小男孩冷冽的眸光,紧紧锁定安默的眼睛,努力分辨安默话中真伪。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千百倍,每一秒钟都是如此的漫长,给人心灵上巨大的折磨煎熬。
安默攥紧拳头,竭尽全力不让自己露出怯意。
最后,就在安默感到快要窒息晕厥之前,小男孩终于收回了自己利刃般的目光,脸上的冷峻也随之缓和,诧异而困惑道:“你没有骗我,但是为何我不记得你是我朋友?”
其实,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没有朋友,从来没有。
“我…”安默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我是你长大后认识的朋友!我…我穿越…对,我穿越千年岁月,历经千辛万苦过来看看你。”
这话说的,安默自己都感动了,但实际上也差不多啊!
“真的吗?”小男孩一脸认真地看着安默,眼中的敌意似乎已经淡去。
“真的!”安默点头如捣蒜泥。
可是,小男孩突然变脸,幽灵般欺身上来,疾伸右手,二话不说一把掐住安默的脖子。
他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足足矮安默一个脑袋,不过他身体悬空差不多二十厘米,保持跟安默平视的高度。
“咳咳!”安默难受地呛咳起来。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喜怒无常,比阴险的戴志俊还要可怕。
小男孩幽邃如无底深渊般的漆黑眼眸,冷冰冰地落在安默脸上,略显稚嫩的嗓音,阴沉如水:“你骗我!”
天空愈显低沉,乌云黑压压地密不透光,空气阴冷沉闷,看的不见杀机,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奋起一扑,将视为眼中钉的猎物一招击毙。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心都凉了半截。
原来这里,只能说真话,说假话立即被识破。
对上小男孩九幽恶魔般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穿着双腿窜入体内,再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但是我真是你的朋友啊!骗你是小狗!”
小男孩无动于衷,修长白皙的手指,渐渐收拢:“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安默推向了绝路。
“你不要激动,我千真万确没有骗你,也没有任何恶意,只是事情有点发展,不容易解释清楚。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聊好不好?”安默彻底慌乱起来,她不会听错,这小家伙对她起了杀心。
意识海全面崩解,安默和小男孩身体逐渐被黑暗吞没,随纷飞的记忆碎片,堕入无底深渊。
黑暗中,安默看见一个一袭火红色古裙的美丽女子,脚踏黑暗,娉婷而来。
那女子笑意盈盈,容貌明丽美艳,如同世上最为璀璨夺目的夜明珠,一切绝色在她面前都不禁黯然失色。
安默不由得屏住呼吸,呆呆地望着对方,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今后若有人自称是我,请务必点破她的身份,切记切记……”
……
不知道自己在混沌的黑暗中沉沦多久,安默渐渐有了一些意识。
胸口闷痛,眼皮沉重,完全睁不开,好想睡觉,好想睡觉,可为什么好多人在耳边不停地说话,好吵啊!
安默很想让他们不要说话了,但她动了动想要准备怒吼一声,但实际情况,与她设想的落差巨大,只能听到奄奄一息的微弱呻?吟。
“小默!你醒了吗?”
这是一个春风般温煦的男声。
“默默不要睡了!你该起来吃饭啦!”
这是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声。
他们是谁?声音听起来好熟悉啊。
自己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那王铭呢?他也出来了吗?
不对啊,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男人声音,不就是属于王铭吗?
王铭醒了!
安默心里泛起狂喜,他们好像成功了!
不过,眼见为实,她一定要睁开眼睛看一看才敢确定!
“小默,你醒了对吗?如果很累,不要着急睁眼,我已经好了,真的,我都等你三天了。”王铭握着安默的手,就像安默之前紧握住他的手一样,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三天前,他突然苏醒,连医生都说是不可能的奇迹,不过以安默九死一生为代价换来的清醒,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反而充满了自责、愧疚和心痛。
虽然不清楚安默在自己的意识海,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根据吴淼片言只语的讲述,他就能想象到其中的艰难和危险。
前两次被“他”“杀死”,第三次心脏停跳后被送进抢救室急救,第四次更是可怕的七窍流血,心脏也再一次骤停,医生抢救了近十个小时后,告诉他安默已经脑死亡,看情况,最多再坚持二十四个小时。
不过,好在安默不但坚持过了最危险的二十四小时,又有惊无险地度过四十八小时,顺利挺进七十二小时,生命体征逐步趋于平稳,大脑也有了微弱的活动,醒来迟早的问题。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都逃过了死神的追杀。
虽然身体不听使唤,但安默的意识非常清醒,听了王铭的话之后,便放心下去,索性再睡一觉,因为实在是又困又累,不想睁眼。
这一睡,又是将近一天的时间,正值大年三十除夕夜。
晚间八点多,安默徐徐转醒,没费多少力气,轻松睁眼,感觉左手边有人,侧头看到身穿病号服的王铭趴在床边睡着了。
睡颜安宁,呼吸均匀平稳。
这一刻,安默心间充满了幸福和甜蜜。不过,转念响起意识海里的那个小屁孩,瞬间又郁闷起来。
居然两次把她给杀死了,要不是他一直磨磨唧唧,哪至于弄成最后那样,差点害得两个人都出不来。
唉,虽然之前气话说,等王铭醒了找对方报仇,但这事儿还真给王铭没关系,那小男孩,多半是君溟的小时候吧。
可是,如果王铭意识海里的他是幼年的精分体,那是岂不是意味着,王铭就是精分体?
越琢磨越是惊恐,王铭和精分体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是一个人,为什么又能以完全不同的性格分别出现?
可恐怕不是精神分裂,而是人格分裂。
如果果真如此,最有可能的是,王铭是精分体分裂出来的附属人格。
换而言之,王铭可能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安默呼吸一滞,心脏停跳一拍,随后又毫无规律的狂乱跳动起来。
王铭似乎有预感,从浅睡中醒来,看见安默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目录惊恐,面色比之前昏迷的时候还要惨白,心下担忧,便问道:“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医生来看看?”
额头上放着王铭温暖的大手,安默回神,苦笑着摇头:“没事,有点不太适应而已,等下就好了。”略微一顿,红着眼睛说道,“王铭我爱你,而且只爱你一个。”
管它乌七八糟那么多,她心里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王铭一个。
王铭会心一笑,轻轻吻了吻安默的额头,深情道:“小傻瓜,我也是。”
门口的吴淼,尴尬地虚咳两声,说道:“呃,那个,我来送晚饭了。”
面具人双手环胸,满脸不屑:“又不是没见过,哩嗦干什么?”
吴淼回头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谁允许你跟来的?再废话滚出去!”
面具人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眼中恼怒一纵即逝。
他何时受过这般“虐待”,想当初跟初云渺在一起,对方顶多生生气、撒撒娇而已,从来不敢对他恶声恶气的大呼小叫,吴淼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刷新他的底线。
要不是为了…为了他的大计,他才不会一再委曲求全,分分钟掐死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臭丫头!
“哼!你以为道爷我想来不成?”面具人气不过,扭头就走远了。
吴淼嘴巴一瘪,小声嘀咕了句:“走就走,谁怕谁!”
她或许没有注意到,自己貌似嫌弃的语气中,有了一丝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嗔怪。
这几天相处下来,王铭早就对吴淼和面具人的“打情骂俏”见惯不怪了,他笑着接过吴淼递来的保温桶,抱歉道:“不好意思,害你不能在家里过年。”
吴淼连连摇头:“警察叔叔太客气了,我妈工作忙,现在还在公司加班,我一个人在家更无聊,还不如来医院,至少人多。”
这倒是实话,生病不挑时候,虽然今天是除夕,医院里照旧“生意兴隆”、人声鼎沸,比她那个清冷的别墅热闹多了。
王铭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烦恼的事,人生十之**不如意,这就是真理呀。
小男孩瘪了瘪嘴,似乎很嫌弃的样子。
“你喜欢我,那是你一厢情愿,与我本人没有任何干系!”
“对!我孔雀开屏,辛苦你包容我的自作多情了!”
“哼!”小男孩不屑地别开脸,好生傲慢。
沉默片刻,安默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应该能识别出,这不是现实世界,对吗?”
“那又如何?反正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你敢奈我何?”
“我不敢对你怎么样,但是你要是再待下去,外面的你就死了,你死了…你女朋友怎么办?”
小男孩面露不解:“女朋友何物?”
“就是,就是…你未婚妻!”安默都没敢说是自己,生怕对方一不开心,抽出一把匕首,将她捅个透心凉。
小男孩面上一窘,瞪圆眼睛,怒道:“你又胡说!我才一千岁,哪里来的未婚妻?”
“我又没有说谎,你应该很清楚吧。”
小男孩哑然。
作为意识海的主人,他有得天独厚的便利,安默是否说假话,他立即能得到最直接的反馈。除非安默自己把自己唬住了,否则,绝对不可能骗过意识海。
“求你了,跟我出去吧,你在这里等不到她的,这里又不是现实世界,她永远不会出现。”安默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她都快忍不住给跪下了。
小男孩倔强,态度非常坚决:“不!我不出去!反正出去了也没有姐姐,娘亲不要我了,姐姐也不要我了!”
娘亲?姐姐?
难道她理解错了,他说的姐姐是亲姐?
但她没听说精分体和戴志俊还有一个姐姐啊!
管他的,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根据现实与这里的时间换算率,安默估计从她进来到现在为止,又是至少十个小时过去了,必须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反正这次不成功便成仁,安默打算豁出去了,突然伸手抓住小男孩的手臂,激动道:“外面有人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你愿意出去吗?”
小男孩本来有心发怒,但听安默说有人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突然间发不起怒来,反而一脸求知若渴地望着安默:“你说的,都是真的?”
“骗你是小狗!不对,骗你天打五雷轰!只要你不离开她,她绝对不会主动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
别的安默不敢保证,这一点她绝对不会食言。
小男孩语气开始松动:“可是,ta会不会也被凡间的男子骗走,就不要我了?”
安默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发现色彩退化地很快,到现在为止,差不多就要变成黑白灰的世界了,她心里越发着急。
“不会的!相信我!她不会被任何人拐走,因为她就是你的!”
安默说完这句话,突然间耳根子发烫,好一阵面红耳赤。
泥煤的,对一小正太说这种话,有很教坏祖国花朵的嫌疑!
小男孩灿若星辰黑亮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安默,小表情很纠结,似乎正在努力思量,但短时间内难以下定决心,所以始终迟疑不决。
“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你给我时间,我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好!但是尽量快一点,这里马上就要崩解了。”安默心急如焚,但却不敢一再催促,只好强迫自己关注环境变化,色彩持续淡化。
她心知肚明,再过不了多久,王铭的意识海就要塌陷了,如果他们不在那之前出去,不但王铭自己活不了,她也会跟着陪葬。
不过,如果不幸真的发生,她心甘情愿死在这里。
她刚刚不是才承诺吗?
永远不离不弃!
安默忽然感到胸口很不舒服,很明显的刺痛感,但是她在这里并没有受伤,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现实中的身体出问题了!
痛感越来越强力,还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向外拉扯。
这是她身体遭受重大危机时的本能反应,不行,照这样情况持续下去,王铭的意识海还没有坍塌,她自己就坚持不下去了。
“君溟,你想好了吗?我快待不下去了!”
小男孩扭头,还是一脸纠结模样,慢吞吞道:“我怕你骗我。”
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
“骗你是小狗!”痛感越来越强烈,牵拉安默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大,她只好拼尽全力的反抗,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脱离这个世界,但她越是反抗地厉害,身体上的痛苦也就越是明显,胸口好像被千斤重石压着,窒息的同时伴随着不堪忍受的刺痛,仿佛随时都要气绝身亡。
安默感觉头晕目眩,情不自禁地双手按住胸口缓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小男孩,耐心道:“你想好了吗?我们必须离开了。”
小男孩直勾勾地看着安默,表情十分惊愕。
“怎么了?”安默的心悬起来。
难道还不愿意吗?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略显惊慌道:“你鼻子流血了。”
安默抹了把鼻子中涌出的热流,一看果然是鲜血,她微微一愣,若无其事把血擦在衣服上,再次像小男孩伸出右手。
“没关系,不影响我们离开。”
小男孩沉思片刻,最终在安默殷切而焦灼的期待中,缓缓点头:“好吧。”
这一刻,安默简直欣喜若狂,她极力压制住心头的狂喜和激荡之情,耐心等候小男孩将手放在自己的手心,男孩也确实缓慢地伸手,准备将自己的手放进安默手心之中。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快要相互接触的前一刻,她的手突然间变得透明了,她顿时惊恐起来,小男孩也一脸惊骇地看着她。
“没关系,一定可以的。”安默不甘心,她主动去抓小男孩的手,但就在那时,她整个身体逐渐消失隐去,离开最后一刻,她听到小男孩似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耳中。
谢谢你来陪我……
“不要啊!”安默从混沌中惊醒,猛一睁眼,弹坐而起。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里面有很多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其中一个男医生手中,还握着两把体外除颤器。
安默很快意识到自己先前心脏骤停的事实,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么多,她还得再去一次!
所有医护人员,都被突然“诈尸”的安默惊呆了,半晌,拿着除颤器的一声,结结巴巴道:“女士,你……”
“我没事,我要出去!”安默拔掉身上的各种仪器探头,翻身赤脚下床,连忙朝门口跑去。
医生在她身后大声喊道:“女士,你虽然心脏恢复了跳动,但是内出血现象严重,也需要救治啊!”
安默慌慌张张地跑出抢救室,感觉不断有温热的血液从鼻孔和嘴角溢出,胸口的刺痛感也比在意识海里明显很多。
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她现在会重视的问题,她满脑子只有唯一的念头去带走小王铭!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安默冲出抢救室大门,吴淼和面具人都在外面等候,他们看到满脸鲜血跑出来的安默,吓得当场惊呆。
安默没有跟他们说什么,弄清自己所在的楼层,再看看刚刚下去的电梯,赶紧掉头跑向楼梯。
见她离开,从惊骇中回神的吴淼两人,赶紧追安默离开。
安默因为身体状况的原因,脚步慢了许多,她前脚刚进门,吴淼和面具人后脚就到了。
安默在门口顿了一下,打开门,看见医生正在对护士说,王铭快要不行了,赶快送抢救室去抢救。
她开门的动静引起医生和护士注意,两人同时向她看来。
护士吓得花容失色,医生也面色一白,惊异道:“美女,你受伤了?”
安默没有作声,抬脚大步走进来,直奔王铭的病床。
医生和护士顿觉惊恐。
那个一言不发走进来的女人,此时完全就是一个癫狂了的女疯子,谁知道惹怒了她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因此,哪怕看到她对病床上的王铭“动手动脚”,也没敢出声阻止。
吴淼见安默还要进入王铭的意识海,急得哭了出来:“默默,只有不到三个小时了,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王铭的意识海一旦崩解,王铭和安默都会被困死在里面,就算大罗神仙来,也回天乏术!
吴淼的话刚说完,安默一惊身体一软,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医生护士更为惊骇,连忙叫人来帮忙。
吴淼悲恸之下,大吼一声你们出去,谁都不准进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医生和护士统统赶了出去。
这间病房是特级病房,一般情况下,只有顶级权贵才能住进来,医生和护士心中了然,吴淼既然发了话,自然不敢贸然闯进来,但他们也不能离开,所以一直在门外焦灼的等待着。
安默第四次进入意识海,因为濒临坍塌,前面的黑暗空间已经没有能量维持,所以她一进来,就到了之前的草地上,但这一次,她没有一眼就看到坐在河边的小男孩。
放眼四周,色彩全无,映入眼帘之中的只有黑白灰三色,天空和远方边缘地带,画面已经破碎,景象蛋壳般一点点剥离,坠入无边黑暗之中。
安默疯狂地朝河边跑去,大声呼喊:“君溟!你在哪里?我来带你走!你出来好不好?”
她跑到河岸不远处,终于捕捉到了小男孩的影子,此时,对方真背对她站在河道中央,灰色透明的河水,淹到小男孩的腰际。
“君溟,我来了,我带你走。”安默哽咽,眼角有热流滑落,但那不是泪水,而是一滴灼热的鲜血。
闻声,小男孩蓦然回头,朝安默凄然一笑:“我出不去了。”
“不会的!我带你出去。”安默赤足走进河里,快速而沉稳地朝男孩走去。
就算出不去,她也会陪着他,直到天崩地裂,世界毁灭……
意识海加速坍塌,并以极快的速度,朝小河逼近。
安默对身后的危险恍若不知,缓缓伸出右手,一步一步朝男孩走去。
“别怕,我们现在就离开,相信我。”
小男孩迟疑难决,但他也没有继续朝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痴痴地回望安默,鬼使神差地伸手。
似乎在等待,等待指尖的触碰,等待灵魂的救赎,等待重生的希望,也等待渴望已久的真心……
黑暗如同大海汹涌的巨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安默一步一步,艰难地跋涉在崩裂的边缘,精疲力竭的身体,正在极力地阻止她前行。
更多的鲜血,徐徐从眼眶中、鼻子里、嘴角边流下,那夺目的殷红,成为灰白世界里唯一的彩色,有着惊心动魄的凄美,无声地震撼着心灵。
终于,指尖的距离,缓缓拉近。
三十厘米……
二十五厘米……
二十厘米……
……
十厘米……
九厘米……
……
五厘米……
四厘米……
还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
安默可悲的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抬脚迈步,都堪比挪动一座巨大的山脉。
三点五厘米!
三厘米!
体能在即将成功的时候耗竭,两只脚被牢牢地钉在河底,无法移动毫厘。
她好不甘心啊!
为什么只差最后一点?
为什么?!
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碎片纷落,洒向大地;脚下的河水,剥离无数薄片,缓缓上扬。
看见安默悲痛欲绝的面容,小男孩心里莫名一动,视线落在她向自己竭力伸出的右手上,纤细的手腕上,一只骨白色的镯子,赫然映入眼帘。
好熟悉的感觉啊!
肋下一痛,感受到了镯子对自己的神秘召唤,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安默迈进一步。
指尖轻轻地、轻轻地触碰,像春风无意间拂过面颊,有点酥痒,有点温暖,让人心生无限眷恋,再也舍不得放它离开。
指尖的微弱触碰,激发了安默潜藏的最后力量,她奋起把脚,朝前踉跄了一大步,成功将男孩的手牢牢抓在手中。
看着自己在最后一刻被抓住的手,小男孩目露欣然,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安默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容。
“小默。”
安默鼻子发酸,身体突然一松,再次前进一小步,然后用尽生命的力量,紧紧将小男孩拥进怀里,再也不会放开。
“王铭,我们永远在一起。”
哪怕宇宙毁灭,没有来世。
罢了,不过是一个一厢情愿的傻小子而已,吴淼眼睛瞎了都不可能看上他,他还是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吧。
……
吴淼回到家里,下人们陆陆续续上菜,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美味佳肴。
吴晶管家后,大量削减家中下人,只留下几个可靠的老人,其余的人全部辞退。
其中大部分人心里有愧,吴晶这样做,心里没有任何怨言,何况临走前,吴晶还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完全不吃亏。
因为人不多,吴晶为人和善,没有富贵人的大架子,让下人们一起用餐,说人多才有过年的氛围。
饭后,吴晶还要继续工作,在书房审核一些资料,吴淼坐在客厅沙发看春节联欢晚会。
虽说节目在她看来一般般,但关键图个喜庆热闹。
进入主持人串词阶段,拿起元宵送的礼物,兴致勃勃地拆开来。
一个比拳头稍大一些的精致首饰盒,打开来看,是一串镶嵌海蓝色水晶的铂金手链,水晶质地上佳,晶莹剔透,灯光照耀下,泛起莹莹蓝光,和铂金的银白色光芒交相辉映,非常漂亮。
手链做工十分精巧,但并不花哨,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很符合她的喜好。
吴淼素来爱吃,很少买首饰什么的,突然间有人送给自己一串合胃口的手链,心里自然是欢喜的,她也没琢磨送礼人的心思,只开开心心地戴在手腕上,越看越喜欢,由衷赞道:“不错诶,眼光挺好的嘛!”
不知何时,有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面具人今天一晚上脸色都保持着铁青,现在看到吴淼欢欢喜喜戴着元宵送的手链,心情更加不好了,幽幽道:“有什么好看的?丑死了!”
吴淼被鬼魅般突然出现的面具人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扭头瞪着面具人,不悦道:“我觉得好看就行,关你屁事!”
面具人越看越觉得碍眼,毫无预兆地抓住吴淼的手臂,死活硬要取下来:“不行!就是很难看,快点取下来!”
吴淼当然不乐意,努力扭动手腕,但奈何面具人力气太大,始终挣脱不了。
“喂!老变态,你是不是有毛病?这是我的东西,我想戴就戴,管你什么事?喂!不要扯,会搞断…”
手链传来一声很轻微的断裂声,一端被面具人拽在手里,另一端无力垂下。
“老变态!我要杀了你!”吴淼左看右看,佩剑放在卧室,不在身边,只好随手抄起靠枕,在面具人身上胡乱一阵乱拍乱打。
面具人将手链随手一扔,双手护头,大声说道:“不就是个破链子吗?有什么了不得,我明天送你一百个!”
吴淼将断裂的手链捡起来,然后追着面具人狂打:“鬼稀罕你的破玩意儿,你赔我手链!你赔我宁大爷!”
后面那一个,才是仇恨的根源所在。
……
吴晶从书房出来,她看见吴淼和面具人鸡飞狗跳的打闹画面,无奈地摇了摇头,叫道:“淼淼,过来一下,妈妈有话跟你说。”
吴淼闻言一怔,高声应道:“好!”然后将手里的枕头扔给了面具人,“拿着!”
面具人条件反射性将枕头接住,等吴淼走远了,才发现自己居然乖乖听话了,顿觉又羞又恼,想发火但又缺个对象,所以只能自己慢慢消化了。
吴淼跟着吴晶进了书房,她见母亲一脸严肃,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心立即拧紧,困惑道:“妈,怎么了?”
吴晶皱眉道:“小淼,你可能要去一趟吉安。”
吴淼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道:“去吉安干嘛?我哥他们出问题了吗?”
吴晶沉重地点了点头:“嗯,子均他被颜家人的重伤,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小喻他说情况有点不太好,让你过去看一看。”
吴淼浑身如遭雷击,大脑嗡嗡作响,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退好几步,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妈!”
吴晶心一痛,快步走过去,将女儿揽入怀中,紧紧抱住,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子均他一定可以挺过来。”
吴淼的眼泪决堤,心中万念俱灰,大哭一声道:“为什么?妈,他们为什么要伤害哥哥?!”
吴晶叹了口气,无奈道:“你知道的,你舅舅家和你叔叔家是世仇。”
“他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嘛,为什么又突然打起来了?难道不能和解吗?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吴淼其实心里明白,但她就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因为她不愿意失去任何一方的亲人。
“颜尤两家的仇恨,从来是旧恨新丑不断叠加,和解的可能性……基本上没有。”吴晶对诅咒的事情一清二楚,她很清楚,只要诅咒持续进行,矛盾就无法化解。
吴淼越想越悲伤,难受的快要窒息:“妈,可是我好难过,我该怎么办才好?”
吴晶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心,努力平复吴淼的心情:“不要担心,我已经给你订好了机票,明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早点休息,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不怕。”
“妈!”
吴淼悲从中来,无法抑制,抱着吴晶放声痛哭了好久,直到哭的累了,才鼓起勇气和尤喻通了一会儿电话,了解了席子均目前的情况,才在吴晶的极力劝说下回房间休息。
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她看到面具人站在房门外,估计听了墙角,她只冷冷的瞥了一眼对方,便径直离开了。
面具人似乎欲言又止,见她一脸傲慢的神态,没由来一阵气恼,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开。
吴淼失魂落魄地回到卧房,浑身无力地倒下去,闭上眼睛努力催眠自己,不过,这种情况下,她哪里睡得着,辗转反侧,不知几个小时过去了,还是不能入睡。
黑暗中,蒙着被子,极其隐忍地啜泣起来。恍惚中,听到很轻柔的敲门声。
稍稍平复心情后,瓮声瓮气地问道:“谁?”
“我!”面具人不甚和善的声音,“你饿不饿,我这里有吃的,要不要来一点?”
“小淼,你回家吧,吴阿姨加班回家,肯定很想看到你,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多陪陪她。”安默劝说道。
吴淼闻言,低头思考,过了一会儿,点头道:“那好吧,我估计她差不多快下班了,那我先回去了,默默,我明天再来看你,你要是能早点出院更好。”
“嗯,我努力。”安默笑着点头。
吴淼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安默和王铭,两人相视一笑。
王铭摸了摸安默脑袋,一脸心疼道:“小默,不要那么傻,差点吓死我了。”
说起这个,安默觉得大家彼此彼此,甚至觉得王铭才是“罪魁祸首”,毕竟是对方先玩儿昏迷不醒的。
“你还好意思说,医生说你会成为植物人,已经想好了就这样陪着你也不错,但是精…有人说你如果七天之内唤不醒你,你会死,你死了我怎么办?难道要我当…当…算了,反正都是你的错。”
安默觉得,撒娇这玩意儿挺矫情的,但恋爱中的女人,往往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王铭忍俊不禁,安默没有说出口的那两个字,他能猜到是什么。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安默满意地点头:“嗯,不要老拿自己生命冒险,如果你死了,我就有仇报仇,报完仇然后跟你一起死!”
王铭知道安默没有说假话,就算为了不让安默干傻事,他也要好好保重自己,连连点头:“好好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我饿了。”
“好勒!陛下稍等,臣妾给您盛饭。”
……
王铭忽然想到吴淼对他说过的话,好奇地问道:“对了,小默,你在意识海里看到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你啊?”
安默微微一愣,慢慢地把一勺饭喂进嘴里,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太欠揍,太不可理喻,下一次要是还敢这样,看我会不会削你的皮。”
安默的语气乍一听很平常,但细细品味中,杀意很重,王铭忽然觉得背后被凉飕飕的,再也不多问,一面自寻死路。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王铭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突然眉飞色舞起来,声线愉悦道:“呃,吴淼告诉我,说你准备回老家拿户口本,是真的吗?”
闻言,安默没敢抬头,低若蚊音地问道:“嗯,我有,你有没有啊?”
“当然有!只不过也在老家,要不这样,先去你家,然后再去我家,我爸妈他们‘见’到你肯定特别开心。”
王铭爸妈已经去世,他说的“见到”,就是去扫扫墓而已。
“没有意外的话,就行。”
终于要结婚了!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王铭迫不及待,真想现在就拉着安默出发。
“好!等你恢复了,我们就出发!”
看见王铭开心的像个孩子,安默恍惚中又看到意识海里,那个坐在河边苦苦等待的小男孩。
他是否知道,自己履行了诺言,成功带他离开了那个等不到“姐姐”的伤心之地。
脑海里,响起一个女人殷切嘱咐今后若有人自称是我,请你务必点破她的身份,切记切记……
……
吴家别墅。
吴淼到家的时候,吴晶还在飞快赶回来的路上,家里的佣人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年夜饭,就等着身为一家之主的吴晶回来。
吴淼坐在大门处的台阶上,双手支着脸颊,痴痴地望着前面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如小时候等待外出的母亲一样。
吴淼瞥了眼左手边背靠大树、眯着眼睛假寐的面具人,重重叹了口气,道:“我说老变态,你是不是有病,你老板是杜昀哥,你不跟着他天天跟着我有意思吗?”
面具人飞快打量吴淼一眼,旋即又闭上眼睛:“你以为道爷我愿意吗?他命令我保护你,这是我的职责!”
吴淼语塞。
面具人是谁,他不想做的事情,谁能强迫他?
“请你搞清楚一个问题,我不是你老婆,我是吴淼!”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我面前晃,烦得很呢!”
看到面具人就会想起宁长无,想起对方对自己的种种付出,而她从头到尾都对人家充满了嫌弃,直到最后才醒悟到对方的好,然而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其实,对于宁长无,吴淼的感动和愧疚心理,远多于爱与喜欢。
而且,她对感动和爱,傻傻分不清,有时候,其实也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面具人没有丝毫感情起伏道:“你可以选择不看!”
“你…真心烦人!”吴淼怒极。
心里烦乱,狂躁地想杀人,但现在没有敌人供她发?泄!
跟安默的冷静杀戮不一样,吴淼的嗜血偏向于激情泄愤。
静默中,不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两道刺眼的光线转过拐角,投向大门。
“我妈回来了!”吴淼心情大好,方才的躁动不安暂时被压制下去,急不可待地站起来,一个劲儿朝来车招手。
“妈!我快要饿死啦!”
潜台词,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呀。
车子在门口停了下来,元宵快速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吴晶还跟两年前一样优雅动人,但又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多了坚强睿智。
看到这些天基本扎根在医院、见不到人影的女儿,吴晶欣然一笑,一阵暖流涌入胸臆,心中柔软的一脚被触动,眼眶倏忽一红,哽咽着唤了一句:“淼淼。”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妈,我想死你了!”吴淼冲过去,紧紧抱住了高自己大半个头的吴晶。
长得矮也有好处,在妈妈面前,永远都想一个小女孩。
“妈妈也想你。”吴晶笑出眼泪。
元宵异常绅士地站在一旁,笑而不语,落在吴淼身上的目光中,有着别样的情绪。
面具人还保持着背倚树干的姿势,但眼睛已经睁开了,看到站在吴淼身边的元宵,眼神暗了暗。
臭小子,敢跟道爷抢女人,活的不耐烦了吧。
面具人突然如鲠在喉,浑身不自在,动了动脚,朝门外走去,蕴含浓浓杀气的眼神,始终牢牢锁定元宵。
元宵察觉到一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举目朝目光主人望去,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个貌似很友好的微笑。
双方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看不见的火花,四处飞溅。
面具人虽然有气势骇然,非常人可以抵挡,但元宵内心出奇的强大,双方目光交战数个回合,居然没有露出明显的败迹,也算是常人中的高手。
吴淼背对两人,对身后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吴晶却将一切尽收眼中。
作为过来人,她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经过两年时间的相处,她对元宵了如指掌,对元宵的人品和能力都有相当不错的评价,算得上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对于那个后面加入杜昀团队的年轻人,她虽然了解不多,但能如得了杜昀的眼,应该也是很不错的人,至少长相上配得上她女儿,至于人品和过往,她目前不清楚,所以还有待考察。
作为父母,尤其是家有小公举的父母,总希望替女儿严格把关,精挑细选一个最佳夫婿。
当然咯,最关键的,还得看自己女儿喜不喜欢。
面具人带着无尽杀气走向元宵,元宵纹丝不动,钉在原地,目光坚定不移。
吴晶见苗头不太对劲,连忙拉着吴淼的手,扭头对无效说道:“元宵,你也早点回去吃年夜饭吧,辛苦你跑一趟了。”
元宵转移视线,目光投向吴晶,微微躬身,礼貌道:“董事长客气了,都是属下应当的。”
吴晶笑道:“明天不用上班,好好休息一天,后面还有的忙。”
“嗯,好。”元宵毕恭毕敬地点头。
吴晶微微颔首,拉着吴淼往家走。
吴淼扭头,笑着对元宵挥手:“再见,除夕快乐!”
“小姐也同乐!”元宵站在原地不动,目送吴淼和吴晶进了门,才走向自己的座驾。
面具人见元宵离开,又想到自己还需要刷好感,所以极力克制了自己杀人的念头,转身远远跟在吴淼和吴晶身后。
因为是杜昀“派”来“保护”吴淼安全的人,他一直住在别墅里,只不过因为吴淼的敌意,两人很少交流。
元宵准备驾车离开,一眼瞥到副驾驶上面的礼品盒,立即熄火,拿起礼品盒,追进大门。
吴淼耳力过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立即驻足回望。
“有事吗?”
元宵面颊微红,双手递出礼物,谨慎地措辞:“属下送给小姐的…道歉礼物,希望不要嫌弃!”
吴淼一怔,旋即立马接受接过礼物,开怀道:“007大哥你想多了,我才不会记那么久的仇。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改天回礼。”
再次回到这里,虽然两年前的事情犹历历在目,但她基本已经完全释然,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那时元宵对她还不错啦,从不虐待她,对她有求必应。
除此之外,还要每天忍受她的“大小姐”脾气,不是被餐具砸,就是被水泼,比被囚禁的她还要凄惨,说起来,她还欠对方一句对不起。
面具人铁青着脸,眼中又一次蓄积起熊熊怒火。
元宵压根没关注面具人,见吴淼不像说假话的样子,无比开心地笑了。
那一瞬间,吴淼仿佛看到两年前的元宵,有两分傻气,但很真实,也不由得笑意加深。
面具人的黑了又黑,这感情好,还当着他的面儿,暗送秋波了!
为毛有种被戴了绿帽子的羞愤感?
他想到了,一来吴淼对元宵没有那意思,至少现在没有;二来,吴淼是个自由单身汪,跟他没有半分钱干系,谈不上红杏出墙。
元宵淡淡瞥了眼面具人,面不改色,目视前方,恭敬道:“董事长,小姐,那我就先行离开了,预祝两位新春快乐!”
“好,路上小心。”吴晶温和笑道。
“再见!”吴淼愉快地挥了挥手。
不管怎么说,这是她今天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不管东西是否合心意,心里肯定是喜欢的。
“再见!”元宵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向外。
吴晶和吴淼相视一笑,然后携手进了屋。
面具人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略一思索,追着元宵跑出去。
他走到外面的时候,元宵已经将车发动了,正在小心翼翼地掉头。
面具人反正不怕死,一闪身直接挡在车子前头,元宵已经,连忙急刹。
面具人见元宵停了下来,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示意元宵打开窗户,元宵也很大方的照做了,平静地问道:“有事吗?”
面具人冷笑:“你小子不要装傻,你最好摆正位置,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呸呸呸,吴淼才不是天鹅,顶多就一大白鹅,他这样说,淡出为了打击元宵而已。
元宵眼中飞快掠过一抹黯然,风轻云淡地微微一笑,毫不示弱地反问道:“我承认我是癞蛤蟆,但请问阁下您,又是何种物种呢?”
“你…”面具人大概没想到元宵也如此的牙尖嘴利,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一把,片刻回神,狞笑道,“臭小子,你等着,道爷我终有一天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元宵不羞不恼,浅笑道:“好,随时恭候大驾。”
“小子,大话不要说得太早,道爷我有一千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你!”
元宵面无惧意,慢悠悠地说道:“随便你怎么做,但是,”话锋一转,笑意随之加深,“你猜小姐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更恨你?”
面具人脸色微变,眼珠子一转,好似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道爷杀你,自然不会让她知晓,你想的太多了!”
元宵耸肩,表示无可奈何:“好吧,随你的便。我只需要知道一点就足够了,只要你敢动手,小姐她一定会知道的,信不信,你试一试就知道了。”
说罢,关上车窗,加足马力,快速驶离。
面具人愣愣出神,没有继续阻扰,反而皱眉沉思,显然元宵最后那一番话,说到了他的心里去。
假如他动手,虽然吴淼不一定能查出真相,但是不能忘了,还有一个心细如针的安默,以及刑警出生的王铭,很难蒙混过去。
如果不能取得吴淼、安默等人的好感和信任,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尤辛朝等人,那他的任务,必然不能完成。
这样一来,他和……
吉安是一座北方城市,一出机场,灯光照耀下,一座晶莹璀璨的冰雪世界映入眼帘,广场上精美冰雕昂然矗立,给人以全新的视觉和心灵震撼,这是南方城市永远也看不到的巧夺天工。
安默拿出手机,拨打了吴淼的号码,安默问吴淼现在在哪里,吴淼心直口快,不假思索地回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将医院的全名告诉了安默。
那边尤喻得知安默来了吉安,自知事情已成定局,索性不再隐瞒,爽快告诉她医院地址,以及席子均所在科室和病房号。
四十多分钟后,两人递到目的地。
重症监护室外站了三个人,尤喻、吴淼还有面具人。
见安默和王铭到来,尤喻表情沉重地打了个招呼,随后简单介绍了一些席子均受伤的经过,以及现在的病情。
从去年,也就是17年下半年起,颜家人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尤喻的姐姐就藏在吉安本地,所以发了疯似地寻找线索,并且不断制造事端找他们的麻烦,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
尤家在吉安开有一家五星级酒店,差不多三天前,他们接到酒店经理打来的电话,说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非要说她们酒店送去房间的夜宵里有虫子,要是不给她十万块当做赔偿的话,她就到工商部门去举报。
十万块对于酒店本身来说,可多可少,但是如果第一个人得逞,后面还会有若干人效仿。
经理再三考虑后,打了报告给上级领导,上级领导也不能拿主意,最后就告知了老板,也就是尤辛朝的老婆,尤喻他妈,吴晶的妹子吴莹。
那时候时间很晚了,尤辛朝就让尤喻和席子均过去处理,回来的路上,他们恰好偶遇了颜家兄弟一行五六人。
结果是,双方一言不合掐起来,尤喻和席子均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对方压着打。
尽管如此,席子均和尤喻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哪会轻易认输,越是局面不利,反而越是拼命反击。
混乱中,不知怎么的,颜百牧竟然将剑捅进了席子均胸膛。
其实一直以来,双方虽然争斗不断,但鲜少有下死手的时候,大家无外乎抱着将对方暴揍一顿的心态,所以一家打下来,顶多破点皮、软组织挫伤什么的,骨折都算很严重的伤。
正因为如此,双方当时都有点懵,尤喻和颜百辰几乎同步回神,尤喻连忙跑过去扶住席子均;半晌,颜百牧从大哥惊骇的眼神中回神,慌乱中有失考量,将插在席子均胸口的剑一把拔出来。
大家都知道,意外插入体内的物品,绝对不能随随便便拔出来,否则的话,一定会造成更严重的二次创伤。
席子均被尤喻立即送到医院抢救,但他的伤势太重,加上失血过多,又因为体质的原因不能输血,数度徘徊在生死的边缘,好几次心脏骤停。
正因为如此,尤辛朝他们担心席子均挺不过去,所以就通知了吴淼,以及席子均在国外出差的父亲席泓泉,至于席子均的爷爷席佑山,他们考虑到年事已高,最近身体状况也不好,所以没敢告知对方。
因为最近欧洲飞国内航班,因为大雪天气取消了很多,席泓泉一直没有抢到回国的机票,所以暂时回不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安默,尤喻的理由是,安默身体也还没好,所以打算等她痊愈之后,再行告知。
对于尤喻后面这番话的真伪,安默无从分辨,也无心分辨。
对于席子均,撇开辈分之外,她一直拿对方做好朋友,而且席子均也给了她很多帮助,见对方命悬一线,生死难料,心里非常难过。
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胸口缠着厚厚绷带的席子均。
席子均双眼紧闭,原本小麦色的黄皮肤,因为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
因为捉妖师排斥非本体血液,失血过多的席子均,不能输血,只能补充生理盐水、葡萄糖、氨基酸等营养成分,当然,消炎药物也能使用。
捉妖师恢复能力比一般人强悍,但席子均这次受伤太严重,伤了根本,不但不容易恢复,就连性命也颇令人堪忧。
尤喻说,如果席子均只有熬过前面最艰难的七天,才能算基本度过危险期。
当天晚上一过,前面三天算是过去了,接下来的四天,各种潜伏阶段的并发症,会相继爆发出来,只会一天比一天凶险。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席子均出现了继发性败血症,又一次到鬼门关一游,医生和护士努力了十多个小时,第二天下午五点多,才将病情稳住。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尤辛朝和吴莹来了,吴莹和吴晶长相四分相似,吴莹看着温柔,实际上很霸道,当然她的霸道只针对老公尤辛朝一人。
尤辛朝和吴莹放下手里的活儿,专门赶来换班,让尤喻带着吴淼、安默等人回家休息,晚上再来接他们的班。
席子均也不是一时就能醒过来或者不幸断气,为了长期打算,的确有必要保存体力,尤其是还得准备着时刻应付颜家人的挑衅。
尤喻家住在市区,是一套宽敞的复式楼,楼上楼下一共五间卧室,王铭被安排到席子均的房间暂住,面具人自己找了个书房沙发,吴淼和安默一起挤。
回到家,他们也没有心情睡觉,安默叫来尤喻,让他把现在和颜家人的情况大致介绍一下。
尤喻找了个貌似合情合理的借口拒绝了,似乎不愿意让安默知道太多,还一不断暗示她不要再吉安逗留太久。
以尤喻的口才,听请来绝对顺理成章,不会有任何牵强之处。
然而,安默毕竟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尽管尤喻极力掩饰,但她仍旧听出了里面讳莫如深的隐藏信息。
尤喻绝对不是单纯不想牵连她那么简单,其中定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是惊天大秘密也未可知。
安默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尤喻不愿意透露,那她也就不再反复追问,乖乖地吃了饭躺上床睡觉。
“不…”吴淼正欲不假思索的拒绝,又突然转变想法,“有酒吗?”
“没有!”语气相当不耐烦,不过,总是会不情不愿地在后面补充一句,“你要的话,我到楼下去拿。”
“好!我要最烈最烈的酒,快点!”
随后听到一阵下楼的声音。
吴淼等了大概三四分钟,面具人就拿着酒折转回来。
“喂!开门!”
“知道了,等一下。”吴淼爬下床,连忙跑去开门。
面具人一脸酷拽地站在门口,右手拎着一袋零食,左手拿了瓶红酒。
“呐!你的东西!”
面具人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臭屁的表情,吴淼破天荒地没有觉得讨厌,反而有淡淡的暖意。
“谢谢。”
“嗯,知道了。”面具人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立即转身准备离开。
吴淼见他要走,忽然一阵心慌,连忙叫住了对方:“喂!等等,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
面具人脚步一滞,旋即回身,剑眉一挑,不悦道:“道爷我的时间很宝贵。”
吴淼虽然很想找个人吐槽,但是也不至于勉强别人,更何况还是个关系不太好的人。
“那好吧,谢谢你的零食,再见,晚安。”
说着,用肩膀靠了靠房门,打算把门关上。
面具人心中一动,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伸脚将门挡住,说道:“你就不怕被我吃了吗?”
吴淼一呆,回神后立马摇头:“那还是算了吧,我自己自言自语就行了。”
面具人满头黑线,面露嫌弃:“你放心,道爷我对你毫无情趣,就算倒贴都看不上。”
“你…”吴淼咬牙忍住了,“谢谢你看不上,我去找个看得上我的人就好了。”
面具人突然一急,叱问道:“你想找谁?那个叫汤圆的臭小子?”
吴淼面上一热,脸颊倏忽泛红,气极道:“你少胡说八道啦!我跟007没关系,而且人家也不叫汤圆,人家叫元宵!”
面具人嘴角一咧,邪笑道:“元宵汤圆都不一样吗?只是南北方叫法不同而已。”
“才不是呢!元宵和汤圆的做法与口感都不一样,你要是不懂的话,找度娘去吧!”吴淼把酒瓶换到右手上,准备关门。
面具人把脚伸屋内挡着:“关门做什么?你不需要陪酒的了吗?”
“陪酒?”吴淼表情错愕看着面具人,反正对方自己说的,又不是她说的,跟她没关系。
稍加思索后,点了点头:“好吧,但是你最好不要跟我吵架。”
“知道了,废话多。”面具人抬脚走了屋内,环顾一周四下打量。
房间以蓝色为主色调,墙壁粉刷成天蓝色,天花板是深蓝的海洋星空,是小女孩喜欢的风格。
他娘子以前,似乎更喜欢正红色,一开始因为悼念新婚当夜去世的亡夫,后面成了习惯。
吴淼见面具人望着天花板愣愣出神,还以为对方被她的海洋星空吸引住了,心中暗暗得意:“好看吗?我自己设计的。”
面具人回神,看了眼吴淼那张虽然也算娇俏可爱,但与初云渺截然不同的脸,莫名一阵烦躁涌上心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尚可。”
吴淼脸一沉,但清楚自己跟对方较真一点意义都没有,走到屋子中央的羊毛地毯上,席地而坐,打开塑料袋,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心里的郁闷淡了两分,不过,酒是有了,但却没有杯子,罢了,直接一口闷。
拆开一带薯片,嘎吱嘎吱地吃起来,表情木讷,眸光呆滞,动作也很机械化,倒不像享受美食,而是在完成一件艰难的任务。
化悲痛和烦闷为食欲,这是人喜欢的做法,尤其是女孩子。
很快,一袋薯片就被消灭干净,嘴巴发干,找出放在口袋里的开瓶器,开了酒瓶,猛灌一口。
无论红酒多么的醇香甘甜,但它总归是酒,一入口,酒类特有的刺激,瞬间在口腔和好喉头炸开,噗的一口喷了出来,还引起一阵呛咳。
咳咳咳咳……
吴淼几乎不饮酒,平常的时候,顶多在重大假日宴席上,小抿几口,何曾这般豪饮过,所以远远低估了红酒的威力。
面具人被咳嗽声唤回现实,扭头看见吴淼咳得面红耳赤,不禁暗中摇头。
借酒浇愁愁更愁,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无可否认,至少在醉酒的当时,心情是畅快的,不然为何有那么多人痴迷于这玩意儿。
当然,这只是企图以酒亡忧之人的想法,真正懂酒的人,知道要浅尝慢酌,才是真正的品酒之道。
“不会喝就不要喝。”面具人嫌恶道,用现代人的话来形容,就是浪费资源。
“为什么不喝?我睡不着,喝醉了应该就能睡着了。”吴淼抬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进嘴里,但小心谨慎了许多,忍着眼泪将酒咽下肚中。
饶是如此,喉头刚刚平息下来的酥痒,又被激起,再一次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面具人怒从心起,伸手夺下吴淼手中的酒瓶:“不会喝就不要喝了!好好的一瓶酒被你浪费了!”
手上一空,吴淼当场被激怒,借着还没有发作的酒劲,粗暴地将酒瓶抢了回来。
“要你管!”
“好!不管你!你请自便!”面具人突然感到后悔,自己干嘛听吴淼的话,当真给她送瓶酒来。
他实在气愤不过,提脚往外走。
吴淼本来心里不痛快,见面具人说走就走,忽然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一面哭哭啼啼,一面抱着酒瓶狂喝。
“你走吧,反正你也不是宁大爷,我不稀罕!”
面具人气冲冲地离开了,吴淼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流,或许是为了补充流失的体液,她只好更加努力地喝酒。
尽管还是不爱这口感,但越来越适应刺激,喝下去不会再被呛的咳嗽,只是胃里的烧灼感愈发明显。
脑海中不断回忆过往的种种,不止关于宁长无的片段,所有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和事,从快速地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最终盘旋不去的痛苦,只有宁长无和颜尤两家不可化解的仇恨。
不知过了多久,酒劲逐渐发作,醉意席卷下的大脑,渐渐地失去了理智和压制,只有发泄心中那苦闷的冲动。
一瓶酒见底了,最后几滴滴入口中,烦躁不已,把瓶子用力一扔,随意抓起一袋饼干,拆开来嘎嘣嘎嘣地大声咀嚼。
吃完了饼干,还有糕点,坚果等等,总之最后,一大袋零食被她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长长的一个饱嗝,脑袋好沉,眼皮好重,肚子好撑,所有的感觉混合之后,那边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难受,超级超级难受。
心和身体,不知哪一个更加折磨她。
嘴里喃喃抱怨道:“你走吧!反正你也不是宁大爷,谁稀罕你了。”
翻了个身,又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话,很快入睡。
等到屋里传来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后,面具人才缓步走进来,看到一片狼藉的地面,又是无奈而叹。
为什么不直接离开算了?反正依照吴淼的情况,用不了多久就会把他当成宁长无,既然如此,何必煞费苦心?
面具人陷入反复自问当中,不过很久都未能得出答案,亦或者,他不敢得出答案。
走到吴淼跟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躺在脚下的吴淼,因为真的很伤心,即使处在睡梦中,仍旧无助地低声啜泣。
吴淼睡得极不安稳,翻了个身,面向面具人的脚,习惯性伸手,把人家的小腿当成枕头一把抱住,还紧紧地不肯放手。
面具人哭笑不得,他不曾察觉,自己看向吴淼的眸光,隐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傻丫头!”面具人选择妥协转身,弯腰扒掉吴淼的爪子,然后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
迷迷糊糊中,吴淼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味道,轻声梦呓:“宁大爷,我好想你啊。”
面具人身体猛然一震,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与吴淼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头泛起强烈的不甘,甚至是怨恨。
面具人一清二楚,心头对吴淼的那分特殊感情,并非出自他本心,而是源于被他“吸收”了的宁长无。
尽管不知提灯人如何用宁长无将他复活,但他现在越来越意识到,宁长无在他的体内,并未完全臣服,不时与他本身的意志做斗争,最近和吴淼相处多,这种现象越来越明显了。
不管怎么说,他才是主体,宁长无一个因他而生的魅,有什么资格同他叫板?
面具人眸光一暗,语气近乎于无情的冷冽:“你反抗也没用!老老实实待着吧!”
他很轻松就将宁长无的情绪压制下去,面上的神情随之缓和。
虽然宁长无时不时出来闹一下,不过他并不担忧,因为他清楚,宁长无迟早有一天会跟他全然融为一体。
他的猜测没错,但是完全融合之后,宁长无虽然不复存在了,但他还是之前的那个他吗?
对于这一点,他从未考虑过。
同时,他也万万没有预料到,终有一天,他会陷入跟宁长无如今一样的困境。
冰冷漠然的目光落在吴淼脸上,缓缓走向造型雅致的双人大床。
……
第二天,吴淼一觉醒来,看了眼时间八点钟,吓得一跟头弹坐起来,连忙抓过外套换衣服。
“糟了糟了睡过头了,为什么没人叫我!哎呀!”
吴淼刚刚穿好衣裤,门外响起下人的轻声呼喊:“小姐,夫人让我八点半叫您起床。”
“啊?为什么是八点半,航班不是七点多的吗?”吴淼怕耽搁去吉安的时间,所以有点埋怨。
“七点多的航班因为早上大雾的原因取消了,所延迟到十点半钟。”
“哦,好。”
门外的女佣转身离去,身后的房门咔一声打开来,只见鸡窝头的吴淼探出脑袋,不好意思道:“魏姨,我房间有点乱,我走了之后记得打扫一些,麻烦了!”
一般情况下,简单的卫生她自己做,今天赶时间离开,所以只能拜托家里下人。
女佣一脸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吴淼背了个小包下楼,吉安那边有她的衣服,不用千里迢迢带过去。
快速地吃了个早饭,又给安默打电话说有突发事件,不能去医院看她了。
至于具体什么事情,她没向安默透露半分,因为尤喻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惊动安默。
吴淼一切搞定后,急若星火的赶去机场,吴晶安排人员专门送她过去,打开车门,看到了早就坐在副驾驶位上打盹的面具人。
吴淼问他为什么坐在车上,准备去哪里,面具人闭着眼睛,简单扼要地回答了三个字:“去吉安。”
吴淼又问他去干嘛,回答:“我乐意。”
吴淼不再多问,去就去,谁怕谁呀!
面具人陪同,其实是吴晶默许的,她担心吴淼一个人不安全,所以让面具人充当保镖的角色。
吴淼和面具人离开后,医院的安默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昨天晚上,她打电话给席子均,对方没有接,响了老半天之后,尤喻才接了电话。
她道了新春祝福后,随口问席子均干什么去了,尤喻回答说忙着帮他妈做年夜饭,把手机放在客厅没听到。
这番说辞,听起来貌似一切正常,但最后挂电话之前,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谁是17号病……”
女人的话没说完,尤喻连忙捂住了听筒,然后说他有事,就将将电话匆匆挂断。
尤喻明显有事隐瞒,安默再联想起吴淼说的话,基本上可以肯定席子均极有可能出了意外,她和王铭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吉安走一趟。
经过几天的休息,安默和王铭都恢复地差不多了,两人立即预定了最近飞吉安的机票,当天夜里将近一点钟的航班。
因为怕遭到阻拦,安默没有事前告知尤喻,打算到了吉安之后再联系对方,那时候米已成炊,不可能让她立马打道回府。
主意已定,安默和王铭抓紧时间办理了出院手续,因为来的匆忙,没有携带换洗衣服,两人一头扎近商场采购装备,再找了个宾馆洗去全身晦气,随后小憩一番,前往蜀都机场。
凌晨三点五十分,飞机准时抵达吉安。
尤家人本就古道热肠,尤其是这里唯一的年长女性吴莹,更是母性大发,对朱暖言百般呵护与关照。
安默问朱暖言要不要通知她父母,朱暖言说不需要,她经常犯病,又不是第一次了,不想让父母多操心。
再者,这一次独自外出旅行的机会,是她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如果父母直到她犯病,以后肯定会严格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话说到这份上,安默当然不再多说,朱暖言看似柔弱,但很有主见,说多了只会讨人嫌。
对于尤家人的热情,朱暖言受宠若惊,看她言谈与神情,心里应该是很开心的。
人在脆弱时,总希望有别人的关爱与呵护,安默等人的关照,无疑是雪中送炭。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颜家人不再找尤家人的麻烦,谁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或者正在密谋什么阴谋诡计。
经常出现展览场所的冰雕被人为损毁,以及某某冰库被不明人士潜入等新闻。
席子均和朱暖言时常相互探视,但只是遥遥对望,相视而笑,很少说话。
吴淼和面具人依旧成天相互怒怼,不过他们的关系却越来越微妙,其中奥妙,大家心知肚明,但也不戳破。
尤辛朝反复劝说安默离开吉安,安默本来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但是她明明知道尤家人遇上了麻烦,对方而是出于不想牵累她的考虑,才不停地劝她离开,不为了别的,就冲“爷爷”尤奕尘近二十年的抚养之情,她也绝不可能一走了之,所以坚决表示,问题妥善解决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
尤辛朝和安默的态度都很坚决,两人一度因此闹的不太愉快,最后还是尤喻劝说了父亲尤辛朝,两人之间的矛盾才得以平息。
尤喻年纪不大,但他天生一颗七巧玲珑心,心思异样通透,很多过来人都悟不透的道理,他反而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人都有逆反心理,尤辛朝越是试图将安默隔离开来,安默就越是非要弄清楚原因不可。
有些事情,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最终免不了殊途同归,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然地接受,迎难直上。
尤辛朝虽然是父亲,偶尔钻会儿牛角尖,但他从不独断专行,听儿子说的有理,便不再固执己见。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暂时的风平浪静,最终无法避免被无情打破的结局,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要做好身心上的双重准备。
一个礼拜后,席子均和朱暖言同时出院,吴莹得知朱暖言还没有逛完吉安的景点后,非常热情地邀请朱暖言到家里作客,并委派席子均给朱暖言当向导,用她的话来说,反正席子均是病员,什么都不能干,这样也算物尽其用了。
席子均没有拒绝,很爽快地答应了,朱暖言羞嗒嗒地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接受了安排。
正月二十四号,尤辛朝接到老家邻居打来电话,说老家的祖宅好像遭人洗劫了,问他们有空要不要回去看看。
老家房子里倒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是那是尤家祖宗基业所在,象征着尤氏血脉传承,对尤家子孙来说具有重大意义,无论如何也不能毁掉。
尤辛朝决定回去看一看,安默也想去拜祭一下尤家的祖先。吴淼见安默要去祖宅,自己也吵着同去,面具人几乎与她形影不离,最后也跟着去了。朱暖言对古建筑感到好奇,征得同意后,也加入其中。
于是乎,一大堆人浩浩荡荡赶赴尤家祖宅,这大概是祖宅近几十年以来,最热闹的一次了。
祠堂在一个单独的院子内,古朴而庄严,一打开院门,浓郁家族气息迎面扑来。
看到尤家的祖辈灵位,安默突然想起自己那没有丝毫记忆的父母,尤喻说她父母意外去世,那到底葬在哪里呢?是不是也在吉安?如果是的话,她不应该去祭奠一下吗?
尤辛朝告诉安默,说她父母去世的时候,他本人并不在场,所以也不清楚她的究竟葬身何处。
安默略有些失望。
尤辛朝带着尤喻,将祖宅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异样之后,一行人才驾车离开。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以颜百牧为首的一伙人,双方三言两语不和,又起了争执,而且之前尽量不下死手的默契也没了,双方越战越凶,大有不将对方置于死地,就不能罢休的架势。
战斗结束时,双方都有人受伤,颜家人当中,包括颜百牧在内,共有三人受了伤;尤家这一边,席子均旧伤复发,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震裂,还有面具人为了报复吴淼被划破了手臂。
见席子均伤口流血,朱暖言当场吓得晕了过去,两人也是有缘,又双双被送进医院。
因为颜百牧受伤,颜家人发了火,颜侨找到尤辛朝,怒斥尤辛朝想断了颜家的后,离开前撂下狠话,说让尤辛朝也小心尤喻。
如此一来,双方除了争夺尤家女儿之外,又有了另外一个目标,直接弄死对方的传承人。
当然,一直以来,这种以杀止杀的想法都是颜家人的,尤家人从未这样想过,他们只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保全双方的孩子。
不过,尤辛朝也表示,如果颜家人欺人太甚,他们也只能奋起反击。
从那之后,双方之间争执不断,只要双方人员碰在一起,铁定少不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眼瞅着开学在即,尤辛朝让吴淼和朱暖言立即赶回学校报道。
如今这种情势,吴淼死活不离开,说大不了再休学一次,反正不管怎样,自己都不能对颜尤两家的事情置之不理。
由于吴淼态度坚决,尤辛朝拿她完全没办法,只能默认她的行为。
朱暖言倒是没说什么,赶在开学前,启程回了融城。
颜家和尤家的矛盾越来越突出激烈,颜家人不惜动用一切关系,竭尽全力打压尤辛朝等人。
好在颜家虽然人脉广泛,但吉安毕竟是尤家人的地盘,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尤家人基本上还能站住脚。
经验告诉安默,诸如这般瞬息之间风云突变的情形,她不需要费尽心思,很快就有无数双手,将隐藏的真相一步步推送到明处。
晚上,他们打算前往医院换班,面具人说身体疲倦不想去了,大家对他恭而敬之,当然不会有人强迫他。
到医院的时候,看到了颜百辰、颜百牧以及两人的父亲颜侨。
颜侨和尤辛朝在一旁私下交流,颜家兄弟远远候在一旁,吴莹神情复杂地看着颜百辰,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怨憎。
在她心里,对于会害死女儿的凶手,自己何尝不想对方从来没有出生过呢?
尤辛朝和颜侨的交谈似乎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双方脸上都带有明显的怒意。
尤辛朝愤然道:“你的儿子是命,我闺女就不是了吗?我说过,我不会让我闺女跟你儿子见面!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不管你们做什么,我都会不顾一切阻止的!”
颜侨冷笑一声:“既然你坚持不肯退步,那我们就没有和解的可能性了,刀剑无眼,下次如果伤了你的宝贝儿子,不要怪我们无情。”
“你敢动我儿子半根汗毛,我尤辛朝一定会让你付出双倍的代价!子均的事情,我先给你们记账上,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尤辛朝平日里看起来老顽童一个,嬉皮笑脸没有正形,但涉及到儿女的性命,眼中的那股狠劲儿,丝毫不比颜侨弱半分。
“尤辛朝,那我们就走着瞧吧。”颜侨撂下一句狠话,扭头向两个儿子使了个眼色,说道,“没什么好谈的,我们走吧。”
颜百辰两人闻声,立即跟上父亲的步伐。
当颜家三父子迎面走来的时候,安默几人纷纷停下了脚步,有意避开一些。
在双方错身而过之际,安默总觉得,许多不和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颜百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后目不斜视地走过;颜百牧狠狠瞪了她许久;颜侨则是意味深长,阴晴不定。
安默觉得一头雾水,她何时又得罪这三人了吗?
微微一想,似乎恍然大悟,她既然来探视席子均,无形之中就选择了队伍。
不过,颜家人对她的敌意,似乎不只那么简单吧。
多思无益。
吴淼看到颜侨三人,下意识往尤喻身后一躲,当面遇上,她既尴尬又心虚还有点害怕。
颜侨看到吴淼,心情复杂地摇头,最后不发一言地离开了;颜百辰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漠;只有颜百牧下意识叫了她一声。
“小淼!”
面对伤害了同母异父哥哥的堂兄,吴淼纠结的要死,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愣在那里,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半天都没有做出回答。
颜百牧意识到吴淼的疏离,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小淼,我没有…”
欲言又止。
连同吴淼在内的四人,都好奇地盯着他。
颜百牧最终没有将话说完,一叹气,加快脚步跟上父亲和大哥,快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尤喻问尤辛朝怎么回事,尤辛朝叹了口气,说颜侨打着赔礼道歉、看望席子均的幌子,以和解的名义,让他交出尤喻的姐姐。
尤辛朝当然不会同意,哪怕他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也不可能为了一时的安稳,就卖女求荣。
双方都不肯做出底线性的退步,自然和谈以失败告终。
安默心里奇怪,尤喻的姐姐,好歹也是二十一二岁的成年人,颜家人真能狠下手杀死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孩吗?
越想越可怕,颜家的几人,已经进入走火入魔的状态了。
尤辛朝交代尤喻千万要小心,因为他感觉出,颜家人心狠手辣,这一次,或许会为了以绝后患,不惜对尤喻下手,断了尤家的香火。
如此一来,便再也不用怕世世代代,不断出生的尤家女儿了。
尤喻素来谨慎,父亲的话,牢记心中。
尤辛朝见只来了安默四人,便问面具人为何没有,尤喻说面具人不愿意前来,在家里休息。
尤辛朝面上闪过疑色,不过没有多说,简单交代两句之后,便携同妻子吴莹一便离开了。
吴莹看出丈夫的急切,心中有些不解,但没有不分场合时机的追问。
她清楚,丈夫看似不着调,但实际上心细如尘,思虑周全,不然的话,又怎能二十年如一日地守住一个秘密,连身为妻子的她也不告诉呢?
不告诉她,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更好地保守秘密,同时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句话,绝对是有理有据的。
面具人自称是吴淼的保镖,尤辛朝表面上表示欢迎,但实际上却一直堤防着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倒不是他看出面具人心怀不轨,而是习惯使然,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其实,关于秘密的保守原则,是他的爷爷制定的,而且还必须是在那一代尤家女儿出生后,才能由父亲告知儿子,其他的人一概不能说。
因此,到目前为止,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秘密的人。只有尤喻的老婆生下孩子之后,他才能将这个秘密告诉尤喻。
一个人坚守一个秘密,真的很累很累,但他没有选择!
……
之后的三天,席子均病情在不断起伏中,逐渐趋于稳定,初四晚上十一点,席泓泉终于赶到了医院。
席泓泉几乎是一夜急白头发,看到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儿子,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不禁老泪纵横。
尤辛朝倍感愧疚,一个劲儿说老哥对不起,又害了外甥。
当年尤曼雯,也是被尤家拖累的,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席泓泉。现在席子均又出了这种事情,当真羞愧地无地自容。
席泓泉的确心里有气,都没怎么给尤辛朝好脸色,但也就是怄气而已,不至于心生怨恨。
好在,初六一早,席子均自昏迷后,第一次苏醒,维持了一两分钟。
尽管时间很短,但众人不约而同地齐松一口气,至少说明,席子均已经成功度过最关键的几天,后面就是慢慢休养恢复的问题。
初七一早,席子均再次苏醒,不过由于太过虚弱,音量太低,大家只能通过他的嘴型,猜测他想表达的意思。
尤喻跟他相处较多,通过努力辨别,大致看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根据尤喻的推测,席子均说,那天他被颜百牧刺伤,其实还另有隐情。
正如先前所说,他们虽然出手凶猛,但一般并不会真的置对方于死地。
他和颜百牧实力相当,就算再打半个小时,也不会被对方重伤至此。
当时,颜百牧挺剑朝他袭来,他本能性地准备闪避,然而,就在那时,看到一抹火红色的虚影,于夜色中,在颜百牧身后一闪而过。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忽然不能动弹,颜百牧显然也没料到他居然不躲不闪,等意识到不对劲之后,已然来不及收手。
席子均表达的意思中,没有特别怨恨颜百牧的意思,而是提醒大家,第三方势力可能逐渐要浮出水面了。
得知真相之后,所有人一时都陷入沉默,表情凝重不已。
第三方势力,就是费尽心机促成诅咒的幕后,席子均看到的那一抹魅影,多半就是幕后组织中的人员。
如果说,对于颜家人他们有五成把握取胜,那么同样情况面对幕后凶手,他们只有可怜巴巴的一成希望,这还是高估之后的概率。
如今的情势,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实在乐观不起来。
席子均“说”完之后,又一次疲倦地睡过去。
晚上,尤辛朝委婉地向安默表达了,让她离开吉安的意思。
安默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尤家人待她如此的小心翼翼,她原本没有多想,现在也被搞得开始胡思乱想。
莫非,她的身世,不止尤辛朝他们说的那般简单?
安默明确表示,如果尤辛朝不能用强有力的理由说服她,在解决掉这件事情之前,自己绝对不会离开。
既然尤辛朝已经告诉她,她其实也是尤家的人,尽管是很远的旁系,但她终归还是姓尤,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说两家话。况且,“爷爷”尤奕尘将近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她不得不报!
见安默态度坚决,尤辛朝便不再强迫她,但也没同意她留下来,而是模棱两可地说,是具体情况而定。
苏醒之后,席子均恢复的速度不断加快,不过由于伤势过重,至少需要在医院待上半个月,才能基本康复。
安默和王铭领证的计划往后推迟,王铭表示不介意,能和安默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领证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面具人和吴淼陷入欢喜冤家的状态,面具人嫌弃的同时,又总是忍不住接近,经常做一些小学生水准的恶作剧,故意引起吴淼的注意;吴淼也是欲拒还迎,本来想通对方保持距离和疏远,但每每看到对方和宁长无神似的脸庞,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正月十四,席泓泉见席子均恢复的差不多了,自己有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离开,于是同儿子商量,一起回家,在他上班的医院慢慢康复。
席子均坦诚地向父亲表明了自己想法在找出害死母亲的真凶之前,绝对不会离开吉安!
他之所以愿意跟着尤家人冒险,不单单为了守护尤家的秘密,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找出凶手,替母亲报仇!
席泓泉知道儿子性子倔强,一旦打定的主意,不会轻易改变,所以也就不勉强,临走前,一再嘱咐儿子注意安全。
席泓泉离开后,席子均也着急地想要出院,不过医生建议他再待一周的时间,确保伤势无误之后,在离开也不迟。
最后,在大家的劝说下,席子均接受了医生的建议。
十五元宵节晚间,安默等人带上吴莹准备的美食,去医院陪席子均过节。
刚进入门诊部,身后一个背着年轻女子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并且大声叫道:“有人晕倒了,快点抢救!”
闻言,门诊厅内的医护人员,赶紧围了上来,观察女子的病情。
有名女医生连忙说道:“是心脏病!快送抢救室!”
接着,有人推来一家活动病床,众人合力将女子放在病床上,刚才诊断病因的女医生,跪在床上做紧急的心脏复苏。
病床从安默等人身旁经过的时候,安默随意瞟了一眼病床上的患者,心下一惊,好像是朱暖言!
吴淼的眼睛,也紧盯着女子,她看清对方的模样后,当即大叫道:“暖言?!”
吴淼将手里拎着的饭盒往面具人手里一塞,连忙追着跑过去,见状,安默也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王铭,随后跟上。
医护人员虽然也跑得不慢,但安默和吴淼脚步更快,两人抢在女子被送入抢救室之前,看到了对方的面容果然是室友朱暖言!
此时,昏迷中的朱暖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紫绀,典型的心脏病发作。
护士见安默和吴淼焦急地跟在病床后,于是便问两人同患者关系,她们回答是同学。
刚才送朱暖言来医院的男人,只是一个好心的陌生人,对方正愁不知如何联系朱暖言的家人,现在看到她俩,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虽然男人一时好心,但也不愿意找更多的麻烦,顺理成章把朱暖言的事情扔给她们,说了几句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安默和吴淼都能理解,心甘情愿地充当起家属角色。
抢救中,安默和吴淼去补办了入院手续,一个小时后,朱暖言就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
有惊无险。
朱暖言被送到普通病房,医生说醒来后如果意识清晰,留院观察一个礼拜就行了。
朱暖言和席子均的病情属于不同科室,所以病房也不在同一楼层,朱暖言在七楼,席子均在八楼。
由于朱暖言还没苏醒,安默留下下面,让吴淼上去找席子均他们。
吴淼走后不久,王铭来到七楼,和安默一起等候朱暖言苏醒。
两个小时后,朱暖言幽幽醒来,她对自己心脏病突发的事情很清楚,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安默,很是惊讶。
听说朱暖言苏醒,八楼的人,尤辛朝一家三口、吴淼、面具人以及本身也是病患的席子均,全都下来看望,并带来之前预留的食物给朱暖言。
黑影直起身子沉思,他正在考虑,自己是否应该下去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此时,黑暗中,一柄利剑毫无预兆地破空而来,劲风尖锐呼啸,只听起来就令人心惊胆寒。
陡闻风声,黑影连忙闪身,利剑擦着他的面颊险险掠过。
已经离开的尤辛朝,突然出现在倒塌的围墙外,冷冷地看着黑影。
“你是谁?想干什么!”
黑影一愣,他突然意识到,尤辛朝极有可能在古井前故作停留,然后假意离开,等引他上钩。
好阴险的人类!
黑影不打算和尤辛朝纠缠不休,抬手一扬,一把白色粉末飞向尤辛朝。
尤辛朝心下一惊,下意识抬手护住面部,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黑影早已逃之夭夭。
尤辛朝四下张望,再三确定不明人士已经离开,这才拔出插进倒塌横梁中的佩剑,离开前,他飞快地望了一眼古井,心沉入谷底。
看来,对方已经盯上了这里。
思及此,他更加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一次,必须要有一个了断!
……
安默等人听从尤辛朝的安排,在村口停车的地方等候。
因为古宅被烧毁,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谁也没有说话,静默中,听到村子外面传来激烈打斗的声音,众人心中好奇,商量之后,决定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打斗的场所,在一片竹林后面的荒地上,这时才六点钟,天边刚刚泛起白肚,四下依旧一片迷蒙,老远看去,只能看到六个人混战在一起,其中四人围攻另外两人,天色昏暗,具体长相无法分辨。
安默他们没打算参合进去,所以没有靠的太近,就站在竹林边缘观望。
人群中,响起颜百牧惊慌的叫声:“哥!他们他厉害了,我们撤吧!”
“不行!他们一定是幕后主使的人,不能让他们逃走了!”颜百辰坚决反对。
“可是我们…啊!”颜百牧一声痛呼,显然被敌人打伤了。
席子均、尤喻以及面具人无动于衷,安默、王铭以及吴淼三人,有点替他们着急,尤其是吴淼,在意识到颜百牧受伤之后,再也忍不住,立即提剑跑了过去。
“百牧哥,百辰哥,你们坚持一下,我来了!”
吴淼一动,其他的人也都全行动起来,纷纷奔过去帮忙。
跑到近前,安默和吴淼两人立即认出了围攻颜百辰二人的敌人是谁容桦的哥哥和姐姐等狐狸精。
在融城的时候,容桦九个兄姐之中,一个哥哥和四个姐姐,先后丧命于吴淼和面具人手中,现在还剩下四个。
狐狸精看见突然间来了这么多帮手,当机立断,在安默等人靠近之前,立即跑向身后的荒地。
“不要跑!”颜百辰始终不甘心,穷追不舍。
吴淼跑到颜百牧面前,看见对方臂膀被抓伤,伤口发黑又深可见骨,上的十分严重,连忙撕下衣角,给他包扎起来。
颜百牧按住伤口,对吴淼说道:“不用管我,你去帮大哥,那伙人很重要,不要让他们逃跑了。”
“可是…”吴淼知道其余人肯定不会管颜百牧,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扭头看向了安默。
安默知道吴淼的意思,点头道:“我去!”
王铭不多说,和安默一同追去。
尤喻皱眉思索一阵,问道:“他们是谁?”
颜百牧本不愿意同尤家人说话,但想到事关重大,当以大局为重,于是耐着性子说道:“我们怀疑他们和幕后有关。”
幕后?!
颜百牧这句话,相当于一记惊雷在尤喻和席子均耳边炸响,他们一直以来,除了努力应付颜家人之外,还有就是竭尽全力找到幕后黑手。
如果颜百牧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啊!
尤喻和席子均对看一眼,两人想法一致,急若星火地朝安默等人追去。
面具人怂了耸肩,没有动作,这就不是他的任务了,他才没兴趣多管闲事。
抓伤颜百牧的狐狸爪子有毒,毒素很快就通过血液循环遍布全身,身体又僵又麻,不听使唤。
吴淼搀着颜百牧走向一块大石头,想让颜百牧坐在石头上歇一歇。但是,之前下过雨,地面泥泞不堪,十分滑腻,走起来几分困难,随时都有摔倒的可能。
吴淼努力搀扶颜百牧,但苦于自己的力气不够大,颜百牧又无法配合,走的十分费力。
看着吴淼累的大喘气,面具人从始至终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准备帮忙的意思。
他们两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特别喜欢黏在一起,基本不会分开行动,但在一起的时候,双方相处的并不和谐,大多时候,不是你瞪我我瞪你,就是假装看不到对方。
吴淼累得气喘吁吁,剜了一眼面具人,气呼呼道:“你能不能不要干看着,帮下忙行不行啊!”
面具人傲慢地别过头,无比欠揍道:“不行!”
吴淼气的差点七窍生烟,如果不是手不方便,她肯定忍不住冲过去跟对方拼命!
“老变态!祝你孤老终生!”
面具人双手环胸,冷笑道:“呵呵,借你吉言。”
颜百牧目光落在面具人脸上,神情变幻莫测,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没有戴面具的面具人。
因为光线不好,他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他依稀觉得,这个人跟宁长无有点像。
吴淼努力将颜百牧扶起来,架着对方吃力地走向石头,她虽然心里气愤,但介于眼下的艰难处境,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走路上。
走了大概三分之二的距离后,颜百牧不小心被脚下的藤蔓绊了一下,整个人立即向前扑倒,连带着吴淼也失去了平衡。
“啊!”
吴淼惊呼出声,眼看着就要摔进泥水中,面具人身影晃动,在吴淼摔倒前一刻,将她及时抱住了。
颜百牧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直接摔了个狗啃屎,但幸好荒地上都是泥土和草,摔不坏,顶多狼狈一些而已。
吴淼回过神来,多种心情涌上心头,又是气恼,又是羞怯,没好气地推开面具人,一言不发地跑向躺在地上的颜百牧。
“百牧哥你怎么样?”
颜百牧咬咬牙,努力抬手摆了一摆:“死…不了。”
……
期间,安默遇到过颜百辰两次,无形的尴尬和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颜百辰只是冷漠地扫过安默,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众人担心的第三方,一直没有露面,大家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是他们猜测错误,还是幕后已经开始暗中布局,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是前一种可能还好,如果是第二种,那情势,肯定已经岌岌可危了。
这种不断摩擦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四月中旬,尤辛朝不知从哪里得来消息,说西南某沙漠地区内,有一样大有用处的至宝,他准备带领大家去取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就在即将出发前夕,意外发生了。
尤辛朝知道此去必定九死一生,离开前一天,带着大家去尤家祖祠上香祭祖,他们刚刚走到大门外,就嗅到一股浓郁的汽油味,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循着汽油发散的方向,跑到祠堂所在的院落外,推开大门,只见黑暗中,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背对他们站在祠堂正门外,此时此刻,右手拿着一个打燃的火机,意图一目了然。
黑暗中,距离又较远,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对方大致的面部轮廓,具体面容并不清楚。
尤辛朝又惊又怒,在对方将打火机扔出去之前,一声清叱:“喂!你干什么?”
对方或许没有料到有人突然出现在祠堂,惊慌失措之下,下意识灭了打火机,回头张望,意识到情势不妙之后,也无心放火,连忙撒腿就跑,直奔围墙。
男人身手不弱,跑到围墙跟前,一个纵跃,双手扣在墙头上,双脚在墙壁上一蹬,轻而易举地就翻过了围墙。
男人翻出院子后,径直跑进房子右侧的荒地。
安默抓了把纸人出来,朝那男人扔了出去,不过纸人还没有接近,就在空中自燃了,她暗中吃惊,对方似乎很了解她。
跑出一千多米的距离后,正前方出现一条将近四米宽的小溪,桥上架着一座木板桥,桥下下面的流水叮咚作响,水声清澈悦耳,桥的另一侧通向一片树林。
就在快要接近小木桥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对安默等人说道:“你们与其对我穷追不舍,还不如回去看看,是不是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尤辛朝大叫一声“不好”,立即掉头往回跑。
见尤辛朝着急跑回去,剩下的人也只好跟着折转。
在距离宅子三百多米远的时候,祠堂所在的院落,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冲天火光,火浪升腾,呼呼作响,同时伴有许多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见状,尤辛朝当即大呼一声“糟了!”
安默也被吓了一大跳,对方是不是有毛病,一定要跟尤家的祠堂过不去。
在汽油的帮助下,火势转眼就从祠堂蔓延了整座宅子,安默他们赶到的时候,火舌张狂席卷,热浪袭面,还没有走到宅门前,就被迫退了回来。
大火无情吞噬之下,木质结构的宅子,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倒塌,轰隆和咔嚓的巨大响声,打破了宁静的夜空。
火情惊动了附近的村民,不一会儿,周围聚集了上百的村民,村民们很好心,纷纷拿着盆子、桶等容器打水灭火。
不过,村民打来的水肯定很有限,对火势的控制基本上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尽管很不甘愿,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祠堂,在烈火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安默能感受到,尤辛朝和尤喻的心情气愤到了极点,他们心里,肯定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
大火足足烧了四个多小时,才慢慢减弱,有村民提议报警,但被尤辛朝婉言拒绝了。
报警也无济于事。
在尤喻感激和劝说下,村民们悻悻离开了。
尤辛朝站在一夜之间变成废墟的祖宅前,愣愣出神。
祠堂,象征一个家族的传承,又是家族精神的寄托所在,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尤家祠堂一夜被毁,对尤辛朝和尤喻造成的巨大冲击,不言而喻。
凌晨五点钟的时候,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势渐大,火很快就被彻底浇灭。
火彻底熄灭了,成为断壁焦木的宅子,在雨夜中苟延残喘,既有几分悲凉落寞,又有遗世独立的凄美。
过了不知多久,尤辛朝失魂落魄地回头,让安默等年轻后辈先离开,他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安默等人离开后,尤辛朝又在残破不堪的大门前呆站许久,目光落在成为废墟的祖宅上,嘴里似绝望、似悲痛的轻声呢喃:“难道尤家真的完了吗?”
尤辛朝的轻轻叹息,湮没在漫天纷飞的雨花之中。
又是良久静默,突然收敛起脸上的悲戚,神情变得严肃凝重起来,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有人出没后,才抬脚走向院内。
尤辛朝缓缓踏在一寸寸焦土之上,先是看过了前院,然后翻过阻隔在前后院之间的倒塌横梁进入后院。
尤辛朝的目光,一一扫过还散发着浓郁焦灼气息的倒塌房屋,来回踱步中,不经意的走到进口旁,拾起一枚石子扔了进去,不多时,井底传来噗通落水声。
尤辛朝凝神细听,似乎在努力分辨什么,随后,立即远离了古井,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后,才表情沉重地离开。
就在尤辛朝离开后不久,一个黑影从暗中闪了出来,站在尤辛朝最初落脚的地方,愣了片刻,然后跟着脑海里的记忆,将尤辛朝的每一次举步,每一次停顿,都完美地复制出来,不差分毫。
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愁眉不展,显然并没有从重复尤辛朝行为举动的过程中,得到任何启发
最后,黑影走到古井旁,学着尤辛朝从地上捡起一粒石子,扔进了古井里。
石子落水,照旧叮咚一声脆响,黑影侧耳倾听,还是听不出丝毫端倪。
他不愿意接受失败的结局,大步走到古井前,低头看下去,头面部立即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气。
大家都知道井水寒凉,但这口井里的水,与现在的环境温度比起来,似乎寒的有点过分了。
容桦离开后许久,安默还怔怔地坐在地上,呆若木鸡。
王铭回头看了眼张虹,非常无力地说道:“虹姐,请你先离开一下,我和小默有话要说。”
张虹轻轻勾唇,配合道:“好,我在外面等你们。”
说着,出门带上房门,并且到十米之外的地方静静等候。
王铭捏住安默的肩膀,极力克制住自己愤怒的心情,问道:“小默,到底怎么回事?”
“我…好像中了迷香,对!就是迷香!”安默大脑飞快的运转起来,“在油菜地里的时候,我中了迷香失去了意识,后面就陷入幻境,应该是容桦带我来这里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会相信我对吗?”
王铭点头:“我当然相信你!可是油菜地里的时候,你没有中迷,当时你突然换了一个方向跑,我没有跟上你,之后我们就分散了,你…没有记忆吗?”
安默一脸茫然,她的记忆不是这样的啊,她就是突然问道奇异的花香,随后就失去了意识,被人控制了。
“我也不知道啊!”安默无声啜泣,虽然眼睛流不出眼泪,但她的确很想哭,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又对王铭解释不清楚,她难受的快要不能呼吸。
“别哭别哭,宝贝儿,我相信你。”安默痛苦,王铭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除了把安默紧紧抱在怀里给予安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铭,有人陷害我!”
遇到其他的任何困难,安默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胆怯,但独独涉及到自己清白,她就变得敏感而脆弱。
没有男朋友也好,有了的话,她该怎么向对方交代?
“嗯,我知道,小默是个好女孩,不会那样的。”
王铭温柔而耐心的抚慰下,安默濒临崩溃的心情逐渐冷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王铭背着安默从小木屋走出来,张虹背对小木屋站着,纵目远眺,思绪迷失在刚刚爬上地平线的朝阳上。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张虹扭头,看到王铭背上似乎陷入睡熟的安默,垂了垂眼帘,掩住眸底的异样神情。
“她好些了吗?”张虹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对过往已经释怀。
“嗯。”王铭轻轻点头。
张虹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去找百辰。”
“好,谢谢你虹姐。”王铭感激道。
今天碰到张虹,实属意外。
颜百牧打电话回去叫救援,张虹随颜侨手下一批捉妖师共同赶来,当时他正在油菜地里漫无目的地寻找安默,张虹得知情况后,向那些捉妖师打了个招呼,就过来帮他,他本来不愿意和张虹过多接触,但当时那种情况,他自己束手无策,张虹提出帮忙,他就默许了。
张虹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浅笑道:“不客气,大家都是朋友。你要是真的想谢我的话,改天吃我吃饭吧。”
王铭表情一僵,没有回答好与不好。
张虹苦涩地笑笑:“没关系,我懂,要避嫌。”
“抱歉了,你有有需要的话,我会尽量帮忙的。”
“好,再见!”
等张虹消失在视野中后,原本“睡着了”的安默,突然睁开眼睛,此时,她眼中已经没有惊慌失措,只有冷静和淡定。
“放我下来吧。”
“嗯。”王铭缓缓松手,将安默轻轻放在地上。
安默双脚沾地,将外套拉链拉高到脖子的位置,望着张虹离开的方向,分析道:“今天事情太奇怪了,我看没那么简单,容桦,应该是受人指使才这样做的。”
在屋子里的时候,安默已经将事情经过详细的告诉了王铭,他也赞成安默的说法,如果容桦真的对安默有企图,在他们到来之前,有大把时间下手,但对方没有这样做,只是在他恰好出现的时候,才那样做,明显是演戏给自己看的。
“但是他受了谁的指使?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王铭百思不得其解。
安默皱眉道:“可能想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吧,至于受谁的指使,你说跟张虹有关吗?”
王铭思忖片刻,点头道:“不是没有可能。”
再见张虹,他感觉对方变了很多,好像真的对他死心了,但实际上谁说的准呢,小心一些总没错。
“嗯,后面多加注意一些吧。”安默沉思道,“对了,颜百辰怎么样了?那些狐狸精跑掉了吗?”
“不清楚,还有小喻和菌子,他们应该和百辰在一路。”当时他见安默一个人跑远,心里放心不下,就跟着安默跑,至于其他人,完全不了解。
“好吧,先联系一下小淼,再看看怎么办。”
“呃,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
“这边突然没有手机信号了。”
安默心里突然不安稳起来,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事事都透露出诡异,他们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面。
“我们先会村口,看看有没有人回去。”
“好!”
……
张虹离开后,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继续朝油菜地深处走去,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看到前面的人影,立即停下脚步,冷漠地开口:“你没有按我说的做,我恐怕不能将东西交给你。”
人影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张虹,和颜悦色道:“我个人感觉,已经差不多了。我总不能为了完成一件任务,真的随便献身吧,那我岂不是亏大了?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两个关系好得很,就算我真的把安默怎么样了,王铭不见得就会因为这个和安默分手。”
张虹的面色愈加冰冷,语气却满含讥讽:“我看你是舍不得吧?我就搞不懂了,安默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二个都对她死心塌,天生的狐狸精,不要脸!”
容桦面露不悦,呵呵冷笑:“美女,你这话有点过分了哦,狐狸精怎么了?狐狸精招你惹你了。”
张虹见容桦变了脸,心知自己刚才那句话,无意中触怒了对方,虽然她并不是很怕容桦,但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尽量克制一点的好,硬着头皮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说的狐狸精,不是你。”
安默柳眉一竖,对方看起来不想说假话的,略一思索,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伪装王铭?”
颜百辰反唇相讥:“我从来没说我是王铭。”
安默眼角一抽,哑口无言。
对了,对方的确从未直说自己就是王铭,只是故意说的模棱两可,让她自己产生误会而已。
沉默良久,安默有点受不了诡异的寂静,主动开口:“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这个幻境很奇怪,里面的东西都是真实的,不像是单纯的幻象。
颜百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又是片刻无语,安默不知想起什么,问道:“你背我干什么?”
颜百辰双手撑在地上,望着星空发呆:“想背着就背着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安默眉梢一挑,眼中一抹精光闪过,突然扑向颜百辰,将匕首抵在对方背心上。
“你也不是颜百辰,你到底是谁?快点说,最后一次机会,再装神弄鬼,现在就杀了你!”
“颜百辰”身体僵住,举起双手,缓缓转过身来,冲安默眨了眨眼睛,故作幽怨道:“才一年不见,姐姐就把我忘了,真的好无情啊!”
“容桦?!”安默大吃一惊,短暂错愕后便镇定了下来。
之前她看到的王铭和颜百辰,面容都是虚幻的,因为她看到的,只是接收到心理暗示后产生的幻觉,所以没有真实感,而此时眼前的容桦,真切可感,她知道,这回应该没错了。
“姐姐终于认出我来了。”容桦还跟以前一样,看起来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天真和狡黠。
不过,安默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对方伪装的外表而已,容桦骨子里,是个阴险腹黑的主儿。
安默的匕首,依旧抵在容桦背部,冷声道:“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困在这里?”
容桦没有回答安默的问题,而是反手戳了戳匕首,说道:“匕首不长眼睛,姐姐还是把它先收起来吧。”
安默收了匕首,后退两步,跟容桦保持一定的距离。
“王铭和颜百辰呢?他们怎么样了?”
如果不是经常和这玩意儿打交道,她也不会这么快就看出端倪,颜百辰她不是特别了解,但王铭很少接触,多半也被困住了。
容桦不慌不急,慢悠悠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抬头仰望星空。
“姐姐怎么不先担心一下自己呢?你就那么确定我不会伤害你吗?”
安默心微微一沉,容桦和她算得上仇人,现在突然找上门,必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怎么说呢,毕竟是曾经的朋友,她心里难免抱有一丝奢望。
对啊,奢望呀,奢望怎么可能成为现实。
安默远远看着容桦,语气平静道:“你想怎么样?杀了我给你哥哥报仇?”
容桦淡淡地瞥了一眼安默,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蔚蓝色的苍穹,轻轻叹息道:“想啊!非常想,你们害死了我大姐、四姐、五哥、七姐和九姐,我做梦都想替他们报仇啊!”
尽管觉得自己不理亏,但面对曾经真心对待过的容桦,安默还是忍不住有两分愧疚。
“对于你哥哥姐姐们的死,我深表遗憾,也仅此而已。”
容桦呵呵冷笑,语气突然变得阴沉起来:“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安默面不改色,冷静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你哥哥姐姐的死,都跟王铭无关。”
容桦露出艳羡的表情,感叹道:“姐姐真的很爱你男朋友啊,我好羡慕呀!”
“你要是羡慕,找个爱你的女朋友不就行了吗?”
“但是我更喜欢姐姐爱我呀!”
安默心跳乱了一拍,倒不是因为动心,而是被容桦的话吓了一大跳。
“这样有意思吗?”
容桦突然出现在安默背后,从后面抱住了安默,双臂紧紧箍着安默的纤腰,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还安默耳朵边吹气。
“有啊!姐姐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呢。”
“放开我!”
安默恼羞成怒,拼命地挣扎,但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给禁锢住了,怎么也挣脱不了。
“姐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容桦对安默的愤怒视而不见,只是一再强调自己喜欢安默的事情,双手更是肆无忌惮地在安默身上任意游走。
安默忍无可忍,除了那一次被人拍照,她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心里既羞愤又无助,直想破口大骂,但嘴里的话临到出口时,却变成了欲哭不能求饶:“容桦,你想报仇的话,直接杀了我就好,请不要用这种手段来侮辱我!”
“侮辱?”容桦的手暂停了,他有些不解、又有些伤心的看着安默,“姐姐认为我在侮辱你吗?”
“难道不是吗?”安默不答反问。
“那好吧,既然姐姐认为我在侮辱你,那我干脆做到底。”
他说着,就将安默放倒在铺满了油菜的地面上,安默能感受到冰凉和坚硬,却感觉不到湿润。
这里,绝对不是先前的油菜地。
是与不是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阻止已经失去理智的容桦。
安默记得想哭,但是眼睛干涩,怎么也哭不出眼泪。
“容桦,你别乱来!”
“我没有乱来,我已经想要姐姐很久了。”
容桦喉头一滚,安默清晰地听到一声咽口水的声音,暗道不妙,这家伙真的有了**。
不行啊!
怎么办?
该死的!
对了,她还有帮手啊!
她试着沟通小鬼崽和纸灵人,尝试了好几次,小鬼崽和纸灵人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安默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右腕上的镯子好像不见了。
镯子和腰包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安默心急如焚,暂时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危险境地,叱问道:“你把我的东西放哪里去了?!”
“姐姐别着急,我会还给你的。”容桦翻身压在安默身上,一只手按在安默肩头,另一只手轻抚安默的脸颊。
安默浑身一阵剧烈颤栗,看容桦这架势,好像不打算放过自己,突然间心如死灰,咬咬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容桦,我会…恨你…一!辈!子!”
“恨就恨吧,反正我们也不可能是朋友。”容桦破罐子破摔,说着,滚烫的吻,不断落在脸颊和脖子上。
随着容桦的不断挑逗,安默身体持续颤抖,不过没有起正常的生理反应,只是感到寒毛倒竖、恶心不已。
“容桦!我真的会恨你的!”
容桦身体一僵,好像受到了某种震撼,随后又含混不清道:“无所谓了,哪怕死在姐姐手里,我也无怨无悔。”
“疯子!”
“我就是疯了,自从见到姐姐那一刻,我就跌入了深渊,再也出不来了。”容桦仍旧对安默上下其手,但他奇怪的是,他始终隔着衣服抚?摸,除了亲吻颈面部之外,从不有直接的肌肤接触。
这种极其艰难的隐忍,安默渐渐感觉到了,她忽然有点明白容桦的想法,又爱又恨,或许就是这种心理吧。
他们之间的恨,已经发生,她无力回天;至于爱呢,她已经全部给了王铭,没有一丝一毫地多余,可以分给其他人。
屈辱和愧疚同时在心里滋长,安默心乱如麻,一口怨气堵在胸口,压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简直让她生不如死。
紧紧闭上眼睛,咬牙努力承受对方近乎惩罚的挑?逗行为。
“对不起……”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玩弄她,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容桦报复性地一点点碾碎并践踏。
不知多久之后,安默又闻到先前让她昏迷的浓郁花香,她觉得不妙,极力地想憋住不去呼吸,但为时已晚。
……
两片油菜地之间的小路上,王铭和张虹一前一后地朝油菜地更深处走去。
“小默!你在里面吗?”王铭一面焦急呼喊,一面不断左右张望。
张虹跟在王铭身后,柔声安慰道:“铭子,你别着急,安默肯定就在附近,不会出事的。”
王铭心系安默,压根没有心情搭理张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呼喊:“小默!你在哪里?回答我一声!”
“王铭,你看那边有做小木屋,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王铭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小路右侧,一座很简陋的小木屋,赫然呈现眼前,他略一思索,决定过去看看。
王铭急切不已,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大步奔跑。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容桦飞快脱?光自己的上衣,然后又脱掉安默的外衣,并将里面的t恤从胸前撕开一大道口子,露出黑色的内衣,最后把安默的双手放置在头顶,摆成一副充满色?情意味的画面。
当王铭将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摇曳的烛光中,安默一脸迷醉的躺在地上,而她身上的男人,右手按住她的双手,左手放在胸前揉?捏,嘴巴也不断亲吻她的脖子。
如此香?艳?***的一幕,深深震撼了王铭,大脑轰一声巨响,顿时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身后的张虹,也吓得“哎呀”一声大叫,随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过了足足五秒钟,王铭才从眼前惊天骇地的一幕中苏醒过来,随即勃然大怒,一向柔和的面容,瞬时间变得凶悍而狰狞,扬起拳头就朝容桦冲了过去。
“混蛋!”
容桦反应快,但是动作稍微慢了半拍,他刚刚翻身准备站起来,就被王铭一拳打中脸颊,狼狈地摔在地上。
虽然被打,不过容桦丝毫不恼,反而笑吟吟地对王铭说道:“大哥,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姐姐都没有反对,你着什么急?”
“你胡说八道!”王铭双眼猩红,恶狠狠地样子,仿佛一头吃人的野兽,说着又朝容桦冲过去,举起拳头还要再打。
容桦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抬头仰望来势汹汹的王铭,不躲不闪,始终保持一副嬉皮笑脸的欠揍模样。
“大哥,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问姐姐啊!如果她不愿意,我怎么可能强迫得了她?”
王铭一愣,看向躺在地上衣不蔽体的安默,权衡一下,放弃殴打容桦,转头捡起地上的外套盖在安默身上,哽咽道:“小默。”
张虹的目光在安默身上逡巡一周,最后落在了容桦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安默嗅到一股清新的薄荷味,大脑快速清醒过来,她动了动手脚,发现身体也能自如的动作,突然一惊,抱着衣服从地上弹坐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王铭!我没有…不是你看的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王铭双手紧紧捏着安默的手臂,他内心的激愤不用多说,但他必须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在安默面前发火。
见王铭还是相信自己的,安默长长松了口气。
容桦不怕事情更糟糕,一脸哀怨地看着安默,说道:“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啊?难道是我强迫你的吗?”
容桦一再往自己身上盆脏水,饶是安默脾气再好,也到了极限,心中对容桦的愧疚更是荡然无存。
抬头,瞥见站在门口看好戏的张虹,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产生。
冷冷一笑:“容桦,你是受人指使故意离间我和王铭的吧。”
“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为什么要受人指使啊!我喜欢姐姐很久了,姐姐你是知道的。不过,姐姐现在不愿意承认的话,也无所谓,反正我不介意和姐姐保持地下关系。”
容桦摆明了存心装糊涂,说着,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低头挑衅地看了眼王铭,意有所指道:“哎呀,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不然的话,姐姐现在一定非常……”
王铭身体不住地颤栗,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暴出。
“你闭嘴!”安默死死瞪着容桦,按照她现在的心情,完全可以弄死容桦。
容桦捡起自己的衣服,随意搭在肩膀上,精壮的身躯毫无顾忌地暴露在众人眼中,笑嘻嘻道:“姐姐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滚!”安默再次怒吼。
“姐姐让我滚我就滚,后会有期,拜拜。”容桦冲安默抛了个飞吻,迈着异常骚气的脚步,离开了木屋。
他在和张虹擦肩而过的时候,邪魅一笑,并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动作下流猥琐至极。
张虹沉着脸,说了句再不走就剁了你的狐狸尾巴,容桦才满脸兴味的离开。
吴淼闻声,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具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想哭你管得着吗?”
“好好好,我管不着你,也懒得管你,道爷我走了,你走不走自己看着办吧。”面具人本就脾气不好,能放低姿态劝慰吴淼,已然十分难得,若要他完全不要自尊,跟吴淼伏低做小,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吴淼埋头深深埋进膝盖中,带着哭腔说道:“你要走就走!废话那么多干嘛!”
“好!你自己说的,待会儿那怪物追来了,千万别后悔!”面具人耐心耗尽,手指一掐,找了个方位,便大步离开了。
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吴淼伤心难过之余,还有无尽的绝望和苦涩在心头蔓延开来。
明明长得那么像,但为什么性格一点都不像?
思及此,不禁悲从中来,哭的越发伤心了,不再压制自己,由小声哭泣,逐渐演变成嚎啕大哭。
吴淼的哭号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由于哭的过于专心,她没有留心到,左后方,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正在悄无声息地快速靠近。
黑影颇通人性,小心翼翼地接近吴淼,等到了合适的位置时,悄悄伸长脖子,将面部对准吴淼的脑袋。
这就是它吸收人灵魂时的标准姿态。
对于不知不觉中到来的危险,处于悲伤中的吴淼,竟然毫无察觉,等她感觉到灵魂被外力抽离的时候,身体已经无法动弹,甚至连惊恐的尖叫声,都发不出来。
吴淼虽然反应较慢,但到底不笨,很快意识到是黑影追了上来,濒临死亡之际,内心全然被恐惧占据,此时此刻,她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跟面具人闹脾气,要是她跟着对方离开了,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了。
然后,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再怎么追悔莫及,也只能是枉然。
就在吴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一张燃烧的符纸,突然间从一棵大树后面飞了出来,拍中了黑影的额头。
黑影察觉到危险,不得不放开已经到嘴的食物,转而攻向发起偷袭的人。
吴淼的身体恢复自如,本想立即起身,但她蹲的时间有点长,腿脚发麻,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面具人闪身出来,手里连续拍出三张符纸,瞬移到吴淼身侧,搂起吴淼的腰,运劲提气,又是一阵狂奔。
黑影吃的灵魂越多,灵力越是强大,大概尤辛朝的灵魂很补,它的速度又快了许多,面具人携着吴淼,竭尽全力地奔跑,仍旧始终甩不掉它。
好几次,他们都差点被黑影的巨手拍中。
面具人向来心高气傲,一直被黑影追着屁股打,心里老早就不乐意了,只不过他有所顾忌,所以没有使出绝招。
侧头看了眼吴淼,眼珠子直转,似乎在权衡什么东西,片刻,表情沉思的表情转为凝重,从怀里摸出一个黄色的三角纸包,朝黑影扔了过去。
“孩儿们出来吧!围死它!”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角纸包金光一闪,十几道金色光芒从纸包中射了出来,分别落在黑影的四周,金光一敛,变成十八个粉嫩可爱的小娃娃。
这就是他的十八金身古曼童。
黑影对佛法炼制的古曼童,似乎很是畏惧,站在场中四下张望。
面具人又从怀里掏出三枚古钱,扔向空中,古钱悬在了阵法正中的位置。
这个阵法,面具人曾用来对付过吴淼和安默,吴淼再次看到,不由得愣住了。
面具人仿佛对自己的阵法很有信心,也着急逃命,而是站在一旁观望,沾沾自喜道:“道爷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纸老虎不成?现在就让你尝一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黑影努力撞击阵法,但每一次都没反弹了回去。而且,它头顶悬空的古钱不断下压,由于支撑不住,只好将身体一点点缩小,以适应持续压低的阵法。
身处阵法之中的黑影,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见阵法对黑影有着压倒性的打击能力,安默忽然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正打算问一句的时候,林子里面传来了安默四人的呼喊声,立即将她脑子里灵光乍现的念头打断。
“小淼!”
“爸!”
“舅舅!”
“尤叔!”
……
“默默他们来了!”吴淼心头一喜,连忙朝声源的方向喊道,“喂!我们在这里!”
安默四人听到回应,连忙朝这边跑了过来。他们到达的时候,原本已经胜券在握的面具人,忽然口吐鲜血,精疲力竭地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阵法中被压缩到常人大小的黑影,也阵法后继无力,破阵而出,逃之夭夭了。
看到吴淼和面具人基本安好,安默四人稍稍放下心来。
吴淼终于看到亲人朋友,心中一酸,泪眼再次决堤,尤其是想到已经遇难的尤辛朝,心情崩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尤喻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父亲尤辛朝的影子,又见吴淼哭的伤心欲绝,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极力保持镇定,冷静地问道:“淼姐,我爸呢?”
吴淼比尤喻大一个年头,所以尤喻称呼她淼姐。
吴淼又哭又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没用,我没能救得了舅舅!”
惊闻噩耗,尤喻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淼姐,你说我爸…死了?”
吴淼点头,满心愧疚道:“嗯!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尤喻身体一晃,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两步。
安默、王铭和席子均也不由得惊呆了,这个意外,来得太突然了,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都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
半晌,席子均走到吴淼面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被一个吃灵魂的黑影害死了。”
安默心中了然,难怪村子里的人全都无缘无故地死了,原来是被夺走了魂魄。
吴淼哭得伤心欲绝,无法抑制,安默走上前,柔声问道:“小淼,先别哭,说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嗯。”吴淼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容桦纯真一笑,道:“我不误会,只要美女愿意把东西给我就好了。那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你当初和郁梅儿做交易,最后却耍了人家,用假货偷梁换柱,这种行为,一点都不讲诚信啊!”
张虹理直气壮:“是又如何?如果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就被你们利用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不能得到,你们什么时候处理了安默,我就将东西给你们。
不要以为可以从我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你们要是不相信的话,完全可以随便试,到时候东西毁了,不要怪我就好。”
张虹自信满满,她知道自己在与虎谋皮,时时刻刻都有反扑可能,所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自己一个念头,那东西立即自毁。
容桦陷入沉思,张虹并非夸大其词,他们也尝试过很多次,但次次以失败告终,不然的话,他哪里有心情陪对方演这种幼稚的戏码。
抬头看了看逐渐大亮的天,不想再继续嗦下去:“我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张虹无所谓道:“我不需要惹得起,只要能捏住你们的死穴就好了。”
容桦抬脚迈步,准备离开这里,临走前,冲张虹神秘一笑:“那好吧,美女好自为之。”
“当然会,谢谢提醒。”张虹回以微笑。
……
安默和王铭回到村口,车都还在,但一个人都没有了,连吴淼和面具人也不见踪影。
心里越来越不安稳,他们又跑去尤家祖宅找尤辛朝,人也不见了。
奇怪的事情不仅仅是这些,村子里一片寂静,不但看不到半个人影,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听不到,仿佛人和牲畜,都在一夜间蒸发了一般。
安默惊疑不已,确定宅子附近没有尤辛朝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村口。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远远看见两个人跑了过来,正是尤喻和席子均。
席子均说,他们和颜百辰追着四只狐狸精穿过了油菜地,跑进一片树林中,最终将狐狸追上了,双方恶斗了一场,眼看着就要将狐狸拿下,但关键时刻,突然出现一直老狐狸,将四只小狐狸统统救走了。
后来,颜家救兵赶到,为了避免被围攻的结局,立马离开了树林,慌忙往回赶。
安默将这里的怪象说了一遍,席子均和尤喻也大感意外,为了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四人结伴又回到村中,就近走访了一户村民,真相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震撼。
村民全都安详的躺在床上,但是身体早已冷却,简而言之,死掉了。
他们难以置信,又连着看了四五户人家,也都是一样的情况,只要有灵魂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动物,统统丢了魂。
事到如今,一切清晰明了,在他们离开后,一定发生了重大变故,吴淼等人消失,可能正是在躲避在灾祸。
手机不通,联系不到人,好在四人都是大风大浪过来的,虽惊不乱,冷静地思考对策。
最后,他们在车里找到一根吴淼的头发,用罗盘锁定了一个方位。
罗盘指示的方向,就是尤家祖宅后面的森林里。
……
树林中,吴淼扶着尤辛朝一路狂奔,在他们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黑影穷追不舍。
那黑影大概有三米来高,轮廓像人,黑影是虚体,完全不惧树林里的任何障碍物,但它的手,却能接触到实体,
面具人时不时扔出几张符纸,符纸接触到黑影立即自燃,黑影被火灼烧到的部位,会化为黑烟消散,对它的灵体具有一定伤害作用,起到了一定的拖延作用。
黑影突然加速,快速逼近,照这种情况下去,要不了多久,他们必定被追上。
尤辛朝脚步稍缓,对吴淼说道:“你们快走,不要管我!”
吴淼摇头道:“不行!我不会丢下舅舅的。”
尤辛朝回头一看,见黑影几乎咬着屁股在追,知道今天自己是逃不掉了,干脆准备誓死一搏,给吴淼和面具人争取逃生的机会。
“你们快走!我断后!”尤辛朝心一横,用尽全力推开吴淼,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舌尖精血在灵剑剑身上。灵剑吃血,通体红光一闪即收,随后白光大放,寒气逼人。
尤辛朝举剑,视死如归地朝黑影扑了过去,转眼就跟黑影交战在一起。
“舅舅!”吴淼想要回去帮忙,却被面具人一把拽住了。
面具人一脸严肃地说道:“不要意气用事,大局为重。”
吴淼不再坚持,眼眶里盈满泪水,早已泣不成声:“舅舅!”
尤辛朝和黑影奋力搏杀,头也不回地说道:“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去明城遗址,那里的东西非常重要!回去告诉小喻,只要古井在古宅就在,千万不能忘祖!还有,祠堂下面有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把它取出来!切记切记!”
在尤辛朝说这番话的时候,面具人一直静静聆听。
吴淼用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说道:“知道了!”
“小淼,我们走吧。”面具人最后看了眼尤辛朝,牵起吴淼的手,再次发足狂奔。
吴淼强忍悲痛,努力跟上面具人的步伐,视线早就被泪水模糊了,她只能凭借感官以及对面具人的信任,在林子里奔跑。
大概跑了大半个小时,确定黑影不再追来,精疲力竭的两人才渐渐慢下脚步。
吴淼靠在一个大树上,大口喘气,想到现在已经被“吃掉”的舅舅,身体无力下滑,蹲在地上,掩面啜泣起来。
是了,那个恐怖的黑影会“吃”人,但它吃的不是**,而是人的灵魂。村子里的人,全都被黑影“吃”掉了灵魂。
见吴淼哭得伤心,面具人面露不忍,走到吴淼跟前,别扭地安慰道:“唉,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吧。”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
吴淼没有搭理他,继续埋头低声抽噎。
面具人最怕听到女人哭哭啼啼,焦躁不安地在走来走去,微愠道:“不就是死了个亲人嘛,有什么大不了,人死都死了,你哭也没有用。”
原来,他们离开后不久,颜百牧就打电话叫来了救援。颜百牧一行人离开后,她就去祖宅找尤辛朝,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她刚刚入村不久,看到一个一米五左右的巨大黑影,翻越了一户村民的篱笆,她直觉不对劲,就跟着潜进去,结果就看到黑影吸食村民的魂魄。
她当时下了一大跳,回过神后,就上前去阻止,结果她完全不是那黑影的对手,险些也遭遇不幸,在面具人的协助下,才侥幸逃脱。
他们跑到祖宅,找到了正要离开的尤辛朝,将遇到的怪事,告诉了尤辛朝,尤辛朝也大感吃惊,他们正要掉头去找那个黑影的时候,对方已经循着活人的气息,找到了他们。
这时,黑影的高度,已经达到了将近三米,而且,也更加难以对付。显而易见,它“吃”的灵魂越多,个头越大,武力值也就越高。
双方恶战一会儿,他们意识到不是黑影的对手,打算先离开,后面再做打算。
黑影狡猾,堵住了出村的路,逼着他们逃向身后的荒地,最后跑进了树林之中,一路你追我赶,期间又发生了好几次战斗。
在这个过程中,尤辛朝受了重伤,于是就有了后面发生的那一幕。
几人回到尤辛朝遇害的地方,找到了尤辛朝的遗体,大家都没有心思过多停留,背着尤辛朝的尸体返回村庄。
看到尤辛朝的尸体,吴莹哭的呼天抢地,数度晕厥。
离开前明明活生生的丈夫,回来的时候,居然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任哪一个妻子也接受不了。
大家强忍着悲痛,举行了尤辛朝的葬礼。
死者长已矣,生者的生活还得继续,尤辛朝一死,他们这伙人等于失去了主心骨,团队很容易涣散成一盘散沙,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重新找到一个可以领导到大家的人。
大家一致认为,身为尤家传人的尤喻,以他超乎年龄的睿智和洞察力,一定可以胜任这个角色,于是当仁不让地成为新一任领导人。
因为身负重大责任,尤喻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开始筹谋对策。
尤辛朝一死,虎视眈眈的颜家人,肯定会更加放肆,极尽所能的打压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伙神秘的幕后人,更加需要小心提防。
吴淼将尤辛朝临死前的遗言告诉了尤喻,对于取古城池遗址至宝一事,他们打算暂且搁一搁,尤喻认为现在也不是重建祖宅的时候,首先应该解决的,应该是找到祠堂下面重要东西的事情。
达成统一意见后,他们选了个合适的日子动土。
然而,在他们来到祠堂准备开工的时候,发现有人居然先他们一步,将祠堂所在的位置,已经挖了个底朝天。
大家纷纷感到诧异,惊讶过后,恐惧逐渐漫上心头。
这件事情,就只有他们几个人知情,外人是如何知道的?
如何走漏了风声,大家都不得而知。
尤喻分析,看做事风格,多半是颜家人的手段。
现在最令人担忧的是,不清楚颜家人是否在祠堂下面,发现了什么重要东西,比如说跟尤家三代女儿人间蒸发的秘密相关线索。
如果被对方知道了这件事情,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忐忑不安中,他们在已经被掘地三尺的祠堂处,一寸地一寸地的仔细寻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回到家中,众人在一起商量,不管颜家人有没有得到那样东西,他们都必须跟颜家人谈判一下。
由于颜家人的步步紧逼,他们在吉安的生意已经难以维系,酒店关门,其他有涉及的产业,也统统出了问题,还遭到很多权贵人士的排挤打压,再这样下去,连生活可能都有问题了。
五月十六号,尤喻以尤家家主的身份,约见了颜侨。
颜侨连尤辛朝都不放在眼中,对于尤喻这样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后辈,更加没有好脸色。
尤喻年龄不大,但素来成熟稳重、老练周全,无论说话还是做事,比起老爸尤辛朝,有过之而不及。
双方艰难地交涉了一个小时,最终仍旧没有达成任何的统一意见,不过从颜侨的话语里,他得出一个重要结论颜家人并未在祠堂下面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这也算是一个喜讯。
颜侨追问了尤喻关于尤家女儿去向的秘密,尤喻本身自己也不清楚,当然实话实说。
对于尤喻这般说辞,颜侨当然不会相信,他撂下狠话,再给尤喻一个半月的时间,如果尤喻还是要死守秘密,那么颜家会不计后果的对付尤家。
尤喻听得出来,这不是单纯的口头威胁,而是最后通牒。
回家以后,尤喻召集众人商量对策,讨论之后,决定暂停尤家在吉安城内的一切商业活动,吴莹回吴家,至于其他的人,机动安排吧。
六月中旬,颜家内部,也发生了一次重大变故,颜侨遭到不明凶手攻击,重伤不治而亡。
颜家人一口咬定,凶手是尤家人,疯了一样找安默等人报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双方都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见面只有你死我活。
颜家人暗箱操作,安默等人,全部成为了杀人在逃人员,不管是颜家人,警方或者民众,吉安城内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无时不刻地注意着他们。
如此一来,他们平时根本不敢随意露面,一直躲躲藏藏。
除了疲于奔命,尤喻还一直在为父亲没能告诉他的那个秘密着急,别人不知情,但他很清楚,他必须要搞清楚那个地方在何处,否则的话,后果相当严重。
安默等人逃进山林,找了一个山洞,过起了原始人的生活,除了采购必要的生活用品,很少出去。因为怕被信号定位,他们也不敢使用手机等通讯工具,基本陷入了与世隔绝的地步。
这时,面具人擅长的布阵和摆脱追踪,派上了大用场。
七月四号,轮到席子均外出采购生活用品,众人一直从早上等到晚上九点多,都不见席子均回来,不禁猜测他是否遭遇了不测,被颜家人或者警方人员抓到了。
安默服下药丸之后,容桦就将他们带离大坑,将他们双手绑住,用一根绳子牵着往大殿走去。
容桦一言不发地走在前方,牵宠物一样牵着安默和颜百辰。
“容桦,虽然我们是仇人,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我的腰包里,有一根木簪,那是一个叫马芸芬的老奶奶的东西,她让我将簪子交给拥有天火珠的人,问他为何那样对她。你要是有机会的话,就找到那根簪子吧。”
安默的人生信条就是,说出的承诺,一定要说到做到!
她对容桦说这些话,也算了却一桩心愿,不会觉得愧对马芸芬。
听了安默的话,容桦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安默,极力隐忍着激动的心情问道:“是不是一根鱼型簪?”
安默记得簪头的确是鱼型的,肯定道:“是!”
“知道了。”容桦冷冷道,言语中没有丝毫感激的意思,安默本身也不在乎。
又向前走了大概百来米,走到一堵两开的室门外,容桦停下来,按下墙壁上的机关,单侧石门缓缓打开,然后牵着安默二人走进大殿之内。
与其说是一个大殿,还不如说是一个空旷的石洞,石门正对面有一张石塔,踏上躺着一个一袭红火古裙的女人,容貌绝美,眼帘微垂,体态曼妙,神情慵懒,脸上依稀能看出三分朱暖言的模样。
“大人,他们带到了。”容桦不敢正视踏上的女人,低头鞠躬。
“解开安默的绳子。”朱暖言懒洋洋地吩咐道。
“是。”容桦依言解开安默手上的绳索。
朱暖言挥手,道:“你下去吧。”
“是。”容桦行了告退礼,转身大步离开。
很快,身后响起石门关闭的声音。
安默和颜百辰携手站在殿中央,身体山一般岿然不动。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正前方才传来朱暖言慵懒的声线:“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淡定的一对人。”
安默呵呵冷笑:“不淡定还能怎样,难道要嚎啕大哭,哀求你放过我们吗?”
明显不可能的事情,又何必自毁尊严。
该来的迟早会来,逃避也没有用。
朱暖言一手支头,掀开眼帘,漫不经心地打量安默和颜百辰:“看来你们真的没打算活着离开了。”
安默轻笑:“你愿意的话,我们当然不介意。”
“那是不可能了,捉住你们两个很费劲。你看,我的鱼护法,现在还被你们两人的亲友团缠着呢。”
“这个不怪我们。”
朱暖言轻声叹息,看向颜百辰:“颜大公子,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颜百辰不由得冷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正如安默所说,难到他抱着她的大腿苦苦哀求,他就能大发慈悲,放了他和安默?
痴人说梦!
朱暖言面色陡然一沉,明显不悦道:“好!你们都有骨气,不过待会儿,看你们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硬气!”
眼睛一直看不清东西,安默很着急,烦乱不已,心中狂躁不堪,脑子里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浮现出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颜百辰察觉到安默的不对劲,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颜百辰,我可能忍不住了!”安默突然抬头,露出一张充满狰狞的脸,原本呆滞的眼睛里,此时充斥着无尽杀意。
颜百辰心下一惊,本能性地后退,他心知肚明,安默之前吃下去的药丸发挥作用了!
不过,他走了两步之后,发现有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身体禁锢了,顿时动弹不得。
朱暖言大喜,一跟头从石榻上翻身而起,飘至安默身前,将手中一把匕首交到安默手中,柔声问道:“你爱他吗?”
安默死寂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呆呆地点头:“爱!”
朱暖言继续蛊惑:“爱就挖出他的心,看一看他是不是也爱你。”
“好!”
朱暖言牵着安默,一步一步走向被定在原地的颜百辰。
安默走到颜百辰面前,伸出左手摸向颜百辰的胸膛,正如他们之前演练过的那样,右手紧握匕首,朝着心脏所在的位置,猛刺下去!
颜百辰惊恐地张大嘴巴呼喊,但嗓子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惊恐,心脏处的痛感越来越明显,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腥甜顿时涌上喉头,不本能地喷射出来。
没人注意到,一只很小的虫子夹在血液中,也落在了地上。
颜百辰这一口血正好喷了安默一脸,她下刀的动作,不由得一滞,停在距离颜百辰胸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颜百辰吐血的时候,朱暖言下意识偏过脑袋闪避,片刻回神,见安默的匕首停在中途,也顾不上研究颜百辰吐血的原因,忙催促道:“安默,快点动手!”
“好!”安默点头,将匕首高高举起,然而,就在安默准备下刀前一刻,她手腕一翻,匕首方向改变,突然朝左手边的朱暖言刺去。
朱暖言看在眼中,赶紧向一旁闪避,不过她身体的反应终究慢了半拍,匕首嗤的一声划破布帛,插进了她左肩。
安默果断拔出匕首,凭着感觉,再一次主动出击。
然而,她本身力量被限制,眼睛也看不清楚,在朱暖言有准备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二次偷袭成功,匕首刺了个空,反被朱暖言一把擒住了手腕。
朱暖言恶狠狠盯着安默,磨牙切齿道:“你们两个有种,竟然敢骗我!好样的,我定会让你们两个今天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呵呵!你没有机会了!”安默面露痛苦,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且血流愈来愈汹涌,到了最后,就跟喷泉一样一个劲儿往外冒,简直触目惊心。
朱暖言意识到不对劲,双手捏住安默的肩膀,使劲摇晃,惊慌道:“怎么回事?你不能死!不能死!”
就这样死了,她的仇还怎么报?
安默冷笑连连:“对不起,可能不能让你如愿以偿了!”
蛊虫,大肆啃噬她的心脏,疼痛,完全无法言语,完全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尤喻进入宅子之后,仍旧直奔祠堂,在那里捣鼓一阵后,才转悠到古井这里来。
安默就站在一段坍塌的围墙后面,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尤喻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镶嵌在古井与地面相接之处的缺口里。
随后,便传来一阵机关开启的咔咔声音,紧接着,又响起哗哗流水声。
安默心中了然。
看来她的猜测没错,尤喻果然一直在故弄玄虚,误导大家。
不过,她也相信,尤喻没有坏心思,只是不想秘密被其他人知道而已。
虽然心中好奇,但这毕竟是尤家父子相传的绝密之事,她身为一个外人,自然不会无理取闹,非要人家告诉她。
偷窥到这里就心满意足了。
井中水流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尤喻牵着绳索,纵身跃下。
安默没有离开,她要在这里给尤喻把关,万一来了敌人,那就大事不妙了。
尤喻进入古井之后,井底再次传来井水流动的声音,安默猜,应该是井水复位,这样也好,不会让别人轻而易举就看出名堂。
过了大概五分钟,忽然起风,风凉嗖嗖的,皮肤能感受到特别明显的寒意。
安默穿着短袖,不由得抱紧手臂,减少散热。
就在这时,五道暗光从外面斜射进来,光芒退散之后,五个容貌俊逸或美丽的男女,出现在古井周围的空地上。
“咦?人怎么不见了?”一个娇媚的女人声音。
“发现我们在跟踪吗?”这是一个娃娃音的女孩子。
“我们跟的很远,不可能发现。”略显低沉的男声。
“小十,你不让我们跟得太紧,现在人不见了,你说怎么办?”这个女人的声音很冷,但是语气中火药味十足。
最后响起容桦清朗的少年声音,不急不躁,侃侃道来:“六姐,如果跟得太近,以尤喻的能力,肯定会发现我们。我们现在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去干了什么,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秘密就在尤家祖宅之中,也算是一定的收获。”
一干狐狸静默无语,半晌,容桦的二哥才开口:“小十说的有道理,如果我们被发现,他肯定根本不会来这里。”
“那现在怎么办?守株待兔吗?”容桦的六姐问道。
“只有这个办法了,反正我们的任务就是盯住他,等就等吧。”容桦的二哥说道。
“哼!弱智!”容桦六姐抱怨。
安默躲在围墙后屏息凝神,又给自己施加了一个结界,那群狐狸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没想和这群狐狸精起争执,但是如果被它们看到尤喻从古井出来,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干看着肯定不行,必须想办法将他们引走!
安默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思索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能等的太久,否则尤喻就该从古井出来了,她必须在这之前将狐狸们骗走。
心念一动,取出十几张纸人,吹了口气,让它们悄悄潜伏祠堂那边去。
很快,容桦等狐狸精听到祠堂传来悉数响动,精神一震,统统跑了过去。
见他们终于离开,安默稍稍缓了口气,只希望纸人能将容桦他们引得远远地,再也不要回来才好。
安默一个念头刚刚闪过,祠堂那边居然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其中间杂着容桦六姐的娇喝之声。
“你是谁!?”
安默心下一惊,微微一愣,很快就明了。
纸人不可能和容桦他们交手,祠堂那边,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乖乖,尤家祖宅什么时候成为观光旅游地了?
安默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井底又传来机关开合的咔嚓声响,和缓缓流动的水流声。
尤喻要出来了?!
安默瞬间决定不去了,她要在这里守着才行。
大概半分钟之后,吊桶的绳索被绷直,安默耐心等候尤喻爬上来,但她等了差不多三分钟,还是不见下面的人冒头出来。
不对劲!
以尤喻的身手,正常情况下,爬个几米高的古井,不可能如此费劲。
安默怕祠堂那边的人,突然回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跑过去一探究竟。
她刚刚抵达古井边缘,一只苍白的手,搭在了井口边缘整齐的石块上。
安默一喜,可又听到狐狸们说这话朝这边跑来,心道不妙。
“鱿鱼,有敌人来了,快把手给我!”
艰难攀援中的尤喻,乍一听到安默的声音,暂短愣神,片刻,回过神来,当即将另外一只手伸了上来。
安默一把抓住尤喻的手,浑身一激灵,这只手,跟放在冷库里冰冻过的鸡块一样,没有半点活人的温暖。
安默惊讶之余,手上运力,一把将尤喻从井里拽了上来。
尤喻瑟瑟发抖,嘴唇惨白看不出一丝血色,身上的寒气,散发开去,安默都觉得冷的慌。
“我们快走!”安默攥着尤喻准备开跑。
尤喻怔在原地,指了下镶入古井的石块,哆嗦道:“钥钥匙……”
实在是太冷了,连说话都不利索。
安默恍然大悟,差点把这茬事给忘了,连忙弯腰,将那块不起眼的石头抠出来。
听到容桦等人马上就要转过拐角,安默把包里的纸人,全部都扔了出去,成功在拐角前拖住了容桦等狐狸精的脚步。
尤喻肢体僵硬,行动不便,安默只好架着他,从最近的缺口处离开。
纸人只能起到一定的拖延作用,容桦他们很快就摆脱了纸人的干扰,循着气息向他们追来。
“他们就在前面!快点追!不要让他们跑了!”娇媚的女人声音。
尤喻身体机能恢复的很慢,速度一直提不起来,安默心里着急,但又无可奈。
眼瞧着狐狸们越来越近,尤喻心知情势危急,就对安默说道:“姑奶奶,你先走,不要管我!”
“不要废话了!那是不可能的!”安默只想把全部力量和注意力就用来逃命,一点也不想浪费精力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尤喻果然不再多说,努力加快自己的步伐。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最终,他们还是没能逃过被对方包饺子的结局。
容桦兄弟姐妹五个,将尤喻和安默团团围住。
面具人听着吴淼急切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随意舒展四肢,在地上摆了一个“大”字,眼睛盯着头顶的树梢发呆,许久许久,久到自己几乎跟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困意逐渐袭来,缓缓合上眼睛,半睡半醒中,轻声呢喃了一句:“云渺,如果我喜欢上别人,你会恨我吗?”
这声音太小,或许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
第二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睁开眼睛,阳光透过树梢缝隙,照进林子里,橙黄色光柱中,空气中的微小尘埃清晰可见。
经过一夜的休息,席子均伤口已经结巴。吴淼和面具人,默契地选择将昨晚的事情遗忘,见了面还跟以前一样,相互爱答不理。
在附近的小溪中洗漱后,大家围在一起吃简单的早饭,并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尤喻认为,一直躲起来当缩头乌龟,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就算吉安待不下去,他们也可以换个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正常生活。
必要时候,吴家的势力,还是可以适当依靠。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有一件事情必要完成搞清楚尤辛朝没有来得及告诉尤喻的秘密!
大家决定,除了受伤的席子均,以及手无缚鸡之力的朱暖言留守大本营,其余人集体出动,前往尤家祖宅,继续发掘秘密。
他们藏身的地方,就在尤家祖宅附近的山林里,以他们的脚程,走上两个小时就能到。
到了村子附近,他们没敢贸然靠近,担心村子内外埋伏了颜家的眼线。
仔细侦查一番,确认没有探子存在,才小心翼翼地潜入村内。
经过两个多月的风吹雨打,变成废墟的祖宅,看起来更加显得荒芜凄凉,许多小草从地面上冒出头来,顽强地生长。
大家的主要目标还是祠堂,安默将纸人分散到在宅子周围百米之内,只要有人进入这个范围,立即就能收到反馈。院墙部分倒塌,剩下的也能起到一定的遮挡作用。
总体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祖宅说起来蛮奇怪的,安默总感觉这里的温度,比其他的地方低一些,尤其是脚下,仿佛有寒气从地下冒起来一样。
之前天气冷感觉不明显,现在正值七月酷暑时节,反差感一下就出来了。
虽然心中困惑,但这个节骨眼上,她也没心思研究这个问题。
大家翻翻找找一两个小时,吴淼说她口渴,尤喻便让她去打井水喝。
古井沿用古代的打水方式,木架上用绳子系了一个木桶,尤安默凭感觉打起一桶井水,用木勺舀给吴淼洗手洗脸。
吴淼刚触到井水,惊得立即缩回手,惊奇道:“井水好凉啊!”
安默没有接触过井水,她见吴淼反应那么大,心中好奇,也伸手试了一试,果然透心凉心飞扬啊。
这水温,只怕接近零度。
安默心中的疑惑更重,就算井水在地底下,并地面上的水温度低,但也不至于大夏天的接近零度吧,难不成下面有个冰库不成?
安默想想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吉安地处北方,夏季很短,最高温也不过二十五六度,冬天温度基本都在零下十几度,尤家人在地下面凿个冰库做什么?
不过,有空的时候,可以找尤喻问问怎么回事。
中午,大家围坐在古井旁吃干粮,尤喻再找一下午,如果还没有线索的话,还是先想办法联系吴家人。
安默正打算问尤喻古井的事情,吴淼突然插话,说起了尤辛朝临死前,对她说过的那三件事情。
第一,去明城遗址寻找那里的至宝;第二,重修古宅;第三,找到祠堂下面的东西。
说起这个,吴淼询问尤喻,关于明城遗址,以及至宝的事情。
尤喻说,明城是南方边陲之地的城池,依山傍水,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曾在历史上辉煌一时,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水源枯竭,后面逐渐落败。
至于尤辛朝所说的至宝,没人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东西,只是据说,保存在明城中心湖畔的水底之下,具有使荡除妖物邪气、令垂死之人起死回生的神奇功能,就算是号称无解的青花蛊,也能驱除,说包治百病毫不为过。
尤辛朝让他们寻找这个东西,多半是为了以防万一。
大家对这个东西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然而,安默却在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情,对于重修祖宅那件事情,她记得吴淼转速的原话是只要古井在古宅就在,千万不能忘祖。
听起来,古井对尤家祖宅,乃至整个尤家来说,都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一口井而已,就算奇特了一点,又有什么了不得呢?
大家把注意力击中在祠堂上,尤喻本人也是,好像所有人都把古井给遗忘了,不太对劲啊。
安默偷偷打量尤喻,发现他还在跟大家反复替祠堂的问题,尤喻心思缜密,不是那样片面思考问题的人。
不知为何,安默现在看来,总感觉尤喻有故意误导大家的意图。
尽管心中存疑,不过她决定暂时不动声色。
饭后,尤喻继续带领大家去祠堂折腾。
太阳落山后,大家准备回山洞,继续原始人生活。第二天轮到尤喻出去购买日用品,尤喻说白天容易被发现,所以打算晚上去购物,让其他人先回去,他买好了东西就回。
安默走到中途,说自己有个东西急需使用,忘了给尤喻说,必须自己出去购买。
王铭说跟她一起去,她委婉地拒绝了,说自己和尤喻可以相互照应,不会出问题。
王铭知道她个性要强,又很有主张,便不再勉强。
安默说买东西,当然是借口,她还知道尤喻坚持晚上出去采购,肯定也是借口。
告别王铭等人后,她立即折回祖宅,在宅子附近转悠,静候尤喻的出现。
果不其然,晚上十点左右,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宅子,东张西望,确认没有人尾随之后,才进入宅内。
他只顾得注意身后是否有跟踪者,却没有认真留心是否有人提前潜伏在宅子里,百密一疏。
吴淼瘪瘪嘴,抱怨道:“我真的没有偷看,回来的时候,不小心遇到的嘛。”
好了,相信你。”面具人还是忍不住想笑,傻到这份儿上,真是没救了,但也有几分可爱。
发现自己认为吴淼可爱,面具人的笑容,顷刻间僵在脸上。
除了妻子初云渺之外,他怎么能用褒义词来夸奖别的女人?
“下不为例,要是被我发现还有一下次,你就死定了!”
吴淼吓得脚下一踉跄,再次后退两步,戒备地盯着面具人,强烈的委屈情绪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直想掉眼泪。
“我跟你有仇吗?”
面具人不答反问:“你说呢?”
“我……”吴淼语塞,是有仇的,而且仇还不小。
“哼!你想怎么样?想杀了我给初云渺报仇对不对!还是说,你就是想利用我复活初云渺,所以说,你之所以跟在我们身边,都是有阴谋的!”
吴淼越说越激动,越激动就越口不择言,她压根没曾想到,自己一番胡言乱语,竟一不小心,就说到面具人的心坎里去了。
面具人心惊不已,如果不是知道吴淼有口无心,说话不经大脑思考,他肯定早就一把将吴淼掐死了。
“闭嘴!再胡说八道,永远让你开不了口!”
面具人一旦发怒,气势相当骇人,至少吴淼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都明显降低了许多。
吴淼感到害怕的同时,一股无名邪火窜了上来,直冲脑门,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也忘却了惧怕。
“被我说中了吧,心虚了吧,你就是坏人,没安好心的大混蛋,之前和提灯人都是在演戏吧。你才死定了,我现在就去告诉默默他们。”
吴淼转身,大步朝山洞跑去。
面具人伸手,右手成爪,抓向吴淼左肩。
“臭丫头你找死!”
他哪能让她把这些话告诉安默等人,就算没有证据,也会引起他们的疑心,以后肯定会对他百般提防的。
吴淼察觉到他的意图,左肩一沉,身体同时向右挪开半米。
面具人一抓落空,立即反手再抓,吴淼虽然缺心眼,但临战经验日益丰富,身子一矮,又成功避开面具人的擒拿。
面具人一连两次失手,对吴淼有点刮目相看。
吴淼矮身时,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的树叶,头也不回地撒向面具人。
面具人条件反射性地闪避,吴淼趁着他闪躲的空档,拔腿就开跑。
一面跑,一面大叫道:“默默!”
面具人惊骇不已,要是被洞里的人听到就惨了,他合身扑上,一手抱住吴淼的肩膀,一手去捂吴淼嘴巴。
吴淼上半身突然被固定住,但下半身却惯性向前,一前一后身体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去,面具人把力量都用来制服吴淼,短时间内无暇自顾,在吴淼后仰的冲击力下,也跟着向后倒下去。
嘭!
两人双双落在**的地面上。
“呜!”吴淼努力挣扎,试图摆脱束缚,但奈何面具人的力道太大,她始终挣脱不开。
面具人虽然力量上占了上风,但也不轻松,一方面他被吴淼压在地上使不上力,再者吴淼本身的力气也不小,他要制服吴淼,也相当费吃力。
“呜呜!”
两人相互较劲,一个剧烈挣扎,一个努力禁锢。
吴淼面具人身上蹭来蹭去,蹭着蹭着,她突然静止不动了。面具人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吴淼的嘴巴。
导致这种变化的原因是,面具人起了生理反应。
吴淼回过神来,登时羞恼交集,怒骂道:“你…不要脸!”
她想尽快摆脱眼下的窘境,努力翻转身体,狼狈地从面具人身上滑了下去,正要爬起来的时候,右手被面具人一把抓住,重新摔在了对方身上,胸前的柔软,紧紧贴在了对方胸膛上。
“你干什么啊!?”
吴淼又气又恼,单手撑地,继续努力站起来。
面具人双手圈住吴淼,呼吸渐渐加重,不但身体起了反应,甚至连心里也有了那种想法。
吴淼心中更加慌乱无措,又不是单纯的害怕,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耻想法在脑子里徘徊,总之就是心乱如麻、不知所措。
不过,好在她理智尚在,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
“死变态放开我!我真的生气了!”
吴淼一急,张嘴一口咬在了面具人的肩膀上。
“嗯……”面具人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好似痛苦,又似舒服。
吴淼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基本的常识还有,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要被先奸?后杀了,想想就觉得可怕,还是赶紧逃离微妙。
“死变态,放开我啊!”
面具人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强烈欲?望,哑着嗓子警告道:“你别动!否则,后果自负!”
吴淼身体一僵,果然不再挣扎,任凭自己的身体贴在面具人身上,一动也不敢动。
片刻,面具人仿佛恢复了冷静,长长舒了一口气。
“嗯。”
吴淼听来不禁羞得面红耳赤,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定了定心神,小心恳求道:“我保证什么都不会乱说,你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面具人拒绝地果断干脆。
吴淼心里的伤感忽然被触动,鼻子一酸,带着哭腔问道:“你想杀我吗?”
她隐约能猜到,面具人之所以靠近她,还是为了复活初云渺吧。
尽管知道对方不是宁长无,但她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情感,只能寄托在对方身上。
她知道自己好傻,但情感不受理智的支配,她只能任其发展。
面具人沉默片刻,冷冰冰地说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呵呵。”吴淼无言以对。
她连“不相信”三个字,都懒得说。
面具人放开吴淼,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情感:“地上太湿了,回去换衣服吧。”
吴淼不想再说什么,气冲冲地爬了起来。
明明知道自己犯傻,还不能停止,她真的已经无可救药。
恨面具人冷酷无情,更恨自己不争气。
“再见!”吴淼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上,没有意思起身的面具人,狠狠一跺脚,大步往山洞走去。
安默看他呆呆地表情,觉得好笑,不禁莞尔,愉悦道:“它们在心里。”
星星在心里,希望也在心里。
“哦。”王铭似有所悟。
尤喻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闪开,于是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回去看看病毒。”
“嗯,好。”安默点头。
“谢谢。”王铭拍了拍尤喻的肩膀,男人间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客气。”尤喻回以微笑。
王铭在安默身侧坐下,静静地陪着安默“仰望星空”。
安默将脑袋靠在王铭肩膀上,原本慌乱无措的心,立马安定下来。
“王铭,不要离开我好吗?永远都不要。”
没有拥有过可以不在乎,一旦拥有过,就无法再忍受自己回到孤独。
王铭轻轻揽住安默,动情道:“不会的,我会永远陪着小默。”
安默是个很难获得安全感的人,尽管王铭已经做出了承诺,她也相信王铭不会主动丢下自己,但是人生啊,总有许许多多的意外和突发变故,让她忍不住都想考虑在内。
“万一你比我先死怎么办?”
有时候,王铭也对安默固执感到无奈,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我的灵魂会陪着你。”
“说说话算数!”
“嗯!确定以及肯定!”
“如果你死了,有仇报仇,没仇的话,我们一起去转世轮回吧。”
王铭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好吧,我会找到你的。”
无论男或女,美与丑,健康还是残缺。
安默靠在王铭肩头上,缓缓入睡,直到天空淅淅沥沥洒下雨滴,两人才回到洞中。
这时,所有人都已经安然入睡。
半夜,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如此大的动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洞内人的睡眠。大家都睡得很沉很沉,以至于有人偷偷爬起来,溜出洞口,都无人察觉。
面具人撑着雨伞出了山洞,从右侧绕到山洞后面,走出大概一千米远,才停下脚步。
他右后方突然起了白雾,白雾中一个人影缓缓显现出来,青色的火焰轻轻摇曳,不断闪烁。
面具人回头,对上鱼陌纯良无害的笑颜,沉声道:“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鱼陌轻言细语道:“没什么大事,就想知道道长进展如何?”
提起这个,面具人面色陡然一沉,不无怨怪道:“你还说,你弄个怪物出来,直接把尤辛朝害死了。尤辛朝小心谨慎,就算是临死,也没有直接说出秘密,反而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到现在为止,也还没能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鱼陌嘴角仍旧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轻言细语道:“这件事情,是在下鲁莽了。不过,尤辛朝临终前的那番话,别人听来可能平淡无奇,但尤喻绝对知道其中的奥秘所在,还请道长多多费心。”
面具人冷冷地看了鱼陌一眼,冷冷应道:“不用你多说,我自会尽力而为。不过,如果尤喻本人也参不透的话,贫道就爱莫能助了。”
闻言,鱼陌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片刻之后,旋即恢复常态:“鱼某相信,道长一定能够成功,毕竟道长也急于同妻子团聚,您看我说的对吗?”
面具人面色更加阴沉,他听出鱼陌话语里充满了威胁的语气,越发不满起来:“贫道心中有数,不用你提醒!”
鱼陌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在下也不希望同道长为难。”
面具人不耐烦地连连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再不回去要被发现了。”
“静候道长佳音。”
林子里突然起了一阵清风,很快将白雾驱散,鱼陌也随之消失。
面具人站在原地,望着鱼陌消失的地方,神色变幻莫测。
是的,一切都是他和鱼陌一起演的戏,目的就是通过吴淼打入尤家内部。
鱼陌想知道尤家女儿的秘密,他想复活初云渺,两人一拍即合。
“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的。云渺,你也不会反对是吗?”面具人自言自语,想到妻子初云渺,心中的异样情绪立即被压制住了。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微风拂过,树叶上的水滴不时低落,打在伞面上,滴答滴答作响。
面具人起身往回走,他把伞打得很低很低,只能看到脚下的地面,走到距离洞门两百来米远的地方,依稀中听到身后一个似有若无的呼吸,心下一惊,立即回头。
昏暗中,看见一个娇小的人影,远远跟在他身后,他停脚,对方也随之停了下来。
面具人心念电转,霎时间,脑子出现了许多念头。
如果这时候被人发现,他这么久的努力,可就要白费了。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出差错。
瞬息之间,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杀人灭口!
杀心一起,周遭肃穆,落叶可闻。
身形闪动,只一个呼吸的光景,他已经将尾随者的脖子,紧紧捏在了手中,与此同时,对方身上熟悉的体香,窜入鼻腔,不禁为之心神动荡。
“跟着我有何企图,不说现在就杀了你!”
吴淼没想到面具人说动手就动手,意识到对方的杀意,本能性地解释道:“咳咳!我没有跟着你,我上厕所!上厕所!”
面具人心生不忍,但他本性多疑,又不敢轻易相信吴淼,手上的力道大了两分,又问道:“真的假的?”
“骗你是小狗,不,骗你遭雷劈!我发誓,我绝地没有偷看你撒尿!”
噗呲……
面具人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吴淼以为他发火的原因,是他怀疑她偷看自己撒尿,不过,这倒也挺符合她的性格。
被吴淼无意中逗乐,面具人心情大好:“既然你发誓,那道爷就信你一次。”
说罢,立即松手,放开吴淼的脖子。
吴淼感觉自己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连忙后退几大步,和面具人拉开距离。
面具人又上下打量了吴淼几眼,以他对吴淼的了解,吴淼如果知道自己和提灯人有勾结,肯定当时就忍不住跳出来喊打喊杀。就算她突然智商拔高,也不会故意跟在自己身后,让他发现行踪。
心念及此,杀意顿消。
面具人沉默半晌,违心地说道:“我不喜欢你!”
“哦,我知道啊。”
尽管极力掩饰,但语气中的失望之情,还是很明显。
吴淼不喜欢强求,也不放不下尊严向别人祈求,得不到就算了吧,哪怕心里会难受很长一段时间,淡然一笑:“没有要你喜欢我,我也不会一直喜欢你,时间能治愈一切,总有一天,我会喜欢上别人的。”
这是实话,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为了对方伤心难过,柔肠百结,那太不划算了。
一想到吴淼有一天会喜欢上别的男人,面具人忽然无名火起,双手捏住吴淼的肩膀,生气地责问道:“你要喜欢谁?那个汤圆吗?”
吴淼没想到面具人反应这么大,略一愣神,摇头道:“没有啊,我怎么知道我会喜欢谁,而且跟你说过啦,人家不叫汤圆,叫元宵!”
“管他元宵还是汤圆,不准喜欢他!”
吴淼没好气地推开面具人的手,就算她现在有点儿喜欢他,那也不代表他就能对自己颐指气使了吧。
“大哥,你谁呀,凭什么管我啊!我喜欢谁那是我的自由,谁都没有权利干涉。”
面具人加大音量,霸道地命令道:“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你废话那么多干嘛?”
吴淼怒极反笑:“我说大哥,你霸道总裁附身了吧。就算你是霸道总裁,我也没心情跟你演虐恋情深。你不喜欢我,还要我对你念念不忘,你以为你是男猪脚啊,我你虐我千百遍我还待你如初恋。”
面具人心中烦乱,冲吴淼怒吼道:“不要再说了!”
吴淼抹了把无声留下的眼泪,嘴角噙着一抹讥笑:“不说了,你又不是我的宁大爷,说什么都没有意义,祝你万世难如意,心想事不成。”
说罢,伸腿跳下石头,从面具人面前绕过,准备回山洞。
就在她同面具人错身而过之际,对方出其不意地一把抓住了她的左臂,并且用力一带,将她拉入怀中。
“丫头,你非要逼我对吗?”
吴淼气恼交集,拼命用手抵住对方的胸膛,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愤懑不平:“呵呵,你说,我逼你什么了?是你一直在逼我好不好,天天跟在我身边,又从来不给我好脸色,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现在想通了,不想再喜欢你了,我去喜欢别人行不行啊!”
“你…不要胡闹!”
面具人也觉得自己的心乱了,他的心应该静如止水,怎么能被除了初云渺之外的女人扰乱呢?
不可原谅,也无法接受,但他也控制不住啊!
对了,一定是宁长无的思维在作怪!
干脆一掌拍死吴淼算了吗?
吴淼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我才没有胡闹!快点放开我,再不放手我要叫人啦!”
“不放!”明明应该放手,但就是舍不得放手,他到底该怎么办?
“最后一遍,放手!不放我真的叫人啦!”
“不放!你没有权利命令我!”
“不要脸!”吴淼气的肺炸,这叫命令吗?这是正当要求好不好!
“不放是不是,那好,我叫人了,默默救…呜!”
没有喊完的话,被突然窜入嘴巴的舌头堵在了喉头。
见吴淼非要惊动别人,面具人心里着急,脑袋一热,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低头强吻了吴淼。
他一吻之下,立即入了迷,完全不想放开,只想吻到海枯石烂。
吴淼刚开始下意识反抗,还狠狠咬了霸道攻城略的入侵者。然而,时间一长,她逐渐被这种奇妙的感觉支配,全身心的投入其中,甚至不由自主地配合起来。
每一个乖孩子的外表下,都隐藏了一个与之对等的叛逆灵魂。
吴淼在这天雷勾地火的疯狂激吻中,释放心中的压抑已久的怒和欲。
朱暖言趴在洞口,将两人忘情拥吻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缓缓上扬,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神秘笑意,随后默默退回洞内。
古人曰,非礼勿视。
在吴淼快要窒息之前,面具人停止了掠夺性的吻,但他双臂仍旧紧紧将吴淼禁锢在怀里,即使不说一个字,吴淼也能清晰地体会到他的霸道与强势。
“你要我的灵魂可以,但是请不要伤害我的亲人和朋友,好吗?”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她可以不要命,但是面具人不能因为任何原因,伤害她在乎的人。
面具人的心,猛地一跳,原来她都知道啊,知道自己没有死心,知道自己的靠近不怀好意。
吴淼真的喜欢上自己了吗?
思及此,面具人的决心有一瞬间的动摇,不禁暗中自问,自己必须这样做吗?
是的!
他必须这样做!
可为什么感到心虚和内疚?这从来不是他应该有的情绪。
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唯一的热忱已经给了五百年前的初云渺,绝对不能再对其他的女人动心!
绝对不能!
面具人的心,重新回到坚硬冰冷的状态,但语气却无限柔和起来,从嘴里吐出的柔情蜜意,连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真假。
“小傻瓜,你胡说什么呢?我靠近你没有其他的目的,就是因为舍不得你而已,为什么要伤害你的亲人朋友?”
“真的吗?”吴淼抬头,欣喜之情溢出言表。
“当然是真的。”面具人摸了摸吴淼的头,以示安慰。
“真的舍不得放弃你的灵魂。”面具人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吴淼把头埋进面具人的胸膛里,听着对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自己也跟着安宁了下来。
……
第二天,尤喻和安默外出,先和吴家人取得联系,等吴家那边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再带大家离开树林,尤其是席子均伤势尚未痊愈,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朱暖言,他们必须谨慎行事。。
在回来的路上,尤喻和安默又去了尤家祖宅,尤喻将“钥匙”放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带在身上很不安全,一旦落入敌人手中,后果相当严重。
安默看他将开启机关的小石头,放在了一个花坛里面的石堆中,因为石头本身很普通,跟一堆石块在一起,更加不起眼,不知情的人,完全不会猜到鸡蛋大小的寻常石头,是开启一处机关的钥匙。
在小鬼崽的带领下,两人闭着眼睛,朝一个未知的方向艰难跋涉。
神秘的敌人一直不断地阻止他们离开,大大降低了他们的速度。
安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激活了纸灵人,将对方往身后随便一扔。
也算歪打正着吧,敌人竟然被没什么用的纸灵人钳制住了,干扰他们的频率大大降低。
大概十几五六分钟后,他们走到了怪风覆盖区域的边缘,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不能跨出最为关键的一步。
他们用尽能想到的一切方法,都没能将屏障破除,就在他们大感失望之时,纸灵人追了上来,张嘴撕咬屏障,大快朵颐起来,很快就将屏障啃出一个大大的缺口。
安默哭笑不得,这家伙,什么时候都改不了“好吃”的毛病,不过关键时刻能用派上用处,挺好的。
废话不多说,两人赶紧从缺口钻了出去。
放眼一瞧,发现小鬼崽将他们带回了荒地。
也没关系,反正方便逃命就行。
安默担心敌人追上来,离开前向屏障内望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径直穿过灵力制造的结界,朝他们追了过来。
这东西,不就是吞掉尤辛朝和村民灵魂的怪物吗?
两人大惊失色,连忙拔腿就开跑。
他们果断选择了跑向荒地,因为黑影怪能穿越一切实体,他们在树林里奔跑,只能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时,安默中的毒素,逐渐被代谢掉,身体机能基本完全恢复,速度也快了很多。尤喻的状态比安默更好。
黑影怪的速度其实不是特别快,但它长得高,腿奇长,迈一步,安默和尤喻就需要跑很久。
两人且战且逃,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好在他们力竭之前,王铭、吴淼找到了他们。
不过,王铭和吴淼制服不了黑影怪,四人合力跟黑影怪缠斗一阵后,面具人也找了过来。
吴淼看到面具人,惊喜不已,不断催促面具人快点制服黑影怪。
面具人很爽快地出手,用古曼童困住了黑影怪,但他装作一副非常吃力的样子,还吐了一口血应景。
两个小时后,几人精疲力竭地回到山洞,尤喻和安默默契地隐去古井的发现,将遇到容桦等人,又被怪风包围以及黑影追杀的事情,统统告诉了其他人。
至此,今天晚上的事情,就告一段落。
尤喻提议离开吉安,想休息的人,可以选择去蜀都找吴家人寻求庇护,不想休息的,也可以跟他去南方寻找明城遗址。
安默知道他已经搞清楚了秘密,可以了无牵挂地离开这里。
席子均和吴淼都表示要随他一起南下,面具人没有明确表态,王铭说他看安默的意思。
事情商量妥当之后,众人各怀心思的睡下,谁也不知道彼此心中,到底想着什么。
安默想了想也跟着去算了,就连朱暖言,也表示想去见识一下古城池的风貌,最后商议的结果,集体南下寻找明城遗址。
夜里,众人都在疲倦中熟睡之后,面具人悄悄起身离开了山洞,慢悠悠地来到山洞后。
他刚刚走到约定的地点,鱼陌就鬼魅般出现在原地。
面具人漠然道:“找我干什么?”
鱼陌脸上挂着千年不变的微笑:“尤喻已经弄清楚了尤家秘密,有劳道长多多费神,早些将此事打听清楚。”
“我心中有数,不用时时刻刻提醒!有言在先,我只负责帮你们打听到尤家人的秘密,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负责!”
鱼陌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好。”
面具人迫不及待地转身往回走,鱼陌罕见地没有立即玩消失,而是站在原地,看着面具人逐渐淡出视线,嘴角轻轻一勾,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只不过笑意未达眼底,甚至多了两分冰冷。
“最不喜欢不受控制的棋子了。”
……
面具人回到山洞,远远看见一个人坐在洞口右侧的石头上,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朝黑暗中的人走了过去。
“怎么不睡觉?”
吴淼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失眠,睡不着。”
“哦。”面具人随口应道,略一停顿,提脚朝洞口走去。
“陪我坐一会儿好吗?”吴淼出声叫住面具人。
面具人脚步一滞,始终放不下去的右脚,出卖了他此时的纠结。
吴淼继续恳求道:“我们谈一谈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你不是我的娘子,我也不是你的宁大爷。”面具人书虽然没有朝吴淼走过去,但他却没有继续离开。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谈一谈,你不愿意说话也没关系,听我说行吗?”吴淼自尊心很强,很少拉下脸皮求人,她把话说到这份上,差不多花光了所有的勇气。
吴淼静静等待回答,这已经是她最低的姿态了,如果面具人还是拒绝,她肯定不会再放下自尊苦苦哀求。
大概五秒钟之后,面具人终于回应:“好,给你十分钟,有话快点说,我还要睡觉。”
说着,走到石头旁边站着,一言不发。
吴淼看了看面具人,泛起欣慰的笑容。
她能感觉出,面具人虽然不像宁长无,但他也越来越不像最初的自己了。
“其实,我没有那么恨你。”
曾经很恨,但最近越来越恨不起来了,尽管她知道对方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面具人心中略有动容,良久,含混不清地吐出三个字:“我也是。”
他不恨吴淼,只是很爱初云渺而已。
所以,如果二者不能同时存在,他只能选择后者。
“我…还有点…喜欢…你。”吴淼曾以为,这句话很难说出口,但当她真正说出口的时候,也不过如此,没有羞得无地自容。
一个简单的陈述句。
她喜欢他,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而且她也不会因为这份喜欢,就不顾一切地飞蛾扑火。
她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还有什么不容包容。
听到吴淼如此毫无顾虑大胆表白,面具人的呼吸慢了一个节拍,连他那颗死寂已久的心,也跟着剧烈颤抖了一下。
安默以一敌三,逐渐感到有些吃力,尤其是容桦二哥和六姐,一直舍命相博,而她又要避免伤了他们性命,十几招下来,对方完好无缺,但她却被抓伤了好几处,尤其是最后一下,差点被容桦六姐毁容。
安默逐渐失去好脾气,她看在容桦的面子上,一直手下留情,但对方似乎没有领情的意思,那自己为什么还要自作多情?
思及此,出招也凶狠起来。
容桦一直分神对付凶灵,对这边的战况无暇顾及,他也看得出安默出招,往往留有余地,而自己的二哥和六姐,却是找找取安默的要害,当真毫不留情,心里也有点发急,只得出声提醒:“二哥六姐,鱼护法有命,不得伤人性命。”
容桦二哥没有说话,她六姐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谁说我要杀她了,残疾毁容总不算违反命令吧!”
安默心中冷笑,既然对方这种想法,她再一味隐忍,是不是就有圣母嫌疑了?
她可不想被人家当成傻白甜、玛丽苏,那就只有对不起了。
容桦六姐似乎很想毁安默的容,一直用带毒的爪子攻击安默的头面部。
安默疲于应付,最终忍无可忍,抓住机会,用匕首划上了对方的右臂,伤口深可见骨。
容桦六姐的惨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容桦的二哥和八姐大怒,双双化为狐狸原身,朝安默猛扑过去。
战斗进行到这里,狐狸精们被愤怒冲昏头脑,已经不是安默毁容或者残疾就能解决的事情,招招致命,一点余地都没有。
安默不得不全力应对,交战中,匕首刺中了容桦二哥的腹部。
容桦的三姐刚从昏迷中醒来,一睁眼,刚好看到安默刺中二哥的一幕,她以为安默杀了哥哥,一怒之下,扑向安默。
安默其实避开了要害,顶多就是受重伤而已,容桦三姐却是不管不顾,一副跟安默拼命的样子。
她突然发动攻击,安默来不及闪躲,只好以攻为守,这样一来,手上力道便不容易控制,结果,匕首恰好送进了她的心脏。
安默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等她回过神来,将匕首从容桦三姐胸口抽出来,对方立即倒在地上剧烈抽搐了两下,没过几秒钟便气绝身亡,露出了狐狸原型。
安默虽然很诧异,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她清楚,在没有闹出狐命的前提下,一切都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可一旦她亲手杀死了某只狐狸,双方绝对变成不死不休的境地。
想到这里,那就只能做好你死我活的准备了。
果不其然,见娃娃音的母狐狸被安默杀死,另外三只狐狸,立即朝天空发出悲愤凄厉的狐号,声音中蕴含的杀念和怨念,当然不必多说。
就连一直对安默心有不忍的容桦,也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三只狐发了疯一样攻向安默,安默伤口出的毒素渗入体内,具有麻痹作用的毒素渐渐发挥作用,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
她必须在倒下之前,将眼前的危急解决掉,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话虽如此,但她越来越力不从心,眼看着就要被生擒。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尤喻终于恢复过来,提剑赶来帮忙。
尤喻加入战斗后,局面立即得到扭转,三只狐狸其实也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全凭一股报仇的信念支撑。
容桦见哥哥姐姐们招架不住,连忙上前帮忙,双方基本战成平局。
不过,尤喻越战越勇,平衡逐渐被打破,容桦四个见势不妙,捡起娃娃音狐狸的尸体,逃之夭夭了。
一行狐狸走远后,尤喻也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何尝不也油尽灯枯,只是没敢让敌人看出来罢了。
安默和尤喻背对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来单独行动风险太大,下次还是成群结队的好。
歇了大概十来分钟,两人觉得不宜久留,以他们现在这种情况,要是再杀出个敌人,绝对只有坐以待毙的份儿。
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朝树林中走去。
进入林中大概走了不到一千米,尤喻依稀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响动,他刚开始没太注意,但没过多久,动静越来越明显,他想忽视都做不到了。
“有人来了。”尤喻低声说道。
安默身体不利索,但听力基本没受影响,她也察觉到异常情况。
突然想起,之前在祠堂和容桦他们交过手的神秘对方,心咯噔一下。
莫非对方一直没走,就潜伏在附近,坐山观虎斗,瞪着坐收渔利?
安默惴惴难安,两人没敢继续往前,背对背站在原地,瞪着对方出现。
林子里忽然刮起大风,树木剧烈摇晃,树叶快速翻飞,呜呜声和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令人狂躁不安的魔曲。
凌冽劲风刮过面颊,皮肤隐隐作痛。
阵仗这么大,敌人一定很厉害!
安默和尤喻严阵以待等了半天,始终不见对方出现,只是风越刮越大,他们几乎快要站不稳脚。
为了稳住身体,两人抓住身旁的树干,才能勉强不被掀飞起来。
狂烈的飓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尘土,漫天纷飞,安默被迫闭上眼睛,以免渣滓飞进眼睛里。
恍惚间,安默感觉有人靠近自己,但风实在太大,她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凭感觉摸索。
她伸手,碰到一只向她腰包抓来的爪子,心中一惊,对方多半是冲着开启古井机关的“钥匙”而来。
当然不能让对方如愿,她赶紧护住腰包,并用匕首格挡,叫对尤喻说道:“有人抢石头!”
尤喻就在安默身侧半米远处,听到安默的话,连忙拔出灵剑,朝着大致的位置,胡乱砍了两剑。
对方可能也受了大风的影响,伸手不太灵活,尤喻一阵胡砍乱刺,竟然暂时抵挡住了他的偷袭。
大风持续不断地狂刮,安默认为,这里的风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不可能大范围覆盖,冲出怪风的范围,说不定就能逃出生天。
“我们离开这里!”
“好!”尤喻大声应道。
由于环境实在太恶劣,就算勉强睁开眼睛,也不能辨路,安默干脆放出镯子里的小鬼崽,让小鬼崽在前头带路,她和小鬼崽心意相通,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对方的行进路线,她再牵着尤喻的手就行了。
一个穿着性感的女人,目光在尤喻身上来回逡巡之后,娇笑道:“好弟弟听话,把秘密说出来,姐姐不但不杀你,还让你舒舒服服的!”
安默眼角一抽,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女狐狸,不会是看上尤喻了吧?
尤喻面色一沉,眸底杀意转瞬即逝。
另外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女生,一脸无奈道:“老八,不要胡闹了。”
这个女生,就是安默听到的那个娃娃音狐狸精。
被叫做老八的狐狸,也就是容桦的八姐,不悦道:“我没有胡闹,三姐你对男人不感兴趣算了,我可是喜欢的不得了。”说着,看向容桦,“小十,你不是对安默特别着迷吗?等我们把他们两个逮住,她就是你的了,玩够了之后记得杀了她给五哥报仇就行了。”
狐狸本性骚浪,容桦八姐应该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当着兄弟姐妹们的面儿聊骚,完全不会感到难为情。
容桦看了眼安默,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八姐的话而产生联想。
安默和尤喻虽然心中气恼,但处于眼下的困境之中,只有忍气吞声,努力寻找脱身的方法。他们环顾四周,只见周围一片平原荒野,很不利于躲避追兵,心情沉重。
“好了,不要说乱七八糟的事情,赶紧动手吧,磨磨蹭蹭,等他们的救兵到了就不好了。”容桦六姐不耐烦道。
“小六说的有道理,干正事吧。”容桦二哥看向安默和尤喻,好言相劝道,“两位,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安默冷笑:“配合?请问怎么一个配合法,如果你们让我们自杀,我们也要配合吗?”
容桦二哥轻笑:“美女,你明明知道不会,你为什么一定要明知故问呢?我们只是想知道尤家那个秘密,绝对不会碰你们一根手指头。”
“二哥,还要给五哥报仇呢!她要是不死,五哥泉下有知,一定死不瞑目!”容桦八姐不甘道。
容桦二哥瞪了八妹一眼,严肃警告道:“小八,你闭嘴!”
安默轻轻一哂,其实还好,对方只把容桦五哥的死,记在她头上。
容桦二哥目光再次回到安默身上,微微一笑道:“我八妹胡说八道的,美女不要生气,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们说出尤家的秘密,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你们!”
安默摇头,轻笑道:“空口无凭,我这个人疑心太重,很难相信你说的话,要不这样吧,你找笔和纸来,我们签个协议,一式二份,我们就把尤家的秘密告诉你。”
容桦二哥面露迟疑,他知道在人类眼里,一纸合约,比对天发誓保险多了,只是不知安默说的是真是假,万一事后反悔,他不就白忙活一场了吗?
安默见他好似拿不定主意,又笑道:“我不相信什么对天发誓,只相信这个,愿不愿意,随你的便。”
“那好吧。”容桦二哥妥协道,侧头看向那容桦三姐,道,“老三,你去村里找一下纸和笔。”
“好。”容桦三姐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三姐等等!”容桦忽然出声叫住了三姐。
对方回头,疑惑地看着他:“嗯?”
容桦笑吟吟看着安默是,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安默的意图:“她在拖延时间,随便支走一个敌人。”
安默嘴角的笑容冷下去。
容桦果真不好骗呀!
被弟弟一提醒,容桦二哥立即醒悟,一想到安默故意捉弄自己,而自己还傻乎乎的上当,顿觉羞恼交集,勃然大怒:“你骗我?!”
安默天真一笑:“没有啊!是你们不肯相信我而已。”
“还不承认!”容桦二哥见安默一再狡辩,心中怒气更重,扬手说道,“一起上!”
“呵呵!”安默面无惧色。
她刚刚废话,的确是为了拖延时间,但并非单纯等待尤喻恢复,也为了放出灵识召唤附近的孤魂野鬼。
大规模远距离的召唤恶灵,需要耗费大量念力、灵力,之前在融城对付甄老太爷的时候,因为她的精神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很容易投入到特定的情景中,所以召唤起来不怎么费力,现在心境平和,反而难度加大。
当真是不成魔就不成功啊!
大量的游魂从周围涌来,霎时间阴风大作,鬼声凄嚎。
容桦兄妹五人闻声变色,左右张望,只见昏暗中,无数阴灵汹涌扑来,大有要将他们拆骨入腹的架势。
“她招来了恶鬼,快点动手!”
随着容桦二哥一声令下,五“人”齐刷刷攻向安默,上下左右以及后背,从各个方向招呼而来。
安默微微一惊,要是被他们打中,不死也残,念头百转千回,当即推开身体不便的尤喻,同时心念一动,脚下潜伏许久的纸人及时“复活”。
安默右脚点地,左脚踩在纸人身上借力一跃,身体瞬间拔高两米的高度,凌空翻转身体,左膝着地,稳稳落在了容桦三姐的身后。
容桦三姐反应过来,立即转身,挥着爪子朝安默面部抓来。
安默脑袋一偏,避开一击。
容桦三姐翻转手腕,化抓为掌,拍向安默天灵盖。
安默向右一倒,顺势打滚,接着惯性一跃而起,旋身至容桦三姐身侧,倒转匕首,用柄部敲在容桦三姐后颈穴道之上。
“啊!”容桦三姐惊叫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地。
“老三!”
“三姐!”
容桦四个齐声惊呼。
容桦见安默没有下杀手,神情略有动容,不过,他的三个哥哥姐姐,却没有因此而感激安默,反而出手越加凶狠毒辣。
虽说安默招来的游魂有些用处,但容桦五个并非普通人,他们身上好像佩戴了辟邪之物,恶灵没敢近身,只在他们周围徘徊,起到一定的干扰作用。
容桦八姐看到尤喻倒在地上,和安默过了两招,便急不可耐地跑到尤喻面前,双手在尤喻身上摸来摸去,极尽挑逗之能事。
尤喻一直咬牙隐忍,他身体久久没能恢复,一方面是在下面冻的太久,另一方面是他第一次下去,没有注意到里面的机关,不小心中了类似迷药之类的东西,所以一直缓不过来。
离开村子步行差不多一个小时,泥泞的公路上,停放着三辆越野车。
抓着安默的男人,将安默带进第三辆车内,王铭被带进了第一辆车内,张虹本人坐上了第二辆车。
将对方故意分离自己和王铭,安默很不乐意,提出抗议,对方压根不理睬她,径直粗暴地将她塞进车内。
王铭同样反抗无效。
车子在崎岖蜿蜒的道路上,行驶了整整五个小时,才进入最近的乡镇,找了个小餐馆吃了饭,又才继续上路,三个小时以后,到达吉安市一郊区某独立别墅外停下。
安默被带到一件类似书房的屋子,等了大概十来分钟,房门从外面打开,安默扭头看向门口,一张轮椅逐渐闯入视线,当然轮椅上面还坐着一个人。
待她看清轮椅上的人,居然是传说中已经死了的颜侨,整个人的感觉,当时就不好了,半天都没能回神。
“好久不见了。”颜侨微笑道。
安默没有多想,直接脱口而出:“你不是已经……”
颜侨面上挂着浅笑,语重心长道:“兵不厌诈,你们年轻人,还是应该多学点。”
安默的目光,落在颜侨从膝盖出截掉的右腿,疑惑道:“您的腿……”
颜侨捶了捶大腿,无所谓地笑道:“人老了,不重中了,能保住小命已经不错啦!”忽然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怪异起来,“我今年五十一岁,算一算,已经活够了,就算死了也不要紧,倒是你们年轻人,要多多珍惜生命才对。”
安默扯出一抹浅笑,颜侨话里言外的威胁意味,她不会听不出来,恭恭敬敬道:“颜叔叔说得对,但是生死有命,强求也是徒劳,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颜侨盯着安默看了一会儿,虽然脸上始终笑意未改,但眸底的寒意,越来越明显,安默始终微笑以对。
过了大概一分钟,颜侨收回自己审视性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缓缓道来:“小安,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好姑娘,不会出卖朋友,但是,如果让你在心爱的人和朋友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择哪一个?”
颜侨仍然面带微笑,只是笑容一点温度都没有,眼中放出的阴冷和杀意,也越来越不加掩饰。
闻言,安默心猛地一颤,她立即领悟到颜侨的意思,笑容立即僵在脸上,微愠道:“颜叔叔,一人做事一人当,王铭他什么都不知道,您有火尽管冲我来,请不要牵累无辜的人!”
颜侨不显怒意,反而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提点安默:“小安啊,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无毒不丈夫,况且王铭他选择和你们在一起,就算不上是无辜。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想一想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可能带来那些后果,无论好坏,都必须有勇气承受。”
安默咬牙忍耐:“颜叔叔,您威胁我也没用,因为我也不知道尤家人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秘密到底是什么不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秘密隐藏在尤家祖宅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安默一惊,没想到颜侨知道的竟如此详细,一口咬定秘密就藏在尤家祖宅中。
惊讶的念头一闪即逝,极力维持住表面上的镇定,继续装疯卖傻:“颜叔叔知道的真多,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说来让我也听一听。”
颜侨脸上虚假的笑容,渐渐冷下去,面容一肃,明显不悦道:“小安,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执迷不悟,谁都救不了你和王铭,对了,还有那个叫席子均的年轻人,受了重伤,没有医治,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也不想管了吗?”
安默握了握拳头,不要自己的恐惧和焦躁泄露出来。
席子均也被抓住了?
那其他人呢?
至少尤喻本人还没有吧,不然的话,颜侨就不会处心积虑的逼问自己了。
想到这里,心里稍感宽慰。
“多一个人,对于颜叔叔来说就多了一个筹码,您肯定不会让他白白死掉的。”
颜侨被安默戳中了软肋,神情略显恼怒,冷声道:“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明天这个时候,你还像这样固执,你就做好失去爱人朋友的心理准备吧。”
颜侨说罢,立即让人将安默带出房间,走了没几步,迎面走来三个人,正是颜百辰、颜百牧以及张虹三人。
安默瞟了一眼,随后立马保持目不斜视,表情淡漠地和三人错身而过。
她能感受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嫉妒怨恨的,有愤恨不屑的,还有意味不明的。
至于三道目光分别的主人,她心知肚明,不过,她没有心情去深入探究。
安默被带进地下室的一间小房间关了起来,房间里面有干净的床铺,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待遇还可以,没打算虐待她。
加厚的铁板门一关,立马就形成一个封闭独立的空间,压抑地令人感到烦闷和窒息。
安默四下研究了一下,确定不可能凿壁而出,于是干脆躺在床上,眼睛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出神。
既然尤喻还在外面,对方已经回想办法救他们的,可问题的关键是,如果她死活都不肯透露尤家的秘密,颜侨一怒之下,真的对王铭和席子均下手怎么办?
虽然秘密不能说,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王铭和席子均被杀死啊!
颜家人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绝对不是单纯吓唬她那么简单,她不敢心存幻想。
“我该怎么办?”喃喃自问。
哐当!
房门传送口开启,一个餐盘从洞口伸了进来,外面响起一个粗狂的男人声音。
“吃饭啦!”
安默本来没有胃口,但想到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命,便慢悠悠地走过去接住餐盘。
餐食挺丰富的,一个炸鸡腿,一份青椒肉丝,一份鱼香茄子,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安默把翻盘放在床头柜上,搬来小凳子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看到油腻腻的鸡腿,拿起又放下,觉得难以下咽。
她正要放弃吃鸡腿的时候,发现鸡皮和肌肉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个奇怪的东西,心中疑惑,于是便用手撕开鸡皮,将不明物取了出来。
在确定无误之后,两人才小心翼翼地离开。路上,安默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问尤喻古井下面到底有什么,是不是跟他姐姐有关的线索。
尤喻没有隐瞒,给了她肯定地回答,但再具体的细节,便不能告诉她了。
安默表示理解,想尤辛朝健在的时候,都没有提前告诉尤喻,足可见这个秘密的重要性,尤喻能告诉她这么多,她已经心满意足。
是夜,万籁俱寂,月朗星稀,清风微拂。
树影攒动中,皎洁的月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下来,光晕摇曳,颇具动态美感。
大概凌晨三点左右,安默放置在山洞周围的纸人,突然向她传来信息有外敌入侵!
安默一惊,睡意顷刻间荡然无存,一跟头弹坐起来,愣愣望向洞外,外面很安静,几乎落叶可闻。
然而,就是安静的有些不太正常,怎么连蝉鸣蛙叫的声音,也都没有了。
安默心中的不安感愈加强烈起来,立即起身,快步走向洞口,跃下一米来高的台阶,朝前方走了两步,定定站住,一个纸人的“残害”,轻轻从头顶飘落下来。
“大家注意!有敌人!”
安默高声呼喊,黑暗中,一柄利剑迎面袭来,幸亏她反应够快,立即偏头避开,否则的话,一定被当场爆头。
听到安默的叫喊,洞里的其他人,瞬间惊醒,立即拿起身边的武器,进入战斗状态。
瞬时间,山洞正前方,以及左右两边,出现了二十来个人,其中多半是男人,有个别女人,看样子都是捉妖师。
颜百辰和颜百牧,表情如出一辙的冷酷,握剑站在安默面前七八米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安默。
愣神间,周围的捉妖师,几乎是一哄而上,光是交错闪耀的剑光,都能将安默的眼睛晃花。
安默迅速退向山洞,就在她后退的过程中,不下十柄利剑,统统朝她身上招呼过来,她只好扔出纸人,延缓一下敌人的攻势。
“小默!”王铭第一个冲出山洞,跑到安默身后。
安默双眼密切关注敌人的攻势,头也不回地说道:“没事!他们人太多,我们快点走!”
势力悬殊太大,当然是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其他人出来之后,估算了一下敌我双方的战斗力,也得出跟安默一样的结论,大家心有灵犀,连忙往还没有被堵住的缺口跑。
面具人暗暗诧异,颜家人突然来袭,当然不是他安排的,他也很好奇,对方如何破解了他的阵法。
安默等人且战且退,但是颜家人实在太多,而且个个实力不俗,就算他们个人能力更胜一筹,但在对方的车轮战之下,最终无法避免被压着打的局面,更何况,他们除了自保之外,还要分出精力照顾伤员和弱者。
混战中,安默几人被打散了,跑向了不同的方向。
安默和王铭在一起,对于其他人的行踪,就一无所知了。
安默两人慌不择路,跑向了树林更深处,经过一夜的跋涉,他们横穿了整片森林,来到一个陌生的村庄。
战斗中,王铭受了点轻伤,他们找到一户村民,对方很热情的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在家里休整。
简单交流后,安默发现这里的村民,基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由于地址位置过于偏僻,生活水平相当落后,家里的唯一用电器,还是外面早就淘汰了的白炽灯,稍微一刮风下雨,就会停电。
安默不打算长时间逗留,等王铭伤势痊愈后,立即离开寻找尤喻、吴淼等人。
……
安默和王铭在这里平静地度过了两天,这里虽然条件落后,但怎么也比住山洞好多了,况且村民热情好客,心里也舒坦。
因为没有娱乐休闲的东西,安默闲来无事之时,就坐在院子里看风景。
王铭从屋里出来,看见安默正望着天边的流云发呆,心中一动,悄然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呢?”
安默闻声回头,对上王铭温柔的笑脸,心头一热。
“没什么,好喜欢这里,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养老好不好?”
她时常想,等摆脱外界的纷纷扰扰之后,就和王铭隐居在这种依山傍水的穷乡僻壤,也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好啊,小默喜欢就行,我都听你的。”王铭拿起一个小板凳,走到安默身旁坐下。
“谢谢你这么迁就我。”安默靠在王铭肩膀上,轻轻合上眼睛。
只有靠着王铭,她才会如此的安心。
“相爱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王铭感慨道。
“但是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会逐渐消磨最初的热情。”
“平淡是真,热情不会消失,只会变成温情。”
淡淡的,细水长流的温情。
“嗯,你说的有道理,我想我会永远爱你。”
不是一辈子,是永远,天长地久的永恒。
“我也是。”
……
“唉,他们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安默叹了口气,说不出的失望与遗憾。
篱笆外面,张虹带着七八个容色冷峻的男人缓步走进来。
这些男人年龄都在三十岁上下,身材健壮,除了一个手持罗盘的,其余人手里拿着各类枪械,纷纷将枪口对准他们两人。
走在最前头的张虹漠然开口:“对不起打扰了,你们自己走,还是我们拉着你们走。”
安默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角,风轻云淡道:“四肢健全,当然是自己走啦。你们真厉害,这种地方都能被你们找到。”
说着,牵起王铭的手,自觉地走过去。
这种情况下,稍微有点反抗的企图,铁定吃子弹,挣扎也是徒劳无功,还不如束手就擒,至少可以保全一下身体。
张虹见安默的眼睛游移不定,瞟来瞟去,冷声警告道:“你不用浪费精力召唤游魂,现在是白天,它们不敢出现。而且我们有万全的准备,你没有必要浪费力气。”
安默挑眉笑道:“谁说我要召唤幽魂了,我只是最后看一看这个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好地方啊!”
张虹不再说话,只是对其中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拿出两幅手铐,将安默和王铭拷起来,并且搜走了安默的腰包。
安默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眠,静静等候凌晨两点钟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到了一点五十的时候,安默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忐忑,在房间里来回的走。
除了镯子之外,其他的东西,都被张虹收走了,不知道对方藏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基本上都是捉妖师,她不敢放小鬼崽出来,万一被逮住,事情只会更麻烦。
想了想,还是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先逃出去再说。
到了一点五十九分的时候,屋里的灯,突然熄灭了,门外人声嘈杂起来,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安默贴墙站在门侧,大概两三分钟后,房门锁孔,咔一声脆响,接着房门缓缓打开,传来朱暖言压低的声音。
“小默,在里面吗?”
“在。”安默应答,同时闪身出去。
朱暖言喜出望外,激动地一把抓住安默,手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因为过度紧张导致的。
“快点走!尤喻他们在外面接应。”
“菌子和王铭呢?”
“子均去找王铭了,我们出去跟他们汇合!朱暖言牵起安默的手,连忙跑向楼梯。
子均?
叫的好亲密。
安默心中了然,看来两人最近日久生情了。
两人飞快沿着楼梯向上跑,中途,遇到一两普通的安保人员,都被安默一招解决掉了。
别墅里的人,都被尤喻、吴淼和面具人吸引到前面去了,别墅里面和后面基本上疏于看守,朱暖言按照之前和尤喻商量好的,带领安默从后门离开。
刚刚跑到后门处,席子均急匆匆跑过来,说王铭不再关押他的房间里,他一直找不到人。
眼看着颜家人逐渐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安默让伤势还未痊愈的席子均,带着朱暖言快点离开,自己折回去寻找王铭。
别墅太大,里面还有许多监控探头,安默不敢到处乱跑,情急之中,放出了小鬼崽,让小鬼崽趁乱在别墅里寻找王铭。
小鬼崽一溜烟离开,五六分钟后,兴致冲冲地回来了,然后带着安默跑向三楼。
到了三楼之后,小鬼崽指着过道里的一个垃圾桶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安默满头黑线,心想难不成王铭在垃圾桶里?
直径三十厘米粗细的垃圾桶,明显塞不进去整个人,总不可能被颜侨一怒之下,下令杀死并且肢解了吧。
如果不是,小鬼崽指着垃圾桶干什么。
所谓关心则乱,这个貌似荒诞的念头,在脑子里不断放大,安默登时的心,顿时坠入深渊。
她完全顾不上脏,打开垃圾桶的盖子,在里面疯狂的翻找起来。
找了半天,她没有发现任何疑似尸块的东西,倒是非常意外地找到了自己的腰包。
安默将腰包拎到小鬼崽面前,疑惑道:“你找到的是它吗?”
小鬼崽哈巴狗一样蹲在地上,连连点头。
呃……
安默满头黑线,无言以对,虽然找到腰包也是好事,但是能不能不要这样吓她啊,会出人命的。
强忍着发怒的欲?望,咬牙切齿地笑道:“小虎,下次不要吓人,不然你会失去你亲爱的主人哦。”
小鬼崽感受到安默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面露畏惧,然后爬到安默脚下,抱着安默的腿蹭了蹭脸颊,活脱脱一副宠物做了错事,撒娇卖萌求原谅的小表情。
安默心头一软,将小鬼崽抱起来,轻声问道:“是不是没有找到王铭?”
小鬼崽连连点头。
安默心情再度紧张起来,同时充满了疑惑,小鬼崽既然说不在别墅里,多半没错,但是,王铭不在这里,又能在哪里呢?
安默略一思索,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被张虹带走了?
“小虎,有没有看到张虹?”
小鬼崽摇头。
那就对了,王铭多半被张虹控制起来了。
这个女人,还没有死心啊!
既然王铭不在别墅里,她也没有必要再多做停留,出去之后,才慢慢思考对策。
思及此,安默赶在有人发现自己之前,离开了别墅,赶去约定的十字路口,同尤喻等人汇合。
安默到达约定地点之时,双方人员正激烈交战在一起。
颜家有颜百辰、颜百牧、林卓、熊代河等十来名捉妖师,尤家尤喻、吴淼、席子均以及面具人,朱暖言远远躲在一旁,吓得花容失色。
颜家人数上占优势,将尤喻等人团团包围住了,安默连忙加入战局,稍微缓解了一下尤喻等人的压力,眼看着就要扭转战局。
然而,令他们措手不及的是,颜家人携带有手枪,他们见局面马上就要被翻转,于是纷纷开枪。
尤喻不幸地被流弹射左肋,吴淼也被子弹擦伤了大腿,大家无心恋战,且战且跑,颜家人就在屁股后面穷追不舍。
席子均搀着朱暖言,吴淼扶着尤喻,安默和面具人断后,尽量拖延敌人的速度。
双方你追我赶之中,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片玉米地中,安默几个忙于奔命,即使被玉米叶片边缘的锯齿划伤皮肤,也浑然不觉。
尤喻伤势严重,渐渐坚持不下去了,他不想拖累同伴,就让安默他们先走,自己断后,帮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其他人当然不可能让他这样做,吴淼哀求面具人,让对方背着尤喻跑。
面具人起初不愿意,但看见吴淼眼泪汪汪的样子,于心不忍,最后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尽管如此,情况仍旧不容乐观,没过多久,他们再一次被追上了。
安默问面具人,可不可以布阵混淆敌人的视线,面具人说可是可以,但颜家人里面也有擅长阵法的人,很容易被看出端倪。
席子均提议,没有受伤的人去引开追兵,面具人布阵保护一下尤喻和朱暖言就可以了。
这个方法切实可行,安默、席子均还有吴淼掉头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面具人布阵保护尤喻和朱暖言。
由于情况危急,安默他们都没有闲暇去怀疑面具人的用心,不知不觉中,将尤喻推入另一种危险当中。
随着安默三人将颜家人引入玉米地深处,面具人在原地优哉游哉,先敲晕一无所知的朱暖言,然后好整以暇地等尤喻从昏迷中醒来。
这是一个非常细小的油纸卷。
安默惊奇不已,这种利用食物传递消息的情节,不是古装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吗?
她按捺住心头的惊骇,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卷,看到写着一行娟秀的楷体字子均、王铭安好,勿念,凌晨两点行动。
落款,朱暖言。
哐当!
铁门大锁打开的声音,安默心下一惊,立即将纸条扔进嘴里,并咬下一块鸡腿肉,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没事儿,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颜百辰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随后,铁门又被轻轻合上。
安默若无其事地转头,淡淡看着对方,无悲无喜道:“颜大少爷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颜百辰眼角一抽,没有开腔,朝屋内走了两步,走到床尾的位置,背对安默坐了下去。
对于颜百辰的意外出现,安默只在最初诧异了片刻,之后便心如止水,甚至还有些百无聊赖、兴趣缺缺。
“只有一份饭,就不请你吃了。”
“嗯。”颜百辰淡漠应声,手扔向裤兜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
安默眉头一皱:“这里不通风,烟味很久都散不掉。”
“哦。”颜百辰一愣,然后将没有点着的烟和打火机,统统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安默慢条斯理地吃饭,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有事吗?”
“没有,”微微一顿,犹豫后又道,“来看看你。”
“我又不是花,有什么好看的?”安默没好气道。
你死我活的敌人,看她是不是快要死了吗?
颜百辰几不可闻地叹气:“我也不想,我死其实没关系,但诅咒不会因为我的死而终结。”
他们之所以不顾一切地找尤家人麻烦,不是单纯为了他一个人,而是颜家世世代代的长子,所以他没有权利要求停止,只能勇往直前。
安默的筷子悬在空中,半晌,无奈叹息:“颜家的长子想活,尤家的女儿就该死吗?既然双方都是受害者,难道不应该停止互相伤害,同心协力对付幕后凶手吗?”
颜百辰绝望地摇头:“没用的,他们太厉害了,不管是我们颜家人,还是他们尤家人,都拿对方没办法。”
安默说的,颜尤两家人的祖先,在几百年前就尝试过了,但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对方神秘诡谲,根本就不是他们以人的力量,可以战胜的。
安默放下筷子,转身目光炯炯地盯着颜百辰,无语道:“你试过吗?”
颜百辰很意外安默会这样问自己,登时张口结舌:“我…我是没有,但是有差别吗?”
都认定自己会失败,怎么可能成功?
安默不能苟同,摇头道:“颜百辰,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成功,但是我坚信一件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怎样!至于成功与否,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就算最终失败,也会不留遗憾。”
当初王铭被困意识海,最后那一次,如果她放弃了,王铭现在已然是一骨灰。
虽然侥幸,但她最终成功了,不是吗?
这就是正面的例子。
“安默,你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困难,完全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很困难,但困难不是放弃的理由,随你吧,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我不会勉强你赞同我,你也不要试着说服我。”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们的想法南辕北辙,根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就算她天真,就让她天真好了,等冰冷的现实浇灭心中希望之火那一刻,再认输也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就没有继续下去的价值,安默转过身,继续索然无味地吃饭。
“好吧,随你,我爸是认真的,你还是谨慎考虑吧。”颜百辰善意地提醒安默。
“嗯,我知道。”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我走了。”颜百辰起身,朝房门走去。
安默忽然记起一件事情,问道:“对了,问你个事情。”
“什么?”颜百辰驻足。
“你们抓到菌子,是不是也抓到了我室友朱暖言,她跟这件事情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要为难她。”
安默这样问,其实并不是真的担心颜家人对朱暖言不利,而且为了确认朱暖言是不是在这里。
如果朱暖言的确被一并抓获,单从她有机会往鸡腿里塞纸条这一点来看,说明她的在这里的处境,还是相当乐观,至少人身自由没有受到严格限制。
但如果没有的话,向她传递纸条的人到底是谁,那就耐人寻味了。
颜百辰没有注意到安默心里的小九九,不加隐瞒道:“她家跟我家是世交,我爸不会为难她的。”
“哦,知道了,谢谢。”
颜百辰出了门,房间里再次归于寂静。
朱家和颜家是世交,如果不是颜百辰亲口告诉她,她压根就不敢想象。
不管怎么说,也算好事一件吧,朱暖言没有生命安危,他们就少一分顾虑和担忧。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朱暖言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他们呢?
安默使劲摇头,驱散心头的猜忌,最近疑心病越来越严重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但随随便便就怀疑身边的亲人朋友,可不是一件好事。
把饭吃了个七七八八,然后通过传送窗口递出去,她可不想和剩饭剩菜日夜为伴。
随着争端不断激化,敌我局势愈发清楚明了。
颜尤两家人不必多少,容桦等狐狸精,还有那个黑影怪,一定是幕后的手笔。
到目前为止,真正的幕后boss还未现身,对方只派了一些虾兵蟹将出来插科打诨,就将这潭水搅浑,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颜尤两家的人和幕后斗争了几百年,对于对方是人还是非人,男还是女,老还是少,美还是丑,至今一无所知,面对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对手,安默感到压力山大,真是是绝望。
安默想,或许只有那一对对身负诅咒的可怜人,在临死之前,才有机会见识到幕后的真面目吧。
心念及此,安默陷入沉思。
冷静地想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只是太冒险了而已,稍不注意就是万劫不复啊。
席子均快速穿过最后的玉米苗,大步走到朱暖言身边,看到对方安然无恙,长长松了口气,再四下张望,发现没有面具人和尤喻,刚刚放下的心,又跟着悬了起来。
“鱿鱼他们呢?”
“他们都走了。”朱暖言实话实说道。
席子均心中诧异,疑惑道:“为什么?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朱暖言点头,将自己突然醒来之后看到的画面,详细地告诉了席子均。
她虽然猜不到具体原因,但她观察力很好,将尤喻和面具人的对话,以及当时的表情和动作,详细准确地用文字复述了出来。
席子均也不笨,一听肯定是面具人要对尤喻不利,心一沉,在地上留下一些记号后,连忙牵着朱暖言,朝二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好不容易摆脱颜家追兵的安默和吴淼,也努力朝面具人布阵的地方赶来,来到这里之后,早就人去地空。
两人估计出了变故,又看到席子均留下的线索,顺着玉米苗倒伏的路线,连忙追上去。
二十分钟不到,她们就到了玉米地的尽头,与玉米地接壤的,是一片苍茫荒野,难以辨认方向。
安默放出小鬼崽,让小鬼崽循着气息追踪。
大概十几分钟后,气息消失,小鬼崽也无法进行定位。就在她们停下来的时候,看到了前方徘徊不前的席子均和朱暖言。
四人碰头,席子均简单说了一下可能发生的情况,听完之后,安默无比震惊,吴淼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当场说要找面具人问个清楚。
问清楚,大家都想,可是问题是,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面具人和尤喻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他们打算分头行动的时候,安默的镯子上,突然飘出青烟。
当青烟逐渐凝固为实体之后,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安默面前。
朱暖言没见过戴志俊,但她跟在安默等人身边这么长时间,对妖魔鬼怪的事情,渐渐适应,见惯不怪。
戴志俊将安默四人惊讶的表情尽收眼底,片刻,虚荣心得到满足之后,张开手臂扑向安默。
“默儿,我想死你了!”
安默从诧异中回神,即使伸手,抵在对方的肩头,说道:“有话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戴志俊止住脚步,面露哀怨,含情脉脉道:“默儿,数月不见,我对你的思念,就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你没有没也这般想着我?”
安默太阳穴突突直跳,皮笑肉不笑道:“没有。”
戴志俊小姑娘似的扭了扭身体,娇嗔道:“默儿,你真坏,人家好伤心呢。”
安默脸上肌肉不断抽动,一忍再忍,拼命忍住没有发火:“别闹了,需要你帮点忙,能不能找一下面具人的方位,尤喻被他带走了,情况很危险。”
戴志俊表情诧异:“那无耻之徒,居然还没有死?”
他这段时间一直处在入定状态,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他满以为,安默他们肯定早就把面具人弄死了,谁曾想,对方居然还在蹦,不是存心让他怄火吗?
戴志俊被面具人害得差点魂飞魄散,早就对面具人恨之入骨,当下也不多说,立即凭借自己和面具人的特殊感应,锁定了对方的方位。
他等不急和安默四人一同追去,自己化为一阵青烟,朝着西南方向疾射出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镯子对他的束缚力越来越弱,短时间内,他完全可以摆脱镯子的禁制,自由行动。
看见戴志俊气势汹汹而去,吴淼不禁有些担忧面具人的处境,但一想到对方居然要伤害表弟尤喻,心肠瞬间冷硬下去,想着听天由命算了。
戴志俊速度之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安默估测,应该跟音速差不多,凭借他们凡人的脚力,肯定跟不上,幸好小鬼崽能捕捉他的气息,带领他们四人在后面慢慢追上去。
戴志俊追到面具人的时候,对方也刚刚追上尤喻不久。
尤喻一阵舍命狂奔,伤势毫不意外地加重,最后体力耗竭,倒在了草地上。
面具人立即将精疲力竭的尤喻控制住,将右手食指放在尤喻额头上,准备动用禁术搜寻尤喻的记忆。
他刚刚“看”到,尤喻用石头开启机关,后背突然刮起一阵凌冽的阴风,他本能性地察觉到危险逼近,连忙闪身跳到一旁,回头寻找偷袭者。
但他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戴志俊时,心跳忽然停了一拍,连呼吸都不自觉的加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惧怕戴志俊一个恶鬼,那种深深的惧意,几乎深深镌刻在他的灵魂上,每一次对视,都能让他内心爆发出,让他感到死亡临近的害怕与恐惧。
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你…想做什么?”
戴志俊不着急出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具人走来走去,阴阳怪气道:“孬种,你用噬魂钉对付我的时候,你不是很牛吗?现在怎么怕了?”
面具人愤懑地瞪着戴志俊,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服气,但他不敢贸然出手,他有直觉,自己绝对不是戴志俊的对手。
所以,他也没打算跟戴志俊僵持下去,而是绞尽脑汁地思考脱身计策。
戴志俊一脸玩味表情:“孬种,想跑是不是?你想不相信,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或许是他体内其他鬼魂被清除干净的原因,这次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对面具人的感觉,变得更强了,否则,他也不可能在对方特意抹去气息之后,还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对方的行踪。
面具人呼吸一滞,当真觉得自己吓得心脏停跳,看来,一时片刻都多待不得。
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三角纸包,口里念了一句口诀,十八个金身古曼童,立即凭空出现在戴志俊周围。
戴志俊轻声哂笑,全然不将一群小鬼放在眼中,他只是瞪了瞪眼睛,那些古曼童就吓得差点当场哇哇大哭。
面具人面如死灰,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对准戴志俊。
戴志俊双手抱胸,一脸兴味地看着他,似乎坐等好戏登场。
面具人知道,尤喻对自己一直有很重的戒心,前两天他、吴淼以及尤喻三人相处,对方时时刻刻小心提防着他,他也没有找到合适下手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千载难寻,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尤喻被肋下的伤口痛醒,一睁眼,对上面具人不怀好意的笑脸,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左右一看,不见安默等人,心道不妙,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
尤喻捂住已经止血的伤口,艰难地坐了起来,戒备地盯着面具人,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不要问我,我不会说的。”
他之前只是怀疑面具人居心不良,但一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加上他看得出吴淼很喜欢面具人,所以一直隐忍没有说出来。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对方已经撕破脸皮,他又何必再装下去?
面具人双手环胸,斜拉拉站着,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道:“年轻人,贫道很欣赏你的聪慧。”上前两步,蹲在尤喻面前,笑吟吟道,“但是你应该也知道,我有很多种办法让你开口。反正迟早都要说,为什么不选择少吃一些苦头呢?”
尤喻寒着脸盯着面具人,沉默不语,半晌,神情坚定道:“那你就试试吧。”
就算杀了他,他也绝对不会透露半个字!
面具人一愣,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貌似赞赏的语气:“贫道对的勇气感到佩服,不过,你也要相信,我也有的是办法,撬开死人的嘴。”
除非尤喻能让自己魂飞魄散,否则的话,就算尤喻变成鬼,也无济于事。
尤喻久久不语,神情颓唐起来,似乎已经认清了现实,半晌,认命道:“好吧,但是我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到底是给谁办事的?”
面具人抬手拍了拍尤喻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年轻人,你不用套我的话,我从来只给自己办事。”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替提灯人鱼陌做事。在他的认知里,他和鱼陌只是做了异常交易,各取所需而已,不存在隶属关系。
尤喻风轻云淡地笑笑:“可是,在你决定替人家打探秘密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对方的走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面具人面色一沉:“小伙子,你老爹没告诉你祸从口出吗?”
“对不起,这个还真没说过。所以,我还想说,在我眼里,你就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而已,没什么了不起。淼姐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尤喻畅所欲言,似乎一点都担心自己激怒面具人的后果。
说起吴淼,面具人没有来一阵心烦意乱,失控地吼道:“少提她!你以为我很在乎她吗?”
尤喻冷哼一声:“不在乎算了,反正吴淼也只是把你当成宁长无的替身而已。废话不多说,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信息,绝对不可能!”
面具人怒极反笑:“小伙子,大话少说为妙,不要最后打了自己的脸,就不好了。”
尤喻呵呵冷笑:“是不是,你马上就知道了。”
面具人没有注意到,尤喻放在腹部的双手,飞快地掐了几个奇怪的指诀。
尤喻正在暗中施行的,是一种捉妖师代代相传的自毁魂魄之术,为的就是不幸落入敌人手中之后,不让自己的灵魂被敌人制服。
就在术法即将完成前一刻,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暖言突然惊叫着站了起来。
“啊!蛇啊!!”
她这一叫,立即吸引了面具人和尤喻的注意力,两人纷纷朝她看去,只见花花绿绿的毒蛇,从她刚才躺过的地方,快速游走。
朱暖言一声尖叫,扰乱了尤喻的思维,他即将完成的术法,生生戛然而止。
面具人短暂失神,随即回头看向尤喻。他跟初云渺在一起生活了三四年,对捉妖师的秘法,很是了解,他一看尤喻的手势,立马联想起捉妖师自毁魂魄的术法。
这个术法是以自己的灵魂为能源,在短时间获得巨大的力量,同敌人殊死一搏,魂魄燃尽之后,人立即丧失生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尤喻敢这样做,明显打定主意,宁死不屈。
面具人大惊失色,连忙抓向尤喻:“你想干什么?!”
尤喻一看被发现,这个方法肯定行不通了,但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随手抓起一把泥土,出其不意地砸向面具人面部。
面具人下意识侧头闪避,尤喻抓住时机,忍住剧痛,连忙爬起来,仓惶逃走。
尽管面具人在最短的时间内闭上了眼睛,但仍旧有泥土不慎飞入眼中,眼中强烈的不舒适感,让他许久都不能视物。
朱暖言意外被蛇惊醒,冷静下来之后,看到面具人和尤喻之间的不对劲,一脸困惑,问道:“你们怎么了?”
面具人正气不打一处来,此时看见朱暖言,觉得分外碍眼,只想一巴掌拍死对方,就在他忍不住快要出手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吴淼哭哭啼啼的样子,心立即柔软下去,只瞪了朱暖言一眼,然后追着尤喻离开的方向跑远了。
朱暖言虽然和面具人接触不多,但本能性地对对方的杀气感到畏惧,吓得当场连连后退,不再敢开口。
尤喻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加上心里不能让面具人得逞的强烈信念,脚步出奇地快,面具人一时间竟然没能追上他。
尽管面具人和尤喻都离开了,但朱暖言仍旧没敢独自离开,她四下环顾,只见周围都是茫茫绿野,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面容一片惨淡。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右后方传来玉米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朱暖言知道有人靠近了,害怕地紧紧抱住自己,身体瑟瑟发抖。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心里的恐惧,也不断地放大,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快要晕厥的时候,异常响动的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富有磁性男低音。
“暖言,还在吗?”
朱暖言心头的惶恐,瞬间被欣喜所替代,不禁喜极而泣:“子均,我在!”
右边的通道迂回向下,随着不断深入地底,积水越来越越深,水温极低,寒凉刺骨,简直堪比寒冬腊月。
这就是那天尤喻出来之后,为何差点冻死的原因。
大概走了百来米,到达尽头,一堵整块巨石凿就而成的石墙赫然呈现在眼前。
安默根据尤喻告诉自己的方法,手掌先后拍打了三个位置,石墙缓缓下陷,安默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防毒面罩戴上,才缓缓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冰窖,运用奇门八卦的原理,设计了一个冰块组成的小型迷宫,她的目标物,就在迷宫的中央位置。
迷宫虽小,但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会被困在里面,时间一长,必定冻成冰棍。
安默脑海里回忆起尤喻的一字一句,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有惊无险地穿越迷宫,到达迷宫中心。
安默正前方两米处,有一个圆形的冰台,冰台上面,有三具长约半米、宽约三十公分的冰棺尾尾相对。
冰棺棺身呈湖蓝色,棺盖就是普通的冰块颜色。
安默心跳加速,原本被冻僵的身体,忽然燥热起来,血管里的血液狂烈奔腾,仿佛煮沸了一般。
三具冰棺,三个人间蒸发的尤家女儿,这绝对不是巧合,她肯定以及确定!
安默鼓起十二分勇气,朝冰台走了过去,一个隐藏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惊天大秘密,即将揭晓!
缓缓站定,深呼吸几口气,待心情稍稍平复之后,缓缓打开第一具冰棺,湖蓝色的不知名液体,映入眼帘。
安默惊奇地“咦”了一声,随手将手伸入液体之中,摸到了一只冰凉但却柔软的婴儿手臂。
如果不是知道原委,安默肯定会以为,是某个变态,虐杀婴儿。
动作轻缓地将婴儿从液体里捞出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毛巾,将婴儿身上残留的液体擦拭干净,随后用保暖性极好的毛毯,将婴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暂时搁在冰台上。
安默取出冰棺下面压着的纸条,上面写有婴儿名字以及生辰八字尤家第一百四十五代孙,尤辛朝之女尤然,公元一九九七年六月二十三日凌晨两点三十一分出生。
婴儿身上画有晦涩而复杂的咒文,因为没有解咒,婴儿不能自动苏醒。
第二具冰棺里面的女婴,这个女孩是尤奕尘的女儿,名叫尤辛月。
将两个一般大小的婴儿放在一起,安默很难想象,她们实际上是年龄相差二十多岁的两代人。
心情复杂地摇了摇头,走向第三具冰棺中,如法炮制,可当她把手伸进液体中时,意外地没有摸到婴儿的身躯。
安默大吃一惊,霎时间,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相继闪现。
遇害了,还是被人偷走了?
安默固执地在液体里来回摸索数次,确认的确没有婴儿。
她惊疑不已,另外两个都还在,为何独独少了这一个?
心慌意乱中,干脆取出纸条看一看再说,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先是奇怪了半天,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她整个人瞬间懵掉了,震惊在原地,久久失回神。
或许过了几分钟,也或许是十几分钟,最后,安默终于貌似荒唐可笑的现实中苏醒,将三张纸条放进腰包中,一手抱起一个婴儿,快速离开冰窖。
到了地面上之后,安默将婴儿放入准备好的手提袋里,赶到约定地点,将两个婴儿一并交给了前来接应的元宵。
整个过程中,没有遇到设想中的麻烦事,但仍旧不免一直心惊胆战。
就在安默离开祖宅不久,容桦等四个狐狸精,出现在了祠堂内。
回去诊所的路上,安默一直心事重重,戴志俊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什么。
戴志俊见她不想多说,便也不死缠烂打,非要追问原因不可。
快到诊所的时候,安默见诊所大门虽然敞开,里面和外面却没有人员走动,她感觉不对头,立即隐身到大树后面,静静观察。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走了出来,在门口左右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安默慢慢退到一栋建筑物后面,毫无预兆地,一只手在肩膀不重不轻地一拍,吓得她差点大叫,回头一看,居然是神情惊恐的朱暖言。
“小默,尤喻被颜叔叔的人抓走了,我和跟子均和小淼分散了。”
“只有尤喻被抓了?”安默有点意外,比她预想的结情况好很多。
“嗯,子均让我藏在垃圾桶里,他和小淼把颜家的人引开之后,我才敢出来的,我是不是很臭啊?”朱暖言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垃圾桶,一脸难为情。
朱暖言不说还好,她这样一提,安默果然嗅到一股异常强烈的复杂臭味。
“没事儿,我们先离开这里。”安默赶紧牵着朱暖言快速走远。
因为身份证不能使用,不能去正规的宾馆或酒店,安默找了个民房改装的小旅馆,暂时歇脚。
为了尽量不让人发现,安默决定给自己改装,买了一身中性的服饰,又找房东借来剪刀,让朱暖言动手,理了个类似男生发型的短发,戴上鸭舌帽和黑框眼镜,跟一中二青年差不多。
乍一眼看过去,基本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朱暖言身体不好,安默不敢带着她去冒险,于是将她留在旅馆里,自己出去打探情况。
入夜后,无数的男男女女,都沉浸在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
安默埋头走在匆匆忙忙的人群中,思绪纷繁,心乱如麻。
她既想救王铭,又担心尤喻的安危,还想找到席子均和尤喻,可是分身乏术,决定还是先去找最危险的尤喻。
颜家别墅看守尤为严密,高手如云,她没有胆量随随便便闯进去,小鬼崽是鬼物,也不能随便使用,思来想去,于是偷偷放了纸灵人进去。
纸灵人进去也不知干了什么,很快就惊动了别墅里的人,将七八个捉妖师引向安默。
安默根本来不及生气,只顾得抱头鼠窜,一口气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不过,意外的是,她在往回走的时候,竟然撞衫了同样乔装打扮过的席子均和吴淼,两人也正打算去颜家救尤喻。
面具人无比泄气,一咬牙,把瓶子塞回怀中。
他又不傻,戴志俊如此肆无忌惮,当然是不会怕那东西。
心念急转,恐怕自己身上的法宝,没有一样能镇得住对方,既然如此,不跑还能干什么?
虽然极不甘心,但跟小命比起来,秘密神马的,还是不值一提。
面具人心意一决,立即掉头,身化虚影奔向身后的荒野。
“想溜,没那么容易!”戴志俊成竹在胸,等对方跑出视线之外,才化为一阵青烟追了上去。
面具人的速度着实也不慢,但跟身为阿飘的戴志俊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戴志俊存心捉弄,始终不紧不慢地贴着面具人的屁股,让对方一直处在快要被追上的临界点。
面具人的神经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片刻也不得缓解、松懈,心脏砰砰狂跳,猛烈地撞击胸口,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何尝看不对来,戴志俊刻意逗他玩,就像他不久前对付尤喻那样。
面具人从来不相信报应,但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世上的确有因果报应这种东西。
大概将近十分钟之后,戴志俊对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失去了兴趣,忽然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将面具人笼罩在青烟之中,随后又升入空中,故技重施。
如此五六次之后,面具人彻底丧失了反抗的欲?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望着盘踞在半空的戴志俊,认命道:“你杀了我吧。”
青烟缓缓下沉,落在地上,变成人形。
戴志俊缓步朝面具人走来,低头俯瞰:“那是自然!不过嘛,本君可不想让你死的那么痛快,你不是最擅长折磨人吗?我也想让你尝尽世上所有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在绝望之中,慢慢死去。”
面具人擦了把嘴角的鲜血,讽笑道:“死了之后,还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我的灵魂,是不是?”
戴志俊轻笑:“你倒是挺了解我的。”
面具人恨恨道:“因为我们是同类。”
通过折磨他人获得快感的变态!
戴志俊对面具人充满了兴趣,他从头到脚地将面具人打量了一个遍,挑眉道:“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没好气道:“我就是我,还能是谁?难道是你不成?”
戴志俊摩挲着下巴,一脸兴味:“有意思。”
面具人拼命站起来,强迫自己和戴志俊对视:“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贫道悉听尊便,休想侮辱我的人格!”
戴志俊啧啧称奇:“没瞧出来,还挺有骨气的,但是本君偏偏不如你得意,看你能怎么办?”
一言甫毕,突然出手抓向面具人胸口。
面具人虽然声称自己不反抗,但当真正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哪能坐以待毙。
见状,他连忙向右后方闪开一段距离,戴志俊手腕翻转,再次向他的肩头袭去。
面具人心惊胆战,抬起左臂格挡,同时右手手伸入怀中,准备去取化魂瓶,但他的手还没有伸进去,右腕就被一只铁箍般强劲有力的手给拽住了。
面具人惊慌失色,抬头,只见戴志俊右手食中二指捻着一枚噬魂钉,朝自己眉心钉来,洋洋得意道:“孬种,看你到底是不是人!”
如果是,这枚噬魂钉肯定伤不到对方;如果不是,噬魂钉就会让面具人生不如死,甚至魂飞魄散。
面具人会破解噬魂钉的手法,但戴志俊来势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挡。
眼睁睁看着噬魂钉快速放大,面具人心生绝望,他只是本能性对这东西感到畏惧,但具体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面具人后方忽然刮来一阵阴风,白茫茫的浓雾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快速席卷而来,瞬间就将面具人和戴志俊笼罩在白雾之中。
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戴志俊的右手,他心下一惊,连忙撤臂后退三大步,袖袍一挥,挡开遮挡视线的白雾。
白雾淡去,刚才站着面具人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手提油灯的白袍少年,面具人已然消失不见。
少年脸上带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力。戴志俊何等人精,自然不会被对方貌似纯良的外表给蒙蔽了,站在原地,寒着脸冷声发问:“你要救他!?”
鱼陌微微俯身,轻笑道:“得罪了,还望阁下见谅。”
戴志俊神色极为不悦,冷哼一声道:“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戴志俊周身散发出阵阵黑烟,衣袍呼呼鼓圆,鬼风呼号,声音尖锐刺耳,任谁都能额看出,他即将大发雷霆之怒。
鱼陌千年不变的笑容,仍旧完好无缺地挂在脸上:“阁下息怒,鱼某无意冒犯,如果阁下不介意,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戴志俊怒极反笑,得罪了他,还敢声称要同他做交易,这小子真是白痴到没救了!
鱼陌对戴志俊的愤怒视而不见,继续道:“只要阁下今日高抬贵手,放我等一马,日后,鱼某丁当以阁下苦苦追寻的秘密相告。”
闻声,戴志俊立即暂停施法,按捺住心头的激荡,问道:“什么秘密?”
鱼陌微笑,干脆利落道:“阁下一直想健全自身,但苦于无法得知另外一魂藏于何处,很不巧,在下恰好知道它的去向。”
闻言,戴志俊内心欣喜若狂,但面上极力维持冷静和镇定,冷声道:“口说无凭,本君如何相信你?”
鱼陌敛容正色,信誓旦旦道:“鱼某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素来讲究信义,阁下若是不相信,鱼某也没有办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时机一到,在下定当用事实来证明。况且,假如鱼某骗了阁下,但区区错失一次对付无为子的机会,于阁下来说,并没有大的损失。”
见鱼陌言辞恳切,似乎不想存心糊弄,戴志俊犹豫了。的确,他这次能制服得了面具人,下一次也不是问题,顶多耽搁一些时间罢了。
跟换取自己另外一魂的下落相比,浪费一次对付面具人的机会,真心算不上什么。再说,面具人的生与死,对他本人来说,几乎毫无影响。
“好!本君信你一回!不过,你打算何时告诉我,总得有一个合情合理的期限吧。”
一个月两个月他能等,但是十年八年那就不行了。
鱼陌嘴角一歪,笑容多了两分阴险:“少则一月,长则半年,届时,鱼某不但可以解答阁下的疑惑,还能将它亲自送到阁下面前,阁下以为如何?”
戴志俊的心怦然狂跳。
送到他面前,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根本没有勇气拒绝,如果鱼陌言而有信,他数百年残缺不全的灵魂,就有希望归于圆满了!
想想就热血沸腾,咳咳,比喻的说法。
无论如何,他都要冒险信任一次对方。
“你最好说话算数!否则,本君一定让你后悔今天所说的一切!”戴志俊恶狠狠威胁道。
“阁下放心,如果鱼某没有兑现诺言,阁下尽管找我报仇便是,绝无怨言!”说着,朝戴志俊作了一揖,接着,风起雾散人隐。
戴志俊怔怔望着提灯人消失之处,久久出神,内心起伏不定,激荡久未平息。
他多年来的夙愿,真的快要实现了吗?
当真有一种被天降馅饼,无意砸中的感觉,既兴奋,又觉得不太现实,身体仿佛处在云里雾中,快要分不清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不知多久之后,身后传来吴淼的呼声。
“表弟在那里!”
蓦然回首,只见小鬼崽带着安默四人赶了过来,全都跑向倒伏在草丛中的尤喻。
席子均蹲在尤喻跟前,探了探鼻息和颈动脉,心中稍安,轻轻摇了摇对方的肩膀,大声呼唤道:“鱿鱼,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良久,尤喻艰难地应了一声,气若游丝。
“嗯……”
见他意识还算清晰,大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安默皱眉道:“他伤得很严重,而且子弹还在体内,必须尽快取出来,如果继发感染那就危险了。”
席子均点头:“回城吧,舅舅有个朋友开了一家诊所,他那里应该可以处理。”
“好。”
大家一致同意席子均的决定。
安默还想从张虹手里救出王铭,也不得不回城去。
席子均将衣服撕成布条,给尤喻简单包扎了一下,就背着他往回走。
……
面具人得鱼陌相助,从戴志俊手底下逃走,他被戴志俊的阴气所伤,跑出大概五公里之后,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看着璀璨夺目的星空发呆。
恍惚中,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的身侧,惊得弹坐起来,抬头,对上鱼陌浅笑盈盈的清秀面容。
想起自己刚才险些丢了小命,没由来一阵恼怒:“还差一点!”
“没关系,道长将看到的内容,告诉在下就好了。”
面具人作沉思状,脑子里开始回忆自己看到的画面:“我看见尤喻从祠堂一截残缺的香案下,取出一块鸡蛋大小的椭圆形石头,然后将石头镶嵌在古井上,之后便传来机关开启的声音。我想,你想知道的秘密,就在古井下面吧。”
“好!有劳道长了。”鱼陌倒了声谢便准备离开。
见状,面具人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等等!”
鱼陌面露困惑:“道长有事吗?”
面具人吞吞吐吐道:“我已经暴露了,不可能再靠近他们,我们之前的协议,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
鱼陌微微一笑:“虽然道长没能完成任务,但道长已经尽力了,这一点鱼某心中有数。不过,一码归一码,按照之前的约定,道长必须用完整的秘密交换复活娘子的方法,恕我不能为道长破例。”
面具人火冒三丈,为了这个破秘密,他不但差点死在戴志俊手里,还不惜跟吴淼等人撕破脸皮,现如今只换来鱼陌一个“不能破例”,这叫他如何咽的下心里的恶气。
他正欲发火之时,鱼陌语气一转,又道:“不过,此事并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道长愿意,也可其他的方式替代,如果道长答应,我们的交易,还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面具人骂人的话,鲠在喉头,片刻,问道:“什么方式?”
“鱼某有所图谋,但苦于分身乏术,很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手下也无甚可委以重任之人,道长若是不介意,可愿替鱼某分担一二?”
鱼陌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让面具人当他的手下,他知道面具人心高气傲,所以说法很是委婉,极力照顾对方的面子。
“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半年,道长以为如何?”
面具人想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应道:“好!我同意!你要我替你干什么?”
提灯人嘴角笑意加深,目光阴沉入水:“抓一个人!”
“谁?”
“王!铭!”
……
安默等人护送尤喻回城,经过救治,尤喻很快清醒过来,单独将安默叫到一旁,说了一些极其隐秘的事情。
安默离开病房,找了个借口,独自一人离开了。
尤喻嘱托安默的事情,是让她去祖宅,将古井里两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带出来,交给前来接应的吴家人,还告诉了她,古井下面,有她的身世之谜。
一路上,安默格外地小心谨慎,生怕被人跟踪或者发现。
虽然是独自前往祖宅,但安默并非一个人单打独斗,因为还有戴志俊和小鬼崽陪同,这两个鬼的反追踪能力一流,有他们在,完全不怕被人尾随。
到了祖宅,安默先纸人守卫在周围,又在古井四周布下结界,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用钥匙开启古井机关。
将石头镶入石砖之中,咔咔两声闷响之后,水面缓缓下降,直至露出长满青苔的底部,紧挨底部的一侧石壁内陷,一个高约一米的洞口逐渐映入眼帘。
安默将戴志俊留在上面看守,自己和小鬼崽潜入古井下面。
通过矮小的石门,安默按下开关,让古井恢复正常,然后沿着潮湿的甬道,笔直地向前走了大概十米,到达一个岔路口。
两个一模一样的甬道,其中一条通向秘密,另外一个通向死亡。
安默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右边的通道。
面具人既要控制王铭,又要闪避,一心二用,尽管吴淼没有尽全力,也颇为费力。
安默驱动纸人,插科打诨,从旁掣肘,没多少招,面具人就渐渐处于劣势。
按照现在这种情势进行下去,面具人战败是迟早的问题。
面具人越战越惧,自知败局已定,想到出发前那个神秘女人的话,内心纠结无比。
对方告诉他,带不走就杀了吧,反正无论如何,绝不能让王铭回到安默身边。
如果安默和吴淼逼得太紧,他也只能这样做。
面具人一面闪避,一面大声说道:“安默!你们不要逼我,否则你们会后悔的!”
安默听出不一样的语气,心下一凛,攻势稍缓,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若你们不让我带走王铭,对不起,我就只能还你们一具尸体。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吧!”
安默能感觉出,面具应该不是吓唬自己的,心中顾虑,动作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然而,跟安默的投鼠忌器不一样,吴淼想到面具人的种种恶行,尤其是“吞噬”宁长无的行为,不由得火冒三丈,浑身腾起凌厉杀气,出手越发狠辣,毫不留情,招招取面具人的性命。
面具人被吴淼逼得节节后退,恼羞成怒道:“臭丫头,不要太过分,我是认真的!”
“你认不认真关我屁事,老子要杀了你给宁大爷报仇!”
“你快些住手,不然的话,我真会杀了王铭!”面具人掐住王铭的脖子,被吴淼逼得连连后退。
王铭被绑住双手,又被面具人封住了经脉,浑身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面具人的手不断收紧,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几乎快要晕厥。
然而,这暂时还不足以致命,掐住脖子的那只手,才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咳咳!”
面具人心中杀意渐起:“最后一次警告,快些停手,如若不然,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安默看王铭涨的面红耳赤,心中焦急,连忙向吴淼喊道:“小淼,停一停!”
吴淼正在气头上,完全听不进去别人的话,抬手举剑朝面具人面门刺去。
面具人看着不断放大的剑刃,心下一片戚哀,原来,吴淼心里是这般的恨他。
突然间,心如死灰,捏着王铭脖子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
王铭失去控制,一跟头栽在地上,不过无关紧要。
算了吧,如果他们之中必须死一个,那还是他死算了,这样也好,死了一了百了,就不会被人世间的各种烦恼困扰。
只可惜,初云渺没有在黄泉路上等着他,他注定忍受孤独……
面具人不躲不闪,一心求死。
安默意识到面具人的悔恨,心生不忍,立即叫了一声吴淼:“小淼,不要杀他!”
吴淼好像没听到一样,手中利剑,仍旧对准面具人疾刺而出。
面具人闭着眼睛,微微展开手臂,仿佛等待的不是死亡,而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圣洁如同的神一般,神圣而不可高攀。
吴淼的剑,最终在距离他面部不足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静止了,空气也停止了流转。
就在安默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声枪响打破了暂时的安宁。
就在安默身后十来米远处,容桦八姐开枪射向吴淼,对准了吴淼心脏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面具人连忙闪身上前,一把捞起吴淼,向旁边一闪,子弹穿透吴淼的右肩,没入无边黑暗。
面具人看向容桦的八姐,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和无尽杀意。
“你!”容桦八姐一脸错愕,“你竟然背叛护法和大人,你死定了!”
她意识到处境不妙,语毕立即掉头准备向后跑,
面具人勃然大怒,左手揽着吴淼,忽然飞身上前,以掩耳不计迅雷之势,一把抓住容桦八姐的脖子,用力一拧。
安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容桦八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命呜呼。
面具人嫌恶地将容桦八姐扔在地上,对方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安默良久失神,最后还是听到身后传来的愤怒咆哮,才从震惊中清醒。
“八姐!”
“老八!”
容桦的二哥、六姐刚好看到面具人杀死女狐狸的一幕,兄妹两当下怒不可遏,竟然无视其他人,统统袭向面具人。
面具人面无惧色,脸上露出疯狂的表情,仰天哈哈一笑:“来得好来的妙,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省得道爷我一个个去找!”
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那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斩草除根,一举将容桦等狐狸精全部解决掉,那当然最好不过了!
面具人把吴淼放在一旁,主动迎上敌人,他出手狠辣,应对起来游刃有余,完全没有和安默、吴淼交战时的疲态,战斗力比起先前强了不止一倍,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容桦兄妹虽然以二敌一,也不是面具人的对手,几乎处于被压着打的局面。
安默先将吴淼放在安全处,就跑去解开王铭身上的绳索,但她不知道面具人还对王铭做了什么,让王铭浑身无力,只好等着对方解决掉容桦他们后,再来救治王铭。
这时,容桦、张虹也追到了这里来。
容桦见面具人和哥哥姐姐打在一起,心中疑惑,低头又看到地上八姐的尸体,震惊不已:“谁杀了八姐!?”
“是他!他杀了老八!”容桦六姐指着面具人说道。
容桦怒火滔天,当下加入围攻面具人的队伍中。
张虹一脸困惑,但她看到倒在地上的王铭,立即跑向王铭。
“铭子,你没受伤吧?”
见张虹扑来,王铭下意识做出闪避的动作,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客气道:“没有,虹姐不用担心。”
张虹的手僵在半途,苦涩一笑,讪讪地收了回去。
安默替张虹感到尴尬,她见没有戴志俊的踪影,心下担忧,便问道:“戴志俊呢?”
张虹恢复常态,说道:“他被桃木剑伤了灵体,在后面疗养。”
双方交换了一些意见,决定从长计议,不能贸然行事,于是找了个地方慢慢商量。
商量的结果,还是趁早对手,如果颜侨为了斩草除根,对尤喻下手那就大事不妙了。
他们刚刚准备行动的时候,包括颜百辰、颜百牧在内的颜家捉妖师,将近二十来个人,驱车离开了别墅。
他们偷偷尾随一段距离,发现颜家人前往的方向,正是尤家祖宅所在的地方。
三人推测,他们可能已经通过某种办法,从尤喻嘴里,问出了秘密。
安默已经将冰棺里的婴儿转移了,倒也不怕发现冰窖的秘密,所以决定,正好趁他们疏于防守的时候,救出尤喻。
由于大量精锐人员离开,别墅里面的防卫宽松了许多,不过,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尤喻救出来。
如此一来,安默心中的三件大事,就完成了其中两件,只剩下拯救王铭的事情。
安默偶尔会想,张虹是不是已经用强,玷污了王铭的清白。
她不介意,但她怕王铭自己想不开。
因为担心再生变故,安默坚持一个人去救王铭,让席子均和吴淼好好保护尤喻,因为担心面具人找来,还特意将戴志俊也留了下来。
吉安这么大,安默根本不知道张虹将王铭拘禁在什么地方,所以她还得回颜家去监视张虹的动向。
她稍事休息,便独自出发,隐藏在张虹回颜家的必经之路上。
第一天晚上,她没有等到张虹经过,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张虹才从从外面来到颜家,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又才离开颜家。
张虹出门打车离开,安默让纸灵人一路尾随,自己也打车远远跟在后面。
差不多四十来分钟的车程后,张虹在某下去大门口下了车,然后异常小心谨慎地进入一栋大楼。
张虹乘坐电梯的时候,纸灵人偷偷记下她按下的楼层,并将消息传递给安默。
安默没敢乘坐电梯,爬楼梯上楼,在纸灵人的协助下,准确锁定张虹租住的公寓。
张虹进入房间,前后不到五分钟,又行色匆匆地跑了出来,她走地过于匆忙,甚至连房门都忘了带上。
安默心中隐隐不安,直觉王铭已经不在房间里,但为了确认自己猜测无误,她还是进房间看了看,果然已经没有王铭的踪影。
王铭自己跑掉了?
还是发生了其他的意外。
安默不敢想象太可怕的事情,连忙乘电梯下楼。
她跑到楼下的时候,张虹还没有离开小区,站在小区空地上茫然无措的四下张望。
张虹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撒腿跑出小区,在街道上狂跑一气,最后绝望地蹲下地上抱头大哭,嘴里哭号道:“铭子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安默一听不对劲,如果王铭自己逃跑,张虹顶多气急败坏,绝对不可能这样说。
想到这里,安默也淡定不下来,索性跑上前,抓住张虹的肩膀,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王铭怎么了?!”
张虹抬头,看着安默微微一愣,泣不成声道:“有有人…要杀他!”
安默被张虹的话,吓了一大跳,王铭跟人无冤无仇,什么人非要对他下手?!
她然忧心王铭的安危,但很清楚,越是情况紧急,越是不能慌乱,所以极力保持镇定和理智。
“对方是谁?”
张虹摇头:“我也不知道。”
“该死!”安默起身,望向四周,她也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找王铭。
“笨蛋!”
安默又急又气地骂了一句,心中暗想,以后干脆让王铭待在家里,做个大门不迈的家庭煮夫算了,省得她整天提心吊胆。
王铭被人带走,经过的地方,应该留有他的气息,让纸灵人循着气味,说不定能追踪到他的行踪。
安默渡了一口灵气给纸灵人,纸灵人倒也不含糊,很快就在附近嗅到了王铭的气息。
张虹看安默似乎找到线索,也连忙爬起来,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安默回头看了张虹一眼,见对方双眼又红又肿,于心不忍,于是默认对方跟着自己。
张虹对安默的默许,大感诧异,想到自己做过的种种,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安默没功夫揣度张虹的心思,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救回王铭。
张虹一直落后安默一米左右的距离,她看见打扮成男生的安默,一言不发地径直跑在前头,心绪纷乱,颇不宁静。
安默如此在乎王铭的安危,想来对王铭的爱,不比自己少吧。
这一次,如果不是自己任性妄为,偷着拘禁王铭,王铭一定还好好地和安默在一起,不会身处险境。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自责。
这些天跟王铭单独相处,王铭没有因为她非法拘禁自己而向她甩脸色,反而一直和颜悦色地跟她交流。
或许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她对王铭的友好,感到受宠若惊,哪怕对方的话题里,永远都离不开安默,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听王铭说。
她爱的疯狂,也爱的自卑,但现在,看到为了王铭不顾一切的安默,她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至少安默配得上王铭的真心!
跑了一阵,安默感觉靠两只腿太费力气,于是干脆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纸灵人带领下,他们一直朝出城的方向前进,而且就是尤家祖宅所在的方位。
最后,车子开到没有公路的地方,两人只好下车步行,穿过一段崎岖的山路,到了一片旷野。
是夜,风轻云淡,天空高远,一轮弯月高悬苍穹,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倾泻大地,将世间万物笼罩在迷蒙光华之中,观之令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景虽美,但安默却无暇欣赏,一颗心更是一直砰砰狂跳,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跑进旷野中央,忽然听得左前方传来打斗和怒喝的声音,加快脚步朝声源地跑去。
明月普照之下,四周静物清晰可变,老远,安默看到七八个人僵持在一起,双方都骂骂咧咧地。
说来也怪,纸灵人指引的方向,也就是这里。
安默跑进一些,看清了具体情况,面具人挟持着王铭,容桦等狐狸精手持木剑护在他周身,吴淼把剑怒目而视,戴志俊远远站在一旁观望。
戴志俊单纯对付面具人,不费吹灰之力,但问题出在于,他很是忌惮容桦四个手里用雷击木做成的木剑,因此不敢轻易靠近。
吴淼右手紧紧握住青玄,微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具人,一字一句道:“你放了警察叔叔!”
面具人不敢直视吴淼,别开头,看向容桦兄妹,不耐烦道:“你们能不能快点把他们解决了!”
容桦六姐也是一副火大的样子:“不能!有本事你自己来啊!”
面具人被容桦六姐噎了一下,有心发怒,但想到自己还得依赖对方对付戴志俊,只好把恶气咽回肚中。
戴志俊身体悬在地面上方三十公分处,一会儿飘过来一会儿飘过去,嘴角一直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不时开口讥讽面具人。
“孬种,挟持一个废材算什么本事,有种咱们两打一架。”
面具人牙关紧咬,不发一言。
早知道如此,他就不答应鱼陌的提议了,其实现在想想,他复活初云渺的念头,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尤其是…陪在吴淼身边的那段日子。
现在箭已离弦,后悔依然不及,只有硬着头皮一条道黑到底。
“好啊!但是今天不行,道爷我还有要事在身,没那个闲情逸致陪你玩儿。”
哪怕扯烂了里子,都必须绷住面子,就算心里畏惧,嘴巴上也不能示弱。
面具人清楚此地不宜久留,时间一长,安默铁定会追来,到那时,情势对自己就更加不利了,左顾右盼,努力寻找脱身的方法。
容桦六姐看看戴志俊,又看看吴淼,提议道:“二哥、六姐、小十,我建议先解决掉他们其中一个,你们觉得怎样?”
容桦好色的八姐,媚笑道:“好呀,我比喜欢那个鬼帅哥,要不我们先对他动手动脚吧。”
闻言,另外三个狐狸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点头道:“好!”
说罢,四“人”举起手中的桃木剑,分上中下三路袭向戴志俊,戴志俊心下一惊,连忙向后退避。
然而,容桦八姐跑了几步,伸手探向腰间,并转身面对吴淼。
吴淼一直盘算着,如何趁容桦四个攻击戴志俊的时候,从面具人手里救下王铭,压根儿没有留心容桦等狐狸精的举动,直到危险逼近,也没有反应过来。
容桦八姐冷冷勾唇,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看到这一幕,被面具人禁锢着的王铭大惊失色,连忙大叫道:“小淼,快蹲下!”
吴淼一脸茫然,不明白王铭话中深意,但她还是按照对方的吩咐,立即蹲了下去。
嘭!
也就是在她蹲下去的一瞬间,子弹高速逼来,几乎是擦着她的头顶飞射而过。
吴淼一个屁股蹲儿,直接瘫坐在地上。
与死神擦身而过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远处,距离吴淼等人,还有十来米距离的安默,也被吓得当场心跳停了一拍。
见容桦八姐对吴淼出手,面具人的眸光一暗,眼中杀意涌动。
容桦八姐一枪没有射中,还要再开第二枪,王铭赶紧叫道:“小淼,快点起来!”
坐在地上不是等死吗?
他话音刚落地,容桦八姐已经扣动了扳机,而吴淼还呆坐在地上,来不及闪避。
不过,子弹还是没有射中她,而是被突然出现的纸人强行拦截了。
安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吴淼,张虹则掏出自己的配枪,向容桦八姐连开三枪,两人你一枪我一枪,立即打得难舍难分。
安默伸手,将吴淼从地上拽起来:“小淼,怎么样?!”
吴淼惊魂甫定道:“我没事儿,救警察叔叔!”
“嗯!”安默看向面具人,只见对方将王铭携在肋下,转身拔腿就跑。
安默和吴淼连忙追了上去,面具人放出金身古曼童,试图让古曼童拖住安默两人。
安默和吴淼吃过古曼童的苦头,一见古曼童出现,立即分开。古曼童看目标人物分散在左右两侧,纷纷面面相觑,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迷糊神情。
面具人低声骂了句“笨蛋”,然后就将古曼童收了回去,继续携着王铭一路狂奔。
由于速度提不起来,没过多久,安默和吴淼就将面具人追上了。
面具人一手捏着王铭的左肩,一手扼住王铭的脖子,冷冷道:“你们最好不要靠太近,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的手不发抖。”
安默和吴淼没敢轻举妄动,她们不敢拿王铭的生命冒险。
安默摇头,叹了口气道:“长无,我们是朋友,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面具人冷酷道:“对不起,我不是宁长无,所以我也不是你们的朋友。”
安默耐着性子,继续好言相劝:“你怎么知道不是?难道就因为提灯人跟你说的那一番话吗?如果他故意骗你的呢?况且,就算你不完全是,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在你对尤喻下手之前,大家都把你当成朋友的。”
“安默,现在说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们能在几百年前相遇,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好朋友,但现在绝对不可能!”
“那小淼呢?你真的要用她的生命,去换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吗?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提起吴淼,面具人神情略有动容,扭头看向吴淼,但见对方双眼噙满了泪水,却死活不让眼泪留下来,倔强地让人心疼。
只看了一眼,就快速地别开头,违心道:“我的心里只有我妻子一个人。”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安默一脸惋惜。
她愿意跟面具人嗦,还不是看在吴淼的面子上,以及对宁长无的怀念。
吴淼想到面具人绝情,一怒之下,也不想在这样纠缠下去,快刀斩乱麻,一咬牙,二话不说就举剑朝面具人扑了过去。
她出招虽然凶狠,但却显得有些杂乱无章,明显心绪不宁,亦或者,还是舍不得下杀手,只想出出气而已。
安默本就睡得浅,当时立即惊醒,趴在窗口一看,只见房子周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绿眼睛,浓郁的狐骚味,通过空气钻入鼻腔,有点让人犯恶心。
安默立即摇醒吴淼,并让她通知其他人,准备战斗。
经过五六天的修养,大家都精神饱满,战斗力满格。
狐狸灵活地翻越篱笆,朝房子逼近,大家严阵以待,准备大开杀戒。
这次来夜袭的狐狸不多,估摸不到一百只,跟上次荒原上的比起来,少了不知一星半点,想来应付也不是特别麻烦。
尤喻伤势只恢复了一半,行动不方便,大家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
狐狸动作轻缓,几乎不发出任何的声音,如果不是事先得到提醒,就凭安默他们本身的直觉,很难及时发现。
他们住的房子年代久远,连铁栏杆都没有安装,只有两扇老式的开合玻璃窗,因为是夏天,大家都开着窗睡觉,狐狸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溜进屋内。
狐狸攻击力虽然不如老虎、狮子、猎豹或狼等凶猛野兽,但它们毕竟也是肉食动物,若是群起攻之,杀伤力也不容小觑。
大家手起刀落,将前面钻进来的狐狸,一只一只斩杀干净。
大概有二十多只狐狸丧命之后,幕后的人大概察觉到不对劲,狐狸们暂时停止靠近,并快速退回去。
不多时,窗外传来汽油的味道,大家同时一惊,心知肚明,对方准备放火烧房子。
别无他法,大家只好放弃据守屋子的想法,到外面去。
果不其然,他们刚刚从后面离开,前面轰一声巨响,总随后便燃起熊熊烈火,整栋小平房,瞬间湮没在火海之中。
大家到了屋子后面的草地上,立即被狐狸围住,一个体型硕大的三尾棕毛狐狸,居于狐群中央,眸光阴寒地看着安默等人,容桦站在它左侧,面无表情。
在三尾狐狸盯着安默他们时候,他们几人也在审视对方,安默始终不敢相信,五米开外的那头三尾狐,竟然是自己曾经的老师袁原野!
难怪班上女同学如此迷恋对方,原来是狐狸精啊。
这类生物,无论男女,都有魅惑世人的本领。
袁原野之所以找上他们,多半是因为找不到面具人,所以打算把怒气洒在他们身上。
也不对,说起来,安默和吴淼也都杀死过袁原野的儿女,找他们报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袁原野的狐狸嘴巴,一张一合,清晰的人声从他嘴里传出来。
“把无为子交出来!我不想跟你们动手!”
大家大感意外,原来是冲着面具人来的,只是,对方真的不在这里。
安默淡淡道:“对不起袁老师,他早就走了,没跟我们在一起。”
袁原野一怔,又道:“我不是三岁小孩子,少骗我!”
安默回答道:“我们真的没有骗你,他一周前就离开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房子里找。”
袁原野没有吱声,房子已经被大火吞噬了,就算他面具人有通天的本领,也无处藏身。根据狐狸传达给他的消息,也没有谁看到有任何可疑的人影逃出。
难道说,真的走了?
袁原野将信将疑,恐吓道:“你们最好不要骗我。”
“我以我的人品保证,他绝对已经离开了。”安默毫不心虚得对天发誓。
袁原野没有吱声,倒是一旁没有作声的容桦,神情微动,凑在父亲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片刻,袁原野又道:“你们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者如何能找到他?”
“我们也……”
戴志俊突然抢在安默回答之前开口:“他留下一枚青蚨钱!”
大家纷纷诧异地看向戴志俊,尤其是吴淼,差点忍不住把剑朝他砍去。
袁原野眼中精光一闪,戴志俊指着吴淼,继续补充道:“就在她手里!”
吴淼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怒吼道:“戴志俊,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坏了!”
安默也有些看不过去,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老戴你过分了!”
戴志俊怂了耸肩,无辜地笑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嘛。”
安默哑然,戴志俊话虽没错,但他之所以这样做的真正原因,明显不是因为这个。
吴淼气的浑身发抖,她看向袁原野,只见对方的目光锁定自己,心下一凉,清楚今天的事情很难妥善解决。
袁原野缓缓开口,语气中有着不容反驳的无形威严:“把青蚨钱交出来吧,虽然你也是我的杀子仇人,但我暂时不想找你的麻烦。”
袁原野这句话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他既然主动提到吴淼曾经杀死过容桦五哥的事情,说明他心里还是记恨着吴淼的。
吴淼将手中的剑握紧,冷声回答道:“他自己找死,凭什么怪我?”
“看来你是打算执迷不悟到底了对吧?到时候连累你朋友丧命,可不要后悔!”袁原野语气加重,已然到了愤怒决堤的边缘。
“你以为我怕你啊!臭狐狸精!”吴淼心情好的时候,嘴巴比吃了蜜还甜,心情不好的时候,嘴巴就变得异常毒舌,专门踩人痛脚。
“不识好歹!”袁原野彻底丧失了耐心,眸光一暗,发出一阵低沉的呼鸣,好像在向同族们传递进攻的信息。
安默等人变幻队形,将尤喻和朱暖言护在中间。
被六七十头狐狸团团围住,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
狐狸小心翼翼地缓缓围拢,爪子不断轻挠地面,摩拳擦掌,似乎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戴志俊得意洋洋地飘在半空中,低头俯瞰安默等人,没心没肺地笑道:“吴三水,你还不快点把青蚨钱交出来,要是默儿因此而受伤,本君第一个跟你没完!”
吴淼仰头望着戴志俊,咬牙切齿道:“老黑鬼,我跟你没完!你等着瞧!”
戴志俊对吴淼的威胁,以一笑置之,显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双方大战即将爆发之际,袁原野身边的容桦,突然惊慌地大叫一声:“父亲,小心身后!”
闻声,袁原野下意识扭头,只见一枚看不清的暗器,从黑暗中破空袭来,其中间杂锐利的尖啸。
它心中一动,连忙向右前方一跃,暗器从它耳朵旁飞掠而过。
“哦。”安默点头,“麻烦你照顾一下王铭和吴淼,我去帮忙。”
张虹看向打作一团的面具人和容桦三兄妹,微微一怔,点头道:“好!”
安默拾起吴淼掉在地上的青玄剑,加入战局。
之前容桦的到来,让局势发生了一定的转变,面具人稍微处于不利地位,但安默一加入,平衡在此被扭转,胜利的天平重新倾向于面具人。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斗,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或者手下留情,包括安默和容桦之间。
说起来,在安默亲手杀死容桦三姐之后,他们已经就成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很快,面具人和安默占据绝对优势,容桦兄妹三个见势不妙,先行保命,以后再找面具人报仇。
就在他们准备逃命的时候,面具人乘胜追击,又扭断了容桦六姐的脖子。
最后一个姐妹也被杀死,原本已经下定决心逃走的容桦兄弟,双双震怒,转身又和面具人、安默交上手。
容桦兄弟凭着一股怒气,又同面具人和安默过了二十多招,不过实力差距在那里,就算他们怒气盈天,也挽回不了败局。
面具人一心斩草除根,招招狠辣无情,容桦兄弟两先后挂了彩。
渐渐地,容桦渐渐恢复了冷静,知道在斗下去,他们今天必定全军覆灭,权衡利弊后,对二哥说道:“二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先撤!”
容桦二哥经弟弟一提醒,也找回了两分理智,点头表示心领。
兄弟二人且战且退,努力寻找脱身的机会,但是面具人的攻守严密,一直不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安默虽然没有对他们下死手,但也没有故意放水给他们。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安默吃过亏上过当,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容桦二哥冲到面具人面前,一个人承受了绝大部分的攻击,一面舍命相博,一面对弟弟说道:“小十,我替你挡一阵,你快点走!不要嗦,记得替哥哥姐姐们报仇雪恨!”
容桦牙关紧咬,尽管十分不甘心,但他知道自己该以大局为重,含泪道:“小十记住了!”
说着,放出一股毒烟,抵住安默的攻势,掉头就跑。
面具人杀红了眼,右手成爪容桦二哥的胸口,竟然一招贯穿了对方的心口,掏出一颗鲜活的心脏,捏在手中。
容桦二哥虽遭重击,但是并没有立即毙命,一声惨叫后捂着胸口跪了下去,浑身痛的一个劲儿抽搐。
安默受不了如此血腥的一幕,别开脸不敢直视。
“二哥!”
容桦最终还是没忍住,再一次掉头跑了回来。面具人面上一喜,双足不沾地地飘向容桦,似乎打算再一举将他杀死。
容桦心系兄长,反正自己不是面具人的对手,所以破罐子破摔,竟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
面具人血淋淋的右手,风驰电掣般袭向容桦胸口,安默看到这一幕,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容桦被掏心的一幕,紧张地忘记了呼吸,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容桦!快点闪开啊!”
她话一出口,自己也惊呆了。
闻声,容桦错愕地抬头,绝望而死寂的目光落在安默脸上,嘴角泛起一抹惨淡笑容,嘴唇微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姐姐。
安默心中涌上千般滋味,嘴巴里无比苦涩。
她是真心将容桦当成弟弟来看的,不管容桦对自己究竟何种心思。
眼看着面具人的手,就要穿透容桦的胸膛。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息之间,荒野上忽然响起无数凄厉的狐嚎,声音饱含无尽的愤怒与悲伤。
同时,一直体型硕大的三尾棕毛狐狸,凭空出现在面具人左后方,狐尾一扫,当即击中面具人的左肩。
面具人吃痛,左肩立即垂了下去,回头朝攻击自己的三尾火狐看去,表情阴鸷,阴测测道:“老狐狸终于出现了。”
三尾狐狸气势威武地站在原地,目光阴冷地看着面具人,声音洪亮道:“无为子,你胆敢背叛主人,总有一天会会后悔的。”
安默惊奇地看向三尾狐狸,表情无比惊愕,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个清朗如玉的男中音,她听了整整一个学期,绝对不会有错!
容桦回过神,拾起地上的三具狐狸尸体,神色悲怆地走向三尾狐狸。
“爸,二哥、六姐、八姐,他们都被…”哽咽,没有勇气再说下去。
三尾狐狸略显悲伤的目光,扫过容桦手中的狐狸,半晌,极力克制道:“死了没关系,报仇就好。”
说着,仰天一声怒号,周围隐藏在暗中的无数狐族动物,群起而应,声音响彻天际,在广袤的旷野上回荡,久久不歇。
安默环顾四周,只见迷蒙夜色中,不计其数地闪烁着阴森幽光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似乎将他们视作可以饱腹的猎物。
“不好,我们被野兽包围了!”张虹惊慌失措道。
安默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头野兽,但有一点她心知肚明,这些没有人性可言的家伙,发起怒来,足以将他们这几个人撕成碎片。
安默定了定心神,很显然,现在局面彻底被翻转了,他们不行沦为被吊打的一方。
这般情况下,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趁野兽围拢之前,离开这里。
安默看了眼面具人,对方面色凝重地对她点了点头,想来跟她想法一致。
张虹扶着王铭站了起来,安默跑过去搀着吴淼,快速离开。
面具人纹丝不动,和三尾狐狸僵持在原地,目的当然是给安默他们争取时间。
三尾狐狸缓缓开口,语气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好像在诉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你杀了我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面具人很不赞成三尾狐狸的话,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你说错了。”
三尾狐狸微愠,冷声怒斥道:“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
“错!道爷我敢作敢当,有什么不敢承认的,那三只畜生,就是道爷我杀死的,有意见吗?”
三尾狐狸双眸喷火,他正要出招,面具人嘻嘻一笑,又道:“你还不知道吧,在这之前,我还砍过两只母狐狸的脑袋,你奈我何?”
“你,欺人太甚!”三尾狐狸忍无可忍,一声怒号,身化虚影,攻向面具人。
就在对方扑来的瞬间,面具人身子一飘,闪到一旁。
三尾狐狸扑了个空,正要转身在扑,突然间四周出现了十几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娃娃,咯咯笑着见他包围起来,形成的结界,将它困在了阵中。
“你慢慢玩,道爷我就不奉陪了,后会无期!”
面具人笑嘻嘻说完,掉头就朝安默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
面具人脚程快,很快就追上了安默等人,并将王铭身上的禁制解除,还了王铭自由之身。
三尾狐狸召唤来的狐族动物,接受他的命令,虽然他被困阵中,但那些成数以百计的狐狸,仍旧对安默他们穷追不舍。
被几百只狐狸追着跑,那感受却是不一般,所有人都没命似得发足狂奔。
吴淼肩膀受了伤,但跑起来并不受影响,面具人不顾她的反对,非要抱着她跑,而且一路跑一路不停地哈哈大笑,整个人魔怔了一般。
安默知道,面具人这是彻底打开了心结,打算接纳吴淼了。
吴淼刚开始还反抗,后面见自己不管是打还是咬,都不起作用,索性随他去了,不过心里感到异常安稳。
他们跑了一阵,碰到了站在荒野上眺望远方的戴志俊。
戴志俊看到面具人,当即按捺不住,跑过去找面具人的麻烦。
这时候,安默哪能让他们内讧,赶紧制止。
安默严肃起来,对鬼魂的威慑力很大,即使是戴志俊也无法抗衡,所以只好忍气吞声,暂时忍耐住了。
戴志俊用障眼法迷惑了那些狐狸,最后成功甩掉狐狸。
安全后,安默他们立即赶回去和席子均三人汇合,张虹独自回了颜家,对于今天晚上的事情,她当然会选择保密。
这一次,颜家人没有那么快找到他们,但他们不敢在旅馆逗留过久,所以连夜离开了,在城乡结合部找到一家没有执照的私人宾馆暂住。
虽然暂时摆脱外敌,但内部的矛盾,也颇令人头疼。
面具人虽然关键最终决定反水,但碍于他之前的行为,大家都不敢太信任他,尤其是戴志俊,数次想对面具人动手,幸亏安默和吴淼的极力阻止,才没让他动手。
为了避免戴志俊趁大家不注意,私下找面具人麻烦,安默只好将他收入镯子之中。
虽然深感愧疚,但为了大局着想,她不得不这样做。
原本以可以暂时平静一下,谁料夜里,颜家人突然来袭,因为小鬼崽报信及时,他们顺利逃过一劫。
事后,戴志俊一口咬定是面具人通风报信,还扬言,这个队伍里有他没面具人,有面具人没他,二者只能活一个。
面具人心性高傲,本来不想留在这里,但是吴淼不愿意他离开,况且他已经彻底跟提灯人一伙决裂,落单的话,很容易被攻击。
安默想想也是,面具人这一次,应该不是跟他们玩的苦肉计。
不敢再有人的地方呆,他们就找到一处没有人居住的空房子,在里面暂住了下来。
尤喻重伤未愈,不适合到处奔走,不然的话,他们可以保持不断移动,就不怕被颜家人找到。
说来也奇怪,尤喻虽然伤得重,但以他的康复能力,早就该痊愈的差不多了,但他的伤口偏偏愈合极慢,跟普通人差不多,实在匪夷所思。
不过万幸的是,也没有加重的趋势。
朱暖言身体不好,跟着他们东躲西藏,委实不是个办法,安默提议,让她离开,免得跟着他们颠沛流离。
安默想,朱暖言完全是个局外人,她父母又和颜侨是朋友,不至于对她下手,或者利用她来威胁他们。
朱暖言扭扭妮妮,自己没有下决定,反而去询问席子均的意思。
席子均思考了一下,劝朱暖言暂时离开他们,还保证,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就去找她玩儿。
最后,经过一番劝说,朱暖言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第二天天一亮,亲自送她进城。
到中午的时候,席子均又带着朱暖言回来了,席子均满身是血,把大家吓了一大跳。不过,细问之下没有大事,他身上的血,基本上都是别人的,自己仅仅有一些小的擦伤而已。
席子均说,他们刚刚进城,就被颜家的人发现了,双方激战一场。
交战中,颜家人对朱暖言也没有留情,他不得已,只好又带着朱暖言回来。
他总觉得,自己的行踪被泄露了,联系这一天以来的种种,好像的确有种被人监视了的感觉。
而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在面具人到来之后,才开始的。
大家的矛头,不约而同地指向面具人,虽然不曾明说,但怀疑的目光,更让面具人难以接受。
下午,面具人向安默提出离开,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联系他。
至于联系的方式,就是他给吴淼的一枚很特别铜钱,名叫青蚨钱,只要将青蚨钱放出,他就可以循着青蚨钱指引的路线,找到他们。
关于青蚨钱的来历,是一个很有趣的传说。
青蚨是一种虫子,青蚨生子,母与子分离后,一定会汇聚在一起。人们利用青蚨的这种特性,将青蚨母子的血涂在钱上,涂有青蚨母子鲜血的钱,用出去之后,必定会飞回来,有“青蚨还钱”之说。
尽管安默和吴淼都极力挽留了,面具人最终还是离开了,他能理解大家对他的质疑和排斥,但他素来心高气傲,绝不可能死皮赖脸地留下来。
面具人离开后,日子果然平静了几天,大家难得有机会休养生息。
跟其他人的轻松不同,吴淼一直郁郁寡欢,大家看在眼中,也无可奈何,她想一个人待着,决不去打扰她。
只有戴志俊不识趣,成天有事没事就在吴淼面前晃悠,还故意说一些难听的话,刺激吴淼。
吴淼刚开始还跟他斗两句嘴,后面时间一长,觉得百无聊赖,任凭他说什么,也绝不开口,变成了一个闷葫芦,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把剑胡砍一通,出出气也就罢了。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初,二号这天凌晨两点多,大家都在睡眠之中,忽然小鬼崽跑到安默床上,将安默唤醒。
吴淼右手握剑,左掌运力,拍中青玄剑柄尾部,青玄青光大放,咻地一声朝容桦疾射出去。
容桦知道情况凶险,但他完全不敢向后看,只得埋头狂奔,凭感觉闪避。
大家之所以对容桦追穷不舍,除了不能化解的仇恨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容桦一家人,明显是幕后的爪牙,就算不杀死对方,也要抓起来拷问一番。
他们追了大概百多米,眼看着就要将容桦生擒,然而,就在这时,荒野上忽然起风,四周白雾升腾,霎时间就将他们围在中间。
大家都清楚,这是提灯人到来的前奏。
大雾阻挡视线,无法视物,大家靠相互之间的呼喊,背靠背聚在一起。
白雾消退之后,在他们外围,无数真人大小的黑影,手牵手载歌载舞,从未听过神秘梵唱在耳边徐徐响起,回荡在脑海中,如同远古传说中,能用歌声蛊惑人心的海妖魅音,渐渐蛊惑了众人的神志。
安默也被这种魔音迷惑,但她刚刚陷入幻境之中,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努力摆脱了幻象的迷惑。
自己轻而易举就行摆脱了幻境,安默满以为对于其他人来说,叫醒其他人也不是难事,然而,事实证明,自己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了。
她一一叫了每一个人,但没有任何一个,在听到她的呼喊,或者被她摇晃后就能立即醒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内心最恐惧的事情中,表情异常痛苦不堪,苦苦挣扎,反复挣扎,却始终无法得到解脱。
安默焦急不已,见不能直接唤醒王铭他们,只好将视线转移到制造幻境的黑影身上。
她一直搞不清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先用冥火对付,再用炼魂珠去制服,最后还用了纸灵人,都不起任何作用。
正又足无措之际,黑影外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潇洒自如地挽了几个剑花,将黑影围成的圈,划开一个缺口,然后站在缺口处朝她伸手。
“安默,跟我走!”
“颜百辰?!”安默愣在原地,错愕不已。
颜百辰何时来了这里,还要救她?脑袋出问题了吗?
安默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被困在幻境之中。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颜百辰再次叫道:“愣着干什么?快点走啊!他们还被困在幻境中,你再等一百年他们也不会苏醒的!先离开,说不定可以找到救他们的方法!”
颜百辰说的有道理,安默的想法开始动摇。
干等在这里,不但救不了王铭他们,还随时都有再次陷入幻境的危险,与其这样,不如先离开,等安全之后,再想办法救其他人。
安默朝颜百辰走过去,缓缓抬起手臂,将手伸向对方。
指尖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三十厘米……
二十五厘米……
二十厘米……
十九厘米……
……
五厘米……
四厘米……
三厘米……
两厘米,一厘米,指尖轻轻触碰后,颜百辰立即抓住了她的右手。
仿佛经历重重磨难后才取得成功,安默内心狂喜,就在她马上顺着颜百辰牵引的方向离开之际,身后突然响起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默!不要过去,他是假的!”
闻声,安默蓦然回首,只见王铭大步上前,一把抓了她另外一只手
安默当场愣住,难以置信地唤了声:“王铭。”
王铭紧紧抓住她的手,焦急地解释道:“不要过去,他是坏人!”
安默回头,疑惑地望向颜百辰,只见对方维持着惯常冷漠地表情,但眼中眸光,却温柔似水。
“安默,我们是朋友,我不会害你的!你身后的王铭才是假的,你不要被他欺骗了!”
颜百辰说的很认真,安默更加困惑,再次扭头看向王铭,质疑道:“王铭,你怎么突然苏醒了?”
王铭一脸焦急:“小默,我们都没有被幻想迷惑,被迷惑的人是你!不信你看!菌子、小喻、小淼还有宁哥和暖言,我们都好好的。”
安默诧异,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再次看向其他人,大家果然都好好的,表情忧急地看着自己。
见安默被王铭的话打动,颜百辰用力拽了一把她,冷声道:“安默!你看清楚一点,它们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一群没有面孔的黑影!”
颜百辰这一句话,犹如一记惊雷在安默脑海炸响,她再一次看向朋友们,惊恐地发现,居然果真是一个个诡异的黑影。
王铭又道:“小默,那是障眼法,不要过分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心去感受!”
颜百辰附和:“对!安默跟着你的心走,他们都是假的,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小默,我们是真的!”
“安默,我才是真的!”
“小默,你不要被他欺骗了!”
“安默,他才在欺骗你!”
……
颜百辰和王铭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安默站在原地,看看颜百辰,又看看王铭,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炸了!
不对劲!
还是不对劲!
不管是颜百辰,还是王铭和其他人,都不对劲!
难道说,她根本就没有摆幻境,至今仍旧被困幻象之中。
想到这一点,安默豁然开朗。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她连忙召唤尚在镯子里的戴志俊,结果镯子没有给她任何的回应。
……
王铭含情脉脉道:“小默,不要跟他走,他是坏人。”
颜百辰面带怒意,明显不悦道:“安默,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安默无名火起,同时甩开了颜百辰和王铭的手,闭着眼睛,怒吼道:“你们都闭嘴!我知道,你们都是假的,只有我才是真的!”
世界突然安静了,耳边嘈杂的声音,顷刻间荡然无存,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还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挪动过,王铭和其他人都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
还是幻觉吗?
掐了掐手臂,生疼,这绝对不是梦,活生生的现实。
正前方,响起一个玉石相击般的清朗男声:“姑娘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破解幻象,心智之坚,鱼某实在佩服。”
片刻,夜色之中,一个清朗的声线,缓缓响起。
“贫道健在,阁下何必找一群孩子的麻烦,是不是有**份?”
话毕,面具人从走出黑暗,逐渐暴露在众人面前。
袁原野掉头紧盯面具人,不喜不怒道:“如果我不这样做,你敢露面吗?”
面具人面带浅笑:“有何不敢的,只要阁下诚心哀求,贫道于心不忍,自然会现身想见!”
“哼!”袁原野冷笑,能说会道,逞口舌之能而已,他要的是给孩子们报仇雪恨,“少给我来这些虚的,你杀了我那么多孩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说罢,后腿发力,忽的腾空一跃,朝面具人猛扑而去。
面具人不闪不躲,始终笑吟吟地看着气势凶猛的袁原野,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当然不是绝望等死,而是守株待兔。
容桦将面具人神秘诡谲的笑容看在眼中,忽然惴惴不安起来,等父亲袁原野快要扑到面具人的时候,突然看见面具人背在身后的右手,轻轻一晃,一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回荡起来,同时大喊一声:“袁原野!”
袁原野如遭重击,向前扑去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法,忽然一滞,然后发出一声凄厉的狐号,身子失控地向前翻转,最后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缓过劲。
在袁原野撞来的一瞬间,面具人连忙笑吟吟地闪了开去。
“父亲!”容桦焦急地跑向袁原野,蹲下身查看父亲的伤势。
袁原野龇着牙,强忍住疼痛,重新站了起来,双眸中烧起熊熊烈火,心中愤怒不言而喻。
面具人右手高高举起铃铛,得意洋洋地晃了一晃。
“摄魂铃,还来么?”
袁原野眼帘一垂,掩住眸底的阴冷和杀意,忽然仰头嚎叫。
他一声令下,原本围着安默等人的狐狸,统统调转方向,朝面具人奔去,瞬间就将他围在中央,个个目露凶光,似择人欲噬!
戴志俊高高悬在空中,将身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一动,真相对面具人出手,安默眼疾手快,伸出镯子,朝他大喝一声:“回来!”
听到安默的命令,戴志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安默,半途中化为一股青烟,飘进了镯子里。
安默出手收了戴志俊,面具人也暗中松了口气,现在他可以集中精力对付袁原野了!
狐狸将面具人围住之后,袁原野再次下令立即发动攻击,七八十只凶猛健硕的狐狸,争前恐后地朝面具人扑去,势要将面具人拆骨入腹一般。
面具人的身体,瞬间被进百的狐狸淹没,安默等人惊得屏住呼吸,吴淼最没有耐心,提剑冲进狐群之中,挥剑大肆砍杀。
其他人微微一愣,除了朱暖言之外,都跑过去帮忙斩杀狐狸。
狐狸们明知是死,但仍旧义无反顾地攻击面具人,对身后的致命威胁,不屑一顾。
鲜血染红地面,血腥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地上渐渐堆积起大量的狐狸尸体,有的被一剑断头,有的被刺穿胸口,还有的被一圈震碎头颅,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惨不忍睹。
袁原野其实威武地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己的同族,一个个变成冰冷的尸体。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自己一个个死去的孩子,他们就是被眼前这群人,残忍杀害的。
心中暴虐之气渐浓,快速蚕食理智,到最后,心中只剩下一个杀戮的念头杀了这群家伙,以慰九个儿女的在天之灵!
袁原野悲愤至极,仰天厉声长啸,身化虚影,朝安默等人飞扑而去。
容桦看到父亲失去理智,预感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当即失声叫道:“父亲不要!”
袁原野正处在暴怒之中,哪里听得进去容桦的劝解,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身体继续朝着敌人猛扑过去。
惊闻背后风声鹤唳,安默等人纷纷回头。
袁原野袭来的方向,正是王铭所在的位置,安默只见袁原野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嘴巴直取王铭的脑袋,心中大骇,惊恐大叫道:“王铭!”
她大声提醒的时候,手中匕首用力掷出。
她那把非金非玉的黑匕首,十分锋利,说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毫不为过。
袁原野猛然惊醒,侧头一瞧,见势不妙,连忙在空中侧移,打算闪避袭来的利器。
恰在这里,王铭也会过神,他本能性地一拳挥出,打中袁原野的脑袋。
袁原野突然受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右一偏,搁在平时,他就算被威力更大的拳头击中,也不会有问题,对他的敏捷度,造不成丝毫的影响,但不巧的是使用的拳法叫伤魂拳,顾名思义,有伤害魂魄的作用。
因此,王铭这一拳,不仅重伤了袁原野的身体,还对他的灵魂造成震荡,影响了他的应变能力,他本来打算躲避安默匕首的动作被迫停止,还好巧不巧的将自己颈项暴露出来。
自己随手掷出的匕首,竟然意外地命中袁原野的脖子,安默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她不敢想象袁原野死后,容桦会愤怒成什么样子。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算袁原野是容桦的父亲,但更是敌人,她又何必心慈手软?!
思及此,觉得无所谓了,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什么都无法化解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
袁原野被匕首刺中颈动脉,身体当即下坠,落在了地上。
不祥的预感成为现实,容桦不由得一怔,片刻回神,拼命奔向袁原野,伸手一捞,将父亲的身体一把捞起来,并快速退了回去。
“父亲!”
容桦动作轻缓地将袁原野放在地上,袁原野勉力睁开眼睛,艰难开口:“小十。”
见父亲有话要说,容桦连忙俯身贴在对方耳边:“儿子在。”
“你听我说…”袁原野音量降低,在容桦耳边轻声耳语。
容桦听完后泪流满面,哽咽道:“父亲放心,儿子知道了。”
袁原野欣慰地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抹温馨的笑意,对空气轻声呢喃道:“阿芬,我来…找你了…”
说罢,缓缓闭上眼睛,气息渐缓至无。
“父亲!”容桦低无声抽噎,片刻抬头,一脸怨憎地看着安默,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姐姐,你对我可真好啊!”
安默心头一颤,面上却冷若冰霜,毫无感情地说道:“我们是敌人!”
容桦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随后缓缓起身。
“既然是敌人,那我们就决一死战吧!”
昔日纯真的少年面容,全然被怨恨和杀意占据,整个人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一心复仇的恶魔。
就在容桦即将发怒的时候,将面具人严严实实覆盖住的狐群,突然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紧接着它们的身体,被无数金光穿透,来不及逃离,下一刻,躯体统统四分五裂,鲜血和内脏器官,流了一地。
同族的鲜血,再一次刺激到容桦的神经,他处在暴怒边缘的情绪,最终爆发出来。
容桦仰天长啸,尖锐凄厉的怒吼,直干云霄。
安默几人感觉到强烈的杀气和危险气息,从容桦身上散发出来,所有人都全神戒备。
席子均看了看其他人,沉声道:“杀还是走?”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杀,如果成功,可以以绝后患;如果不成功,那就是自找灭亡。走,逃命可能没问题,但同时也意味着后患无穷!
面具人踏过堆积如山的狐狸尸体,走到吴淼身侧,目光冷静地扫过其他人,声线冷冽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好!动手吧!”席子均说道。
说罢,面具人、吴淼、席子均统统袭向容桦。王铭见安默没有动作,自己也按兵不动,问道:“小默,怎么了?”
安默摇头:“没什么,没有武器。”
王铭无声叹息,说道:“你要是实在不忍心,就不要动手了,我们去就好了。”
安默摇摇头:“没有,一起吧。”
说着,和王铭一起上前。
容桦仿若对誓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浑然不觉,身体纹丝不动,始终保持着张大嘴巴面朝天空的状态,忽然间,一个隐约散发出金光的珠子,从他嘴巴里缓缓飘了出来。
众人同时一惊,前进的步伐,纷纷一顿。
安默心中惊疑,她感觉这枚珠子很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正疑惑不解间,珠子像是挣脱某种束缚,刺眼的金光,从龟裂的缝隙中透露出来,光线越来越强烈,令人不敢直视。
大概十几秒钟后,一颗火焰般的珠子,破壳而出,灼人肌肤的炽热光芒,瞬间点亮了正片夜空。
安默脑子里蹦出一个词语天火珠!
传说中至阳至烈的法宝。
这玩意儿,别说**凡胎的他们,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不敢掉以轻心。
所有人中,只有安默对天火珠略有了解,她惊而未乱,连忙提醒大家:“那是天火珠!大家都后退!快后退!”
其他人对这东西一无所知,不过见安默一脸惊恐万状的样子,心知肯定不是容易对付的东西,于是依她之言,快速地后退。
容桦浅棕色的眼眸中,两团明黄的火焰狂烈跳跃着,一如他此刻暴虐嗜杀的心情。
心随意动,珠子带着灼人的热浪,突然袭向安默等人,速度极快,几乎眨眼的光景,就袭到了他们跟前。
珠子锁定的直接目标是安默,安默敏锐地捕捉到珠子的意图,足尖点地借力跃起,凌空一翻,珠子从她身下飞掠而过。
她刚刚落地,珠子又从身后再度袭来,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及时闪避。
“小默!”见安默处境危急,王铭抢步朝她跑来,打算替她挡下这一击。
安默一惊,立即出声喝止:“不准过来!!!”
这一声命令,蕴含无穷威慑力,哪怕是身为活人的王铭,也不由得为之一怔,当场停下脚步。
安默向右闪避,但终究慢了半拍,被飞射而来的天火珠击中了左肩。
堪比熔岩的热浪,顷刻间烧焦了她的衣服和皮肤,一股浓郁的羽毛焦臭味,立即散入空气。
“呜!”安默一声闷哼,向前踉跄两步。
大家纷纷面露惊骇,竟然能将活人伤到这种地步,天火珠的威力,着实不容小觑!
虽然重伤了安默,但容桦脸上却没有满足的表情,反而略显诧异。
奇怪?
就算他不是天火珠真正的主人,无法发挥天火珠的全部威力,但也不至于仅仅将安默灼伤而已,最起码,应该废掉安默整只手臂才对!
安默感觉伤口有点痛,但问题不大,刚刚铺天盖地的热浪袭来之际,她也以为自己多半会被灼化成灰烬,没想到最后仅仅是受了点皮肉伤,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一时间,大家各怀心思。
容桦此时对安默恨之入骨入髓,再次强行催动天火珠,又一次袭向安默。
安默疲于应付之际,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当初马芸芬去世之前,让她碰到持有天火珠的人时,问对方一句“马芸芬哪里对不起他,害她一辈子牵肠挂肚不够,到老大半截身子入土,还不肯让她死的安心!”
这话,无论是听语气还是听内容,都是在怨怪一个深爱过的男人。
她不相信,容桦会是和马芸芬纠缠过的那个男人,如果不是容桦,那似乎只能是袁原野了。
想到这种可能,安默突然震惊地不知所措了。
安默愣神间,天火珠已经逼近到她面前不足半米远,王铭急得大叫:“小默!快让开!”
说着,飞奔过来,拽住的右手,往自己面前一带。
安默猛然回神,珠子从她身边飞过。
就在安默担心容桦没完没了的时候,容桦突然面色一白,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无力地单膝跪在地上。
驱动天火珠,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容桦强行催动三次,不但将自己体内的灵力耗竭,还被天火珠反噬,造成了严重的内伤。
对于容桦的状态,众人看在眼中,千载难寻的机会,当然不容错过,立即提剑杀上去。
容桦见情况非常不利,连忙拼命站起来,召回天火珠,从衣兜里取出一只透明的手套带上,才伸手将天火珠接在手中,随后转身就跑。
不要紧的人,除了尤喻和安默都是,他们其实也不想造太多杀孽,只要能拔掉心中的两根毒刺就行!
其他人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都将枪口瞄准安默和尤喻,王铭、吴淼、席子均、朱暖言看到这种差别对待的情况,同时心下一惊,不约而同迈动脚步,将安默和尤喻围在场中,尽可能地用身体将他们保护起来。
面具人目光阴沉地扫向周围捉妖师,眼珠子不断乱转,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盘算着什么鬼主意。
颜百牧看向吴淼等人,冷声道:“小淼!我不想伤害你们,但你们非要这样做的话,我也没办法,我再数十声,你们再不让开的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颜百牧略作停顿,而后一字一顿地数道:“一,二,三……七,八,九…”
就在最后一个“十”,即将脱口而出之时,突然间四周阴气大作,漫天狂风呼啸,呜咽的鬼哭狼嚎之中间杂着尖锐的厉啸,仿佛鬼门关被意外打开,无数的冥府恶鬼倾巢而出,将人间也变成无间地狱。
这些幽灵,都是安默拼了老命召唤过来的,难道她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突然出现大量的游魂,让一干捉妖师也慌了神,虽然单独的每一次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如此庞大的数量,也让他们招架不住,而且,为了对付安默等人,他们又都弃剑持枪,少了制敌的武器,情况只会更加不妙。
在安默的控制下,游魂疯了一般地攻击捉妖师,或拧或掐,或撕扯、或扭打,反正下手既狠,但同时又极有分寸,从来不弄破捉妖师的皮肤,以免反被他们的鲜血伤到。
由于游魂突然发起攻击,捉妖师们猝不及防,瞬间乱作一团。
颜百辰和颜百牧兄弟两带着剑,基本应付的过来,颜百辰大声安抚道:“大家不要乱,它们不敢真正伤人!”
安默趁此机会,把包里的纸人,统统撒了出去,借着纸人的掩护,和其他人冲出包围。
颜百辰、颜百牧还有张虹,他们三人没有被游魂缠住,立即朝安默等人逃窜的方向追了去。
颜家的捉妖师们毕竟身经百战,个个都是临阵对敌的好手,最初短暂的慌乱后,逐渐镇定了下来,他们纷纷咬破手指,用鲜血驱离萦绕在周围的游魂。
不过,他们绝大数人手中的枪支,被纸人给破坏了掉了,变成了一把无法使用的废枪,安默和颜百辰等人,也都在不知不觉地情况下,跑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要想追上,需要一番精力。
安默几人一路急奔,朱暖言跑不动,席子均干脆背着她跑。
一路上,面具人不断制造小型幻阵,成功拖住了颜百辰三人。
大概半个小时后,他们基本上将敌人远远甩在身后,大家都精疲力竭,于是停下来休息。
一阵乱跑,他们到了荒野和树林的交界处,环顾四周,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安默静下来想想,感觉今天晚上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颜家人的老巢,并不在这一片区,颜侨为什么要带着一干属下来到这里,难道说他们的行踪又被泄露了吗?
思及此,安默忍不住看向面具人,只见对方笔直地站着,一手揽着吴淼的肩膀,让吴淼靠在他的臂膀上小憩,神情柔和,一脸满足,看起来光明磊落,一点也不像心怀鬼胎的样子。
安默想,如果面具人还在虚情假意地跟他们演戏,那她只能感慨一句,这演技简直没谁了。
正困惑间,远方一阵夹着劲风的青烟快速朝这边飞来,并径直朝面具人袭去。
青烟化为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男人探出右手,朝面具人的脖子伸去。
见戴志俊二话不说就对面具人出手,大家无不惊愕,面具人亦是措手不及,忽然感到双脚动弹不得,情急之中,用力将吴淼一把推开,自己被戴志俊牢牢扼住了咽喉。
戴志俊将面具人控制在手中,欣喜若狂,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君找你找的好辛苦!”
被戴志俊擒住的面具人,就跟落入老鹰手里的小鸡一样,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大家都被戴志俊突如其来地举动,搞得云里雾里,好久都没能回神,吴淼最先清醒过来,扑过去掰住戴志俊的手臂,大叫道:“老黑鬼,你疯了!快点放开他!”
戴志俊淡淡瞥了眼吴淼,不耐烦道:“你闭嘴!”
吴淼拼尽全力,也掰不动戴志俊的手,于是只好将求救地目光投向安默,崩溃地喊道:“默默!”
安默闻声回神,大步跑过去:“老戴,他不是敌人,不要伤害他!”
戴志俊回头看了安默一眼,面沉如水,掐住面具人颈项的手,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默儿,这件事情你不要多管,我自有分寸!”
安默心下一沉,戴志俊鲜少用如此严肃认真的语气跟她说话,这一次,恐怕他连自己的话,也不会轻易听取。
虽然她心里也怀疑面具人,但现在没有证据,不能武断地认定就是面具人坏人,如果不是面具人出手迷惑了颜百辰三人,他们现在肯定又被追上了,怎么说人家也帮了他们,不能过河拆桥、见死不救。
除此之外,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为了吴淼,也不能让戴志俊伤害面具人。
“老戴,你不能伤害他!”安默坚决地表明态度,如果戴志俊来强,她也只能采取暴力手段。
戴志俊眼帘微微一垂,声线冷冽地不带丝毫感情:“默儿,你一定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我翻脸吗?”
安默语塞,她想跟戴志俊翻脸吗?
自然是不愿意的,从情感上来讲,她肯定跟戴志俊关系更为密切,无关风月。
不过,戴志俊跟自己关系好,吴淼也不差啊,实际上应该是优胜一筹才对。
安默将手放在戴志俊胳膊上,耐心劝说道:“关系好,并不意味着我支持你伤害别人,对了老戴,你不能杀人的。”
戴志俊轻笑道:“默儿怎知他是人?”
安默抬头,朝声源的方向看去,只见鱼某笑吟吟地站在黑影外侧,左手一如既往提着他从不离身的油灯,豆大的青色火焰,微微跳跃着,隐约透露出阴森诡谲的气息。
安默一反常态地镇定自若,淡淡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鱼某微微一笑,摇头道:“姑娘何出此言,鱼某从未想怎样,忠人之事而已。”
安默冷笑,虽然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她,鱼陌还不是最大的boss,充其量一只非常重要的走狗而已。
“呵呵,那你的主人想怎么样?能不能直截了当一些,成天逗我们玩儿,有趣吗?”
“我的主人?”鱼陌轻笑,“也可以这样理解吧。姑娘说的没错,ta老人家,非常热衷看戏,所以就辛苦姑娘和你的朋友们了。”
安默忍住怒意,换了个问题问道:“你的主人,跟当年那只狐…九尾火狐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九尾火狐当初魂飞魄散了吧,你的主人,肯定不是她!多半是一个孔雀开屏、自作多情的家伙!对吗?”
鱼陌听着听着,脸上虚伪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是与不是,与姑娘何干?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怎知她当初一定不复存在了呢?”
安默哑然。
她不能说传说如此,那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就是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你主人不仅仅玩弄我们这帮人,颜家的人也被ta耍的团团转吧?你就不怕我们联合起来,对付你们吗?”
鱼陌轻声哂笑:“姑娘心知肚明,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尤家人理智、忍让,愿意委曲求全,但颜家人不会,他们只希望将尤家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安默握了握拳头,目光飘忽不定,突然盯着鱼陌身后的方向,开心的大叫一句:“颜百辰?!”
鱼陌下意识扭头看向后方,只见空空如也,立即意识到被安默欺骗了,但他没有感到羞恼,脸上依旧保持风轻云淡的微笑。
就在他分身的片刻,安默已经跑到他跟前,把手伸向了他手中的油灯。同时,戴志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蓄势待发。
见安默直取自己左手的油灯,鱼陌终于露出一丝惊慌的表情,伸出右手格挡。
安默暗中一喜,油灯果真是鱼陌的软肋,想到这个可能,疾伸左手,还是袭向油灯。
见安默一再对油灯动手,鱼陌脸色变得铁青,赶紧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鱼陌走远,安默被黑影拦住出不去,无可奈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戴志俊身上,忙道:“愣着干什么!快动手!”
戴志俊不慌不忙,嬉皮笑脸道:“默儿不着急,我还在准备阶段,马上就发功。”
安默晕,她要是信了,才怪呢。
戴志俊双手成爪,抓向提灯人肩膀,在他出招之前,还大喝一声:“坏人!看招!”
鱼陌脚不沾地,身体向后倒飞,荒野之上,白雾袅绕。
安默狠狠咬牙,不甘道:“他跑了!”
“默儿莫急,我这就去追。”戴志俊说罢,袖袍一卷,化为一阵浓烟,朝提灯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一黑一白两股烟雾,纠缠在一起,快速远离安默的视线。
提灯人离开后,那些黑影并未立即散去,但它们转动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安默担心其他人的安危,连忙掉头查看众人的情况。
除了在幻境中醒不来之外,其他的一切正常。
她逐一呼喊和摇晃,还是没有效果,直到黑影完全停止旋转,众人才先后转醒。
他们这边刚刚松了口气,不远处电光闪耀,竟然是颜家人追了上来。
对方来了约莫三十来个人,绝对不是他们几个人可以应对的,又只得抱头鼠窜,又开启不断奔命的生涯。
另一方,戴志俊追着鱼陌,翻过一个小山头,在不会被人发现的停了下来。
鱼陌先停下来,戴志俊随后驻足,双方相距五米左右的距离。
鱼陌主动开口,感激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戴志俊面色阴沉:“废话少说,你答应我的事情,何时兑现!”
“阁下勿急,至多半月,鱼某必当完成阁下的心愿。”
“本君不相信你,先给个提示,它到底在什么地方?”戴志俊心想,实在不行,只要锁定一个具体的地理方位,他自己去寻找。万一鱼陌哪天就被安默他们弄死了,他岂不是白欢喜一场了吗?
鱼陌粲然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戴志俊欣喜若狂:“你说它就在我身边?!”
“鱼某从不说假话,以阁下的聪明才智,不会没有感觉。”
戴志俊陷入沉思,在身边,还有感觉,好像还真有那么一个“人”!
不过,这可能吗?
是不是有点滑稽过头了!
“阁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鱼某无须赘言,他日再会!”鱼陌说罢,身体被腾起的白雾笼罩,风起雾退人隐。
等戴志俊从震惊中回神后,鱼陌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
另外一侧,颜百辰和颜百牧,率领一帮人发现了安默他们的行踪,双方又是一场你追我逃的戏码。
尤喻伤势还未痊愈,朱暖言脚程慢,大大降低了他们逃命的速度,没过多久,他们就被颜家人追上,并包围起来了。
颜家人抓住安默等人的弱点,统统不用剑,反而个个配枪,三十来枪对准自己,安默几人压力山大,愣是一动都不敢动。
颜百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安默,一字一句道:“安默,你杀了我爸!”
安默一头雾水,就算想对他们下手,也不用找这么蹩脚的理由吧,当即否认道:“没有!”
颜百辰轻蔑地看了安默一眼,然后将一样东西扔在安默面前的草地上。
安默定睛一看,不是自己的匕首吗?之前插进袁原野的身体里,被容桦随便带走了,怎么无缘无故地落在颜百辰手中。
“我的匕首怎么在你那里?”
想到颜百辰质问自己的话,安默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血色全无,暗道不妙她被人栽赃陷害了!
这一下,大概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颜百辰把安默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以为安默因为心虚,所以才面无血色,更加肯定就是安默杀了自己的父亲,眸底怒火更盛。
在颜百辰开口之前,颜百牧已经按耐不住,咬牙切齿道:“养鬼的,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想狡辩!”
别说安默,就连吴淼他们,也是一脸错愕不解。
安默和他们从未分开过,怎么可能分身去杀颜侨?
吴淼替安默辩解道:“百牧哥,默默没有杀叔叔,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颜百牧对吴淼早就失望透顶,现在更加没有好脸色,瞪了她一眼,恶声恶气道:“你闭嘴!”
吴淼倍感委屈,鼻子发酸。
面具人疼惜她,轻声安慰道:“没事儿,有我呢。”
吴淼忍住哭意,难过地点了点头。
安默不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态度坚决道:“不是我,我的匕首被别人拿走了。”
颜百辰见安默矢口否认,极力隐忍怒火,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人看见你行凶!”
安默面部肌肉抽搐两下,哑然失笑:“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谁看见我行凶了?”
颜百辰回答之前,张虹越众而出,双眸盯着安默,一口咬定:“我看见的!你就是用这把匕首,杀死了颜叔叔!”
“你胡说!”安默好一阵牙痛,张虹这个死女人,早知道一刀捅死她才对!
颜百牧见安默恶狠狠地看着张虹,讥诮道:“养鬼的,别以为虹姐故意往你身上泼脏水,我爸临死之前,亲口告诉我们,是你对他下手的!”
“什么?!”安默简直无法相信,难道容桦下手的时候,还伪装了她的样子吗?
一定是这样,那么张虹也不算故意诬陷她!
颜百牧用吃人的语气,朝安默吼道:“这下没话说了吧!杀人凶手!”
“杀人偿命!”
人群中,不知谁这样吼了一句,接着群起响应。
“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
颜侨在捉妖师联盟里面的地位,无人可及,是神一般的精神领袖型,安默“杀”了他的最为崇敬的人,就跟杀了他们自己的老爸一样,肯定会找安默报仇!
安默百口莫辩,的确是人证物证具在,她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没办反,只有认栽。
容桦这一手,实在太狠了!
和解绝无可能,席子均等人立即做好开战的准备,哪怕明知自己不敌,也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
大部分人都将枪口对准了安默,王铭上前挡在安默身前,容色严肃道:“小默没有杀人!我们一直在一起!”
颜百牧冷笑:“铭哥,你说的话,我们不敢相信啊!”
王铭态度坚决:“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是我还是要说,你们被真正的凶手欺骗了!你们应该知道,颜尤两家的世仇之中,一直有一只黑手不断搅浑水。你们斗得越狠,对方就越开心!
你们再这样无休无止地斗下去,迟早落得鱼死网破的结局。就算最后有一方侥幸胜出,肯定也是伤痕累累,到头来,让你们自相残杀的幕后,才是最大的赢家。”
王铭的话很中肯,颜家人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他们一直没有斗得过幕后,所以只能把全部矛头都对准了尤家人,尤家人死绝,就算幕后不甘心,那也无计可施。
颜百辰和颜百牧面面相觑,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略一思索,还是不肯放软姿态。
颜百辰说道:“你说的没错,但这并不是能够证明她清白的证据!”
“那就等我们抓到凶手送到你们面前!”
王铭这人就是老实的过分,颜家人怎么可能给他们时间,慢悠悠地抓凶手?
况且,就算没有这个误会,颜家人也希望除掉她,免得处处跟他们作对。
“铭哥抱歉,我们等不起!”颜百牧摇头正要下令开枪,张虹突然出声制止。
“等等!”
张虹在颜家众人中有一定地位,见她不让开枪,捉妖师们迟疑不决地望向颜百牧。
颜百牧看了张虹一眼,随后,两人心照不宣地走远一些,不知道商量什么。
王铭紧紧抓住安默的手,一脸严肃道:“小默,你放心,要死我们一起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
安默莞尔一笑:“你真傻。”
王铭摇头,将安默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动情道:“不是傻,是爱,所以心甘情愿。”
吴淼环顾四周,心中紧张,下意识攥住了面具人的衣角,身体微微颤抖。
面具人看了看她,眸光闪动,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说道:“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
吴淼心中一暖,没有反抗,静静依偎在面具人怀中。
席子均也主动往瑟瑟发抖的朱暖言身边靠了靠,朱暖言心领神会,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席子均的好意。两人四目对望,相视一笑,眼中都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柔情。
尤喻看看安默和王铭,又看看吴淼和面具人,最后看向曾经的好基友和朱暖言,突受到一万点伤害。
安默走到尤喻面前,眸光迥然地看着尤喻,认真而凝重:“小喻,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活着!”
说罢,站在尤喻前面,王铭与她心意相通,也刻意将尤喻挡在身后。
尤喻眼眶微红,哽咽道:“姑奶奶,你不要需要…”
安默回头看了尤喻一眼,冷静道:“小喻,听我的话,尤家不能没有你。”
如果尤喻死了,尤家从此就断后了,到了下面,她有什么脸去见尤家的列祖列宗啊!
“可是,姑奶奶。”
“小喻,你要是真拿我当你姑奶奶看,就不要再说了,我反正已经活够了!”安默态度异常坚持,不容反抗。
尤喻咬咬牙,不再说话,尤家是一个观念很传统的家族,百善孝为先,既然安默是长辈,尤喻就算不同意的做法,也不能一再忤逆她的意思。
也就这在这时,和张虹商量完毕的颜百牧,走了回来,他扫了眼被围住的安默等人,沉声道:“你们开枪吧!枪法准一点,不要紧的人,尽量不要伤到就行了。”
王铭虽然心急,但他现在还是无法自如支配肢体,只能干着急。
“虹姐,你怎么样?”
“我…”张虹刚一开口,就吐了一口鲜血喷出来,安默用手帮她擦拭,但哪擦得干净,涂了满手血而已。
“虹姐,你别说话了!”
张虹背心的大窟窿处,鲜血就跟自来水一样,哗哗流淌,安默看着实在吓人,脱掉自己的外套,缠在她的前胸和后背。
“没…没用的,我快…不行了,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如何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它在我…左侧内衣里,你把它取出来。”
“内衣里?”安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嗯。”张虹艰难点头。
安默依言,果然在她左胸内衣里,摸到一个大概只有拇指指头大小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
张虹看了眼王铭,似乎有所顾虑,对安默说道:“你挨我近一点,我没有…力气,说话了。”
“好!”安默点头,把耳朵凑到张虹嘴边。
张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安默说了什么,随后脑袋缓缓偏向一侧,渐渐没了呼吸。
王铭感觉不妙,但他的身体还是无法自如动作,只得大声呼喊安默。
“小默!你快看看虹姐怎么样了!”
听完张虹的话,安默整个人僵住了,直到听到王铭的喊叫,才从震惊中回神。
“哦!”
安默把手伸到张虹颈动脉处一摸,完全没有跳动,再伸手探鼻息,心里咯噔一下。
“她死了!”
“啊啊啊!!!”王铭突然情绪崩溃,挣扎着要爬起来,“我要去给虹姐报仇!”
他对张虹没有男女情谊,但不可否认,张虹一直对他很好,最后更是为了救他而被马筱筱杀死,作为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他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触动、无动于衷!
安默将张虹轻轻放在地上,跑过去扶着王铭,从衣兜里拿出一颗用纸巾包着的药丸,喂进王铭嘴里。
“王铭,不要激动!你先把这个吃了!”
这是面具人给的解毒药丸,有很强的解毒功效,刚才他们就是服了这个药丸,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王铭吞了药丸,但是没有停下来,挣脱安默的搀扶,跌跌撞撞朝马筱筱逃走的方向跑去。
“王铭!你…唉!”安默扭头看了看张虹的尸体,感觉把张虹一个人扔在这里很不好,于是回去将张虹的尸体背起来,不急不慢地跟在王铭身后。
王铭走着走着,侧头看一眼安默,然后嘴里嘟囔一句:“小默,我对不起虹姐!我要给她报仇!”
“嗯,我知道我知道。”安默连连点头。
过了几秒钟,王铭又重复道:“小默,我对不起虹姐!我要给她报仇!”
安默还是配合道:“嗯,我知道我知道,可以的。”
“小默,我对不起虹姐!我要给她报仇!”
王铭魔怔了一般,不断重复这句话,安默越听越不是滋味,在王铭心里,张虹应该还是有一定分量,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但是这又如何呢?她总不能跟一个死人争风吃醋吧,更何况,张虹值得被王铭记住。
说着说着,王铭神情逐渐变得冷酷,语气也冷冽而陌生起来:“是我对不起她!我要给她报仇!”
“我知道了,你可以报仇的,想怎么报就怎么报。”
王铭声线冷冽:“她都是为了我才这样的,不然的话,她何必遭受轮回之苦!”
安默心脏剧烈一跳,这说话的口吻,完全不像王铭,瞬间心生警惕,侧头看向王铭,说道:“你是谁?!”
王铭呵呵一笑:“我是谁重要吗?反正我要给她报仇就是了!”
“你是君溟?”安默心情无比紧张,疑惑不已。
精分体上一次出现,还是在王铭被困意识海,差点死掉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半年多了,她几乎都要将对方尘封在记忆里,现在突然跑出来,意外惊讶是一方面,关键是,她心理突然升起强烈的不祥感!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吗?”王铭冷声答道,脚步突然快了起来,几乎达到了健步如飞的速度。
安默也不得不加快步伐,努力跟上不被甩掉:“王铭呢?你是不是把他的灵魂压制了?”
王铭脚步一滞,扭头看着安默,一脸迷茫:“小默,我怎么听见我脑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安默的心,没有节律地狂乱跳动。
“王铭,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我有点不受控制了。”王铭面部肌肉抽动起来,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随后抱头蹲了下去,“小默,我的头好痛!”
安默将张虹的尸体放在地上,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王铭的肩膀用力摇晃,紧张地快要窒息。
“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良久,王铭缓缓抬头,面容阴冷陌生,眼眸里黑光流转,漆黑如墨的瞳孔,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黑暗杀戮气息释放出来。
“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什么?王铭,你真的不要吓我啊!”安默很想哭,只是眼睛干涩无比,流不出半滴眼泪。
王铭强忍痛苦,咬牙道:“安默,我真的尽力了,你不要怪我!”
安默心慌意乱,被吓得浑身无力,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微微颤抖着:“怪你什么?!”
“王铭其实是我……”
王铭的话还没有说完,安默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不要啊!”
她还没有来得及出手,王铭身后疾速袭来的天火珠,已然击中了他的背心。
嘭!
王铭的身体,猛地颤抖。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安默呆愣住,长久维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雕塑般岿然不动。
不敢相信这就是结局……
王铭的身体摇摇晃晃,用尽全力才不让自己一跟头栽倒,喉头咕噜一声,温热的鲜血缓缓从嘴角流下,趟过他饱满的下颌,滴落在草地上。
嘴角泛起跟平常一模一样的温和笑容,只不过眼底多了两分苦涩,缓缓开口:“小默,对不…起,不能…陪着你了,好好…活着,替我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安默似懂非懂,面具人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就算是人,也不是正常人,可能已经不在戴志俊不能杀害的范围内。
戴志俊这样说,那是真的起了杀心。
吴淼拔出手中的剑,指着戴志俊的脑袋,凶巴巴道:“你才不是人!老黑鬼,快点放开他,不然的话,我跟你拼命了!”
安默握住戴志俊的手臂,一字一顿,凝重道:“老戴,你放手,大家都是朋友,没有必要闹那么僵!”
戴志俊怒极反笑:“如果我不呢?”
“那就只有对不起了!”安默看向腕上的镯子,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戴志俊目露伤心,自嘲地一笑:“默儿,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样做吗?是不是心里早就认定,是我无理取闹!”
安默问道:“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给我个理由!”
“因为他……”
戴志俊还没有讲话说完,朱暖言突然爆发出一身惊恐叫声:“啊!地上好多虫子!”
朱暖言的话,将众人吓了一大跳,大家纷纷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土壤里,不但钻出蝎子、蜈蚣、蜘蛛、斑蝥等剧毒虫。
尤喻意识到问题地严重性,大声提醒众人:“大家小心,虫子有毒!”
戴志俊也愣了一愣,吴淼趁他愣神的时候,挺出长剑,朝他疾刺而去。
吴淼剑势凶狠,无法硬接,戴志俊不得不松手,但他在放手之前,一掌拍中了面具人的胸口,将对方重伤后,才飞快地向后倒飞出去。
面具人身子向后飞出五米远,才噗通一下砸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缓过劲,显然受伤不轻。
吴淼大怒,继续朝戴志俊扑去:“老黑鬼!你太过分了!”
戴志俊不敢正面迎敌,只好拂袖格挡,尽管他很小心地应付着,不过仍旧被青玄剑的剑气所伤。
安默见情况不对劲,朝吴淼喊道:“小淼,不要打了,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听到安默的呼喊,吴淼左右环顾,意识到情势的危急,按捺住愤怒的心情,点头道:“嗯,知道了。”
说罢,还剑入鞘。
就在吴淼转身正欲离开时,心中不忿的戴志俊,突然出手,一掌拍中了吴淼的背心。
吴淼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两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安默大惊失色,怒道:“戴志俊!你干什么?!”
戴志俊见安默又准备将自己收回镯子里,当场彻底跟安默翻脸:“哼!安默,既然你无情,那就休怪我不义,后会无期,再见便是敌人!”
语毕,袖袍一卷,化为一阵青黑色的浓烟,没入黑暗之中,眨眼的光景,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默被戴志俊绝情的话刺痛,但她很快就将不适压制住了,她跑过去扶着吴淼。
毒虫就跟没完没了一样,不断从地底钻出来,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大家连忙撒腿就跑。
毒虫颇通人性,见目标准备逃走,也跟着追上去,而且它们爬行的速度出奇地快,几乎不比安默几人慢。
更要命的是,他们所到之处,地下立即有毒虫破土而出,转眼又深陷毒虫包围之中。
对于这些无穷不尽的虫子,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除了保持奔跑,根本没有其他的任何应付方式。
他们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跑了几分钟,远远看到对方有两个人迎面跑来,步履匆忙,不时回头张望,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跑。
双方被迫不断靠近,等到了能勉强看清彼此的长相之后,都略感诧异。
距离不断靠近,双方人员有意识地想要避开彼此,但说来也怪,毒虫竟然将他们向同一个方向驱赶。
好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只顾得上逃命,没有任何心情互怼,默契地暂时将仇怨和矛盾放在一边去。
毒虫将他们驱赶到一处草地上,大家刚刚踩上去,一群飞虫突然从草皮下飞出来,袭击众人。
飞虫释放出来的毒素,瞬间就将安默等人麻痹,倒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
这时,一个身穿传统苗族服饰的年轻女人,缓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安默等人。
“安小姐、颜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个声音,安默和颜百辰同时心下一惊。
马筱筱!?
或者说以筱!
马筱筱身后,还有一个同样穿着苗族服饰的男人,只不过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没有集中在他身上,多有人都知道,这个苗族女人,才是眼下对威胁的敌人
安默和颜百辰下意识对望一眼,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席子均和尤喻也多少了解一些,估计马筱筱也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安默定了定心神,抬头看向马筱筱,说道:“你想干什么?”
马筱筱咯咯直笑:“安小姐,你说我想干什么?我记得,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和颜先生害死了我唯一的亲人,你说我该不该找你们报仇呢?”
“报仇没问题,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你妹妹的,只有我跟颜百辰,你可不可以放了其他的人!”
“安小姐,对不起,我恐怕满足不了你的心愿了,你们还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叫做父债子偿,现在的情况,就很适用。”
“喂!你什么意思?!”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马筱筱神秘一笑,侧头对身后的男人说道,“去把王铭拖出来。”
男人毕恭毕敬地朝马筱筱点了点头,说了句听不懂的苗语,然后径直走向王铭,并将王铭从人群中拖了出去。
王铭咬牙,没有吭声。
安默束手无策,焦急地大喊道:“喂!你不能这样,那件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有本事冲我来,不要连累无辜的人!”
马筱筱对安默的抗议无动于衷:“安小姐,你应该为自己还有用处感到庆幸,否则的话,即将成为我宝贝儿们食物的人就是你了。”
眼看着苗族男人,将王铭拖入身后不远处的毒虫堆中,安默心急如焚,很想站起来跟马筱筱拼命,但奈何身体全然不听使唤,急得大叫:“马筱筱你不能这样做!我是凶手,你杀我,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席子均和吴淼也发出抗议的声音。
“那个美女,有事好商量,不要动不动就杀人,太暴力没人爱!”
“美女姐姐,不要伤害警察叔叔!他是好人,你不要伤害啊!”
马筱筱阴测测笑道:“对不起,安小姐,你让我失去了我最爱的妹妹,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感同身受了!”
安默快哭了,只是眼睛依旧干涩:“马筱筱,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求你放了王铭好不好,我给你妹妹偿命好不好?!”
马筱筱冷笑,眼中迸射出阴冷至极的怨毒:“不好,我就是要让你,也尝一尝失去最爱的滋味,体会一下我失去妹妹时的心情。”
苗族男人身体无比强壮,他走到毒虫堆的前,弯腰将王铭举过头顶,等候马筱筱一声令下,就将王铭扔进毒虫堆中。
安默拼命摇头:“不要!不要!求你不要!”
她知道,王铭只要一着地,那些毒虫瞬间就会将他淹没,不用多久,就能将他啃噬地只剩骸骨。
马筱筱脸上写满了冷漠无情:“哼!我妹妹求你们的时候,你们也没有放过她呀!”
安默突然噤声,很想给自己两耳巴子,她真是傻了,才会求马筱筱对王铭手下留情。
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还偏要苦苦哀求,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过了半晌,冷静下来,咬牙切齿道:“马筱筱,你要是杀了王铭,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
如果一定避免不了,那她也只能这样做,报了仇,就跟自杀,到下面去找王铭。
“王铭!你黄泉路上慢点走,一定要等着我!”
王铭品出了安默的话中深意,他生怕安默做傻事,于是劝道:“小默,我会走的很慢很慢,你一定不要着急找我!”
马筱筱之所以不急于下令处决王铭,就是为了对安默精神折磨,安默冷静下来,没有如她设想中的那样痛哭流涕、生不如死,突然间感到兴趣缺缺。
她正想让苗族男人下手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颜百辰,突然开口道:“马筱筱,你不敢对我和安默下手,是因为害怕忌惮ta对吗?”
马筱筱被颜百辰揭了老底,感觉失了面子,羞得面红耳赤,嘴上却极力辩解道:“胡说八道!我会怕她吗?”
“既然不怕,为什么不敢杀了我和安默报仇,而是借别人撒气,还要拼命地欲盖弥彰?你不知道,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叫做‘越描越黑’吗?”
马筱筱恼羞成怒,音量不自觉加大:“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况且,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处处依靠别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最搞笑的是,她竟然连自己是……”
是什么?
所有人都敏锐地嗅到了惊天大秘密的气息,全都一脸期待地看着马筱筱。
马筱筱猛然警醒,还没说完的话,在舌边打了个转儿,立即被咽回肚中。
心下一惊,眼中闪过惧意,随即又感到羞恼不已,瞪着颜百辰说道:“颜先生,好手段,差点就上你的当了。”
好狡诈的男人,这种事情,竟然还有心情套她的话!
马筱筱没了耐心,对苗族男人说了句苗语,安默猜测,应该就是“动手”一类的意思。
她的心沉入谷底,绝望地闭上眼睛。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幕后一手造成的!
她会找马筱筱报仇,同样也不会放过幕后,就算是以卵击石,她也要把幕后那块石头搞脏!
王铭料定自己今天必死,临死之前,无所顾忌地对安默大声表白道:“小默!我爱你!”
“王铭!我也爱你!永远爱你!”安默热情地回应道。
王铭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有安默这一句话,他就算死,也可以了无遗憾了。
就在苗族男人微微后仰,准备将王铭扔进毒虫堆中的时候,突然一声枪响传入众人耳朵里。
苗族男人的身体晃了几晃,最后在子弹的冲击下,向后倒了下去,王铭被他摔左手边的草地上。
马筱筱大惊失色,看了眼倒地的苗族男人,然后目光落在百米开外的张虹身上,勃然大怒,但她没有直接冲过去找张虹算账,而是扑向奄奄一息的苗族男人,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说着苗语。
苗族男人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就气绝身亡。
张虹快步跑过来,对马筱筱连开数枪,马筱筱不躲不闪,子弹打中她的身体,没入体内,但她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仍旧自顾自地扑倒在苗族男人身上大声啼哭,伤口处也没有流血,诡异至极。
张虹跑到王铭面前,先将王铭拖行一段距离,远离毒虫堆之后,又将王铭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担忧道:“铭子,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铭连忙摇头,说道:“我没事,快去帮小默他们!”
张虹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但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拒绝,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好,铭子让我干什么我就…呜!”
张虹嘴角的笑容突然凝固,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出,渐了王铭一脸。
王铭意识到不妙,紧张地叫道:“虹姐!”
安默看到马筱筱突然对张虹出手,吓地心脏停跳一拍,她嘴里提醒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马筱筱的右手,就穿透了张虹的背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马筱筱探头,看着张虹冷笑:“你杀了我阿哥,你就给他偿命!”
说着,直接捏爆了张虹的心脏,然后缓缓取出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众人终于在面具人的帮助下,克服了毒素的影响,纷纷起身。
马筱筱惊骇,立即从张虹胸腔内豁然抽出右手,闪身到苗族男人身旁,一把捞起男人的尸体,将尸体扔进身后的毒虫堆中,然后驱使毒虫运送男人的尸体离开。
众人纷纷杀向朝马筱筱,安默跑向王铭和张虹。
安默跪在地上,接住了张虹摇摇欲坠的身体,颤声道:“虹姐,你坚持一下,我们送你回城!”
由于情敌关系,她很多有时候恨张虹恨得牙痒痒,巴不得对方快点死掉,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尤其是对方为了救王铭而丢掉性命,她感觉自己永远也还不了对方的恩情。
“默默!发生什么了?”
安默呆呆地摇了摇头,强作镇定道:“没事儿,王铭死了,我想静一静。”
说罢失魂落魄的迈脚,准备走向王铭的尸体,结果提起的脚还没有落下去,眼前一黑,一跟头栽倒在地。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众人同时发出的惊呼声。
“默默!”
“小默!”
“姑奶奶!”
……
祸不单行,倒霉的事情,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到来。
戴志俊知道自己的人魂,在面具人身上,所以在吴淼等人和马筱筱战斗的时候,趁机对面具人出手,不过被吴淼等人阻止了。
哪料这时,提灯人鱼陌突然出现,说了几句话,将面具人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鱼陌告诉面具人,他的真实身份就是魅,也就是宁长无本“人”,不过都被他篡改了记忆而已。
魅绝对不能知道自己是魅,否则的话,就会消散,面具人在得知自己的来历后,当场消散,并且释放了戴志俊的人魂。
戴志俊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自己的人魂,吴淼因此而记恨他。
至于戴志俊的人魂,为何与主体分离,并且相继形成了没有记忆的宁长无,和只有五百年前记忆的面具人,所有人都无从得知。
有许多秘密,注定无解。
就像安默她也搞不懂,自己和君溟、王铭曾经的种种。
吴淼一心找鱼陌和戴志俊报仇,但她根本接触不到鱼陌,就只好把仇恨都转嫁到戴志俊身上,她自己也拿戴志俊没办法,于是找安默求助。
对于吴淼的要求,安默基于多重考虑没有答应。
排除因为王铭而心情不佳的原因,一来,虽然戴志俊也不怀好意,但导致面具人消散的直接凶手,是提灯人鱼陌,并非戴志俊;再者她曾向戴志俊承诺过,绝对不会干涉对方找回人魂的事情。
所以说,这事她还真没法干涉。
因为她不同意,吴淼跟她生了两天的气,第三天的时候,跟尤喻产生了争执,一气之下,竟然独自离开了。
席子均提议去找吴淼,尤喻表示不赞同,两人因此闹的很不愉快。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颜百辰和颜百牧依旧对他们苦苦相逼,大家迫不得己,继续东躲西藏。
安默没有跟任何人说王铭的事情,包括血泪上了眼睛,看东西一直模糊不清,甚至视线中,经常出现血色的斑点。
就这样,又过了大概半个多月,时间进入九月初。
晚上,安默从噩梦中惊醒,但奇怪的是,她对噩梦的内容,竟然一点也不记得了。
安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朱暖言,轻轻起床,凭着感觉避开一路上的障碍物,开门离开了房间。
这是一间废弃的小平房,安默站在院子里,初秋的风拂过身体,略有凉意。
转眼,王铭就离开二十天了,安默本想替王铭守够七七四十九天,但她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虽然很冒险,但她必须这样做!
……
是夜,颜百辰站在床前凝望璀璨夜空,内心很不宁静,思绪纷乱如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味追杀安默等人,到底有没有意义。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还能做什么呢?
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正打算转身回去睡觉,突然发现楼下出现一个人,陡然一惊。
“安默?!”
难道来送死的?
不可能!
这不是安默作风!
安默见颜百辰没有喊人围杀她的意思,借住纸人的力量,飞上颜百辰所在的二楼,从窗户翻了进去,大大咧咧地坐在床弦上。
安默不想说没用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颜百辰,天天这样,你不觉得累吗?”
颜百辰靠在窗台上,表情淡淡,不声不响地把话题扔回给安默:“王铭死了,你不伤心吗?”
安默微微苦笑,不疼不痒地回答道:“伤心他就能活过来吗?”
麻木之后,就感觉不到痛了,她现在就是这样状态。
颜百辰摸出兜里的烟盒,取出一支点燃,吸了一口,望着天花板,似有所悟道:“对啊,你说得对,我就算累死了,问题也得不到解决。”
看着颜百辰身前袅袅上升的烟雾,安默心中一动,也好想来一支,手指发痒。
颜百辰看透她的想法,点燃一支烟扔给她。
安默伸手接住,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个烟圈,很舒服地叹了一声:“颜百辰,我们认命吧。”
颜百辰掸烟灰的动作一顿,惊奇地看着安默:“你说什么?”
安默仰头望着天花板,异常平静地说道:“我们牺牲自己,联手干掉幕后吧,还颜尤两家安宁,你觉得怎么样?”
颜百辰感到异常的惊愕,半晌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想死吗?”
“不是,只是很累,不想再跟你们、跟幕后斗下去了,我要解脱,彻底的解脱,难道你不想要吗?”
颜百辰陷入沉默,闷头大口抽烟,安默也不急于要答案,叹了口气说道:“你慢慢思考,我三天之后再来找你。”
说罢,起身走向窗户,准备离开。
“等等!”颜百辰出声叫住了安默。
安默回头,静静等候对方地回答。
颜百辰犹犹豫豫地问道:“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安默无所谓地笑笑:“顶多一个死!”
连心都死了,还会怕身体的毁灭吗?
“好吧!”颜百辰认命,“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这不是ta要想的状态吧。”
“不是问题,我有办法让我们‘相爱’!”
颜百辰剑眉一挑,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你有什么…办法?”
安默从腰包里取出她从张虹那里得到的东西,放在手心,展示给颜百辰。
“用你鲜血饲养的花青蛊,敢吃吗?”
不疯魔不成活,要疯干脆就疯的彻底一些!
颜百辰地心砰砰直跳,要吃么?
一旦吃下去,就会走上一条不归之路,但是安默说得对,与其战战兢兢地偷生,还不如疯狂地赌一把,心一横,紧紧握住安默的手:“我吃!你敢吗?”
“为什么不敢!”安默嘴角一咧,眼中放出近乎癫狂的光芒。
“那就吃了吧!”
王铭缓缓向前倒下去,脑袋靠在安默的肩膀上,彻底闭上了眼睛。
“啊哈哈哈哈!!!”安默伸手环住王铭还有余温的身体,哭着哭着就笑了,都说喜极而泣,原来悲极也会发笑。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还有奇迹发生,天火珠没有给王铭造成外伤,但是她能感觉到,王铭的五脏六腑,在被天火珠击中的那一瞬间,全部被震碎。
容桦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三米之外,眸光阴冷地看着安默,满脸讥讽,道:“姐姐,失去爱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安默只失去了一个王铭,而他却眼睁睁自己的十个亲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心理承受过的痛苦,应该是安默的十倍才对!
安默出奇地冷静,因为她知道王铭这回是真的死了,就算她再怎么哭号,也无济于事。
抬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容桦,语气平缓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容桦,我知道,你想杀的人是我。你之所以杀王铭,不是因为你不想杀我,而是不敢,对吗?也可以说,杀死王铭,就是别人给你的命令。对不对?”
容桦哈哈一笑:“姐姐,你想多了,我就是想让你尝试一下,失去在乎的人是什么感受?”
安默摇头苦笑:“容桦,对于你哥哥姐姐和父亲的死,我很抱歉,但站在我的角度来说,他们算是活该吧。谁让我们是敌人呢?算了,就这样吧,我知道我的敌人是谁,你走吧。”
“你不想杀我?”容桦诧异道。
“现在不想,不过你最好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安默颓然叹息。
不是不恨容桦,不是不想杀了容桦替王铭报仇,只是她现在真的好累,累到提不起兴趣杀容桦。
她只想静一静,最后陪一陪王铭。
容桦神色复杂莫测,他终于完成了任务,也终于报了仇,但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反而心情极度郁闷。
“我走了,你可能永远都找不到我,到那时,你找谁报仇?”
见容桦赖在这里,一直不肯离开,安默忽然无名火起,怒吼一声:“滚!”
容桦苦笑:“既然那么恨我,为什么不杀了我报仇?”
“我不想跟你说话!能不能让我静一静!我很烦!很烦!你知道吗?”
“好,我滚,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容桦轻轻哂笑,随后转身,慢慢没入黑暗之中。
安默一直维持着环抱王铭的姿势,身体纹丝不动,仿佛要在星空下化成永恒。
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神经针扎一般地刺痛,心很空很空,好像被啃噬地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愈合。
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欲?望,将她的理智一点点蚕食,但她极力压制着,不让自己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只将体内的所有力量释放出来,整片荒野之中的孤魂野鬼,都在为之颤抖。
没有大吼大叫,只有喃喃自问:“为什么啊?为什么这样对我啊?难道是我上辈子做了太多错事,所以被老天爷惩罚了吗?”
安默始终相信报应这一说法,一定是这样的,上一世作恶多端,这辈子被报应了。
“王铭,我对不起你啊……”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伤害王铭?
她好很呀!
幕后,这都是幕后一手造成的!
她一定要报仇!
就在安默陷入悲痛无法自拔时,她身后的张虹尸体上,一道人影抽身出来。
张虹看到倒在安默身上的王铭,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随后轻轻飘到王铭身后,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平伸双臂,无比虔诚道:“王上,您该回去了。”
安默诧异地盯着张虹,随后,他便看到一个模糊地人影,从王铭身体里抽离出来,缓缓转身,略显呆滞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张虹。
张虹压低腰身,再次说道:“王上,您该回去了。”
安默震惊地良久失神。
回去?
哪里?
阴曹地府吗?
王铭神情依旧迷惑,似乎被某种本能牵引着,将手伸向了张虹。
张虹执起王铭的右手,缓缓站了起来,整个过程中,她一直低着头,没有直视王铭。
左手随手一挥,便划开虚空,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黑洞,凭空出现,洞内有黑色气体不停流转,如同吃人的魔鬼嘴巴。
安默脑子里灵光乍现张虹是冥界中人?!
张虹牵着似乎没有意识的王铭,径直走向那个连接了阳间与阴间的通道。
安默一惊,立马起身追上去。
“你要带他去哪里?!”
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张虹回头看着安默,目光赤果果的嫌恶和鄙夷,冷冰冰回答道:“去他该去的地方!”
“我会送他走!”安默固执地抓住了王铭的手。
张虹冷声嗤笑:“你没有权利!”
安默呼吸一滞,不服气道:“我没有权利,难道你有吗?”
张虹的态度异常冷硬:“安默,他不是你可以管的,人贵自知,我劝你少自找麻烦!”
安默很想反问张虹凭什么这样说,但隐隐约约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张虹的确有权干涉,话到嘴边又咽下,换了个问题问道:“他到底是谁?”
她的潜台词是,王铭跟君溟到底什么关系?
张虹本不想跟安默说那么多,但为了彻底斩断安默的念想,索性把话说开:“他是冥王的一魂!”
“你说什么?!”安默真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王铭是君溟的一魂,开什么国际玩笑,难道他们君家兄弟,都喜欢玩魂魄分离的把戏吗?
“你爱信不信,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张虹没有耐心再逗留下去,牵起王铭朝黑乎乎的洞走去。
安默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事关王铭,她不得不问清楚,抓住王铭不放手。
“回到冥界后,你会把他怎么样?”
“不是我将他怎么样,而是他的宿命就是如此,他当然必须回归本体!”
安默脚下一软,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身子微微一晃,差点当场晕厥!
换而言之,从此以后,世界不再有王铭,无论是人,还是鬼!
对于这个答案,安默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意外,自从在意识海中,看到幼年王铭竟然是君溟,她隐约就猜到王铭和君溟,可能是同一个“人”,但她以为双重意识体而已,没想到王铭竟然只是君溟的一魂,如今还要回归本体。
对于这个结果,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你们不能这样做!他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怎么能随意抹杀他的存在?”
“呵呵。”张虹冷笑不已,“你知道如果不与主体融合,将会怎样吗?”
“怎么样?”
张虹满目鄙夷:“冥王将会陷入永恒沉睡,而王铭,他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消失地无影无踪!如果这样,你还想阻止他们合体吗?”
安默张大嘴巴,如鲠在喉,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张虹很满意安默错愕的表情:“难道你没发现,他的灵体,越来越虚弱了吗?”
闻言,安默收回目光,落在王铭身上,发现张虹所言不错,王铭的身体,逐渐趋于透明,再过不了多久,可能就要烟消云散了!
“呵!”安默自嘲得笑笑,既然如此,她还能说什么,“他以后,还会记得我吗?”
“冥王不需要其他人的情感和记忆来困扰他,不只是他,冥王本人今后也不会记得你,他已经为你牺牲太多,你就知足吧!”
安默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放手吧,我们必须走了,耽搁了时辰,后果不是你能担待的!”
安默恋恋不舍地松开王铭,即使是没有温度的灵魂,她也舍不得放手啊!
然而,她却不得不放手,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让王铭烟消云散,也让帮过她很多次的君溟,陷入永久沉睡呢?
一滴水融入大海,可以防止被蒸发,但同时,它再也不是原来的它了。
见安默失魂落魄,张虹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走到黑洞前,蓦然回首,无比愉悦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冥界之女霓虹,我生来注定就是冥王的妻子,我和冥王成婚之日,定会邀请你出席,你放心,到了那时,不管是王铭还是君溟,都不会记得你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介入,我们早在千年之前就成亲了。最后一句忠告给你,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替你保驾护航,祝你好运,可以活到我们成亲那一天。”
张虹说罢,便带着王铭走入黑洞之中,在他们被黑暗淹没的一瞬间,黑洞快速收缩成一个光点,剧烈闪耀之后便消失了。
安默愣在原地,大脑很久都是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王铭的死,已经对她造不成任何冲击,真正让她感到悲痛的只有两件事,一是王铭将会被君溟融合,二是融合了王铭的君溟,将会同张虹结婚。
果不其然,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到目前看来,张虹就是他们两个之中,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安默想着想着,突然失声大笑。
张虹说,如果不是自己的介入,对方早在千年前,就同君溟成亲了。
换而言之,她是不是充当了小?三的角色?
这可能才是最讽刺、最滑稽的地方吧。
她竟然是小?三!
安默对君溟没有任何觊觎和幻象,她爱的那个王铭,从此以后,不复存在!
哀莫大于心死,虽然不曾痛彻心扉,但她的的确确心灰意冷、甚至绝望了。
“啊!”
身体无力下滑,跪坐在地上,紧紧抱住脑袋,无声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安默感觉自己的眼眶湿润了,大脑变得晕晕乎乎的,耳边依稀响起一个好听的女声,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她肯定自己听到过,但她无法分辨到底属于谁。
“安默,我不恨你,怪就怪你是尤家的女儿,这就是你的宿命……”
宿命吗?
安默苦笑,可她不甘心呀,就算结局是灰飞烟灭,至少也得拉上敌人垫背吧。
“哈哈!”
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想笑。
“默儿救命呀!吴三水发疯了啦!”
右前方突如其来的呼唤,将安默从混沌中唤醒,她抬头,下意识朝声源的方向看去,但视线却变得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扑了过来。
“默儿快救我,吴三…”戴志俊看见安默眼角的血泪时,微微一愣,诧异道,“默儿,你的眼睛怎么流血了?”
“是吗?”安默擦了擦面颊湿润的地方,睁开眼睛努力分辨,依稀看到了红色的痕迹。
她以为自己流泪的功能恢复了,原来不是眼泪,而是血泪!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背后劲风呼啸,利刃破空袭来,戴志俊大惊,连忙闪身,躲在了安默身后。
吴淼飞步跑过来,直接绕过安默,冲向了戴志俊。
“老黑鬼!你还我宁大爷!”
戴志俊被吴淼搞得烦不胜烦,一面闪避,一面理论道:“吴三水,你是不是弱智?孬种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把他收回天经地义。况且,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是我好心好意接纳他,他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想杀我,你简直是恩将仇报!”
吴淼愤怒难当,追着戴志俊胡劈乱砍:“谁让你告诉他他是魅了!你不说,他怎么可能消散?!”
“我凭什么不告诉他?我取回我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你管着吗?”
“就是你的错!你还我宁大爷!”
安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凭吴淼和戴志俊围绕在自己周围,她脑子里还想着王铭的事情,对于戴志俊和吴淼的争论,基本没有听进心里。
后面赶来的席子均、尤喻和朱暖言,眼睛扫到倒在地上的王铭和张虹,都大感疑惑。
张虹死了躺在地上不奇怪,但王铭怎么倒在地上,死人般纹丝不动?
“铭哥你怎么躺地上?”尤喻连忙走过去,查看王铭的情况,在发现王铭身体没有一丝热度后,面色惨白道:“铭哥死了!”
席子均不敢相信,也蹲下身检查王铭的生命体征,确认王铭真的死了,忍不住惊呼:“真的死了!”
朱暖言站在一旁,一脸惊恐。
王铭的死,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席子均见吴淼和戴志俊还绕着一脸血污、表情呆滞的安默目光打闹,于是上前捉住了吴淼手臂,低声道:“别闹了,铭哥死了。”
吴淼一愣,扭头顺着席子均的视线看过去,稍稍冷静了点,收回目光,落在安默的脸上,这才发现安默一脸的血,好不吓人。
颜百辰摇头,无所谓道:“不用,你直接动手就好,干脆利索一些,让我少受点罪就好。”
“好,争取一刀毙命!”安默突发奇想,“要不要我们先彩排一遍,免得临场发挥不好,让你多遭罪。”
“可以!”颜百辰不假思索道。
安默起身,将地方腾给颜百辰:“那你躺下,我来找找位置。”
颜百辰依言平躺在沙发上,解开衬衣纽扣,露出精壮的胸膛,静候大刑。
安默从茶几柜子里取出匕首,裙摆一撩,直接跨坐在颜百辰腰间,右手握住柄部,左手摸向颜百辰心脏所在的位置。
颜百辰的胸肌坚实,心跳均匀而有力,安默根据左右手的感应,将匕首缓慢下移,一点点地接近颜百辰赤果的胸膛。
尖端抵在皮肤上,凉意清晰无比,激地颜百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正准备叫停,安默的匕首,却出他意料的继续向下,下一刻,已经刺透了他的皮肤。
“呜!”颜百辰闷哼一声,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小默!快停下来!”
“呵呵!”安默发出阴冷的笑声,仿佛瞬间被魔鬼附身,“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不好玩了。”
说着,手上力道加大,匕首再一次深入皮肤。
颜百辰确定安默已经入魔,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完全动不了,只得着急地说道:“小默!清醒一点!她来了!她来了!”
安默没有回答他的话,握着利器的手,颤抖不已,仿佛正在跟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拼命较量。
颜百辰浑身动弹不得,他现在的处境,正如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虽说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但蝼蚁尚且偷生,真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哪愿意坐以待毙?
“小默!保持清醒,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我们要除掉幕后,而不是被幕后干掉!”
安默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将匕首刺下去,艰难开口,断断续续道:“我被…控制了!有东西,控制了…我的身体,你…快点…起来!”
颜百辰也很着急,他也想起来,但是身体不听使唤啊!
“小默!你一定要坚持住!不然的话,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白白死掉啊!”
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我知道!但是,我控制不了…我的手!”
匕首又深入了一厘米,颜百辰不禁痛呼出声:“啊!”
安默看向冰箱,心念一动,冷藏箱的大门,自动打开,两个纸人抬着一个吃饭的碗,飞速而平稳地朝她飞来。
纸人飞到安默头顶的时候,将碗里的液体,尽数倾倒在安默的头上。
浑身一凉,浓郁的血腥味窜入鼻腔,令人作呕。虽然很难受,但施加在安默身上的无形力量,瞬间消失。
安默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颜百辰连忙一跟头爬起来,将安默手里的匕首夺走,甩了开去。
安默心有余悸道:“她已经来了!”
颜百辰左右张望,同样惊魂甫定:“她就在屋里!我们必须离开!”
说罢,一把抓起安默的手,就打算逃离房间。
“等等,我的包!”安默挣开颜百辰的手,从面前的茶几柜中取出自己的腰包。
“快点!”颜百辰再次拽住安默,拔腿就往外门口跑去。
他们一口气跑到一楼,意外发现一楼大门怎么也打不开,颜百辰情急之下,砸开了一扇密封的玻璃窗才逃出度假小屋。
是夜,月黑风高,铅云低压,空气异常闷热,海风呼啸,海天相接之处,闪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鸣,一场惊天动地地雷暴云,已在酝酿之中。
这里并非经济发达的市区,而是偏远但自然风光优美的郊外。
两人上了车,车子快速驶离,铺天盖地的雨幕,紧追不舍,似乎一定要将他们吞入暴雨之中,才肯罢休。
安默被黑狗血灌顶,此时满身沾满鲜血,尤其是头发和面部,遍布血污,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
虽然知道自己的样子很吓人,但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回头看向快速逼近的暴雨,心中惊恐万状,总觉得,那些穷追不舍的雨水,就是幕后的爪牙。
这大概是夏季最恐怖的天气,雷鸣电闪,狂风暴雨,公路两侧树影剧烈摇晃,好似随时都要被飓风折断一般。
安默扭头,看向后面围堵之势逼近的雨幕,精神高度紧张:“就快要追上来了!”
“嗯,我知道,但速度已经到了极限了!”
车子行驶到一个急转弯的地方,前方突然亮起橙黄色的光芒,根据光照的强度和范围,颜百辰估计是一辆重型货车,转弯的时候,车子正处在双向车道的中间位置,十有**要和对方相撞,他不得已,连打方向盘,将车子驶向右侧的护栏。
安默吓得心脏几乎停跳,相似的一幕,她曾经经历过,而那时,坐在驾驶位上开车的人,还是王铭!
回忆起当时惊恐的一幕,她本能性地产生抗拒,不断摇头道:“不要不要!”
“不要怕!不会有事!”颜百辰忙中抽空,耐心地安慰安默,不过下一刻,他自己的心,也悬在了半空中。
刹车失灵了!
轰隆!
车子撞断护栏,继续向前,撞倒路边几颗碗口粗细的大树之后,才缓缓停下来。
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颜百辰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左方根本没有车子驶来,之前突然出现、疑是车前灯的黄色光芒,也不复存在。
依稀中,公路上白雾升腾,鱼陌出现在袅袅白雾之中。
……
安默突然睁眼,发现自己的视线被罩在头顶的东西遮住了,下意识掀开障碍物,左右环顾,古香古色的新房中,映入眼帘尽是喜庆的红色,再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了一身大红的新娘服饰。
紫檀木的圆桌上,燃着沁人心脾的熏香,白烟袅绕,缓缓升腾。
虽然味道很好闻,但是安默潜意识里很排斥这东西,因为她闻多了之后,思维不太清晰,就跟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地,完全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起身,双脚虚浮无力,脚下踉跄,险些摔倒,极力稳住身形,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安默打开盒子,两条一红一白的虫子,赫然呈现其中。
两人相视一对,神情如出一辙的决绝,颜百辰捻起红色的虫子,安默捻起乳白色的虫子,在手腕处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蛊虫被鲜血刺激,立即从伤口处钻了进去。
蛊虫入体,一切已成定局!
蛊虫顺着血流的方向,快速爬向心脏,从此以后,它们会一直潜伏在那里,直到任何一方宿主死亡,或者双方宿主同时死亡。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举动,已经注定他们必死的结局!
两人对视良久,忽的同时放声大笑,笑的那样开怀,好像经历了天下最滑稽的事情一样。
许久之后,渐渐止住笑声,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颜百辰问安默道:“你后悔吗?
安默摇头:“不后悔!至少现在不后悔!”
“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到我们爱到死去活来的时候,ta自然就会出现了。”安默语气轻松,面带笑意,仿佛正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闲事儿。
“在哪里等?”颜百辰侧耳倾听,“我听到好像有人来了。”
一定是他们夸张的笑声,惊动了其他人。
安默略一思忖,道:“私奔吧!肯定最对幕后的胃口!”
门外传来颜百牧的高呼声:“哥,你没事吧?”
颜百辰没有回答颜百牧的话,反而纵声大笑,一手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剑,轻轻一跳跃上窗台,扭头将手伸向安默,说道:“走了!”
“嗯!”安默点头,毫不犹豫地搭上颜百辰的手,借力一跃,上了窗台。
这时,房门从外面被打开,颜百牧率先冲了进来,当他看见颜百辰和安默同时站在窗台上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讷讷道:“哥,你要去哪里?”
颜百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小牧,不要来找我,不要在为难尤喻他们了,你们都好好活着,我和安默会解决一切的。”
“哥!你胡说什么呢?”颜百牧很想扑过来抱住大哥颜百辰的脚,但他没敢这样做,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迈出一步,颜百辰立即就会跳下去。
“小牧,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再跟尤家人斗下去了,没有意义的,到头来只会死更多的人,而真正的凶手,一直在暗中看我们的好戏。不要来找我,后会无期。”略微一顿,无限伤感道,“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
说罢,侧头看向安默,柔声道:“跳吧!我数一二三。”
安默粲然一笑,笑容很美,但眼底的哀伤难以隐藏:“嗯!”
颜百辰看得呆了,也不知是不是蛊虫开始起作用,这一刻,他居然觉得安默特别美,好像只要能跟安默在一起,就算现在去死,他也无怨无悔。
“一…二…跳!”
“大哥不要!”颜百牧一个箭步冲过来,但显然无济于事。
安默和颜百辰踏在纸人身上,平稳落地,随后跑向颜百辰的越野车,两人开着车,快速远离了别墅。
颜百牧率人追来,但被召来的游魂缠住,很快就跟丢了。
甩掉追兵之后,两个人都处在高度亢奋的状态,一个劲儿在车里大吼大叫,所有的烦恼和伤痛仿佛都顷刻间烟消云散了,心中完全被喜悦、兴奋以及疯狂充斥。
车子疾速行驶在驶离吉安的高速路上,放眼窗外,漆黑一片,只朦胧地看到一些远山的痕迹。
不过,这并不影响安默兴奋的心情,车窗大开,任凭初秋的凉风呼呼刮面,掀起她的头发,在风中狂乱的飞舞。
“颜百辰,我突然不想死了,我们亡命天涯吧!”
颜百辰侧头,看了眼兴高采烈的安默,语气宠溺道:“好!没问题!你想去哪里?”
“随便!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就哪里风景好,我们就去那里好不好?”
“行!我现在想看大海!”
“可以,三十公里之外,就有大海,我带你去!”
颜百辰在一个岔路口右拐,朝一个有名的景区驶去。
……
第二天早上,朱暖言一早醒来,发现身边的安默失踪了,连忙叫醒了席子均和尤喻,三人把暂住的平方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找了一个遍,也没有发现安默的踪影。
最后,朱暖言在床上的枕头下面,发现了安默留下的便条,内容是不要来找我,我会给这件事情一个终结。
三人看完之后,心情沉重,尤喻和席子均商量之后,决定去找颜家人。
他们有直觉,安默可能去找颜百辰了。
……
安默和颜百辰在海边看了日出,第二天一早驱车离开,在附近一个县城找了一家宾馆休息。
下午六点前后,两人相继醒来,颜百辰来安默房间,找她商量接下来的去处。
安默说她想去传说中的江南水乡逛一逛,两人辗转去了江南一小镇,前后呆了差不多两个月才离开。
旅途中,两人并非光顾着跑路,有时候,也会出手帮别人解决一些灵异事件,并且顺便收集有用的信息。
一次,在一个偏僻的村庄里,偶遇了安默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见陪在安默身边的人,不是王铭,而是不认识的颜百辰,略显诧异,不过他掐指一算,便心中了然离开前,他对安默说了一句奇奇怪怪的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安默和颜百辰听得云里雾里,正要再问的时候,中年道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当真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颜百辰没有太将中年道人的话放在心上,转眼就忘了个精光,安默却暗暗记在心中。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其实有多个线索,在给她指明真相,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能将这些线索有机的串联在一起。
一路走走停停,将近十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说来奇怪,这期间,出乎意料地平静,没有麻烦找到他们。仿佛有人刻意为他们制造条件,谈情说爱一般。
在情蛊的作用下,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完全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恋人关系,不过他们始终不曾越雷池一步。
颜百辰倒是想有点什么,但每次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安默灵魂深处对王铭的情感,就会爆发出来,阻止她犯错。
强行对抗情蛊的结果并不好,每当这时,蛊虫就会啃噬她的心脏,将她折磨的痛不欲生。
疼痛虽然难以忍受,但同时也让她在关键时刻,保持了理智和清醒。
话虽如此,但情况仍旧不容乐观,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安默的意志力,正在逐渐削弱,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18年七月份,盛夏酷暑之际。
七月十八号一早,大气大好,碧天白云,阳光明媚,安默趴在阳台护栏上,纵目远眺,不远处的碧海飞鸟,她不曾看清楚过,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在一座海滨城市,已经逗留了差不多三个月,安默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和气候,所以一直没有离开。
这将近一年的时光,虽然幸福宁静,但却感觉很不真实,仿佛身处梦幻之中,美梦随时都有可能醒来,甚至转眼就变成血淋淋的噩梦,让人猝不及防。
安默懒得想太多,放空大脑,尽情享受晨风拂面的舒适,轻轻合上眼睛,往昔的种种,放电影般从脑海闪过。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那双手的主人,将下颌轻轻靠在放在她的头上,慵懒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在想什么?”
安默不自觉地发出微笑:“没什么,一些往事。”
颜百辰用下巴摩挲安默披散的头发,带着些许吃醋的口吻说道:“会想他吗?”
“他?”安默迟疑片刻,才意识到颜百辰口中的“他”是谁,“快忘了。”
安默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脏猛地一痛。
对呀,她竟然就快把王铭给忘了。
想来这时候,君溟已经迎娶张虹做冥王妃了吧。
“忘了就好,你有我就够了。”颜百辰心满意足,掰过安默的身体。
四目相对,不管原因为何,此时他们眼中的情义,对方都看得一清二楚。
颜百辰缓缓凑近,安默没有排斥,缓缓闭上眼睛,静候预演过很多次、而最终都没有成功的吻。
心,小鹿乱跳,安默很紧张,条件反射性地摸着脖子上的项链。
当她摸到链子上的戒指时,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张俊朗的笑颜,清风拂过,一个魂牵梦绕的柔和男中音,在耳边响起。
小默,love you forever……
“不行!”安默突然一惊,双手用力推了颜百辰一把。
颜百辰毫无心理准备,竟被安默推得连连后退两步,一脸受伤道:“小默?!”
“我…”安默目光扫过客厅,依稀看到一抹人影一闪而过,当即跑向屋内。
颜百辰扭头,见客厅里一切正常,尽管如此,他还是跟着安默跑了进去。
“你眼睛不好,小心点!”
安默面色凝重地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努力分辨屋内的事务。
“怎么了?”颜百辰不解道。
“我好像看到有人在屋,可能是我看错了。”安默也不敢太确定,毕竟她眼睛不好使。
颜百辰心疼,摸了摸安默的头,安慰道:“没事儿,不要太紧张,尽量放轻松一下。整天冥思苦想也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
安默点头:“嗯,我知道。”
这段时间里,她和颜百辰约定好,没有必要的话,尽量少提那件事情,能快乐一天就快了一天,到如今差不多一年了,她差不多就要将诅咒的事情给忘了,现在颜百辰突然提起,恐慌立即铺天盖地地袭来。
颜百辰扫视屋内,视线落在饭桌上,他走过去,拿起那张莫名出现的便条,看了一眼,表情突变。
“什么东西?”安默好奇地走过去,她视力不好,看不太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颜百辰若无其事地将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里:“没什么,我写的备忘录。”
安默摇头:“说好一切事情共同分担,你不要骗我,骗我根本无济于事。”
颜百辰怔了一会儿,颓然叹息:“我们的假期,快要结束了!”
安默有了心理准备,没有特别地意外,平静道:“还有多久?”
“十天倒计时。”
“哦,这么快啊!”安默显得很失望,用生命提前支付的快乐时光,终于到头了。
不过,她赌的不也就是这个吗?!
颜百辰以为安默害怕,于是伸手将安默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不要怕,有我在。”
“怕!但是我更期待!”安默很小声地说道,音量太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第二天起床,他们在饭桌上看到了“倒计时九天”的纸条,没有例外,接下来的每一天,他们都会看到替他们倒计时的便条。
随着时间的临近,两人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尤其是最后三天,他们明显无法控制内心的焦急。
煎熬状态下,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巨大的煎熬。
战战兢兢中,终于到了开战前夕。
夜间,吃饱喝足,关了灯,抱着蜷缩在沙发上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安默吐了个烟圈,淡淡道:“你说,幕后是男的还是女的?”
颜百辰略一思索:“女的吧,只有女人才有这种耐心,一代又一代地重复报复。”
“我觉得也是,而且她肯定跟九尾火狐有某种联系。”
“嗯,应该有吧。”颜百辰赞同。
说到这里,安默始终怀疑一件事情:“你确定九尾火狐当初魂飞魄散了吗?”
“这件事情不好说,我没有亲眼见证,但根据祖上的传说,和事实推断,魂飞魄散应该没有错,否则,诅咒不可能应验!”
那个恶毒的诅咒,毕竟以灵魂为祭,才能催动。
“哦。”安默陷入沉思,片刻,又问道,“如果幕后是个女的,那她跟九尾火狐到底什么关系?姐妹?闺蜜?还是母女?”
“不知道,到时候问问呗,死前的最后一个心愿,她或许同意满足我们。”
“嗯,问问她。”安默倒在沙发上,脑袋枕着颜百辰的大腿,闭眼假寐。
沉默了一会儿,又来了兴致,问道:“你说,她打算怎么对付我们?”
“跟以前的一样吧,你用刀子剜了我的心,然后离奇消失。”
“剜心啊,听着就好可怕,你会怕疼吗?要不要先打只麻药?”
“变态!”安默已经找不到语言,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只有这两个字,勉强能体现她此时的心情。
“小默,你错了,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心灵扭曲而已。不说了,毒药就在地上,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如果十分钟之后,你们都还活着,那对不起了,我可能需要采取非常手段了。”
朱暖言没有离开,就站在他们头顶,耐心等候安默和颜百辰做决定。
沉默良久,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两个人都紧张的不行,但是始终没人愿意主动打破沉寂。
跟被蛊虫啃噬心脏、饱受折磨后凄惨死去,能有机会服毒自尽,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时间过去一大半,倒是朱暖言按耐不住,开口提醒道:“还剩三分钟,你们再不做决心,后面就是两个人同时受折磨了,可要考虑清楚了。”
闻言,安默心一横,硬着头皮开口:“你吃吧。”
颜百辰摇头:“我不吃,我可以忍受!”
“我也不吃!”
两人相互礼让,都不愿意吃能让自己得到“解脱”的毒药,十分钟一到,朱暖言开怀道:“哈哈,你们竟然都不吃,看来小瞧你们对彼此的忠贞了。实话告诉你们,那还真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一颗令人神志不清的**药而已。”
颜百辰大怒,朝朱暖言所在的方向,怒骂道:“卑鄙!”
“没听过最毒妇人心吗?既然你们不上当,那就没办法了,那我就只有动粗了!容桦,下去给安默喂药!”
“是!”容桦冷冷地应了一声。
见状,安默心下一惊,忙道:“等一等!”
“你还有话说?”朱暖言问道。
“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跟九尾火狐什么关系?据我所知,她当初就魂飞魄散了!你绝对不可能是她!”
朱暖言哈哈一笑:“小默,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很不巧,我当初得贵人相助,没有彻底消散,经过五百年的修炼,由一缕幽魂,修炼成如今的状态。”
“你的意思,你是鬼咯!”安默抓住朱暖言话里的关键点,但她直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也不是,反正你不多费神,你的绝招,对我都没有用处。”
“那里能不能告诉我,当初救你的人是谁?”安默记得,她以九尾狐的身份入梦时,最后恍惚看到了一个男人走向自己。
如果有人救了九尾火狐,那个人的嫌疑肯定最大!
而这一切,朱暖言肯定知情,因为她相信,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做那个梦,一定是朱暖言自己搞的鬼!
朱暖言嗤的一声冷笑:“你想太多了,没有谁救我!”
“不可能,一定有人救九尾火狐,如果你不知道,你一定不是她!”
朱暖言冷笑不已:“我不是她谁是,难道你是吗?”
安默呵呵一笑:“借你吉言,说不定我还真的是呢。”
这纯粹属于胡说八道,从朱暖言的言谈中不难听出,朱暖言很在乎自己的身份,她故意唱反调,无非就是过过嘴瘾,气一气对方而已。
人在愤怒之下,心急口快,更容易暴露秘密和短板。
她想的没错,但朱暖言又不是毫无城府的鲁莽之人,怎么可能被她一两句话就激怒,口无遮拦。
“安默,你不必千辛万苦套我的话,救我的人是谁,就算我告诉你,也帮不到你。”
“你怎么知道帮不到我?还是说,你根本不记得谁救了你,如果你是九尾火狐,你不可能忘了是谁救了你。”安默的第六感告诉她,救了朱暖言的那个人,至关重要,几乎决定了她今天的生与死。
只要安默一说到自己不是九尾火狐,朱暖言就显得异常激动,立即反驳道:“谁说我不记得了!我当然记得,只是他最终也没有救得了我,但我知道,他已经尽力了,这不怪他。”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敢把他的名字说出来!还是说,你在骗人,你根本就不是九尾火狐,而是一个大骗子!冒牌货!”
“安默你……”朱暖言气结,“好!我告诉你!君溟!他叫君!溟!你应该很熟悉,他可是你顶头上司呢。”
安默瞬间明了,果然如此!
九尾火狐,就是小君溟心心念念的那个姐姐。
安默突然记起,在她彻底离开王铭的意识海之前,一个漂亮的女人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今后若有人自称是我,请务必点破她的身份,切记切记!
当时出现在王铭意识海里的那个女人,就是九尾火狐的一缕神识吧。
听九尾火狐的口吻,自称是她的人,应该不是她才对,朱暖言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九尾火狐,到底几个意思?
安默心乱如麻,完全捋不出头绪,不过她可以肯定的是,朱暖言应该不是真正的九尾火狐。
朱暖言大概失去了耐心,又对容桦说道:“下去喂药吧,我没有耐心了,喂药之后,将他们带到大殿来。”
容桦应道:“是。”
话毕,响起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接着,容桦从上面跃下来。
这个时候,安默对容桦可谓是恨之入骨,不过她现在完全提不起报仇的心情,下意识靠向颜百辰。
颜百辰忽略掉心脏处的不舒适,将安默抱在怀里,戒备地看着容桦。
容桦没有立即动手,站在两米开外冷眼看着安默二人。
“姐姐,你自己来,还是要我动手!”
安默沉思片刻,颜百辰现在状况肯定也不好,帮不了她,于是无谓的挣扎,还不如爽快一些吃了一了百了,反正她已经……
“我自己来!”安默将手伸向容桦。
颜百辰一惊,连忙把安默的手往回一拽:“安默,别冲动!”
“反抗也没用!你放心,我会在发作之前,自我了断,绝对不会连累你!”
虽然颜百辰不相信安默会不连累自己,但他见安默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再阻拦。
“好吧,安默,待会儿,你的手一定要快准狠!”
“我知道!”安默将药丸塞进嘴里,闭着眼睛咽了下去。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当初吞下蛊虫那一刻,就做好了必死的决心,现在又何必徒劳挣扎呢?
是鬼吗?
是鬼的话,应她应该能感觉得出来,而且鬼也应该怕她才对。
“暖言,我们身后是什么东西?”
朱暖言惊恐不已,颤声道:“好好多黑影啊!”
“还有一个左手提油灯的男人对吗?”
“嗯嗯,就是他!”
“暖言,别管我了,你快走吧!”安默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按照她目前的情况,肯定无法跟敌人对抗,既然如此,她完全不应该拖累朋友。
“小默,别说傻话了,我们是朋友,我不会丢下你的。”朱暖言坚持己见。
“别这样,你身体不好,这样会吃不消的,要是心脏病突然复发那就完了!”安默索性豁出去了,自己一个人面对传说中的敌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是尤喻和席子均,她可能还同意对方留下来提供帮助,但朱暖言完全没有必要。
“不会复发的,你放心吧!”朱暖言完全不在意,牵着安默朝一个确定的方向跑过去。
安默很想挣脱朱暖言的手,结果发现对方的力气,出奇的大,凭她现在能使出的力量,根本不能挣脱。
“小默,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朱暖言不停给安默鼓劲加油。
“暖言,你没有必要…”
“到了!”朱暖言发出一声欣喜的叫声。
安默听到某种机关开启的声音,喀喀喀一声巨响,地面随之轻微震颤。
“到什么地方了?”安默不解道。
“嘻嘻…”朱暖言突然变了语气,阴森森道,“人间地狱!”
安默还没回过味,一只手在后背用力一推,身体立即向前倾倒,身体自由下落几秒种后,重重砸在冰冷僵硬的石板上。
“嗯!”一声痛呼,安默躺在地上,许久许久没能从突如其来的惊变中回神。
刚才的女人,不是朱暖言,是幕后!
回神后,思绪也变得清晰起来,不似之前喝醉酒一般浑浑沌沌,不过仍旧浑身无力。
一切都阴谋,她和颜百辰从海边别墅出来之后,就不知不觉地掉进了敌人的圈套。
安默咬牙,握了握拳头。
不多久,有什么重物噗通落地。
前方传来颜百辰痛苦的呻?吟,安默心中一紧,问道:“颜百辰,是你吗?”
颜百辰大概摔地不轻,强忍痛楚道:“是…我!”
安默眼睛看不见东西,只好凭感觉爬向对方。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你怎么样?他们没有伤害你吧?”
“我也没事。”安默摸到了颜百辰的臂膀,手上黏黏糊糊的,“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颜百辰故作轻松道。
安默微微一愣,将手伸进胸口里,取出一个很小的瓶子。
“你张嘴,我这里有止痛的药水!”
“不需要,真的是小伤!”颜百辰摇头拒绝,以前受过比这严重十倍百倍的伤,都熬得过去,这点伤根本不值一提。
安默出奇地固执,撒娇道:“再小的伤也会痛,你的伤口痛我的心也会痛,我就是想要你喝嘛。”
见安默坚持,颜百辰不忍心反复拒绝,妥协道:“好好好,我喝我喝。”
“好!你的手给我!”安默拔掉瓶塞,将瓶子的塞进颜百辰手中,自己再握着对方的手,将瓶口送到对方嘴边,将瓶子里唯一的一滴珍贵液体,准确无误地倒进对方嘴里。
整个过程,她非常小心,仿佛生怕将瓶子的止痛药水洒出来一般。
甘甜的液体入口,轻轻滑过喉咙,清凉舒爽,到达胃部,又产生一阵恰到好处的暖意,身体和精神都跟着放松。
“呜…”颜百辰发出舒服的呻?吟,这一滴止痛药,味道出奇的好,琼浆玉露也不过如此。
手臂上的痛感,以极快的速度减轻,不到十秒钟的时间,竟然就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药效之快,也令他咋舌。
奇怪的事情不仅如此,暖意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脏的位置,又引起持续不断的轻微刺痛。
颜百辰正想问安默这是什么药的时候,一样小件物品哐当一声砸地上。
头顶有人!
“谁?”
安默抬头,向上“看”去,头顶传来一个清雅好听的女声,那声音分外耳熟,只是语气里有她从未听过的阴冷。
“今年来玩一个新鲜的东西吧。我刚刚扔下去的瓶子里,装了一枚毒药,见血封喉,服药的人不会感到任何的痛苦,谁抢到就能自我了断,而另外一个人,可能就要忍受蛊虫噬心的痛苦了。小默你眼睛不好使,为了公平起见,这里没有一丝光亮,至于你们谁愿意承受更多的痛苦,自行决定吧,我不干涉。”
久久沉默,最后,安默实在忍不住,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是暖言?”
“当然不是。”微微一顿后,幽幽道来,“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朱暖言这个人。”
尽管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安默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这个事实。
“你就是真正的幕后?这一切都是你一手操控?”
“小默,我记得跟你说过,很多事,并非一定要亲身参与才能得到快乐,看着别人欢笑,可以感到快乐。同理,看别人痛苦,也可以从中得到快乐。你不是很赞同我的说法吗?”
安默怒极反笑:“暖言,我真拿你当好朋友啊!”
“我也想啊,可是小默,谁让你是尤家的女儿呢?”
“清音其实是你害死的吧!”
“她不死的话,你们怎么可能相信我说的话吗?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们又怎么愿意收留我呢?”朱暖言说的风轻云淡,何清音的性命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小默,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反正事情已成定局,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没错,很多事情都是我一手促成的,因为我不这样做的话,事情不会朝着我预设的方向进行,这不能怪我。
还有,你知道吗?我不仅仅跟你做过朋友,还和很多尤家的女儿做过朋友和闺蜜呢,如果没有我,她们怎么可能遇上命定的颜家男人?如果尤家长女不和颜家的长子相遇,又如何相爱?他们不爱的死去活来,我就算把他们碎尸万段也不解恨呀!”
捉妖师不断将灵力输入灵剑之中,再由灵剑施加在阵法之上,看不见的威压持续增加,安默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她定然会被这个号称天下第一的屠妖阵绞成碎片!
这是颜御轩亲手钻研出来的阵法啊!
“哈哈哈哈!”安默怒极,仰天长笑,满头金钗珠翠落尽,锦缎般的墨发在空中狂舞,鲜红的嫁衣猎猎飞扬,精致的面容上满是疯狂的颜色,一双魅惑众人的美眸中,流露出无尽哀婉缠绵。
这场景,凄美而壮烈,足以震撼人心。
阵法外面的捉妖师们,不知不觉中呆愣了,掐诀的右手缓缓放下,嘴巴也停止念咒。
颜正山功力深厚,经验丰富,较之这些晚辈后生,心性坚韧不知多少倍,很快就从安默释放的魅术中清醒过来,当下用上十足的内力,一声厉喝:“大胆妖孽!胆敢迷惑我等!找死!”
颜正山一声怒吼,众人纷纷回神,在发现自己险些中了安默的招,顿时又羞又恼,灌输更多的灵力在阵法上。
安默只觉泰山压低,承受不住,身子立即一矮,被迫跪在了地上。
非常屈辱的姿势,士可杀不可辱!
忽的,一声悲愤至极的狐啸,划破长空,直干云霄。
只见阵中女子摇身一变,瞬间幻化成一条九尾火狐,火红色的皮毛,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张扬炽烈,动人心魄!
凄厉的狐啸声,久久不歇,释放毕生修为,和敌人誓死以搏。
强大的力量猛烈撞击阵法,一干捉妖师立即震伤内腑,十之七八都吐了血,有的功力稍弱的,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一跟头栽倒在地。
阵法绝对不能突然缺人,否则的话,立即崩溃。
见状,颜正山立即命令下一批人,接替了维持阵法的捉妖师。
今天前来的捉妖师,都是精心挑选的,施法中途换人,也演练了不下百遍,所以接替过程无比顺利,眨眼间就完成了。
新一轮的压力再次袭来,安默更加激愤,仰天厉啸,根根毛发直立,银光笼罩之下,越发显得皮毛如火如荼,鲜艳如血。
双方再次僵持三分钟左右,最后以两败俱伤告终,捉妖师灵力耗尽内脏受损,安默的嘴角也留下长长的血迹,五脏六腑皆伤。
这个阵法玄妙无比,不但可以将自身威力放大百倍,还能尽可能地压制阵法之人的力量,若非如此,就算在场所有捉妖师一起上,也不是安默的对手,分分钟撂倒他们。
颜正山当机立断,决然换上最后一批捉妖师,并适时的鼓舞士气:“大家坚持住,狐妖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定能将她诛灭!”
“是!”
最后三十名捉妖师应声而上,第二批人置换下来,全力催动灵剑,不断输送灵力加持阵法。
安默心生绝望,难道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好不甘心啊!
颜正山说的没错,她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距离油尽灯枯只差最后一步。
绞杀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安默放弃抵抗,寒意彻骨的眸光,一一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那一对相互依偎的狗?男女身上。
就算是死,也不能就这样白白放过那对狗?男女!
“颜御轩,既然你认为我是妖孽,那么就做坏事给你看,我将以灵魂为代价,诅咒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闻言,颜正山面色陡变,当即怒喝:“大胆妖孽,休要妄言!”说着,对催持阵法的捉妖师们急切道,“大家快点,务必在诅咒完成之前将她诛杀!”
年轻的捉妖师们全力以赴,将最后的灵力,一股脑全部加注在阵法上,围绕安默疾速旋转的灵剑,寒光闪烁中,一道道银色的光剑从剑身上射出,携着罡风,朝着阵中的安默疾射而出。
安默不管不顾,任凭光剑射入身体里,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动禁咒。
火红色的皮毛之下,不断渗出鲜血,血液顺着四肢向下流淌,很快就将地下的土地染红。
安默吃力地保持站在姿势,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那些捉妖师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相继有人吐血倒地,后面还有余力的人,立即上前顶替,勉强维持阵法的运转。
双方都在争分夺秒,力争在对方成功之前,完成之际的目标。
安默感觉到自己的三魂七魄逐渐消散,她知道只要等到魂魄散尽那一刻,她的诅咒就完成了。
她很清楚,诅咒完成之际,也就是她灰飞烟灭之时,但她此刻完全不在乎。
因为有多爱,就有多恨,有多恨对自己就有多恨!
她就算是断尽轮回,也要让颜尤两家人尝一尝永恒不尽的折磨!
就在诅咒即将完成的时候,一直不声不响的颜御轩突然上前,将手中的灵剑扔向阵法顶端,高高悬在安默头顶之上。
这一剑的力量,相当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安默再也支撑不住,前肢一软,颓然跪在地上。
心中的恨意,再一次加深。
“颜御轩,我恨你!”
眼眶一热,鲜血充斥其间,眼角两行可怖的血泪,沿着脸颊蜿蜒而下。
大脑意识突然变得不清晰起来,视线也模糊不清,混沌中,仿佛听到众人的惊呼声,周身阴风大作,但她却感觉不到寒冷,身体缓缓向一旁倒下去。
魂魄消散的前一刻,说出的诅咒才有效。
口中无声默念我…花飞沫…对天起誓,愿以神魂为代价,诅咒颜尤两家世世代代生双胎,长子长女相爱……
“沫姐姐,你这又是何必呢?”一声几不可闻地叹息,清风般拂过面颊,安默还没说完的诅咒,就此打住。
血泪迷糊了视线,恍惚中,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向自己,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用带着生气安抚的语气说道:“停止吧。”
停止吗?
好吧,那就停止吧。
安默精疲力竭,无力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一袭红火嫁衣的女人,背对她站立在漆黑的虚空之中。
双脚好似被灌了铅,沉重地抬不起来,那女人突然转身,用一张满面血污的脸面对她,目光阴冷地如同穿越了极北之地,不禁一激灵。
还没有走出内门,一个丫鬟急急慌慌跑了进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神情焦急道:“少夫人!大公子被妖怪抓走了!”
安默满脸黑线,心道对方怎么不说“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呢?”
虽然心里奇怪,但她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同,朱唇微启,温柔而略显沙哑的女声,从她嘴里吐出。
“公子所在何处?被什么妖怪所擒?”
话一出口,安默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自己要么在做梦,要么被困在了幻境之中。
但就眼下的情形而言,她不着急脱离虚幻,反而很想知道故事的后续,直觉告诉她,这里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小丫鬟老老实实道:“就在城外高家庄,被一猪妖所擒!”
高家庄?
猪妖?
难不成猪八戒改好男风了?
安默心里的想法,总和言行不一致,她干脆利索地摘掉头顶累赘的凤冠,抬脚就匆匆跑了出去。
画面一转,她到了一个名为高府的大院外,府中空无一人。
不过,幸运的是,她在宅子附近,发现了可疑的血迹,她循着血迹指引的方向,追到郊野一片荒地上。
众目远眺,看到百米之外的地方,躺着一个身穿喜服的男人。
“御轩!”安默看见那人,加快脚步飞奔过去。
脑子里自动蹦出人物信息,颜御轩,她今日大婚的相公,捉妖颜家年青一代的长子。
她跑至近前,发现地上的人,胸口有一个碗大的洞,里面的心脏,不知所踪。
“御轩!”安默哭着扑向那人,然而就在这时,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五米之内,突然腾起异样光芒,一个强大的困杀之阵,立即被触发!
与此同时,不下三十个年轻的捉妖师,突然出现,围在阵法边缘,人人左持长剑,剑尖朝天,发力加持阵法。
安默越来越入戏,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后面露惊疑,在看到阵法外面那一张熟悉而冷漠的面容后,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向地下的男人,已经变成一个真人大小的扎纸娃娃。
安默难以置信地看向众人,惊愕道:“你们这是作何?”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怒道:“妖孽!你不但诱惑我儿,还意图为害苍生,老夫今天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狐妖!”
颜正山,颜御轩的父亲。
安默柳眉一挑,解释道:“我不是狐妖!我是青丘…”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模样俏丽的年轻女子越众而出,厉声呵斥道:“妖孽!你少狡辩!你如果不是狐妖,为何会在我的照妖镜下,显出九尾狐的原形?”
这个说话的女人,原是和颜御轩指腹为婚的尤家长女尤思颖,早年因为一些事情,和颜御轩取消了婚约。
安默不由得觉得好笑,冷哼一声:“就算我是九尾狐又如何,仅凭这个,就能断定我是狐妖了吗?”
这时,一个和颜御轩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走出来,疾言厉色地说道:“当然不止,我还亲眼看见你勾结白虎山上的火狐妖,欲对我们颜家图谋不轨。”
安默狠狠咬牙,一字一顿道:“我没有!你胡说!”
“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你休想狡辩!”
安默扫视一眼阵法的捉妖师们,估计人数近百,而且个个功力深厚,心下一片凄凉,知道她是九尾狐不好对付,所以全员出动了。
“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这个阵法,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叫做灵剑锁妖阵,也称为万剑困妖阵!
此阵法,由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捉妖师颜御轩亲创,之前一直在调整演练中,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居然是为了对付她!
可笑!
安默自知今天百口莫辩,愤怒之余,不禁悲从中来,收回目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颜御轩,无尽戚哀道:“你要我死?”
虽然叫“锁妖阵”,但这个阵法,对一切生灵都有作用,只要你被困其中,无论是精魅鬼怪,还是普通人类,亦或者大罗神仙,除非耗到所有捉妖师灵力枯竭,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活着逃出去。
她一心一意爱着的那个男人,要她的命呀!
面对安默的质问,颜御轩一声不吭,只是用冰冻过的眸光,飞快地从她身上扫过,那嫌恶的神情,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脏了自己的眼睛。
安默心里燃起熊熊烈火,一字一句地喊道:“颜!御!轩!你能否给我一个理由?”
难道他也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认为她是个无恶不作的狐妖?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在她满心欢喜的等待之时,他却在背地里狠狠捅了她一刀!
这就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救过的男人!
好!
真好!
颜御轩淡漠地看了安默一眼,仍旧一言不发。
无言以对,这才是最令安默感到绝望和愤怒的事情。
一旁的尤思颖,亲密挽起颜御轩的手臂,嘴角泛起炫耀的笑容。颜御轩虽然没有特别的反应,但他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男的冷峻,女的清雅,果然一对佳人才子。
呵呵,这就是原因?
喜新厌旧,她能理解,但一定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安默勃然大怒,心中的怨恨和怒火,将她仅剩的理智全部吞没。
“哈哈!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这对狗男女好过的!”
颜御轩的胞弟见安默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侧头对颜正山说道:“爹,速战速决!”
颜正山点头道:“嗯!启动阵法吧!”
“是!”
一干捉妖师齐声应道,右手飞快掐诀,左手中的灵剑同时脱离手掌,悬在空中。
他们右食中二指成剑,口中念念有词,以念力御剑,数十把寒光闪烁的利剑快速转动起来,速度不断加快,等剑身转速达到极限之时,以阵中心为圆点,以与自转相反的方向,围绕着安默公转。
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逼来,安默胸口如遭千斤巨石击中,剧痛之下,一口鲜血立即涌至喉头。
她强忍着咽会肚中,但还有一少部分从嘴角溢出,抬手一抹,眼中恨意滔天,咬牙切齿道:“你就如此恨我?”
女人死死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说出了四个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字眼:“不…得…好…死!”
“我不是…”安默还没有来得及狡辩,对方忽然化为一头神情狰狞的九尾火狐,猛地一跃,从半空中朝她俯扑而来。
视线,全然陷入黑暗。
“啊!”安默突然惊醒,猛地睁眼眼睛,对上一张很是焦急的熟悉面容。
朱暖言喜形于色道:“小默,你醒了?!”
安默楞了一下,惊呼道:“暖言?!”
朱暖言点头,微笑道:“嗯,我是。你睡了好久,再不醒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默心里有一连串的疑问:“暖言,你怎么找到我的?这是哪里?颜百辰呢?在哪里?还有还有尤喻和菌子呢?你为什么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安默一口气问了好多的问题,朱暖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上坐好,然后转身端来一杯水递给她,才慢条斯理道:“事情有点复杂,我后面慢慢解释给你,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点吃的给你。”
朱暖言说罢,也不等安默同意,径直起身走向房门,出门后又将房门关好。
安默盯着手中的水杯,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还在回忆刚才那个诡异的梦境。
难道还在梦中没有醒来?
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痛感清晰,肯定不是做梦。
抬头打量房间,这是一间装潢非常简单的屋子,除了一张大床和床头柜之外,再没有任何家具,墙壁也只刷了大白。
好像不口渴,安默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打算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虚弱无力,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
这种状态非常不好,有一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她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发现自己的腰包也不见了,侧身在两边的床头柜里翻找,也没有发现。
确定腰包离开自己,而后又伸手摸自己的右腕,镯子竟然也不见了!
好奇怪?
真的好奇怪?
安默突然冷静下来,呆坐着一动不动,右手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盯着正前方的大白墙出神。
大概十分钟之后,朱暖言再次来到房间,端了一碗鸡蛋番茄面给安默。
“小默,吃点东西,身体恢复的才快!”
“嗯。”安默点头,接过饭碗,夹起面条,正要往嘴里塞,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停住,抬头看向朱暖言,问道,“暖言,你告诉我,颜百辰怎么样了?”
朱暖言微笑道:“你不用担心,他现在没事。”
安默哀求道:“我可以见他吗?真的好想他啊!”
朱暖言一脸为难:“小默,不是我不让你见,而是你不能见!”
“我懂。”安默故作淡然,低头垂眸,掩住眸底的真实情绪,片刻,主动转移了话题:“暖言,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小喻和菌子他们呢?我能不能见一见他们,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们。”
朱暖言还是很为难的样子,思考良久后,抱歉道:“小默对不起啊,他们暂时也不能见你,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我帮你转告给他们。”
安默没有胃口,将面条放在床头柜上,神神秘秘地对朱暖言说道:“我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我自己成了那只九尾火狐。”
朱暖言听完十分惊讶:“什么?!不可能…吧!你还梦到了什么?”
“她很可怜,总之一言难尽,算了,不说她了,可能都是我假想出来的!暖言,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我的东西呢?我的腰包和镯子,全都不见了!”
“这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没有人找得到,你的东西都放起来了,你放心!小默,我还有事,待会儿再来陪你。”朱暖言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不可能啊。”
安默目送朱暖言离开,伴随着关门声的消失,屋子再次归于死寂,空旷的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密不透风的白色空间,像牢笼一样,同时囚禁了她的身体和灵魂。
多种情绪纷纷袭上心头,孤独、无助,还有深深的绝望。
心中某个地方,隐隐作痛,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一个人的影子。
“颜…百…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到底哪里不对劲,她始终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越想心中越是烦乱不堪,连肚子饿的咕咕作响,也没有发现,直到胃因为长久没有食物而产生痉挛,剧烈的疼痛才让她清醒过来。
扭头,看着床头柜上已经结块的面条,端起来狼吞虎咽地吃光。
因为吃得太快,胃部产生了另外一种难受,有轻微的刺痛,还有呕吐的冲动。
安默使劲摇头,她总觉得自己的思维很太清晰,就像喝醉了酒,脑袋晕晕乎乎的,好多事情理不清思绪。
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她支撑不住,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还是那个诡异的梦境,不过这一次,她带入的人物不是之前的九尾火狐,而是那个叫做尤思颖的女捉妖师。
故事情节跟上一次如出一辙,但当她以尤思颖的角度去看九尾火狐的时候,能明显地感受到尤思颖心中的怨恨和嫉妒。
故事没完,九尾火狐死后,她心满意足地和颜御轩成了亲,但是没过多久,颜御轩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于是她成了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随着年岁渐长,身体状态每况日下,最后缠绵病榻近十年,才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冬夜,痛苦死去。
在她断气前一刻,她又看到了那个浑身血污的九尾火狐,对方阴测测地对她说了一句:“血债血偿!你是逃不掉的!”
再次噩梦中惊醒,睁开眼,朱暖言就匆匆跑进了屋里,告诉她坏人追来了。
安默来不及思考和过问,朱暖言就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带着她往屋外跑。
安默浑身乏力,朱暖言扶着她很吃力,她眼睛看东西越来越模糊,只觉得四周黑乎乎的,具体情形一点都看不清楚。
雨滴稀稀落落,下个没完没了。
安默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草地上,身后跟着无数嘻嘻的阴笑声,夺命一般锲而不舍。
黑影并非大家所熟知的鬼怪,如同影子,实属罕见,比之鬼魂,还让人害怕。
黑影很脆弱,只要被带血的灵剑刺中,必定立即消散!
话虽如此,因为黑影的搅局,双方之前的平衡局面,立即被打破,朱暖言趁捉妖师无力维持的时候,全权掌控了灵剑,所有利剑纷纷调转方向,直指捉妖师。
只要她素手一挥,百剑齐发,在场的捉妖师,至少会死掉三分之二,惨烈的结局,没有勇气去设想。
众人看在眼中,急在心里,生死存亡之际,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半空中。
朱暖言凌空而立,俯瞰众人,神态倨傲,就跟她身上无风飞舞的火红色衣裙一般张狂无度。
忽然间,平静无风的草地上,拂过一阵微风。
那风很轻很轻,轻到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前面一股风刚刚拂过,下一阵稍大一些的风,又在无声无息中袭来,如此不断循环。
每一阵风都比之前来得早一些,风力稍微大一些,数次之后,多股风重叠在一起,风力愈大。
朱暖言迟迟没有动手,饶有兴致地观赏者众人惊恐万状的表情,不时发出得意洋洋地笑声。
“哈哈哈哈!”
席子均握紧手中的剑,越过众人,走到朱暖言五米远外,抬头,静静地看着她,满目哀伤道:“小言!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
暖言容色一肃,冷声道:“我不叫朱暖言,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之所以逗你玩,原因你应该很清楚!”
“你逗我玩儿?”席子均哑然失笑,“难道你真的没有一丝心动吗?”
朱暖言不耐烦道:“席子均,看在你是真心对我的份儿上,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是如果你执意多管闲事的化,那就别怪我冷酷无情了!”
席子均耐着性子,好言相劝道:“小言,你能不能放下心中的仇恨,事情都过去一千年了,而且你也报了很多次的仇,就不能就此罢休吗?”
“席子均你少废话!你嗦我先杀了你!”
朱暖言发怒,心念一动,一柄利剑朝席子均疾射下来,席子均眼明手快,赶紧向斜后方闪避,成功避开致命的一剑。
他还不肯放弃,再次上前,还要继续跟朱暖言讲道理,见此,尤喻连忙一把拽住他。
“病毒,你别天真了,他不是你心中的那个朱暖言,她是害死我姑姑,你妈妈的凶手!”
吴淼也附和道:“对呀哥,就是她害死妈妈的!你怎么能……”欲言又止,“况且,就算你不介意,我们都不介意,她也不可能改邪归正的。”
说起这件事情,席子均立即冷静了不少,对呀,他母亲尤曼雯,就是被眼前这个欺骗了他感情的女人,亲手残害至死的,他怎么可以……
心念及此,不再心存奢望,扭头看向朱暖言,眼中的深情不再,只剩下浓浓的恨意。
朱暖言哈哈大笑:“果然男人都一个样,翻脸无情!既然如此,你们统统都去死!一个游戏玩了几百年,我也玩儿腻了!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一言甫毕,百只灵剑,齐齐震荡,嗡嗡鸣响,寒光大盛,似择人欲噬!
众人肝胆俱裂,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纷纷转身奔逃!
“一个都别想跑!”朱暖言双手连挥,几乎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只有席子均、尤喻、吴淼以及颜百辰等十来个人功力最为高强的捉妖师,没有被控制住。
他们相视一对,一齐攻向朱暖言,围成了一个小型的锁妖阵。
人虽然少,但他们至少都有以一抵三的实力,将朱暖言前后左右上下各个方位,都封得死死的,不留一丝空隙。
朱暖言仍旧泰然自若,在她眼中,这还是不足挂齿的小伎俩,不过因为吴淼等人横插一脚,她发出去的灵剑失了准头,当场杀死二十多个人,伤了四十多个人,余下的一部分毫发未伤。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目标,但她也不气馁,反正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陪这群捉妖师玩儿。
剑阵发出的威力,几乎全部施加在她的身上,威力不容小觑,她立即运力与之抗衡。
吴淼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也失败了,今天晚上,他们百十来号人,必定全军覆灭,思及此,没有一个人敢藏着掖着,无一不全力以赴,誓死一搏!
“就凭你们,再来一百个我也不怕!”
朱暖言没有一下施展全力,而是一点点地增加力量,似乎打算将吴淼等人的灵力尽数耗竭。
双方僵持不到五分钟,吴淼他们组成的剑阵,便开始矜持不住,逐渐分崩离析。
最后又苦苦坚持了不到三分钟,都被朱暖言释放的力量所震飞,身体飞出四五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也就是在他们对峙期间,天空忽然乌云密布,星月被密实的云层遮住,没有一丝光亮能够挣脱云层的遮掩。
风愈急,空气中温度陡降。
朱暖言抬头看了眼风云突变的天,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但她没有太过在意,思绪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畅快之中。
她缓缓抬手,插在尸体或者土壤中的灵剑,缓缓离体,升入半空中,剑柄汇聚在一处,形成一朵利剑组成的花朵。
朱暖言一声清喝,利剑瞄准所有还没有断气的幸存者,再次俯射下来,夹着劲风剑气刺向众人。
所有人绝望地等待死亡。
空中,风越来越急,猛烈咆哮之中,间杂着刺破耳膜的尖锐。
风力之大,几乎让人不敢睁眼。
无数幽灵游魂,从四面八方乘风而来,数以万计的幽灵厉鬼汇聚在一处,释放出强大的幽冥之力,天地也为之变色。
朱暖言神色剧变,那些被她轻易就呼来喝去的灵剑,居然不听使唤了!
心中又惊又怒,大声喝道:“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幽灵攒动中,一个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但是因为身形模糊不清,她看不清对方的真实模样。
一个清丽的女声在四周响起,声音空灵而缥缈,乍一听百灵鸟叫般清越婉转,细细一品味,却犹如九幽厉鬼的愤怒斥责。
“你玩够了吗?!”
朱暖言噗呲笑出声,这叫什么话,问她玩够了吗?
“再问你一次,到底是谁?否则的话,我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地上众人,也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大感意外,但不管怎么说,能够逃过一劫,那当然最好不过了,这时候,他们才不会计较对方是人还是非人类。
被众鬼簇拥的人影,冷声发问:“你问我是谁?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
朱暖言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一声:“哈哈!你少故弄玄虚,难道我不知道我是谁吗?”
人影不急不躁,缓缓道来:“呵呵,你当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因为你确实不知道自己是谁!”
朱暖言被弄得心烦意乱,怒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顶着别人的名,为非作歹数百年,我自然有义务提醒一下你是谁?”
朱暖言神情茫然,显然越听越迷糊。
倒是她身下的鱼陌,越听越惊恐,连忙抬头对她说道:“大人不要听她胡说!快点杀了她!”
朱暖言对鱼陌的提醒,满不在意,轻蔑道:“怕什么?我今天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鱼陌心急如焚,竭力劝说道:“大人,真的不能听!”
朱暖言递给鱼陌一记眼刀子,示意他闭嘴。
“不要再说了,不然的话,别怪我不顾及几百年的情谊!”
见朱暖言对自己动了杀心,鱼陌无可奈何,只得噤声。
朱暖言看向那抹仿佛能被风吹散的虚影,冷冰冰道:“你说我是谁!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笑话,难道她还把自己当做了别人不成?
人影笑而不语,信手一挥,一部分外围游魂脱离主体,飞向脚下的草地,一阵虚影攒动之后,一副栩栩如生的幻象,在众人眼前呈现出来。
画面最初时,是堪比仙境的世外桃源,那里有无数的狐狸追逐嬉闹,不时有狐狸化化成各种各样的俊男美女,镜头最后锁定在,一头躺在湖边草丛中睡觉的九尾火狐身上。
火狐被同伴们的嬉闹声音吵醒,睁眼环顾四周后,缓缓站起身。
见九尾火狐现身,周遭狐狸统统匍匐,似乎对火狐极为尊敬。
九尾火狐淡淡扫视众狐狸,抬脚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河边,逐渐淡出镜头。
至此,第一幅幻象渐渐淡去,第二幅幻象徐徐浮现出来。
朱暖言眼中划过差异之色,但她没有立即发问,而是耐着性子接着往下看。
第二幅场景中,首先出现的人物,是一个容貌英俊、器宇轩昂的年轻男人。
男人是一名在外游离的捉妖师,在收服一只狼妖的时候,被狼妖重伤昏迷,危急时刻,一头九尾狐出现,将他从狼妖的魔抓下救走,但九尾狐不幸被狼妖爪子抓伤腹部,九尾狐负伤将男子拖进了附近的村庄,然后在被人发现之前离开。
朱暖言惊异之色愈浓,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第三幅幻象男人伤势痊愈,继续游离江湖,某天路途中,偶尔一群盗匪拦截一名红衣女子,他出手赶跑了盗匪,救下女子。
从此以后,那名女子就一直跟着他,陪他游遍千山万水,两人渐生情愫。
第四幅幻象,男人携女子回家,打算完婚,但男子父母给他另外定下了一门亲事,坚决反对男人与女人成婚。
男人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继续同女子游荡江湖。
第五幅幻象,男子突然收到飞鸽传书,兴高采烈,于是携同女子赶回家中,他父母似乎同意了他们的亲事,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成婚事宜。
不过奇怪的是,男人每天被他父亲叫去书房,一呆就是一整天。
第六幅幻象,家里来了一个清秀美丽的年轻少女,颇得男人父母喜爱。少女似乎对男人有意,但男人对少女并不感冒。
某天,女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时,一只狐狸翻墙跳进院内。
女人神情诧异,从狐狸颈项里取下一个小纸筒,打开直筒,看完上面的内容后,脸色巨变。
第七幅幻象,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女人偷偷离开院子,一路急奔到后山中,和一个面貌凶恶的男人见面,两人言语不和,大打出手。
男人变成一只体型硕大的狼妖,女人化成为一直九尾火狐,激烈交战中,一狼一狐两败俱伤,最后火狐略胜一筹,将狼妖打跑。
受伤的火狐勉强变回人形,踉跄着脚步离开,但她没想到自己这一幕,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眼中。
第八幅幻象,婚礼如期进行,终于可以同心爱之人结为夫妻,女子满心欢喜,但成婚当日,女子被告知丈夫被妖怪掳走,当场吓得花容失色,摘掉凤冠就跑了出去。
第九幅幻象,就是安默在梦中经历过的那一幕,女人骗入锁妖阵,绝望之下,断尽轮回,诅咒男人以及那个少女的家族。诅咒即将完成前一刻,一个诡异的黑衣男人从天而降。
在黑衣男子的劝说下,女子放弃了才启动了一半的诅咒。然而,她仍旧未能避免出现魂飞魄散的结果,不过,因为诅咒没有说完,她的魂魄,没有完全消散的无影无踪,有一缕残魂得以保存下来,被黑衣男子带走。
第十幅幻象,即将出现。
鱼陌似乎极度恐惧着什么,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惊恐而看不到丝毫血色,就跟死人一般。
他情急之下,壮着胆子对朱暖言说道:“大人!不能再看了!真的不能再看了!”
朱暖言固执己见,坚持要看下去:“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就要看看,她到底想玩了什么花样!”
时光流转,日升日落,出去秋来,不知多少年的时间过去了,原本的草地,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鱼陌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尽管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一定会触怒朱暖言,但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他突然出手,一掌将油灯向半空中的游魂拍了出去。
油灯应声碎裂,伴有奇异香味的油状液体,散落在游魂汇聚而成的黑云之上,燃着的灯芯缓缓下落,立即点燃了灯油,黑云立即被黄中带青的诡异火焰笼罩,无数厉鬼在火中拼命挣扎,厉声凄嚎。
安默痛得浑身抽搐,手中的匕首哐当落地,双腿一软,嘭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胸口,嘴里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啊……”
朱暖言执着成魔,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匕首,使劲往安默手里塞:“不行!你不能就这样死掉!起来,把他的心给我挖出来,听到没有!”
安默的身体倒向一旁,颓然瘫在地上,听着朱暖言气急败坏的声音,好笑不已,断断续续道:“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对…”
“我不管,我要报仇!这都是你们欠我的!我命令你起来,杀了他!快点!”
这时,石门突然打开,容桦飞快地跑了进来,神情略显焦急道:“大人,颜家的人和尤家人闯进来了,已经到了山洞外面,共有不下五十人。”
朱暖言略感意外,但神态自若,不慌不急,显然成竹在胸:“大惊小怪,来了又如何?难道我会怕他们区区一群捉妖师吗?出去抵挡一阵,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去收拾他们!”
“是!”容桦低头领命,转身前,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安默,神色莫测。
容桦离开后,朱暖言看看快要断气的安默,又看看莫名其妙吐血的颜百辰,心中不断猜测。
难不成他们事先服了毒药,现在恰好发作?
无所谓,反正死了不代表就能得到解脱,她折磨魂魄的方法也不少,一样叫他们恨不得魂飞魄散!
思及此,朱暖言心情好了不少,她打算等安默被蛊虫折磨而亡后,再动手摧残两人的灵魂,突然间,外面传来一声轰隆巨响,地面也随即剧烈震颤,动静之大,跟八级地震差不多。
震动持续了大概半分钟,基本停止震动后,容桦再次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禀告道:“大人,敌人用阵法将鱼护法困住了,他现在情况非常危急。”
说起阵法,朱暖言立即有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冷声道:“什么阵法?”
“灵剑锁妖阵!”
闻言,朱暖言立即想起千年前,被颜尤两家捉妖师合力绞杀的场景,怒火中烧,双手紧握成拳头,指甲深陷肉中:“一群不知好歹的蠢货!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出去会一会他们!”
“是!”
朱暖言离开后,容桦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看颜百辰,又看看安默,觉得非常解气。
这两个人,都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他自然是开心的,不过,一看到痛苦挣扎的安默,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的怪异感觉。
移开视线,刻意不看安默。
安默不知道蛊虫折磨多久,才能让她彻底断气,内脏被虫子一口一口噬咬的滋味,绝对是她从出生以来,遭受到的最残忍、最痛苦的虐待,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被人一枪打爆心脏。
朱暖言离开前,将匕首带走了,连一个自我了结的机会都不给她。
颜百辰看着安默在地上痛苦抽搐,但自己的身体,却在吐血之后,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不适,满腹疑惑,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安默,好像没有了那种感觉,又恢复到之前的普通朋友关系。
难道情蛊解除了?
可怎么看,好像只是他单方面解除了,而安默却在承受情蛊反噬的痛楚。
回想先前的种种,似乎想到了关键所在,是不是安默非要喝下去的止痛药水有关?
“啊!好痛啊!”安默痛地实在受不了,艰难地爬起来,一点点爬向容桦,苦苦哀求道,“杀了我,好不好?求你了。”
容桦冷冰冰地扫了安默一眼,漠然道:“对不起,恕我无能为力。”
安默知道自己现在很没有自尊,但在无法承受的痛苦面前,所谓的尊严一文不值,此时此刻,她只希望有人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因为哪怕多活一秒,都是对她无尽的折磨。
使劲扯了扯容桦的裤脚:“求你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容桦默然无语。
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安默只能从牙缝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你…不愿意…动手的…话,能不能…给我…一把刀,我自己…来!真的,好痛啊!”
特么的,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
容桦低头看着安默,见安默一脸痛苦,额头上冷汗淋漓,忽然心生不忍,很想帮一把安默,但他理智迅速回归,没有那样做。
要是被朱暖言知道他多管闲事,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只得抱歉道:“对不起,我不能够。”
安默不是笨人,很快就想到容桦的为难之处,便不再强人所难,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咬牙拼命忍受。
又过了几分钟,意识越来越模糊,痛感仿佛也不怎么明显了,可能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吧,她就要死了。
死了好,趁朱暖言回来之前死掉,她的灵魂说不定还可以逃掉。
彻底昏迷之前,安默听到许多陌生的声音。
“快!就在这里面!”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激烈的打斗,有人落荒而逃。
“带大少快走!”
“她呢?”
“不管她!反正快死了!”
“知道了!”
接着,急忙离开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安默仰躺在地上,清晰感觉到灵魂正在缓慢的脱离躯体,视线中满目血红,她听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小男孩的亲切呼唤。
沫姐姐,沫姐姐,沫姐姐……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不绝于耳,安默已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神志涣散中,有人在耳边轻声呢喃:“姐姐,你终于要死了。”
……
后半夜天空突然放晴,风轻云淡,月朗星稀,清辉普照大地,给世间万物都笼罩上一层淡淡光晕,令人心旷神怡。
山洞之外的草地上,两帮人相互对峙,一方人多势众,共有不下百十来号人,另一方势单力薄的可怜,只有区区两个人。
虽然双方人数相差巨大,但有时候,人多不一定能占上风,此时就是这种情况。
那两个人队伍中,左边是一个手提油灯、面带微笑的布衣青年,右边是有着角色瑰丽容貌的年轻女子,双脚悬空,距离地面大概有两米的高度,清风拂过,她的头发和衣炔轻扬,仿若仙子降临,美不胜收!
安默服下药丸之后,容桦就将他们带离大坑,将他们双手绑住,用一根绳子牵着往大殿走去。
容桦一言不发地走在前方,牵宠物一样牵着安默和颜百辰。
“容桦,虽然我们是仇人,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我的腰包里,有一根木簪,那是一个叫马芸芬的老奶奶的东西,她让我将簪子交给拥有天火珠的人,问他为何那样对她。你要是有机会的话,就找到那根簪子吧。”
安默的人生信条就是,说出的承诺,一定要说到做到!
她对容桦说这些话,也算了却一桩心愿,不会觉得愧对马芸芬。
听了安默的话,容桦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安默,极力隐忍着激动的心情问道:“是不是一根鱼型簪?”
安默记得簪头的确是鱼型的,肯定道:“是!”
“知道了。”容桦冷冷道,言语中没有丝毫感激的意思,安默本身也不在乎。
又向前走了大概百来米,走到一堵两开的室门外,容桦停下来,按下墙壁上的机关,单侧石门缓缓打开,然后牵着安默二人走进大殿之内。
与其说是一个大殿,还不如说是一个空旷的石洞,石门正对面有一张石塔,踏上躺着一个一袭红火古裙的女人,容貌绝美,眼帘微垂,体态曼妙,神情慵懒,脸上依稀能看出三分朱暖言的模样。
“大人,他们带到了。”容桦不敢正视踏上的女人,低头鞠躬。
“解开安默的绳子。”朱暖言懒洋洋地吩咐道。
“是。”容桦依言解开安默手上的绳索。
朱暖言挥手,道:“你下去吧。”
“是。”容桦行了告退礼,转身大步离开。
很快,身后响起石门关闭的声音。
安默和颜百辰携手站在殿中央,身体山一般岿然不动。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正前方才传来朱暖言慵懒的声线:“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淡定的一对人。”
安默呵呵冷笑:“不淡定还能怎样,难道要嚎啕大哭,哀求你放过我们吗?”
明显不可能的事情,又何必自毁尊严。
该来的迟早会来,逃避也没有用。
朱暖言一手支头,掀开眼帘,漫不经心地打量安默和颜百辰:“看来你们真的没打算活着离开了。”
安默轻笑:“你愿意的话,我们当然不介意。”
“那是不可能了,捉住你们两个很费劲。你看,我的鱼护法,现在还被你们两人的亲友团缠着呢。”
“这个不怪我们。”
朱暖言轻声叹息,看向颜百辰:“颜大公子,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颜百辰不由得冷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正如安默所说,难到他抱着她的大腿苦苦哀求,他就能大发慈悲,放了他和安默?
痴人说梦!
朱暖言面色陡然一沉,明显不悦道:“好!你们都有骨气,不过待会儿,看你们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硬气!”
眼睛一直看不清东西,安默很着急,烦乱不已,心中狂躁不堪,脑子里一个疯狂的想法,逐渐浮现出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颜百辰察觉到安默的不对劲,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颜百辰,我可能忍不住了!”安默突然抬头,露出一张充满狰狞的脸,原本呆滞的眼睛里,此时充斥着无尽杀意。
颜百辰心下一惊,本能性地后退,他心知肚明,安默之前吃下去的药丸发挥作用了!
不过,他走了两步之后,发现有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身体禁锢了,顿时动弹不得。
朱暖言大喜,一跟头从石榻上翻身而起,飘至安默身前,将手中一把匕首交到安默手中,柔声问道:“你爱他吗?”
安默死寂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呆呆地点头:“爱!”
朱暖言继续蛊惑:“爱就挖出他的心,看一看他是不是也爱你。”
“好!”
朱暖言牵着安默,一步一步走向被定在原地的颜百辰。
安默走到颜百辰面前,伸出左手摸向颜百辰的胸膛,正如他们之前演练过的那样,右手紧握匕首,朝着心脏所在的位置,猛刺下去!
颜百辰惊恐地张大嘴巴呼喊,但嗓子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惊恐,心脏处的痛感越来越明显,胸中气血翻涌,一口腥甜顿时涌上喉头,不本能地喷射出来。
没人注意到,一只很小的虫子夹在血液中,也落在了地上。
颜百辰这一口血正好喷了安默一脸,她下刀的动作,不由得一滞,停在距离颜百辰胸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颜百辰吐血的时候,朱暖言下意识偏过脑袋闪避,片刻回神,见安默的匕首停在中途,也顾不上研究颜百辰吐血的原因,忙催促道:“安默,快点动手!”
“好!”安默点头,将匕首高高举起,然而,就在安默准备下刀前一刻,她手腕一翻,匕首方向改变,突然朝左手边的朱暖言刺去。
朱暖言看在眼中,赶紧向一旁闪避,不过她身体的反应终究慢了半拍,匕首嗤的一声划破布帛,插进了她左肩。
安默果断拔出匕首,凭着感觉,再一次主动出击。
然而,她本身力量被限制,眼睛也看不清楚,在朱暖言有准备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二次偷袭成功,匕首刺了个空,反被朱暖言一把擒住了手腕。
朱暖言恶狠狠盯着安默,磨牙切齿道:“你们两个有种,竟然敢骗我!好样的,我定会让你们两个今天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呵呵!你没有机会了!”安默面露痛苦,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且血流愈来愈汹涌,到了最后,就跟喷泉一样一个劲儿往外冒,简直触目惊心。
朱暖言意识到不对劲,双手捏住安默的肩膀,使劲摇晃,惊慌道:“怎么回事?你不能死!不能死!”
就这样死了,她的仇还怎么报?
安默冷笑连连:“对不起,可能不能让你如愿以偿了!”
蛊虫,大肆啃噬她的心脏,疼痛,完全无法言语,完全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人数众多的一方,除了颜百牧等人之外,还有席子均、尤喻以及之前离开了的吴淼。
席子均看清女人的面貌,震惊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句:“小言!”
朱暖言闻声,眉头轻轻一簇,面上不动声色,没有作声,依旧冷眼俯视众人。
尤喻和吴淼也看出女人的模样长得像谁,同时暗中诧异。
颜百牧盯着朱暖言和鱼陌看了一会儿,神情阴鸷道:“布阵!”
“是!”
随着颜百牧一声令下,约莫五十名捉妖师迅速按照演练的方式,快速而有序地将朱暖言和鱼陌团团围住,统统左手具剑,剑尖斜指天空,右手飞快变换指诀,口中念念有词,一柄柄灵剑寒光大放,相互交汇成一层波光荡漾的透明屏障,将阵中敌人笼罩其中。
朱暖言环顾众人,毫无惧意,张狂笑道:“好!今天,我就让你全都有来无回!”
吴淼不太确定阵中的女人,是不是室友朱暖言,侧头看向席子均,疑惑问道:“哥,她是暖言吗?”
席子均的目光始终锁定朱暖言,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吴淼又将视线投向鱿鱼:“鱿鱼,你说呢?”
尤喻沉思道:“我觉得,十有**吧。”
“暖言她怎么?”吴淼难以相信。
“她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接近我们的。”尤喻现在回想起来,最初貌似巧合的相遇,其实都是有预谋的,只是那时候,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而已。
之后朱暖言跟着他们东奔西跑,看似是为了和席子均在一起,其实是为了监视和摆布他们。
不过,事已至此,再说多少后话,也都是徒劳,还是先找到安默才对。
“不说了,我们趁现在去山洞里找姑奶奶吧,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颜百牧承诺,颜家人的会将安默和颜百辰一并救出来,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否信守承诺,保险起见,还是亲自走一趟为妙。
“嗯!”吴淼点头,扭头看向席子均,“哥,你走吗?”
席子均摇头道:“我不去了,我在这里帮忙。”
尤喻和吴淼面面相觑,过了几秒钟,两人相视点头,尤喻说道:“好!待会见!”
说罢,两人朝洞口奔去。
捉妖师的阵法已经完全展开,朱暖言仍旧面无惧色,嘴角始终挂着讥诮嘲讽的笑容,丝毫不将颜百牧等人放在眼中,阵仗再大,在她眼中也不过跳梁小丑哗众取宠的可笑行径。
见此,颜百牧心道不妙,恐怕敌人没他想的那么容易对付。
然而,事到如今,无论前路光明还是黑暗,他都只有一条道走到黑,成王败寇,生死由命!
尤喻好吴淼跑到被炸开的洞口前,正要进入,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微微一愣,暂时刹住了脚步。
以张东为首的一行六七个捉妖师,护着颜百辰从洞里匆忙跑出来,几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想来一路上颇多艰难险阻。
童证看到尤喻和吴淼,连忙对他们招手:“别进去,里面放了炸弹,马上就要爆破了!”
尤喻和吴淼讶异,尤喻放眼看去,没有看到安默的身影,微有怒意:“我姑奶奶呢?”
童证憨厚的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支支吾吾道:“她她已经没救了,所以所以我们…”
尤喻勃然大怒:“所以你们没有带她出来?!”
张东沉着脸道:“尤少爷,凡事当以大局为重,安默她已经死了,就算我们把她带出来,也没有意义,只会白白拖累我们。”
尤喻要相信张东的话才怪,对方分明是公报私仇,故意丢下安默不管的。
“哼!你们颜家人,果然没有一个讲信用的,以后打死都不会再跟你们合作!淼姐,我们自己进去找!”
“嗯!”吴淼点头。
“不要进去!”童证大声喊道。
尤喻和吴淼刚走到洞口,只听里面传来巨大的爆破声,地面猛烈震颤,飞沙走石,无数灰尘携着劲风迎面扑来。
霸道而强烈的劲风,瞬间将两人掀倒在地,等他们爬起来再次跑过去的时候,坍塌的石块,已经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尤喻当场大怒,冲过去要找张东等人算账,他还没有来得及动手,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他找回了冷静。
回头一看,只见刚刚那些布阵的捉妖师,纷纷吐血倒地,痛苦地打滚哀嚎,身受重伤。
颜百牧见情况不妙,立即命令第二批人顶上。
朱暖言放声大笑,只见她双手在空中快速挥动,衣炔飞扬,原本对准她的利剑,同时调转方向,指向打算围上来的捉妖师。
众人无不大惊,下意识后退,不敢逼上前去。
颜百牧大惊失色,他怎么也不曾想到,朱暖言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强行切断灵剑与捉妖师之间天生的联系,再驱动灵剑反过来对付自己的主人。
这实力,强大到令他心惊胆战的地步!
颜百牧惊而未乱,及时稳住军心:“大家不要慌,尽力控制住灵剑!”
经颜百辰一提醒,众人立即从惊恐回过神来,右手飞快地掐诀,尽自己最大的力量,重新控制住灵剑。
灵剑在双方的较量下,摇摆不定,一会儿偏向朱暖言,一会儿偏向一种捉妖师。
鱼陌在之前的交战中,手中的油灯被尤喻和吴淼击中,裂开一条缝隙。他本身与油灯休息相关,灯体受损,自己也连带受了重伤。
按道理说,他本该找个地方休养生息,但现在眼下情况不允许,但见眼下情形不允许,所以一直坚守在朱暖言左右。
他见朱暖言久久不能取胜,担心朱暖言会败下来,强忍不适,施法召唤出许多黑影。
所有人的影子中,突然冒出另外一个影子,缓缓站立起来,悄无声息地伸出双手,扼住众人的脖子。
颜百牧自己也被其中一个黑影袭击,自顾不暇,没有余力去指挥一干捉妖师。
尤喻等人飞快跑过来,见他们被真人大小的黑影攻击,均错愕不已,立即拔剑,刺杀黑影。
虽然这一现象出乎意外,但眼下激烈的战局,容不得她多想,也容不得她犹豫不决。
双方持续激战,有了炼魂珠的鼓舞,守军一直保持在亢奋状态;敌军虽然损失惨重,但那些鬼兵,十之**都是没有思维的傀儡,根本不知道害怕,所以战斗力依然强悍。
炼魂珠大概又吸收了一万出头的恶鬼后,吞噬速度明显降低,安默在双方阴兵注意到这个现象之前,再次分出一魄,探入炼魂珠体内,跟上次一样,这一魄又被困在了炼魂珠里面。
炼魂珠吞噬了不到一万的厉鬼,速度明显减慢的时候,安默使用了自己的第三魄。
七魄去了三魄,安默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点不对劲了。
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炼魂珠对她魂魄的耐受性似乎越来越强,她怕自己就算搭上三魂七魄,也搞不定敌人。
大胡子见炼魂珠,一直没完没了地吞噬自己的士兵,怒火中烧,他慢慢观察到,控制炼魂珠的人是安默,于是命人全力围杀安默。
安默虽然少了三魄,但现在状态还不错,加上有白骨玉镯,尚有余力对付。
这一次,炼魂珠勉强吞噬了七千左右的敌军,就吃不下了,安默可以等到它明显不行的时候,才分离自己的第四魄。
……
原本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的战事,因为安默的加入,足足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原本必败无疑的守军,还能勉强坚持住。
安默将第七魄用掉之后,炼魂珠已经吞噬了将近六万敌军,加上被守军歼灭的一万,敌人数量还有三万出头,与守军的两万七八,已经相差无几。
数量虽然降下来了,但情况仍旧不容乐观,敌人的战斗力还维持在最开始的水平上,而守军已经濒临油尽灯枯,只是杀到最后,都进入一种疯狂的状态。
安默也被这种毫无理智的杀戮气氛感染,全然不计后果,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地继续分离自己仅存的三魂。
到她用上自己第一魂后,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发现了她的异常。
守军虽然需要炼魂珠的帮助,但看到安默不要命的“胡来”,敬佩她的同时,也纷纷呼吁她停止这种近乎自杀的行为。
安默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事到如今,就算她立即停止,就凭仅剩的两魂,她也坚持不了多久,还不如豁出去,尽可能地替守军争取一些胜算。
她守护的,不仅仅是君溟的天下,还有王铭的性命!
守军见劝说不了她,只好随她去,不过大家也被她的勇气和决心刺激到,更加奋勇杀敌!
第一魂用上后,炼魂珠吞噬了大概小一万敌军,守军这边第一次占了上风。
然而,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大胡子不知从哪里又弄来差不多两万的厉鬼,补充进自己队伍。
这些厉鬼,虽然有自己的思维意识,但论战斗力,比起那些傀儡只强不弱。
战局又被扭转,守军情势危急。
功败垂成,今年瞬息之间,安默看了看自己已经半透明的身体,心一横,化为一缕青烟,钻入炼魂珠中。
守军无比为之动容,悲壮充斥在所有“人”心间,无法不对安默肃然起敬!
两魂入体,炼魂珠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战场上方盘旋数周,猝然间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幽光,方圆百里之内都被它光芒覆盖。
那光芒一闪既收,空中凭空出现拖着尾巴的黑色流光,以破竹之势冲入敌军阵营。
幽灵之幽,可能是冥界千万年以来,都不曾看到过的奇景!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不可一世的敌军,全都化为黑烟消弭。
守军看得目瞪口呆,霎时间,全都忘记了做出反应。
在他们惊骇的目光下,黑色流光逆流而上,重新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光芒仍旧一闪即收,不过再次呈现出来的东西,并非之前的炼魂珠,而是刚刚被炼魂珠吞噬了的安默,只不过眉心多了一个黑色小圆点,形式朱砂痣,给她清丽的面容增添了些许冷魅。
守军集体松了一口气,黑无常抱着白无常的手臂,夸张地大哭起来,白无常一脸嫌恶,用一根手指推开她的脑袋,黑无常毫不介意,就靠在白无常的指头上,继续表演哭戏。
……
冥王寝宫中,君溟的手指微微抖动几下,眼帘缓缓开启。
见君溟马上就要醒来,张虹以及另外十来名鬼吏,均激动万分,在他完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噗通一声跪下去,齐声道:“恭喜陛下!”
君溟盯着屋顶看了一小会儿,漆黑如墨的眼眸徐徐流转,逐渐生动起来,片刻,坐起来。摇摇头,似乎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侧头看向跪在最前头的张虹,薄唇微启:“孤,睡了很久吗?”
张虹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平静道:“禀陛下,一千年!”
君溟无法不惊讶:“一千年?你说孤睡了一千年!”
张虹不敢直视君溟,低头道:“是!陛下陷入沉睡,已经一千年整了。”
君溟扶额,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孤为何陷入沉睡?”
“陛下练功时出了点差错,导致一魂离散,意外陷入昏睡!”
君溟对张虹极为信任,不疑有他,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哦。”
张虹向君溟大概讲述了一下近千年来,冥界发生的大事,尤其是之前刚刚平定的叛乱,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将安默的一切都隐而不报。
君溟得知情况后,论功行赏,完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孤想静一静。”
“是,属下遵命。”
众鬼吏依言退出大殿,只有张虹没有离开。
君溟抬头,看了张虹一样,疑惑道:“你还有事情吗?”
张虹一脸为难,欲言又止:“陛下,我们…是否应该…”
君溟知道张虹想说什么,他也清楚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可是,他现在暂时还不想成婚,淡漠的目光落在张虹脸上,略显不耐道;“孤知道了,孤会给你一个交代。”
见君溟说到这份上,张虹不再步步紧逼,免得适得其反,俯身道:“是,霓虹告退。”
张虹出门后,君溟坐在床上发呆,竟然练功沉睡了一千年,实在难以相信,霓虹应该不会欺骗自己。
如果当真如此,那个张杨烂漫的女子,可能早就湮灭在天地之间,归于尘土了吧。
左肋隐隐作痛,伸手轻轻捂住。
眉宇间的疑色更浓,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一些东西呢?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都有这种感觉。
正值他疑惑不解的时候,感觉到有人越过屏门,走了进来,侧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颇为怪异的年轻女人,迈着沉稳的脚步,朝自己走来。
面色一沉,不怒自威:“你是谁?为何擅闯孤的寝宫?”
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压来,安默几乎下意识就要跪下去,但她生生抗住了跪伏的冲动。
君溟眸光一闪,唇角微勾,脸上泛起不明所以的冷笑。
有意思……
安默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呈上白骨玉镯,抬头直视高高在上的君溟,不卑不亢道:“下官阴阳吏安默,前来归还一样物品。”
自己想跪,和被别人强迫是两回事。
君溟盯着安默手中的镯子,暗暗心惊,但面上不动声色,伸手虚空一抓,镯子便自行飞入他右手中。
拿在手里打量一番,容色冷如千年玄冰,眼底划过一抹杀气,厉声道:“此乃孤之肋骨,为何在你手中?”
安默眉毛一挑,字正腔圆道:“陛下昏迷期之时,意外遗失,下官有幸捡到,现特来归还!”
言下之意,丢了不是她的错,她好心好意来物归原主,就不要恩将仇报,故意为难她!
君溟审视安默良久,似乎努力分辨她话中真伪,不过,他看了许久,安默始终面无惧色,无论是脸上,还是眼睛里,都看不到一丝心虚的神色。
想到自己在闭关中,算出花飞沫遇害时的疯魔状态,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心中杀意和猜忌顿时淡下去。
“嗯!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安默长长松了口气,她看似淡定,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如果她现在还是个活人,君溟一定会发现她心跳异常加快,浑身冷汗淋漓。
曾经的小君溟,都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主儿,更别说此时的君溟了。
“是,下官告退!”
安默起身,低头后退三步后,正准备转身,前方又响起君溟冷冽的声线:“阴阳吏是何官职,为何孤不曾听过?”
安默心里咯噔一下,略一思忖,不慌不忙道:“下官乃霓虹大人亲自任命,陛下若有不解,可召来霓虹大人前来详细询问。”
霓虹差点害得她魂飞魄散,她把这个小难题推给对方,应该不过分吧。
更何况,跟被君溟查出她的真实来历相比,霓虹一定非常愿意,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安默答得滴水不漏,君溟找不出茬,无趣地挥了挥手:“下去吧下去吧,孤想静一静。”
“是。”安默双手一拱,后退一步,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君溟望着安默快速离去的背影,愣愣出神,总觉得有两分熟悉,但是有不知道这份熟悉感的缘由。
等到安默走到屏门后,马上迈脚出门时,忍不住发问道:“孤可曾见过你?”
安默抬起的脚悬在空中,轻轻勾起嘴角,自嘲一笑:“可能是在睡梦中吧。”
将自己和王铭的种种,当成黄粱一梦,未尝不可。
说罢,果断迈脚,跨出门槛,黑无常在门外等候。
黑无常向安默行礼道:“判官大人,打算留在冥界么?”
以安默的功劳,就算没有冥王的嘉奖,冥界众人也会对她格外礼遇和尊敬。
安默笑着摇头:“不了,我还是喜欢人间自由自在的生活。”
黑无常一脸担忧:“可是您现在已经…不是活人了。”
安默无所谓道:“没关系,我当着夜猫子就行了,夜间活动。”
黑无常不再劝说:“那好吧,属下带您前往出口。”
“多谢无常君了。”安默感激道,动身前,最后看了一眼庄严古拙的冥王大殿,按耐住心中难以平静的激荡起伏,毅然迈步离开。
她不是花飞沫,而君溟也不是王铭,不存在假想的空间,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如果不是君溟不顾一切的逆天而为,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她安默的存在。
所以说,无论如何,她很感激君溟为花飞沫做过的一切,而这份情,永永远远都还不清。
对于王铭的爱恋,她可能只能永远深埋心中了。
……
斗转星移,五百多年的时间过去了,虽然不足够沧海桑田,但很多人很多事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在过去的漫长时光里,华夏大地上,渐渐流传起有一个传说,据说有一个只在晚上出没的鬼判,专门对付恶灵厉鬼,但同时,如果人做了坏事,也会受到相应的惩罚,人鬼皆畏。
关于鬼判的来历,众说纷纭,但从来没有任何人能用真凭实据来证明。
此外,对于鬼判的形象,世人的想象也是千奇百怪,有人说ta是牛头马面一样的怪物,有人说ta跟黑白无常一样阴森可怖,还有人说ta是一个大胡子的老道。
世人浮想联翩,但实际上,对于鬼判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无一人知晓。
一个七月流火的夜晚,天朗气清,月明星稀。
融城某公园草坪上,一穿着白体恤、牛仔裤的女人,半躺半坐在地上,双臂支撑地面,神情慵懒无度,百无聊赖地用眼神指挥一群游魂,规规矩矩地超朝西方走去。
待游魂全部消失在西方迷雾之中后,女人发出长长的叹息。
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枯燥乏味的日子不断重复,永远没有尽头。
左手边,一个四肢着地的小男娃,追逐着一个半透明的q版小娃娃,兴高采烈朝她跑来,在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侧头朝她咯咯一笑,然后忙不迭地跑远了。
嘴角微微上扬,清冷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温馨的笑意。
幸好还有小鬼崽和纸灵人,不然的话,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抑郁而亡。
前方小路上,不时有人经过,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或欢欣雀跃,或闷闷不乐。
一对耄耋之年的老夫妇,相互扶持着走到斜对面的长椅上,背对她坐了下来。
老头能说会道,将老伴儿逗得哈哈大笑。
背后,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走到她身后一米五左右的时候,突然疾伸右手,朝她右肩抓来。
女人好像毫无察觉,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黑袍男人突然兴趣缺缺,将探至半途的手缩了回来,大大咧咧走到女人右手边坐下,不无埋怨道:“默儿一点都不配合我,真讨厌。”
怨妇般的幽怨语气传入耳中,安默被恶心地浑身一激灵,侧头,无力地甩给他一记大白眼:“你真是够了。”
戴志俊见安默无精打采,自己打趣的心情也瞬间荡然无存,双腿一伸,向后一仰,做出跟安默一模一样的姿势,目光落在蔚蓝色的高原天空之中,敛容正色道:“五百多年了,你还忘不掉吗?”
安默轻轻一笑,反问道:“五百多年了,你还忘不掉吗?”
戴志俊哑然,片刻,嘴角泛起苦涩笑意:“是呀!忘不掉啊!”
安默感慨不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戴志俊摇头:“其实也不是忘不掉,只是不甘心而已。”
凭什么自己始终对她念念不忘,而对方却一直对自己不屑一顾?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就这样认输,他必须也让对方尝一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安默看了一样忿忿不平的戴志俊,不咸不淡道:“你明明有机会的,怪你自己不珍惜。”
当初吴淼虽然吵得凶,要杀他给面具人报仇,但从来没有真的对他下死手。
戴志俊那时候脑袋有毛病,每次看到吴淼,不但不服软示好,还刻意戳人家的伤心处。
时间一长,吴淼心中的旖旎念头,渐渐被他磨灭殆尽,心灰意冷。
最后,吴淼被默默爱着自己的元宵感动了,五年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吴淼和元宵结婚那天,他还去大闹婚礼现场,结果被尤喻、席子均以及颜家兄弟给暴揍一顿,灰头土脸地溜走了。
婚礼那天,安默也去了,只不过没有现身。
吴淼和元宵幸福快乐地度过了一辈子,戴志俊不是没有去找过麻烦,但绝大多数时候被安默制止了,还有少数时候,吴淼自己动手解决了。
几十年后,吴淼寿终正寝。
第二世,戴志俊在吴淼十八岁之时找到人家,立即施展出泡妞绝技,将吴淼骗到手。
然而,他等吴淼爱他爱的死去活来之时,又故意找一些蹩脚的理由,把吴淼甩了,还美其言礼尚往来,谁让吴淼前一世对他不好来着。
不得不说,戴志俊完全一绝世大混蛋!
那一世,吴淼受了很重的情伤,直到快四十岁的时候,才遇到一个将她从阴影中拯救出来的好男人,晚年过的话还算愉快。
戴志俊游戏人间几十年后,忽然记起吴淼,想看看对方是怎样一副凄凉晚景,结果没想到的是,吴淼那时含饴弄孙,幸福的不能再幸福,差点当场气炸。
第三世,不甘心的戴志俊故技重施,将吴淼害得更惨,几乎是身败名裂之后,又将吴淼给抛弃了。
他满意为吴淼这辈子必定孤苦伶仃,没想到没过多久,吴淼又遇到一个好男人,结婚生子。
吴淼之所以运气好,跟她每一世都积善行德脱不了关系,如果不是戴志俊的横加干涉,她应该过得更幸福才对。
戴志俊这样乐此不疲地玩了大概三百年,越往后,吴淼对他的排斥越明显,他刚一接触,就成功地被吴淼反感了。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抗性吧。
直到现在,无比挫败的戴志俊,已经到了快要执念成魔的地步,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迫切的渴望,彻彻底底虐一回吴淼。
戴志俊从回忆中清醒,轻蔑笑道:“不需要珍惜,在我眼里,她根本不值一提。”
安默挑眉,瘪嘴道:“随你的便,反正跟我没关系。”
一开始,她还会干涉一下,后面发现戴志俊次次适得其反,便懒得搭理了。
沉默了一小会。
戴志俊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坐起来,神情谄媚地盯着安默,说道:“默儿,你看这漫漫岁月多无聊,要不干脆我们在一起吧?”
闻声,安默笑容一冷,严肃道:“戴志俊,我没工夫跟你玩游戏,你自己哪里凉快哪里待着!”
说罢,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戴志俊一把拽住安默的手,嬉皮笑脸道:“默儿不要着急拒绝嘛。你再想一想,认真想一想,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安默怒火中烧,冷声怒斥:“放手!”
戴志俊厚颜无耻,继续纠缠:“默儿,你看,反正我们两个都是鬼,简直天生一对,我们两个不死不灭,还可以天长地久,永不分离,这样不好吗?”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不要……”
斜对面那一对老夫妻中的妻子,突然倒地,丈夫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老太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老太婆!”
安默和戴志俊同时看过去。
“太好了!终于要死了!”戴志俊面上一喜,立即撒手松开安默,朝事故现场快速飞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从不远处跑过来,背起老人就往公园外面跑,他身后跟着老人的丈夫,以及一个中年女人和十几岁的小女孩。
戴志俊不慌不急地跟在中年男人身边,眼睛始终盯着奄奄一息的老人,神色复杂纠结,有欣喜激动,有愧疚不忍,还有不易察觉的柔情迷恋。
老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戴志俊,眼中先是闪过浓重的疑色,随后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干瘪的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老…黑…鬼…
戴志俊微微一愣,随即明媚一笑,那是不是虚伪的矫揉造作,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喜悦。
……
一行人很快淡出视线,安默摇了摇头,颓然一声长叹。
前一秒还说要跟她天长地久,下一秒转眼就忘到九霄云外。
所以说,老话没错,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在她看来,母猪不但会上树,还能长翅膀飞了!
塔塔塔塔……
身后又传来一阵很轻微的脚步声,安默柳眉一蹙,难道戴志俊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了吗?
同一个把戏,一连玩两次,一点意思都没有。
没有回头,很不耐烦道:“怎么又回来了?”
身后,久违的熟悉嗓音徐徐响起:“是啊,又回来了,而且以后都不会走了。”
安默身体一僵,神经瞬间绷紧,不自觉地打直腰杆,没敢回头。
来人在她背后蹲下,摘下她脖子上的项链,取出戒指,缓缓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随后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腰身,并将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亲密呢喃道:“love you forever。”
安默闭上眼睛,嘴角泛起笑意:“me too。”
……
八字胡前脚刚离开,后脚又有“人”跑进来,向张虹禀告道:“霓虹大人,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大量越狱逃走,并打伤了多名鬼吏,属下是否应当率众追回?”
张虹脸色微变:“当然要…”转念一想,觉得不妥,“实在追不回来就算了,尽量看好余下的恶鬼!”
“是!属下遵命!”
第二个鬼吏退出去不久,第三个鬼吏又跑了进来。
张虹感到头大不已,局面已经逐渐脱离她可以掌控的程度。
“禀霓虹大人,我军连连败退,士气低迷,战况十分不利,主帅请大人予以支援!”
听到这个消息,张虹气的七窍生烟,当场怒斥道:“能用上的,我全都派遣给你们了,你让我再拿什么支援你们?!”
“大人息怒,对方人数远胜我军,若无支援,我军必败,冥界易主!”
张虹听了气的更厉害,火冒三丈,正要斥责鬼吏的时候,突然看到还呆坐在地上的安默,眼中金光一闪,仿佛看到了重大的希望,冲到安默跟前,双手握住安默的臂膀,激动不已道:“安默你可以!你可以救我们大家!”
安默一脸茫然:“我怎么救你们?”
“你有炼魂珠啊!它不是能吞噬恶鬼吗?”
“可是它的吞噬能力有限,恐怕消化不了十万大军。”
“我告诉你一个方法,当炼魂珠吃不下的时候,你就分出一缕魂魄探近珠子体内,帮助它消化。安默,这件事情关系到冥界的存亡,你可一定要答应啊。若是叛军获胜,它们第一个肯定对冥王下手,王铭自然也不能幸免。”
安默感觉自己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绝,而且她也不想拒绝,既然如此,那就答应对方:“哦,好吧。”
张虹大喜过望,感激道:“谢谢你安默,等冥王醒来,他一定会论功行赏的!”
“哦。”安默对奖赏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只是想找件事情做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当然,她远远低估了这件事情的危险系数,亦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在意过自己的生死。
鬼吏见张虹打发安默去支援,神情颇为古怪,但他身为一个小小的兵卒,哪有权利质疑张虹的决定,只有听命的份儿。
张虹对鬼吏说道:“人间有一句话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不要小看你们鬼判大人,她的能力,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是!”鬼吏抱拳领命,说罢,朝安默看去,说道,“鬼判大人,请随末将前往战场!”
安默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随着鬼吏一同离开。
看着安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张虹眼中的焦急瞬间荡然无存,阴险取而代之。
安默跟随鬼吏飞往战场,两军对垒,战况激烈。
饶是安默没有接触过这些,但她也一眼就看出,敌我力量很不均匀。
数量上的差异显而易见,更为要紧的是,她听鬼吏说,敌人的那些恶鬼,没有任何思维意识,只知道不停的杀戮,战斗力比起一般的普通阴兵,强了不止一倍。
本来数量上就不占优势,战斗力也弱于人家,不管怎么打,都不可能取胜嘛。
冥界天空低压,头顶没有蓝天白云,只有一层厚重均匀的黄云,冥河中黑水翻涌,广袤无垠的平坦河滩上,不断有阴兵倒下,并且不断消散,哀鸿遍野,闻之令人心颤。
敌人以绝对的优势,将他们的“人”压着打,按这种情势继续下去,顶多半个小时的光景,必定全军覆灭。
黑白无常也在冲锋陷阵,两人相互倚靠,拼命杀敌。黑无常力量较弱,一时不慎,被两个敌人打伤,腾腾倒退数步,跌坐在地上。
敌人趁机发难,势要置她于死地,白无常连忙飞扑过去搭救。白无常心系同伴,自己却将后背暴露给敌人,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鬼兵,高高举起一个巨大的榔头,朝他当头砸落下来。
黑无常看见这一幕,吓得当场惊叫:“老白小心!”
白无常双手分别抓着一枪一戟,根本来不及自救,眼看着有两个人头大小的榔头,就要落在他背部,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关头,安默已经飞身上前,手中的炼魂珠疾射出去,命中大块头的胸口,幽光一闪,将大块头吸收掉。
炼魂珠一旦开了荤,立即停止不下来,如饿兽捕食般疯狂吞噬敌方恶鬼,在安默的控制下,它将敌我分得一清二楚,从不误伤自己人。
敌方主帅,是一个大胡子的男人,这个人,就是安默和王铭,两三年前,在高速路上看到的那个夺人魂魄的家伙。
大胡子起初不怎么重视炼魂珠,继续指挥属下全力围攻守军将领和主帅,但随着时间推移,炼魂珠越吃胃口越大,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吞噬了一万五左右的鬼兵。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炼魂珠的非比寻常,连忙派人上前制服炼魂珠,但他派来的人,用尽千方百计,也拿炼魂珠无可奈何,还反被炼魂珠“吃掉”两员大将,气的吹胡子瞪眼。
见炼魂珠大显神威,守军精神一震,原本颓靡的士气,立即高昂起来,重新奋勇杀敌。
大胡子也不敢直接对上炼魂珠,只希望趁早破图守军防卫,攻陷冥宫,到时候一切成为定局,他也无须忌惮炼魂珠。
不知情的守军们兴高采烈,然而安默却开心不起来,因为她敏锐的察觉到,炼魂珠吞噬的速度,已经在逐渐变缓,再过五分钟以后,就会完全完全丧失吞噬能力。
她可以想象,在炼魂珠恢复的那段时间里,守军丧失信心,敌军勇猛奋战,敌愈强,我愈弱,还坚持不到她之前预测的半个小时,守军就会全面落败。
炼魂珠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起到了加速兵败的作用,想到这种可能,安默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安默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炼魂珠休息!
她牢牢记住张虹之前说的方法,立即分出一魄,探入炼魂珠体内,帮它“消化”食物。
张虹说的方法的确有效,有了她这一魄的协助,炼魂珠在很快再次恢复到鼎盛时期的吞噬能力。
安默欣喜之余,发现一个问题,她探入炼魂珠内的那一魄,好像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细思极恐。
那个虚幻的人影身上,也燃起了火星,靠她维持的幻象时隐时现,最终消失不见。
尤喻最先反应过来,扭头对其他人说道:“快点杀了提灯人!”
语毕,一马当先冲向了提灯人。
提灯人将自己本命法器,当成武器袭击鬼影,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见尤喻等五六人朝自己涌来,神情坦然自若,身体突然化为茫茫大雾,迎着尤喻等人席卷而去。
白雾看似虚无缥缈,但实际上却是有形之物,将尤喻他们几人严严实实的缠住,并不断勒紧。
与此同时,消沉已久的黑影,突然出现,将其他捉妖师也分别缠住。
朱暖言猛然从幻象中回神,她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正如鱼陌所说,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想到这里,杀意暴涨,冰冷的眸光,刀子般射向不远处被火焰吞噬的游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它们活着离开!
她头也不回地大吼一声:“天火珠给我!”
语毕,身后的石头后面,一个神情阴鸷的少年走了出来,从口中吐出一枚黑色的珠子,珠子接触到空气,外面一层黑膜剥离,火焰一般的炽烈光芒,立即向四周发散出去。
朱暖言伸出带着手套的右手,那珠子缓缓朝她飘来,悬在她手心上方十五厘米的高度。
手掌轻轻一带,将珠子送向黑云。
炽热的光芒快速逼近,被火焰烧灼的游魂,更加痛苦不堪。
那个虚影,始终保持纹丝不动地直立状态,哪怕那个天下至阳至刚的天火珠朝自己袭来,仍旧不躲不闪,好像在等死一般。
就在珠子到了她身前三米左右远处,她缓缓伸出右手,珠子的速度立马慢了下来,最后轻轻落到了她手心中。
珠子的温度很高,几乎能融化她这幅很不稳定的灵体,但她必须把珠子牢牢握住,否则的话,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见虚影将天火珠徒手接住,朱暖言看的瞠目结舌,脸上惊骇的表情,就跟活人见鬼一样错愕,喃喃自问道:“怎么可能?!”
连她手不敢徒手触碰的天火珠,那个似鬼非鬼的怪物,怎么敢这样做?而且竟然还没有被天火珠烧的灰飞烟灭,实在匪夷所思!
鱼陌化成的白雾,逐渐淡去,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但尤喻他们的情况,也实在不容乐观,只怕还等不到鱼陌自行消亡,他们就先对方一步死掉了。
虚影看了看手中的天火珠,心中一动,将珠子扔向白雾最为集中的地方。
珠子强行穿透白雾,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白雾迅速消退变成鱼陌的样子。
鱼陌跌跌撞撞跑向朱暖言,噗通一下跪在对上脚下,语气悲切道:“大人的再生之恩,属下无力回报了!”
话音刚落地,身体就化为一缕惨淡的白雾,转眼便分散在空气之中。
鱼陌一死,黑影化为黑烟消散,虚影以及游魂身上的火焰,也随即熄灭。
看到鱼陌为自己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朱暖言为之动容,心中悲愤万千,忽的仰天凄声长啸。
“啊!!!”
天火珠击毙鱼陌之后,就被容桦给召唤了回去!
朱暖言咆哮过后,摇身一变成一只身形硕大的九尾火狐,身高将近两米,身长更为骇人,算上尾巴的长度,足足有五六米。
朱暖言凌空踏步,朝虚影猛扑过来,张大嘴巴,似乎要将虚影一口吞入腹中。
虚影临危不乱,只等朱暖言快要咬住自己的脑袋时,才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你是魅!”
朱暖言如遭雷击,身体僵在半空中,长大的血盆大口,缓缓闭上,重新变成人形。
“你说什么?”
虚影一字一顿道:“你!是!魅!”
朱暖言彻底呆住。
虚影摇头道:“这世上,早就没有花飞沫了,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报仇呢?”
语气中,略有伤感和惋惜之意。
如果朱暖言能想通这一点,她也不必非拆穿对方不可。
“哈哈哈哈!”朱暖言愣了半晌,疯了一般地哈哈大笑,“我是魅?!我竟然是魅?”
朱暖言疯狂若颠,疾伸右手,掐住了虚影的脖子:“不!你胡说,你骗我的!我就是花飞沫!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虚影毫无惧色,语气稀疏平常:“真正的花飞沫早就魂飞魄散了,至于被冥王带走的那一缕残魂,也在漫长的岁月中,成为一个新的独立个体。而你,就是花飞沫死前怨气聚合天地灵气,经过数百年漫长岁月修炼而成的魅!”
“不!你胡说!!!”朱暖言坚决排斥事实真相。
虚影不慌不急,缓缓道来:“你每十二年就会消散一段时间,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每到十一年,你就需要重新消散并聚合一次,时长一年。
鱼陌知道你疑心重,为了避免你醒来后追查真相,所以每到那个时候,就会去寻找全阴女,夺取全阴女的灵魂,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聚合。
虽然这种方法,大大缩短了你重聚的时间,但是有一个不利之处,那就是你的身体状态不稳定,还是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在恢复的一年之内,你不能动也不能言语,但意识保持清醒,就像植物人一样,你说我说的对吗?”
朱暖言面如土色,身子一晃,摇头道:“这…不可能!”
所有的魅,无论它多么厉害,都必须坚信自己是“某人”,一旦产生质疑,信念崩塌,它们就会不可避免的消解,而朱暖言现在,已经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迟早有生根发芽的一刻,并且迅速长成为一根参天大树。
虚影轻言细语道:“是不是你心里很清楚,何必反复询问别人呢?”
“我真的是…魅?不是花飞沫?”朱暖言似自言自语道。
“不!我是花飞沫,不是魅!我是花飞沫,不是魅!我是花飞沫,不是魅……”
朱暖言自我催眠似得,反复强调,始终拒绝接受自己是魅的事实。
“……我是花飞沫,不是魅!我是花飞沫,不是魅!我不是花飞沫,我是魅!我…啊!!!”
朱暖言双手捂住耳朵,用力摇晃脑袋,高声咆哮:“我不是魅!我是花飞沫!我不是花飞沫!我是…啊!”
突然绝望地低下头,沉默片刻,妥协道:“好吧,我承认我是魅,但是…”语气一抓,抬头,阴冷而杀气凛然的眸光,直直射向虚影,“就算如此,我也要在消亡之前杀了你!”
长满暗红色尖锐指甲右手,骤然伸向虚影。
消散之前,必须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虚影以及她身下的黑云,倏忽向后移动,朱暖言没有追上来,而是散尽一身的法力,再一次驱动了落在地上的灵剑,指向身下早就成为惊弓之鸟的一众捉妖师。
见状,虚影大吃一惊,想制止朱暖言,但苦于力不从心,无能为力。
她刚刚化鬼不久,鬼力低微,先前借助幽魂的力量,才勉强阻止了朱暖言,后面强接鱼陌一击,力量消耗了十之七八,现在已然强弩之末,有心无力。
朱暖言誓死一击,必定是竭尽全力,那些捉妖师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不见得能躲开从头顶俯射下来的利剑。
包括尤喻等人在内的所有捉妖师,无不悬着一颗心,紧张地不敢呼吸。
朱暖言轻喝一声,百剑齐发,化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剑,流星般划破夜空,快速坠落。
“哈哈哈哈!本君来了!”
就在间不容发之际,一个爽朗的笑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紧接着,草地之上,黑烟翻滚,那些看似势无可挡的利剑,竟被滚滚浓烟截在了半途,略作停顿后,丁玲哐啷落地。
这一变故,着实出人意料,有令人喜出望外。
黑烟一敛,精神奕奕的戴志俊,立马显身,凌空而立,负手停在朱暖言和虚影之间。
戴志俊先打量了朱暖言几眼,最后目光落在了虚影身上,无比愉悦道:“哈哈!默儿,数月不见,怎的也变成了阿飘?”
虚影冷哼一声:“要帮忙就帮忙,少废话,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
朱暖言语气错愕道:“你是安默?!”
她惊异片刻,想到安默的身份,对安默驱使游魂也能够理解了。
虚影没有吭声。
戴志俊心情好得不得了,目光随意地在朱暖言身上逡巡,没心没肺地笑道:“美女,就快要消散了,有没有什么临终遗言要说啊?”
朱暖言低头一看,只见有红色的流光,快速地从自己身体上剥离。
那些都是她千百年来吸收并聚集的灵气,灵气散尽,她也就不复存在了。
不甘心啊!
真的好不甘心!
朱暖言心内心被浓烈的恨意占据,脑子里除了仇恨,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念头!
“安默,你杀了我又如何!我还有最后一份礼物给你!你好好承受吧!”
说着,周身红光一闪,再次变为九尾火狐,张大嘴巴,仰天咆哮,一个个棕黑色的光团从她嘴里吐出。
前后共吐出二十一个光团之后,朱暖言灵力耗尽,一阵绚烂夺目的红光闪耀之后,便化为乌有,但她留下的那二十一个光团,却没有随之消失。
光团飞速围绕在安默周围,变成了长相怪异的厉鬼。
这些厉鬼,像爬行动物一样四肢着地,每一个身体上都长着两颗脑袋,一男一女,面貌狰狞可怖,眼珠暴突,七窍流血,无比骇人。
厉鬼们以极其诡异的姿态,转动脖子,一个脑袋朝天,一个脑袋向地,随后迈开脚步,朝黑云快速逼近。
看见这些怪物,戴志俊也吓了一大跳,连忙飞身逃离了包围圈。
“默儿,这些家伙会吃鬼,你可要小心了!”
朱暖言的目的很简单,以鬼食鬼,用这些早就没有人性可言的鬼物,最后给安默出一道难题!
安默环顾四周,心情沉重起来,法器没有一样在身边,自从变成鬼魂之后,可能怕她玩火**,冥火也不能再召唤。
这些怪物戾气很强大,以她现在能力,不是完全坐以待毙,但也没有绝对取胜的把我,一场恶战下来,生死还是个未知数。
她已经死了一回,再“死”一次的话,可能就是魂飞魄散了!
安默不寄希望于戴志俊,因为她很清楚,这家伙自私自利到了极点,这种情况下,只会想尽办法自保,根本靠不住。
只有自己靠得住!
就在安默努力思考对策的时候,散发着耀眼火光的天火珠,击中了其中一个双头鬼物,然后不做任何停留,立即袭向第二个怪物。
不到一分钟时间,二十一个双头怪物,相继毙命。天火珠使命完成,立即掉头,飞回了容桦手中。
安默朝地上看去,只见容桦也正在凝望着自己,将一样东西朝安默扔来,冷漠道:“姐姐,这个就算我还你的人情了。我们两个之间恩情抵消,但仇恨会一直铭刻在我心中,但愿从此以后,永不相见!”
再见就是敌人了,没什么好说的。
一小团黑云朝被容桦扔入空中的东西飞去,准确无误地接住,并带回给安默。
安默看了眼失而复得腰包,淡淡道:“谢谢,后会无期!”
容桦转身,化为一只双尾火狐,奔入茫茫夜色之中,很快就消失在安默的视线里。
戴志俊盯着安默手中的腰包,双眼放光:“默儿,你现在已经是鬼了,要这些东西也没用,要不交给我吧。”
安默闻言一惊,将腰包握紧,警惕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到底想干嘛?”
戴志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喜笑颜开道:“默儿如此紧张作甚,我又没有恶意,就是想借你的东西一用罢了。”
安默断然决绝:“对不起,私人物品,概不借出!”
戴志俊眯了眯眼睛,眼中发出危险的信号:“默儿,你何必如此固执呢,借我一用,我事后必定完璧归赵,而且还有大礼相赠,这样不好吗?”
地上的尤喻等人,一直仰头凝望着半空中的安默和戴志俊,由于距离的原因,他们听不见安默和戴志俊的对话,虽然感觉自己的危机已经彻底过去了,但他们没有贸然离开,集体默不作声地静静观察。
安默冷笑:“什么大礼,你说来听听!”
“王铭怎么样?”
安默没有吱声,戴志俊以为她心动,继续继续循循善诱:“我还可以保证,从此以后,你们不必忍受六道轮回之苦,做一对神仙眷侣,逍遥天地之间。”
安默愣了半晌,质疑道:“王铭已经和君溟合体了,你能把他重新分离出来吗?”
“我当然有办法,只要默儿肯将炼魂珠和白骨玉镯借我一用,等我事成之后,等会满足你的心愿!”
“呵呵…”安默突然冷笑,瞬间戒备起来,“你想攻打冥界?!”
她的确相信,戴志俊有办法将王铭分离出来,但是,她不能为了王铭,就置君溟于不顾!
戴志俊听安默语气,预料到自己的目的肯定达不成,脸上堆积的虚假笑容,霎时间烟消云散!
“默儿,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安默现在还真感受不到害怕的滋味!
“呵呵,我不喝酒,不管是敬酒还是罚酒,都不感兴趣!”
安默看了眼身下一众捉妖师,担心戴志俊牵连无辜,决定换个地方和对方交战,游魂与她心意相通,她脑海里念头一闪,立即载着她火速向后飞离。
戴志俊见安默逃走,连忙化为浓烟追上去。
虽然没有看清安默的样子,但尤喻、吴淼以及席子均,都怀疑那个虚影就是安默。
他们见戴志俊追着虚影离开,直觉不对劲,连忙提剑追了上去。
不过,比起安默和戴志俊,他们奔跑的速度慢了许多,不一会儿,就被撂下了一大段距离。
飞行大概五分钟之后,安默在一片同样荒无人烟的草地上停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戴志俊,随即停住。
戴志俊笑吟吟道:“默儿,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我今天有备而来,拿不到东西,我是不会放弃的!”
毕竟相处过一段时间,多少有两分情谊,所以才愿意耐着性子劝说,要是搁一般人身上,他早就直接开抢了。
安默紧紧拽住腰包,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就不怕我用炼魂珠收了你?”
“默儿,炼魂珠对恶鬼厉鬼才起作用,我现在心地善良的呀,就想回家看一看而已,心里半分邪念都没有。如果你不相信,大可试一试,看炼魂珠是否会吃了我。”
虽然戴志俊看起来胸有成竹,但安默还是不太相信,她取出炼魂珠催动,珠子果真对戴志俊没有“食欲”。
尽管如此,但她并不会相信,戴志俊真的没有坏心思,可能他太会骗人,把自己都给唬住了。
“戴志俊,明人不说暗话,东西我不可能主动交给你,你实在想要的话,那就出手吧!”安默将镯子戴在右手上,左手紧紧握住炼魂珠。
如果已经是鬼身,但她毕竟不是一般的鬼,完全不影响她接触实物。
戴志俊笑容一敛,神情阴鸷起来:“默儿,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了!”
“放心吧,我很了解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意外!”
彻头彻尾的自私鬼一个,还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言尽于此!生死由命成败在天,默儿,你自求多福吧!”
戴志俊说罢,立即发动阵法,以安默为中心、直径五米左右的圆内,亮起了数十盏小巧的油灯,与安默腰际线持平,青色的火焰随风摇摆,充满了阴森诡异的气氛。
安默暗中冷笑点魂灯,制造结界和幻象,老把戏了。
右手轻轻一挥,组成黑云的游魂,部分纷纷游离出来,化为一个个黑色的光点,纷纷射向油灯,油灯的火焰一阵左摇右晃后熄灭了。
戴志俊不由得微眯眼睛,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黑袍一扬,熄灭的油灯,重新燃起了起来,而且以第一层油灯为基础,上下不断出现新的油灯圈,看样子,打算多层油灯圈将安默包裹起来。
安默暗暗惊心,右手在前后左右连点数下,游魂不断脱离黑云,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屏障。
两“人”几乎同时完成,戴志俊大喝一声,油灯火焰陡然间窜高,相互连接,形成一堵青白色的火焰墙,将安默笼罩其中,火越燃越猛烈,远远望去,仿佛一巨大的火团,根本无法想象,其中还有东西存在。
烈火焚身,安默虚幻的身影,越来越透明起来,仿佛即将湮灭。
戴志俊信心满满,料到安默必死无疑,想起从前勉强算是和谐相处的日子,略带遗憾道:“默儿,是你逼我的,不要怨我无情。”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地,青白色的火墙中,突然放出一阵耀眼的黑色幽光,下一刻,黑光穿透火墙,光芒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和远方的黑暗交融在一起。
更令他错愕的事情还在后面,黑光仿佛具有传染性,将魂灯白中泛青的火焰逐渐浸染成黑色,转眼间,青白色的火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火团。
嘭!
火团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焰火,漫天飞舞,密密麻麻,光芒交相辉映,美得令人目不暇接。
黑色火焰燃尽,缓缓淡去,于夜幕之中,一个清晰的人影,出现在戴志俊眼前。
安默长身玉立半空之中,穿着死前的白t恤、牛仔裤以及帆布鞋,一头柔顺的长发扎成马尾,在脑后猎猎飞扬,神色镇定、眸光清冷,由内而外散发出卓然独立的强大气场,任谁看了都不容忽视!
戴志俊暗中惊奇,他只知道凤凰涅、浴火重生,完全不曾想过,鬼魂也有这种功能!
直觉告诉他,三十六计跑为上策,此地不宜久留!
思及此,转身准备开溜。
安默面不改色,缓缓开口,清叱一声:“你站住!”
戴志俊当下停住,扭动看向安默,哭丧着脸哀求道:“默儿,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吧!”
安默不为所动,朝戴志俊飘了过来,冷笑道:“对不起,我放不出你这么臭的屁。”
戴志俊面上一脸沮丧,眼睛珠子却滴溜溜转个不停,等到安默快要抓到自己的时候,突然从怀里摸出三颗噬魂钉,朝安默扔了过去。
安默眼疾手快,伸手虚空一抓,三枚噬魂钉立即定住,再抬手一挥,将三枚噬魂钉全都反射回去。
戴志俊没有料到这一幕,连忙抬起手臂连挥三下,前两枚噬魂钉被他拂开,但第三枚却没入他左肩,身体顿时产生蚀骨锥心之痛。
他心道糟糕,从怀中取出之前面具人的摄魂铃,叫了一声安默的名字,安默一时不查,稍微受了点影响,暂短愣神。
就在安默失神的半秒间,戴志俊黑袍一卷,化为一阵浓烟仓惶逃走。
安默回神,正打算追上去的时候,一阵阴风刮过,一白一黑两个人影凭空出现,生生止住脚步。
戴志俊负伤逃走,一口气跑出几个公里,最后实在无力支撑,从半空中斜撞向地面,落在一片草丛之中。
……
见黑白无常突然找上自己,安默错愕不已,心想对方难不成要拿下回阴间,排队等待轮回吗?
可是,在她的认知里,黑白无常只会去缉拿正常死亡之人的魂魄,根本不会搭理对意外横死的人。
她正疑惑间,黑无常主动开口解释道:“判官大人,我们无意叨扰,只是有一件事情,我俩觉得有必要告知大人。”
听这语气,不是为了捉拿她,而是为了其他的事情,稍稍放心:“什么事情?”
黑无常继续道:“冥界发生了意外,有人意欲推翻冥王大人的统治,率领十万阴兵造反,但是冥王一直处在昏迷中,无人主持大局,情况十分不妙,还望判官大人施以援手,助冥界渡过难关!”
安默听完后一头雾水,首先冥界居然也有人造反,实在匪夷所思;第二,张虹不是已经将王铭带走,为什么君溟还没有苏醒;第三,她就是一个小小的判官,在阳间作威作福还行,到了鬼怪的大本营,肯能没有她说话的地方吧。
见安默疑惑不解,白无常又开口说道:“霓虹大人虽然将冥王分离的一魂带回去了,但是一直排斥与主体融合,属下等均束手无策,霓虹大人说,只有大人您可以做到。”
安默还是半信半疑:“你能不能再说的清楚一些。”
白无常正要向安默详细解释,忽然间,四周阴风狂啸,激烈的冲锋怒号在西方响起,响彻夜空。
安默放眼望去,只见不计其数的鬼兵,杀气腾腾地朝他们围拢,个个身穿战甲,手持刀枪剑戟,看起来异常勇猛。
三“人”均大惊失色,黑无常急道:“老白,他们来了,我们得马上离开!”
白无常看向安默,凝重道:“去往冥界的通道已经被叛军占领,有劳大人开启冥界大门,带我们回到冥界!”
安默对白无常说的东西一无所知,但她转念一想,对方绝对不可能信口开河,在这时候那她寻开心,况且白无常也不是那样会开玩笑的鬼,回想起之前戴志俊找自己要镯子和炼魂珠,灵光一闪。
“你说的是炼魂珠和白骨玉镯?”
白无常肯定点头:“对!就是它们!”
“怎么做?”安默将镯子取下来,握在手中。
阴兵快速逼到近前,黑无常招魂幡握在手中,嘴里哔哩吧啦念咒,旗帜见风就长,变成一堵墙那么大,她双手握住旗杆,用力挥动,刮起一阵阵飓风,将最前面的阴兵吹走,暂时拖住它们进攻的趋势。
白无常抓紧时间指点安默:“将炼魂珠放在镯子中央,面向西方,抛向西方即可。”
“好!”安默根据白无常的提示,将炼魂珠放在镯子中心点,炼魂珠散发黑色幽光,形成一层淡淡的光幕,光幕边缘和镯子内侧紧密衔接。
炼魂珠被神秘的力量悬浮在中心点,即使将镯子拿起来,也不会出现在掉落的情况。
安默顾不上欣赏这奇异的一幕,立即将镯子向西方抛了出去。
镯子一点点变大,最后直径固定在两米左右,炼魂珠自动旋转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深不可测的黑色漩涡,仿佛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幽深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白无常罕见地面露喜色,对煽动招魂幡的黑无常说道:“雀儿,该走了!”
黑无常扭头,泛起一抹微笑:“嗯!知道了!”
说着,收了手里的旗帜,朝开启的鬼门跑来。
白无常向安默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道:“大人先请!”
眼看着敌人就要围上来,安默顾不得发扬传统的谦让精神,当即跑进鬼门之内,白无常等黑无常跑过来之后,才牵着她的手,一同走了进来。
大门开启之前,安默看到很多张可怖的鬼脸涌到门口,她本来还担心那些阴兵也进入通道内,但它们好像受到某种力量的阻止,没有进来。
白无常解释道:“这个通道,是大人专有,没有您的许可,它们是进不来的。”
“哦!”安默了然。
好吧,她从来不知道,炼魂珠和白骨玉镯加在一起,居然可以同往冥界,真是大开眼界。
他们站在通道内没有移动,不过能感觉到,耳边有风呼啸而过,应该是自行将他们传送至冥界。
大概十几秒钟之后,风声戛然而止,前方出现一个亮点,亮点急速放大,下一刻,他们就出现在一间空旷昏暗的屋子里。
房间色调阴冷,陈设也很简单,出了桌椅和床榻之外,别无他物。
安默朝木榻看去,只见上面躺着一个人,榻边站着一个身穿七色裙装的年轻女子。
冥界的人和物,都沿袭古风,并未与时俱进。
感觉到有人到来,女子转身,朝安默三个看来。
黑白无常微微俯身,起身说道:“霓虹大人。”
安默了然,这就是冥界身份的张虹。
不知为何,此时再见,她竟然心如止水,平静无波。
张虹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来了。”
“嗯。”安默淡淡回应,径直朝木榻走去。
走到近前,将榻上昏迷之人的模样,映入眼帘。
这张脸,跟王铭有七八分相识,王铭轮廓柔和许多,而君溟更显冷峻。
这就是真正的君溟啊!
安默心中感慨万千,可是,他终究不是王铭。
君溟双眼紧闭,神态安详,身体纹丝不动,作为鬼魂,他自然也不会有呼吸。
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实际上也差不多,只是睡着了可以自己醒来,而昏迷不会。
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好似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
安默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张虹,道:“我能做什么?”
张虹清冷的面容,闪过一丝痛心:“王铭一直排斥和君溟融合,你劝劝他吧,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灰飞烟灭了,而君溟,或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安默不语,这是要她亲手扼杀王铭吗?
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啊!
尽管一滴水融入大海的水,会失去本我,但它至少以另外一种方式保存了自己。
没有忸怩,重重点头:“好!”
张虹从宽大的水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羊脂玉瓶,交到到安默手中,语重心长道:“他在玉瓶中,你们私下慢慢聊吧。”
她一语话毕,迈步朝屋外走去,黑白无常随同她离开了。
房门合上,安默静静凝视手中的玉瓶,百感交集。
他们都没能逃过一死,但就算是这样,最终还是不能避免分离的结局。
安默不怪谁,他们本都是不该存在的人,能各自生存下来,已属不易,还能强求更多吗?
算起来,他们都欠着君溟一份偿还不了的恩情。
知道还有其他的事情亟待处理,安默没有耽搁太多时间,定了定心神,打开瓶塞。
一缕轻盈的白烟飘了出来,缓缓凝固成王铭的样子。
将近一年的时间过去,他的灵体越发虚弱,几近透明。
看见安默,王铭很是激动,不过由于太过虚弱,他的完全发不出声音,动作起来也很艰难。
安默鼻子一酸,很想哭,但是她眼睛依旧干涩。
千言万语鲠在喉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冲上去,紧紧抱住王铭。
“王铭,我好想你啊!”
若要问她到底有多想,她只能说,只要一想到王铭,她顿时就没了活着的**,哪怕是以鬼魂的形式,都难以坚持下去。
正是因为不堪忍受分离的痛苦,她先前才会选择吃下蛊毒。
她知道这样对颜百辰不公平,所以将吴淼冒着生命危险,从明城遗址取回来的天水,给颜百辰服下解除了对方身上的蛊毒。
好在她的疯狂也不是徒劳,不是将祸害了颜尤两家数百年的魅,成功拔出了吗?
王铭抬手,轻轻抱住安默,眼中流露出深深绝望和无尽哀伤。
“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安默久久抱着王铭,一直舍不得松手,多想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天长地久地不放手。
然而,她很清楚这不可能实现,迟早有必须松手的一刻,自己这样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舍不得而已。
自己一味顾忌自己的感受,会让王铭和君溟都陷入困境,想到这里,强迫自己松开王铭,后退一步,强颜欢笑道:“王铭,我把幕后杀死了,以后颜尤两家可以和平共处了。”
王铭微笑着点头。
安默顿了一顿,几度张嘴,却又几度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如何忍心将那些话说出口,劝说让王铭接受被融合的结局?
不忍心,也要说啊,否则,这之后即将发生的悲剧,她更加无力承受。
王铭似乎知道安默想说什么,抬手摸了摸安默的脑袋,似乎表示自己知道了,也似乎在鼓励安默一般。
想到王铭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安默难受的要死,愧疚感洪水般涌来,几乎让她不能呼吸,下一刻就会窒息而亡。
如果可以,她宁愿代替对方被融合。
安默伪装的冷静,最终还是崩溃了,再次冲过去,用尽生命的力量,紧紧抱住王铭,大声说道:“王铭!我不要你消失!你和他合体吧!”
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所有压力顿时烟消云散,但同时,胸腔里那个叫做“心”的东西,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王铭轻拍安默背心,以示安慰。
安默感觉眼眶中有热流涌出,她以为自己哭了,抬手一摸,却什么都没有。
尽管没有流泪,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内心的悲痛。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想失去你,但是我更不能让你消失!”
王铭笑而不语,一直轻轻地轻轻地拍着安默的背心。
他懂,他也能理解。
只要是安默想让他做的事情,他不会不听。
生涩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听…小默…的。”
安默静静抱着王铭,不敢开口说话。
她亲口劝说让王铭接受被吞噬,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那都是无法原谅的行为,所以说什么也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张虹去而复返,她看到王铭和安默拥抱在一起,面色不变,眸光忽闪,不带丝毫感情的提醒道:“时辰快到了,再不合体,一切都来不及了。”
闻言,安默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王铭。
王铭神情轻松地对安默微笑,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床榻上的君溟。
尽管他极力掩饰,但转身之际,眼中不经意中流露出来的哀伤,还是被安默捕捉到了,并且深深刺痛了安默的心。
王铭没有回头,走到榻前,化为一缕青烟,快速没入君溟眉心之中。
青烟完全消失之后,安默似乎被抽干了浑身的力量,身体一软,颓然跪坐在地上,轻声呢喃:“王铭……”
跟安默的哀伤不一样,张虹面露喜色,连忙冲向床榻,一脸欣喜地盯着还未醒来的君溟。
“阿溟,你快点醒来啊!”
还没有等到君溟醒来,一个身穿绛色官服的八字胡男人匆匆跑进屋内,稽首道:“霓虹大人,叛军已经到达冥河之畔,我们是否应该出兵抵挡?”
安默无力地抬头看向对方。
张虹敛容正色,冷静地调兵遣将:“传我命令,立即出兵,务必全力对敌。此外,告诉大家,冥王不多时就要醒来了,届时,冥王大人一定可以带领大家战胜敌军!”
“下官明白!”八字胡知道张虹让他去鼓舞士气。
“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