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凝小筑
大业六年(610年)暮春,本应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中原大地上却一片萧条。隋帝杨广下令开挖的大运河已经贯通了上至天津下至扬州的河道,他却并不满意,因为从京口到余杭的河道并没有完全打通,还不足以达到贯通南北的目的。于是,这年过了正月,杨广就下旨,征召民工开挖河南河,加宽河道。
此时的杨广有着万丈雄心,要建立一个远超汉武的极乐盛世。但他却并不知道,想要用一条南北大动脉来带动国家繁荣的想法太过急功近利,而且开挖大运河的负面作用已经开始逐步显现,最明显的就是,河道沿岸的百姓因为苦役而流离失所者不下数万人。
隋炀帝杨广打通河道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南下享受,他此时的心思在于尽快将南北水道贯通,好将江南鱼米之乡的大量物资又快又稳地运往北方,为他征伐高句丽做准备。
只是他并不清楚,或许是清楚也懒得去理会,下面那些官员借着修通河道的名义横征暴敛作践百姓,已经弄得怨声载道。运河两岸民不聊生,不堪重负四处逃亡。
面对这样的局面,杨广却仍在积极准备着战争。粮草征集,大军征集,下面乱哄哄的声音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去。下面的各级官吏基本上都采取了血腥镇压的手段对付逃亡百姓,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乱民。大隋朝的江山在山体下方已经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以后的十年里,这条裂缝发展扩大,最终使得看似强大的大隋轰然倒塌。
这条裂缝的最初出现在大业六年的河南滑县,一个名叫瓦岗寨的地方。瓦岗寨原来并不是寨子,只是一个巨大的沙丘堆。由于它紧邻黄河,受到黄河泛滥的影响,使这里沙丘起伏,草木丛生,芦苇遍地。这样的地理环境非常适合做一些国家不许做的事,比如打劫……
便于隐藏,也便于出击,就像野兽捕猎一样,从这里发起攻击,能瞬间置人于死地。另外,瓦岗寨的北面与黄河的白马渡口邻近,南与通济渠相望,进退方便,易于攻守。于是,这里便从土匪窝升级为军事要地。
滑县东南有一个小地方叫韦城,韦城里有一个讲义气的土霸王翟让。这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很有眼光的人,他不仅看出了大隋朝摇摇欲坠的前程,也很早就看好了瓦岗这块地皮。
在大业六年的暮春,翟让在当了多年的豪杰以后,因抱不平杀了前来催粮的差官而成为了死刑犯。义气之人自然有义气的哥们帮忙,翟让逃出了监狱,带领一帮崇尚自由与幸福的人们来到了瓦岗,并在瓦岗筑了一个方圆二十余公里的“土围子”,这就是瓦岗寨,一个在以后九年的时间里,聚集了不少豪杰,谱写了无数传奇的地方。
与翟让一起聚义在瓦岗寨的人还有两个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人物:单雄信和徐世勣(李世勣)。这两个人和翟让的缘分来源于何时,我们不得而知,能知道的就是翟让是把他们当兄弟,本着有福同享的原则,翟让在来到瓦岗寨创业的同时,也通知了两位兄弟。单雄信和徐世勣非常义气地拖家带口上了瓦岗,美其名曰响应大哥的召唤。
翟让领导下的瓦岗大业开始得一帆风顺,却并没有在短时间里取得成功,原因无它,还因为没有彻底感受到大隋皇帝荒淫暴政的百姓,此时并不认同这三位好兄弟的义举。在大业六年的日子里,百姓们还在渴望他们的皇帝能带领强悍的军队,将那个蜗居一隅之地、却偏偏梦想得到整个世界的高句丽人,打得落花流水。
大业六年的征兵工作很顺利。早在春天,隋炀帝杨广就开始了先期的动员工作。他下诏:“夫帝图草创,王业艰难,咸依股肱,叶同心德;用能救厥颓运,克膺大宝。然后畴庸茂赏,开国承家;誓以山河,传之不朽。近代凋丧,四海未壹。茅土妄假,名实相乖;历兹永久,莫能惩革。皇运之初,百度伊始,犹循旧贯,未暇改作。今天下交泰,文轨攸同。宜率遵先典,永垂大训。自今已后,唯有功勋,乃得赐封,仍令子孙承袭。”
这份诏书,用很明确的语言告诉大隋的将军们,告诉大隋的百姓们,你们想要得到金钱和富贵吗?你们想要享有高官厚禄吗?想的话,就去为本皇帝打仗吧。只有在战争中做出了开辟山河的大功劳,本皇帝才会给你们超级封赐,你们的子孙才能世代享受荫泽。
让大好男儿热血沸腾的皇帝诏令,自然比瓦岗寨的自由生活更吸引人。于是,瓦岗寨在最初的几年中,基本上处于止步不前的情况。而他们日常的战斗也就是在汴水所经的荥阳郡和梁郡边界,干点杀富济贫的事,伏击一下河上道上那些“为富不仁”的商队。最能称得上战争的,不过是击败了几次政府军的围剿。在大业十一年(615年),经过五年多的发展,这支队伍终于发展到几万人,成员中以贫苦农民和渔猎手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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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瓦岗寨艰难创业的时候,大隋江山却在三次征伐高句丽的战役中走向倒塌。大业七年(611年)、大业九年(613年)和大业十年(614年)的三次征伐高句丽,不仅拖垮了本应蒸蒸日上的大隋,还把杨广的声威降到了最低点。
就在隋炀帝杨广为第二次出征高句丽如何取胜大费心血的时候,各地的起义军已经如同星火燎原开始全面爆发了。这其中除了那些被迫选择起来反抗的民众,还有一些门阀和军队,而其中杨玄感的反叛则是其中产生影响比较大的。
杨玄感和翟让他们不同,他不是普通百姓,也不是南朝遗臣。他不仅是前宰相杨素的儿子,而且在造反时的职位是大隋朝的柱国将军,还是世袭的楚国公,掌握有朝廷重权。杨玄感的造反实际上是隋朝朝廷内部势力公开的决裂表现,是一部分贵族多年不满的集中爆发。
如果说,开挖大运河和三征高句丽对百姓造成了巨大影响,逼得他们不得不反,那么,隋炀帝杨广和他老子隋文帝杨坚对贵族阶级的清洗就是杨玄感等人造反的主要原因。
杨坚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人,他深感士族门阀对政权的威胁地位。因此在他晚年,就对贵族势力进行了打压,许多开国功臣被驱逐或杀戮净尽。那些剩余的贵族表面噤若寒蝉,实际上的憎恨和不满却在不断积累中。
隋炀帝杨广完全明白父亲的用心,继续打压和控制贵族势力在他上任后也是重中之重。不过,他采取了与杨坚不一样的手段,那就是软刀子杀人。他不仅要这些贵族的命,还要革去他们赖以生存的根,这就是权利掌握者的扩大化和平民化。
隋朝建立之初,在政权阶级上还是继承了南北朝时期门阀政治的余韵,贵族与平民仍然是两个世界。贵族子弟一生下来,就注定要进入中央权力机构,成为人上人,而平民永远是平民,再有本事,没有特别的机遇,也只能是低人一等。
基于这种情况,隋炀帝杨广上台之后,首先就推出了他诸多政治发明中最有名的一个:科举制。科举制打破了门第、地域、年龄界限。平民通过科举就能一举成名,这不能不说是打破贵族阶级垄断的最有利手段。这一手段后来也被整个封建王朝继承,成为一千多年里中国最主要的人才选拔手段,并一直延用至今。
在实行科举制度为国选官的同时,大业五年,杨广又“制魏周官不得为荫”,使那些无功受禄的关陇贵族子孙不得再靠门荫得官爵。这一规定,一举打破了家族权力继承制度,彻底剥夺了门阀贵族子孙们的享乐生活,敲响了门阀制度灭亡的丧钟。
比起隋文帝杨坚的血腥手段,杨广的手段显得很隐蔽,也很有效。然而,那些门阀贵族并不是个个都是肉粥白痴,他们也很清楚地看到了杨广的用心。面对日益削弱和消失的权利,他们中间反对隋炀帝的势力也日益强大起来,并随着杨广征高句丽的失败,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这就是杨玄感造反的真正动因。
但是,杨玄感造反的时机选择明显不对。虽然那些旧势力的门阀贵族是反隋炀帝的,而那些通过自己努力和科举成为新一代贵族的人却并不认同杨玄感的造反,相反,他们积极主动地对杨玄感进行了快速的讨伐之战。
因此,隋炀帝才发布了调动兵马镇压杨玄感的命令,各地的掌权官员也纷纷对杨玄感发动了讨逆之战。杨玄感的造反虽然吸引了十余万农民的参加,和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相比,这些人却实在是没有什么战斗力。最终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造反大军被打的支离破碎,杨玄感本人也兵败自杀身亡。
发生在大业九年(613年)的杨玄感兵变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了,但这次造反也唤醒了民众的血性。从这个时候起,收到各地有人造反的消息就成了隋炀帝的家常便饭,但是隋炀帝却并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些百姓不过是乌合之众,就像跟随杨玄感的那些民众一样,军队一到,就消灭干净了。所以,隋炀帝依然将心思放在了征伐高句丽上,并在大业十年(614年)再次兵征高句丽。
隋炀帝的第三次征伐终于获得了胜利。无法跟地广人多的大隋朝相比,高句丽经过这几次的苦战,已经耗到了粮尽人无的境地,不得不乞降求和,隋炀帝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虽然他还不是很甘心,但依然高兴满意地回兵了。
在高句丽取得的胜利并没有让隋炀帝高兴太久,因为全国风起云涌的起义浪潮此时已经越演越烈。不知道是看不起起义军的能力,还是觉得面对这些事情心烦,隋炀帝很哈皮地不去理睬这些起义,反而跑去北巡,结果被突厥人围困在雁门。好在这时他的周围还有不少人对他抱有希望,解围的工作很顺利。
然而,隋炀帝并不会因为这次北巡事故就放弃他旅游天下的兴致,再说,好不容易将大运河贯通了南北,不走走也对不起自己不是。于是,在大业十二年(616年),隋炀帝再下江南。而这次的南下,隋炀帝就永远地留在了江南,再也回不去他的东都洛阳了,当然,距离长安,就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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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隋炀帝很哈皮地到处旅游的时候,杨玄感造反的后果正在扩大中,其中一个关键人物浮出了水面,带动了瓦岗寨快速发展,也使得瓦岗寨在短时间辉煌后,离开了历史舞台。这个人,就是跟随杨玄感造反的贵族蒲山公李宽之子李密。
“十八子得天下”、“杨花落、李花开”……等一系列童谣在大隋的土地上广泛流传着,李密自然在想好事。与此同时,太原的另一个李,也在酝酿一场风暴,而这场风暴最后终于将大隋王朝掀翻在地,中华民族也在这场风暴中走向了几百年强盛的辉煌之路。
历史的车轮在冥冥之中指准了方向,历史舞台上单个人的历史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机遇被牵引着走向自己的人生道路。在历史洪流中,个人的作用实在有限,哪怕这个人是一个穿越时空的未来人……
我们的故事,便从这里开始吧,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
荒僻的小路旁,年久失修的庙宇孤零零地横隔在距离道路不远的地方。这是一座土地庙,破败的庙墙和早已经被拆得干干净净的庙门和窗棂,仿佛正在诉说着世间的疾苦。庙中只有一间屋子还算有个形状,屋中一座摇摇欲坠的半截土地爷塑像在大地的颤抖中左右摇晃。
在神龛后,中年妇女紧紧地将瘦小的孩子拥在怀里,恐惧的眼神不时飘向庙门方向,在那里时不时传进来厮杀之声。这对母子是前天流浪到这里的,原本想顺济河南下,却碰上了官军在围剿瓦岗寨义军。进退无策的母亲只好带着孩子躲进了这座土地庙,想着等两天外面的仗打完了,赶紧离开。
外面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毫无作战勇气的官军被瓦岗寨打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四散逃窜,此时便有一小股官军顺者小路跑了下来。小小的土地庙原本也引不起这些人的注意,可这几个刚从战争上奔逃下来的士兵却想到里面避避风头。
“奶奶的熊,这批瓦岗军真彪悍,别说咱们这群人,就是皇帝老子的大军过来也不一定打得赢。”
神龛后的****听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走进屋子,接着有人一屁股坐在烂草上,又跳了起来:“奶奶的熊,硌死俺了。什么破地方,老鼠都不来。”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得了,等上一阵,等瓦岗军收兵了,咱们就走。幸好跑得快,那个单雄信,那个头,妈哟……”
“呸,俺是不再回去了,早晚把命撂这儿。”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虽然她怀里的小孩使劲拽着她的衣服,可恐惧驱使之下的身体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进入庙里的人很快发现神龛后面有人。面对这****惊恐的眼神,战争上懦弱畏敌的矮个子此时却横了起来:“哈,居然有个娘们。算俺们有福。”
“算了吧,瘦得皮包骨头了,没啥意思。”旁边的人看不上****蓬头垢面的样子,拉着矮个子就走。
“呸,这样子也要人看得上。俺要的是包裹,算是出来这一趟的军饷。”
****怀里的孩子扯扯****的衣襟:“娘,把包裹给他们,反正也没啥东西。”
****战战兢兢地把手里的包裹扔了出去,转过头去不敢看那两个人。
矮个子冷哼一声,抓过包裹打开看了看:“什么破玩意,就两块硬窝窝,几件破布。喂,身上还有啥值钱的都拿出来,否则的话……”
****吓得话都抖不利索了:“军爷,俺都是要饭的,哪有啥值钱的东西呀。求求军爷行行好,放过俺们吧。”
“哼,真晦气,还指望找点军饷,结果遇上穷鬼。”
矮个子冷哼着,扔了包裹,却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孩子从****怀里扯了出:“嘿,这小子模样还不错,带回去也能卖几个钱。”
“老邱,算了吧,干这事违反军纪。再说,这年头有几个买人的,就这几两骨头也不值钱。”旁边的人看不过眼了。
“别管。妈的,拼死卖命,军饷没着落,还不兴俺自个找点钱?”
到这时,****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她可以允许对方抢走自己所有的财产,可以忍受对方对自己的侮辱,但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她绝对不允许对方抢走她的孩子。勇气在这一刻回到了母亲的身上,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抢过孩子就往外跑。
没想到****会突然出击,矮个子愣神之下,****抱着孩子已经冲到了屋门口。反应过来的矮个人紧追了出来,边追边喊外面的同伙帮忙。守在门口的隋兵听到喊声,再看到****冲出来,挥刀就逼了过来。
刀光刺痛了****的眼睛,她不由地踉跄着后退几步。就这几步,矮个子已经追了上来,一脚踹在****的腿上,将她踹倒在地。
****没有喊痛,虽然这一脚踹得她很痛。她翻身起来扑到矮个子身边,抓过对方的手苦苦哀求:“大爷,求求您,孩子还小,身体弱,她吃不得苦,求求您放过她。”
“屁话。大爷是为他好,给他找个好人家,也省的他跟你吃苦。”
小孩子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矮个子身上:“呸,不要脸。”
“嗨,这小子,还敢哼哼我?”矮个子一脸狰狞,扔开****就欲教训孩子。
****急了,再次扑上去,抱住矮个子的腿张嘴咬了下去。
“啊……”
在矮个子的大叫声中,****一把拽过孩子往外推。孩子瘦小的身体一下子被推到了门外,****踉跄着爬起往外跑:“快跑,瑛,快跑。”
“奶奶的熊,咬俺,杀了你。”
矮个子完全丧失了人性,挥刀砍向****的后背。
****的眼睛只在孩子身上,对大刀恍若不见,刀毫不犹豫地劈下,刀锋划过她的身体,带起一蓬血雾飞扬。妇女的身体顺着前进的方向倒下,手依然伸向前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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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惊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唐瑛呆呆地靠在床上,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渍,这个梦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每次都一样,每次都让唐瑛出一身的汗,流一脸的泪。
暮春时节,晌午后的阳光还很柔和,从窗棂处透进屋内,带着淡淡的光晕,将屋子的阴霾驱散开去。唐瑛苦笑一下,懒懒地看看柔和的光线,伸手将枕头立起,靠了上去,闭上眼睛,不想起来。午休是她从穿越前的世界带来的习惯。
唐瑛记得,她来到隋朝的时候也是那一年的暮春时节,连阳光也和今天差不多。从沉沉的昏睡中醒来,身边轻声的抽泣声让唐瑛很迷糊,而那个口口声声叫她丫丫的妇女,衣着褴褛,形容枯瘦,除了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点精神,其它时候都是麻木得仿佛是死人一般。
在经过了好几天确认后,唐瑛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获得新生的窃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现实太残酷了。首先被她附身的小女孩太小,才八、九岁,而且身体很弱,似乎一直饱受虐待一样。当然,在看清身边的这群人都是形容槁枯,枯瘦如柴之后,唐瑛放弃了被虐待的幻想。
唐瑛母女不是单独生活在家里的,她们是在跟着一大群人流浪。这群人都是为了逃离皇帝的抓差苦役而离开家乡的。三次开挖大运河的工程虽然打通了南北交通,却害苦了沿河两岸的百姓,逃亡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唐瑛明白了,她这一世的家并没有固定场所,父母带着她在四处流浪。而唐瑛之所以能穿越到这个小女孩身上,是因为小女孩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从而成全了唐瑛。皇帝要征兵讨伐高句丽,全国的男人除了太小的和太老的,都在征兵之列,包括流浪人群中的男人。不懂事的孩子抱住父亲的腰不肯放手,被拉兵的隋军小头目狠狠地踹了一脚。
唐瑛不知道是该感谢那个残暴的家伙让她获得了一次新生,还是该痛恨他让真正的唐瑛夭折的这么惨。她只知道,自己不得不接受跟随母亲继续流浪的现实。不过,最让她欣慰的是自己的名字没有变化,穿越前和穿越后是同一个名字,不知道这是不是穿越附体的原因之一。
唐瑛附体的这具身体实在太小了,也太弱了,哪怕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二十七岁了,可**岁的身体却死死地限制了她的一切行动。唯一让唐瑛松口气的就是,流浪的人们都把自己的女孩打扮成男孩子,以避免更大的悲剧出现在孩子身上。
流浪的日子很苦,经常找不到吃的,一群人开始还成帮结队地一起走,后来人数越走越少,特别是老人和女人。唐瑛底子弱,母亲的身体也差劲,虽然唐瑛很努力地在寻找食物了,但还是渐渐没人愿意带着她们一起走了,到最后,只剩下唐瑛和母亲两人。
虽然这样的日子很苦,但唐瑛并没有感到绝望,反而一直觉得很温馨。她的前世是孤儿,父母很早去世了,孤儿院的阿姨虽然很好,但她一直渴望有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父母。这一世,她得到了属于她一个人的父母,虽然父亲被抓走了,但一定还能回来,这是唐瑛和她母亲共同的期盼。为了全家还能团聚,唐瑛和她的母亲再怎么艰难,也要顽强地活着。
然而,灰姑娘变公主的童话故事只可能出现在书本里,现实永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残酷。虽然唐瑛利用自己仅有的那些知识,让母女得以相依为命过活了两年,大的灾难还是再一次降临在她们身上,母亲的惨死成为了唐瑛的噩梦。
一想起母亲死之前悲伤的目光,唐瑛的心就痛得要命。这一世的母亲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荣华富贵,甚至都没有办法让她吃过一顿饱饭,但无私的母爱还是让唐瑛深深感动。特别是明知道上去只有死路一条,她那柔弱无力的身体还是义无反顾地扑向死亡,用那一点点可能争取到的时间来换取女儿逃生的希望。
泪水再次布满了唐瑛的脸庞,她不得不起身打来一盆水洗脸。没有血色的肌肤倒映在水中一晃一晃的,让唐瑛看不清自己的容貌。水滴从脸庞滑过,一滴滴进入水中,打断了唐瑛的回忆,她努力抑制着泣声,猛地一头栽进了水盆中。
冰冷的水让唐瑛慢慢冷静了下来,心中的怒火在缓缓熄灭。首先要活着,然后,报仇,我要报仇,为了死去的小女孩和母亲,为了远征辽东毫无音信的父亲。
唐瑛是不幸的,再次失去了父母。同时,她也算幸运的,遇上了瓦岗寨的名将,隋唐演义里义薄云天的单雄信。当年,她的母亲惨死在官兵刀下后,母亲身上的血刺激了唐瑛,她忘记了自己才十岁的身体,发疯般地捡起当拐杖用的木棍冲三个隋兵打去。那三个人被她的疯狂所惊,一时间倒是只躲没攻。等他们想到要杀了这个疯子时,却突然听到庙外传来的叫喊声,三人赶紧逃走,让唐瑛捡回了一条命。
唐瑛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再看到一匹战马跨进小庙后,浑身的力气都没了。来人仿佛在关切地询问什么,她却一句也没听到,只是指了指母亲,叫了一声“救我娘”,就昏了过去,等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人的臂弯里。那个人就是单雄信。
那天被单雄信救了之后,单雄信抱着她上了马往回走。战马走得很慢,唐瑛在摇晃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发生了什么事。
“醒了?叫什么?”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唐瑛。”下意识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唐瑛的目光才聚焦在发话人的脸上。
“我叫单雄信,是瓦岗寨的。你娘……没能救过来。”
单雄信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悲哀,微微侧身,让唐瑛看到身后的担架,上面是那****的尸体。即使是见惯了这种生死离合的他,也要慢慢地把坏消息说出来,免得让怀里的小人儿受不了。
唐瑛靠在单雄信的身上,望着担架上的人沉默无语,过了一会儿,泪水缓缓流下,慢慢地浸湿了单雄信的战袍。所有的记忆全部回来了,血腥的一幕,无奈的痛苦,唐瑛使劲缩小身体,整个人都是痛,发自骨子里的痛。她,再一次失去了母亲。
“跟我吧,能吃饱饭。”
静静地等了一阵,见唐瑛的泪水已经止住,单雄信才说话,他的话不多,却点到了要害,他一眼看出,唐瑛和她的母亲已经流浪很久了。
“好。”没有犹豫,唐瑛的理智告诉她,跟单雄信走是唯一的活路。
“做我的义子,我有两个儿子,没你大。”就凭他看到的那股子疯劲,单雄信确信唐瑛是可造之才。
“不,我有爹。”唐瑛可不想随便再给自己找个爹,别说她心理年龄已经快三十了,何况她这一世的爹还可能活着。
单雄信愣了一下,笑了笑:“行,我不勉强,那就当我的亲随好了。”
唐瑛闭上了眼睛,靠在单雄信的臂弯中歇息起来。以前已经过去了,她要想以后。以后的生活将会是另一番景象了。瓦岗寨,目前是一个好的栖身之所。不过,她既然决定投靠单雄信这个恩人,有些话就应该说在前面。
“我是女孩,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嗯?哦……”单雄信愣了一下,唐瑛是女孩子,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为什么?”
“我要报仇,你要教我练武。”唐瑛不想解释过多,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如果单雄信不答应,甚至提出让她无法接受的条件,她不介意找机会离开。
“好,有志气,我教你。”单雄信很欣赏唐瑛的这种性格。
“你还没给承诺。”
“什么?”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说出我的秘密。”
“呵……”单雄信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唐瑛,突然很想笑:“好,我发誓。”
“嗯,一言为定,从此我叫你大哥。”
唐瑛当时是真的放心了。虽然她这也是无奈之举,但她却有一种感觉,单雄信是那种说话算话的人,她真的找到一个暂时的靠山了。那年是大业九年,公元613年。
事实证明,唐瑛的第一感觉很准,单雄信的承诺很真。三年来,他不仅为唐瑛保守着秘密,也尽心教授了唐瑛很多本事,让她现在成为了一个还算合格的战士。
敲门的声音响起,唐瑛从水里抬起头,胡乱擦了一把脸,过去开了门:“大哥?找我有事?”
“唐瑛,元真让我找你过去帮忙。”单雄信皱着眉头打量了唐瑛一会儿:“你……又哭了?”
唐瑛苦笑一声:“没什么,刚才又梦到我娘了。我进去收拾一下就过去。”
“唉。都过去三年了,你还……算了,你还小,慢慢就会好了。”
单雄信叹口气,摇摇头,看着唐瑛慢慢净了脸,进到里屋地整理衣服。对于唐瑛的悲伤他很清楚,却也无可奈何,唐瑛的母亲死的也太惨了,换成别人也一样如此痛苦,而唐瑛……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她却还是个孩子呀。
单雄信很久以后都记得,那天他带兵追击官军残逃的士兵,被破庙里的喊声惊动,过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瘦小的孩子发疯般地拿着一根棍子和三个官兵对打,那个孩子就是唐瑛。那三个官兵看到有人来拔腿就逃,留下唐瑛和一具****尸体。
带唐瑛回瓦岗寨的一路上,唐瑛安静得一点也不像个孩子,在她母亲的坟前,唐瑛才算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这个坚韧的孩子首次让单雄信看到她凄苦的一面。然而,也就仅仅是这一次而已。
单雄信本来是想将唐瑛认作义子,可唐瑛却告诉他自己是个女孩子,并且希望单雄信帮他保守这个秘密。不仅如此,唐瑛直截了当地叫他大哥,自作主张地确定了两人的关系,从此以他的老乡加亲随的名义成为了单家的一员。
单雄信初始还有些惊讶于唐瑛的成熟与坚韧,他倒是没有对唐瑛的女扮男装而感到奇怪,女扮男装四处逃命的百姓多的是,一点也不稀奇。单雄信惊讶的是唐瑛一点也不像一个孩子,更何况是女孩子。在了解了一点唐瑛的遭遇后,他了然了。遇上这么多悲痛之事,唐瑛的早熟一点也不奇怪了,只能叹息这孩子太惨了。也正因为如此,单雄信才坚定了收留唐瑛,抚养她成人的信念。
没人去追究唐瑛的来历,单雄信说是他的老乡,那就是他的老乡。这年头,啥人没有,啥事没有呀。唐瑛就这样在单雄信家住了下来,成为单雄信名义上的亲随,实际上的义妹。单雄信把唐瑛安排在自家的后院,给了她一处相对独立的房子,好方便唐瑛的生活。
邴元真是瓦岗寨的文书,负责整个瓦岗寨的粮草征集和人数登记,记录或传达翟让的命令等等。瓦岗寨经过几年的发展,又拜杨广所赐,日益壮大起来,前来投靠瓦岗的小股义军和百姓也多了起来,因此邴元真的工作加重了许多。
有一天,邴元真偶尔发现唐瑛在看他给新来的人登记名字。原来,在唐瑛身边,识字的人几乎没有,单雄信倒是认字,却没有多少时间教她,所以,要想学习文化,她只能寻找一切机会,邴元真那里便成为唐瑛经常过去溜达的地方。凭借对繁体字的一知半解,她还真从邴元真的花名册上认识了不少的字。
邴元真发现唐瑛也认识不少的字后,非常高兴。因为他实在是忙不过来呀,而能帮忙的人少之又少。了解到唐瑛学习的渴望后,他对唐瑛说,想学习可以,但要经常过来帮忙。唐瑛对于邴元真的要求求之不得,对她来说,借此机会学习掌握隋唐的文字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就此一拍即合。邴元真满足当唐瑛这个好学生的老师,既能为人师表,还能抓一个免费的差役;唐瑛有了学习实践的机会,如鱼得水。自此以后,唐瑛成为瓦岗寨的编外文书,邴元真暗中的得力助手。
“大哥。”简简单单套了一件衣服,唐瑛走了出来:“我去了,晚了别等我。”
“去吧,尽量早点回来,我让你嫂子给你留饭。”
“嗯,多谢大哥。”唐瑛回单雄信一个微笑,走出了她居住的小院。
单雄信才走出小院,老家人单福就跑了过来:“二少爷,徐将军叫你去大堂,说是来了一个老熟人。”
单福是单家的老家丁了,一直跟随在单雄信的父亲单禹身边,算是单禹的亲信随从。隋朝和南唐之战中单禹战亡,为了躲避隋军的搜索,他护着单家母子流亡到了二贤庄。单雄信一直将他作为自己的长辈看待。
“福伯,你认识此人?”
“好像来过家里,叫什么王伯当的。”
单雄信听罢一喜:“是他?哈哈,太好了,瓦岗寨又添一员大将。走,去大厅。”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的暮春,太原郡的晋阳,唐公府中,李渊也刚刚从午睡中醒来。他并不是一个嗜睡的人,今天却甜甜地午休了两个时辰,原因是昨晚纵欲过度。
李渊这年五十岁,由于保养的不错,加上军旅生涯使得身体素质很不错,他看起来像是四十岁才出头,这让李渊颇为自得。
昨天,他和留守晋阳宫的御史裴寂喝酒****,酒后自然就有点乱了本性,稀里糊涂地拉着两名美女上了床,这****的颠倒鸳鸯下来,后遗症就是睡眠不足,上午匆匆处理了一点公务,连午饭也未用,就躺下了,一觉酣睡,是心满意足。
伸个懒腰,拿起枕边的绳索拉了一下,门外侍候的侍女推门进来为他更衣。虽然已经是暮春季节,但太原的天气还有点冷,人出门依然要穿夹衣。李渊扫了一眼侍女拿来的衣服,那是一件很随意的家常便装,李渊没有说话,伸开双臂,让侍女为自己更衣。
鼻子里闻着少女特有的清香,李渊的思绪回到了昨晚。昨晚的那两名女子的相貌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那两具软玉般的身躯……
正在回想中的李渊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昨天他好像是在晋阳宫里跟裴寂喝酒的,哪儿来的美女?而且是两个?不好,出事了。李渊腾地站起来朝外就走,正在为他系腰带的侍女冷不防被他带到在地。
李渊已经顾不上两名侍女了,他急匆匆地跨出了房门,一迭声地叫人。此时的他,眼里似乎看到了杨广恼怒的神情,看到了杨广狞笑着举起了屠刀……
“父亲。”随着喊声,年轻的男子匆匆跑了过来,这是李渊的第四个儿子,李元吉。
李渊对李元吉有些偏爱,那是因为李元吉没有获得母亲的疼爱,做父亲的自然就要给孩子一点平衡感觉了。看到儿子脸上有些惊慌的神色,李渊意识到自己的恐惧感染了儿子,急忙调整了一下神态:“四郎呀,为父想起了一件急事。你帮为父将你裴叔叔请到府上来。”
李元吉连忙点头,转身向外跑,很少看见父亲脸上有这种惊恐表情的他,下意识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心中惊疑不定。
李渊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别跑,没啥事。你见到裴寂后就说,我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找他商量商量。”
李元吉站住了脚,点点头,回身给了父亲一个微笑。
李渊已经调整了心态,也微笑着问到:“见到你二哥了吗?如果看见他,让他过来一趟。”
听到父亲要叫二哥过来,李元吉脸上勉强出来的笑也没了,眼睛看向了地面:“听说他出去跑马了,恐怕天黑前不会回来。如果父亲有急事叫他,我让家人去找。”
“算了,你忙去吧,不用管他了。”李渊轻不可闻地叹口气。
在李渊的这么多儿子里,前四位都是一个母亲所生,就是李渊的正室夫人窦氏。按理说这几个儿子应该关系很铁才对,但老四李元吉和老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就是不好,这也是让李渊郁闷的事。儿子大了不由爹呀,好在这两人的矛盾并不大,不过是相互不太看得过眼而已。
望着四儿子匆匆离开的背影,李渊叫过家人,吩咐他们尽快把李世民找回来,他自己则走回室内,开始思考要不要将老大李建成叫回来。
李建成是李渊的长子,这年二十七岁,比老二李世民年长了九岁。此时的李建成被李渊留在老家河东护宅,实际上是在为李家总管良田财产,并招募私兵,发展地下组织。
李渊在家发愁的时候,李世民的确在城外跑马,和他在一起的有太原的贵戚子弟,还有太原一处的江湖豪杰,他们一起跑马射箭,喝酒呼朋唤友,正玩的痛快。
在李世民的这帮子狐朋狗友中,有一个走私大行商,刘弘基。刘弘基算是一个亡命之徒,他早年因为拒绝服兵役去打高句丽而被通缉,索性跑出去当了盗马贼。再后来,他看准了中原需要战马,就跑到突厥那边去,私下购买马匹,回到中原后高价卖出。从盗马贼到走私犯,刘弘基很快积累了原始财富。钱赚得差不多了,刘弘基动了动脑子,觉得自己应该走老祖宗的那条康辉大道,往名上靠靠,名利双收嘛!
不可能在隋政权里获得一官半职的刘弘基把目光转向了如火如荼的义军和中原的各处军阀势力上,在经过了一番仔细考察和好朋友刘文静的介绍后,刘弘基搭上了李世民这个公子哥。唐国公李渊,在大隋朝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英勇善战,在突厥人那里的名声都响当当的,这人以后大有前途。
而李渊的这位二公子,也是一个不拘小节,热情好客的年轻人,勇敢、果断、有上进心、能放下架子礼贤下士。这些有点看在刘弘基眼里,凭借商人投机的眼神,他看出在动荡的岁月里,此子将大有作为,他的身家前途就靠李世民给予了。
“弘基兄,你这次带来的战马都不算特别好呀。”擦擦额头上的汗,李世民冲站在一旁深思的刘弘基笑道:“我可不会给你高价。”
李世民的爱好非常多,其中尤其爱马,可以说,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马迷。当初经刘文静介绍认识了刘弘基后,李世民就傍上了刘弘基,当时他看中的可不是刘弘基后来表现出来的作战勇猛和识人之明,而是刘弘基那手相马的绝技。
李世民对刘弘基之好,亲密到了出则同骑,入则同卧的地步,这连刘弘基本人都没有想到。李世民整天在刘弘基面前当小学生,缠死人了。不过,一个堂堂的国公家的二公子,能如此放下身份,对待一个通缉犯,这给江湖豪杰的印象可就大大地好了。刘弘基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他此时的唯一想法就是,这辈子卖给李世民了。
看着李世民戏耍的笑脸,刘弘基哈哈大笑:“随便你,反正我不会亏本。告诉你,今天带出来的这些马,根本不是我这次得到的全部,有几匹好马还在我的马厩里。只是,这几匹马的性子都很暴烈,你要真想要,就要拿出能降服它们的本事来。”
李世民也大笑起来,冲围过来的众人扬扬眉:“我李世民会怕暴烈的马?越烈越有味道。”
“喔,走喽,去刘大哥家拉马喽。”李世民的这群狐朋狗友立马撺掇起李世民了,拉着刘弘基和李世民就往城里走。
刘弘基哈哈笑着,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李世民,指了指天边:“等回到城里,再被你们宰一顿酒,天就黑了。今天算了吧,马在我的马厩里,跑不了。明天,咱们晌午喝酒,下午出来跑马。到时候,看我的马怎么摔死你们这群兔崽子。”
李世民从刘弘基的眼神看出刘弘基有话想单独对他说,因此也笑了起来:“好啊,弘基兄要请客,我们不吃白不吃。今天都回去,好好洗洗睡了,养足精神,明天去喝酒,不去的,是软蛋。”
“好,好,好,明天都去。”一群人乱哄哄地散开,踏上了回城的路。
骑在马上,和李世民并肩走着,刘弘基看看周围,小声道:“这次在路上,我又收了三百多精壮的小伙子,武器也配备足了。二公子,唐公到底有没有什么打算?”
李世民小声回答:“我爹看样子是有这种心理准备的。不过,自从我娘走后,他变得有些小心谨慎,心里的打算始终不肯对我们明说。”
“眼下外面大乱,正是起兵的好时机,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李世民点头:“我知道,也对父亲说过,只是,父亲没有点头,也没有申斥我,看样子,有希望。”
“那,你可要抓紧准备。”刘弘基还是要叮嘱一番。
“明白。这两年,我一直在暗中扩充父亲的骑兵部队,现在人数已经快三千了,都是精选出来的战士。所以,弘基兄,你的速度还是要再快一些。”
原来,刘弘基下决心投靠李世民后,他的走私生涯就从贩马变成了为李世民的骑兵部队扩充买马了。所以,李世民所谓的不会花大价钱买马只是一句玩笑,因为出钱的人已经不是刘弘基,而是唐国公府了。
“上次刘文静跟我谈过,靠我这样偷偷摸摸地搞马过来,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他一直想和突厥联合起来,直接从突厥人那里弄马,最好连兵也弄点过来。”刘弘基笑着把球踢了回去。
李世民皱了一下眉头:“文静兄做事总是有些异想天开,和突厥人联合,怎么可能?要说以前或许还行,可自从雁门之战后,突厥和大隋的关系就破裂了,而我父亲又狠狠打击过突厥人,恐怕……”
“刘文静说,突厥人喜好珠宝财物,没有远大的目标,却掌握有全天下最强的骑兵,又zhan有饲养精良马匹的草原。如果我们把握得好,从贪婪的突厥人手中获取利益,并非异想天开。”
刘文静是一个出色的政治人才,看问题总是比常人的目光要深远得多,也全靠刘文静的指点,李世民在政治上才成熟得那么快。因此,刘文静在李世民眼中,就是一个良师益友。刘文静时时为李世民提起大丈夫应该有远大的抱负,偏居一隅之地绝非豪杰所为。在刘文静的指点下,年轻的李世民已经是雄心勃勃了。
快到城门口了,唐国公府上的一名家人匆匆跑了出来,见到李世民就冲了过来:“二公子,国公有令,让您回府后马上去花厅见他,说是有要事。”
李世民一愣,看了一眼同样有些惊疑的刘弘基,小心问道:“还通知别人去花厅了吗?”
家人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国公午休起来后,突然说有急事找你们商谈,让四公子去请晋阳宫裴大人了,小人来找您。对了,小人出来的时候,看见您的叔父长孙大人也进府了。”
“长孙顺德?”李世民想了想,没觉得家里发生什么大事,更糊涂了。
“二公子快点回去吧,想必令尊一定有事。”刘弘基见李世民还在苦苦思索,急忙提醒。
“那,我先走一步。若没什么大事,明日晌午,我一定到兄家中叨扰。”
告别了一伙狐朋狗友,李世民打马前行,加快了脚步,很快回到唐国公府上。
将战马的缰绳扔给前来迎接的小厮,李世民匆匆往花厅赶:“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唐公在等你,裴大人和长孙大人也过来了。”
李世民的眉头再次皱紧了。
裴寂,是皇帝安插在太原的监军人物,明里是晋阳宫监管,暗中却有随时向皇帝汇报太原郡上自亲王,下至百姓行为思想的权利。只是,隋炀帝杨广却不知道,裴寂并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他有更远大的抱负。
杨广更没想到的是,裴寂和李渊是老朋友了,裴寂好赌好**,李渊好**,以前有窦氏夫人管着,李渊要偷偷摸摸出来玩,裴寂就是他的搭档之一。这次,李渊被皇帝发到太原来了,两人又勾搭在一起了。更妙的是,窦氏夫人已经去世了,那裴寂更是肆无忌惮地拉着好**的李渊经常混迹花丛中了。
好**好玩,但两人从来没耽搁过正事。皇帝对大臣的猜忌,李渊通过裴寂了解的更加深刻了。而裴寂,早看出大隋江山摇摇欲坠,他想要继续过好日子,不在乱世中被抛弃了,就要另谋一个好主子,李渊这个色中之友,就跳上了裴寂的心头。
裴寂还是一个老狐狸,李渊韬光养晦的缩头政策并没有骗到他,裴寂反而从李渊勤练属下,特别是精于训练骑兵上,看出了李渊已经怀有大志向,一旦时机成熟,一飞冲天不是梦想。抱住这棵摇钱树,不愁儿孙没饭吃。认准了李渊这个人后,裴寂开始有意识地让李渊了解他的心思,渐渐将他引为心腹之人。也是出于这种目的,深知刘文静本事的裴寂,有意地在李渊和李世民面前推出了好友刘文静。
只是,此时的裴寂和刘文静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之间也会反目成仇,裴寂在今天用高度赞扬给予刘文静际遇之后,又会在不久的将来,用谗言将好友杀死,而他自己,也因为这件事,老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李世民匆匆跑到花厅里,见到了一脸轻松的李渊和满脸奸笑的裴寂,还有一个苦笑连连的叔父大岳丈长孙顺德。
李世民在十七岁的时候,由父母做主,迎娶了长孙家的长女十三岁的长孙无垢。长孙一家在大隋朝并不算贵胄之家,但他们的祖上在当时人看起来是很具有高贵血统的。长孙家族的先祖是北魏朝的拓跋氏(汗,也是鲜卑人),父亲长孙晟是右骁卫将,和李渊曾经共事。只是,长孙无垢和她的哥哥,以后凌烟阁二十四臣之一的长孙无忌,从小的生活并不如意,他们受到了家族中人的排挤,曾经被二哥长孙无业赶出过家门。
但是,长孙无垢和哥哥长孙无忌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努力培养自己的能力,长孙无垢特别好读书,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她的一生。
长孙无垢嫁给唐国公的二儿子后,已经没落的长孙家族便靠上了李渊这棵当时看起来还很苍穹翠绿的大树。其实,长孙家里的能干之人也多,在朝中当官的人不少,只有长孙顺德,长孙无垢的这位叔父大人却是其中的另类,他和刘弘基一样,目前还是朝廷的通缉犯,而被通缉的理由也一样,逃避征伐高句丽的兵役。
李渊和李世民父子都很喜欢收留这样的通缉犯,也的确很好玩。当然,如果这名通缉犯不是人才,也和李家没有关系,恐怕就没有这种待遇了。眼下,长孙顺德不仅在唐国公府上避难,还在和刘弘基一起为李世民的骑兵训练精兵,他在逃兵役之前,可是朝廷的右骁卫将军。说起来很好玩,李世民赖以发家的骑兵精锐,居然是两个朝廷通缉犯,而且是逃兵役的通缉犯给训练出来的,历史就是喜欢开这种玩笑。
“父亲,有什么大事吗?”先礼貌地跟其他二人打过招呼后,李世民对李渊行了见父大礼。
“你先坐吧。”指指下手的位置,李渊示意儿子先坐下休息一下:“没什么大事,只是和你裴叔叔回忆一下昨晚的乐事。”
李世民点头,躬身退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昨晚父亲和裴叔叔玩的还高兴吧?”
李世民很懂收揽人心的法子,知道父亲要刻意拉拢裴寂,因此,一直对裴寂以叔叔称呼,显得既亲切,又恭敬。裴寂是很吃这套马屁的,私下里也很得意。
“高兴,当然高兴。”裴寂哈哈一笑,冲李世民眨眨眼。
李世民也笑了。昨晚,裴寂是有意在晋阳宫安排与李渊的酒宴的,那两名出色的美女也是裴寂、刘文静和李世民一起为李渊挑选的,但却仅仅是晋阳宫里的普通侍女,不是李渊想象中应该侍候皇帝的美人。
这段时间里,随着农民起义和各方豪强的纷纷起兵,刘文静和李世民探讨了几次应该催李渊起兵了。但李渊却一直稳如泰山,就是不动。他不动,那两个急上火的人就找到与李渊交好的裴寂身上,裴寂也有让李渊起兵的想法,但这个老狐狸更想求稳,因此也没有顺着刘文静和李世民的意识去催李渊。
只是,不催是不催,找机会让李渊失去对皇帝的幻想这件事也要做,于是,设计李渊的这件事也就顺理成章地做了下来。果然,李渊自己一惊一咋地上当了。今天醒过来,回过味来,他把裴寂叫了过来,询问那两名女子的身份。裴寂当然给他来了一个一问三不知喽。
李渊明白他们的心意,既然你说不知道,没注意这回事,那,我也耍赖皮好了。因此在招呼李世民坐下后,他面对裴寂:“老弟,你说的是实话?”
裴寂眨眨眼:“什么实话假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
“算了,这事暂时就这样了,反正,裴老弟,我可不会承认昨天有在晋阳宫喝过酒。”李渊咳嗽一声,端正了一下身躯。
裴寂脸上充满了笑意:“那是,我是晋阳宫的主管,我说您没去过,您就是没去过。您有没有去过?肯定没有嘛!”
看着李渊和裴寂都是一副假正派的样子,李世民和长孙顺德很想笑出来,他们互相看看,都在心里有了算计。李渊夜宿晋阳宫,这可是一个好兆头。
李渊当然看出儿子心里在想什么,警告地看他一眼,面向了裴寂:“裴老弟,你过来前,顺德刚刚带来一个比较坏的消息,你可要先做好准备。”
“坏消息?关于我的?”裴寂愣了。
“是的,也可以说,是关系到我们的。一个素日与你和二郎关系亲密的人出事了。”
李世民听父亲提到了他,心里砰砰直跳:“谁?”
长孙顺德一脸的严肃:“刘文静出事了。”
李世民腾地站了起来:“刘文静?他出什么事了?”
李渊扶了扶额头:“长孙舅爷来报,说是有人向皇帝进言,刘大人和反贼李密有什么关系,要将他擒拿下狱,等候处置。今天晌午,太原郡守已经把刘文静拿到狱中去了。”
“啊?”李世民傻眼了。
王伯当的来投让单雄信和徐世积格外高兴,他们可是老熟人。王伯当在当混世霸王的时候认识了徐世积,又通过徐世积认识了单雄信。这几个人都是豪杰,自然“臭味相投”。在翟让拉着单雄信和徐世积占瓦岗为王的时候,王伯当也在济阳带了一批人起义了。
王伯当独自当义军首领没多久,杨玄感起兵反隋。王伯当的老师,浦国公之子李密写来密信,邀请他加入杨玄感的造反大队。王伯当二话没说,带着自己的部下就去找了李密,成为杨玄感大军中的一员。
王伯当和李密都没有想到,杨玄感会败得这么快,这么惨。队伍被各方豪强打散了,李密也被捕,在王伯当的营救下方才脱险。救了李密后,师徒在外混了大半年,眼看人马越来越少,就要混不下去了。李密说,咱们这样不行,早晚不是饿死就会被官兵给逮了,应该找一容身之处,暂时忍耐,慢慢发展。
王伯当一听,突然想起了好友徐世积眼下在瓦岗寨当头领,忙给李密说,咱们可以去瓦岗寨。李密倒是很同意这个建议,不过,他是豪门贵胄,瓦岗寨造反的都是普通百姓。这年头,百姓很憎恨贵胄,自己不要去了瓦岗被人家给泄愤般地宰了。于是李密就对王伯当说,我去瓦岗寨,不知道那里的人欢迎不,你和徐世积是好友,先去探探他们的口风,如果他们看不起我还是算了。于是,王伯当独自到了瓦岗。
徐世积和单雄信很高兴王伯当来投,翟让也很高兴。他早就听说王伯当是神箭手,这样的人才他当然喜欢。王伯当深感瓦岗寨这些弟兄的情义,也很爽快地说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志同道合者叫李密,现在在外等他的消息,不知道瓦岗寨肯不肯接收。
听了王伯当的话,翟让和单雄信倒没有什么,徐世积和翟让的军师贾雄却是眼前一亮。他们可知道李密是什么人,也知道李密怎么会流落到要当草寇了。贾雄还只是羡慕李密的身家,徐世积却已经看到了李密如果加入瓦岗,会带来什么好处了。
翟让对徐世积言听计从,又很信任贾雄,见两人都很推崇李密,也高兴起来:“哈哈,能让徐兄弟和老贾如此推崇的人物,一定是大豪杰,他又是反皇帝的人,咱瓦岗寨就需要这样的英雄,就麻烦伯当兄弟快点把人请来吧!”
贾雄也忙笑着建议:“头领,密公这样的人物,咱们是不是该设宴接风?”
“好,召集兄弟们,为李密和伯当兄弟接风洗尘。”
广场的演武台下,邴元真带着两个人正在登记一个个新近来投的小兵姓名。这些人都是今天跑来的,突然跑来这么多人,邴元真登记起来就累得够呛,所以才主动让人去找唐瑛过来帮忙。唐瑛过来之后看到突然跑来的这些人,也有些发愣。
“元真兄,今天好热闹。”
邴元真虽然是瓦岗寨中的读书人,性格却很豪爽,不喜欢摆臭架子,喜欢和将领小兵们兄呀弟呀的胡乱混叫,说是这样亲近。他这样的脾气很对瓦岗寨老少爷们的胃口,也很得小兵们的爱戴。他的年龄和单雄信差不多,曾开玩笑地让唐瑛叫他大叔,被唐瑛给郁闷地拒绝了,邴元真从此就经常哈哈大笑地拍唐瑛的肩膀,叫她“小家伙”。而唐瑛也毫不客气地和这些小兵一样称呼他为“元真兄”。
说起瓦岗寨的这些老头领,唐瑛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适应他们的角色。历史上智勇双全、与梁山吴用齐名的军师级别人物徐世积,在瓦岗寨仅是一名领军的头领;而翟让的军师却是没啥名头的贾雄;演义中那些名声赫赫的大将们,更是一个没见着。
事实上,贾雄这个军师在瓦岗寨的地位却不像是军师,更像是一个翟府的总管家。徐世积在翟让身边则更像实际的军师。瓦岗寨的军事活动,绝大多数都是徐世积建议和规划的,这点,唐瑛看得也很清楚。至于那些大将豪杰,早晚还是要来瓦岗吧,这不需要她操心。
唐瑛知道自己了解的那点隋唐历史,多数是演义上的故事,与真实的历史相差肯定不小。她觉得没有程咬金这个混世魔王、绝对在农民起义的历史上zhan有重要地位的瓦岗寨,原来竟只是几个人的强盗窝子的事实可笑之极。尽管如此,唐瑛却并没有探究的兴趣。不管瓦岗寨是什么,目前就是她的栖身之所。
“哎呀,你怎么来的这么慢。”邴元真手上不停地点着人数:“今天来了一大帮子兄弟,我这儿都忙不过来了,翟老大还让我过去,你不来,我都走不开了。”
唐瑛笑了,过去坐在案几后接过了邴元真手中的笔:“行了。来的兄弟多,证明咱瓦岗强,这是好事。你有事先去吧。”
邴元真也不客气,把手中的点名册放到唐瑛的手边:“记住,没名字的取一个,一定要问清家乡,别漏了。”
邴元真深受小兵爱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坚持让每个小兵都登记姓名和籍贯,他说,兄弟都是提着脑袋混日子的,有个万一,能送回家乡的就一定要送,这叫入土为安。人情味十足的做法不仅获得小兵们的爱戴,也得到翟让他们的大力支持,更是无意中为瓦岗寨的声名起到了很好的宣传作用。唐瑛也是从这一点上,看到了瓦岗寨为什么能名留青史的原因,更是佩服邴元真这种发乎自然的情义。
“你就快走吧,每次都要叮嘱,我耳朵起茧子啦。”唐瑛在邴元真面前一贯没大没小。
“呵呵。”邴元真绝对不会生气,笑呵呵地离开了。
登记了十来个人的姓名后,唐瑛对今天来投的人产生了疑惑。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农民,都像是训练有素的兵士。难道是哪里的义军被打散了,邀伙结伴前来投靠瓦岗?还是被瓦岗打败的朝廷征讨军?
“这位兄弟的姓名,哪儿的人?以前跟了哪位将军?”又站过来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一看站姿就是受过训练的人。唐瑛想了想,改变了问话的方式。
“小人王六,跟王大将军一起过来的。”
“王大将军?”唐瑛一愣,在她的记忆里,这两年前来围剿瓦岗寨的隋军将领中,没有姓王的,更没有什么大将军。不过周边的义军里自称王大将军的就太多了。
“就是神箭将军。我们跟神箭将军参加了杨尚书的造反。”
啊?杨玄感?唐瑛愣住了,她可真没想到杨玄感身上去。再看一眼王六,唐瑛的同情心顿起,对方一看就是四处流浪了不少时日的:“杨尚书起兵反对暴虐的皇帝是个英雄,你能跟他干,也是好汉。”
王六得到这样的夸赞,脸上也带出了光彩:“嗯,俺没别的本事,就是能打仗。眼下,俺跟王大将军一起来瓦岗,以后就跟着瓦岗兄弟打狗日的皇上。”
“对,皇帝不仁,咱们就不义。”
唐瑛顺着他笑了笑,心里却对王伯当多了一份兴趣。没想到,王伯当居然加入了杨玄感的造反大军。嗯,仔细想想,似乎王伯当是第一个来投瓦岗寨的演义中的英雄,明天得找个借口让单雄信带自己去见识见识这位神箭大将。
这一日,唐瑛忙到很晚才回家,王伯当带来的士兵足有两千余人。邴元真回来的时候,登记工作的刚刚完成,把唐瑛累的够呛,将名册扔给邴元真就回去了。因此她并没有听到邴元真吩咐军需官,将这两千人不打散编在一起。
唐瑛回到家里的时候,家人都休息了,屋里的案几上放着饭和菜。单雄信的夫人专门给唐瑛留饭已经成了常事,可唐瑛每次吃着饭,心里都会涌起感激之情。
晨光照在瓦岗寨城墙上,淡淡的红晕在天地间慢慢展开,精神抖擞的一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城墙走来,他们要替换下昨天辛苦了半夜的兄弟。
“这里的防卫做得很好,怪不得瓦岗发展得这么好。”
“呵呵,这里的防卫都是徐将军安排的,翟首领说了,打仗的事让我们都听徐将军的。”
翟让的亲兵带着王伯当边谈话边从城墙上走下来。王伯当今天起的很早,新到一个地方,赶紧了解当地和熟悉当地是王伯当在战争养成的习惯,昨天的欢宴也没有影响到这种习惯的实施。
翟让在军事上的能力不行,但待人接物却是他的长处,江湖好汉义气为重的性格让他早早就安排好了自己的亲兵随时听候王伯当和李密的吩咐。因此,王伯当一出门,就有人上前招呼,这让他内心也着实称赞了翟让一回。
两个人边走边说,刚拐弯到城门口,就见一个人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差一点就撞上了王伯当,让三个人都吓了一跳。王伯当定下神来一看,一个很精神的小个子站在他面前,虽然是一身小兵的打扮,却在神色不改地上下打量他。
跑进来的人正是唐瑛。她例行公事地绕外墙跑步回来,一如既往地冲进城门,却没注意有人过来,还好停得快,不然就闹出笑话了。
“对不住。”唐瑛打量了一下差点撞上的人,发现不认识,她笑了一下,低低地道声歉,绕过对方接着跑。
王伯当凝视着唐瑛的背影有些发傻。嘿,差点撞了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扔下一句话后继续跑了,这人有趣,好笑:“这人是谁?疯疯癫癫的。”
翟让亲兵笑了:“将军,这人是单将军的亲随,叫唐瑛。您说他疯疯癫癫的,还真有点。这小子每天天不亮就出去绕城墙跑,三年没间断过,看起来就跟个疯子似的。其实,这小子是在拼命练武,您看他跑了两圈下来够累了吧?嗨,等我们用过早饭,他保准已经在演武场练上了。我们私下里都叫他小玩命。”
王伯当感兴趣了:“哦?这么玩命的人,功夫不错吧?”
“功夫倒不见得好,可进步快。他才来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三年下来长成壮小伙了。只是,这孩子天生体弱,想当将军,想报仇,还得练几年。”
这人说得没错,唐瑛来到瓦岗寨后,为了报仇就拼命练习各种武技。士兵用什么练习,唐瑛也用什么练习:男人锻炼臂力的石锁,单雄信为儿子习武准备的铁棍,都成了唐瑛锻炼自己的工具。嫌这些东西不够,她还自己发明了不少锻炼的工具。瓦岗寨的人都说,唐瑛对武艺的追求近乎于疯狂。
只是,女子天生的缺陷加上唐瑛附体的这女孩后天营养上的缺乏,让唐瑛现在的身体还是很弱,马上武将的本事她还是没练出来。不过,唐瑛在身体好一些后,就一直针对自己的缺点来练习,力量不足就练力量,腿劲不足就练腿劲,骑术不行就练骑术。说起来,这三年,唐瑛身上的伤就没断过,青的紫的那更是啥时候也没少过。
瓦岗寨的老老少少都知道唐瑛的悲惨遭遇,很同情这孩子,因此能帮的就帮,能教的就教。就连单雄信都没阻止过唐瑛练武,还经常出手训练唐瑛,因为唐瑛说过,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来报仇。
通过这些高强度的锻炼,短短的三年里,柔弱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了合格的士兵。唐瑛也随同单雄信上了几次战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厮杀,但她表现出的冷静狠辣,还是让单雄信他们都能感觉到唐瑛在向一个成熟的将领发展。
唐瑛如此拼命除了想为这个世界的父母报仇外,还有一层想法:虽然莫名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但她依然坚信自己的命运终需掌握在自己手中。瓦岗寨并不是她永远的栖身场所,当有一天需要离开瓦岗寨的时候,她希望可以有能力保护自己,因此她要让自己变的更强。至于其它的,在没有个人能力之前,想什么都是假的。她没有能力去管历史,也没有能力去改变历史,因此,她想也不去想这些事。
“他要报仇?谁是他的仇人?”听了亲兵的话,王伯当有些意外地问道。唐瑛看起来还很小,身上能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他们一家人本是逃避挖河的苦役,谁知道南下的路上,他爹被官兵抓走去打高句丽,他娘被人当着他的面给杀了。这孩子,惨呀!”翟让的亲兵叹惜一声。
“原来这样……”王伯当若有所思起来。
用过早饭,收拾了一下屋里屋外的事情,唐瑛才来到演武场。她每天的正式锻炼也从这里开始。近几个月来,唐瑛有感于自己力量上的不足,把锻炼的重点放在了射箭上,远距离杀敌比近身肉搏要好一点吧。
到了射箭场地,唐瑛一愣,平时比较冷清的地方,今天却站了一大堆的人,瓦岗寨里稍微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正聚集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在围观一个箭靶。
王伯当既然被人称为神箭将军,瓦岗寨的这些人自然想见识见识,用过早饭都过来看王伯当射箭。王伯当的箭法也真是神奇,连发十箭,箭箭都在靶子中间的圆圈上,距离传说中的百步穿杨也差不多了,引得众人都啧啧称奇。
见到这么多人,唐瑛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准备离开,她天生就不想凑热闹。没等她离开,身后单雄信却高声将她叫住:“唐瑛,来,我给你介绍两位大将军。”
唐瑛无奈地回过头,摇头笑笑,向众人走去:“见过翟首领,各位将军。”
单雄信呵呵笑着,过来拉住唐瑛的手往一人面前带:“这位是我的好友,王伯当将军,你叫他王兄就是了。”
唐瑛抬头看了跟前的这位手挽雕花弓,身穿箭袖武服的年轻将军一眼,顿时愣了,旋即尴尬地笑笑,蚊子似地哼哼了一声:“王将军好。”
王伯当哈哈一笑:“单大哥的这个小亲随我已经见过了。”
“哦?”
望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王伯当笑着将早晨寨门口的事情说了:“我刚想问问,他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唐瑛尴尬地一笑:“王将军记性真好。不过,唐瑛记得没有撞上您,再说,我已经道歉了。”
“呵呵,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你,听说你天天出去跑步,这样能锻炼身体?我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锻炼的法子,实在有趣。”
唐瑛脸上没了笑,王伯当不是在询问,语气中更多的是调侃,至少她听出来的是调侃:“这种事也有趣?王将军真想知道答案的话,自己去跑一圈吧。”
唐瑛语气中的冷淡让王伯当有些尴尬,单雄信赶紧哈哈两声将气氛岔开:“改天再说这些。唐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密,密公,蒲山公之后,大大有名的人物。”
李密?唐瑛一愣,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只见面前这人三十来岁,面白微须,五官清朗,身穿儒衣,此时正带着微笑看着她。很温和很敦厚的笑。这就是李密?演义上瓦岗寨后期的当家人?唐瑛对李密的了解甚微,除了知道此人是被瓦岗群雄推举为头领外,就只记得李密是杀翟让之人,也是被李唐杀的第一个霸主式人物。她没想到李密来瓦岗寨这么早。此时乍见李密,她吃惊不小。
别人哪里知道唐瑛是吃惊,还以为她是被李密的风采所震惊。李密昨天到瓦岗后,毫不隐瞒自己的见识和本事,一席酒宴下来,已经让瓦岗寨的人折服,也包括了翟让。所以,他们看到唐瑛这幅样子,都是微微一笑。
现在的李密还当自己是客人,很大方地伸手给唐瑛:“唐小兄弟,呵呵,我听别人介绍过,你可是少年有为呀!”
唐瑛却并没有碰触李密的手,而是后退一步,微微点了点头,以示认识后,转身就走。她对李密的印象不好,至少书上的李密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物。唐瑛骨子里有些憎恶这种人,因此,别说和对方交谈,远离都唯恐不及,哪里会去和这种人套近乎。
单雄信有些尴尬地看看唐瑛的背影,苦笑着对李密解释:“密公不要怪她,这孩子苦,性格怪僻,不喜欢和人交往。”
李密微笑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我听伯当说了。唉,天下如此,怎怪孩子。单将军多开导他吧。我看他的身板不像是当将官的料。如果他愿意,我来当他的先生,教他一些本事。”
王伯当已经从尴尬中恢复过来,听了李密的话连连点头:“密公也看这孩子不错,说明这孩子有培养前途。单大哥不嫌弃,就让他过来跟我好了。”
单雄信赶紧称谢:“唐瑛正在学习射箭,你能教教她就更好了。唉,这孩子,一心要报仇,让她不要练武恐怕不行。真不知道她啥时候才能放弃从前的噩梦。”
离开演武场,唐瑛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锻炼,而是独自一人走上了瓦岗寨的城墙。依靠在城墙垛上,望着远处平静流淌的洛河,她的心情起伏不定。不管她所知道的李密杀翟让的事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历史,她对李密的感觉都很不好,别人眼里看到的谦虚平和,在她眼里却是虚假。李密的笑与其说是亲和,不如说是笑里藏刀。
可唐瑛知道,她的这种感觉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同,哪怕是被后人描绘成智多星的徐世勣也不会认同她的感觉,巨大的时代鸿沟横隔在她与这些古人之间,本就不善于表达的她,现在更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些人描述她对李密的看法和想法。
思量再三,唐瑛还是决定和单雄信徐世勣谈谈,不管别人相不相信她,她也要把对李密的看法说出来,哪怕现在不起任何作用,能让他们多点思考和想法也成呀!
晌午回到自己的小院,唐瑛不出意料地看到单雄信正在等她。上午她转身就走的行为可以说是丢尽了单雄信的面子,对于好交朋友,性格豪爽的单雄信来说,不来找她理论一番就不是单雄信了。
“唐瑛。”指了指石凳,示意唐瑛坐下,单雄信用少见的严肃语气开场了:“你对王伯当太不客气了,且不说他是我的至交好友,就今天的事,他只不过是好奇地问问你,你生的哪门子气?唐瑛,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看不起你,知道你想为亲人报仇,知道你承受了太多你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事情。可你不能因为这些而拒人千里之外。好在伯当与我私交甚好,李密公也是大度之人,他们都不会与你计较。可是,总有一天,你要与别人打交道,你这样的脾气……唉,怎么得了。”
唐瑛默默地坐下,静静地等单雄信把话说完。等单雄信停下来了,她才开口:“大哥误会我了,我没有生气,对王将军的问话也仅仅是有些不满,却还没到生气的份上。”
“你还没有生气?”单雄信更怄气了:“你看看你当时的脸色,冷的结冰了。密公那么友善地对待你,还伸手给你,如此礼贤下士,你倒好,扔他一冷脸,转身就走,弄的大家都很尴尬。你说你这脾气……”
“大哥,我正要跟你说说李密这人。”打断单雄信的指责,唐瑛叹气:“我走,是因为看不惯李密这种人。我讨厌他,一脸的奸笑,不是好人。”
单雄信没想到唐瑛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奸笑?不是好人?唐瑛,你怎么会这么想?哦,我明白了,你是憎恨当官的人吧?我跟你说,李密公和那些隋官不一样,他可是杨玄感的军师。当初,他就是看不惯狗皇帝和那些贪官,才辞官不就的。”
唐瑛皱眉头想了半天,没想出书上是怎么写李密的,不过,李密跟随杨玄感造反倒是真的:“他跟随杨玄感造反并不能说明他是好人。大哥,我跟你说,李密这人野心大,他来瓦岗寨是想把瓦岗寨变成他的,他肯定容不下翟首领,早晚有一天会对翟首领下毒手。”
单雄信伸手就摸唐瑛的额头:“丫头,你今天什么毛病?怎么胡说八道的。你又不认识李密公,也没见过他吧,怎么知道他会害翟大哥?他来瓦岗寨是来投靠咱们的,是带了人马进来投靠我们的,哈,他又不是来夺瓦岗寨的,你发什么疯呀!”
唐瑛苦笑,她就知道,即便她说出朵花来,在别人看来也是胡说八道:“我是没见过李密,可今天见到他,我的感觉就是不好。反正,话我是说了,你和徐将军说说,让翟首领对李密多一点防范。总之,小心无大错。”
单雄信哈哈一笑:“你呀,整天除了练武就是学字,静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唐瑛,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娘也死了快三年了,你爹生死不知,你可不能把自己变成真疯子。啥事看开点,有啥话说给大哥我听,别憋在肚子里,也别再胡思乱想了。对了,李密说,你年龄小,如果想学东西,他也能教你。看看,他可是一点架子也没有。”
“他教我?”唐瑛嗤笑一声:“他以为他是哪棵葱,哼哼,就那点本事。”
单雄信是拿唐瑛没办法了:“算了,你呀,总有一天要吃亏在你这倔犟的脾气上。唐瑛,你说你一女孩子,怎么……”
“大哥,咱们之间说好了不提我的性别。我对李密不是个人偏见问题,也不是我性格上的问题,我只是不希望瓦岗寨出事。大哥,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你们听不懂,也不理解,可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是能预言一些事的。大哥,在你们看来,李密似乎很有本事,可在我看来,他也就那样。李密不会给瓦岗寨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是瓦岗寨的祸害,不信,咱们走着瞧。”
唐瑛从来没在单雄信面前说过这些话,实际上,她平时的话很少,更是从来没评价过某个人,某件事。这是第一次,她很认真地告诉别人,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什么也不懂的人,她有着别人所没有的特殊之处。
唐瑛这么认真地说出这番话,听得单雄信是又好笑又心酸:“唐瑛,你这几年的努力刻苦我都看在眼里,你为瓦岗寨好,我也知道。这样,我呢,也听你的,把你的话转给翟首领,让他多提防一些新来的人。不过,你也不要在别人面前说这些,不好。”
唐瑛叹气:“我知道了。唉,反正翟首领已经把人收留下来了,也不好赶走他。这样吧,等我以后想个法子,不露声色地把李密撵走好了。”
单雄信想笑,又忍住:“好,你慢慢想。对了,你不是在练箭吗,我给伯当提了提,他答应教你。”
唐瑛嗯了一声,又摇摇头:“多谢大哥了,我有分寸,不要别人教。”
“你呀,总这么犟。伯当的箭法精妙,他可是真正的神箭将军,他能指点你一二,对你帮助很大。唐瑛,你也知道,你的力量不足,马上作战很难取胜,所以,我觉得你还是练习射箭最好,免得陷入混战中,很难保全自己。”
唐瑛点头:“我明白。不过,大哥,我这一年来,骑术已经很好了,我会更加努力的。”
“你练的双刀不怎么管用。”单雄信笑笑:“遇上厉害的对手,你根本应付不下来。”
鉴于力量上的薄弱,唐瑛为自己设计了两把比一般大刀薄且窄,长度也稍微短一些的战刀作为武器。这两把刀轻巧好用,优点在于唐瑛运用起来不吃力,缺点也很明显,经不起力气大的武器磕碰。所以,单雄信说,她的刀对付一般小兵都欠些火候,何况是马上大将。
“我知道。只是,我目前的力量不足,只能暂时使用它们练练手。过两年等我的力量练足了,刀的重量加上去了,自然就实用了。”
“好吧,我说不过你。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和唐瑛想的差不多,单雄信暗地里把她的担心说给徐世勣和翟让听了,这两人也只是觉得好笑,因为他们从没听说过李密有什么野心,李密表现出来的才能和风度给他们的印象都非常之好。因此,唐瑛的话在他们想来,也就是一个受苦孩子对当官的天生反感而已。他们认为,随着李密在瓦岗寨的日子长久起来,唐瑛慢慢会改变自己的看法,这不用他们操心。
以后的两个多月里,事实似乎证明了唐瑛真的是在胡思乱想。李密的到来不仅没有给瓦岗带来任何坏处,反而促进了瓦岗寨的大发展。在李密影响下,周边义军和那些被打散的杨玄感部属,纷纷向瓦岗寨涌来,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前来参加瓦岗寨的义军人数多达十万。瓦岗寨的发展壮大来的是那么突然,让翟让等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哪里还会去想唐瑛的杞人忧天。
望着每天络绎不绝前来投靠的人群,唐瑛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演义就是故事,或许,历史是另外的事实,与自己的记忆完全不同吧?两个月后,忙碌一天回到家里的唐瑛躺在榻上,自己这样安慰自己。
瓦岗寨的人数在短时间急速扩张,这是大好事,但随之而来的烦恼事也来了。这些人没来之前,瓦岗寨吃穿不愁。反正看准机会就出去狠狠捞上一笔,加上打败那些前来清剿的隋兵后缴获的战利品,足够他们好好过段日子了。可眼下,人数暴涨了十多万,都不要提人员的安置和筹备军械等用品了,吃饭都已经成了大问题。如何尽快找到大批的粮食,成了瓦岗寨的当务之急。
太原,唐国公府邸后宅的小路上,李世民心神不宁地匆匆行走着,他的心情败坏到极点。李渊他们一起商量了许久,虽然都用肯定的语气说刘文静不会出卖他们,但每个人的心底实际上都没有底。李世民与李渊他们想的不一样,他是可惜,是不舍。他是唯一深信刘文静不会出卖他们的人。但刘文静真的出事,对他来说,损失很大。
此时的李世民还没有收揽天下才俊为我所用的想法,他对身边人离开会有一种近乎割肉的痛楚,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别人都如此,何况刘文静。在大半年的时间里,刘文静是他的良师益友,同时也是时时刻刻提醒他要做大事的人。在周围的人对辉煌的可能还忌口不语的时候,是刘文静一直坚持不懈地提醒他,指点他,鼓舞他。眼下,刘文静突然出事,而且是大事,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指路的灯火突然熄灭,眼前一片黑暗。
长孙无垢坐在房间里,凝视着大门一动不动。刘文静出事她已经知道了,同时,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李世民会怎么想,下一步想怎么办,她应该做些什么。
长孙无垢嫁给李世民之前,长孙无垢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嫁给李世民的那天,她最大的感受就是丈夫的伟岸和英气,还有李世民的温存,当时的她,还只是暗自庆幸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夫君。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孙无垢已经从庆幸发展成了仰慕。作为一个女人,一个熟读各种书籍的女人,长孙无垢和她的叔父长孙顺德一样,看出了李世民的不凡之处,看到了李世民的努力和勤奋,在她眼里,李世民简直就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好夫君,一个大有前途,大有作为的夫君。作为这样一个男人的妻子,她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贤内助。
脚步声传来,从急促的脚步声中,长孙无垢听出了李世民内心的焦躁。她慢慢起身转向大门口,李世民阴沉的脸庞马上映在她的眼中。长孙无垢没有说话,上前去默默接过李世民脱下的披风,拿去挂好,又走到已经坐下的李世民跟前,给他倒了一盅水。
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垢一眼,一口喝干了水,砰地一声,把茶盅重重地放在圆桌上,同时叹了一口气。
长孙无垢笑了笑,将茶盅放好,伸手来解李世民上衣的扣子:“去洗洗,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热水。”
“嗯?”李世民一愣。
长孙无垢的五官并不出色,身材也不婀娜多姿,才艺也不出众,她并不属于那种特别美丽的女人。但长孙无垢身上有别的女人所没有的特色,那就是温柔与善良,聪明与贤惠,还有善解人意。成婚后没多久,李世民就发现了这一优点,这也是李世民在众多女人中,唯独敬重爱戴长孙无垢的原因。
“在外一天,你太累了,刘文静的事你也一定很烦心。去泡泡,放松一下。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东西,你去看他的时候,用得上。”
李世民反手握住长孙无垢的手,感慨道:“还是你知我。我已经想好了,明晚去探监。”
“夫君不用焦急,在我看来,公公和裴大人他们定有办法解救刘文静。”
“是吗?我怎么感觉不出来?裴寂这只老狐狸,哼,比谁都滑头。”
长孙无垢笑笑,把手从李世民的手中拿出来,继续替李世民更衣:“叔父说了,刘文静真的出了事,受牵连最大的就是裴寂了,他比任何人都急。还有,江都距离这里这么远,就算刘文静被押送江都,这一路上……”
李世民眼前一亮,他是一时着急心切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太原到江都岂止千里,路上盗匪成群。唐国公府已经收容了刘弘基、长孙顺德、窦琮等好几位通缉犯了,以后再收容一个刘文静也不算啥。
想通了这一点,李世民脸上阴见多云了:“多谢夫人提醒。”
见夫君脸色好了,长孙无垢也松口气,微笑着目送李世民走进了浴室。刘文静出事正好,这下唐国公该好好考虑一下起兵的事了。想起叔父有些幸灾乐祸的话,长孙无垢深深叹口气。她是一个善良的女性,不希望看到战争与血腥,但她同时也是李世民的妻子,她知道夫君迫切想在乱世中建立功勋的想法,作为一个妻子,她所能做的就是支持。
第二天,李世民一早去给李渊请安,旁敲侧击了半天也没能从李渊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只好怏怏地去找刘弘基。昨天李世民匆匆离开,刘弘基心里也觉得奇怪,从李世民处得知刘文静出事,他也吓一大跳。
两人也不提中午的饭局了,关在密室里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让刘弘基再北上一次,尽量从突厥人那里搞到战马。李世民这边则让长孙顺德再去招募一些精壮加入骑兵部队。不管李渊怎么考虑的,他们要先做好起兵的准备,一旦皇帝对李家不利,马上起兵。
送走刘弘基,李世民装成没事人一样和昨天的那群狐朋狗友玩闹了一阵了,跑去吃了顿狗肉后,才回了府邸。天黑后,李世民拿上长孙无垢准备好的金银之物,悄悄从后门出了府,赶到了太原府的大牢。
有钱好办事,狱卒很快将李世民带到了刘文静的监舍。刘文静斜靠在监舍的墙上,百般无聊地玩弄着手上的镣铐,李世民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点绝望气息。而刘文静在看到李世民的时候,却笑了,似乎早就知道李世民要来看他。
等监舍里只只剩下他们两个后,刘文静笑道:“我以为你明天才来,没想到半夜跑来了。”
李世民可没有刘文静的好心情:“先生身处牢狱,却如此安然,是否在盼望世民前来解救?”
“你?呵呵,二公子,不是刘文静小看你,要救我,凭你的力量也仅仅让我成为通缉犯而已。我等你来,是知道你要来问我一些事情。”
李世民奇怪了:“先生不为自己着急吗?你可是被人告发与李密有关,到了江都,甚至都不会去江都,就有可能被……”他做了一个拭脖子的动作。
刘文静笑笑,把嘴巴附在李世民耳边笑道:“我就一小人物,死活有别人操心,你也别太操心,有裴寂那个老家伙呢。”
李世民噗哧一笑:“老头儿表面上没事人一样,今天一天却没看到人,估计在想法子救先生。”
“好了,说吧,你想问我什么。”将身子往墙上一靠,刘文静冲李世民就乐。
“其实先生已经猜到了。”李世民也不隐瞒自己的来意:“眼看天下大乱,各处的义军风涌而起,大隋朝不保夕了。皇帝性忌好猜疑,稍微感觉不好就杀人,我们大家都很不安全。您觉得我该怎么办才能保全李家?”
刘文静很想笑,李世民说话说一半,吞吞吐吐地一点不像平时那样爽快:“二公子说的是,天下大乱,百姓渴盼明主。可惜,我冷眼观察,还没找到类似商汤、周武、汉高祖、光武帝这样的人物。依眼下的情形来看,除非出现这类人物,否则,天下不会太平。”
李世民有些恼,刘文静这是明知故反着说,硬要逼他把话讲明:“先生,世民也不说假话了。我想跟你商讨大计,你认为我下一步改怎么走?”
“你现在做了什么?让我猜猜,定是让弘基去买马,长孙顺德去招兵,唐国公还是不松口?”刘文静来的更直接。
“可不是。父亲就是不说干不干,我每次提出这个问题,他都要岔开,我也很苦恼。”
刘文静皱眉头了:“我跟裴寂谈了几次让他直接劝劝国公尽快起兵,这老家伙也是左右言而它之,就是不给一句实话。唉,现在盗贼蜂起,皇帝留恋江南不归,中原局势混乱不堪,正是举兵的好时机。国公素有威望,在太原也深得民心,只要举措得当,顺应民意,在太原振臂一呼,一定能得到四方支持,四海不难平定。”
李世民也叹气:“是呀,我身边的那些朋友,个个都想做大事,如果父亲起兵,他们一定能来参加。可是,父亲就是不答应。”
“是不是国公觉得时机不成熟或者没有信心?二公子,你可以告诉国公,就说太原这里的百姓和豪强都会支持他起兵反隋。”刘文静对自己的见解很有信心:“我在这里当了几年县令了,深知这里的情况。太原城里的流民基本上是逃兵役和苦役来的,这两年更是来了许多逃避盗贼和兵乱的人。至于城里的豪杰和地方富强,与我都有交情,他们的子弟中,很多人也已经成为你的朋友。我相信,一旦国公起事,短期内得到数万兵马不成问题,加上你父亲本身率领的三万精兵,就是一支很强的队伍。”
“部队倒是不愁。”李世民点头,这点他很赞同,暗中也计算过:“只是,起兵前后不能让朝廷得到消息。还有,起兵后,我们打哪里?东都洛阳还是都城大兴(长安城)?打东都的话,能在中原腹地获得粮仓,便于发展,打大兴,能直捣龙穴,拔了杨广的老巢。”
“当然是打大兴。”刘文静斩钉截铁道:“东都洛阳是杨广最看重的地方,那里集结了不少兵力,二公子莫忘了杨玄感之败,就败在了打洛阳上。一旦被人数众多的隋军牵扯住了,就很难脱身。另外,杨广留恋江南不返,还带走了最精锐的部队,大兴可以说是一座空城,国公带数十万精兵趁虚入关,占领大兴后,可以号令天下,这么好的便宜,为啥不去占。”
“可大兴周围的军队也不少。”
“是不少,但都没有主心骨,好对付。”刘文静顺手捡起一根稻草在地上划起来:“窦建德在河间起事,声势浩大,吸引了大量的官军围剿,这个地方的兵力对我们没有了威胁;北面马邑的王仁恭,奉行的是事不关己的策略,不触及到他的利益,他不会有所行动。让我觉得他不会对我们有威胁的还有一个原因,他的手下刘武周,我和他有一面之缘,此人野心极大,贪财好**,此人不是善类,说不定我们这边起兵,他那边也敢放火。张须陀一直在山东平叛,那边的义军多如牛毛,他忙不过来,顾不上咱们。再北的来护儿,此人可能是劲敌,作战勇猛,带军有方,但他一人一军,不足以抵挡我们的大军,只要派出一支偏军牵制住他,就能解决威胁。所以,我思谋良久了,觉得北上大兴是最佳的方案。”
随着刘文静的比划和解说,李世民眼前出现了一条平坦大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辉煌的宫殿和金灿灿的皇帝宝座,他似乎已经看到李渊坐在宝座上,而他,意气风发地指挥几十万兵马征战四方,一统天下。
“先生,我回去后马上把你的分析讲给父亲,促使父亲早日起兵。只是,这段时间要委屈先生了。”
刘文静哈哈一笑:“有唐国公二公子暗中照应,我在这里面吃不了亏。放心去吧,有事就来找我。文静此生就想办成这一件大事。”
李世民一拱手:“世民向先生保证,你一定会成功。”
回到唐国公府,李世民兴奋的****都睡不着觉,天刚放亮,他就兴冲冲地跑去找李渊。李渊刚刚起床,面色红润,精神焕发,一看可知,这****定是过的心满意足。
“二郎又在为刘文静的事着急?不必担心,皇帝此人为父清楚,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你在这儿着急,说不定赦免刘文静的诏书已经在路上了。”
李世民看到李渊如此悠闲的神态,愣了一下:“父亲,您是说……”
走到李世民面前,李渊笑道:“那天商量的时候,你不是建议让人去疏通嘛,裴寂已经找人去做了。”
“啊……多谢父亲。”李世民真是惊喜万分,暗道姜还是老的辣。
“无外乎就是拿点金银珠宝出来,既然皇上喜欢,我们也投其所好嘛。”
“是,父亲英明。父亲,我昨晚去看刘文静了。”
李渊看了儿子一眼,笑了:“又谈了不少理想和抱负?”
李世民也笑了:“昨晚谈的不止这些,刘文静有些话让儿子转告您。”
“好,进来说吧。”
李渊到底没有听李世民的话起兵谋反,也没有说不,对刘文静的分析只是说好,但依然不曾松口。李世民无奈之极,只能像以前一样暗中准备。不过,李世民发现,他的四弟,一直和他不对劲的李元吉离开晋阳了,李渊告诉李世民,李元吉被他指使回老家河内了,说是李建成那边需要李元吉去帮忙。
这点小小的变化让李世民很兴奋,他敏感地意识到,李渊虽然没有松口答应起兵,但已经在暗中做准备了,李建成在河内可不只是照顾家人这么简单。
更让李世民兴奋的是,李渊和裴寂猜对了,皇帝杨广对刘文静这种小人物不感兴趣,杨广身边的近臣对金银珠宝的爱好超过了对皇帝的忠心。拿到了大量贿赂的御史大夫裴蕴和杨广的贴身侍候太监王公公,在杨广高兴的时候为刘文静说了几句好话,杨广大嘴一张,赦免了刘文静,还让他官复原职了。
一场虚惊过后,太原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水面下的暗流涌动的更快了。刘文静依然在不惜余力地怂恿李渊反隋,裴寂依然心不在焉地陪李渊****作乐,李世民依然脚下不停地帮老爹训练李家的骑兵队伍,刘弘基又带回来几百匹战马,长孙顺德又招募了上千兵勇。
大业十二年的太原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李世民没有想到,刘文静也没有分析到,就在大业十三年的正月,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在当时看起来很一般的战事。然而,就是这两件事,给太原百姓带来一场恐慌,给李家带来了一场小灾难,而就是这场小小的灾难,直接促使李渊下定了反叛大隋的决心,这是刘文静和李世民都没有想到的。历史的车轮注定要在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的这个春天碾出深深的印迹。
人多了需要粮食,需要必须品,没有粮食,没有吃的,是没有人会跟随的。随着前来投靠瓦岗的人在不断增加,瓦岗寨的这些当家人也愁的眉头紧锁。翟让第一次感到压力,他只是一个草莽英雄,要想当一个霸主,却真伤脑筋。
问题的解决比翟让想的简单的多,李密一个点子就成功解决了让翟让冥思苦想了好几天的难题。李密的点子说穿了很简单,那就是打出去。这些年,瓦岗寨奉行的都是守城方略,没有吃的用的,就去截江,抢财主的货物,抢朝廷的漕运,抢了就回来,官兵来围剿就打,把人打跑就算了。
现在的瓦岗寨,人数达到了近二十万,其中能作战的人员也近十万了,再小打小闹也没意思。因此李密建议,我们出动出击,先打瓦岗寨周围的小城池,打下城池就有粮食,有钱,有装备,然后再发展,招兵买马后,继续打城池,一步步向大城市推进。
徐世勣是第一个跳出来大叫赞成的人,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原来实力不够,怕出去后回不来,现在不一样了,完全可以去抢地盘了。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同意,他们都不满足于只当一个土匪。
瓦岗军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荥阳。荥阳是洛阳外围的一个重要城池,它的重要不在于战略位置的重要,而在于在它身后,有大隋朝五十四个粮仓之一的洛口仓。用李密的话来说,打下洛口仓相当于拿到一个巨大的粮食仓库,里面的粮食不仅够瓦岗寨吃上几年,连周围的贫苦百姓也可以分到不少粮食,在壮大瓦岗寨的声威同时也能收买民心,招来更多的人投靠瓦岗。
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别说瓦岗寨的这些头领们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士兵都是两眼放光。战前动员工作根本不需要做,每个人都兴奋无比,他们就像看到巨大宝库一样,都着急打进荥阳城去。
战争进行的很顺利,没有准备的荥阳地区的城池纷纷被打破,瓦岗军很快拿下了荥阳周围的各个县城。暂时得到一些补给后,瓦岗军一鼓作气拿下了金堤关,将荥阳城包围了起来,拿下荥阳就可以直逼洛口仓了,粮食,钱财,人员,装备,一切都将获得。
然而,瓦岗军的大动作终于为他们招来了强大的敌人,在山东一带进行剿匪的隋军大将,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的张须陀临危受命,率领数万精兵向荥阳扑来。
荥阳北郊群山脚下村庄里的一处大院子里,瓦岗寨的将领们团团围坐在一起,望着石磨盘上摊开的地图皱着眉头。张须陀的大名实在太响亮了,这些年,毁在张须陀手里的义军没几十个也有十几个。张须陀手下不仅有训练有素的数万精兵和十几个勇猛的将军,他本人更是被誉为大隋第一名将。
瓦岗军自渡过黄河、破金堤关、包围荥阳一路顺风,眼看荥阳指日可破,却引来了强大的敌人,众人不得不暂时停止对荥阳的攻击,聚集在这里商讨如何迎敌。
“我看,还是先撤吧。”贾雄畏缩了,他可不想就此送命。
“撤倒是容易,问题是,撤回去后怎么办?家里还有十几万人眼巴巴地盼望我们带粮食回去。再说,没有粮食,我们也没办法抵挡张须陀的进攻。”王伯当狠狠看了贾雄一眼。
翟让眉头紧锁,他出来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让他抉择是战是退,也太难了点。思考半天,他把目光看向了徐世勣和李密,是你们怂恿大家来打荥阳的,眼下的困境,也该你们解决。
徐世勣看懂了翟让目光中的含义,笑了笑:“打,为什么不打?张须陀也是人,别人打不过他,难道我们也打不过他?”
徐世勣的话也有道理。其实,瓦岗寨老将们对张须陀一点也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他们是老熟人了。在近三年的时间里,张须陀率领着朝廷的讨捕大军对瓦岗寨进行了几十次的清剿,几乎到了每月一战的地步。在这些战役中,张须陀是屡战屡胜,瓦岗寨是次次落败。但有一点,张须陀的胜利全是小胜,瓦岗寨的败仗全是小败,一边是拿瓦岗寨毫无办法,一边是在战争中败的不伤元气。
这倒不是张须陀没本事,而是徐世勣太厉害,他知道张须陀手下全是精兵,硬碰硬一定是瓦岗寨完蛋,所以,他采取了一个很巧妙的作战方法,和张须陀玩游戏。瓦岗寨只要下山抢劫碰上张须陀前来清剿,就采取长距离大范围打圈子的战术,也就是打一处换一个地方,拖着张须陀的大军跑,有点类似后世的游击战。这几年也真的把张须陀军拖的够呛。
李密也在点头:“对,打,不仅要打,而且要打赢。张须陀我了解,作战勇猛,领军有方。如果我们打赢了他,甚至能活擒了他,瓦岗军可就天下无敌了。”
“现在和以前不同。“翟让摇摇头:”以前我们只是在家门口转悠,形势不对就回撤防守,张须陀不如我们熟悉地形,就拿我们没有办法。现在我们可是远离瓦岗,一旦被张须陀大军赶上,恐怕……”
“可现在不能退。”徐世勣指向地图上的一条粗线,那里是黄河:“我们现在退实际上已经来不及了,张须陀的部队来的快,速度也比我们强,不等我们退回去,就会被他堵在黄河边上。所以,就是真要退,也要狠狠地打他一下,才能从容退回去。”
徐世勣把形式这一说,众人都不说话了。
“这里的地形我们一样比张须陀熟悉。”李密环顾一下四周,笑着指向地图,这副行军地图是他的手笔,显示出他与草寇的不同之处:“张须陀到这里来,和以前一样讨不了好去。我有把握让他吃亏,你们也应该有信心才对。”
话是这样说,但习惯了躲避正规军的翟让他们,还是沉默无语,没有把握的事,冒险去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加上山东各地义军惨败于张须陀的现实就在眼前,他们心底多少有些畏惧。瓦岗寨需要改变,需要彻底抛去以前的匪徒做法,需要成为争天下的主流。但这种改变不能用强迫的手段,要这些人自觉自愿地去改。
“如何打,怎么打?”大嗓门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一时的沉闷。
发出问题的人是单雄信。在瓦岗寨老人中,单雄信是除了徐世勣外唯一一个赞成打的人。原本他也没什么信心,但来参加会议前,唐瑛告诉他这一仗一定要打,而且一定会打赢。单雄信不知道唐瑛为什么这么有把握地说出这番话,但无疑被唐瑛的镇定所影响,加上徐世勣和李密的话激起了他的血性,变的跃跃欲试起来。
“在这里设伏……”
李密和徐世勣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完全相同的话,众人顺着他们两个的手指看向地图上一个小圆点。
望着大家疑惑的目光,李密解释:“这里是大海寺,距离我们所处的位置很近。我想在这里设伏,一举消灭张须陀所部,打掉这个对瓦岗最大的威胁。”
“啊?……”众人都傻了。他们可以去想和张须陀周旋,或许也想打败张须陀一次,却没想到过能消灭张须陀。
李密得意地看了大家一眼,手指再次敲击在大海寺的位置上:“我了解张须陀,这个人的确很强悍,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狂妄轻敌。这几年,张须陀在清剿义军的战役中,从来没失败过,不,应该说,自从他领军作战以来就没失败过,加上又刚刚消灭了卢明月所部,肯定是既骄傲又自大。”
徐世勣缓缓点头:“加上他以前和我们作战时,我们都不敢与他正面对敌,所以,他从心底是轻视瓦岗军的。如果我们用一支军队像往常一样,和他接触一下就跑,他一定会紧追不舍。”
李密接着说:“于是,我们就可以把他引到大海寺来。我们把大部分人马埋伏在这里,等张须陀带兵过来,伏兵四起,一定能把他困死在大海寺。”
“对,就这样办。”徐世勣也兴奋起来:“这次就算杀不了张须陀,拿不下他,也能让他吃一个大败仗,以后再也不敢前来进犯瓦岗。打败了张须陀,我们趁机拿下洛口仓,瓦岗军就能在这一地区站稳脚跟了。”
“干,大干一场,他奶奶的,老子这次要和张须陀玩真的!”单雄信跳了起来:“妈的,以前每次被被这家伙在后面追,窝囊够了,这回要反过来,就跟他奶奶的大干一场,杀他个屁滚尿流!”
单雄信的话感染了其他将领,他们都纷纷表示愿意打这一仗,李密和徐世勣相视而笑。贾雄却依然阴沉着脸,看着翟让不说话。
翟让看看兴奋的将领们,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勉强自己笑笑:“既然老徐和密公设计的这么好,我也同意打这一仗。”
“好。”李密叫声好,眼睛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让张须陀过来。”
走出小院,单雄信一眼看到亲兵单成在院外的大树下蹲着,和徐世勣等人的亲兵聊天他四下看看,没有看到唐瑛。本来这次出来单雄信没打算带上唐瑛,但唐瑛却一声不吭地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单雄信也没办法,只好像往常一样,吩咐亲兵单成跟在唐瑛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单成,唐瑛呢?”
单成听到单雄信的呼喊,急忙跑了过来:“他去刷马了。”
“把人找回来,马上。”
“不用,我回来了。”随着话音,唐瑛牵着两匹马走了过来。
唐瑛现在的身份仅仅是单雄信的亲随,没有资格参与军事讨论。她也不想参与进去,因为她现在还没有能力让别人相信她,即使有建议也不会有人听。唐瑛深知这点,所以干脆不参与,有什么非要说出来提醒别人的,她会直接告诉单雄信和徐世勣。
关于瓦岗寨这次出击荥阳的军事行动,唐瑛在记忆中搜寻了一遍,没想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唯一清楚的是,这一次的军事行动很成功,而且瓦岗寨还没什么损失。因此,虽然单雄信担心她的安全,反对她跟来,她却根本就不予理睬。
一把拉住唐瑛的手臂,单雄信带着她往旁边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道:“你说中了,这一仗要打,而且是狠狠地打。不过,这场仗和以往不同,你在这里太危险,我让单成带你回瓦岗,不要留下。”
唐瑛看了一眼陆续走出小院的众人,也小声道:“危险不危险我很清楚。大哥,你们商量的法子是什么?伏击对不对?”
“咦?这你也猜的到?”
唐瑛笑笑:“不是猜的,是分析。张须陀这人是厉害,但他这几年一直在打胜仗,他看不起义军,也看不起瓦岗军。这样的人适合给他下套。”
“哈,唐瑛,大哥发现你越来越像老徐了。”
唐瑛摇头一笑:“我可比不上徐大哥。谁当诱饵?翟首领?你去不去?”
“是。我不去,在这边打埋伏。唐瑛,这事你别管了,快点回去。”
“不,我帮你掠阵。你放心,我不去和隋军厮杀,就在外围守着。”
“不管那边赢,战场上都有危险。听话,回去。”
唐瑛看了单雄信一眼,眼中是责备与无奈,这一眼看的单雄信有些冒汗:“唐瑛,我知道你想报仇,可这次是要与张须陀硬碰,万一……”
“大哥,你老是这样不让我上战场,我哪天才能真正成长?我练武白练了?报仇更无从谈起。这两个月,我的弓箭进步很快,外围射杀已经没问题了。这次虽然是硬碰硬的大仗,但胜利掌握在我们手中,我又不会直接参与冲杀,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狗急了也要跳墙。”单雄信压低了声音苦苦相劝。
唐瑛不为所动,转身就走:“马儿收拾好了,让单成跟你,他跟我没用。”
“你……唉,犟牛,比我还犟牛。”
唐瑛噗哧一声,转头笑道:“所以你劝也是白劝,以后还是省点口水!”
单雄信嘟囔着跟在唐瑛后面走了回去:“我好像是家主。”
说是这样说,唐瑛可就是单家的特殊存在,骂也舍不得,打更舍不得,强迫她吧,那要做好被狠狠批一顿的准备。很怕麻烦事的单雄信曾经尝试过强迫唐瑛不做某件事,结果是唐瑛二话没有,收拾东西就要离开单家,弄的单雄信反而放低架子去道歉。这以后,单雄信再也没强迫过唐瑛。其实,这也算是爱护过头了。
唐瑛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很镇定,其实心里也很虚,她虽然知道这些瓦岗寨的人都没有事,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事。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虽然有这种害怕的想法,但唐瑛绝不会退缩,她不会因为血腥和害怕而改变自强不息的决定,即便不是为了报仇……
荥阳城外,张须陀带领两万精兵已经到了,前面是长枪队,雪亮的枪尖指向对面敌人,长枪旁竖着盾牌,盾牌后面站着弓箭手,四千精骑兵分列张须陀的两边,军阵已经排列完毕,就等他下令了。在他的对面,瓦岗大军也严阵以待,队列排阵也和这边差不多,翟字大旗在军阵中飘舞,大旗周围也是骑兵。
捋着胡须,张须陀迷着眼看了对方军阵很长时间。这次瓦岗寨的人居然不像以前那样看见他就跑了,这让他有点奇怪,作为一个出色的将领,他要把任何异常情况都分析清楚后,才能下决断。
“将军,瓦岗寨这次出来的人马真不少,探马来报,翟让手下足有两万多人,有千人左右的骑兵。”
副将的报告将张须陀从思索中唤醒:“很好,我们走了两个月,瓦岗壮大了不少,怪不得敢跑出来打劫城池了。”
张须陀在冷笑。在他征讨的这些贼军中,瓦岗寨无疑是最难缠的一支队伍,根据以往的经验,瓦岗寨的人打仗不要命,但战斗力并不见得比左孝友、解象、王良、郑大彪、卢明月等贼子们强,唯一强的就是瓦岗军比这些贼子滑头,逃跑绕圈的速度是贼军中第一流的,一旦让他们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想抓住他们就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里,张须陀的眼睛眯缝起来,望着对面的翟字大旗发狠,这次瓦岗贼人在找死,离开了他们的巢穴,就离开了保护地,敢渡过黄河来这边,哼,只要能堵住他们的退路,就有把握彻底消灭这支让他最为头疼的贼军。
“传令,大军进攻。”张须陀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上的威严。
战鼓很快敲响,咚咚咚咚的响声在两支军阵上空回荡不绝。“杀,杀,杀……”在战鼓声中,隋军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瓦岗军阵压了过去。在他们脚下,灰尘从轻到重,很快就弥漫在整个战阵中,远远看去,前进中的隋军就像生出了无数触角的怪虫,张牙舞爪地冲瓦岗军杀去。
怪虫的中心位置上,张须陀在马上挺直的身躯,冷峻的眼神死死地盯住对方的军阵。他身侧不远处的战车上,鼓手使劲敲着战鼓,整个骑兵队列有条不紊地缓缓向前推进。张须陀闭紧了嘴,放慢呼吸,多年形成的威严气质让他不用亲自出声指挥,多年训练的精兵仅凭鼓声就知道该怎么动作。
翟让也在军阵中盯紧了张须陀的帅旗,他不用去仔细寻找,就知道帅旗前方的将官就是张须陀,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他能想象出对方脸上残忍的笑容。在张须陀的战马下,躺着无数义军的尸体,那些和他一样不堪忍受暴政的义军都死在张须陀手中了。今天,如果他稍有不慎也会步入那些人的后尘。想到这里,翟让的手死死抓紧战马的缰绳,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
隋军已经走过了中间线,步伐开始加快,翟让一挥手,瓦岗军阵中的弓箭腾空而起,向隋军倾泻了过去。隋军方阵里马上就有士卒中箭倒下,但他后面的人马上就上前几步填补了空位,盾牌手也在第一时间里举起了盾牌。大军行进在弓箭的打击下并没有任何停顿,盾牌的有效掩护抵消了敌人的弓箭攻击,那些受伤的人很快被甩在了队伍后方,一排排弓箭就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了水面,仅仅在水面上形成了小小的波圈,整个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弓箭手在距离面前很快失去了用处,他们飞快地退向阵后,把位置让给长枪手。瓦岗军的老兵基本上是跟随翟让最早的渔民和农民,长枪手也就成为瓦岗军中最厉害的战斗力。隋军的步伐更快了,瓦岗军马上就能看清突前人的面容了,距离越来越近,不等身后的将军指挥,长枪手已经知道该出手了。一枚枚呼啸的长枪,凶狠有力地冲向隋军,盾牌手用尽力气抵挡长枪的攻击,军阵略有停顿。
张须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对付瓦岗的长枪手早有了经验,他仅仅把手一指,战鼓的节奏加快,“咚咚,咚咚……”的鼓声中,方阵的步伐开始加快,快步走变成了小步快跑,接着就成为大步冲锋,很快就跨过了夹缝地带,向瓦岗军冲了过去,近身肉搏后,长枪手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当隋军靠近瓦岗军方阵的时候,瓦岗军的长枪手已经退到了后面,刀戟手站在了队列的最前方,咬紧牙对上了隋军士兵。短兵相接的时刻到来了。
如果有人站在远方的高处望向战场,会看见两军相接的地方就如同两只猛兽的牙齿,紧紧地绞杀在一起,互相撕咬着,鲜红的血液很快洒向大地,空气中也弥漫出血腥的味道。
张须陀满意地看着战场,训练有素的隋军在短兵相接中很快展现出优势,刀戟手和盾牌手的配合很默契,长枪手的攻击非常犀利,随后的弓箭手的射程和准确程度更显示出长期训练后的素质。
随着推进速度加快,隋军整军配合组织有力,凌厉的攻势压的瓦岗军的前排士兵节节后退,瓦岗军只能靠人多和拼命来抵挡隋军的进攻,但战斗力上的巨大差异很快也展现出来,倒地的瓦岗军渐渐多了起来,控制不住的哀嚎声混杂在低喘和怒吼中,凄凉而无助。
张须陀在步兵军阵后露出笑容,他很满意士兵的攻击。不再看战场中央的激烈搏斗,张须陀的眼光看向远处。他的东西两军分别由罗士信和秦琼带领,从侧翼向黄河岸边****。根据以往的经验,打不过就跑的瓦岗军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逃向黄河,渡河跑回他们的老地盘去,一旦让瓦岗军顺利过了河,再想围剿就难了。
翟让可没有张须陀那样的好心情,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战马缰绳,坚毅的脸上泛起青色,嘴唇也在微微颤抖。虽然是诱敌之计,但眼看着大量的士兵倒在地上****哀嚎,他的心刀搅般地痛。如果是往常那样,他早就下令全军开跑了,这种硬碰硬的对撞,损失的只能是瓦岗兄弟。但今天不行,他必须忍住,忍到时机成熟,不能让张须陀有丝毫的怀疑。
隋军强大的打击力遇上瓦岗军不要命的强悍还击,使得战场上的局面陷入了胶着中,两边的低级将领都投身在战局中了,血腥气息越来越浓。张须陀一点也不意外这种事情,根据以往的经验,瓦岗军还会支撑一段时间,他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惜,手中的大刀却高高举起后,重重放下。战车上的鼓手马上变换了节奏,长短不同的声音立刻传到了隋军官兵的耳朵里,隋军开始变阵了。
原本已经支持不下去的瓦岗军突然发现身前拼命攻击的隋军闪开了身子,当他们意识到不好时,满天的箭雨已经下来了,而箭雨之后,则是一支支长枪扑面而来。惨叫声顿时响起,毫无防备的瓦岗军一下子倒下了一大片。而在他们身后的士兵,恐惧地看向前方,隋军的精骑兵已经启动了。
时机到了,翟让的瞳孔猛地一收,毫不犹豫地发出撤退的呐喊,再不走,对方的精骑兵能把他们这两万人撕裂在这处旷野上。撤退的命令很快被将官们吼遍了战场,瓦岗军立刻转身奔逃,在他们中间,翟让等头领极力维护好阵形,不让队伍散乱的无法收拾,而弓箭手是边跑变回身射出箭囊中所有的箭矢,面对敌人骑兵的追击,唯一能起到阻拦作用的只有弓箭。
原野上,两只军队展开了一追一逃的拉锯战,在弓箭和长枪的阻拦下,隋军的骑兵也不能短时间冲进瓦岗军的大军中,只能衔在他们身后,咬着敌人,寻找最佳的时机,最终将敌人阵形冲散,打得敌人落花流水。
张须陀附身在马背上,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瓦岗军,他的嘴角有一丝笑容。步兵跑不过骑兵,对方的抵挡最终归于失败,在张须陀眼里,前方勉强不倒的翟字大旗就如同卢字、郑字、左字等大旗一样,很快就要倒在他的战马之下,翟让和瓦岗军那些将领的头颅也很快就会被他的特使送往江都,向皇帝报捷。他,张须陀,将无愧于大隋第一名将的称号。
奔跑的双方速度都很快,一方边战边退,另一方死命追击,很快就跑出了十几里离开了荥阳城外。距离黄河渡口二十多里的地方,隋军两支部队的领军人罗士信和秦琼正嘶声极力地催促士兵跑快点,再快点,他们要赶在瓦岗军渡河之前赶到这里,根据主将的安排,他们决心将瓦岗军堵截在河岸上,不留在河岸上,就去河里喂王八。
大海寺北面的树林里,李密带领他的心腹大将王伯当和常何、孟义就埋伏在这一大片密林中,紧紧盯住从前面大路上飞快跑过的两支部队,看见张须陀在马上的身影后,李密的嘴边扬起得意的笑容。翟让部和隋军骑兵已经远离了这片区域,张须陀也冲过了大海寺的大门,隋军后续的步兵队伍渐渐地踏上了这条路。待密密麻麻的隋军过去了三分之一,李密扬起的手快速放下。
王伯当和常何等将领一跃而起“杀……”,几千伏兵以高昂的气势冲出树林,切到了隋军步兵方阵的背后,隋军步兵被突然出现的敌人惊的一愣,就在此时,狂烈的箭矢疾速地狠狠插进隋军方阵,入肉的闷响伴随痛苦的****唤醒了呆愣的隋军。
“注意敌袭,盾牌上前。靠拢,背对并肩……”
这一刻,多年的训练起了作用,领兵的将领最先反应过来,他们大声疾呼,高喊着指挥部下,竭力让部队保持阵形。
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想到,瓦岗军伏击的力量超出他们的想象,对方不给他们时间了。密集的箭矢之后,李密亲自率领两千士兵步骑兵的组合从树林中跳出,像一把利刃劈进了隋军队伍中,将整只队伍拦腰截断。
刀戟凶猛地砍在了身上,大批隋军步兵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后退就倒在了血泊中。部队不受控制地惊慌乱窜起来,生的需求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抛弃了平时的训练习惯。
后军的惨叫声在空中传播,张须陀听到了,转身之后是吃惊,片刻后,他清醒过来,多年的征战中,这是第一次,他的眼中出现了暴怒的血红。此时来不及后悔,来不及多想,勒马,转身,怒吼,冲向来路,将步兵从危险中解救出来,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张须陀的身后,听到主帅怒吼声的骑兵们同样发现了身后的兄弟陷入了敌军的包围,他们吃惊于突然出现的贼兵,但思维习惯却促使他们下意识地模仿了主帅的动作,勒马回身,跟随……
“不许慌,集中一起,按小队集中跟我一起冲出去。”
张须陀的吼声在距混战双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响了起来,他的战马也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瓦岗军形成的包围圈内,快的连李密都没想到。看到他,大批的隋军士兵马上向他靠拢,大将就是军中的灵魂,这一刻,小兵们唯一生存的希望就在张须陀身上。
张须陀恰恰是那种天生的将领,多年领兵的经验和他在军中的威信此时起到了强大的作用,瓦岗军都没想好怎么对付突然闯进来的张须陀,他已经带着聚拢在身边的人冲了出去……王伯当的迎面阻击部队面对如此强大的冲击,竟是退缩了,而这种退缩,恰恰表现出了瓦岗军的弱点——没有进行过统一正规的训练。
李密看到了这一弱点,他长叹一声,让张须陀如此轻松地冲出了包围圈,再想生擒他,就太难了。而逃出去的张须陀会很快集合其他的部属,荥阳城将成为张须陀部队的休整地,瓦岗军想拿下荥阳,打进洛口仓……难呀!
李密的想法并没有影响到其他瓦岗军将士,就在张须陀拼命将些士兵带出包围圈的时候,他身后跟随而来的骑兵却没能冲出去,而是惊恐地向还在圈里的步兵退缩,被李密所部切割在外的军士们也惊恐地向中心位置拥挤而来——在他们的左右前后,源源不断的瓦岗军正从不同方向杀来,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边,就像洪水猛兽一样,疯狂而至。
后面是反追过来的翟让部;左面是从丘陵处杀出来的徐世勣所部;右面是从大海寺后面窜出来的单雄信所部,前方则是王伯当他们率领的拦截队伍。虽然晚了那么一点,但,隋军的大部队终究还是被彻底围困住了。四面的瓦岗军人数好几万,养精蓄锐的精锐猛士突入隋军阵内,把隋军的阵列完全冲散,受惊的战马和惊慌失措的士兵不断撞击在一起,互相践踏着,如同被捅下的马蜂窝,乱成一团。
冲出包围圈的张须陀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身后的惨叫和呐喊让他心头猛地一紧,早该想到……猛转身,张须陀的双眼变的赤红,这时的他,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了,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回去,把人都带出来,都带出来。
张须陀的再次闯入就没有了上次的好运气,看到他又一次冲进包围圈,瓦岗军吃惊之下却是狂喜,胜利在望,敌军主帅却要自找死路,简直是太好了。正在下令收拢包围圈的李密更是大喜,预设这次埋伏前,他也没有把握一举杀掉张须陀,但此刻,他觉得有这种希望了。
“快,上前,都上前,堵住所有缺口,不许放走张须陀。”
瓦岗军的将领们都沸腾了,兴奋、嗜血,对胜利的渴望是武人的天性,杀掉对方的主帅则是胜利中的胜利,更何况这名主帅还是大名鼎鼎的大隋第一战将。大批的人在这种渴望下向张须陀所在的方向涌去,那些阻拦在他们面前的小兵被拔桩似的挤翻在一边,顿时被战马、人脚踩踏了上去,他们翻滚着,哀嚎着扭曲在地上,有些人已经不行了,干张着嘴,眼睛瞪向天空,在绝望中死去。
张须陀是强悍的,即便在重重围困中,他带着身边的精骑兵也能杀出一小块生存空间,无数隋军士兵看到这块空间,都不顾一切地涌了过来,反而将着急立功的瓦岗军逼了出去。张须陀一边拼命砍杀拦路的瓦岗士兵,一边嘶声大吼“过来,都过来,向北冲,冲出去。”
伴随他喊声的却是瓦岗军的呐喊:“活捉张须陀,活捉张须陀……”
战阵全乱了,两军搅杀在一起,一方死命向北逃,一方拼命阻截,而他们的目标都一致,那就是张须陀所在的方向。杀,杀,杀,没有其他的任何想法,只有杀,杀,杀。机械的动作,仿佛他们面前的不是人,而是树木,是石头,是任何没有生命的东西。
唐瑛站在距离大海寺不远处的左侧坡地上,手臂机械般地运动,拉弓射箭,面对顽强反抗的隋军士兵,唐瑛毫不手软,她的箭矢也冲隋军人数多的地方飞,准确度虽然不高,但杀伤力绝对不低。箭矢一支支飞向隋军,毫不留情,被箭矢射倒的士兵不停地翻倒在地,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很快被别人绊倒,生命在这种无奈中流逝者,不算多,却也并不少。
唐瑛不看倒在地上的人,她的手是冷的,但血却并不冷,她还没有锻炼出视人命如草芥的脾性。正因为这样,唐瑛也对敌人处处留情。在唐瑛身边,有人负责给她的箭壶中装箭,有人负责用盾牌替她抵挡偶尔飞过来的乱箭,还有人却扯开嗓门大吼“放下兵器,一律不杀。”
这些人是单雄信留下二十名亲兵,唐瑛逼着单成去跟随单雄信杀敌立功,单雄信就逼唐瑛留下这二十人作为保护。战场上不容懦弱,却允许善心存在,受过现代思想影响的唐瑛在杀伤敌人的同时,也想到要给敌人保留一条生路,在她的指挥下,战争一开始,她身边的人就一直在高喊缴械不杀。
张须陀再强悍,他身边能聚集的人也少,大部分溃败的隋军士兵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那些撞到唐瑛这个方向的人简直是运气太好,绝望中的他们在箭矢威胁和生命保存面前,多数都选择丢弃武器,第一反应就是听话,非常听话。
唐瑛一面不停地释放着弓箭阻挡隋军的败逃人员,一面偷空望向空手走向大海寺的投降士兵。看到那么多人留下了性命,本应该高兴的她却没什么喜悦感。这就是战争,绝对的战争,无关正义与邪恶,无关人性与道义,有的仅仅是生死相搏,有的仅仅是以命搏命。
“看,张须陀又回来了,天,这人真强悍。”
身边的亲兵发出惊叹声将唐瑛怜悯的目光中从那些隋军身上唤了过来,她抬眼看去,张须陀果然又杀了回来。
在黑压压的交战人群中,张须陀那火红的披风显得异常鲜艳。陷入绝望的隋军士兵看到这抹红,就如同在黑夜中看到一支带他们走出黑暗的火焰,瞬间激起他们逃生的渴求,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张须陀的战马奔了过去。而同时,这一抹红也吸引着嗜血的对手,瓦岗军的将士们也向那抹红涌去,他们要做的是扑灭这团火,撕裂这一抹红。黑色和青色的军服就像死神手中的两把镰刀,向那一点点生命之火交叉了过去,渐渐把他淹没在人流中了。
唐瑛看不清张须陀的脸,却能想象那张脸上的悲愤与痛苦。对方有时间自责吗?恐怕没有。张须陀现在在想什么?不知道。唐瑛扪心自问,如果她处在张须陀这种情况下,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结论是,她会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然后召集后备军队前来反攻或者布置下一场战斗。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情况下很有限,但在能发挥作用的地方却有很大用处。
但张须陀似乎忘记了他手中还有其他部队可以支配,他有人马可以重新再战。这个人在干什么?简直是找死呀!张须陀这样做到底是责任心的驱使,还是道义上的选择?唐瑛想不明白,却没打算弄明白。
“已经是第三次了回来了,这人怎么不逃呀?”唐瑛在叹惜的时候,其他人的想法也差不多。
逃?唐瑛凝视着那道杀进重围,拼命想带走更多士兵的身影,心底涌起敬佩之情:“他是主帅。”
“主帅更该逃快点呀!”身边的亲兵带着不解,也带着敬佩,喃喃地说。
“传言不虚,张须陀真是爱兵如子。这样的将军值得我们敬仰。”唐瑛叹气着放下了有些发麻的手臂,面对这样的将军,她突然就不忍心再伤害那些士兵。
注视着张须陀的努力,沉默也一直伴随着唐瑛他们,直到那个身影再次冲出了重重包围,唐瑛听到自己,也听到身边的人都发出轻轻的叹惜。唐瑛明白自己和周围这些人的心情,作为瓦岗寨的敌人,张须陀的逃离让他们不安,而作为拼命救助士兵的将军,唐瑛他们却希望对方能逃出死亡陷阱。这一刻,每个人的心情都复杂到了极点。
然而,唐瑛他们的复杂心情还没有调整过来,已经远去的那抹红居然再次返回,依然带着强悍的冲击气势再次冲进了瓦岗军的包围圈内。这一刻,唐瑛知道,不仅仅是她和身边的这些人,恐怕大多数人都惊叹出声。唐瑛不知道翟让单雄信等人会怎么想,她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该死,张须陀这样的将军不该死,她要去尽力阻止这样的人物死去。
张须陀已经杀进杀出了三次,每次带出去的士兵都不多,每次出去他都会仔细查看这些出来的士兵,很多熟悉的面孔他都没看到,那些人有的是他的亲兵护卫,有的是他的副将佐领。看不到这些人,他就会再次回冲,他的心智已经渐渐变乱,浑身疲惫无力,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总有一股信念支撑着他返回去,去把跟随他多年的士兵们带回来。
张须陀身边的亲兵护卫只剩下一个小六了,其他人恐怕都拼死在战场上了吧。张须陀的心都在流血,这些伴随他多年的属下,跟随他屡立战功的属下,就这样死了,死在他的糊涂之下,死在他的手中。喘息了两下,张须陀望着唯一的亲卫小六,他也是伤痕磊磊,盔甲被血迹涂满,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张须陀能想到,他身上也和那名亲卫一样伤痕磊磊,血迹斑斑,坐骑已经承受不住了,他也到了极限。苦笑一下,下意识的挥刀掀开刺向他的一柄戟,张须陀看看周围,一片青色,敌人,全部是敌人,他们在喊什么?投降?呵呵,可笑,浴血奋战就是将军的一生吧,死在战场上,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战马终于承受不住了,哀鸣一声卧倒在地,张须陀站在地上,横刀以对。来吧,来吧,此处就是葬身之地,却是算死得其所了吧。
瓦岗军没有一拥而上,在其周围团团围住,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张须陀已经力竭,这次,他逃不掉了。
“张将军,事已至此,何必争下去?炀帝暴虐,民不聊生,瓦岗义军也只为求生。我等瓦岗群雄敬佩将军是英雄,将军若肯来瓦岗,我等宁听将军号令。”
李密的声音穿过重重人群,异常响亮,于理于情都让人心动。
张须陀望着暂时停止攻击的瓦岗将士,微微一笑:“何人说话?”
“在下李密,蒲山公之子。久仰将军威名。”
“李密呀……”
张须陀心里好受一点了。为什么?张须陀知道李密,这是个狠主,看不起皇上的主,跟杨玄感造反的主,这人有本事,比瓦岗寨土匪有本事多了,死在这种人手上和死在瓦岗贼手上的感觉完全不同。
“呵呵,李密,你的名头老夫也听过。陛下虽有多处失政,然臣子反叛乃为大不义。你出身世家,饱读诗书,怎与贼人同流合污,岂不辱没先人?你若弃暗投明,本将可在陛下那里保举你。”
李密一听,叹口气,环顾周围,徐世勣、王伯当、单雄信等人都看着他摇头,张须陀明摆着宁死不屈了,英雄是英雄,可惜留不下。
张须陀的亲卫小六听到李密的话,心里扑腾直跳,他一直死死跟在张须陀身后,眼见这次冲不出去了,心里也是难受之极。突然见瓦岗军攻击稍弱,他也明白对方想生擒张须陀,转念一向,倒也算有点生存的机会。忙悄声劝张须陀:“大人,您可趁机回去,重振旗鼓。”暂时答应下来,逃得一命再说。
张须陀摇头:“傻子,兵败如此,我一生名誉俱毁,这倒也罢。可此败让我上愧对陛下,下有负兵士之信,何来颜面见陛下,见江东父老,又怎来的重振旗鼓?国之将倾,人之奈何。本将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
“将军……”小六吃惊地看着张须陀,这位从不言败的大将军,此时却表现的如此颓废。
“小六。”张须陀苦笑一下,伸手摸摸亲卫的发抖的手臂:“我精心训练十数年的将士在这种不成军的贼子面前一触即溃,你以为真是贼子强吗?不是,是他们都不想打仗了。李密有一点说对了,这些贼人其实只是为了生存才反叛朝廷的。算了,不必说了,小六,你降吧!”
“将军,不要……”
未等小六说完,张须陀猛地起手砍在小六后脖颈上,将他打晕在地,这唯一仅存的亲卫,不能再陪他送死了。
打晕了亲卫,张须陀眯起眼睛看看四周,一声冷笑:“张须陀生站着生,死也站着死,来吧!!!”
“杀……”李密低沉的声音响起,敬重一个人,可以选择成全对方的心意,这也是一种尊重。
人群再次涌向前,瞬间将张须陀掩埋在青色的人流中,飞奔过来的唐瑛根本挤不进人流中。唐瑛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救张须陀?不会;杀他,也下不了手。可她还是想挤进去,或许只是想近距离看看这位值得敬重的将军。
张须陀已经脱力了,他是人,不是神,虽然他身体周围堆满了翻滚的军士和死去的尸体,但招呼到他身上的刀戟也越来越多,当一把戟狠狠插在他的肚子上,张须陀已经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了。
这一刻,张须陀想到的不是死亡,他想到的却是他为之效死的皇帝,那位皇帝曾大声向世人宣布,张须陀是大隋第一猛将;那位皇帝曾专门让人画了他在战场上的英姿赐予他;那位皇帝在别人眼里嘴里是暴君,但在他心里却是赏识他的人。
“陛下,臣尽力了。然兵败如此,臣再无颜面去见您了,原谅臣吧!”
手中的大刀狠狠地插在地上,张须陀猛地伸手拽出了插在肚子上的戟。周围的瓦岗军士还在慢慢向前靠。张须陀看了四周一眼,用尽力气把身子靠在了刀杆上,眼睛不再看周围的敌人,而是不甘心地看向南方的天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剿杀最终结束,隋军两万人伤亡八千人马,七千左右的人马逃亡,剩下的四千多人成了俘虏。战场自有小兵去打扫,瓦岗寨所有的头领无论是否有伤在身,都朝一个方向而来,那就是大海寺正门前一千米左右的地方。这里的战斗最激烈,尸体最多,而张须陀的尸体就在这里。
等唐瑛从人群中穿了进来,张须陀的尸身已经被平放在地上。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大大小小数十个伤口,一身盔甲彻底损坏,铁片和串绳散落在尸身周围,上面刀戢箭矢的痕迹清新可见。杀死张须陀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望着这具血迹斑斑的尸体,瓦岗寨的人沉默良久,面对这样一位宁死不屈的将领,每个人内心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砍下头颅带走,命人找具棺木,把他暂时放在大海寺。”叹息良久后,李密下达了命令。
“是。”孟义应声上前就要动手。
“不……”凄厉的喊声中,一道身影扑到了张须陀的尸身上:“求求你们,放过将军吧!”
扑到张须陀身上的却是被张须陀打晕的小六,他身边唯一剩下的亲兵。小六已经醒了一会儿了,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躺在那里默默流泪,别人一时间也没注意到他。此时眼见瓦岗寨的人要损坏张须陀的尸身,小六忍不住了。
李密皱了一下眉头,示意身边的人把小六拉走,张须陀的头颅还有用,他不得不下这个命令。小六紧紧抱住张须陀的尸身,就是不松手,孟义急了,大刀一挥就向小六砍去,他可不在乎这个忠心护主的亲兵。
“住手,不许碰他。”
就在孟义的刀就要砍下去的时候,尖利的喊声突然响起,把众人吓了一跳,等他们看清发出声音的人,都是一愣,这人却是唐瑛。
面对张须陀的尸身,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将军战死沙场的悲壮过程,唐瑛既佩服张须陀,又感慨良多。听到李密下达这种命令,唐瑛有些意想不到的感觉,没等她有所思考,小六不顾生死的护主行为,让唐瑛突然间多了一些情感上的波动,这一刻,她似乎有些理解什么叫忠什么叫义。
因此,当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看着孟义挥刀的时候,唐瑛的脸色却变了,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能做出在她看来十分残忍的事,更不耻这种砍头邀功的陋习。或许是本性使然,此刻眼见大刀就要砍在一个不该死的人身上,唐瑛冲动地大吼了起来。
众人吃惊的目光并没有让唐瑛有所惊醒,她依然陷在自己的情绪中,说话的口气也非常不好:“你们太过分了,这样也能下手?李密,为什么要砍下张须陀的头?怕他还没死透吗?”
唐瑛的口气十分冲,质问的语气让李密微微皱下眉头,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微微一笑,又叹口气,轻声解释:“我们马上攻打荥阳,只要向城里展示一下张须陀的首级,这城就好打了。等打下荥阳,再把头给他安回来,然后下葬。”
李密很耐心地给唐瑛解释原因,既是说给唐瑛听,也是说给周围的瓦岗寨将领们听,同时也是说给小六这样的伤兵和降兵听。
“人死是事实,逃走的隋军自会把张将军死亡的消息带进荥阳城,不需要我们展示张将军头颅。”唐瑛异常憎恨这种砍下死人头颅来彰显自家能耐的做法,自然对李密的解释充耳不闻。
“这……”唐瑛说的也有点道理,可与实际的惯例不符,没有人头,耳听永远没有眼见来的震撼,效果会差很远。李密不愿意和唐瑛争执,也不想对唐瑛发狠,略想了想,他冲唐瑛摆摆手:“两者的效果不一样。唐瑛,这些事你还不懂,有空我慢慢说给你听。”
此时徐世勣走到了唐瑛跟前去拉她离开:“唐瑛,你不懂,这是战场上的习惯。好了,去做你自己的事,别在这里搅和。”
“什么叫习惯?我是不懂你们所谓的习惯,我只知道,这么做是对死人最大的不敬,更是对生命最大的不尊重,是陋习。”唐瑛甩开徐世勣拉她的手:“尊重对手,尊重一个败在你们手下的对手,哪怕是尊重一个死人,才能赢得别人对你的尊重。”
“哼,什么尊不尊。”孟义嗤笑一声,唐瑛的话在他听来简直是莫名其妙,他把大刀指向张须陀的头,带着一点嚣张和跋扈:“张须陀杀了那么多义军,还把他们的头颅都砍下来堆在一起展示给别人看,他做得,我们为什么就做不得?老子偏要砍,也要把他的头挑在旗杆上,让那些隋军看看。”
孟义的态度彻底惹怒了唐瑛,这一刻,她连想都没想,呛地一声拔刀而出指向孟义:“你敢下手,我就杀了你。”
“唐瑛。”唐瑛的这一举动不仅把所有人惊住了,赶过来的单雄信也吓了一跳,急忙呵止:“你干什么,把刀收回去。”
唐瑛拿刀的手很稳,丝毫不理会周围人的反应:“张须陀做的事你看不过,你跟着学又算什么?张须陀用卢明月等人的头颅来向朝廷请功,来威慑其他义军,你要用他的头颅向谁请功?威胁谁?呸,你们不过是想用他来彰显能耐。砍下一个死人的头颅算什么能耐?有能耐就就去攻打城池,去解救苦难中的百姓,去当顶天立地的好汉。跟一个死人过不去,不过是小人行径。”
“老子就是小人了,你怎么着?”被唐瑛用刀指着,又被当着这些人的面怒斥,孟义也恼了。
唐瑛冷笑:“平日里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口口声声要做英雄,你们就是这样做英雄的?”
“你呢?”孟义大怒:“口口声声报父母之仇,现在却对我拔刀,你又算什么东西?”
“孟义,唐瑛无意伤你,你胡说什么。”这次是李密挂不住了。
唐瑛却丝毫不为所动:“我要报仇是为私,阻止你砍张须陀的头颅是为公。如果你连这点道理也想不明白,以后也没本事当英雄豪杰了。”
“道理,什么狗屁道理……”孟义显然怒火冲昏了头,啥也不想了,大刀换了方向,对向了唐瑛:“老子懂不懂道理,你跟老子比过再说。”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啦?”翟让的大嗓门钻了进来,他才从大海寺方向过来,看到剑拔弩张的唐瑛和孟义,吓了一跳。
“翟首领。”徐世勣急忙走到翟让面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翟让一听,火了:“唐瑛,你给我把刀收起来,反了你了,敢对自家兄弟使这玩意。”
唐瑛也倔强:“让他先收刀。”
“你……雄信,你把唐瑛的刀缴了。”
单雄信伸手就去夺唐瑛手中的刀。
唐瑛可不吃这一套,眼看孟义露出一副得意的奸笑,她的火气更大了:“单将军,你敢夺我的刀,就试试看。”
单雄信一愣,他可清楚唐瑛的性子,真说不好小家伙能干出什么事来。
喝止住了单雄信,唐瑛看向翟让:“翟首领,您是最讲义气的人,也能眼睁睁地看着张须陀将军受这种砍下头颅的羞辱?您能看着这位忠心的护卫死在护卫将军遗体上?瓦岗军讲的是什么,是仁义,是善举,我们是义军,不是真正的土匪,不是强盗。”
翟让皱眉头了,他也知道唐瑛的性子很拗,却没想到唐瑛一旦执拗起来,居然硬成这样:“唐瑛,我承认你的话有道理,但瓦岗寨的兄弟不允许把刀对准自家人。你这样做,同样坏了瓦岗寨的义气。”
唐瑛哽了一下,翟让这点说的非常对,可……抬眼看看孟义,对方正在看李密,眼见的是在等李密为他说话。唐瑛心里咯噔一下,慢慢放下了平举的刀。这一战,李密的风头很旺盛,已经盖过了翟让,她不能再让翟让下不来台。
“孟义,唐瑛说的不无道理,你也给我把刀收了,跟个孩子过不去像话吗?下去,好好想想。”李密终于说话了:“来人,为张须陀清理身体,找一副上等棺木,好好安葬他。”
李密这一说,孟义再恨也不敢说什么了,冷哼一声朝人群外走。小六猛地抬头,四周看看,似乎是认出了李密是下令之人,一下子扑到李密跟前,也不说话,跪倒连叩了几个头。李密有些吃惊,略想了想,摆摆手,转身朝孟义离去的方向走去。翟让赶紧追了上去,走前还冲唐瑛挥挥拳头。
李密和翟让并肩向树林方向走去,徐世勣很快跟了上去,其他将领都摇摇头,带着手下打扫战场,收拾残局去了。单雄信临走之前还狠狠地瞪唐瑛一眼。唐瑛缓缓插刀入鞘,苦笑了一下,自己好像是过分了点,生气的不仅仅是单雄信一个人。
人群慢慢散去,唐瑛却没有离开,她看看哭泣中的小六,最终叹口气,去拉小六:“起来吧,好好为张将军收殓一下。”
小六上下打量了唐瑛一番后小声道了谢,在瓦岗士兵的帮助下开始整理着张须陀的身体。张须陀浸湿了血迹的盔甲被脱下,唐瑛却不忍在看下去了,转身走向了树林。就在此时,一人与唐瑛迎面擦过,冲她一笑,竖起大拇指,倒让唐瑛一愣。此人却什么也没说,朝战场中心地带走去。唐瑛想了想,不认识这人,撇嘴,不再想了。
回到树林里,唐瑛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这几年里,在瓦岗寨也好,出来参与战争也好,唐瑛一直很冷静,除了在单雄信面前,她从不表现自己。在瓦岗寨里,别人私下里都用冷漠来形容唐瑛的为人处事。今天的举动,恐怕会让很多人大吃一惊吧?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好是坏。
想到这些,唐瑛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原本是一件好事,却被她弄的如此糟糕,不仅别人不解,她自己也觉得今天吃错药了。或许是战斗太惨烈了,又或许她真的是被张须陀的行为所感动,总之,当时她完全没能控制住自己,特别是对孟义拔刀相向,太不应该了。该如何挽救过来?
正在冥思苦想挽救措施,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唐瑛苦笑一下,知道单雄信来找她算账了。她闭上了眼睛,等着单雄信发火。
“你……怎么回事?”单雄信见唐瑛一副不理睬自己的悠闲样子,本就生气的他,问话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不知道。”唐瑛回答的很干脆,她的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
单雄信大嗓门了:“毛病呀,狗屁都不懂,你就敢对自家人拔刀?”
“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不尊重人的做法。”唐瑛自然不愿意挨骂。
“看不惯你不会好好说?你现在给我道歉去,给孟义道歉,给李密道歉。”
唐瑛抬头看一眼单雄信,不犟了:“道歉肯定要去,但我必须想法子补偿一下。哥,如果我说不出道道来,道歉没啥用。结仇容易,化解难,你让我好好想想。”
唐瑛这么一说,单雄信的气总算消了点:“哼,还好,知道自己过分了。我真服你了,自己都没想出道理来,还把别人给骂一顿。”
“我拔刀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了,可当时不能撤嘛!当时一撤,面子丢大了,丢的可是你的面子。”唐瑛这一狡辩,单雄信又瞪眼睛了,唐瑛赶紧举手投降:“大哥别操心了,相信我能解决好,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事。”
“我看你怎么收场。”单雄信哭笑不得:“都怨我,以前太顺着你了。打洛口仓,你别参加了,给我回瓦岗去,省得在这里惹事。”
“我能闯祸也能收拾好了,你别操心了。让单成侍候你清理一下,溜溜马。”唐瑛扔下几句话,拔腿就走。
“你又想干什么去?”
“道歉。”
单雄信想想不放心,又跟了上去:“哼,不好好道歉,我就要动手打人了。”
唐瑛翻个白眼,没有理睬单雄信的威胁。
树林深处,李密安慰孟义半天了,翟让也代唐瑛给孟义赔了几句好话,徐世勣也在帮唐瑛说好话。
孟义是李密的手下,得知李密在瓦岗寨安身,他带着一千多弟兄上了瓦岗。对孟义来说,瓦岗寨不过是他们暂时安身之处,他从内心不太看得起瓦岗寨的老人。单雄信和徐世勣等将军还罢了,唐瑛这样的小人物根本没放在他眼里,因此,唐瑛敢对他那样说话,还敢对他拔刀,他自然很恼火。
在李密的安慰和翟让放下身份的道歉下,孟义慢慢缓过来了,即便看在李密的份上,他也不好继续纠缠此事,因此,即便心里不舒服,表面上也装的大方些,连连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孟义表了态,其他人也放下了心事,撇开刚才的闹剧,开始商议攻打荥阳的事了。唐瑛此时才走了过来。
“孟将军。”看到这些人坐在一起商讨什么,唐瑛没有靠近,而是远远地打了声招呼。
看到唐瑛过来,李密先站了起来:“呵呵,唐瑛过来了。”
“嗯,我来向孟将军道歉。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做出了过分的举动,还请孟将军多多包涵,不要跟我计较。”慢慢走过来,唐瑛没去看孟义,而是看李密的表情,她知道,这件事要想揭过去,李密才是关键人物。
李密哈哈一笑,冲孟义道:“唐瑛来道歉,你还坐着干什么?”
孟义大咧咧地站了起来:“老子粗人一个,不会你们这般文绉绉地说话。就一句,什么话也不用说了,此事不用再提。”
唐瑛点点头:“多谢孟将军的包涵。不过,此事我还是要提,我要解释清楚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将军。”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婆婆妈妈的。”孟义皱眉头了,他真不想跟唐瑛多说。
唐瑛笑笑,不理睬孟义的不耐烦:“将军这样说,证明您心里还有气,您不用否认,我看的出来。所以,我一定要解释清楚,我想,等我解释完,将军的气才可能真的消除了。”
孟义一屁股坐了下去:“烦。有什么解释的,不就是觉得张须陀死的可惜吗?”
李密轻轻踢了孟义一下:“唐瑛有话要说,你该好好听听。唐瑛,不用管他,把你的道理说出来,我还真想听听。”
唐瑛并不否认她对张须陀的敬重心理:“我不否认对张须陀怀有很崇敬的心情,真的不愿意看到他的身体被破坏。但是,我这样做,更主要的却是为瓦岗军以后的行动着想。”
“你说,你说。”孟义撇撇嘴,往树上一靠,摆出一副你们说,我好好听的姿势。
唐瑛此时根本不在乎孟义的态度,自顾说了下去:“各位将军,这一仗瓦岗赢了,张须陀死了,这算是胜利吧。但,这一战****出不少问题。首先,咱们瓦岗军的战斗力不强,在人数占优,天时地利也都占全的情况下,仍被张须陀杀了个三进三出,带出去不少隋军。试想一下,如果张须陀冲出去后不回来,现在会是什么样?瓦岗军的明天又会是什么样?”
唐瑛说的这点,李密和徐世勣显然也想到了,听她一说,两人都在点头,尤其是李密:“不错,这话绝对有理,你继续说。”
“孟将军。”唐瑛没有接李密的问话,却向了孟义提问:“孟将军经历过数次战场洗礼,您应该知道,将军都希望手下比较厉害吧?您不觉得张须陀训练出来的兵比咱们这些瓦岗兄弟强?”
孟义点点头,可他还是不明白唐瑛想说什么:“这和砍不砍张须陀的头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说话的却是李密:“我明白了,唐瑛的意思是,我们不砍张须陀的头,还好好安葬他,就能收买这些降兵人心,让他们安心留下。这样,瓦岗就得到一批经过了精心训练的精兵了。”
“不错。”唐瑛点头:“大海寺里面应该关押了不下两千的士兵,这边也俘获了不少人,加上战场上活下来的伤兵,这一战,咱们至少能获得几千甚至近万名俘虏。这些士兵都是经历过不少战斗的精兵,各方面都比咱们这些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人强。有了他们加入,瓦岗军的实力就得到大幅度提高。”
李密拍手了:“唐瑛,你说的真对。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些,还是后来才想到的。”
翟让也咧开嘴嘿嘿:“你们的道道真多。唐瑛,这是邴元真平时教你的吧,他就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
唐瑛笑了笑,没有纠正翟让的话,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单雄信,继续道:“除此之外,我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这回感兴趣的是翟让了,今天的唐瑛真让他刮目相看。
“我在想,李将军想用张须陀的头颅来威吓荥阳城的守军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我们为什么不换种威吓的方式?”
“哦?怎么威吓?”李密扬眉了。
“把张须陀的尸体礼送到荥阳城里去如何?”
唐瑛这一说,所有的人都愣了。这可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唐瑛暗自舒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我听说古人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瓦岗军要发展,不可能只攻打荥阳这么一座城池,以后要打的地方多的是,我们不可能每次都用张须陀、李须陀之类的人头去恐吓吧。我想,按照古人的法子,与其用威吓的法子攻城,不如用示恩的法子来警示别人。嗯,这样比方吧,如果先把人打一顿,然后再给这人一颗糖吃,效果会不会比老拿着棒子吓唬人要好一些?”
为了不太过于表现自己,唐瑛故意把话说的俗了点,就像一个没啥文化的人一样。虽然如此,她的话还是让李密和徐世勣吃了一惊,两人互相看看,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异。倒是单雄信没有表现出吃惊来,在他面前,唐瑛这方面出人意料的时候太多了。
翟让却是没听懂:“唐瑛,你是意思到底是什么?难道,把张须陀送到荥阳城,那些守军就会开门投降咱们了?”
“即便不是开门投降,我想,他们的战斗力也差不多没了。翟首领您想,张须陀被咱们送回去,那就是告诉他们,张须陀都被咱们杀了,他们还能抵挡咱们吗?这和把张须陀的头砍下来给他们看是一样的道理。可还有另外一层道理,那就是说,瓦岗军是讲道理,讲仁义的,是敬重好汉,敬重朋友的。于是,荥阳的人,不,其他地方的人或许会这么想:打,打不过瓦岗,早晚要被瓦岗灭了。不过,瓦岗军讲仁义,投降了他们肯定没坏处,他们连死在他们手里的人都那么照顾和尊重,我们这些活人投靠过去,得到的待遇肯定更好。”
她这里说了一大堆,徐世勣却笑了,见翟让还有些糊涂,他对翟让解释道:“唐瑛的意思是,杀了张须陀展现了咱们的实力,送回张须陀的尸体,却表明了瓦岗寨的义气。这也是收买人心的一种法子。这种法子一用,说不定会有更多的人来投靠瓦岗了。唐瑛,你做对了,就是太急了,早把这些话说出来,孟将军怎么会和你对上。”
唐瑛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低了头:“我,当时,我只是有这种模糊的想法,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不能砍了张须陀的头,所以……孟将军,我解释清楚了吧?这回您不生气了吧?”
孟义郁闷呀,他怎么这么倒霉,敢情他在众人面前丢了脸,还是他没有唐瑛这样的智慧。不过,唐瑛的话他算听明白了,还真有道理,阻拦的对,因此,他的气是真消了:“得,你有道理,我面子丢大了。这气,还真没地儿生。”
唐瑛摆出一副更加羞愧的样子:“对不起。下次,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保证不这么冲动了。您,不会再生气了吧?”
孟义苦笑:“你都说这么清楚了,我再生气,岂不是变成没有义气的小人了?”
唐瑛长长地松口气,冲孟义一笑:“多谢将军不生气了。我解释完了,道歉您也接受了,没啥事,我先走了。”
李密一直在看着唐瑛,等唐瑛把话说到这儿,他才笑了笑:“唐兄弟的想法非常好,我们就这么办。这样,就麻烦唐兄弟过去看看他们收拾的怎么样了,我这边安排二十名兄弟,等把张须陀收敛好了,就让他们送到荥阳城去。”
唐瑛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演戏真难:“是,我马上去守着。”
等唐瑛离开了,李密才对单雄信道:“单将军,唐瑛真有本事,这孩子好好锻炼一下,绝非一般人能比。”
单雄信觉得脸上飞光:“嘿嘿,唐瑛点子还多的是,这不算啥。”
徐世勣摇摇头:“他呀,就是太孤僻,不愿意和人交往。按雄信你的说法,唐瑛的才智不亚于我们。你该早点放手,让他出来锻炼锻炼,他能早日独当一面,也是瓦岗的福气。”
单雄信摇头了:“你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拿她无可奈何。这孩子,心心念念要报仇,其他的都不上心。”
李密提建议了:“唐瑛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证明他有这方面的才能,该早点让他出来做事。这样,按唐瑛的建议把张须陀送回荥阳后,怎么攻打荥阳,下一步怎么宣传瓦岗军的义气,我们要商讨一下。我有个提议,让唐瑛参加我们的商讨,如何?”
徐世勣点头,眼睛看向单雄信:“唐瑛的年龄也不算很小了,你别光想着将他训练成大将,我倒是觉得,让他多读点书,跟着密公多学点其他本事更好。”
单雄信对徐世勣苦笑:“问题是,我根本管不了这孩子,她不会听我的。要不,你去劝劝?”
“我去吧。”李密沉声道:“我真想收他做学生。”
目送张须陀的棺柩渐渐远去,唐瑛转身欲回,却意外发现李密站在她身后,正用探究的目光凝视着她。唐瑛根本不想和他说话,虽然李密在张须陀安葬的事上支持了她,但她依然不想跟李密有什么牵扯。看李密一眼,唐瑛自顾往回走,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李密叫住了她。
“唐瑛,我们要商讨下一步行动策略,你也参加吧。”
唐瑛愣住,皱眉头了:“李将军,我没资格,也没本事参加军事行动的商讨。”
“在你提了建议后,我去问了徐世勣将军,他从来没教过你兵法,也没和你谈论过作战方面的事情。我了解单兄,他也教不了你那些东西,至于邴元真,或许能给你讲讲故事,但绝对教不出这种能耐。”
唐瑛冷笑,闹了半天是来怀疑我的:“李将军想说什么就说,不用转弯抹角。”
“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我并不想过问。”李密丝毫不在意唐瑛的冷漠:“你既然能提出这样好的建议,说明你有这方面的本事。我认为你有参与军事行动计划制定的资格,所以,我来请你去参加我们的商讨。”
唐瑛叹气,更加懊恼自己的冲动了:“你可以当我在放屁。”
“唐瑛……”
“李密将军,请你记住,唐瑛只是单雄信将军的亲随,不是瓦岗寨的将领,也没带兵的本事。至于你认为我会有什么策划、设想,其实不是,我只是不忍心让张须陀死的那样惨,所以才提出这样的建议。对不起,我累了。”说完,唐瑛是扭头就走。
对唐瑛的这种态度,李密实在想不通:“唐瑛,你站住。不管你怎么想的,我都认为你是可造之才。我虽不是饱学之士,也算略微精通各种典籍。我想收你做我的学生,将我的一切倾囊相授,让你成为文武全才,如何?”
唐瑛暗地里撇嘴,你教我?老娘愿意的话,教教你还差不多,虽然,我知道的不过是历史经典或小说电视里的东西:“谢啦,本人不感兴趣。”
被人如此拒绝,李密有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感觉,尴尬又郁闷:“唐瑛,我知道你很想练就一身好武艺,好当将军,上阵杀敌为父母报仇,可你的身体适合不适合练武难道你不清楚?我是真心为你着想。”
“真心为我着想的话,”唐瑛双手一摊,继续走她的:“那就麻烦李密将军少在我面前晃悠。我这个人,不喜欢给别人当学生。至于我适合不适合练武,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唐瑛,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样固执下去,想报仇难上加难。唐瑛,你要报仇,天下许多百姓也要报仇,你不能只想你一个人,要为瓦岗军着想,为天下人着想。”
李密追着唐瑛继续苦口婆心地用大道理来说服唐瑛,未曾想却彻底惹恼了唐瑛。
唐瑛站住,回头,冷笑:“我想报仇是我的私事。你想要功成名就是你的私事,我凭什么要为你效力。”
“什么……”李密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种话:“为我……唐瑛,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待人冷漠,却没想到你的想法居然怪异到这种地步。你怎么没一处像瓦岗寨的兄弟,我在你身上看不到瓦岗军中的义气。”
李密类似老师训学生的话听在唐瑛耳朵里更是刺激了她的神经,她面前可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主,居然用义气两个字来教训她?
唐瑛一声冷笑:“瓦岗寨?李密,你算是瓦岗寨的人吗?你从心底把自己当瓦岗寨的一员吗?你到底是利用瓦岗寨,还是真正想为瓦岗寨出力,你心里很清楚,我也看的很清楚。李密,我请你记住,并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为别人做事,我不是王伯当,不可能成为你的心腹并为你出力。瓦岗寨的兄弟也不是别人争天下的工具。我可以为瓦岗寨出力尽心,却不想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唐瑛已经一再要求自己冷静了,可对李密以后行径的了解,让她没能保持住这种冷静,话一出口,依然冲动且咄咄逼人。
李密的眉头渐渐皱在了一起:“唐瑛,我不否认我有野心,我的野心就是推翻杨广暴政。以前我有过失败,今天瓦岗寨又给了我这个信心。唐瑛,我知道你憎恨大官,憎恨贵族,可我告诉你,并不是所有贵族和大官都是坏人……”
刚才冰冷的话一说出口,唐瑛就感觉没对,听了李密随后的话,她赶紧借坡下驴:“李密将军,既然你知道我的喜恶,就不该来找我。告辞了。”
“唐瑛,找你去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单将军和徐将军都同意。”
唐瑛翻个白眼,郁闷,单雄信……:“他们同意是他们的事,我参加不参加是我的事。李将军,唐瑛真没本事,您就饶过我吧!告辞,告辞!”不等李密再说什么,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李密郁闷呀,非常郁闷,依他现在的名气,要吼一声收学生,不知道多少人跑出来求他收下。唐瑛倒好,他陪着笑脸去找,还给他冷脸不说,竟直截了当地表示了对他的厌恶,这让李密很想吐血。他实在想不出,唐瑛为啥对他这么没好气。
他回去对徐世勣叹气了,唐瑛对他没好感,说啥也不答应,还是你去试试吧。徐世勣一听,这个唐瑛,太不像话了。去找,可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人,也只好作罢。回来开完军事会议,徐世勣把单雄信拉到一边说,你去教训教训你的这位小老乡,做事太过分,一点面子也不给李密,这样不对。
单雄信叹气,冲他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那意思是,看吧,我都说了,这小子不会听你们的话过来:“算了,我回去说说她,不过,听不听的我可管不着了。”
徐世勣点头,告诉单雄信,来不来是另一回事,可唐瑛始终对李密抱有很深的敌意,这可就不好了,李密可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唐瑛,想帮助唐瑛。你可以拒绝别人的帮助,但不能这样伤别人。
单雄信一听,这个唐瑛,毛病咋这么大。不行,这回要去好好教训教训她。
“唐瑛,唐瑛,唐瑛……”
单雄信的大嗓门让唐瑛很是恼火,她想得到单雄信如此大嗓门的原因,更加不想理会,但单雄信一直叫喊,她不得不钻出树林:“大哥,要骂你就骂,喊什么。”
“你……”唐瑛真站在了跟前,单雄信反而骂不出来了:“你……你怎么能那样……”
唐瑛哼哼一声,倒打一耙:“李密为什么来找我?大哥,你明明知道我的脾气,干吗同意李密的提议,让我参加什么军事会议?哥,你是不是不想留我在你身边了?”
“我……”单雄信理亏了:“我是同意,可,你本来就有这些能耐嘛!这些日子,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唐瑛黑脸了:“你告诉别人了?”
“也没……就告诉徐世勣了。”单雄信心虚地避开唐瑛的眼光。
“大哥……你,”唐瑛顿脚了:“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反正我不想和李密打交道,大哥以后少出卖我,否则,我啥也不跟你说了。”
“你呀,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世勣也私下抱怨你的脾气越来越怪,就比如张须陀的事,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当众不给别人面子,还敢对自家兄弟拔刀相向。”
唐瑛咬牙:“哥,这事过去了,成不?不要天天念叨。”
单雄信嘿嘿:“好,以后不说了。不过,世勣说的对,你真有啥想法最好说出来,咱瓦岗寨需要。自家兄弟,有啥不好说的,就算说错了,也没人怪你。”
“瓦岗军的发展目前有李密就够了,别来烦我。”唐瑛大步就走,不想再听了。
单雄信大叫道:“什么叫烦你?你有好主意就该说出来,难道你不想瓦岗好?不想报仇?唐瑛,你自己告诉我的,你说的话都有啥预见性,现在,大家让你说了,你又不肯了。”
唐瑛停下脚步,慢慢转身面向单雄信:“大哥,你把我说过的话都说给别人听了?你也不怕别人把我当妖女烧了?”
单雄信把手乱摇:“就你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我能说给别人听?也就是给徐世勣提过一点,他都当笑话听了。只是这次过河后,你说的好多事都跟大家商量的结果差不多,我才上了心,跟徐世勣提了。”
“可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把我说的话说给任何人听。大哥,你这样做,会害了我。”唐瑛脸色很不好了,直觉告诉她,李密找她并不那么简单。
“你有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你?再说了,你有本事,翟头领和世勣他们更高兴,密公也想让你给他当学生,这些都是好事,我就看不出来,哪点对你不好了?”
单雄信的直白让唐瑛为之叹气:“虽然我年龄还不算大,但,大哥,我觉得,你在人情世故上的表现比我差远了。我也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不会相信。你来劝我,想必也是被徐世勣和李密撺掇的吧?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他们,我只想报仇,只想尽快提高武艺,所以不想参与别的事,请他们放过我吧!”
“报仇不一定要靠武艺……”单雄信也很固执,他认准了让唐瑛当军师比当将军好,所以,也坚持说服工作。
唐瑛真的头疼了,早知道保住张须陀的尸身要付出这么多代价,她肯定不去多管闲事了。想了想,她突然想到一个好的逃避方法。微微一笑,走回到单雄信身边,小声道:“大哥,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真实想法?”
“啥?”
“大哥,虽然咱们说好了不提我的性别,可你也别真的忘了我是女子呀。如果真去参与那些军事讨论之类的,就需要天天跟李密等人打交道,这……大哥也不想我过于劳累或者被人欺负了吧?”
单雄信一听,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前额:“瞧我这脑子,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嘿嘿,有些道理,大哥答应了帮你保密,就帮到底了。不过,咱们把话说前头,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做出格的事,大哥可不帮你了。”
唐瑛郁闷呀,简直郁闷透顶,干脆哼哼了两声:“哼,大哥真要这么做,你就看着办,丑话说前头,后果自负。”
“哼,啥后果?又是提包袱走人?这招不行了。”单雄信嘿嘿,不受威胁。
“虽然你不是我亲大哥,但我真的一直把你当亲人了,真要逼死了我,我就不信,你不难受。所以,如果在我报仇之前你向别人透露了我的秘密,哼,我就自己去找隋军报仇,去刺杀杨广。哼,如果我因此而死,你就去难受一辈子吧!”
真像一个妹妹威吓亲哥哥一样恶狠狠地威胁了单雄信后,唐瑛趾高气扬地大步向前,走了。留下单雄信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这,这,这是不是弄反了,到底谁是谁的救命恩人?叹口气,摇摇头,他也只能无奈地去向徐世勣和李密交差了。
听了单雄信转述的借口后,徐世勣没说什么,只是呵呵一笑,而李密却皱了好一阵的眉头,过后去找王伯当谈话了。
张须陀的尸身被送进荥阳城后,果然对荥阳守军打击巨大,瓦岗军再次进攻荥阳,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了城池。不仅荥阳,整个河南地区都为之震惊,震惊之下,这些地方守军开始惶恐不安,听到一点动静,都以为瓦岗军打过来了,一时间,整个河南地区的隋军道理人人自危的地步。
隋军和地方守军在惊恐,瓦岗军的义气却在四处传播,在河南地区的义军和以前被张须陀打散的义军更是闻风而来,瓦岗军的人数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扩张。伴随人数扩张的,是瓦岗军地盘的扩张。名声大振的瓦岗军乘胜西进,连续拿下了康城等好几座城池,一举压到了离洛阳仅有一百多里地的洛口仓。
瓦岗军拿下荥阳后,就将荥阳当作暂时的立足地,为下一步慢慢蚕食洛阳周围城池做准备。而拒绝了李密、徐世勣等人好心让她加入高层将军会议的唐瑛,也想到了一个让自己逃离这些人唠叨与教训,并快速提高自身能力的法子,那就是训练单家军。
大海寺一战,瓦岗军获得大胜利,但为此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面对训练有素的隋军,瓦岗军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在军阵、行军、变阵、单兵作战等方面的弱点****的十分明显。因此,在拿下荥阳后,李密就在投降的隋军士兵中挑选了一部分作为他自己的部属,为后面组建蒲山公营打基础了。
看到李密的做法,唐瑛眼前一亮,如果她也能训练一支单家军出来,那么,不仅在她身边会有一支独立受她指挥的部队,也能使单雄信所带领的部队的作战能力大幅度提升,她的能力也可以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拿定主意后,唐瑛找单雄信这么一说,单雄信立马让她在自己的部属中挑人。在单雄信看来,唐瑛这么做真是两全其美,又能让唐瑛找到事情做,免得成天胡思乱想,又可以组建一支即便不能成为百战百胜的强军,也可以提高一下攻防能力的单家军,何乐而不为。
唐瑛找翟让要了二十个名额,在投降的隋军精心挑选了二十人带到了单雄信给她的五百人中,让这二十人把原来学到的那些训练法子传授给这五百人。同时,唐瑛又根据她前世的知识,安排了越野长跑、擒拿格斗等电视中的军队训练项目,风风火火地开始打造单家军了。从这时起,瓦岗寨中对唐瑛的称呼又多了一个“小将军”。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唐瑛开始有出息了,这个练武的小疯子朝着大将军迈出了第一步,踏上了正式复仇之路。
拿下荥阳的三个月后,即大业十三年二月中旬,瓦岗军决定集中优势兵力进攻有洛阳粮仓之称的洛口仓。在李密的指挥下,瓦岗军由登封东南翻过方山,从罗口对洛口粮仓发动突然袭击,仅仅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将这座大粮仓夺到了手中。
拿下洛口仓的瓦岗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赈,洛阳地区的贫苦百姓和大量因天灾**而沦落为乞丐的饥民是蜂拥而至。在救济了灾民的同时,瓦岗军的声望也达到了极点,前去洛口仓投靠瓦岗军的人在数日之内达到十万。
瓦岗军此时算是走上了辉煌的开始,但,瓦岗军内部的权力之争却刚刚开始,唐瑛的担心出现了……
大业十三年的开春,春意并没有让李世民的心情好起来,连狐朋狗友邀请他踏春,也被他拒绝。不仅李世民,整个唐公府邸里,没有人的心情会好,连与唐公府交好的这些人,心情也不好。原因很简单,李渊负责保卫的领地里出现了大情况,唐家军遭遇了自建立以来最严重的损失。
这场让唐国公府失去春天色彩的大败起因与去年的年末,两场大的战事,一胜一负,在短短的一个月里,以大喜大悲的方式将晋阳城上空风云搅动的莫测起来。
大业十二年,活动在山西北部山区一代的甄翟儿义军曾经聚集两万人攻打过太原,虽然没能打下太原,却也杀了隋军大将潘长文,这一战绩对李渊父子来说,说不上是什么大的威胁,但在自己防守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自然不好向朝廷交代,也大大丢了一回颜面。因此,李渊决定亲自率军征剿甄翟儿。
老将出马一个顶两,父子齐心其利断金,何况李渊父子打突厥在这一代都是出名的,加上唐公府精心训练了两年之久的八千精兵,一出兵就是一副胜利在握的气势。换一个人或许会好好考虑一下避避唐公大人的锋芒,甄翟儿没有。他这一年多在活动地区也没吃过败仗呀,根本不把李渊的几千兵马放在眼里,他手里可有两万人马,人数多呀。
而就在甄翟儿得意自己兵马多出对方一倍以上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更坚定了他要和李渊决战的信心——突厥进犯马邑、雁门关。
李渊得到这消息气的跳脚,突厥人早不来晚不来,他带军出来剿灭义军的时候来了,怎么办?回头去打突厥?这边甄翟儿岂不是要追在身后打他?思前想后,李渊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分兵迎敌。他让高君雅带上精兵六千去上庸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合兵抵御突厥,他则留下两千兵马去迎战甄翟儿。
李渊虽然把大部分兵马给了高君雅,却还是很不放心,他深知高君雅最大的本事就是根本没本事,所以,李渊对高君雅千叮嘱万嘱咐,千万不要出战,你就带着人马防守就成了,只要把马邑和雁门关的关隘死死看住,突厥人拿你们没法子。高君雅点着头走了。
甄翟儿很想哈哈大笑,八千人都没放在他眼里,剩下两千人了,拿下李渊岂不是小菜一碟。杀了李渊,挥军太原城,占据这个宝地,就能发展壮大,与天下有立席之地了。甄翟儿嘴都笑歪了。甄翟儿自大的结局自然是一败涂地,把小命也丢了。
李渊领军高手,怎么会和两万敌人进行肉搏战,他让虎卉将军王威带领一群精神不振的士兵在一个叫雀鼠谷的地方跟甄翟儿面对面摆下军阵,然后在王威的军阵后面堆放大量的辎重,他与李世民将八百精兵分成两部分,各带一支埋伏在山谷两侧。
这种方法智者在三国历史上见到过,曹操就用了这法子杀了大将文丑。甄翟儿不是文丑,也没有文丑的本事,他更不是熟读兵书战例的学者能人。因此,在与王威率领的军队初一接触后,看到王威率先向后转身开跑,他是哈哈大笑,指挥军队追了过去。没追多远,就看到了堆放在一起的辎重,很多的辎重。
甄翟儿虽然打赢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战斗,但从来没获得过这么多战利品,加上他以为那位刚开打就逃跑的隋军大将是李渊,因此,完全放松了警惕。而甄翟儿的手下也都是没有什么能力的造反百姓,这些从犁田变成拿刀的穷苦人,看到那么多辎重车辆后,两眼放出的光芒比三国大将文丑手下的士兵还贪婪,其他的任何事,任何人都已经不存在了。
于是,当李渊父子带领八百精兵从山谷两侧冲下来的时候,正在集中精力哄抢辎重的义军就傻了,之后就像无头的苍蝇到处窜,面对强悍的李家精骑兵,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而他们的首领甄翟儿在这场混乱后就不知去向,生死不明,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李渊和李世民费尽心机安排了一场埋伏,结果,他们面对的似乎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待宰的牛羊。只是,李渊父子与这时代的其他隋军将领不同,他们不喜欢对无抵抗能力的人举起屠刀,也知道这些百姓造反是逼不得已,对这群无组织的贫苦人就没打算赶尽杀绝。
失去首领,面对强敌,这些为了吃饱饭而造反的百姓发现他们面前的官军似乎不算太坏,也没有打算将他们杀的一干二净后,做出了一个很自然的举动,全体投降,而且是拖家带口地投降。
李渊第一次知道义军原来是这样的:一群群衣衫褴褛的老少妇孺们聚集在一起,他们扶老携幼,背着铺盖包裹向官军投降,用渴望的目光盯着李字大旗,似乎那面军旗会是他们的救命菩萨,脱困的神仙。面对好几万的人,李渊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其实很想得到这些人中的精壮,可那些妇孺和老人却是不小的负担。
犹豫的时间并不长,李渊下定决心赌一把。近四万人被李渊带回了晋阳,全部成为晋阳城外无主之土的垦荒者。在外人不知的情况下,李世民遵照李渊的授意,将投降义军中的精壮和有战斗经验的小头目悄悄地招进了他的部属中,就像长孙顺德私下招募的士兵一样,成为李家的私兵。
大业十三年的一月末,兴高采烈的李家父子回到晋阳,一个晴天霹雳却打了下来——马邑失守,突厥攻入城中,大肆掠夺后才撤军。而李渊让高君雅带去的六千精兵大部分战死在战场上,王仁恭手下五千人马也战死大半。
高君雅和王仁恭并没有按李渊的指示进行防守,而是带着上万将士和突厥人展开了一场惨烈的作战。突厥人摆出一副和隋军决战的架势,却另外安排了精骑兵埋伏了起来。当高君雅和王仁恭将本该守在城里的隋军将士逼出城外与突厥人对战的时候,突厥的精骑出现了。在面对面、一对一的冲杀中本就占据了优势的突厥骑兵,对闯入他们埋伏圈的隋军展开了毫不客气的大屠杀。
马邑城的百姓损失惨重不说,李渊用两年时间精心训练的六千精兵战死三千余名,又被高君雅送给王仁恭两千去防守被突厥抢掠过的马邑,只带回来一百多人。而那些被高君雅丢弃的伤兵在一个多月后也回到了晋阳,李渊看到这些伤兵的时候,虎目中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了。
李渊心疼呀,得到伤亡的消息时,他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心血呀,就这样白白葬送在高君雅这个混蛋手里了。那一刻,李渊杀了高君雅的心都有。
不仅李渊,李世民也很想杀了高君雅,特别是看到高君雅轻描淡写地描述失败过程的时候,那种毫无羞耻感,毫不在意将士伤亡的样子,李世民真的很想拔剑杀人。如果不是刘文静将他拉出大堂,李世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杀了高君雅。
刘文静做的对,他不是不恨高君雅,他也恨。高君雅的兵败将他寄希望的李家精兵损失了大半,这样一来,李渊起兵造反的可能性或许会无限期延长。但是,刘文静是谋士,他知道轻重缓急,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杀高君雅,甚至不能得罪这个人。
“世民,你一定要冷静下来,高君雅不是小人物,也不单单是你父亲的手下,杀了他会引起严重的后果,甚至在我们还没有造反之前,就引来周围官军的围剿。因为,杀他就等于公开造反,皇帝会下令让太原周围的官军前来围剿我们,杨玄感的昨天历历在目呀。”
刘文静说的对,高君雅不是一般的人,他是隋炀帝的心腹,是杨广派到李渊身边进行监视的心腹。也正因为高君雅有这种身份,李渊的怒火再旺盛,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在不痛不痒地指责了高君雅几句后,还是让他一根毛也没少地离开了唐公府,回去逍遥自在去了。不过,这笔帐深深地埋在了李渊的心里,他会和高君雅算这笔帐的,总有这一天。
盘旋在唐公府上空的阴霾还在加重,李渊短期没有找到杀高君雅的机会,却等到了皇帝的使臣,马邑之败让皇帝大怒,使臣将皇帝的怒气带来了,李渊被皇帝以纵虏为患,兵败辱国的罪名下狱,择日押送江都治罪。同时被撤职捕办的还有马邑郡守王仁恭,他被下旨收监待斩。
在隋朝这个重视军功的时代,战败的将军会受到严厉的处罚,战报到达江都后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李渊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杨广这种不顾任何情面的旨意还是让李渊觉得苦闷,在感到一丝冤屈的时候,李渊想的更多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皇帝在借题发挥,想要他的命了。
指挥这场败仗的是王仁恭和高君雅,不是李渊,按理说,李渊顶多是用人不当,申斥处罚都可以,却用不着押解江都治罪。李渊又一次想起了杨广对“李”字的仇恨态度,想起了那个十八子做天下的传说。
“二郎,这回为父是凶多吉少了,皇帝看样子是想借机铲除咱们李家。你要尽快通知你大哥他们,让大家做好准备,先保住性命再说别的。”
坐在太原府的监狱中,李渊却没有半点不自在。有刘文静的暗中照顾,有裴寂等人的上下活动,李渊没受半点罪。出手再大方一点,李世民的探监自然也跟在家里拜见父亲差不多。
“父亲,儿子的意思是,咱们干脆反了吧。如果早些起兵,也不至于……”
李渊伸手摸摸李世民的头,摇摇头,这个二儿子,还这么冲动,让他怎能放心:“二郎,你还是这么心急、冲动。刘文静与你一样,一心要起兵,起兵,可现在是起兵的时候吗?”
李世民不明白李渊为什么这么犹豫,难道真的要等皇帝屠刀砍下来才反抗?那样就来不及了:“父亲,儿子与刘文静他们都商议好了,几百精壮也悄悄安排到了太原府。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占领这里,带您出去。您在太原城振臂一呼,几万人马不难聚集。晋阳那边,长孙叔叔和刘弘基已经做好了准备,这边一起兵,那边马上呼应。儿子敢说,用不了一天,我们就能控制太原了。”
“二郎,控制太原以后呢?你想过吗?太原周围有多少军队,你算过吗?你大哥他们怎么办,你又想过吗?”
“这……”李渊一连三个问题真把李世民难住了:“控制太原后,晋阳不需要打也能拿下,其他的,有太原在手,我们应该能对付其他军队吧,那些人都不行……”
看到李世民犹犹豫豫的样子,李渊叹气了:“我人到了这里,晋阳的军权已经完全落到了高君雅和王手里,这两个人名义上是我的副手,实际上是干什么的,你也清楚。太原周围的部队没有五十万人马,也有二十万,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起兵不管?不管是出于私人目的还是忠君,这些人都会像疯子一样扑到太原来。而我们呢?就算你们召集到了大量人马,能和训练有素的军队相比吗?而咱们李家的精兵又被高君雅这个王八蛋给毁了。哼,我怀疑他是故意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摧毁我们的实力。”
李世民按照李渊的话一想,也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高君雅是故意命令我们的人马和突厥人……”
“为父一直在怀疑这点。如果真是这样,高君雅他们对咱们可能起兵就早有准备了。二郎,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呀。”
李世民急了:“可,不这样做,父亲您……”
李渊叹气:“你还是太年轻了,回去跟刘文静他们好好商量一下。二郎,我估计这次有点危险,如果真的过不去了,你就赶紧带上所有的家当跟你大哥他们汇合。”
“父亲……”李世民是悲从中来,哽咽了。
“其实,或许没到那种地步。”李渊笑笑:“周文王的故事你还记得吧。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还期望你能学习周武王,我相信你们兄弟能为咱们老李家争光。二郎,记住,十八子的传说。”
李世民擦擦眼泪,默默地点头。
李世民无法说服李渊同意起兵,裴寂也想试试看。李渊真的就此完蛋,他下的本钱也就没了,老狐狸可是不甘心呀,再说,打死他也不相信李渊是那种忠心到宁愿一死的臣子。
“唐公,你真的束手待毙?”
李渊斜视裴寂:“我又能如何?”
“唐公,咱们之间就别掖着啦,你到底想怎么做,说出来也让我心里稳稳。”
裴寂焦急的样子看在李渊眼里,他想笑:“我倒霉了,你没事呀,照样当你的晋阳宫主管。放心,我是不会出卖老朋友的。”
裴寂真急了:“唐公,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可是真着急呀。唉,我在担心,担心陛下借题发挥,真这样,你可真完了。”
李渊不逗裴寂了:“老狐狸,你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刘文静都没啥事,我就真的会出事?”
“嗯?啥意思?”
李渊笑:“我嘱咐二郎做好回家的准备了,明白不?”
裴寂摇头:“不明白。”
“二郎是个孝顺孩子,你们也不会真看着我遭难吧?你回去告诉二郎,让他抓紧时间训练他的精骑兵。”
“啊?你是说……干?下决心了?”
“干是一定要干的,决心早就下了。但时机的选择很重要。我有些后悔呀,如果早点选择时机,我那六千精兵就不会……唉。”
裴寂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半路……”
“嘘……还是你理解我呀。”李渊狡地一笑:其实这次进来,也有有利的一面。“
理解了李渊的想法,裴寂轻松下来也想到很多问题了:“不错,嘿嘿,能看到很多事,也能预防很多人了。”
“正是。这方面还拜托你多多留心。”
“放心吧,这事我会做好。”
“二郎和刘文静他们,也需要你开导开导,特别是那个刘文静。”
裴寂点头:“明白。”
唐公府头顶上的阴云持续时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久,一个月后,不知隋炀帝是怎么想的,反正一纸赦令到了太原,李渊无事,连王仁恭也官复原职。
意外的结局让一场少数人的惊慌就这样消弭与无影,这在当时的人看来,顶多也就是两声叹气。可历史的车轮却因为隋炀帝的这次善心大发,而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公元617年的春天很不平静,大隋的北方边城不仅有突厥人时不时的侵扰,百姓的起义,还有下层军官的叛乱,可以说,整个河北、山西地区都乱成一团了。而在这些乱兵义军中,两个人物凸现出来,他们是刘武周和窦建德。
这一年的一月,一直在河北一带活动的义军首领窦建德占据乐寿县,自封长乐王,设百官分治郡县,大有当皇帝的意思。然而,还有人比窦建德来的快。
马邑的鹰扬府校尉刘武周与太守王仁恭有隙,趁乱起兵,杀王仁恭占据马邑,攻下楼烦郡,占领行宫汾阳宫。为了取得突厥人的支持,刘武周向始毕可汗示好,始毕可汗大喜,不仅给刘武周以武力支持,还封刘武周为“定杨可汗”。刘武周便自称皇帝,设立年号,成为隋末义军中第一个称帝的人物。
北方在乱,中原局势也异常紧张。公元617年,大业十三年二月,刘武周勾结突厥叛乱的消息传到洛阳城时,洛阳城的最高长官越王杨侗正在发愁。瓦岗军杀了张须陀后,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连续打下了洛阳城周边十余个城池,河南局势一片混乱,隋炀帝杨广对此大怒,连番下达旨意,让杨侗调兵遣将夺回洛口仓,消灭瓦岗军。
可没等杨侗组织起有效的攻击部队,瓦岗军却在两天前打下了洛口仓。洛口仓是什么地方,那里可是洛阳的粮仓,失去了洛口仓,洛阳的军粮、口粮都无法得到保证,这还不算,得到洛口仓的瓦岗军甚至能直接威胁东都洛阳了,不难想象,瓦岗军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洛阳城。
洛口仓必须夺回来,它关系着洛阳的生命线。想到这里,杨侗叫来随从,让他们去把亲信将领刘长恭找来,该想个解决瓦岗军的办法了。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后,杨侗任命刘长恭为虎贲将军,率领二万将士出洛阳由西向东对瓦岗军发起进攻,同时,杨侗将河南讨捕大使之衔任命给接手张须陀部残兵的裴仁基将军,令他火速率领大军渡过汜水,由东向西配合刘长恭对瓦岗军形成夹击之势,一举消灭瓦岗军。
杨侗计划安排如何消灭瓦岗军,瓦岗军这边也在望着洛阳城安排下一步作战计划。杀了张须陀之后,瓦岗军的实际指挥权其实已经到了李密手中。让出对军队的指挥权,翟让是心甘情愿的,李密的本事比他大,李密能给瓦岗军带来更好的前途,这几乎是瓦岗军内部的共识。这种情况下,翟让便主动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李密。
洛口仓的瓦岗军统帅营里,隋军的动态很快出现在营帐里。所有将领都聚集了过来,共同商讨如何承接这一仗。此时的瓦岗军已经不像三个月前了,现在的他们,已经被三个月来的胜利鼓起了作战的yu望,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嗜血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
“刘长恭此人我有所了解。”李密轻轻敲打着桌面:“此人好高骛远,实际能力差却很自以为是。他看不上裴仁基,也看不上洛阳城的其他将领。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给他一种错觉,他就一定能够上当。”
“什么错觉?”翟让现在也不怕打打仗了。
“让他以为瓦岗军能力不行的错觉。
徐世勣微微摇头:“张须陀死后,隋军上下对我们都很忌讳,这个刘长恭不会觉得他比张须陀还强吧?”
“徐将军说中了,这个刘长恭就是这样的人。他恐怕一直认为张须陀死在轻敌上,觉得瓦岗军并不可怕,是张须陀太傲慢轻敌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可以派出一支进攻队伍,专门去进攻刘长恭的部队,然后诈败,将刘长恭引入我们的伏击地,一举消灭刘长恭部。
徐世勣的建议显然与李密不谋而合,他高兴摊开地图:“我也这样想的。来,大家看,这里是石子河,距离洛口仓不足二十里,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在石子河前方设阵摆出正面迎敌的姿态,另一路在距离石子河不远的地方择机出击。正面迎敌的队伍与刘长恭接触后,沿这条道路急速撤退,给刘长恭瓦岗军不堪一击的假象,他一定会紧追不舍,等他到了这一块地方,第二路人马正好杀到,拦腰这么一断……”将双手往中间一掐,李密大笑:“保管刘长恭来得去不得。”
“成,听你的。”不等徐世勣说话,翟让拍板了:“说吧,谁带第一路,谁带第二路。”
李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想,第一路还是由翟大哥带领。一来,翟大哥有了上次引诱张须陀的经验,二来,翟大哥是咱瓦岗军的首领,刘长恭更容易上当。”
别的将领都不说话,等翟让表态,毕竟翟让此时才是瓦岗军的首领,别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翟让想了一下点头了:“好,我去。密公,我们这些人打仗都不如你,这样吧,其他人马怎么布置,就由密公你统一安排指挥,我们都听你的。”
李密也不客气,翟让说的也算实话,到目前为止,瓦岗军里还真没有人能比他强。李密心里沾沾自喜,面子上却不敢带出来,反而谦虚道:“那是翟大哥抬举我。既然兄弟们信得过,那,我就来安排了。翟首领率领两万人马正面迎敌,先行开拔;徐世勣将军,你带所属各部与我一起作为第二路奇袭人马前往石子河设伏;邴元真将军,大军迎敌后,你负责防守洛口仓;单雄信将军,你带所属人马作为第一接应部队在石子河中段负责接应翟首领;常何将军,你带所属人马作为第三路人马迂回到石子河前,负责阻断刘长恭回撤。其余将军,各带所属人马沿河警戒,阻挡裴仁基的援军。”
在这两个多月里,特别是瓦岗军拿下洛口仓后,李密的声望越来越高.唐瑛明白,她对李密的“不待见”影响不了别人看好李密,特别是翟让将军权转让出去后,唐瑛就知道,她暂时没有办法改变现状了。既然无法改变李密对瓦岗军的zhan有,那么,从另一方面着手试试吧,总不能啥事也不做。
因此,这段时间,唐瑛训练单家军的同时也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削弱李密的影响,让瓦岗寨的老人能立下大功,让那些前来投靠的人不会轻视翟让和单雄信他们的能力。当唐瑛得知了此次军事行动的安排后,她觉得这次战役似乎是个好机会。仔细考虑了****后,她找来了徐世勣,叫来了单雄信,郑重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什么?这不可能,我不允许。”单雄信在听到唐瑛的建议后直接跳了起来。
徐世积也在皱眉头:“唐瑛,你的想法很好,但不需要你去冒险。我来安排。”
唐瑛的身体坐的笔直,她下定的决心,别人是无法让她收回的:“徐大哥,你们的人马分布都已经布置完了,此刻再调整显然不现实。再说你们应该清楚,这里领军的大将中只有大哥是瓦岗寨老人,而大哥预伏的地点杀伤敌人合适,作为接应人马却差了点,可要向前挪方位,又可能****整个意图。所以,除了我,你们还能找出一个人来担当这个前锋吗?”
“还是不行。”单雄信可不理睬这些:“没有人就不去做,反正我不允许你冒险。”
徐世积也不赞同,他的理由却与单雄信不同:“唐瑛,雄信这边的确如你所说,适合阻击,不适合接应。但并不是没人去接应。眼下投靠瓦岗军的义军很多,其中不少人立功心切,找出一个人当前锋轻而易举。这样,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你出的主意,我去说,就说是我的想法,让密公公开点将。”
唐瑛摇头:“徐大哥,请你注意,我的建议不是为了这次战役,也不是为了现在的这支瓦岗军,我是为了瓦岗寨的旧将。”
徐世积皱眉头了:“唐瑛,你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吗?你可知道,你这样区分老人和新人非常不好,容易造成新旧之间的矛盾,对瓦岗反而不利。”
“区分新旧,我只在你们两位大哥面前才这样说。”唐瑛没有正面回答徐世积的问题:“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挑起新旧之间的矛盾。但是,徐大哥,我要提醒你,区分新与旧的不止我一个人,我区分新旧只是个人感情,有的人恐怕就居心****了。”
“唉。”徐世积大叹气:“你对密公的成见还这么大。唐瑛,我真不明白,密公哪儿做的不对?你怎么就看他不顺眼?”
唐瑛沉默一下才回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看到听到的,不一定是这人的真实想法。而我,我凭的是直觉,直觉告诉我,李密不可信,不可靠。”
徐世积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呀,直觉?我看还是你对当官的那种憎恨心在起作用。唐瑛,密公是反对挖河征高丽的,他就是因为不赞成狗皇帝的做法,当年才辞官的,也正是看到百姓深受其害,才毅然跟随杨玄感举起义旗的。”
唐瑛也摇头,徐世积他们的想法她能理解,但她的想法在这些人面前却说不清楚,这就是所谓的历史局限性吧:“我跟你们想的不同。贵族门阀等人,绝对不会把百姓的生死与疾苦放在心上。贵族出身的人天性自私,他们想的都是怎么能不劳而获,怎么来压榨百姓。李密此人野心极大,他的辞官哪里是看不上皇帝的作为,分明是不满现状。至于跟杨玄感造反,他们想的不过是捞取更大的好处,享有更大的荣华富贵。”
“你……”徐世积很想敲打唐瑛一番,这孩子怎么固执成这样:“你呀,算了,雄信说你整天没事就胡思乱想,真是一点没错。你这么愤恨世俗,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即便吃亏也是以后的事。”唐瑛笑笑:“眼下我就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所以,这次的前锋我当定了,你们劝也没用,不答应也没用。”
徐世积皱眉头看了看单雄信:“如果……”
“没有如果,我说不行就不行。”单雄信眼看徐世积要改口,急忙阻止他说下去。
唐瑛冒火了:“大哥。你不要意气用事。我既然提出建议并自荐,就有本事全身而退。这是诱敌,不是突击。”
单雄信还想再说什么,但面对唐瑛逼人的目光,他张了张嘴,一屁股坐了回去,小声道:“反正我不同意。”
“大哥,其他事情我都听你的话,但这件事要听我的。”唐瑛放缓了语气:“大哥心疼我,这我知道。可你一直把我保护在这里,对我终究不是好事。大哥,此次作战,需要你我联手对敌,唐瑛希望大哥能以大局为重。同时,我也向你承诺,一定活着回来。”
“战场上瞬息万变,你的承诺当屁用。”单雄信哼哼。
“我承诺的事绝对能办到,也希望大哥对我训练了两个月的单家军有点信心。”
单雄信摇头:“两个月……唉,不是我没信心,而是……”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月的成效你也看到过,这次就当是经验成果了。而我相信,经过了这次的考验,单家军的组建会更快。不久的将来,我保证让大哥拥有一支能与李密亲卫媲美的精兵部队。”
徐世积笑了:“唐瑛的抱负比以前远大了。我也是实话实说,绝对不是夸赞,这五百个士卒在唐瑛的训练下,进步真的很大。唐瑛,我觉得你就训练这么一点人马太可惜了。要不这样,等这次战役打完了,我跟密公提提,让你单独领兵如何?”
唐瑛冷笑:“徐将军别开我玩笑了,我可以为大哥训练一支精兵,却绝不会为李密训练炮灰,我才不会为李密这种人卖命。徐大哥,你最好把想让我出来为李密效力的念头掐死,否则,哼,我拉人走他娘的。”
“炮灰?啥叫炮灰?”徐世积反问,这可是一个新鲜词。
“俺们那疙瘩的俗词,读书人听不懂。”唐瑛含糊地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被人玩了还傻呼呼不知道。”
徐世积苦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得了,反正你这小子犟的要死。你想干吗就干吗吧,真把你逼走了,雄信要找我算账了。”
有些出乎唐瑛意料的是,徐世积委婉向李密说出他想安排唐瑛带领人马去接应翟让退兵并为埋伏兵马赶到预定地点争取时间时,李密一口答应了,不仅答应了,而且还派人给唐瑛他们送来了弓箭和战马,还有最好的藤甲,并嘱咐唐瑛一定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和刘长恭缠斗不休。单雄信他们自然为此感动了一把,唐瑛心里却明白,李密是真的看上她了,真的很想将她揽入自己帐下。唐瑛暗地冷笑一声,便宜不占白不占,想利用我,李密,你还差点火候。
整个石子河战役,就如同是瓦岗军的一次军事演练,刘长恭果然没有等裴仁基的回复和配合消息,而是按照徐世积和李密的安排跑来和瓦岗军决战了。
裴仁基接替张须陀的位置,也接管了张须陀的属下,但他并没有像张须陀那样对义军采取主动攻击的策略,而是稳在防守区域内,来了一个观望政策,这让杨侗很不满。
杨侗和刘长恭都觉得,张须陀的死是意外,他带出的精兵很强,应该是打击瓦岗的主力部队,但两人错了。实际上,这支部队失去了张须陀后就失去了主心骨,大隋义军克星已经变成了闻瓦岗而抖的惊弓之鸟,而多年征战形成的厌战心理也摧垮了这支队伍。接管这支队伍的裴仁基清楚地了解了这点,所以,他并没有听杨侗的话向瓦岗军发动攻击,而且亦步亦趋地慢慢向洛口仓靠近。
裴仁基部队的这种惧怕心理刘长恭自然很是不解,刘长恭始终不认为瓦岗寨有杀张须陀的能力,他如同徐世积想的那样,把张须陀的失败看成是张须陀本人的骄傲轻敌,因此对裴仁基如此惧敌深感不满,在几次与裴仁基沟通不成的情况下,刘长恭决定给裴仁基树立个榜样,所以,刘长恭要与瓦岗军正面决战。
战争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形式,双方正面接触了不到一刻钟,翟让率领的瓦岗大军就来了一个向后转,撒开脚丫就跑。翟让听取徐世积的意见,没有采取与张须陀决战时的搏杀后撤退的战略,而是与刘长恭部一接触就撤,这给刘长恭造成了“果然如此”的印象,也引得刘长恭紧追不舍,他要活捉翟让,让裴仁基看看,狠狠打压一下手握重兵却不思进取的讨捕大使,他要用翟让的人头为自己请功,如果可能,张须陀的精兵说不定能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距离石子河不到五里的地方,唐瑛带领的单家军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和这五百名属下要做第二拨诱敌的人,同时也是接应翟让的第一梯队。唐瑛就竭力争取来的这次战争机会,也是她迈出的第一步。这个乱世中,有实力才能生存,个人能力更是要靠集体才能得到发挥。
听着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唐瑛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无奈中的悲哀,但这种表情仅仅是瞬间,没等别人看清,她已经恢复了冷漠,打马上前了数步:“准备接应。”
“是。”应声之下,五百士卒散开中间,一条逃生般的通道和前方无人区连在一起。等一会儿,起引诱作用的兄弟们将从这里通过,回到自己人的身边,而他们则肩负起阻击和第二次引诱的重任,五百人即将面对气势如虹的隋军……
“大家怕不怕死?”唐瑛随意的声音响起,就像在问众人吃不吃饭一样简单而直接。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真的不怕死。
“我怕。”唐瑛巡视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没有人不怕死。可是,我们却必须和别人生死相搏,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死,这就是我们的命。所以,我们必须拼死保命,保我们自己的命,更要保更多兄弟的命。”
战争只是少数人争权夺利的工具,对大多数参与战争的人来说,战争就是一场保命的游戏,保得住是你运气好,本事大,保不住,那也是命。既然要参与到游戏中去,就要尽力而为,否则就是死。这些话,唐瑛今天不会再说,往日她说的已经够多了。
“小将军放心,老子们会拼命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下面有人接话,豪气十足的语气带动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拼命是一定要拼,但杀了两个就满足了,可不是咱们单家军的作风。兄弟们,”唐瑛也说笑一句,然后提高了声音:“咱们要杀就杀个够,杀他十个八个的,让那些人看看瓦岗老兵的风采。这样就算死了,也不白活一遭。”
唐瑛说的那些人就是李密的属下,那是李密挑选出来的精兵,平时就自以为最强,很有些狗眼看人低的样子。
“对,对,让那些崽子好好看看咱瓦岗老兵的威风。”唐瑛的话引起共鸣,五百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战前动员就在这样的笑声中结束,前方已经传来了战马嘶鸣声,大地也开始抖动,连空气中也传来了血腥的味道。唐瑛他们感受着远处敌阵中那股越来越强大的气势,脸上的表情是既紧张又兴奋,此时,生死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在考虑之中,胜利,他们需要的是最后的胜利,是瓦岗寨的胜利。
当人为搅起的尘土在前方飞扬起来的时候,五百人的呼吸略显急促,唐瑛回头看了看,打马又前进了几步。没有语言,行动代表了一切,身后士卒感受到了,呼吸慢慢放缓,战意出现在每一张脸上。唐瑛微微颌首,利刃即将出鞘,检验她的时刻到了。
战马嘶鸣,人员呐喊,随着双方人马的到来,尘土反而没有先前那么多了。唐瑛伸手摘下弓,挽箭上弦,箭头对准了前方,感受着弓箭上传来的杀意,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紧紧注视着远处的敌军方阵。
隋军呐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脚下的大地颤动起来,单雄信派给唐瑛的二十名亲兵立刻呈半圈型围了上来,将唐瑛围在了中间,他们略显紧张的脸上写满了忠诚与豪情。
唐瑛注视着潮涌般而来的隋军,旁人看来,她脸上的神情和刚才没有区别,依然是坚毅而冷静。但唐瑛的****死死夹住马鞍,制止战马躁动的同时也按下内心的不安。她是第一次充当主力,第一次近距离和对方接触,说不怕那是骗人,但她不能动,不能表现出来。
“翟”字大旗很快出现在眼睛里,歪歪斜斜的大旗让唐瑛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她一直很怀疑让翟让充当诱饵的策略是李密恶毒的用心之一。在普通瓦岗军的士兵眼里,在那些前来投靠瓦岗军的义军和百姓眼里,他们看到的只是翟让在不断打败仗,李密一直打胜仗,至于翟让的忍让与诱敌功劳,这些下面的人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于是,翟让的声望会越来越低,李密的声望却会越来越高……
使劲甩了一下脑袋,唐瑛把杂念摒弃掉,眼下主要的任务是接应翟让假装溃败的人马,减缓刘长恭的追击速度,在阻敌的同时还要尽量保全自己,其它的想法还是大战以后再说吧。
翟让的人马很快冲了过来,汗流浃背的将士们连说话的时间也没有,就急匆匆地通过唐瑛他们预留出来的通道,跑向他们即将投入的战场位置。翟让骑马裹在部队中间,通过这段路时,他寻找到唐瑛的身影,冲唐瑛露牙一笑,又指指前方,示意唐瑛见好就收,赶快退回来与他回合。唐瑛冲他点点头后,又把目光看向已经出现的隋军旗帜上,斗大的“刘”字旗距离“溃逃”的瓦岗军身后不足五十米了。
“箭。”当敌人的前锋进入弓箭射程时,唐瑛果断地下达命令,同时在她手中,第一支迎敌的箭矢飞向了迎面扑来的隋军前锋。
阻击不是攻击,唐瑛他们要做的是拖住敌人前扑的势头,将隋军大军阻拦一会儿,让后面的部队做好充分的攻击准备,让翟让他们能好好地喘口气。
第一波密集的弓箭起了作用,弓箭的攻击颇具威力,隋军前锋在狂跑中停止了前冲的步伐,而后面猝不及防的隋军刹不住脚撞上了前面的同伴,那些被撞的人又在前扑中扑到了唐瑛他们准备好的铁荆棘和三角钉上,尖利的铁刺刺入人体,伤害不算大,却很有恐吓作用。
隋军被突如其来伏击给吓了一大跳,加上恐惧引发起一阵不小的混乱,隋军前锋顿时乱套了,整个阵形被大乱。而就在这片混乱中,唐瑛他们的第二波,第三波弓箭的攻击也到了。
五百人的弓箭阻击持续时间不长,杀伤力也有限,却能阻止隋军前冲的步伐。趁着隋军短暂的慌乱,唐瑛一声令下,五百人上分成两拨,向左右的掩体中躲了过去,这些简易掩体是唐瑛他们连夜挖出来的,足够他们坚持一段时间了。
刘长恭算是遇到了今天最头疼的迎面作战。得到前方有埋伏的报告时,他原本吓了一跳,却很快发现对方人数不多,全靠简易的掩体和弓箭在阻击他的部队。刘长恭很快就明白了,这不是埋伏,而是小部分瓦岗军在为翟让逃脱而争取时间。刘长恭马上命令前锋部队向这些人发起攻击,要用最短的时间解决这些人。
刘长恭不知道,就在距离此处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李密率领他的“蒲山公营”前身埋伏多时了,单雄信、徐世勣带领的人马也已经靠近了预备好的搏杀区域,常何的人马也迂回到了先前两军正面交战的战场上,口袋布置好了。
当前方的厮杀声传来,翟让带领“退败”的瓦岗老寨人马从河滩的滩涂上急速冲了过去时,李密没有动,徐世勣他们也没有动,他们都在等,等刘长恭的出现,等杨侗最精锐的部队扎进瓦岗军的口袋里。
单雄信平生第一次觉得心跳加速,整个人喘不过气来,翟让人马过去后,前方的喊杀声就是唐瑛他们面对敌人造成的。听着距离不算很远声音,单雄信死死按捺住自己冲过去的想法。相信唐瑛,他一定要相信唐瑛,这孩子一定能平安回来,平安回来……
刘长恭此时非常生气,翟让的大队都溃败了,可他却遇到了一只狠命的瓦岗援军,人数虽少,却个个拼命,加上设置的障碍和掩体虽然简陋,短时间也不易完全拨除,刘长恭的大部队居然被阻在小小的一截路上了。
眼看前方翟字大旗完全不见了踪影,刘长恭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他骂的却是裴仁基。如果裴仁基动作快,就能在前方阻挡再让一会儿,给他争取立功的时间。当然,前提是,最后活捉翟让的还是他刘长恭。
两侧瓦岗军不休的缠斗让刘长恭越发烦躁起来,这伙人人数不多,却能利用河道走势阻击他们,让前锋部队万分恼火。望望身后的大军,刘长恭终于失去了耐性,翟让想靠这支拼命的部队拖延我追击的时间,怕是做梦:“来人,传我将令,大军全速前进,不与这一小股人纠缠不休。”
唐瑛依靠简易掩体后,每一次露面起身就有一支利箭飞出,每一支箭都能带走一个隋兵的战斗力。有了阻击张须陀部的经验,加上这三个月的勤奋苦练,唐瑛已经可以用箭来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却不伤对方性命了。像机器一样收割别人的生命,这对唐瑛来说,还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
刘长恭的人马收到命令不与唐瑛他们纠缠,无形中让唐瑛他们减少了一些损失,隋军后队的弓箭手无目标地向唐瑛他们放乱箭,盾牌手冲到队伍两侧,尽量用盾牌护住大家的头脸和身体,不理会从掩体或障碍物后突然冒出来的刀戟攻击,快速冲过这一路段。
唐瑛知道,最佳的阻击时间已经过了,他们的作用也没有了,再不撤,等隋军后面的刀戢攻击大队过来,他们这些人就要成为别人练习的靶子了。短小的竹笛放在嘴边,唐瑛吹出尖利短促的笛音,这是紧急撤退的命令。
听到命令,这支单家军迅速推dao身前的障碍物用以阻挡隋军攻击,然后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向远离战场的方向跑去。唐瑛也一样,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远处的战马前,上马就跑,方向却不是翟让他们撤退的地方,而是相反的方向,隋军来的方向。
唐瑛一边逃一边注意身后,发现追来的隋军并不多后,她调转马头稳稳地立在路中央,张弓搭箭对准了后面的追兵。将领的行动就是航标,唐瑛身边很快聚集了二十多还留有弓箭的手下,摆好了阻击姿势。
后面追击的隋军小头目在追到弓箭目标内的时候,发现形势对他们大为不利,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很快采取了措施,刹住追赶的脚步,扭头、转身,跑……他们可没傻到以身试箭的地步。
望着闹哄哄追来,又乱哄哄跑开的追兵,唐瑛笑了,一直紧绷的神经这一刻得到了放松。放下已经有些酸麻的手臂,她看看四周和她一样笑出来的兄弟们大声道:“任务完成,这下可以慢慢走了。”
“哈哈,这些笨蛋,老子手里就剩一支箭了。”依然是豪气十足,嗓子却沙哑了许多。
唐瑛转身去看,却是单成:“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跟着单将军吗?”
单成咧嘴:“将军怕你出事,让我暗中……”
唐瑛黑了脸:“你听他的不听我的,成,回去后,罚你绕城跑二十圈,没跑完不许停。”
单成赶紧撒丫子跑:“我去将军那儿……”
无奈地摇摇头,唐瑛指指前方:“大伙前面集合,有伤的治伤,没伤的抓紧时间休息。等会儿咱们杀回去,我带你们再立功。”
带着众人又走出一千多米后,唐瑛停了下来。其他人有休息的,也有裹伤的,五百人跟在她身边的只有两百零几人,其他人恐怕……协助伤员处理完伤口后,唐瑛想了想,让五十名轻伤者带伤重者迂回回去,她带其他人又前行了数百米后,全体躺下休息。
唐瑛很幸运,没有受伤,单雄信分配给她的护卫伤得却很重。面对这样的伤亡,面对身边****的伤员,唐瑛唯一的感觉却是疲惫。没有多少伤痛,也没有多少怀念,她现在思考的却是准备下一场战斗。战斗结束后,她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冷漠。
虽然疲惫,但唐瑛也没准备就这样带大伙回去,她准备带大伙回到刚才的战场上去,等刘长恭遭遇前面真正的埋伏后,溃败的隋军会有一部分沿路返回,到时候去招降一部分没太大问题。她不需要什么战功,但这些跟随她的弟兄们需要战功,需要进阶的本钱,她不能由着自己的想法来干,否则,她将什么也干不成。
短暂的休整后,唐瑛首先站了起来,环视一下勉力起身的同伴,唐瑛沉声道:“我们不按原计划回去了,我想带你们回到战场上去。”
没有人提出疑问,虽然他们眼中有疑问,神态也显得疲惫不堪。
唐瑛满意地点点头,只有军队里的士兵都服从命令,这支军队才有打胜仗的希望,这是她在训练这支亲属队伍时上的第一课:“很好,我知道大家很累,但,前面有大便宜等着咱们去捡,不费多少力气就能捡到的功劳,你们要不要?”
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几乎齐声回答:“要。”
“走。”唐瑛也不废话,拍马率先前行。
唐瑛和手下为瓦岗军争取到的这一点点时间并没看在刘长恭眼里,他也根本没想到前方有埋伏的可能,毕竟这里是河道滩涂,不是大山。因此,当刘长恭满怀期望活捉翟让,却看到从队伍两侧突然冒出来的瓦岗军大队人马时,他就知道,完了,上当了。
与翟让纠缠的时间不长,被唐瑛阻击的时间更短,但追击翟让让刘长恭的部队损失了大量体力,面对几乎是以逸待劳的瓦岗军,已经略显疲惫的隋军将士傻眼了。
没有将领指挥的隋军就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而从左右两侧发起攻击的瓦岗军却像一个大口袋,从四面八方向隋军挤压而来。隋军将士的斗志在刀与盾发出的撞击声中,很快就丧失殆尽,战争又呈现出一边倒的事态,只是,双方的角色调换了一下,逃的是隋军,追击的是瓦岗军。
刘长恭的反应很快,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失败的结局,因此,刘长恭没有选择继续战斗,更没有向张须陀那样拼命想把部队带出险境,他的选择是跑,扔下部队,自己逃跑。将军盔甲很快被丢弃在一旁,大官服装被脱下,连战马也被舍弃了,刘长恭换上亲卫的士兵服装,裹在乱哄哄返身回逃的士兵中,向来路逃去。
清晰的喊杀声没有影响唐瑛休息的姿态,斜靠在河边的一块大石上,唐瑛调试自己的弓弩,她的手下们也在检查和擦拭兵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行为做准备。唐瑛派出去联络逃散兄弟的人已经回来了,带来一百多轻伤军士。这样,唐瑛手中又有三百人可以用了。对于已经成惊弓之鸟的隋军来说,这点人,够了。
喊杀声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烈,唐瑛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偏向了西方,看来,晚上可以回军营用饭了。摸摸有些饿的肚子,唐瑛摇摇头,事前没有计划第二步作战方案,所以,她和手下仅带了一顿饭的干粮,经过激烈的战斗,真的有些饿了。
“大家注意,溃逃的隋兵很快就会过来,记住,咱们的气势一定要强,招降的声音一定要大。呵呵,这次功劳的大小,就看各位嗓门如何了。”唐瑛故作轻松地嘱咐着,仿佛即将到来的厮杀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玩笑。
“唐小将军放心,老子嗓门大的很。”下面马上有人接话,引起周围人的一片哄笑之声。
唐瑛也在笑,只是,她的眼中并没有笑意:“光是嗓门大还不行,手上的家伙也得有劲,否则,那些急红眼的人可是会不顾一切乱来的。”
“那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底气十足的嗓门让唐瑛也不由地回头看了看,又是单成这家伙,故意憋粗了嗓门,躲在几个人身后。
唐瑛苦笑,没去理他,单雄信怎么说也是他们真正的头,他的命令单成只能遵守。只是,单成怕也自愿跟过来吧,这小子。
在内心好好感谢着单雄心和单成,唐瑛的脸上却没任何表情:“任何轻敌都是失败的先兆,我们的损失已经很大了,我不希望再看到不必要的损失。”
唐瑛的声音并不大,也没有呵斥与怒骂,淡淡的两句话却让这些爷们都噤声,各自认真检查起武器装备来了。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这些军人都知道唐瑛的脾气,轻易不会发火,一旦发怒,单薄的身子爆发出来的怒气却让他们承受不起。
不怒而威,这是她身边的军士们暗中的评价。唐瑛从来不做不讲理的事,也经常做自我批评,更是善于用道理说服别人。在别人看来,唐瑛似乎很好说话。然而,只有她手下的这些人,只有单雄信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惹怒唐瑛的后果绝对令他们无法承受。
唐瑛对不听命令的手下处罚很严格,第一次警告不过是罚跑、罚站,第二次警告就是不许参与训练,第三次直接开除,单雄信前来求情也不行。现在的这五百人中,有几人就是后来补充进来的。
这个世界,能力不行没什么,放荡不羁也可以,但被人直接扔出一个团体,却是莫大的羞辱,这些讲义气的汉子们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处罚。当处罚的例子放在那里后,唐瑛的属下再也没人敢惹唐瑛生气了。
这些人的想法唐瑛很清楚,她的现实年龄太小,身份也低,要想树立威信并不容易。她必须善于使用心理战术,和现代的管理手段,这些超时代的知识和经验比古人要先进一些,再加上她的执着与倔强,和单雄信等人的暗中协助,短短几个月,唐瑛就将将领必须拥有的威信树立起来了,并在刚才一个时辰的战斗中得到了验证。
“来了,逃兵过来了。”派出去的军士一路小跑地回来了,带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掩身,旗帜、弓箭准备好,不要轻易出手。”唐瑛的命令很简洁,却很有效。
所有的人马上就准备好了一切,掩身在匆忙中找到的障碍物后,每个人都兴奋地看着喊杀声传来的方向。
逃跑士兵的形态唐瑛太清楚了,伏击张须陀一战中隋军的逃亡还历历在目。因此,当那些惊恐万分的人出现在视野里之后,唐瑛将短笛放在了嘴边。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当大批逃兵蜂拥而至的瞬间,唐瑛吹响了笛子,长长的笛音就像催命小鬼的尖叫声,把跑到这里的隋军士兵吓得目瞪口呆,有人经不住这样的惊吓,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缴械投降!降者不杀!”“缴械投降!降者不杀!”“缴械投降!降者不杀!”
呼啦啦的战旗突然展开,盾牌后的人张弓搭箭,三百人发出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大地也颤抖几下,逃亡中的人们本如惊弓之鸟,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们吓懵了,许多人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跑还是该跪。
很快,一个,二个,三个,扔下兵器的人越来越多,失败与恐惧笼罩下的人们放弃了思考,他们本能地选择唯一的生路“降者不杀”。唐瑛在收降张须陀所部时使用的手段再次获得成功。
唐瑛看到战场上没有意外,轻舒了一口气,她不怕打仗杀人,却不喜血腥,这样的局面最合她的心意。环视了一下兴奋的手下,她也微微一笑,翻身上马。
策马跑到左侧的河岸旁,唐瑛将手中的小红旗往地上一插,冲着放下兵器后茫然四顾的隋兵高喊:“降者过来,席地休息。”
投降的军士互相望望之后,带着疑虑和恐惧慢慢走到了唐瑛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去。很快,这一片河滩上就坐满了人,他们眼中还带着绝望,对生的渴望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选择面对大河,河的那边距离家是不是更近?
唐瑛顾不上给这些人做思想工作,放弃恐惧需要的是实际行动,而不是几句话。在三百人中分出五十人看守照顾这些降兵,唐瑛赶紧回到了战场上,源源不断的逃兵一拨拨地过来,她必须做好组织工作。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大量的逃兵在拦路虎的威胁下纷纷选择了投降,小部分还想继续逃的,只要没做出攻击瓦岗军的举动,唐瑛他们也只是象征性的用箭攻击一下,并没有大力阻拦。河滩上转眼就坐了上千俘虏,唐瑛手下人的笑也越来越多。
变故就在这种祥和的气氛中突然发生了。
一小队隋军逃兵拖拖拉拉地向唐瑛他们走来,气势上看起来跟先前那些逃兵没什么区别,唐瑛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照样冲他们喊话逼降。但等他们走到距离唐瑛他们拦截队伍只有十多步时,唐瑛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她下意识地冲这些人多看了几眼。
这几眼看下来,唐瑛的心跳突然加速,不寻常的感觉让她瞬间提高了警惕,猛地搭箭上弓,指向了这群逃兵,同时高声喊道:“都站住,放下兵器,原地坐下。”
唐瑛周围的人都是一愣,连那些正在放下武器的隋兵也是一愣。那一小队逃兵神色立刻不对了,他们停顿了一下,不仅没有放下武器,反而出其不意地向唐瑛他们冲了过来。
“跑呀,杀了他们,回洛阳城。”
几十个人拼命的威力也很大,唐瑛他们中除了唐瑛都没思想准备,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弄愣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唐瑛冷笑了,怪不得这些人眼神鬼鬼祟祟,原来早存了反抗的决心。她此时毫不犹豫更不手软,右手一松,利箭冲入了这些人中,精准地x入中间一人的胸口上,带出了一声惨叫。
唐瑛的行动唤醒了己方人,上弦的弓箭纷纷飞了出去。然而,双方距离已经太近了,弓箭的威力已经被降低到了最小,唐瑛他们来不及射出第二只箭,双方就进入到短兵相接。沉闷的兵器碰撞声伴随着双方的怒吼同时响起,这群人真的玩命了。
“小将军,点子扎手。”单成大叫着挥开敌人的攻击,旋即反攻过去:“老子让你砍,砍不死你个鬼东西。”
唐瑛很清楚单成的意思,这些人非常拼命,绝非一般逃兵所为。她没有加入到短兵相接中,却打马退后了一段路,继续利用弓箭给予己方援助,这次,她的弓箭不再以杀人为目的,她要的是杀伤这些人,她要知道这些人拼命的原因。一支支箭射向一个个目标,不快却很准,全部射在对方的腿弯处,让这些人瞬间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几十人虽然拼命,却挡不住唐瑛他们人多,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快,当唐瑛放下手臂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她的前方,横七竖八躺下的全是隋兵,受的伤都不轻。唐瑛慢慢走到这些人中,仔细查看每一个人,想从他们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
这些人在唐瑛的审视下,要么闭上眼睛不予理睬,要么转开头躲避,没有人说话,即使有人想说话,看看身边的人,又缩了回去。
唐瑛皱了皱眉头,感觉到这些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兵,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子里钻了出来:这些人中会不会有隋军的大将?甚至就是刘长恭本人?历史上有不少逃亡的将军都会化妆成小兵,说不定……
并不熟悉这段历史的唐瑛努力回想了一下隋唐小说,没有想出与刘长恭下落有关的描述,她暗中嘲笑了自己一下,走到了旁边,将单成唤到身边,小声问:“你仔细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脸熟的大官?”
单成眨眨眼:“小将军的意思是?”
唐瑛点点头:“说不定有大人物藏在他们中想浑水摸鱼,被咱们发现了,才这么拼命。”
单成哈哈一笑,大咧咧地往人群里走:“老子一个个地看,说不定刘长恭这老王八蛋就在这群人里。”
唐瑛摇摇头,真要这样,自己的运气也太好了,说不定还抢了别人的功劳,历史上可没有她带着的这些人出现在这里。
唐瑛没想到她的运气真这么好。眼看单成真的一个个板起人的脸自己查看,这群人顿时恐慌起来,全都挣扎躲避起来。
唐瑛冷笑了,弓箭慢慢举起:“都不许动,否则……”
慌乱的人们暂时安静了一下,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都把目光看向了人群外围的一个人身上。此人年纪并不显得老,白净的皮肤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披散了一半,咋一看去,和一般逃命的小兵没什么区别,但他闪烁不定的眼神和这些士兵的注目将唐瑛的目光定在了他的身上。
唐瑛冲单成抬抬下颚:“单成,把那个人押过来,本将亲自审问。”
单成看了一眼那人,嘿嘿一笑,大步走了过去。
没等单成走过去,这人撑不下去了,猛地跳起来扑到了一名唐瑛手下前。那名手下被出乎不意的情况吓了一跳,没等他反应过来,此人手中突然挥出一道寒光,将他砍下了马。在众人的惊呼中,这人翻身上马,打马就要逃。
“不要跑,站住。”单成立刻大吼起来。
唐瑛与单成的反应不同,她似乎早就料到这人会来这一手,手中的弓箭嗖地一声窜了出去,不偏不倚地射在马腿上。弓箭距离近,速度快,威力十足,战马吃这一下,痛的一个扬身,转眼又栽倒在地,将它身上的骑手猛地扔了出去。
“好小子,老子喊停,你还敢跑。”这人的行为激怒了单成,他是大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单成住手。”
眼见不对,唐瑛马上大吼,可惜晚了。平时嬉皮笑脸的单成在这一刻是真发怒了,相处如手足的兄弟在眼前被敌人所伤,他的怒火完全不受控制,在唐瑛的吼声刚刚响起的时候,手中的大刀就挥了下去,从马上摔下的人连哼哼都没有,就首体分家了。
一刀下去,一人了帐,除了单成还在呼呼喘气,其他人都愣在那里,几乎同时,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唐瑛。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道,唐瑛猛地甩了一下头,止住胃里的不舒服,慢慢下马走到了死人跟前。看了一会儿,唐瑛淡淡地笑了笑,这笑,显得残酷而冷漠:“死了就算了,不过是想问几句话。”
本来为单成的行为而担心的己方军士们听了唐瑛的话后,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把凶狠的目光看向那些倒在地上的隋兵,那些人此时却都已经面如土灰,唐瑛的冷漠口气似乎宣判了他们的死期到了。
缓缓转身凝视那些簌簌发抖的人,唐瑛脸上一派肃杀之意:“说,这人的名字,官衔。说了,饶你们不死。”
面对死亡,没几个人真能挺的下去,特别是不需要挺下去的时候。隋兵开始互相观望,犹豫,害怕,期望,各种表情在他们脸上交替产生,很快就有人扛不住了。
“我说,我说,不要杀我。”
单成冷笑一声,走到连滚带爬出来的人面前,轻蔑地出脚踢踢他的腰:“俺家小将军说话算话,算你识相,说吧。”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唐瑛,闪烁的眼神却不敢再看周围的弟兄,嘴皮子动了动,很小声地说:“这是我们的将军,我们,我们是他的亲兵护卫。”
这人声音太小,单成勉强才听清了他的话,他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狂喜之后,他却懊恼了,杀了刘长恭的确是大功劳,但抓活的却可能更好。在心里鄙视了一把自己的愚笨,单成把佩服的目光看向唐瑛。
唐瑛却根本就没听清这人的话,知道这些人还心存顾忌,她故意提高嗓门,怒道:“大声说,都想死不成?”
这次,不等这人回答问话了,另外的人回答了:“他是我们的刘将军。”
唐瑛早料到可能是这个答案,一颗悬起的心终于落下。唐瑛的手下也听清了这个回答,所有的人脸上顿时出现了惊喜,天呀,真让他们得到天大功劳了,刘长恭,这个人居然是刘长恭,他们立下大功了。
没有应该的惊喜,也没有立大功的喜悦,唐瑛的脸上毫无表情,她只是回头走到刘长恭的尸体旁又看了一会儿,才沉声道:“谁过来帮你们将军收拾一下遗体?”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被唐瑛的冷静惊住了。尽管唐瑛的手下还算了解她一点,也被她的这番表现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别说那些隋兵了。
没听见人应声,唐瑛慢慢走了回来:“他是你们的将军,杀他是敌对行为,不得已而为之。他死了,我们却要尊重死人。去吧,愿意为他整理遗体的不必害怕,本将不会因此怪罪你们。相反,我很佩服你们的忠心。传我命令,这些人,愿意留下的当自己兄弟,不愿意的,任凭离开。”
唐瑛很难得在众人面前说这么多话,但这番话说下来,却让敌我双方的人都有不同的感受。
己方的人心头热血澎湃,唐瑛力保张须陀遗体的事他们都知道,因此除了佩服唐瑛有仁有义、跟着唐瑛有前途之外,并没别的想法。
那些隋兵就不一样了,在他们的认知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敌人将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这一刻,大多数人心里翻涌出的竟然是瓦岗军果然仁义的想法,跟着瓦岗军,也应该不错吧?
很快,几个人慢慢站出来向刘长恭的尸体走去,没有工具,他们只能捡地上丢弃的旗帜、死人的衣服等将刘长恭的首级和身体放在一起包裹了起来。
唐瑛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干活,等到他们干完了才开口:“现在还不能让你们带他回洛阳。等我们翟首领看过后,会让你们带他回去的。”
茫然地看着唐瑛,这些隋兵竟然不懂她在说什么。唐瑛苦笑一下不再解释,他们大概从来没看到过这种事吧。
一场小小的战斗,唐瑛的手下又损失了十来个,受伤的更是不少,刘长恭的亲卫不同于一般士兵,再加上破釜沉舟的气势,对唐瑛他们的伤害真的不小。但是,既然战争已经结束,唐瑛就不会再去计较这些。这既是乱世的法则,也是乱世的悲哀。
命手下找出伤药给一些重伤的隋兵,唐瑛自己慢步向河滩走去。这一战杀了刘长恭,却也在混乱中跑了不少投降的人。面对这些人的逃跑行为,唐瑛并没有生气。他们没有参与刘长恭及其手下对自己的攻击就不错了,否则,上千人一拥而上,连她也很难说可以保全。
走到河滩上剩下的人中间,唐瑛才停下了脚步。要让这些人放弃恐惧心理,唯有把自己放到他们中间去,唐瑛很明白这个道理。她一走进去,这些人的神情明显变得轻松起来。
“弟兄们,既然你们肯放下武器坐在这里,就说明你们愿意成为瓦岗的一部分,对此我很高兴。在我们瓦岗军中有个规矩,只要参加了瓦岗军,就都是自家人,所以,从今以后,我们就是自家兄弟了。”
坐着的人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这些话,每一立场的将军都会说,并不稀奇。
唐瑛环视了一下大家,接着说:“瓦岗军为什么造反?你们都清楚。你们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家里什么情况,你们都知道。别的我也不说了,反正大家跟着瓦岗干,自己能活下去,家人也能活下去。”
说完这段话,唐瑛转身就走,她不想说什么大道理,现实摆在这里,点透就行了。
俘虏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唐瑛就这么转身离开,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拉拢,也没有想象中的威逼,唐瑛身上更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她仿佛是邻家人,走过来对他们说两句家常话,淡淡地,却安抚了所有人的情绪。
唐瑛不管那些俘虏怎么想,她说那些话也不是为了拉拢谁,利用谁。她只是想让他们明白,下面该怎么活下去,该选择什么样的立场去活。
正路上,远处的尘埃已经慢慢散去,瓦岗军的追击人马到了。
石子河一战,瓦岗军大胜,两万隋军全军覆没,隋军主将刘长恭毙命。洛阳城里的杨侗得到消息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能起来,等他能够思索问题了,目光就很快放在了一个人身上——裴仁基。
本应该与刘长恭一起对瓦岗军形成夹击之势的裴仁基,得到隋军大败的消息后,也在犯嘀咕。刘长恭向瓦岗军发起猛烈进攻的时候,裴仁基率领的部队还没有渡过汜水。可是当他指挥军队小心过河的时候,却收到了刘长恭大败的消息。
裴仁基赶紧停止了进军,并退回驻地,筑垒固守,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法子。但,安全过后,裴仁基却想到了杨侗。刘长恭大败的责任杨侗一定不会自己承担,而他裴仁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他该怎么办?
裴仁基在担心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唐瑛此时也陷入了挣扎中。石子河一战,瓦岗军大胜,李密的领导才能再一次获得瓦岗上上下下的一致推崇。作为瓦岗的一员,唐瑛竟是一点李密的坏话也说不出来了。在事实面前,她的任何不满都将引起别人的憎恨。更让唐瑛郁闷的是,战争结束后,单雄信的功劳排在了第一位,这当然是唐瑛率人杀了刘长恭的原因。
唐瑛很郁闷呀。她虽然坚持不受封赏,但李密还是坚持把封赏给了她,变相给了她。方法很简单,唐瑛名义上还是单雄信的部属,是单雄信的亲卫。唐瑛能拒绝对自己的封赏,但却不能让单雄信失去封赏,她只能这样默认了。
回到洛口仓后,唐瑛对她的单家军进行了人员的补充,两百的损失让她心痛,却也只能承受这种痛。她清楚,这种损失,这种痛才刚刚开始而已。将自己获得的所有战利品全部分给了重伤员和死亡人员的家属,唐瑛强迫自己要忘记那些人,忘记那场战斗。
新的成员很快补充了进来,并且大大超出了以前的编制。唐瑛现在已经拥有八百名单家军了。这些人名义上虽然还是单雄信的部属,实际上却完全听从她的指挥。而,这群补充进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她收降的隋兵。这些人一门心思认定跟她才有前途,这让唐瑛有些哭笑不得。接下来她又开始考虑,如何将这支队伍保持在这个人数上。她并不是真的想去当什么大将军,她想拥有的仅仅是乱世中确保生命的底线而已。
只是,唐瑛的想法仅仅是她的想法,别却人并不这么想。就在唐瑛回到洛口仓后没几天,一个人突然到访。这个人唐瑛认识,是在张须陀遗体保存事件中,第一个对她竖起大拇指的人,也是历史上大大有名,此时却依然是蛰伏状态的人,他叫魏征。
魏征来到唐瑛居住的小院时,唐瑛刚刚洗浴出来,乌黑的长发还没有挽起,半披在肩上,将她的身子显得更为单薄。站在篱笆墙外,魏征略有片刻的愣神,才上前敲门。
“魏先生?”开门见到魏征,唐瑛略有发呆。
自从知道魏征在李密身边做记室后,唐瑛也奇怪了一阵子,这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谏臣居然也是从李密手下出道的?知道自己并不真正熟悉这些历史人物,唐瑛默然了。此时的她,已经不得不承认,李密的确有领导才华,也有军事才能,王伯当、魏征等人愿意追随他,也是理所当然。
魏征当然不知道唐瑛会非常熟悉他的未来,自从见到了唐瑛力争为保存张须陀遗体开始,他就意识到唐瑛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虽然从旁人那里打听到唐瑛憎恨有钱人和贵族,也在刻意躲避李密身边的人,他还是一有机会碰见唐瑛就要和唐瑛聊上几句,更是经常将得到的一些战略书籍之类送给唐瑛。
对魏征来说,他并不是在刻意地结交唐瑛,只是为唐瑛的奋斗而感动、真心想帮帮这孩子而已,但唐瑛却始终对魏征若即若离。因为她不清楚,魏征的这种行为是自发的,还是李密授意的。对于前者,她感激万分,对于后者,她却想避而远之。
虽然唐瑛刻意与魏征保持了一定距离,但在李密的心腹之中,魏征还算最能和唐瑛聊在一起的人了,因此,李密今天才会让魏征来找唐瑛。
“唐瑛,我给你送点东西。同时想跟你谈谈。”笑呵呵地跨进门,魏征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意。
唐瑛愣了片刻,笑了:“成。先生请进吧。”
魏征也是一笑:“你真的很聪明,义军中少见你这样的人才,怪不得密公天天念叨你。”
唐瑛叹口气,面对魏征,她的语气怎么也冷漠不起来,毕竟,历史上的魏征给她的印象太好了:“先生要说什么,我很清楚了,密公太费心了。”
魏征小心地将手中捧着的包裹放在院里石案上:“石子河一战,你功劳甚大,过后又将分得的财物全部送了属下,我们都很敬你所为。不过,密公说了,你不要封赏,有功不赏,有违天理。密公和翟首领他们商量后,决定将这张弓作为战利品分给你。”
“弓?”唐瑛一听,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她本能地马上打开了那个包裹,里面果然是她想的那张弓,刘长恭的弓。
当日杀了刘长恭后,刘长恭的亲卫就将这张弓奉给了她。作为战争所获,瓦岗军有规定,统一上缴,按功劳大小进行分配。唐瑛不是财迷,对一切都不在意,唯独看上了这张弓。出于对规矩的遵守,当日她还是恋恋不舍地将弓上缴给了翟让。
轻轻抚mo着弓体的每一寸,唐瑛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这张弓与普通的弓不一样,它是用上等黄竹精心雕铸而成,韧性非常好,弓弦更是用乌金丝所作,弹性比任何弓弦强上十倍。最好的是,整张弓比一般的铁弓轻了一半,射程却在一般弓之上,对于臂力不足的唐瑛来说,这张弓简直是最佳武器。
不止唐瑛,任何懂弓的大将都喜欢这张弓,特别是李密的手下。但李密能说服他们将这张弓给唐瑛,唐瑛很清楚这里面的含义。李密,果然是个会笼络人心的天生领袖型人物呀!只是……或许,自己该换个角度来考虑将来的危机了。
轻轻抚mo着弓弦,唐瑛没有忽视魏征的目光,抬头对魏征淡淡地一笑,她第一次松口了:“先生,请回去禀报密公和翟首领,唐瑛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该怎么做,心里很清楚。只是,我还未满十六岁,单将军的大恩也还未报,请密公耐心一些为好。”
魏征笑了,松了一口气,拍拍唐瑛的肩膀:“好小子,我们都不会看错你。不过,作为虚长你几岁的人,我想建议你,你不适合当上战场。记住,当将军不一定亲自杀敌,决胜千里之外的大将军很多,好好学吧。”
唐瑛感激地点点头:“唐瑛明白。”
(这段剧情到此告一段落,明天会转到太原方向。)
晋阳东校场内,一队队军士正在进行操练,校场四周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些人正在观看,其中多是李世民和刘弘基等人在太原结交的各路豪杰和贵族子弟。校场北面的将台旁,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正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不时对士兵指指点点,互相交流带兵经验。
窦琮是最近才来投靠李渊的,也是一亡命之徒。李渊喜他勇武,特让他到李世民卫戍中暂时栖身。
“二公子好。”“二将军好。”
“二公子,哈,日头快到晌午了,公子前来,莫非中午要请咱们?”和李世民相交的那群狐朋狗友见李世民到来,纷纷起哄起来。
听到乱哄哄的声音,长孙等三人转头去看,只见李世民一身飞扬神采走进校场内,沿途不断和相识之人打着招呼,脸上带着从心里发出的喜悦笑容。这笑在此时的李世民脸上出现,却显得不是那么稳重,略带上点轻浮。见李世民兴奋莫名地冲他们大步走来,三人不敢怠慢,急忙迎了上前。
长孙顺德沾着长辈的光,半指责半开玩笑地冲李世民道:“二郎脚步为何如此匆忙?呵呵,不像唐公府中的二公子,倒和你那些朋友一般了。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李世民知道长孙顺德是在责怪他不稳重,却只是笑笑,带着一丝恭敬,上前道:“舅父猜对了,世民来找三位正是有好事相告。”
刘弘基淡淡地笑笑:“二公子就别吊我们的胃口了,快说吧。”
“父亲命我亲自来请三位入府享宴。”李世民笑着,把亲自两字咬的很重。
“哦?”长孙顺德等人互相看看,有些疑惑。
李渊经常设酒宴招待心腹们,长孙顺德等人也吃惯了,但让李世民亲自来郑重地邀请,却是头一回。
刘弘基低头沉吟一下,笑了:“二公子,莫非北面好消息来了?”
李世民大点头:“弘基兄猜对了。父亲已经让唐俭去打探清楚,估计没什么意外。”
刘弘基和长孙顺德相视一笑,果然是好事,怪不得李世民如此兴奋,而李渊如此着急让他们前去……三人不再多说,跟李世民一起告辞众人,匆匆赶往唐公府。
唐府中,酒宴已经摆设到位,李渊坐在正中,两边依次是他请来的客人,裴寂、刘文静、段志玄、刘政会等都已入座。李世民和长孙顺德等三人进来后,大家客气一番,也都就座了。
“呵呵,今天天气不错,所以请大家来喝酒赏花。”李渊笑得一脸灿烂。
三月初的天,还比较寒冷的太原地区,哪里来的鲜花?众人闻言都是抿嘴一笑,纷纷举杯附和。赏花,赏花,是赏李渊脸上笑开的花吧!
唐俭跑进唐国公府的时候,李渊正和这群“志同道合”者干杯。看到唐俭笑嘻嘻地进来,李渊也笑呵呵地站了起来:“唐俭,呵呵,你来晚了,要罚酒三杯。”
“呵呵,臣的酒量唐公知道,您不说,待会儿臣也会喝个痛快。”唐俭顺着李渊说了两句玩笑话之后,神情却放尊重了,继续道:“唐公,那边的消息确定了,刘武周不仅仅占据了马邑、雁门关,这家伙还勾结了突厥人,被始毕可汗封为什么定扬天子,就把汾阳宫当成了自己的行宫,哈,想当皇帝了。”
唐俭是李渊父子的心腹之人,他的父亲与李渊是禁军中的铁哥们,两家关系非常好。而唐俭与李世民更是投缘,两人是发小外加死党。不仅仅如此,唐俭还有着一般年轻人不具备的智慧。跟随李渊来到晋阳后,唐俭大胆地建议李渊造反,是李渊集团中第一个怂恿李渊造反的人。此时唐俭被李渊任命为参军校尉,是李渊智囊中的一员。
一个月以前,李渊刚从大牢里出来,就得到了刘武周在马邑造反的消息。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刘武周的大军就拿下了马邑郡、雁门郡和楼烦郡,并占据了汾阳宫。在占领地盘的同时,刘武周对内开仓济贫收买人心,对外联络投靠突厥,现在则更是被突厥封为“定扬天子”,成为隋末造反大军中第一个称“天子”的人。
按理说,刘武周占领了雁门关,拿下马邑郡,李渊等人应该担心才对,但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包括李渊在内,所有人脸上都是笑容,似乎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王仁恭的确死了,被刘武周亲手杀死的。”唐俭沉声继续汇报:“唐公留给王仁恭的兵马肯定是没指望了。唐公,刘武周占据了汾阳宫,马邑被夺、雁门郡成为刘武周的地盘,太原城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您该找高君雅、王威谈谈了。”
李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唐俭既然已经提了开头,也该谈正事了。大堂上的众人在李渊眼光的环视之下,个个也严肃了起来,知道李渊将要与他们商量如何利用刘武周造反一事,这才是今日酒宴的真正目的。
李渊官复原职后不仅没有对赦免他的隋炀帝产生感激之情,反而坚定了他的造反之心。隋炀帝的反复无常,让李渊感到头上一直悬着一把利剑,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这种生活状态,他再也不想继续下去了。出狱后,李渊主动将造反大业提上了日程,当然,这张日程表只有李渊的心腹才知道。
只是,大业十三年的春天注定是多事之春。就在李渊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并下定决心和表亲斩断情义的时候,一个令太原城震惊的消息传来——刘武周反了,而且勾结了突厥人。
得到刘武周造反的消息后,李渊智囊团里的刘文静最是郁闷,他郁闷的原因很多,除了有些不满李渊的行动迟缓外,也在为李渊起事后将要遇到的困难担忧。要知道。刘武周造反的地方距离太原城可不算远。而在河北地区,还有一个强悍的人物刚刚宣布建立政权,这人就是窦建德。
窦建德是隋末造反大军中比较出色的人物。他本就是个老百姓,但却不怎么遵纪守法,喜欢袒护和帮助某些专门与朝廷过不去的人。这种事情做得多了,自然就惹火烧身了。于是,窦建德的族人被朝廷砍了头,这位仁兄自然就成了反隋的健将。
大业十二年十月到大业十三年的一月间,窦建德率领着河北义军,大败隋军大将郭绚,又聚拢了被打散的高仕达等残部,造反队伍一月间扩大到了十万人,成为河北义军中的佼佼者。窦建德眼见前途一片美好,就于大业十三年一月在乐寿(今河北献县)建立政权,称长乐王。
在刘文静看来,李渊是唐公,论出身是世代豪族,论名望,在大隋官场、民间都有很大的声望;论能力,是文武全能。这是一个天生就该当帝王的人,却迟迟下不了造反的决心。就连窦建德这样的小人物都敢抢在前头称王称霸,这让他这位一直想依靠李家名扬历史的人,怎么能不唉声叹气。这下更好了,对窦建德的怨念还没消,又出来一个刘武周,这样下去,留给李渊的地盘可就越来越小了。
与刘文静的想法不同,李渊在知道刘武周造反时,心里掠过的却是一丝窃喜。因为刘武周的造反给了他一个上佳的借口,他现在正需要这样一个借口去招兵买马。
看了一眼正衿而坐、用期望和臣服的目光望着自己的众人,李渊故作严肃地问:“刘武周勾结突厥,马邑失守,雁门关失守,太原可就危险了。眼下太原的防守力量太薄弱,我们必须要开展征兵工作。志玄,你看,现在说这个不晚吧?”
李渊看似在征询段志玄的意见,其实是在发布他的命令。征兵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了,你们赶紧行动起来。
其实,李渊的手下早就开始行动了。
李渊从大牢里出来后不久,一则消息就在太原地区的老百姓之间广为流传,说是皇帝又下旨征兵了。这次征兵的范围是整个太原地区,凡十八至五十岁的男子都在征召之中,征兵的理由是皇帝又要打高句丽了。
上年年末,突厥进犯马邑,太原城的百姓就惊慌了一阵,这才过了新年,又来了这么一道征兵令,太原府顿时就炸锅了。突厥侵扰、盗匪横行,家园都快守不住了,皇帝还要去打高句丽,简直是不给百姓活路了。一时间整个太原府顿时陷入了对皇帝万分不满之中。
百姓激愤,官员就要做好安抚工作。于是,太原城的几大官吏纷纷出面向百姓许诺,皇帝征兵你们不要怕,唐公为了太原百姓已经向皇帝诉苦了,请求皇帝延缓太原的征兵工作,并进谏,请皇帝不要去打高句丽了。不过,大家也要为唐公着想,咱们先登记一下,做做表面文章,最后去不去,那是唐公说了算。
这下好,皇帝的名声臭到家了,唐公的名望却在太原地区达到了最高点。李渊相信,太原城的民心已经归他了,只要他吆喝一声,肯定有不少百姓踊跃参加李家军,前提是,他的吆喝必须到位。
阻碍李渊公开招兵买马的人就是他的副手,皇帝的两个亲信——高君雅和王威。这两个家伙听说皇帝要打高句丽,简直是莫名其妙。两人跑去问,所有的人却都是一问三不知,听说、听说。两人犯嘀咕了,赶紧找人去扬州打探打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君雅和王威卡在这里,招兵工作就进行不下去,因为朝廷法令,私下招兵等同于造反。李渊可不能在起事之前就让人给黑了,造反不成,先掉了脑袋。因此,造势是造势,行动依然无法展开,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就成了李渊和智囊们的烦心事。
李渊他们解决不了的难题,有人出面帮忙解决了——刘武周造反了。不仅造反,声势还搞的这么大,于是,为了保卫太原,征兵可就名正言顺了。所以,这群人听到刘武周的造反运动闹的如火如荼,个个都喜出望外。
李渊既然提到了行动问题,段志玄想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朝廷的旨意,突厥人和刘武周也没打过来,发布征兵令还是不符合规矩,就怕高君雅和王威也不会答应。”
“这两人的确比较难缠。”李渊捋着胡须眯着眼睛慢慢道:“可是,不预先准备一二,一旦突厥人打过来,太原城就危险了,我们身为晋阳和太原的守卫官,不能不为百姓考虑呀。”
段志玄躬身点头:“属下明白。属下的人马肯定是唯唐公马前是瞻,只是,太原府上上下下的口舌不少,明面上的手续还是要办一下比较好。”
李渊点头,眼睛看向了刘文静:“文静,你怎么想?”
刘文静嘴角微微上翘,一副得意且踌躇满志的样子。要知道,皇帝为打高句丽要在太原征兵的消息就是他的主意。此时听了李渊的问话,他欠欠身:“属下身为地方官,自然也要为百姓着想。属下回去后马上拿出必要的手续来。二公子,您可要抓紧了。属下召集的人马毕竟是普通百姓,不可能挑大梁。”
能造皇帝的谣言,那么,造谣说刘武周和突厥人要来打太原,那还不简单。刘文静话中的含义大家都听懂了,不由地都笑了起来。刘文静得意地看着李世民,我可是为你扩大势力做好准备了。大家都在为刘文静的话而高兴,除了裴寂。没人注意到李渊眼里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芒,而裴寂,也绝对不会向别人表达自己的揣摩心得。
李世民此时很兴奋,他一直强迫自己正衿而坐,稳重再稳重。长孙顺德和刘弘基平日里便经常对他说,做大事的人不可轻易冲动,外露情绪。虽然一直让自己稳住再稳住,听了刘文静的话,明白刘文静的暗示,李世民还是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冲李渊大声许诺:“父亲放心,孩儿的手下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那就好。”李渊对李世民的表现很满意,这个儿子是自己打天下最好的帮手。
笑呵呵地望望众人,李渊举起酒杯:“我已经让人通知建成他们了,等他们来到晋阳,咱们也该行动了。裴老儿,你办的事情也要快点。来,大家干了。”
裴寂马上站了起来,带着神秘的笑容回答:“唐公放心,误不了事。干。”
“干。”万丈豪情都在这一个字上。
美酒下肚,众人的情绪也在高涨。征兵工作顺利完成后,预示着他们渴盼了几年的宏图就要开始绘制了。从这天开始,这些人的人生目标都会发生重大转变,每个人的心里是既紧张又期待。李世民也是如此,兴奋,他浑身上下都透露出这两个字。
与李世民和这些人有所不同,唐俭的神情却十分沉稳,他也兴奋,但他却把兴奋放在了胜利之后。宏图刚刚展开,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这是一个冷静型的人物,是一个越是面临重大事件和抉择、越是沉稳冷静的年轻人,这正是李渊看重他的原因。
放下酒杯,唐俭没有坐下,而是冲李渊道:“唐公,李密在东都那边闹的很欢,瓦岗军势力不容小觑,我们可不能忘了他们。”
唐俭能在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zhan有一席之地,可不仅仅是凭借了与李世民铁哥们的关系。在李渊太原起兵的前前后后,唐俭为李渊出了不少蓝图规划方面的好主意,与李密联盟,不能不说是最好的一个。
李渊被唐俭这么一点,马上意识到东都方面的问题,那里可有隋军精锐部队近二十万。略想了想,李渊把目光看向唐俭:“依你之见,我们应如何与李密相处?”
“不妨把姿态放低一点点。”唐俭的回答很简单,却一针见血。
李渊马上点头:“好。与李密联系的事情就交由你来负责。”
“臣遵命。”
刘武周造反了,他勾结突厥人正在往太原这边打,不日就要打到太原城了。随着消息的传播,整个太原城弥漫出一种恐慌情绪。高君雅和王威再也坐不住了。本来,他们还是相信李渊的本事,只要李渊不反,太原城就不会有事。但是现在,刘武周可是勾结了突厥人的,万一出事,他们也跑不掉了。两人还是决定过问一下,毕竟有使命在身嘛!
没等高君雅和王威来找李渊,李渊先派人来找他们了,请他们第二日一早火速赶到唐公府,要与他们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刘武周的造反和突厥的入侵。
“两位,眼下这情形可有些不妙呀,刘武周这小子越闹越大,称起王来了。”李渊面对高君雅和王威也不客套,话题直奔主题。
“是呀,反贼胆子真大。唐公,您觉得太原城牢固不?”王威赶紧询问。
高君雅也不甘落后:“唐公一向是突厥克星,这次也一定能保护住太原城吧?”
李渊肚子里冷笑数声,嘴上却唉声叹气:“今时与往日不同呀。往日,太原城有马邑和雁门这两个关隘阻挡突厥人,我们打突厥也是到马邑外面去打。现在可不行了,马邑和雁门都被刘武周占了,突厥人是随便进进出出。我们只能依靠太原,自己防守了。问题是,这边平原多于山区,有利于突厥骑兵不说,咱们手头的人马又……唉,去年损失过大,已经没有人马可以调用了。”
李渊这一诉苦,高君雅就把头低下去了。正是他把李渊的六千精骑兵给玩完的,李渊叫苦了,他也不敢说话了。
王威看了一眼高君雅,冲李渊笑笑:“唐公,您有啥好主意?”
李渊的眉头都皱一起了:“我倒是有个主意,但不是好主意,还要两位一起斟酌。”
“说来听听。”
看了一眼伸长脖子等着自己发话的王威,李渊很想笑,忍住:“我想,为了预防万一,我们是不是可以启用临时征兵之法?”
临时征兵,是指地方留守在战争已经危及到守地的情况下,为了保护领地,先发出征兵令,同时报请朝廷同意,而不是朝廷规定的必须等皇帝同意后再征兵。
王威根本不作其他想法,立刻点头:“唐公谦逊了,此法甚好,甚好。”
高君雅也在点头:“不用斟酌,就这样办吧。”
李渊达到目的,却故意苦着脸:“我才蒙皇上恩赦,这先征后奏是不是……再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府库里的军械和粮草也……”
高君雅一听,哦,你是怕皇上怪罪,没事,好办。他一拍胸脯:“唐公放心,属下马上奏请皇上批准征兵之事。危机时期嘛!”
王威也拍胸脯:“唐公放心,军械粮草一直是属下在负责,属下一定尽快筹集到军队所需。咱们三人齐心合力,确保太原平安。”
李渊这个感动呀,和两个笨蛋共事真是好。站起来拱手施礼:“有两位帮忙,本留守一定确保太原无事。”
征兵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与李渊等人设想的一样,太原地区的百姓一听是唐公府为了保卫太原而进行征兵,纷纷踊跃报名。李渊又命李世民将王威等人筹集的粮草财物等摆放在征兵现场,给百姓一个来参军就有饭吃的现场展示,顿时,太原城里城外的那些流民全都跑来了。而一些被李家父子暗中收留的亡命之徒,朝廷罪犯等,也趁机进入了唐府亲属部队中。短短两个月,李渊他们就征到了三万青壮。
如火如荼的征兵工作要告一段落了,后知后觉的高君雅和王威此时却终于发现问题了。并不是李渊他们****了什么,而是李渊的某些做法引起了两人的怀疑。除了粮草物资一把抓牢以外,李渊将征来的精壮全部分配给了自己人。除了他的儿子李世民以外,段志玄和刘政会算是太原的守将,兵马分给他们带领也算说得过去。但,长孙顺德和刘弘基也成带兵大将了?这两人可是朝廷通缉犯,我们不举报你李渊窝藏罪犯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怎么敢如此重用他们?
高君雅和王威左想右想,想来想去感觉不对,他们两人官职上也是武将,是李渊的副手,可李渊却没有分给他们一兵一卒,这说明……不对,李渊的心思不好猜了。
拿不准的高君雅和王威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人打听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找到李渊的把柄或者解除自己的疑惑。两人找到了几个自认牢靠的人进行咨询,其中就有历史上大大有名的女皇帝武则天的父亲——武士彟。几番暗中谈话后,高君雅和王威心里似乎稳定了一下,对李渊的猜疑虽然没有完全解除,但也打算多观察一段时间。
高君雅和王威根本没想到,他们以为牢靠的人,包括武士彟,早就已经投靠了李渊。他们可都是一些识时务的俊杰,在高王二人前脚离开后,这些人后脚就到了唐公府,将两人的言行一五一十地向李渊进行了汇报,让李渊对二人不仅多了一份提防,更是渐渐生出了杀人之心。
大业十三年五月,太原的征兵工作终于结束了,手中有了几万精兵,李渊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万古基业从这时开始,李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胆气十足。而唐公府里的人也都知道,战争即将开始了。
与高君雅和王威的后知后觉不同,此时的太原城里,有一个厉害人物已经看穿了李渊征兵的真实目的。不过,与别人投向李渊不同,这人此时并不打算参加李渊的造反事业,而是决定利用李渊的造反来攀登自己事业的顶峰。这个人就是日后大有名气的唐朝名将——李靖。
李靖是隋朝名将韩擒虎的侄儿,自幼酷爱学习兵书战阵。在他还未成年之时,韩擒虎就说他这个侄儿是名将之才,国之栋梁。李靖也正是向这个目标奋进的。只是,人总要遭遇挫折才能成熟,这话也一样适用于李靖。
按理说,李靖这样的人应该官运亨通才对,有显赫的家世,有名将舅舅,还有很赏识他的大隋功臣杨素。可李靖的官运就是不行,都人到中年了,才混了一个马邑郡丞。
不仅官不大,运气也不好。刘武周在马邑叛乱,杀了郡守王仁恭,李靖的官算没得做了,她不想跟着刘武周当反贼,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后又随着雁门的官兵前往讨伐刘武周,又被刘武周和突厥骑兵打得大败而还,丢掉了雁门郡。李靖在雁门失守后赶到了晋阳,向太原郡守李渊汇报军情,此后一直留在这里。
现在,李靖站在晋阳城外,看着眼前正在操练的骑兵,俊朗的脸上神情异常严肃。他面前的这支队伍,是长孙顺德带领的。几千名骑兵在长孙顺德的指挥下,变换着不同的方阵,队形严整,冲杀有力,士气高昂。
看着长孙顺德的部队,再想想李世民和刘弘基的队伍,太原征兵得到的士兵在短短两个月里已经被训练成了精兵,而且其中有近三成是精锐骑兵。膘肥体壮的战马,士气高昂的军队,指挥有方的将领,这样一支部队,除了杨广的卫戍宇文化及率领的骁果骑,整个大隋谁人能敌?
可是,李渊并没有像征兵令中说的那样将这支部队带去打刘武周和突厥,而是放在晋阳郊外天天训练。这是为什么?打不过突厥?李渊不是号称突厥克星吗?不对,李渊这么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说不定他……造反,第二个刘武周?
想到李渊要造反,李靖浑身热血沸腾,他可不是想参加造反,而是想到可以去告发李渊。如果告发成功,嘿,不仅尽到了忠臣的责任,而且距离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岂不是更近一步了?想到做到,为了保密,李靖也没和高君雅、王威打招呼,决定一人行动去江都。
可惜,李靖的运气真的不好,或者说,李靖此时还没看清命运之神向他打开的门。走出晋阳城,晋阳驿站的站长很好心地告诉李靖,晋阳到江都走不通了,这一路上全是叛军,所有的驿站都失去了联系,想去江都,除非你不要命了。
无奈的李靖为了寻求帮助,只好把心中的担忧告诉了驿站站长。他碰上了聪明人,这位老兵很快给李靖出了一个好主意,你先去长安,不过不能这样走,扮成囚犯,押解你去长安,到长安后再想办法去江都。李靖就这样踏上了去长安的路。
李靖踏上告状之路的时候,高君雅和王威也渐渐感觉出了李渊不是要保卫太原,而是有造反的迹象。身为太原留守的副手,这两人没有从这次的大规模征兵运动中得到任何好处,相反,李渊把他们排除在外了。粮草要他们去征集,士兵却一个也不给,手里无兵,心中发毛,高君雅和王威就明白问题出来了。
看出问题了,就要采取行动,这次高君雅和王威没有犹豫,他们决定马上采取行动。只不过,聪明人和笨蛋的想法就是不一样,聪明的李靖决定去找皇帝告发李渊,而和皇帝保持亲密联系的高君雅和王威却决定下手除去李渊。在别人的地盘上去杀别人,这种事情,也只有高君雅和王威想的出来。
当然,高君雅和王威还是意识到他们要杀李渊首先要弄到人马。虽然他们是李渊的副手,但两人手中无兵,兵符也在李渊手上。没有人手那就去找!高君雅和王威没有泄气,马上去找了一个手里有兵可以用的人——刘世龙。
刘世龙官不大,小小的乡长,手下有几十个乡丁,算是有兵之人。高君雅和王威平时很看不上刘世龙这样的小官,想利用别人的时候倒想起人来了。两人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刺杀李渊成功,他们居功,皇帝封赏,太原留守非二人莫属;刺杀失败,罪责刘世龙一人承担,与他们无关。
面对高君雅和王威的拉拢,一个小小的乡长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加上高君雅和王威的封官许愿,刘世龙立马就拍胸脯承诺下来。
一切说好,刘世龙很关切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李渊这个人可有一身好功夫,加上他的手下,还有他那个勇武的二儿子,不策划好,成功的把握可是很小。”
高君雅和王威相视一笑,感觉自己找对人了,一个会动脑筋的打手:“今年太原大旱,五月十六,李渊要到晋祠主持求雨,仪式进行时,李渊身边不能有亲卫,也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刘世龙马上拍马屁:“高呀,大人们真是厉害。放心,小的一定把这件事办漂亮。”
“事成之后,我们一定奏请皇上,给你加官进爵。”
刘世龙嘿嘿直笑:“两位大人更是高升在即,小人先为两位大人恭祝了。”
面对这样唯利是图的小人物,高君雅和王威是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高君雅和王威满意而去,根本不知道刘世龙尾随他们之后也来了晋阳城。当天晚上,唐公府里,刘世龙坐在了宾客席上面对李渊,与他同在唐公府的还有裴寂。刘世龙正是裴寂带入唐公府的客人。
高君雅和王威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唯利是图的刘世龙早就是李渊的崇拜者了。与裴寂交好的刘世龙早年就在裴寂的引领下拜见过李渊。李渊并没有因为刘世龙卑微的身份就看不起他,反而对他和颜悦色,拉家常话,聊天说事当朋友一般,这让刘世龙非常感动。从那时起,刘世龙就抱定了要跟随李渊的决心。高君雅和王威是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唐公,您看,什么时候收拾这两个混账?”轻易不表态的裴寂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率先表态。
“不急,不急。”李渊微笑。
刘世龙对高君雅和王威的告发不仅没有让李渊激怒,正相反,他非常高兴。本来,起兵之前如何对付高君雅和王威他还没想好,既然现在两人自己找死,那也就怪不得他李渊心狠了。
“世龙。”和善地面对刘世龙,李渊微笑着说:“眼下还不到马上翻脸的时候,他们两个那里,就靠你来稳住了。记住,稳住他们,给他们看到成功的希望,这样,他们才不会派人去江都报信,我们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明白。”刘世龙马上站了起来:“这两个笨蛋,哄住他们太简单了,您放心吧。”
“好,好。”李渊站起来,亲自为刘世龙拿过去一个苹果:“尝尝这个,呵呵,二郎才给我弄来的。”
刘世龙简直是受宠若惊,眼泪都包在眼眶中了:“多谢留守大人的厚爱。世龙当肝脑涂地报效您。”
李渊摇摇头,拍拍刘世龙的肩膀:“你我都是同道中人,为了天下百姓而已。”
“是,属下明白。”
李渊笑笑,刘世龙这样的人很好收买,以心代之,其必以诚还之。士为知己者死,千古不变的道理。
至于高君雅和王威……将目光从刘世龙身上转向外面的时候,李渊眼中的笑已经变成了凶光:“高君雅和王威就是不识时务呀,他们不仁,我只好不义了。”
石子河大捷,瓦岗军上下一片欢腾。这次的战役赢得很轻松,轻松得连李密都有些不相信。在证实了裴仁基的人马真的没敢渡河,而是退回到原驻地摆出坚守之势后,他也不禁摸额暗自庆幸。
石子河大捷极大地提高了李密在瓦岗军中的名望,同时这种声望也让更多的小股义军看到了光明的前景,前来投靠瓦岗的人络绎不绝。随着人口的兴旺,随着崇拜目光的增多,李密的野心被唤醒了,那颗不安分的心促使他要向前走,走向很久以前的梦想。
翟让此时却是另一种想法。石子河一仗,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与李密之间的巨大差异,李密在作战指挥、行军布阵、谋略规划等方面的才能在翟让眼中被放大。翟让开始思考瓦岗军的前程是不是比他个人的前程更加重要,瓦岗军由李密这样的人来统领似乎比他来领导要强的多。
翟让性格火爆,做事也干净利落,既然想到,马上就会做到。他立即召集了一帮子老兄弟,把自己的想法这么一说,多数人选择了沉默,而翟让的哥哥翟弘却跳起来表示反对。
“凭什么,你辛辛苦苦把瓦岗寨带出来,就这么随随便便让给一个外人?”
翟让不乐意了:“哥,你在胡说什么?密公已经是自家兄弟了。这两场大战你也看到了,换成是我来指挥,能赢吗?早就被张须陀给杀了。”
“那你也用不着让权呀,每次作战还让李密做主不就成了。”翟弘哼哼着依然表示反对。
翟让斜看他一眼:“大哥,你不会说话就别说,在大家面前说这个,我替你丢人。连我都知道,军不出二令,政不出一人。”
“啥意思?”翟弘果然不明白这个道理。
翟让下巴点点徐世勣:“老徐,你来解释。”
徐世勣噗哧一笑,翟让每遇到解释不清楚的事就让他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战场上瞬息万变,情况复杂,不能由几个人指挥,要一个人说了算。朝廷上的事情不能让一个人说了算,那样会偏听偏信。”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子不懂。”翟弘撇嘴。
贾雄也笑了,上去拍拍翟弘的肩膀:“让密公指挥咱们打仗,瓦岗军的将来可是前途无量,翟大哥你难道不希望……嘿嘿,当个公爵王侯?”
“这……”说别的,翟弘啥也不懂,说起钱途,他咧嘴笑了:“成,你们说了算。话说到这里放着,反正,建立瓦岗军我们的功劳比任何人都大。”
“当然,当然……”贾雄冲徐世勣眨眨眼,徐世勣却苦笑了。
瓦岗寨的老人们一致通过了翟让的让权决定,那些新近来投的义军和投靠过来的隋军将领、地方官员之类,自然更无二话。很快,在贾雄的安排下,瓦岗军在洛口仓举行了一个简短的军权交接仪式。
翟让将象征调军大权的虎符捧给李密后,是长吁了一口气。从现在开始,行军布阵,安排战争等等一系列大事就不需要他再去废脑筋了,扔出去一块大包袱的翟让是轻松而惬意。
与翟让相反,李密对于瓦岗军的这次重大决定是打心眼里感到兴奋。军权在手,他就能舒展拳脚大干一场了,再也不会出现军事指挥上的尴尬场面。他不仅可以着手解决两次大战中****的问题,还能直接建立一只隶属于他自己的部队——翟让当众宣布,他可以建立蒲山公营了。
蒲山公营,是李密一直渴望建立的私属部队。那些由农民和渔民组成的部队,作战能力已经成为瓦岗军发展的大障碍,要将这些人培养成合格的战士,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和权威,要花费的精力更是难以预料。没有军权,李密就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建立自己的部队,而有了军权,他就可以在看好的士兵中挑选出他需要的人才,建立一支精兵队伍。
捧过调军符令,李密将它高高举国头顶,用激动的颤音向所有人宣布:“各位,我在此对苍天发誓,将尽我最大的努力,将瓦岗军带上最辉煌的顶峰。”
翟让让贤,瓦岗军易主,如此大的事情使得瓦岗军比以往更加热闹,在所有兴奋的目光中,唐瑛的目光是唯一冷漠的,她对这种大事表现出无所谓的冷淡。没有人对此产生怀疑,因为在他们眼里,唐瑛除了练武就没有感兴趣的事,这种冷淡太正常了。
其实,唐瑛自己在一段时间里也是瓦岗军中谈论的焦点人物,其热度仅次于李密。在石子河一役中,唐瑛成功接应了翟让,将刘长恭彻底引入伏击圈,并带领手下杀死了刘长恭,这样的战绩也让她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
虽然刘长恭不是唐瑛亲手所杀,但年仅十五岁就能带领五百人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在别人眼里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次的功劳加上能利用张须陀遗体来策划,唐瑛已经成为传统意义上的文武全才,在所有人眼里,唐瑛俨然已经成为单雄信的接班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少将军”。
唐瑛本人却并没有当单家军接班人的自觉性,她也丝毫不在乎别人的赞誉,更没有一点少年得志的兴奋。相反,她脸上一直没有什么笑容,与人相处时还是那样的冷漠,只有在单雄信和邴元真等几个人面前,才勉强保持了一点少年人的心性。
“唐瑛,你整天愁眉苦脸的,我都为你担心,怕你二十岁的时候就变成小老头了。”
唐瑛不训练“单家军”的时候,依然会到邴元真这里来帮忙,一是习惯做的事放不下;二来,邴元真在洛口仓的办公地点存有大量的书籍,唐瑛可以自由地借阅;三来,她也借此来躲避李密的关注。
而每次看到唐瑛,邴元真也总忘不了打趣她几句。在整个瓦岗军中,也只有邴元真能经常和唐瑛开玩笑。
正在翻看地方志的唐瑛闻听后叹口气:“不能不愁。带出去五百,完整回来的不到一百,失去战斗力的就有两百多,我心痛。一定要想法子提高单兵作战能力,再也不能让弟兄们这样玩命送死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愁死,他们也恢复不了,愁有啥用?对了,前几天你说要按照啥战策上的法子训练士兵,效果如何?”
“现在还看不出来。邴兄,我在想,要论单兵对抗,瓦岗军肯定打不过官军,协同作战的配合能力也不如官军。我们取胜的这两次大战,都胜在出其不意上。这样看来,战术比战阵要强,你认为呢?”
邴元真呵呵笑道:“你越来越像懋公的弟子了,他也是整天琢磨这些东西。你问我,还不如去问他。唐瑛,我觉得雄信有一句话说对了,你呀,当军师比当将军强。”
“我喜欢当将军,当了将军能带兵杀敌,能去杀那些坏官吏,能去杀昏君,能为我娘报仇。”一口气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唐瑛遗憾地叹口气:“可惜,我的力气就是不涨,看来,只能多在箭法上下功夫了。”
邴元真过来拍拍唐瑛的肩膀:“你身子骨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其实,弓箭也不好练。王伯当的箭法强,强的不仅仅是目力,还有臂力。拉不开一百石的硬弓,你的箭能出去多远?”
唐瑛笑笑:“我已经能拉开一百石的弓了。嘿,这次运气不错,刘长恭的弓很好用,弓弦是乌金丝的,射程比一般弓强多了,用起来特别顺手。”
“你就得意吧,别人称赞你杀刘长恭厉害,我们几个却知道你这算误打误撞。唐瑛,我的看法和雄信老弟一样,你不适合当将军。”
唐瑛笑着换了一本书:“误打误撞那是肯定的,谁让刘长恭别的地方不跑,专跑我眼皮子底下。至于当将军,呵呵,将军也不一定要去冲锋陷阵,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军古来有之,而且都是大人物、大将军,比如姜子牙、周公旦、周瑜、诸葛亮、谢晋等等。”
“呵,咱们的小唐瑛志向很高呀,想当大丞相,想名留千古。好,老大哥全力支持你。”
“多谢邴大哥。”唐瑛哈哈一笑。
“不仅要谢我,你还应该谢谢王伯当。他每天一大早就去较场,为了什么,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
邴元真的话让唐瑛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王伯当每天清晨都要去较场。不管是在瓦岗寨还是在洛口仓,又或是在临时驻军地,清晨,唐瑛总能在她要练习的地方看到王伯当。有的时候王伯当会尾随唐瑛晨跑,有时却等在箭场,在距离唐瑛很近的地方练习射箭,并时不时用唐瑛听得见的声音说一些射箭的要领和练习的方法。
唐瑛知道,王伯当这是在变相教授自己。在她明里暗里几次拒绝了给王伯当和李密当学生后,王伯当便采取了这种“一厢情愿”的传授方法。唐瑛不知道这是王伯当自愿而为,还是单雄信的请求或者是李密的命令,但无论哪种原因让王伯当这样做,唐瑛都不打算想明白、查清楚。
唐瑛不会拒绝接受这种传授。王伯当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要领,她都牢牢记在心,同时也把那一丝感激放在了心里。但唐瑛不打算明着去请教,更不会把感谢挂嘴边,不是她不想这么做,而是她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李密相处。在没有想清楚之前,她还不想怎么跟李密的心腹拉关系。
大海寺之战后,唐瑛就能感觉到李密无处不在的目光一直跟随她,而这种目光在石子河一战后就更明显了。她清楚地感受到李密目光中的含义,有延揽,有渴望,有需要,或许,也有防备吧。乌金丝弓的赏赐,明里暗里的赞赏和帮助,唐瑛想保持与李密等人的距离,想选择继续假装冷漠,将自己完全置身于事外,都不太可能了。
沉默良久,唐瑛终于放下手中的书,苦笑道“我知道,你们都在骂我对别人过于冷漠,特别是对李密他们。其实,我不是冷漠,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很清楚。只是,我不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多做解释。不过,邴大哥,请你相信,我会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你面冷心热。”邴元真笑笑:“别人说你冷漠,那是不了解你。你有一颗别人很少有的善良之心,我知道,每次清扫战场,只要发现人还有口气,哪怕是官兵,你都会尽全力去救治;瓦岗寨的老兄弟们,谁家里有啥难处了,你二话不说帮忙到底。这些,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唐瑛,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李密和他的手下,但我尊重你的想法,也告诉过雄信和懋公,让他们尊重你的决定。所以,你也不必为此烦恼。”
“我没有为此烦恼过。”唐瑛笑笑:“李密想什么我很清楚,但我不想为他所用。不光是李密,换了别人我一样不去侍候。我告诉过徐大哥,不管怎么样,我的选择就是做单大哥的亲随,这是报恩,同时也是情义所在。”
“唉,你呀,情义很重要,但前途也重要。雄信早晚有一天会放你出来单独领兵。眼下密公带着瓦岗寨四处作战,攻占城池,夺取粮仓,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的掠夺了,仗恐怕会越打越多,越打越大。唐瑛,你年纪虽然不大,但也并非不能出来统兵,所以,你要做好统领军队的准备。”
邴元真的劝解换来的只是唐瑛的微笑。他当然不知道唐瑛的特殊之处,只有单雄信明白,唐瑛的坚持其实另有原因。当然,单雄信也不明白,他以为的正确原因却不正确,唐瑛可从来没把男女性别当回事。
虽然唐瑛并不打算去领兵作战,玩什么女将军的游戏,但邴元真的劝解也让她意识到解决翟让悲剧的迫切性。
李密取得了瓦岗寨的军事领导权,是翟让的放权,也是众人敬服李密的指挥能力,这对目前的瓦岗军来说,是绝对的好事。但问题在于,这些人的想法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让李密获得军事指挥权了,私下里的议论加上翟让在议事堂上的公开表示,李密实际上已经成了瓦岗军的领头人。
唐瑛作为历史穿越人,她更明白一个道理——枪杆子里出政权。她确信,李密绝对不会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军权在手的人,政治上不要求进步,那是很可笑的事,不想当元帅的兵不是好兵,那么,不想当皇帝的造反者古今往来都没有。军权在手,自然想着政权,李密肯定要大干一场,所以,他容不下通向宝座的拦路虎,自己的恩人翟让。
这种矛盾别人或许没有看到,也许看到了并没有当成太重要的事,又或许觉得与己无关不需要去关注,反正在整个瓦岗军里,除了李密时刻想着这种矛盾的解决方法,就只有一个人在考虑如何解决这一矛盾,这个人就是唐瑛。
走到今天这一步,唐瑛完全明白了李密为什么要杀翟让,作为一个要大展抱负的人来说,翟让这种可以用“庸才领袖”来形容的一把手的确是有才能之人的拦路虎。李密杀翟让,可以说是历史的必然,人性的必然。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唐瑛相信自己不会去理睬翟让死的缘由,也不会理睬李密的任何行为。闲来无事,看看隋唐演义,听听单田芳的评书,补充一点历史知识也就够打发时间了。但现在,她已经生活在这群人当中了,又知道翟让为人不错,是个讲义气的豪杰。这样的人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走向死亡,她的良心不安。
看来要找单雄信和徐世勣好好谈谈,让他们劝说翟让,和李密完全分开。瓦岗是瓦岗,李密是李密。既然翟让能让出军权,那么就让自己来分开李、翟,让翟让变相放弃这支瓦岗军的领导权,回归到土匪头子的角色中去。谁要当皇帝就让他去,翟让还是在瓦岗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玩好了。
而李密既然是打天下的能人,那就真正打天下好了。洛阳看样子是真的打不下来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别的地方寻找机会。中国历史上那么多造反成功的经验,或许可以拿来给李密用用。
如果翟让能听她的,彻底放开想进一步的野心,脱离李密这些人,或许徐世勣和单雄信会离开他,但瓦岗寨本身已经不是众矢之的了,所有的攻击和矛盾都在李密身上,谁想去建功立业谁就去,反正瓦岗寨就是土匪窝,不需要去争天下。等以后李密之流得到天下了,念及旧情,让翟让当个太守什么的也就够了。
如果李密听了自己的建议,或许,能改变瓦岗军的历史,能改变不少人的命运,甚至……改变整个历史。改变历史?唐瑛苦笑一下,这样做,或许会改变历史进程,但,谁能说,得到天下的李密就一定比那位历史上的李世民弱呢?如果李密在自己的建议中得到的是失败,那么,她也没改变历史,只是改变了翟让和这支老瓦岗军的命运而已,不管是李密当皇帝,还是李渊当皇帝,只要翟让对他们不产生威胁,保住性命就简单了。
将一切思考清楚的唐瑛马上着手进行自己的计划。就在李密的蒲山公营宣布正式成立的几天后,唐瑛让单雄信出面,将翟让、徐世勣两人请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呵呵,唐小子,请我来干嘛?”翟让大笑着跨进小院,进门一看:“哈,懋公也在。唐瑛,你是不是又惹祸了?请我们过来为你说情的?”
唐瑛笑了:“翟大哥,唐瑛像个惹祸精?我请你和徐大哥过来说正经事。”
徐世勣也笑了:“你这小子,这几个月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会儿疑神疑鬼,一会儿机智百出,一会儿拿腔捏调。今天又莫名其妙把我们叫来,指不定闹腾啥。”
单雄信忙着指挥人把酒菜端上来,听了徐世勣的话也笑了:“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三天两头没见她折腾,反而心里发慌。”
唐瑛抿着嘴只是笑,待酒菜上齐了,她让单成把翟让和徐世勣的随从都领外面去用饭,嘱咐单成守在外面,她没发话,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进来。单成点点头,出去后一屁股坐在了门口,当真一动不动了。
翟让和徐世勣互相看了看,都嗅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翟首领,徐将军,单将军。”为三人斟上满满的一盅酒,唐瑛开口了:“我先敬三位一杯,感谢这些年你们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没有你们,我不知道早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一反常态的开始让三人都有些晕,眼前的唐瑛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显得高深莫测。
单雄信先回应了:“唐瑛,虽然你不姓单,但我早已当你是单家的一份子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和我们玩生分?我没惹你吧?”
唐瑛扑哧一笑:“大哥,我也早把你当亲兄长了呀!看你说的这话,在翟首领和徐将军面前告我的状,我有那么坏?”
徐世勣摸摸腮帮子看着翟让咧嘴:“没对劲,小家伙好像有啥毛病了。”
翟让点点头:“会笑了,不像冰块了。”
唐瑛脸上有些发烧:“两位将军也来笑话我吗?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些话我不想在放心里,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把一些该说的说出来。”
徐世勣感受到了唐瑛的严肃,不等翟让说话,他先点头:“成,你说吧,我们一定认真地听。”
唐瑛今天请三个人过来,她真正想找的就徐世勣一人。单雄信不用说了,天生一替别人卖命的纯粹武将;翟让是万事不放心上,有事你们管的脾气,他领导瓦岗的法子就一个,讲义气,跟他谈大事,相当于对牛弹琴。徐世勣不一样,他其实是瓦岗寨正儿八经的军师。他说的话,瓦岗寨里没人不听,他做的决定,瓦岗寨里没人不去执行,包括了翟让。所以,唐瑛要想说服翟让等人按自己的规划走,就必须先让徐世勣了解她的想法。
唐瑛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进屋拿出一张纸,将纸递给徐世勣后,唐瑛才道:“我想了一个多月了,为翟首领和瓦岗的老兄弟们想到一条好的生存之路。”
“向南发展?你想让翟首领带瓦岗军过长江打江南?”徐世勣拿纸的手在颤抖,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唐瑛的脸:“这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难怪徐世勣会不相信,唐瑛给他的是一份规划蓝图,地图画的不好,只能看清楚大概,图上的字数也不多,只有二十四个字。就这样的一份东西,却能引起大震撼,别说徐世勣了,估计没人看到这个不跳起来,唐瑛,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剽窃了后人的智慧。
徐世勣的表情把翟让吓一跳,他赶紧从徐世勣手中拿过那张纸,仔细一看,糊涂了:“莫称王,弃中原,下江南,高筑墙,广积粮,慢蚕食,重发展,缓北上。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看不明白?”
单雄信接过去看了一遍,也不明白:“下江南?唐瑛,你想去杀皇帝?”
唐瑛微微一笑:“不是。徐大哥,我想的不是让翟首领带军下江南,而是让李密带军下江南。这二十四个字的规划不是给翟大哥的,也不是给瓦岗寨老弟兄的,而是给李密的。李密想干大事,你也想做成一番大事,我给你们建议,如何?”
“这……”徐世勣傻了。
“瓦岗军有今天的规模,能壮大的这么快,我想,翟首领和你们以前都没有想到过吧?你们现在的心情一定很高兴,不,应该说很兴奋,你们一定觉得瓦岗军在李密的领导之下一定能取得辉煌的胜利。”
徐世勣没说话,他能听出唐瑛语气中淡淡的嘲讽。
翟让却听不出,他依然糊涂:“对呀,难道不是这样?密公就是比我强,才来不到一年,连打了两场大胜仗,打的隋军都不敢来招惹咱们了,不高兴才怪。”
唐瑛点点头,看着翟让笑道:“那,翟大哥没感觉到瓦岗寨存在的危险吗?”
“唐瑛,我有些明白你的想法了。只是,你觉得这种危险真的存在?自从密公来到瓦岗寨后,你就一直在提这种危险,可我始终看不出来,你的这种危险感觉到底从哪儿来?”接话的不是翟让,而是徐世勣。
完全清楚了唐瑛找他们来的目的,徐世勣神色之中便有些不自然了,说话的口气也带上了责备:“我明白你的遭遇很惨,家破人亡都是因为官吏的暴虐与那些贵族的欺凌。但我也说过多少次,你不要把这样的忌恨放在每一个人身上,你多用理智去看待别人就会发现,密公是值得信任的首领。”
唐瑛没有生气,更没有着急,徐世勣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我并不是对李密有偏见,瓦岗寨到底有没有领导权上的分歧你比我看的清楚。徐大哥,在不被利益蒙蔽的前提下,你敢说瓦岗军眼下没有内部矛盾?李密的领导权和翟大哥的权威没有冲突?瓦岗军不存在内部的权利争斗?”
徐世积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翟让和单雄信,那两个人却在傻傻地看着唐瑛和他,完全是一副你们两个在胡咧咧什么的样子。他苦笑,唐瑛说的在理,但,却又不在理:“唐瑛,这些矛盾我承认有,但并没有严重到你认为的那种地步。更换头领短期内肯定会引起波动,但这种波动很快就能平息。你看,密公没有重新安排将领,瓦岗寨的老人依然和以前一样拥有兵权,翟大哥也依然享有和以前一样的地位与尊重,密公每次做出安排,也都要听取翟大哥和我们的意见。所以,你真的有些杞人忧天。”
翟让这下听懂了:“哎,唐小子,你多虑了。我可没有和密公争权的想法。既然让出去了,就彻底放手,我可不是那种不知道进退的人。”
“只要存在矛盾,就有可能存在矛盾的激化。”唐瑛没有理会翟让的自我解剖,而是不疾不徐地慢慢解释她的意图:“我们知道矛盾存在于什么地方,提前将它彻底地化解掉,岂不是皆大欢喜?李密带领精兵南下,翟大哥带老兵和普通军士回瓦岗,就是化解矛盾的最好方法。况且,我并不只是为了化解瓦岗军潜在的矛盾,也是为了瓦岗军的前途着想,为了李密的前途着想。”
徐世积拿过规划蓝图爱手中扬了扬:“你说过洛阳难打,这份规划图也是这种意思。离开难打的洛阳城转向江南,想法不错,但,唐瑛,皇帝还在江南猫着,他身边有宇文化及的骁果军,那可是大隋最厉害的军队,你确信南下不是为你报仇找借口?”
面对徐世积的质疑,唐瑛并未生气,她提出这种规划的时候,就想到了别人会误会她想借用大军去杀皇帝报仇:“南下并不等于去杀皇帝。皇帝?***谘镏荩寰舷虏恍枰パ镏荨?梢韵热フ剂於欧透哂钡慕吹厍孟抡饪榈嘏毯笙蛭鞣17梗孟戮v荨14嬷荨>菸夜兰疲炔坏揭寰ゴ蛞嬷荩实勰潜呖隙ɑ岢鱿直涔剩绞焙颍寰涂梢猿寐夷孟卵镏荨u庋系陌氡诮骄偷搅艘寰氖种小!?br />
徐世积冷笑:“变故?你怎么能肯定?大隋的根子在中原,在这里,扬州不过是皇帝****作乐的歌舞场。一旦皇帝回到这里,大军集结南下,比我们打过去还方便。唐瑛,你不要忘了,大隋是怎么打下江南的。如果你真的肯定皇帝在扬州有变故,那么,我真的怀疑你想去刺杀皇帝了。唐瑛,我劝你放弃这种念头。”
“杨广回到洛阳?哼,中原遍地烽烟,他还能回来?如果杨广真为这片江山社稷着想,他早就回来了,现在回来还有什么用?找死还差不多。杨广在扬州也应该是度日如年,他现在是享受死前的快乐而已。至于刺杀杨广,我没自大到这种地步。我的报仇可不仅仅是杀杨广一人,只有推翻了整个大隋朝,彻底毁掉杨广的江山,仇才算报完。”
“成,你志向远大,你报仇有方,可是,你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徐世积一边摇头一边在简陋的地图上指指画画:“南下夺取半壁江山或许是比占领中原容易一些,但,你要知道,自古起事都要占领中原,不拿下中原这块地方,要从江南再北上,会很艰难。首先是人马的问题不好解决,其次是粮草,中原才是粮仓。”
“不,我认为,纠缠在中原这一块地方才是大的失误。你也说了,中原是重要的粮仓,也是最容易得到兵马补充的地方,正因为人人都这样认为,于是,人人都来争这块地盘,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都在这里厮杀,反而无法壮大发展。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以洛阳城为中心的中原腹地就好比一块大肥肉,每只经过这里的狗都想吃了它,可肉只有一块,狗却有一群、徐大哥,你好好想想,这样的争夺最终会产生什么后果?如果瓦岗军还是那只距离肥肉最近的狗,又会怎么样?”
唐瑛的这番话提醒了徐世积,他这回不怀疑唐瑛的用心了,将那幅规划图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思考了良久,这才说话:“你的比喻虽然难听,但还是比较能说明一些问题,我现在算真正明白你的用意了。”
唐瑛终于松了一口气:“徐大哥,憎恨贵族是我的私人情感问题,但事关瓦岗寨的前途,我不会拿众兄弟的命胡来。这份规划图,凝结了我两个月的心血,在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之后,我才拿出来的。”
徐世积点头了:“我相信你的诚意。只是,唐瑛,你还是忽略了一点。”
“什么?”
徐世积一笑:“洛阳城周围,就咱们一家义军,没有别的势力了。也就是说,这块肥肉面前只有咱们一家,所以,拿下洛阳相当于得到半壁江山,比打了江南再北上好多了。”
唐瑛苦笑,李密要是能拿下洛阳城,我就不会出这种主意,而是直接怂恿翟让跑路回家了:“问题就在这里。洛阳城你能拿下吗?城高坚固耐防守,城中准备充足,不缺守城兵士,不缺守城械具。在杨侗死活不投降的情况下,要想硬攻,人马损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在损失了大批人马的情况下仍然拿不下洛阳,军心何在?义军该怎么办?那些前来依附瓦岗的小股义军,你认为他们有耐心等下去?我不否认意气相投的说法,可还有一句,利益为先。”
“刘长恭的死把杨侗吓的够戗,他不敢出城找我们决战。我们趁机逐步蚕食洛阳周围的城池,将裴仁基等隋军压制住或击败,洛阳城就会成为孤城,拿下洛阳城根本就没你说的这么困难。只要拿下洛阳,一切都不在话下。”徐世积看着唐瑛。
“洛阳城即便成为孤城,依然难以拿下。回洛仓是仅次于洛口仓的大粮仓,洛阳城里不缺吃的就不会心慌。反观我们,在洛阳城外四处撒网,兵力分散,无法集中突破一点。如果兵力完全集中,又会失去洛阳城周围的地盘,那些朝这里集结而来的官军就会反过来把我们压缩在洛阳城下,天长日久,我们的优势也会变成劣势。”
随着徐世积目光慢慢变的慎重起来,唐瑛拿出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更要命的是,瓦岗军的作战能力。徐大哥,你是老瓦岗出身,咱们这些人的单兵作战能力你不了解?攻城不同于打yezhan,不同于打埋伏,更不是打家劫船。你们想想,咱们这种能力,攻下洛阳城,要死多少兄弟才办得到?怕就怕,把所有老兄弟都拼光了,也打不下洛阳城。”
唐瑛很认真地解释自己的观点,说的头头是道,这让翟让很动心,特别是最后一句。翟让与李密和徐世积等人不同,他是一个比较安于现状的人,更是一个讲义气的人,既然唐瑛说南下打天下更容易,他就觉得该试试看:“懋公,要不你跟密公谈谈?我咋觉得唐瑛说的在理?”
唐瑛缜密的分析也动摇了徐世积对快速夺取洛阳城的信心:“嗯,你这样想也有些道理。如果长期纠缠在洛阳城下的确不怎么好。这样,我把你的规划蓝图拿去给密公,再和他商量一下,尽量把你的观点解释清楚,你看如何?”
“我就是这个意思。”唐瑛点头:“你再给李密解释一下,翟大哥带我们过河回瓦岗寨后,会尽力在洛阳区域里跟杨侗玩阴的,不会让杨侗有好日子过。等李密将来从江南打回来的时候,保证能很快得到现在的地盘。到时候,杨侗已经被我们弄的筋疲力尽,就是一条狼犬也会被我们磨成赖皮狗,李密带人马回来,只管痛打赖皮狗好了。”
形象的比喻把翟让和徐世积他们都逗笑了,单雄信自始至终没怎么发言,此时高兴的给每个人满上酒:“来,喝酒。今天真高兴,不管唐瑛这主意出的好还是不好,我都高兴。嘿嘿,唐瑛终于长大能独挡一面啦!咱瓦岗有福,老单我有福,高兴,真高兴。”
听了单雄信的话,唐瑛内心一阵激动,她略微低头,借着喝酒的动作,将瞬间的激动掩饰过去。
徐世积在第二天就跑来找唐瑛了,面对唐瑛期望的目光,他期期艾艾地说:“密公说了,这法子不错,他留下研究一下。”
“不错?研究?”唐瑛敏感地得出了李密不予采纳的结论:“是拒绝了吧?”
“也不是。”徐世积急忙解释:“密公说,兹事体大,战略方向的大改变可不是几句话的事情。不过,他很看好你的建议,所以要好好想想。对了,这事,你不要再跟别人提起,翟大哥和雄信那里我也打了招呼。”
“李密在怕什么?怕我害他?”唐瑛脸色异常难看:“他是不是以为我要阻止他当皇帝了?还是认为我的主意是受人指使?”
徐世积皱眉头了,他想到了唐瑛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但一旦唐瑛这样做了,他还是觉得唐瑛有些过分:“你又胡思乱想了。密公是真的很重视你的建议。只是,你想过没有,现在不能这样做。”
“不能?”
“对。现在对洛阳的争夺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放弃洛阳南下,等于将洛阳城拱手让给别人。唐瑛,你也知道,翟首领是没有能力打下洛阳城的。”
唐瑛直勾勾地看着徐世积冷笑:“洛阳城,洛阳城。一个区区洛阳城就值得你们如此看待?李密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杨玄感是死在什么地方的?”
“密公说了。”徐世积叹气,对于以倔强出名的唐瑛,他知道要费更多的口水才能说服对方暂时接受他们的想法:“他很看好你的建议,但更需要东都这个大粮仓。拿下洛阳后,他不仅要南下,还要西进长安。用兵天下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全盘考虑规划好。”
“难道我的建议就只考虑了局部吗?”唐瑛忿忿道:“说一千道一万,其实还是东都城里的皇帝宝座更吸引人。地主贵族就是地主贵族,永远不会真正地为百姓着想。”
“唐瑛,你又来了。”徐世积叹口气:“眼看杨侗就要撑不下去了,你让密公放弃,别说他舍不得,我们这些征战的将领也舍不得,包括翟首领。”
“哼,目光短浅。”唐瑛冷冷地道:“洛阳城真那么好拿下,杨玄感就拿下了,他李密根本没机会。”
“不一样。”徐世积沉声道:“有一个消息你还不知道吧?裴仁基率领三万将士来投了。”
“什么?”唐瑛愣了。
“呵呵,你明白了吧?裴仁基的投靠,大大减弱了杨侗的力量,却大大增强了我们的力量。洛阳城内外的局势发生了巨大变化,所以,洛阳几成孤城了。密公计划下一步占领回洛仓这个洛阳的最大粮仓,围困洛阳,彻底断绝洛阳与外界的联系。我就不信,杨侗还能撑的下去。”
听着徐世积的分析,看着对方眉飞色舞的样子,唐瑛很无力。洛阳打不下来是因为历史上李密就没打下洛阳,进入洛阳的是王世充。可现在王世充的影子还看不见,瓦岗军却壮大到了完全能吃下洛阳,这……唐瑛无力地笑笑,她好像根本没有说服别人的理由了。
徐世积并没有告诉唐瑛,她南下的建议对李密来说,并没有出人意料的效果,因为在唐瑛之前,已经有人提出改变瓦岗军目前的战略安排了,只不过,别人的建议不是南下,而是西进,西进长安。
李密虽然不肯放弃洛阳这块肥肉,但对于西进和南下的建议还是很动心的。长安是隋朝的都城,拿下长安意味着夺取了隋朝最上层的统治地位,当然很诱人;南下,避开隋军作战力最强的中原,凭借手上巨大的武装力量,进军江南的确比在洛阳硬打要容易许多,属于避开锋芒发展壮大的好方法。
但是,洛阳地处中原腹地,不仅是巨大的粮仓,还是丰富的人力来源地,对于急需招兵买马的瓦岗军来说,其****力简直无法拒绝。而且这一地区还属于眼看着就快落入自家口袋的那种,这让李密怎么舍得放弃,就是他的手下也舍不得离开。
其实对于唐瑛的担忧,李密是暗自高兴的。唐瑛能真正在为瓦岗军出谋划策,能为他的事业提出建议,真是一件大好事,虽然,这样的建议他并不准备采纳。私下里,他对徐世勣说,唐瑛的建议如果放在几年前,他完全同意,这样的建议他也曾经给杨玄感提过,但,放在今天,就显得信心不足且没有审时度势。
似乎是在印证李密的话,裴仁基率大军来投了,从侧面给李密拿下东都的战略给予了肯定。看吧,朝廷最精锐的部队都来投靠瓦岗军了,东都洛阳城里,杨侗那个笨蛋还有什么可用的人马?基于这种认知,李密他们将战略固定在了先拿下洛阳再向周围发展的方向。
唐瑛其实也很疑惑李密的想法,她不知道为什么裴仁基来投,她的建议就没了任何作用。她不知道,这几个月里,李密虽然指挥瓦岗军连打两场大胜仗,但面对巨大的人员损失,李密一直很头痛,因为老瓦岗军的组成人员都是没怎么经过训练的百姓,战斗力上的不足也影响了瓦岗军进取城池的能力,影响了李密想取得更大成就的心思。
相比之下,裴仁基带来的这三万人马可是精兵,是来护儿、张须陀等隋朝著名大将训练出来的精兵,不论部队的协同作战能力还是单兵作战能力,都大大超过了鱼龙混杂的农民军。有了这样一支队伍,打下洛阳城就指日可待了。李密想到这些时,两只眼睛都在放光,东都洛阳,当初我跟随杨玄感就败在了洛阳城下,这次,我一定打下你,报仇雪恨。
所以,裴仁基率兵来降,使得唐瑛给徐世勣的那二十四个字根本没了作用。是呀,现在的瓦岗军强大得无与伦比,军队人数达到三十万,将军几十名,其中的徐世勣、秦琼、罗士信、程咬金、单雄信、常何等个个都是悍将,李密和翟让本身也都是猛将。
在这个乱世中,还有哪一方霸主和义军能拥有这样的军队和出色的将领。唐瑛的建议在这样的实力展示下,竟显得幼稚可笑。实力的突然膨胀,别说只看到眼前利益的人不会理睬唐瑛的建议,就是徐世勣这样老谋深算的人也不当回事了。
让唐瑛更没想到的是,裴仁基的来投,不仅让她给李密的建议成为一张白纸,还给她自己带来了一点小小的麻烦,让她哭笑不得的同时,也在让她思考自己的身份和定位的问题。她似乎不该如此出头露面了。
那是李密拒绝了唐瑛的建议后没几天,唐瑛正在家里收拾一些战场上收回来的盔甲军服等。看了看,找到破损之处,缝补了起来。这件军服上有三处破损,肚子上的一块比较大,血迹无法彻底洗掉,斑驳的痕迹让唐瑛心里难受起来。
军服的原主人早死了,是在战场上被瓦岗军杀死的隋军。军服有些小,它的主人应该不大,至少,身体比较瘦弱。隋炀帝征伐高句丽的战役进行了三次了,那些平日训练有素的军士早就被杨广带去了辽东。洛阳这次为了阻截瓦岗军,在洛阳城周围临时征召了不少兵丁,作战能力与精兵相差很大,这也是刘长恭败的这么快的原因之一。
战争残酷的一面不仅仅在于杀戮和血腥,还在于人性的泯灭。战场上失去性命的那些人,也往往会被剥夺最后的尊严。他们的随身物品包括还算完好的盔甲服装都是对方掠夺的对象。那些从死人或者就是重伤之人身上扒下的衣物,经过水的洗涤和修补后,就会成为另外一个人的所有物。
其实这种掠夺行为无关人性,许多时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像瓦岗军这种农民义军,粮草、军械、钱物的来处只有两种,一是打劫富豪和过往商人,二就是战场上的清理收缴。所以,每次大战后,寨子里的女人最忙碌的除了照顾伤员,就是清洗这些衣物了。忙不过来时,士兵也要参与进来。想想也是悲哀,今天他们在洗涤失败方的衣物,说不定下次就是别人来清洗他们的衣物了。
拿下洛口仓后,黄河两岸的义军和那些被张须陀打散的义军都慢慢汇集到这里投靠瓦岗军来了。瓦岗军此战后虽然得到了大量的粮草,军械方面的补充却不够,不要说新来的人缺少盔甲兵器,瓦岗寨原有的人马也缺少这些比较正规精良的武器盔甲。因此,从战场上获得补充的手段依然沿用了下来。
修补这些衣物,唐瑛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她只感到说不出的悲哀。经历过亲人被杀死在眼前的痛苦,这一年的时间里她也在战场亲手杀死了不少官兵,亲自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残酷。按理说,面对这种血腥,她也应该习惯了。但她毕竟曾经生活在讲究人权生命权的二十一世纪,那种深刻在心里的人生观依然时刻提醒她,尊重生命,尊重人,哪怕是敌人。
所以,每次缝补这些衣物,唐瑛都会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她没有能力改变一段历史,甚至没有能力说服跟前的这些人。或许再过一个月,又或许再过一年、两年,李密就会杀了翟让,夺取瓦岗军的绝对控制权。再过不了几年,李密也会死在李渊手下。而跟前的这些人,又是怎样的命运,自己又会遇到怎样的命运?
轻叹之中,唐瑛拿起了另一件等待她修补的盔甲。熟悉的急促脚步声在唐瑛刚听到时就已经到了院门前,唐瑛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个时候单雄信找她干嘛?
推开门看到石桌旁的唐瑛,单雄信笑的满脸得意:“唐瑛,裴仁基的人马真够强的,足有两三万人之多,全部是精兵。”
唐瑛努力让脸上呈现出笑容:“这事果然值得大哥欣喜。”
“呵呵,不止人多,来的几位将军都很厉害。我们瓦岗该兴旺了。”
“是吗?都是什么人让大哥如此兴奋。”
所谓英雄惜英雄,能让单雄信如此兴奋,一定是裴仁基手下有什么大将让他心动了。想起隋唐演义上的那些英雄好汉,那些和单雄信有交往的人,唐瑛也有些好奇是谁来了,能让单雄信如此高兴。
单雄信兴奋地搓搓手:“你知道张须陀吧?”
“大哥,你兴奋过头了吧?”
“哦,哈哈,我是有点兴奋过头了。唐瑛,你也知道,张须陀虽然败给了我们,可他能打硬仗,很值得尊敬。”
唐瑛笑笑没有接嘴,她当然知道,如果不是敬服张须陀勇救手下的壮举,她怎么会冲动地跑去保全他的遗体,并****了自己的才能。苦笑,其实,当时敬服张须陀的岂止她一人,对于这种苦战之死的豪杰,瓦岗军上上下下都怀有很深的敬意。
单雄信深深叹口气:“这人呀,真该投了咱们瓦岗,他如果肯投咱们,我宁愿给他当手下。”
唐瑛对单雄信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张须陀没有选择生,而是选择了战死。一个勇猛大将就这样选择了为他心爱的大隋朝殉葬,这不得不说是个悲剧。
单雄信见唐瑛不再说话,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忙笑道:“这次来投咱们的裴仁基带来的人马全部是张须陀原来的部下,裴仁基手下可有很多能干的大将。”
“哦。大哥说的可是裴仁基的儿子裴元庆?”
对于裴仁基,唐瑛并没有多大的印象,能记住裴仁基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演义中的裴元庆太厉害了,双手执铜锤,打的人落花流水,死的时候又很小,很可怜的一位人物。正是因为裴元庆的名头在唐瑛心目中实在是太大了,她不由自主地说出这个名字。
“裴元庆是谁?”单雄信听了唐瑛的话却是一愣:“裴仁基的儿子裴行俨倒是不错,可没听说还有个裴元庆呀?”
“哦……”唐瑛暗中吐下舌头:“我听说裴仁基的儿子很勇猛,至于叫什么,可能是小兵们把名字记错了。”
“呵呵,那可能。裴仁基父子倒也没什么,大哥看上了另一员小将。”
“小将?”
“他叫罗士信。”
“啊,是他。”唐瑛暗中点头,虽然罗士信不是隋唐演义中的人物,但唐瑛略微有所了解,罗士信似乎是演义中罗成的原型:“他不是张须陀一手提拔的副将吗?他也来投咱们?”
单雄信点点头,高兴地说:“张须陀的旧部都归裴仁基率领,包括罗士信。不光是罗士信,还有历州秦琼,济州程咬金,这些人名头都不小。他们跟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这下好了,都聚在一起了。”
单雄信自顾高兴,没有注意到唐瑛一脸的诧异。当单雄信说到秦琼和程咬金的名字时,唐瑛原本也有一丝激动。这些人终于来到瓦岗了,看样子,演义中也不完全是乱编的。但,当单雄信说到后面的话时,唐瑛却愣了,单雄信以前不认识秦琼吗?难道单雄信救济秦琼的事就是假的?幸好自己没问过……
“唐瑛,我打听了,罗士信的年龄和你差不多,又是员年轻的猛将,英勇善战,武艺高强,深受张须陀重用。绝对是个年轻有前程的小伙子,唐瑛……”说的高兴,单雄信却发现唐瑛在发呆。
原本有些怔仲的唐瑛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单雄信如此高兴跑来告诉自己这些,原来又是想给她说婆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个英勇无敌的大将军却对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如此感兴趣,唐瑛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了。
瓦岗寨的声望日益强盛,渐渐地不断有其他义军来投靠瓦岗。这些义军的首领或其中的将军不乏青年人。年轻将领的加入让瓦岗寨老人们都很高兴,有一天一位老兵无意中提到这些人和唐瑛年龄差不多,再有唐瑛那么刻苦,瓦岗寨的将领们可算雄踞天下了。
单雄信听到这一番话后,才突然意识到唐瑛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被他抱回山寨的小家伙了,她好像已经十五岁了,女孩子这个年纪应该找婆家了。这时的单雄信才终于醒悟到自己带回来的不是小子而是姑娘。
这个认知立刻让单雄信将大哥的角色转变成了父亲的角色,他开始积极地在新加入的义军中为唐瑛寻找配得上她的年轻俊杰。他要给唐瑛找一个能依靠终身的人,要一个有前途能给唐瑛带来幸福的男人。
单雄信对那些年轻人的关注曾经引起了徐世勣等人的注意。他们可不知道单雄信在想什么,看他经常围着那些年轻小伙子们转悠,并打听他们的身世,考察他们的能力,都觉得好笑。有一天徐世勣开他玩笑,你是在选干儿子还是在找女婿。单雄信哈哈一笑,回答他,山人自有妙计。
而在所有人中,最先被单雄信看上的是李密。在他看来,李密很符合条件,又是国公爷的后代,又有出众的本事,唐瑛嫁给他,肯定能享福。可是,唐瑛对李密的态度却是不友好的。
唐瑛两次用很严肃的口气告诉单雄信和徐世勣,李密这个不可靠,不是可以相信的人。虽然不明白唐瑛为什么这么想,但单雄信却知道,唐瑛不仅对李密没有好感,甚至有些讨厌。所以,单雄信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打起那些投靠义军的主意了。
只是一年下来,来投的义军不少,里面的年轻人也不少,能让单雄信看上的却如凤毛麟角。今天来的这个罗士信却让他看上了眼。且不说小伙子长的英俊不凡,那一身的武艺也是不差,这样的人应该大有前途。唐瑛跟了他不会吃亏。
看中了人,单雄信没有贸然去跟罗士信套热乎,而是高高兴兴地跑来征询唐瑛的意见。他知道唐瑛的性子有多么的执拗,也知道唐瑛凡事都有自己的主见,在没有征得唐瑛同意的情况下,他这个大哥可不敢贸然行事。
“大哥,我记得跟你说过,父母之仇不报,我不谈婚嫁。”唐瑛苦笑着再次强调自己的原则。
单雄信嘿嘿一笑:“这不冲突嘛。有个人帮你报仇,岂不是更好?”
唐瑛的脸色不好了:“大哥的意思是想把我推出去……”
单雄信一愣,马上摇手:“这,你怎么这么想!大哥永远是……”
唐瑛笑了:“跟你开玩笑呐。大哥,你是唐瑛的救命恩人,是永远的大哥。”
单雄信苦笑:“唐瑛,你呀,大哥真是为你好,这样下去……”
“不会太长久。大哥,一来我的年龄还小,二来,父母之仇始终压在我心头,我实在是没有这种考虑。大哥,再等两年,等情况更好些,好吗?”
单雄信叹口气,每次都是他被说服:“行,大哥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再说,现在来投的义军这么多,一定还有更好的小伙子,大哥慢慢给你找。我就不信了,我妹子这么好的人,没有英雄来配。”
“大哥的眼光我信。”再次逃过一劫,唐瑛松口气,也开起玩笑。
单雄信摸摸头大笑:“要说眼光,唐瑛,你比大哥强,懋公数次这样夸你。”
“徐大哥是看在大哥你的面子上才夸我的。”唐瑛也笑了,还是一个马屁给单雄信拍了过去。
“哈哈,这话你要说给懋公听,他一定会反对,说不定还会骂我不害羞。”
“怎么会,我的命都是大哥你给的,我有面子自然是大哥的面子。”
“对对对,还是你说的对。大哥捡到你那是捡到福气了。”
单雄信哈哈笑着要走,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了一事:“瞧我的脑子,忘了一件事了。密公筹建蒲山公营需要年轻的将领,懋公让我问你想不想参加进去?其实,他的意思是,蒲山公营虽然算李密的亲属部队,但瓦岗老人能进去几个自己人更好。密公一直很喜欢你,你又不是将领,去的话,应该会受到重用。”
唐瑛的想法却与单雄信他们不一样:“嗯,徐大哥想的不错。我虽然不是将领,但加入蒲山公营还是说的过去。而我是你的亲随兄弟,想必李密也不敢拒绝我的要求。这样吧,我准备一下,你回复徐大哥,就说我愿意去。对了,给翟首领打个招呼。”
“唐瑛,我的意思,你还是……”单雄信欲言又止。
唐瑛笑了:“大哥可是担心我?没事,我想,李密也不会让我单独领兵,打仗的机会更不会给我太多。你放心,我会注意保护自己。”
单雄信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离开了唐瑛的住所,找到徐世勣后,单雄信告诉他唐瑛本人愿意。只是他本人觉得唐瑛还小,上阵杀敌还缺火候,也不能服众,还是晚两年再说比较好。
恰好此时翟让也在,正在反对徐世勣的安排,他不认为唐瑛现在过去是好事,反而觉得,自己刚同意李密建立私人部属,马上就安排瓦岗寨的老人去当将领,是不是会让李密产生监视他的误会?特别是唐瑛和李密的关系本就不太好。
徐世勣面对两个人不同理由的反对,也只好提议作罢。
等单雄信过来回复唐瑛,说是翟让不想让李密心中有芥蒂,因此就不安排她去蒲山公营了。唐瑛有略微的失望,却也只能点头称是。这件事就算放下了。后来,在瓦岗寨发生的内耗中,翟让安排在蒲山公营里的大多数自己人都被李密杀了,徐世勣他们也不由地有些后怕,如果唐瑛去了……
随着李密私人部队的建立,李密的声望也越来越大,前来投奔李密和瓦岗的人也越来越多。唐瑛也越来越发愁了。李密势力大的以后想挟制他也困难了,而随着瓦岗寨的势力越来越大,它也被推到了隋末起义军的前面,危险也就越来越大。这才是唐瑛更为忧心的事情。
虽然都是义军,但那些在忙着占领地盘的义军也见不得瓦岗寨的崛起,朝廷的目光随着张须陀的死,早就将瓦岗寨视为心腹大患隋军,洛阳的杨侗更是四处征调兵马来对付瓦岗寨,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瓦岗寨。
外患越来越多,内部矛盾也在慢慢增加,瓦岗军表面风光的背后隐藏有太多的不安因素,现在的瓦岗军其实不应该再四处扩张,而是应该安静下来,将未来想清楚,把人员安排好,尽量将一切矛盾化解掉,轻装上阵才好。
可是,正在热头上的瓦岗众人没有一个肯听唐瑛说的话,缓慢发展低调做人在这些好汉看来,就是过小媳妇日子,他们过不来,也不想过。说服不了任何人的唐瑛只能一个人数手指,瓦岗军的好日子还能过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光这样数指头显然一点作用也没有。唐瑛慢慢把思路换到翟让身上来。既然李密不听自己的建议,那就换一个人。唐瑛再次找到翟让,建议翟让带上瓦岗寨那些打仗不能干的人回瓦岗寨去,她的理由是,翟让已经离开瓦岗寨很久了,该回去看看留守的老人们,带些丰盛的物质回去慰劳他们。
对于讲义气的翟让来说,唐瑛的建议让他很动心,反正军权交了出去,打仗的事有没有他都无所谓,他是该回去看看了。在跟李密和徐世勣他们商量了一下后,翟让带着老弱病残的军士和几十车的粮食、锦缎、金银等物品踏上了回瓦岗寨的路。
唐瑛见翟让听了自己第一步的建议非常高兴,送翟让离开洛口仓的时候,唐瑛进一步叮嘱翟让,没事就不要回这边来了,就在瓦岗寨把基础打好,慢慢收拢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建设好瓦岗寨也是第一大的功劳。
唐瑛没能跟翟让一起回去,单雄信可不想回去无所事事地等别人立功的消息,作为单雄信的亲随,作为单家军的一员,唐瑛必须留在单雄信的身边。再说,那八百亲属部队可是眼巴巴地等着二次立功,作为他们的领导人,唐瑛必须要安排好他们的将来,才能放心地隐藏自己。
送走翟让后,唐瑛更加收敛自己的行为,除了练兵和去邴元真处学习,她是哪儿也不去,什么事情也不参加,她要淡出众人的视线,要众人慢慢忘记她。新的战争很快就会开始,新的英雄也会很快诞生,只要她不再做什么出风头的事,估计要不了几个月,她就能淡出人们的视线了。
然而,老天爷就没打算让唐瑛如意,一次意外事件,又让唐瑛成为了人们议论的焦点,而这次的事件,也让唐瑛给几个新投瓦岗军的隋唐英雄留下深刻的印象,同时将她的人生轨迹拉上了她都不曾想过的一方。
出于保住秘密的需要,唐瑛身边没有侍卫,她也不用别人侍候。除了在单雄信家里吃饭,其他的都独立完成,包括挑水。担水既是需要,也是锻炼。所以,唐瑛绝对不会让别人插手帮忙,瓦岗军的老人们都知道这个。
“唐小将军好。”打水的一路上都有人不停向唐瑛问好。
投降的隋兵和投靠的义军中很多人都认识唐瑛,虽然唐瑛一再强调她不是将军,只是单雄信的亲兵,但瓦岗军上上下下都还是以小将军呼之。这种情况下,唐瑛也无可奈何,何况,她也不知道,小小的称呼里是否有李密他们的暗中怂恿。
两桶水担在肩头上,唐瑛慢慢向家里走。四月的天虽然不算热,但训练了一天,身上还是发热。走到一处大树下,唐瑛将挑子放下,享受傍晚的凉,去去身上的燥热。
“瓦岗军就是比咱们吃的好,老子很长时间没吃这么饱了。”
粗鲁的话传进唐瑛的耳朵里,唐瑛猛地一愣,不觉地回头看去,一高一矮两个兵痞子样的人慢慢向唐瑛这个方向走来,边走边议论瓦岗军的伙食。
这两人是裴仁基带来的隋军,洛口仓被瓦岗军占领后,杨侗少了一处粮仓,自然也就欠下了了不少粮饷,裴仁基部获得的就更少了,这也是裴仁基投降瓦岗的一个原因吧。
本来,以唐瑛的性子是根本不会理睬这些人,也不会去主动跟别人交往,但,今天不一样。说话人的声音她太熟悉了,这语气,口音已经深深地烙在她的心里,她的梦里,这辈子也摆脱不了了。
果然,这一看之下,唐瑛的脸色刷地也变白了,两眼冒出怒火,腾地冲到了说话人的面前,厉声大喊:“老邱?”
“嗯?是我。”说话人下意识地答应一下,抬头看了看唐瑛,不认识:“你谁呀?”
“唐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唐瑛眼里浓烈的杀意将两个人吓的退后数步。
“唐,唐小将军好。”高个子急忙问好,同时一拉矮个子的衣袖,转身就要走,直觉让他意识到不妙。
虽然对眼前这人没什么印象,但高个子听说过唐瑛,知道眼前这人不是他们能惹的人物,加上唐瑛阴狠的表情,还是避开为好。
矮个子就是唐瑛叫的老邱,他可没有高个子的反应,愣愣地看着唐瑛,在高个子的拉扯下,才想到转身走,唐瑛的名头他也清楚,自付不敢得罪,还是溜走为好。
“站住,想走?没那么容易。”
两人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的罪唐瑛了,听到唐瑛语气中阴森森的杀气,两个人后颈直冒冷气,想走又不敢走,留下又害怕,竟都颤抖起来。
高个子牙齿打颤,慢慢转身面对唐瑛:“唐,唐,小,小将军,俺们,俺们没说啥呀。”
唐瑛冷笑:“怎么?两位不认识我了?咱们可是老熟人。”
“熟,熟人?”满脸疑惑的老邱看着唐瑛充满杀气地一步步逼近他,吓的一步步后退:“小,小将军,咱们,咱们……”
“哈哈,哈哈,哈…………”唐瑛怒极反笑。快四年了,母亲惨死在眼前的那一幕时刻萦绕在梦里,眼前的凶手却忘的一干二净了,让她怎么不怒火更盛。
被唐瑛笑声中的怒气所吓,两个人的腿肚子都在发抖,他们慢慢后退,想离眼前的疯子越远越好。
“大业十一年,你们参加过征讨瓦岗寨的战斗,对不对?”唐瑛一步步逼向两人,咬牙切齿地提醒他们忘记的过去。
两个人吓的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看着唐瑛直摇头。
“忘了?很好,很好……”
唐瑛突然启动,一个箭步就跨到了老邱旁,老邱连反应都没有,他的佩刀就到了唐瑛的手中,下一刻,佩刀架在了老邱的脖子上,这家伙一出溜,地上去了,同时,嘴巴大张,终于能叫出声了。
“啊?救命……”
凄厉的惨叫把路过这一地段的人都惊住了,很快,人们匆匆跑了过来,在唐瑛和老邱他们外面围成了一个大圆圈。
圈内,高个子的手死死拉住唐瑛握刀的手臂,跪在那里哀求唐瑛:“小将军,俺们以前是打过瓦岗寨,有好几次呢,翟首领他们都说了,以前是以前,不算账的。小将军,俺们啥时候得罪您了,俺们也不知道了,您说给俺们听,骂俺们,打俺们,俺们都认了,您不能这样说杀就杀呀!”
高个子的话顿时引起周围人的同情,他们大部分都是投降来的隋兵,如果真要算以前的账,谁和瓦岗寨没一点仇怨?唐瑛这么做,不仅违反了瓦岗军的规矩,也会寒了这些人的人心。故此,周围的人纷纷议论起来,甚至有人想上前夺唐瑛手中的刀。
唐瑛对周围的一切浑若无闻,红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浑身发抖的老邱,冲高个子怒斥:“你住嘴。大业十一年,我还不是瓦岗寨的人。我要跟你们算的账,也不是瓦岗寨的仇,是我自己的仇,杀母之仇。”
“啊?……”
周围喧闹的人们也停止了议论,眼睛全部看向高个子。不是战场上的仇怨,是私人间的仇恨,这种事情别人就不好插嘴了,虽然觉得唐瑛这种事后算账的方法有点那啥,可……
老邱在唐瑛的提醒下,突然想起了某件事,他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无比:“你,你,你就是那个,那个……小孩子?”
唐瑛的愤怒已经快控制不住了,她的手在抖动,刀使劲下压,已经在老邱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不错,我就是那个孩子。老天有眼,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随着老邱想起了当年小庙中的事,高个子也想起来了,本就没了血色的脸上开始泛青:“小将军,您,您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唐瑛的目光从老邱身上挪到了高个子身上:“你也想起来了。”
“我,我……”高个子架住唐瑛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慢慢收回。
逼退了高个子,唐瑛盯着老邱冷笑数声,仰头看看周围的人们,大声宣布:“血债血还,我杀他,与任何人无关。”说完,手腕一动,刀口向老邱的脖子上划去……
“你敢!”
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后,唐瑛就看到一个人影迅猛地扑到自己面前,没等她反应过来,持刀的手上转来一股大力,来人一下子将她架在老邱脖子上的刀掀了开去。强劲的力道将唐瑛击的站立不稳,腾腾腾地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站住,手心传来的痛感让她差点握不住刀把,手掌——破了。
死死握紧刀把,唐瑛首先将伤势隐藏起来,其次,她不能扔下武器,不能示人以弱。然而,在看清了挡在老邱身前的人后,唐瑛倒吸了一口冷气:“秦琼?”
秦琼和罗士信从练兵场回来,刚好路过这里,听说有瓦岗寨的人要杀自己带来的兵,两人不及细想,赶紧跑进了人群中,正好看到唐瑛要动手杀老邱,秦琼马上就出了手。救人心切,秦琼根本没时间去掌握力量,他也没想到,杀气腾腾的人居然经不住他的一击。
秦琼他们已经来了好几天了,唐瑛远远见过他们几次,没有跟他们招呼过。并不是唐瑛对这些人采取了冷漠态度,而是自从他们来了,李密就极力拉拢这些人,特别是秦琼和程咬金这两员猛将,李密在他们身上特别用心,并很快获得了秦琼的好感。
唐瑛既然准备让自己淡出别人的视线,自然不好再去跟这些人交往,何况,她还是对李密怀有很深的戒心。因此,唐瑛认识秦琼,秦琼却不认识唐瑛。
“哼,正是本将。”站在老邱身前,秦琼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唐瑛,连他一合就接不住的人,还想在他眼前杀人:“报上名,让本将看看,敢动我的人,有什么来历。”
唐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是你的手下?”
“对,本将带来的兵。”秦琼冷冷地道。
“报上你的姓名。”站在一边冷冷打量唐瑛的罗士信开口了。
罗士信和秦琼的不一样,老邱不是他手下的兵,他对老邱的命不感兴趣,对这件事本身很感兴趣,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向投诚的人挑衅,他想知道唐瑛要干什么,代表了谁?
唐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一下,然后,再睁开的眼睛中已经波澜不显:“唐瑛,无名小卒,不值得秦将军考问来历。这个人,不管是谁的手下,我都一定要杀,将军要拦,可以,杀了我。”说完,刀缓缓举起,指向老邱,同时,这个方向也是指向秦琼。
“唐瑛?你叫唐瑛?”罗士信一愣,马上将身体x入到唐瑛和秦琼之间,不过,他面向的是秦琼:“秦兄,他是唐瑛。”
原本看到唐瑛举刀相向,秦琼怒气横胸,手中的利剑也举了起来,存了即便不杀这个人,也要给他点教训的想法。没想到,这人居然叫唐瑛,秦琼也愣了,慢慢放下了利剑,看着罗士信苦笑起来。
唐瑛并不知道,罗士信和秦琼对她的名字早就熟记在心了。这当然源于她为保存张须陀遗体而做的努力。特别是罗士信,对唐瑛更是怀有感念之心,因为,张须陀可以说是对罗士信不仅有知遇之恩,还有提拔教导之情。
罗士信舒了一口气,转身面对唐瑛行了一礼:“唐将军,久闻大名了。”
秦琼也咳了一声:“原来是唐将军,看来,有些误会需要好好谈谈。”
唐瑛哪里知道,前一刻还凶神恶煞的两人,转眼就变的恭谦有礼起来,态度变的这么快,想干什么?皱了一下眉头,唐瑛也将刀口偏离了一下方向:“两位将军,唐瑛现在只想报仇,你们是拦,还是让开?”
秦琼和罗士信对看一眼,同时摇摇头,又同时上前一步。不用说话,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拦。
唐瑛咬嘴唇了,看看秦琼和罗士信,她不想跟两人作对,并不是惧怕,而是没这个必要;又看看慢慢向后缩的老邱,唐瑛也不想放过杀母仇人。一时间,她有些为难了。要不,今天暂时放过他们?但,这是不是示弱的表现?
或许是看到有人做主,周围围观的投降隋军开始起哄。
“太不像话了,打仗嘛,谁家没死几个亲戚朋友,哪有事后报仇的,都这样报仇,谁还敢来投奔瓦岗军呀。……”
“是呀,是呀,没见过这种人,太过分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唐瑛的神情再次变的坚定,眼神中的杀气也再次出现,周围这些人的话惹发了她的血性,报仇的信念占了上风,得罪人又怎么啦?她不怕!
秦琼和罗士信也感觉出了唐瑛的变化,他们冲周围的人冷冷地看了看,那些隋军马上又闭上了嘴巴。
秦琼慢慢上前两步,将老邱全部挡在身后,缓缓地说道:“我不知道唐将军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们两个,但,你能不能好好想想,这一刀下去,可不仅仅是死两个人的问题。”
唐瑛再次闭上眼睛,她明白秦琼说的对,但是,这是她的私人恩怨,她相信,翟让、单雄信他们都会支持她。至于向秦琼他们进行解释,必要或不必要,可以事后慢慢考虑。
唐瑛不松口,不退让,秦琼和罗士信也不能退让,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老邱他们也不敢乱动,待着原地看着三人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徐世勣得到消息匆匆赶来了。
“唐瑛,你疯了?跟我回去。”扒开众人走到唐瑛面前,徐世勣冲秦琼和罗士信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伸手抓住唐瑛握刀的手,拽着就走。
“我不……”
唐瑛刚一挣扎,徐世勣手上的力道加大,握的她手腕再也抓不住刀,刀锵地一声掉到地上去了,而唐瑛则被徐世勣连拉带拽地拉出了人群。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秦琼摇摇头,走过去捡起大刀,吃惊地发现刀把上沾了不少血,想起唐瑛死死抓紧大刀的样子,他恍然,一定是他掀开大刀的那一击,使得唐瑛的手受伤了。不知怎么的,秦琼生出内疚之心,他似乎急躁了点。
罗士信已经转身走到老邱面前:“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徐世积拽回到自己的小院,唐瑛又气又痛。她的右手本就受了伤,虎口也裂开了,手腕再被徐世积这死命地一拽,痛得她身上都冒汗了。唐瑛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呼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给了徐世积一个冷脸。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徐世积也气,冲唐瑛就吼了起来。
听到唐瑛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投降来的隋兵干上了,还要杀人,徐世积就跳起来了。唐瑛这么做,会让刚刚投靠来的隋兵产生惧怕心理,甚至会让裴仁基等人误会,认为瓦岗军要跟他们算以前的帐,引起这些人的猜疑。如果再传出去,对瓦岗军仁义的形象更是会造成很大的破坏。
唐瑛把脸一扭,给徐世积一个后脑勺:“我要报仇。”
“报仇,报仇,瓦岗和官军打打杀杀了多少年了?恩怨多了去了,都要报仇,瓦岗军还是仁义之军吗?你想毁了瓦岗军的形象?”徐世积还没反应过来,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骂唐瑛:“你以往就特立独行,但都做的不错,所以我们都宠着你。现在居然把你宠成想干嘛就干嘛的脾气了?哼,单雄信在干什么?”
“我要报仇,管瓦岗军什么事?与单将军有什么关系?”唐瑛也火了,没地方发泄的火气冲向了徐世积:“四年了,日日夜夜,杀母之仇,我忍不下去了!我忍不下去了!”
“你吼什么?你还有理了?”徐世积声音更大。然而,才吼了两句,他却突然反应过来了:“不会吧,你的仇人……杀你母亲的人……”
唐瑛吼了几句,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光了,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她再也忍不住了,扑到石桌上放声大哭:“我要报仇……”
瞬间明白了唐瑛要干什么的徐世积说不出话了。他慢慢坐到唐瑛的身边,轻轻拍打唐瑛的背部,进行着无声的安慰。
哭了一会儿,唐瑛好多了,慢慢直起身来:“徐大哥,我没事了。”
“是我不好,我没搞清楚就冲你发脾气了。”
正在这时,单雄信匆匆赶了回来:“唐瑛,唐瑛……懋公,唐瑛又惹祸了?”
徐世积叹口气:“没有。唐瑛看见杀母仇人了。”
“什么?那个混蛋在哪儿?杀了没有?”单雄信马上叫了起来。
唐瑛摇摇头。
“没杀?人在哪儿?告诉我,我去杀了他。”单雄信边说边找兵器。
“老单,你冷静一下。”徐世积马上起身按住单雄信:“唐瑛冲动,你也冲动,她的坏脾气都是跟你学的。”
“啊?”单雄信愣了一下,接着又跳了起来:“报仇是大事,为什么不能冲动?哼!”
“大哥,徐大哥说的对,我已经冷静下来了,你也别冲动了。这仇,我暂时不报了。”唐瑛幽幽地开口了。
唐瑛这样一说,徐世积长叹一声,坐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倒是说清楚呀。”单雄信脾气急,见两人这样,他急呀。
唐瑛把头一转:“大哥别问了,这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说。”
“不说也不行。”徐世积慢慢说道:“今天的事已经闹出来了,翟首领和密公那里也要解释一下,然后我再去找裴将军。该说的一定要说透,免得双方落下误会。”
单雄信皱眉头了:“唐瑛报仇怎么不对了?难道裴仁基他们拦着不许唐瑛报仇?我去找他们要人。”
“大哥。”唐瑛站了起来,拦在单雄信面前:“听徐大哥的,我不报仇了,你也别去闹。大局为重。”
“对,唐瑛,你这样想就对了。”徐世积也站了起来,走到唐瑛身边拍拍她的肩膀:“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取舍。眼下,裴仁基的三万人马刚刚投向咱们,可不能跟他们起大的矛盾,一旦这些人马离开瓦岗,就会给咱们造成很大的麻烦,更怕的是,如果因此与咱们起了内讧,瓦岗军就完了。”
“不过是报个仇,哪儿那么多的可能?”单雄信不理解了,听的直摇头:“你们这些人,花花肠子就是多。”
唐瑛却明白,徐世积说的很正确:“徐大哥,我明白了。你放心去吧,我已经缓过来了。大哥我也会拦着。”
“那就好。”徐世积点点头,起身向外走:“我去见密公。”
“好。”
徐世积走了,单雄信还是一脸的不知所以,唐瑛也不想跟他多说,往外撵他:“大哥,你回去吧,这事已经了解了。你不需要想太多,反正,我跟徐大哥说的都是正理,你千万不要乱来。”
单雄信很无辜地看着唐瑛:“我又没闹事,闹事的是你。”
“那就对了。我闹事都闹完了,不需要你接着闹。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说着,唐瑛朝单雄信摆摆手,向屋里走去。
“等等,你手怎么啦?”单雄信眼尖,看到了唐瑛手上的血迹。
“哦,没什么,一时生气,在树上打了一掌,把手打破皮了,我进去包一下就好。”
单雄信放心不下,硬拉过唐瑛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看到真的没什么大碍,才放心:“你呀,快点去包一下。”
“嗯,我回屋了。大哥忙你的去吧。”
看着唐瑛回屋的身影,单雄信摇摇头,走了出去。他捡来的这个孩子,还真是不让他省心呀!
李密和翟让很快就得到了这一次小摩擦的详细报告,徐世积也将事情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唐瑛是怎么来的瓦岗寨,大家都清楚。虽然她最终并没有杀人,但这事也真不太好处理。偏袒唐瑛,怕引起投降隋兵的误会;不让唐瑛报仇,似乎又说不过去。好在唐瑛最终放下了报仇的心,但裴仁基他们那边,也要将误会解释清楚才是。
不等李密和翟让将裴仁基请过来,裴仁基却先来了。进门就拱手说抱歉。原来,唐瑛被徐世积拉走后,罗士信和秦琼就当众审问了老邱他们。这两人开始还想遮掩过去,但在罗士信杀人的威胁下,他们只好将当年干下的事说了出来。
真相这一出来,别说围观的那些隋兵都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罗士信也气得当场就想宰了老邱。还是秦琼沉得住气,知道这事还是要稳妥处理为好,叫人将老邱他们看管起来,自己和罗士信赶去向裴仁基说明了一切。
裴仁基当时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裴行俨却差点炸了,一迭声地要宰了这两个畜牲,以免丢了他裴家的面子,毕竟这两人是他们带来的。
裴仁基阻止了裴行俨的暴怒行为,对裴行俨说,这两个人只能由唐瑛来杀,或者交给瓦岗寨的人处置,他们不能处置。如果是他们杀了此二人,不明真相的士兵可能认为,他们怕了瓦岗寨的人,为了安身立命,要用自己手下的性命来讨好别人,从而对他们,对瓦岗军产生抵触情绪。
把二人公开交给唐瑛或瓦岗寨的人处置则不一样了,一来显示了他们是一个治军严明的部队,不容宵小存在;二则也表明了态度,我们是非分明,也充分信任瓦岗寨,绝对不护短,不闹生分。
最后,裴仁基让秦琼和罗士信去找唐瑛化解矛盾,他则赶来见李密和翟让。这场摩擦虽然不大,但影响也不算小,双方还是要沟通好才避免可能的误解。因此,两边一见面,矛盾说开,万事大吉。至于最终要不要唐瑛报仇,李密同意了裴仁基的处置,还是让唐瑛自己来决定吧。
秦琼和罗士信赶到了单雄信的宅子,单雄信将他们带到了唐瑛的住处。唐瑛已经跟没事人一样,在缝补几件盔甲。见三人进来,唐瑛也没说话,只是到屋里去拿了三张小凳子出来给三人,自己却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路。
罗士信淡淡地打量着唐瑛,对方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有条不紊地穿着甲片,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怒哀乐,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没多久的摩擦,忘记了刚刚看见杀母的仇人。
秦琼看到了唐瑛手上包扎的绑带,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踌躇了一下,含笑赔礼:“唐兄弟,抱歉,起先我们不清楚事情的缘由,让唐兄弟吃亏了。眼下,我已经吩咐将此二人关押起来,任凭唐兄弟发落。”
唐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将穿好的甲片放在一旁,才坐到了三人旁:“秦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秦琼看了单雄信一眼
单雄信握紧了拳头一直在盯着唐瑛看:“唐瑛,徐懋公的话可以不听,你要报仇天经地义。”
“对。”罗士信接嘴:“他们该杀,这种事情我们不会护短。”
秦琼也在点头:“我们原本不知道事情的始末,眼下既然知道了,断不会再包庇护短。此事我们也给裴将军说了,将军的意思也是任由你处置他们,绝无二话。所以,你不必有什么忌讳,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唐瑛冷淡的态度让秦琼误会了,误以为唐瑛还有所顾虑,赶紧把裴仁基的决定说了出来,以打消唐瑛的顾虑,尽快把事情了结。
唐瑛当然明白秦琼的意思,要是在下午那种情况下,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老邱,但现在她冷静下来了。徐世勣说的对,不管怎么说,这二人已经是瓦岗军的一员,又没有犯什么错,她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而让新来的士兵产生敌视或者是惧怕心理。
起身进屋拿了茶杯,为三人倒上了水,唐瑛才道:“要说不恨他们,那是说谎;要说不想杀他们,那也是说谎。但我不能杀他们。倒不是顾忌什么,而是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们了,杀之无理由。”
“没有理由?杀母之仇难道不是理由?”罗士信不明白了。大丈夫恩怨分明,这有什么可犹豫不决的。
“没有理由。”唐瑛淡淡地回答罗士信的疑问:“如果他们还是隋军,我一定会杀了他们;如果他们不是瓦岗军,如果他们没有出现在寨子里,我也一定会杀了他们。哪怕……”看了秦琼一眼,唐瑛接着说:“哪怕两位将军出手阻止,我也不会有任何顾忌。”
秦琼摇摇头,轻轻叹口气:“唐兄弟还在怪我当时阻拦你了?唉,如果在那之前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绝对不会拦你。”
唐瑛微微一笑:“秦兄,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如果我真要出手杀他们,你拦不住。当时我没有动手,并不是忌讳你在,而是明白,我不能杀他们。”
秦琼和罗士信对看一眼,同时打个哈哈,他们可不认为唐瑛能在两人的面前还能杀了老邱他们。不过,既然唐瑛一定要挽回面子,让一让又何妨。
唐瑛将两人的表情看的清楚,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只是抬头看看秦琼背后的大树,估量了一下距离,问道:“当时秦兄拦在老邱面前时,距离我有几步?”
秦琼不明白唐瑛的用意,想了想回答:“大约三步左右。”
唐瑛点点头:“那和咱们现在的距离差不多。如果我突然出手,秦兄确定能拦的住我?”
秦琼一愣:“此话何意?”
唐瑛并不说话,只是突然抬了抬手臂。秦琼就感到一阵劲风擦着他的鬓发朝身后而去,等他反应过来回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一只黝黑的小箭直直地深入身后的大树干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袖里箭,我的随身兵器,可杀人于无形。虽不敢说百发百中,要取一两个人的性命,倒也易如反掌。”淡淡地解释了一下小箭的用途,唐瑛看着秦琼的眼睛中有一抹暗讽:“秦兄想拦我,怕也不易。”
到此时,秦琼和罗士信方相信唐瑛真能在二人面前照样能杀人,不由地重新估量唐瑛的水平了。刚才唐瑛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点妥协的样子,现在敢直接面对面冲秦琼扔出袖里箭,表明了唐瑛不是个怕事的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可唐瑛却能忍下杀母之仇,又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此人并不像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见两人收起了轻视自己的眼神,唐瑛方才解释:“刚见二人时,我的确想杀了他们。母亲惨死在眼前的那一幕一直就是我的噩梦,只有杀了他们,我才能摆脱噩梦。四年了,我拼命苦练,让自己变强,渴盼自己长大,就是想有一天能凭借自己的本事为母亲报仇。”
“那……”秦琼话出口,又收住了。
“如果秦兄不出现,说不定我已经杀了二人。你突然出现,在我怒火最旺的时候迫使我冷静了下来。看见秦兄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想到了此二人的身份,他们已经不是隋军了,是你带来的弟兄,是投奔我瓦岗军的弟兄。想到了他们的身份,我才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杀意。不过,当时我依然在挣扎,在报仇和理智中挣扎。好在徐大哥及时赶到,将我带了回来。总算没有酿成大祸。”
拨弄着手中的茶杯,唐瑛继续解释:“回来后,我完全冷静了下来,也想明白了。徐大哥说的对,老邱他们现在不仅是秦兄你的手下,也是我瓦岗军的弟兄,我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而不顾反隋大业。再说,他们既然弃暗投明,我也应该再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秦琼叹口气:“唐兄弟,你能这样想,就非常人可比了。”
唐瑛摇摇头:“我不是圣人,也不想做圣人,但我清楚怎么做最好。其实,我该恨的不是两个人,而是这个人吃人的社会。我该恨的不是杀母亲的人,而是恨将他们培养成冷血畜生的环境。杀一个老邱不算本事,杀尽天下不平事才是英雄所为。”
长长出口气,唐瑛才发现秦琼和罗士信个人看她的目光像看一个异类,她自嘲地笑笑,这是什么时代,自己居然把一千多年后的口号拿出来了,不变成别人眼中的怪物才叫怪。
摇头苦笑一下,唐瑛叹气:“我胡说八道而已。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真正做大事的人绝不是我这种能说不能干的人。秦将军和罗将军都是注定要名留青史的将军,呵呵,用不着跟我一般见识。”
秦琼对唐瑛的这番忍让十分佩服,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能看的这么清楚。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而为了反隋大业,能把这种仇恨隐忍下来,对方才仅仅一个十五岁,真是出乎意料。唐瑛的这番话,更是让秦琼收起了小视瓦岗寨老人的心思,能教导出唐瑛这样的人,徐世勣和单雄信绝不是一般的人。
略微思索了一下,秦琼决定把与瓦岗寨旧将的关系拉近一点:“唐兄弟有些妄自菲薄了。男子汉大丈夫,原本也该立志逞强,只不过,呵呵,唐兄弟的志向……嘿嘿,非凡人可比,英雄可不那么好当。”
罗士信也笑了笑:“唐将军是少年英雄,我们……。”
“哈,你们两个真跑这儿来了?”
院门口突然传来的大嗓门打断了罗士信想说的话,四个人一看,程咬金的脑袋搁在篱笆院墙上,冲院子里的人笑。单雄信赶紧起身将他让进小院。
“唐小子,听说你的事了,我来帮你出气。”
唐瑛起身将自己的凳子让给程咬金:“程将军开玩笑了,唐瑛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程咬金把胸脯拍得噗噗作响:“怎么,看不起我老程?”
唐瑛笑了:“将军说哪儿的话,唐瑛就算看不起全天下的人,也不会看不起将军。我的意思是,这点小事都要将军为我出气,别人岂不是要笑话我没本事?知道的,夸将军讲义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拍将军马屁呢!”
“哈哈,哈哈,小子,你说话我爱听。”丝毫没听出唐瑛话中讽刺意思的程咬金高兴得哈哈大笑。
罗士信干咳一声,给秦琼一个眼色,站了起来。
秦琼边笑边起身,同时去拽程咬金:“这里没事了,你倒来瞎掺和。唐瑛,单将军,我们就此告辞,以后有什么事,两位尽管吩咐。”
唐瑛点点头:“多谢三位将军抬爱了。天色不早,我也不留三位将军了。”
“呵呵,我不是瞎掺和,而是来看看敢跟你秦琼对上的小家伙有多厉害。”程咬金笑呵呵道出了真正的来意:“唐瑛,我和老秦在一起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敢跟他面对面拔刀的人,冲这点,我老程佩服你。”
秦琼很想翻白眼,这个程咬金,果然是没脑子的人:“咬金,你是损我来了。”
唐瑛噗哧一笑,被程咬金的坦率逗乐了,这位演义中粗鲁的假皇帝在现实中如此可爱,她可真想不到。指着程咬金裙甲的后面,她笑道:“程将军,您的盔甲破损了,脱下来让我补补。”
“啊?”程咬金赶紧上下看看,裙甲后面果然有几块甲片断了绳,快掉了:“哦,我让人补了的,怎么还是破的?”
唐瑛又乐了:“这说明您的亲兵手艺不好,给我吧。”
单雄信明白唐瑛是在努力弥合刚才造成的矛盾,也在旁笑道:“唐瑛补盔甲的手艺在咱们瓦岗军中是出名的,程将军不嫌弃,就让她给你补吧。”
程咬金可没想那么多,一听唐瑛补盔甲的手艺好,他是二话不说就开始脱:“鬼话,这盔甲我可喜欢了,唐小子手艺好,就好好帮我弄弄。”
“成。”唐瑛顺手接过程咬金脱下的盔甲往屋里走:“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收拾好。单将军帮我送送三位将军。”
送走了三人,单雄信并没直接回家,而是又回到了唐瑛的小院:“你真的放弃报仇了?”
“没有。这两人最好少出现在我面前,我怕自己忍不住。”
“他们既然心甘情愿地把人送上门了,要是我,就不忍。”
唐瑛笑笑:“单大哥,人不能只为自己活着。眼下,瓦岗军的矛盾已经不少了,妹子不想再给大家添乱。”
“你……”
“我还是那个建议,希望翟首领和李密早做决断。李密不是池中鱼,他不会满足仅掌握军权,而翟首领不是领袖人物,他还是回瓦岗寨当寨主最合适。”
唐瑛现在说的才是真心话。瓦岗寨内部的矛盾已经开始显现了,唐瑛和投降隋军的小摩擦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这种时候,唐瑛当然不希望有心人利用她的私事来攻击瓦岗寨的老人,攻击翟让。
其实,瓦岗军内部的小摩擦绝对不止唐瑛这一起。官兵和贼的关系十分复杂,作为战场上的对手,这之间的矛盾很深,很大,血仇仅仅是其中一部分,还有观念上的差距和心理上不同的优势等等。
这些小矛盾每天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演,在各自将领的阻止下才没有演变成大矛盾,但这样的矛盾要消除,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唐瑛这次闹得这么大,顿时所有人都注目过来,都在暗中观察事态的发展和解决。
唐瑛深知这点,知道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就会给刚刚开始融合的新瓦岗军带来崩溃的危险。她才费尽心思让翟让和李密之间的大矛盾暂时缓解下来,不能为了这些小矛盾激起瓦岗军内部的不合。
因为这些原因,再加上唐瑛为了单雄信和秦琼等隋军将领的之间关系,她将杀母之仇隐忍了下来。机会有的是。再说,她对秦琼说的话也有一些真心,杀了她父母的并不是这个叫老邱的小兵,而是这个充满血腥的社会。
秦琼对唐瑛的这番忍让十分佩服,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能看得这么清楚。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是为了反隋大业,能把这种仇恨隐忍下来,真是出乎意料。而唐瑛的这番表现,也让秦琼收起了小视瓦岗老人的心思,能教导出唐瑛这样的人,徐世勣和单雄信绝对不是一般的人。
唐瑛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化解瓦岗军中的矛盾,为此她暂时放下了私人仇恨。然而,老天爷并没有满足她的最低要求,瓦岗军最大的矛盾点还是没能解决,因为翟让离开了不到两个月又回来了。见到回归的翟让,唐瑛长叹了一声,她的第一次努力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她又该用什么法子来保全翟让,保全这支与自己生死与共三年的瓦岗军?
“罄竹难书”,这是后世流传的一个成语,它来自一句话“罄南山之行,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这句话则来自一份檄文,史书留名的战前檄文,祖君彦写的《讨隋炀帝檄文》。在这份檄文中,祖君彦以犀利的文笔刻画了一个千古难找的暴君,一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荡皇帝,一个背负了十大罪行的历史罪人。
檄文的最后,是李密和翟让的署名,是瓦岗军向朝廷正式宣战的口号。翟让这次回来就要与与李密一起发布这篇檄文,公开与隋朝决裂。因为到目前为止,翟让还是瓦岗军的大头领,是外人眼中的瓦岗军领导者。作为瓦岗军向朝廷发出的宣战檄文,翟让不可能不署名。
以檄文来发表战争宣言,这是中华文化传承下来的作战方式之一,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打击对手,从古到今,这一手段就没变过,不同只是檄文的好坏而已。
祖君彦的这份檄文恰属于非常好的那种。以十大罪状来指责隋炀帝的罪过,虽然只是瓦岗军为攻打洛阳而做的政治宣传,但檄文在很短的时间里传遍了全国,引发了大多数百姓对隋炀帝的痛恨,也引起了无数大小义军的共鸣,更是大大宣扬了瓦岗军的名声。
这篇檄文是隋朝末年的起义军首次站在政治立场的高度来抨击一国的最高统治者,不仅在当时成为各地义军纷纷效仿的对象,也成为流传后世的经典檄文之一。
如此著名的檄文在唐瑛看来,却是发的太不是时机了,简直就不该作这样的檄文。树大招风,在全国烽火四起的时候,瓦岗军的这一举动,把瓦岗军推向极高地位的同时,也将中原官军的主力吸引到了洛阳城下,瓦岗军站在了抗击隋炀帝的风口浪尖上,迎风招展的同时,也引来了强敌环视。
唐瑛的话没有人听,她的建议也没有人愿意采纳。瓦岗军的势力扩张很快,小股义军不断来投,洛阳城周围的百姓都在支持瓦岗军,形势似乎呈一边倒的态势对瓦岗军非常有利。这种情况下,李密野心极度膨胀,徐世勣等人对前途满怀渴望,就连一度打退堂鼓的翟让,也觉得自己或许真有王侯将相的命运。
虽然如此,唐瑛的进步还是让李密宽慰,李密觉得,唐瑛再这样锻炼两年,将不失为一员上等的将领,而且是文武全才能独挡一名的将领,将成为他谋取大业的有力助手。因此,李密没有采纳唐瑛的建议,却叮嘱徐世勣和王伯当多关照唐瑛,叮嘱单雄信要保护好唐瑛的安全。不光这样,李密甚至根本不给唐瑛再上战场的机会,在他的暗示下,单雄信和邴元真联手将唐瑛留在了洛口仓。
面对单雄信逼自己留守洛口仓的决定,唐瑛没有再一意孤行。一来,她已经从战场上获取了必要的知识和经验,二来,她对攻打洛阳城缺乏兴趣,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去做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她还不如留在洛口仓看书写字外加训练她的亲兵。
至于改变历史,改变现状,唐瑛再无兴趣,更不会再去努力争取。对她来说,她争取过了,努力过了,既然没人肯听她的话,她当然不会傻到想当然地觉得自己几句话就能真正改变了历史。既然你们要去品尝失败的滋味,那我只能冷眼旁观了。
回洛仓,隋军在洛阳城外的屯粮重地,也是瓦岗寨这次出击的重点地区,更是李密计划中调动洛阳守军,歼敌攻洛的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大业十三年的三月,借着刘长恭的死和裴仁基率隋军投诚的势头,李密率瓦岗军直抵东都洛阳的城下。杨侗吓的当了缩头乌龟,凭借洛阳城的坚固,下令隋军紧闭城门不得出战,任凭李密安排人马在外面日夜高喊怒骂甚至辱骂,杨侗来了一个一概不予理睬。
李密自是不甘就此退兵,他想出了一个注意,彻底孤立洛阳城,他要把洛阳城围困到死,逼杨侗出城作战或者开城投降。李密首先让常何带大军横插进洛阳城的西南,并命令常何放火烧了洛阳城西南方向的丰都城。李密亲率大军强攻打下了回洛东仓,彻底隔绝了洛阳城的南门。紧接着,李密又挥师回到洛阳城下,一把火又烧掉横贯在洛水上的天津桥,断绝了洛阳城的东门。
在将洛阳城的南北交通全部卡断后,李密率精开始兵攻打宜仁门,并放火焚烧洛阳的上东门。四面楚歌都不算,还四处冒烟,这样的恐怖场景将杨侗吓的日夜不安,他下令,城内的二十万隋军,兵不解甲,将不能瞑,日夜巡逻,一有敌情,马上就报。
大业十三年四月中旬,洛阳城在被瓦岗军围困了大半个月后,粮食开始出现匮乏,军中之粮也开始限量供给,一天三餐变成了一天两餐。眼瞅着将士们有抱怨之色,杨侗没有办法,他只得冒险派兵出城前去回洛仓抢运粮米。
然而,李密一直在盼望杨侗能有所作为,通往回洛仓的道路被李密安排人马重点监视,隋军出城没多久就被发现,在瓦岗军的强有力攻击下,这支秘密出城抢粮的队伍很快被击溃,仅有不到百人逃回了洛阳城。杨侗真到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
就在李密认为杨侗马上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大业十三年五月,杨侗盼望已久的援军却终于到了。隋炀帝任命的监门将军庞玉率领关内兵五万人驰援洛阳。援兵的到来终于把杨侗从龟缩状态中解救出来,城内大军配合庞玉的城外大军向驻守回洛仓的瓦岗军发起了强大的攻势,在两军的夹击下,瓦岗军奋战一天后被迫放弃回洛仓。
回洛仓的丢失让李密恼羞异常,刚刚看到的曙光再次被乌云遮掩,他当然不甘心。瓦岗军集中了所有的精兵向回洛仓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庞玉和杨侗的联军在这种强大的攻势下,死守了三天,终于放弃,所有军队再一次龟缩回了洛阳城。
回洛仓虽然又回到了瓦岗军的手中,但洛阳城里已经得到了再次的补给,杨侗吸取教训,从回洛仓搬运了大批粮食进洛阳城,洛阳城里的粮食危机得到了缓解。而瓦岗军不得不再次陷入和洛阳城进行对峙的局面中。
“唐瑛,你看密公啥时候能拿下东都,这都围困几个月了。”邴元真手中忙着登记新征来的粮草,嘴里不忘问登记新入伙士兵的唐瑛。
“拿不下来。”唐瑛头也不抬,根本不在乎面前排队等待的百姓眼中兴奋的渴望,继续说大实话:“庞玉一支部队就来了五万,回洛仓的丢失让洛阳城最少得到了大半年的口粮,他们再节省一点,支持一年没啥问题。”
“一年以后呢?粮食总有吃完的时候,箭矢总有用完的时候。”
“民间的存粮恐怕也被杨侗征用了,军队的口粮支撑一年多没有问题。”唐瑛继续说:“箭矢用完了还有木头石块等,民房拆了的事情自古有之。只要洛阳的城墙没有被我们打穿一个特型大洞,想拿下洛阳?慢慢等吧。”
邴元真叹口气:“唐瑛,我觉得你有时候特可怕,冷静的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
唐瑛抬头一笑:“我说实话你们都不喜欢听,不能怪我。元真大哥,我告诉你,咱们如果老在洛阳城下耗,隋军会越打越多。四面八方过来的隋军能把我们缠死在洛阳城下。”
“你还真敢说。”邴元真嘀咕了一句,叹口气,不再说话了。再说下去,他怕今天来投军的人都跑光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乌鸦嘴,唐瑛眼下就被邴元真赋予这种称号。前来援救洛阳的大军果然不少,小股的突破不了瓦岗军的防守和围困,大股的人马可就来势汹汹了。大业十三年七月,时任江都通守的王世充奉皇帝的旨意带十万大军驰援洛阳城,两军在洛水的南北两岸形成对峙。而王世充的到来,也预示着瓦岗军从极盛的高峰开始了下滑。
高君雅和王威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没等到李渊求雨的时候,就等来了自己的末日。大业十三年五月十五,李渊计划到晋祠求雨的头一天,李渊紧急召高君雅和王威到晋阳宫开会,商讨紧急军情。
高君雅和王威刚跨进太原留守府的大门,李世民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高将军、王将军,两位怎么来的这么晚?”
高君雅和王威都在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跟李世民打哈哈:“小将军,令尊有什么紧急军情这么急地把我们叫过来?”
李世民叹口气:“还能有什么,还不是刘武周和突厥人要打过来了。”
“哦?到什么地方了?”高君雅和王威互相看看,心里都有些发紧。
“具体情况还请二位进去听吧,父亲正在等二位将军。”李世民恭敬有礼地将两人往里让。
高君雅和王威不疑有他,急忙走进留守府的议事厅。李渊、段志玄等人都已在座,太原地区的大多数防卫官员也都在场,果然是商讨军情大事的样子。
见两人已经到来,李渊冲跟随两人身后的李世民使了一个眼色,李世民会意地向外走去。
“诸位,眼下形势很不好,突厥大军进犯,太原的防卫任务十分艰巨,诸位想想,可有什么好方法能拒敌于防区之外?”李渊也不跟高君雅和王威客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高君雅和王威这两人,歪门邪道拿手,正经事啥也不会,根本就说不出门道,只好把头一低,来个一言不发。李渊手下的人知道今天要做什么,自然也是一言不发。整个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李渊把脸一沉:“太原地区乃我大隋重地,防卫之重要,非渊一人之责。高将军、王将军,两位有何见解,不妨说出来听听?”想杀我夺军权,也该有点本事嘛。
高君雅和王威拿眼睛看案几上的摆设,继续保持沉默。
李渊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训斥,就见刘文静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唐公,鹰扬府司马刘政会求见唐公,说有密状要面呈唐公。”
李渊眉毛上挑,斜眼看了看尚在懵懵懂懂中的高君雅和王威一眼,沉声道:“鹰扬府司马是你的属下,他告状理应你来处理,为什么来找我?”
虽然是演戏,但李渊演得一本正经,我是留守,不是太守,告状怎么告到我这里来了?
刘文静也一本正经地回答:“刘政会说事关紧急军情,一定要面呈留守大人。”
“哦,与军情有关。让他进来吧。”
刘政会很快就走了进来,跟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刚才出去的李世民。
“唐公,属下截获一名突厥信使,从他身上搜出一封机密信件,属下感到事态严重,赶紧前来禀报。”刘政会边说边拿出一封信。
李世民接过信走到了李渊身边,一边将信呈上,一边给李渊眨眨眼,示意高君雅和王威带来的随从都已经解决了。
李渊不露声色的打开信看了看,眉头皱到了一起:“居然有这等事?难怪呀,难怪。”
段志玄马上就问:“唐公,突厥人想干什么?”
李渊冷笑数声,举起手中的信大声道:“突厥与某些人勾结在一起,相约数日内要来攻取太原城。”
“啊?奸细?是谁,谁出卖我们?”
众人是一片喧哗之声,高君雅和王威也惊愕地抬头看向李渊。
望着一群明知故问的心腹,李渊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李世民将那封密信拿去给高君雅和王威看:“高将军,王将军,二位有何要说的吗?”
还处于莫名其妙状态中的高君雅和王威听了李渊的问话都是一愣,再一看李世民拿过来的所谓密信,两人傻眼了,密信竟然是仿造突厥人的口气写给他们的,感谢他们提供太原的军情,并要他们配合突厥大军拿下太原城。
没等高君雅和王威说话,李渊冷笑着下令了:“你们身居要职,深受皇帝信任,不料竟做出这等勾结突厥人的事来,实在是可恶可恨。来人,给我拿下此二人。”
这下高君雅和王威总算明白了,闹了半天,今天李渊是要对他们先动手了,他们没能杀了李渊,反而要死在李渊手里了。王威一下子瘫软在座位上,面如死灰。而高君雅却跳了起来,破口大骂:“李渊,你这贼子胆敢造反,不会有好下场的。”
高君雅的大骂只持续了一句,站在高君雅和王威身边的李世民与刘政会哪还能让高君雅继续大骂。两人同时动手,将高君雅和王威从座位上扭了出来,李渊的亲兵此时也跑进来了,将两人死死地捆了起来,并用布堵住了他们的嘴巴,将两人所有的怨气都堵回了肚子里。
望着怨恨地看着自己的高君雅和王威,李渊冷笑,摆手让人将高君雅和王威押下去。有没有好下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二郎,通知各司兵马,抓紧时间准备。”
李世民应声而答:“明白。”
望着李世民挺直的身躯头走出议事厅,李渊微微一笑,在处置高君雅和王威事件中表现很沉稳的李世民让李渊感到很欣慰。年方二十一岁的李世民成熟了,比两年前打突厥人的时候沉稳了许多,也能干了许多。真正造反打天下,最能依靠的还是儿子们。
想到这里,李渊想起了长子李建成。给李建成送信的人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不知道李建成带着家眷们走到哪里了,能赶得上太原起兵吗?
走出议事厅的李世民浑身热血沸腾,将高君雅和王威抓起来等于是正式向朝廷宣战了,从今天开始,他的生活将有一个崭新的开始:奋斗搏杀,统帅千军万马,与无数人斗智斗勇。这将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而这也是他现在最渴望的生活。
打马向校场跑去,风从身边吹过,李世民沸腾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刚才的那一幕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李渊对高君雅和王威的抓捕行动给他上了生动的一堂谋略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李世民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智慧和谋略的搏杀一点也不比刀对刀的搏杀逊色,一样惊心动魄,一样充满血腥,也一样有效,甚至更好。
虽然给高君雅和王威编织了一个勾结突厥的罪名,但仅凭一封所谓的密信就杀两人,而且是两位官职仅仅在留守之下的副留守,还是皇帝的心腹,太缺乏说服力。虽然太原城上上下下的人心基本上都向着李渊,但李渊并不想冒提前****造反野心的险,他需要一个很好的理由,既能处置高君雅和王威,又能帮他继续哄骗朝廷,掩藏造反的事实。
李渊没想到,李渊的智囊团也没想到,解决这道难题的人很快就来了,而他们却不是李渊的心腹,而是李渊的对手——突厥骑兵。就在李渊他们将高君雅、王威关起来后的第三天,突厥人真的来进犯太原了。突厥人的突然进犯,居然帮李渊一个大忙,给李渊他们诬陷高君雅和王威送来了证据。历史上的巧合有时候真的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突厥人的这次进犯,来得是气势汹汹,走得却是悄无声息。他们自然不是来配合李渊唱戏的,但却实实在在是被李渊用疑兵之计吓走的。当李渊将太原城四门大开让突厥人随便进出的时候,突厥人没敢进去,他们不知道世上有空城计这种游戏,自然要小心被别人玩一出关门打狗。
不敢进城的突厥人把营盘扎在太原城外,开始了在城外的打劫活动。我们不进城,你李渊的骑兵少,也不敢出来打我们,咱们就这么耗着,看你李渊能奈我何?然而,突厥人的好景不长,就在他们自认为在太原城外抢劫的感觉不错时,突然发现太原城来了几万援军,而且都是骑兵,打着李渊旗号的精骑兵。
接连几天看到援兵驰援而来,突厥人害怕了。他们原来就被李渊打怕了,因为听说李渊被隋朝皇帝给罢了官,又有刘武周放行,他们才肆无忌惮地跑到太原来捣乱。结果李渊还在太原,不仅在太原,还能召集这么多援兵过来。想起了以前在李渊手下吃过的亏,再仔细盘算了一下这次的收获,突厥人决定不跟李渊玩下去了,撤兵。
因此,太原城的百姓某天早上醒来一看,城外耀武扬威的突厥人消失了,半夜里跑了。欢呼声响彻了太原城,李渊被神化了。看吧,唐公不用打仗就把突厥人赶跑了,唐公一定是太原人民的救星、福星……很快,太原城里就开始流行一句话:跟着唐公走,好日子才会有,与此同时,“十八子坐天下”的童谣也半公开地在太原的街头巷尾传唱。
而望着突厥兵丢弃军营里的一片狼藉,李世民再次将敬服的目光投向了他的父亲李渊。突厥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看到的援兵其实都是同一伙人装扮成不同藩属的队伍,晚上从城里悄悄出去,第二天清晨或傍晚大摇大摆地跑回城里,一万多骑兵在刘弘基的带领下玩了一回几进几出,一条小小的疑兵之计就将突厥人吓跑,李渊又给年轻的李世民上了一堂生动的大课,让李世民知道了计谋在战争中的地位。
突厥人被吓跑了,高君雅和王威勾结突厥人的罪行就这么被坐实了,杀头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公开处斩高君雅和王威的同时,李渊宣布,鉴于全国盗贼烽烟四起,他要率军南下江都,恭迎皇帝陛下回长安。
欲盖弥彰的事情其实人人都清楚,但摆在桌面上来说,还真不好明说。李渊能利用太原城上上下下的民心造势,也能在自家威信最高的时候来造反,自然想的比别人多,尤其比那些“草寇”们多。
宣布造反很简单,鼓动百姓一起造反也简单,但造反能成功却并不容易。怎样做对自己最有利是要考虑仔细的事情。李渊和心腹经过了几天的讨论后,战略上达成一致,那就是尽快兵进长安,先把这个大隋的心脏占领了再说其它。
在隋末乱成一锅粥的历史时期,李渊能够成功,与他把握住了最好的时机,选择了最佳的攻击目标长安有很大的关系。
河北窦建德闹得鸡飞狗跳,那边的隋军忙着围剿窦建德,顾不上南下;江南的造反大军杜伏威刚刚把皇帝亲信打得抱头鼠窜,江南地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而中原腹地,东都洛阳正被李密带领的瓦岗军闹得人人自危,皇帝下旨将长江北岸的大部分隋军调往洛阳对付李密。
窦建德、杜伏威、李密,加上刘武周,还有大大小小称王当寇的义军流民,将大隋的军队死死地拖在各自的地盘上疲于奔命,仔细算一下,作为大隋都城的长安,其守备力量反而最薄弱,正好给了李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会利用这样的机会,李渊也就不会造反了。
有了战略目标,就要制定战略计划。制定计划的时候,麻烦事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突厥进犯的问题。
突厥骑兵是离开太原了,“勾结突厥”来犯的高君雅和王威也顺理成章地被公开处斩了,但后遗症也出来了。李渊带大军离开太原南下长安后,太原这个基地将面临刘武周和突厥人的威胁,特别是突厥人。可不能那边还没打下江山,这边已经把老家给丢了。
怎样做才能稳住突厥人不要来进犯太原?怎样才能阻止刘武周打太原的主意?问题一提出来,李渊的智囊团就明白这是一个难题,很大的难题。在沉默了很久以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刘文静。他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主张——对突厥人采取怀惠政策,给突厥人写信,降低身份去取得突厥人的支持。
李渊听了刘文静的话没有说话,静静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依肇仁看来,我们该如何放低身份和突厥人结好?”
“简单,只需要唐公您亲笔书信一封,外加金银珠宝和使臣一名。只是,唐公在信函中的用语需要斟酌一二。”
“如何斟酌?”李渊眼睛紧紧地盯这刘文静,他预感到刘文静要说什么了。
果然,刘文静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两个字:“臣服,唐公在信函中需要表示出臣服之意。”
刘文静此话一出,堂上一片沉寂,每个人都低头不语了。许多人都在心里骂,刘文静呀刘文静,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李渊与刘武周不同呀。刘武周不过是小吏出身,杀主卖身于突厥,他向突厥讨好,世人不过骂声“无耻”而已。
李渊呢?他最能炫耀的本事就是挡住并能威胁突厥人。大业十年,李渊带领儿子李世民率千骑将突厥骑兵打的屁滚尿流,就在几天前,又将突厥人吓跑了,这是何等的声望。他还出身皇亲豪族,是堂堂的唐国公,是驻守晋阳抵御突厥的大将,这样的名望要反过来向突厥称臣,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渊本来还不错的脸色在这一瞬间也变得阴沉起来,他在刘文静提出建议的时候就想到刘文静会这样说了。与突厥人打交道数年了,交手也不止一次,李渊和刘文静一样了解突厥人,了解始毕可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让他向突厥示弱说好话都是逼不得已的事,居然还让他在回函中写上一个臣字,极尽肉麻地去讨好突厥人,他如何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李渊不说话,脸色也很难看,但刘文静不怕,他对说服李渊胸有成竹,因为他坚信,真正有野心想做成大事的人,绝对不会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荣辱。
“唐公想什么,臣很清楚。突厥,小人尔,向其卑膝确实说不过去。但,要南下,首先要解决后顾之忧。我们的后顾之忧是什么?突厥随时可以侵犯晋阳占领太原;窦建德占据河北大部,随时可能来进犯太原;刘武周,仗着突厥骑兵的支持,妄图占据中原,打太原那是他进军中原的第一步;薛义,势力发展最快,对太原虎视眈眈已久,是眼下最大的威胁。在诸多威胁中,突厥与我们的利害关系最小,突厥人也更易于被收买,他们最可能与我为敌,也最可能成为暂时的盟友,帮我们抵挡其他势力的进犯。”
李渊微微点头,他很明白这样的处境,更明白突厥人的秉性就是唯利是图。
刘文静见李渊点头,他继续说:“突厥人要的不是天下土地,他们要的是金银财宝,要的是女人钱粮,我们不缺这些东西。我们要的是后方的稳定,要的是突厥人和窦建德、薛义等人的反目,要的是刘武周和突厥人的不和,都与突厥有关。我们获取最大的利益,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些东西和两句话而已。唐公,两相比较,我们有赚不赔呀!”
李渊再次点头:“可,连结突厥人,这……”
“唐公,韩信甘受胯下之辱就不用说了,昔日汉高祖刘邦在与楚霸王项羽的争斗中,有一次,项羽抓住了刘邦的父亲和妻子,要刘邦俯首称臣,否则就烹制其父、奸污其妻。唐公,您应该知道,刘邦是怎么回答的吧?”
个人荣辱与家国大业……矛与盾的交锋并没有持续太久,羞辱一时,大业一世。刘文静说的对,汉高祖刘邦为了当皇帝,都能说出吃自己老爹的肉这样的话,为了当皇帝,老婆也可以送给项羽玩弄,心不黑,脸皮不厚,如何成就一番事业?再者说,没有实力,没有立足之地,就算保留了气节,又有何用?不过是嘴巴上向突厥说两句恶心话,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忍者方能上位。
在政治和军事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不存在永久的敌人,何况是这种乱世称雄的时代,只要最后能取得成功,一时的屈辱……韩信的胯下之辱就是一个典型的榜样,加上刘邦的例子,李渊作为一个睿智的老狐狸,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刘文静,你说话能否委婉点?
想是那样想,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李渊的脸色还阴沉不定,目光却渐渐坚定起来:“刘文静,这封信由你起草,我亲自书写。然后,你去见始毕可汗,代我表达一下诚意。能达成一些协议就更好了。”
要当厚脸皮就当到底,反正也豁出去了。东西可以送,话也可以说,如果能捞回一点好处,吃亏就暂时吃一点好了。
李渊做出了决定,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自在,面子上也都有些尴尬。其实,每个人心里很清楚,李渊的决定是对的,从理智上来说,他们也赞成这一决定,但真说起来,毕竟太过丢脸。好在这种丢脸的事是提出建议者刘文静去做,他们还算勉强保留住了脸面,自然也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说话为妙。
李世民也没说话,整个讨论的过程中,他一言不发。虽然他的牙齿将下嘴唇都咬出了血痕,虽然他看到了父亲脸上的屈辱表情,但他忍住了,死死地忍住了。羞辱是暂时的,也是必须要承受下来的,这是昨天晚上刘文静劝他的话。
刘文静分析的对,突厥人与以往的鲜卑人、匈奴人不一样,他们内部不和,头领都是胸无大志之人,突厥人要的就是金银财宝,要的就是美女粮食。现在给出去,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加倍地吐出来。今天的屈辱,明天我要你们加倍偿还,李世民在心里暗暗发誓。
刘文静虽然提出了臣服突厥的建议,但具体实施的时候,他还是没有真的在信函中写上那个“臣”字,只是在信函的封面上用了流行的敬语,以很明显的恭谦态度,把自己摆在比对方身份底的位置。突厥人看得懂这样的恭谦。
李渊没有想到,刘文静也没有想到,突厥的始毕可汗看懂了李渊的恭谦,也看明白了李渊的用心。只是,他比李渊他们想的还精明,大隋朝越乱,突厥人的态度所占据的份量就越重,刘武周表示臣服,李渊也来示好,他不抓住这样的机会多得好处,岂不是傻瓜一个。
因此,始毕可汗笑嘻嘻地对刘文静说,唐公的忠心让我敬佩,两家和好签订同盟协议的提议也很好,只是有个小小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我不信任杨广这个人。杨广反复无常,不像唐公这么讲信用,不要唐公把杨广接回长安了,一转身却被杨广给杀了,咱们的协议也就作废了。这样吧,我提个建议,唐公直接当皇帝好了,既然要签订同盟友好协议,我愿意跟唐公签约,这样我才放心。
刘文静没想到始毕可汗居然狡猾到这种地步。要求李渊公开当皇帝,这是逼李渊举起造反大旗呀。这样的话,李渊的造反和刘武周的造反又有什么区别呢?当然,本质上原本没有区别,可表面上的区别就大了去了,毕竟,李渊现在可还没有打出造反的旗号。
将始毕可汗的话带回来后,刘文静不仅自己没了主意,带累了李渊也是愁眉不展了。为什么?因为李渊现在还不能打出造反旗号,不能现在就宣布自己当皇帝。
如果正儿八经地打出造反大旗,李渊相信,不出两个月,太原周围和长安地区的所有朝廷军队都会集结起来向他扑过来。这些军队人数也不算太多,也就是二三十万,比他的兵马多十几倍,这些军队的将领也不算厉害,跟他李渊差不太多——大隋朝其实不缺能干的大将。
不到五万的人马抵御三十万人马,还要打败他们,对手还是比自己差不了多少的战将,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痴人说梦,就是疯狂到了不知道姓啥。
李渊不痴也不疯,他很清醒,他的心腹们也很清醒。虽然手中有几万人马,但仅靠太原这一块地方来对抗朝廷的大部队还是捉襟见肘,所以,怎样树立造反大旗是非常讲究的事情。造反可以,但不能说自己要造反,不仅不造反,李渊他们给出的口号还是“尊隋”。全国造反的贼人太多了,他李渊要把大隋扶起来,他要把皇帝从不安全的江南接回都城长安。
李渊的借口很小儿科,却也很管用,毕竟太原周围的隋军不好向他动手了,难道这些人敢说,不许你李渊去接皇帝回来?于是,李渊就为进军长安争取到了时间和时机。
可是,突厥人不吃这一套,杨广是你们大隋的皇帝,我们看不起这个皇帝,不想跟他玩。不能称帝,又用什么法子才能达到突厥人的条件?这真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父亲,我们不妨效法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昌邑的做法,废炀帝,立代王。”
就在众人都在为这个问题而头疼的时候,李世民胸有成竹地站出来说话了:咱们不造反,而是另外立一个贤明的皇帝来替代昏君。
百姓不是说皇帝残暴弄的民不聊生吗?官吏们不是说皇帝朝令夕改把国家整治的一团糟吗?那我们就把这个昏君给废除了,重新为国家选一个皇帝出来。突厥人不是说不信任杨广这个皇帝吗?那我们换一个人来当皇帝,这样,始毕可汗就无话可说了。
百姓心满意足,突厥人给的难题也迎刃而解,还给了一个堂而皇之的起兵借口,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一语惊醒梦中人,喜得李渊当场一拍案几,站了起来:“李家有子如此,孤之幸也。”
这是李世民在重大事情上拿出的第一份重量级的建议,他政治上的才华在这一个建议中得到充分的展示。
借口拿出来了,那么下一步就需要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代表口号。毕竟口号仅仅是口头上的话,可算数也可不算数,要给别人一点诚意,还是应该拿出实际的东西,而义军的大旗就是这种诚意的表示。
用什么样的旗帜既能代表口号,又能耀眼,使其在战斗中具有指挥功能?这个问题也由李世民解决了,他早就在思考这些事情,并在最恰当的时候把自己的政治天赋向李渊,也向这些谋臣们表现了出来。
“父亲,我建议,我们的军队用红白条纹相间的旗帜。红色代表尊隋,白色代表向突厥示好。旗帜的颜色醒目,也让我方将士在战场上看的一目了然。”
李世民的建议正中李渊下怀,李渊哈哈一笑,自嘲这虽是掩耳盗铃,却是时势所迫。拍板同意了李世民的建议后,李渊马上命手下以废杨广立代王为兴义兵的口号,传檄郡县,正式向天下打出了李家义军的旗帜。
李渊造反的准备工作做好了,李世民的表现也让他很满意。从这天起,李渊每做出一件决定,都会征询李世民的意见,并在以后的日子里形成了习惯。父子齐心,大业有成,估计李渊这个时候是这样思考的。李渊没有想到的是,这种习惯却在未来给他带来了无穷的悲伤。
刘文静带着“废杨广、立代王”的口号和新做好的旗帜再次踏上了北上的路途,而唐俭也带着李渊的信函踏上了南下之路,他的使命是去和李密搞好关系。
与突厥人搞好关系的人出发了,稳住李密的使者也上路了,确立了战略目标,打出了起兵的旗帜,喊出了为天下的口号,拉拢了陇东的财团势力,李渊雄心勃勃,终于甩开膀子大干了。而他心中唯一的担忧也解除了——他的长子李建成终于带着所有家眷赶回了晋阳。
“父亲……”远远看见李渊,李建成跳下马,疾跑到李渊身前,扑通就跪了下去,张嘴就哭:“父亲,儿子,儿子带大家赶过来了。”
“好,好,好。”李渊赶紧上前扶起长子,脸上写满了疼爱:“你们来得很及时。你来了,为父就安心了。”
李建成泪流满面:“父亲,儿子无能,未能把大家都带来。五弟,五弟,五弟他……”
“小五?他怎么啦?可是病了?”
看看这一群逃难的亲人,李渊的心砰砰直跳。李渊的五子李智云是他的小妾所生,此时还未满十五岁,而且还有轻微的痴傻。想着从河东到晋阳,路途遥远,加上要躲避地方缉拿,一定走得十分艰难,怕是孩子小,经不住折腾。
“路上逃得急,五弟与我们失散了。派出去寻找的人前几天赶上我们,说……”李建成懊悔得要命,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说什么?”李渊预感到不妙了,赶紧追问。
“五弟被地方擒住送到长安请功,在长安,被下令斩首……”
回答李渊的不是李建成,而是李元吉。相对别人来说,李元吉对李家上上下下的人感情最弱,他心里只有两个人,父亲李渊和大哥李建成。其他人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所以,述说五弟的死因,李元吉口气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
李元吉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李渊头上,他身子猛地一晃,身边的李建成赶紧扶住他:“父亲,都是建成的错,是建成无能……”
听到李智云的噩耗,兴高采烈出来迎接李建成的李世民也懵了,他恍惚地看看泪流满面的大哥,再看看神情悲怆的父亲,目光在看到李元吉时,终于聚焦在了一起。他腾地一个箭步跨到了李元吉跟前,伸手就抓住了李元吉的衣襟,怒道:“四弟,你再说一遍。谁抓的五弟?谁?告诉我,我要杀了他……”
李元吉冷淡的口气,冷漠的神情,激起了李世民的怒火,心疼幼弟的死,他将满心的愤恨发泄在了李元吉身上,语气十分不好,简直是怒叱了。
李元吉冷哼一声,肩膀一沉,却没能脱开李世民的手,他站稳了冷笑:“我怎么知道是谁?你要杀人,自己去找,有本事把杨广杀了……”
“元吉住口。世民,你给我放开元吉。”李渊神志有片刻恍惚后,马上清醒了过来,看到李世民和李元吉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他忙将两人吼住。
李世民也知道李智云的死怪不到李元吉身上,只是对李元吉如此冷漠的态度感到愤怒,听到父亲的怒吼,他忙松手后退几步,垂手立在李渊身前,不说话了。李元吉抖抖肩膀,冷哼一声,也不再说话。
李渊叹口气,冲李建成挥挥手:“大郎,智云之死与你们无关,你不要过分自责了。二郎,你先安排大家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大郎,你跟我来。二郎,把他们安置好了,你也到议事厅来。”
“是,父亲。”李建成和李世民同声应道。
望着李建成恭恭敬敬地跟在了李渊身后向议事房走去,李世民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带着家人向内走去,得到消息的长孙无垢已经指挥仆人们准备好了一切。等把家人安排好了,长孙无垢也忧心忡忡地跟着李世民回到自己的住处。
“怎么啦?出事了?”轻轻抚mo上丈夫的眼帘,李世民发红的眼睛让长孙无垢一直就在担心。
“五弟……死了。”李世民闷闷地回答。大业刚刚起步,先损失了一个同胞手足,加上担心远在长安的姐姐,李世民的心情恶劣到极点:“姐夫到了,但,姐姐却没有消息。”
“什么?五弟死了?姐姐没一起来?我听下人说,大哥他们到了,五弟不是跟大哥他们在一起吗?”轻柔的小手停在了李世民的大手中,长孙无垢惊呆了。
李世民叹气:“路上跑散了。大哥他们找了一天没找到五弟,只能继续赶路。派出去的人查到五弟的下落,他被地方缉拿住,送去长安后,就被杀了。”
“啊?”长孙无垢眼中流露出悲伤:“五弟还那么小……”
李世民的虎目中泪光又现:“虽然我们打出的旗号是废杨广、立代王,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造反的借口而已。长安那边早下令缉拿李家所有人等,被拿住,只有死路一条。只是,姐夫他们已经到太原十来天了,还没姐姐的消息,父亲已经派人火速潜入长安打探消息了。唉,姐姐也不知道逃出长安没有?”
“姐姐为什么没跟姐夫一起过来?”长孙无垢疑惑地问,柴绍可是已经到了两天了。
“是姐姐让姐夫不要管她的。姐姐让姐夫带着精壮火速赶来太原助父亲一臂之力,说带着妇孺走得慢。唉,我担心,如果姐姐没能离开长安,万一被朝廷给……”
长孙无垢眼泪下来了,双掌合十祈求苍天:“姐姐这是为了姐夫和父亲呀。老天保佑姐姐平安。”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眼中射出慑人的凶光:“如果姐姐有万一,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夫君……”长孙无垢紧紧地环抱住李世民,喃喃道:“姐姐那么好的人,不会有事的,不会。”
此时李家上上下下的大老爷们儿却都不曾想到,他们担心挂念的李秀宁(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本书也只能给平阳公主用这个名字)在夫君柴绍离开长安后,也带领侍女家人逃出了长安城。只是,她并没有逃来太原,而是走上了另一个方向,李家的老家,陕西鄠县的李氏庄园。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干出了一番让世人瞠目结舌的大功业,也谱就了唐王朝的女性在中国历史上占据辉煌一页的开端。
李世民哀痛五弟的死,担心姐姐的安危。他的父亲李渊却在短暂的悲痛后,就抛开了丧子之痛。要成就帝业,一定会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中,一定会有牺牲,说不定还异常惨烈,当然也会失去亲人、朋友,李渊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所以,现实根本不允许他用太多的时间去哀悼爱子。
坐在议事厅的沙盘前,李渊久久不语,李建成忐忑不安地站在他身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李渊才叹口气:“大郎。”
李建成微微有些发愣:“父亲。”
“大郎,你们兄弟几个中,你年纪最长,我记得,二郎小你十岁,四郎小你十二岁,小五小你十七岁。我常年不在家中,家里许多事都由你做主,所以,你给弟妹的爱最多,特别是小五一直由你照顾。”
李建成低下头,泪再次滑落:“五弟本就有些……我应该时刻把他带在身边的。”
“从河东到晋阳,路途本就难走,加上为父不得已提前宣布起兵,沿途缉拿你们的官兵绝不会少,你能把大家都带来已经很不错了。智云出事只是意外,别想了,好好准备以后的事,有无数恶仗需要我们打,大郎,你要为兄弟们做出表率,不能沉溺在自责中。”
“是,儿子绝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
走进议事厅,看到李渊和李建成站在议事厅巨大的沙盘前,李世民小心地收起悲伤的情绪:“父亲,家人都安置好了。大哥,等会儿我引你一起过去。”
“二郎,你过来。”将李世民招呼到身边,李渊感慨道:“有你们兄弟在我身边,我才有起兵的把握。我得到消息,你们的叔叔李神通在渭河沿岸聚集了近万人马跟地方周旋,为我们牵制了渭河一带的官军,南下的路上又多了些保障。”
“太好了。”李世民两眼放光:“神通叔不仅逃离了长安,还举起了义旗,真是好消息。”
李渊呵呵一笑:“我李氏子孙都不弱呀!你们兄弟好好准备一下。起事绝非儿戏,我们这支军队来之不易,从明日起,你们各带一支部队,跟随在我身边南下,元吉留守晋阳,预防突厥人变脸,防范刘武周进犯。”
“是,谨遵父亲将令。”
李建成和李世民相视一笑,两兄弟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李渊父子在太原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的时候,鄠县城外,何潘仁正在郁闷。他带着手下近两万人来打鄠县县城,心里却没多少底,眼看着城墙上的隋军往下伸脖子,他就皱眉头,这城,能攻下来吗?
何潘仁是个反贼,只不过,他与别的反贼有点不同,既不是普通小百姓,也不是地主大户,更不是朝廷大员,也与贵族无关。他是个商人,一个常年行走西域的胡商。前两年,一次偶然的不幸让他成了反贼,随着前来投奔他的百姓流民越来越多,他居然成了这方圆十几里地上最大的造反势力了。
只是,何潘仁从来没想过要称王做皇帝,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他只是打家劫舍,却没有攻打过城池,对他来说,这两者区别大了去了。可是,十天前,一个叫马三宝的人突然找到他,让他把事业做大做强。
何潘仁哪有这个心思呀,当时听了马三宝的话,只会摇头,他可不想去找死。结果,马三宝神秘地告诉他,来找他也是受人之托,这个幕后人居然是唐国公家的二公子。乖乖,唐国公唐大将军可是他们渭水这一代有名的大人物,在关中的影响那是数一数二的。
“何首领,你想呀,你自己这样小打小闹的,能闹出多大动静?能有什么辉煌的前途?如果不趁自己手中有兵有马,依附一个实力强厚的人,早晚有一天要玩到头,到时候,别说家财了,连性命也没了。”
马三宝劝说的话回响在何潘仁耳边,他叹口气,这些话其实还不能打动他,马三宝后面说的话才让他心动。
“自古以来,造反者不是当皇帝就是当流寇,这两条路都不那么好走。可有一条路却是造反者能走的好路,那就是博取功业。唐国公刚刚宣布在太原起兵,如果你现在依附他,那么,唐国公成功了,你就是开国功臣,到时候,别说经商特权了,封侯拜将,也可告慰祖宗了。即便唐国公不能成功,你最多和现在一样,没有啥损失。”
有好处不捞,等想捞的时候,就得不到了。何潘仁望望鄠县城门,摇摇头,管他的,先依附唐公也成,树大好招兵。这几天,何潘仁打出李家大旗后,还真的有许多民众慕名来投,看来,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只是,这位李家二公子,啥时候来见他呢?
李秀宁见到何潘仁的时候,何潘仁早已经拿下了鄠县。第一次攻下城池的他异常兴奋,而来见他的李秀宁也不是派马三宝见何潘仁时的手无一兵的状况了,她拥有了三万多人马。何潘仁虽然拥有二万多人,却也不敢再妄自称大了。
在成功招收了何潘仁后,李秀宁亲自去见了几个通缉犯,这几个人的亲属或家人中都有人造反或者是包庇造反者的。其中最有名气的当属李密的叔父李仲文。
李密造反,李仲文只好当土匪,保命最要紧。只是,南下路上多艰难,李仲文无法带着和他一样当了土匪的数千弟兄去洛阳,只能在关中这一代打家劫舍,躲避官军追捕,日子过的是提心吊胆,朝不保夕。李渊家有人来找他联合,他可是巴不得。
李仲文没有想到,李家来的这位所谓的李二公子怎么看怎么像个女人,虽然英气勃发,但……李秀宁没有让他猜下去,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就是女的,是李渊的三女,柴家的媳妇。
李仲文知道了李秀宁的真实身份,不仅没有看不起李秀宁,反而心生感慨:李渊的女儿都这么强,那几个儿子也是勇武有名,看来,李渊才是成大业之人。从这天起,李仲文还就死心塌地跟李渊了。
李仲文佩服李秀宁而归,同样在这一带游弋的丘师利和向善志等小股反贼也被李秀宁或者说是被李渊的名号所吸引,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当开国功臣之路。这几股人马聚集在李秀宁身边后,李秀宁开始为新的问题而发愁。
得到这么大一支武装力量,李秀宁本应该很高兴,她开始也的确很高兴,但问题很快出来了。这些人都是些草莽,纪律涣散,军心不齐,更有甚者,这几个人互相之间都不服气,加上都想抢占开国大功臣的名额,互相之间的贬低压制等手段层出不穷,让她颇为头疼。收编整治这些兵马,成为摆在李秀宁面前的关键难题。
“何将军。”想好了策略后,李秀宁找的第一个人是何潘仁:“将军所部在我的队伍中人数最多,眼下,我欲向西发展,将军有何建议?”
在这几个人中,何潘仁话最少,不是他不想表现自己,而是身份档次相差了许多,那几个要不家世显赫,要不出身高贵,就他是普通小民一个,而且是最不被士大夫所看重的商人,李秀宁要先把何潘仁的心收拢过来,再利用何潘仁的势力来压制另外三人。
“三将军。”虽然知道李秀宁是女人,但这个称呼却固定了下来:“我认为,我军目前不宜去攻城掠地了。”
“为什么?”
“唉,军心不整呀,互相拆台的事太多了。如果军队再这样互相闹下去,别说攻城掠地了,恐怕连朝廷派来围剿的官兵都打不过。”
李秀宁重重地叹口气,这些贵族们还不如一个商人目光远见:“你说的对呀。我想着手改编军队,何将军能支持我吗?”
“三将军想如何改编?只怕……”
“将军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去各自的兄弟,原班人马不会拆开,还是各带各的。我想整顿军纪,申明法令,让乱哄哄的义军成为真正的军队。”
何潘仁眼皮子一跳:“三将军果然家学渊源。”
“都是家父平时教导有方,我的夫婿也是带兵之人,我跟他们学了点皮毛而已。”
“如此已经高人一等。何潘仁没有别的本事,唯三将军马首是瞻。”
“好,有将军的支持,我就有成功的把握了。”
获得何潘仁的大力支持后,李秀宁又分别找李仲文几个谈了话,在她的悉心指导下,这些草莽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胡闹,同意了李秀宁整改军队的想法。大规模的整军运动之后,这几万人马就像脱胎换骨一般,而那几个人的明争暗斗也变成了争先立功,李秀宁说得明白,功劳是打出来的,不是闹出来的。
军令要严肃,军纪要严整,令行禁止是最基本的行军要求。李秀宁从小处抓起,将这些散兵游勇,土匪流民整合在一起,开始了大练兵。与此同时,李秀宁也在这些流寇家属中精选数百女子,组成了她的亲卫军,娘子军由此而来。
等这支部队终于有了正规军的模样了,李秀宁就带着他们杀向了关西地区。每一仗,每一次攻城,李秀宁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女人而坐镇指挥,恰恰相反,她知道,要让这些男人佩服她,甘愿听从自己的指挥,就一定要身先士卒。
李秀宁每仗必亲冒矢石,亲临前沿,攻城对敌,从不落后。面对这样的主帅,这些义军还有什么可说的,自然拼命以报。就这样,李秀宁率领这支拼凑起来却不输与任何一支军队的兵马向西发展,陆续打下了武功、始平等地,将长安以西到渭水以南的地盘统统囊括到了李家的口袋里。
朝廷不是不想消灭这支队伍,从长安城里频频发出围剿的命令,可惜,朝廷派出的围剿人马不仅没能阻止李秀宁的发展,反而被她打得抱头鼠窜,很多兵马还反戈过来加入义军。一时间,李家三将军威震关西。当然,这一切,李渊父子都是后来才知。
李家的巾帼英雄在整顿军队向关西地带磨刀霍霍的时候,太原的李建成和李世民两兄弟也在整顿军队,他们正要兄弟携手展开第一次攻城战役。
自从李渊公开杀了高君雅和王威,打出“废杨广、立代王”的旗帜后,太原周围各郡县的官吏纷纷前来投诚,而前来参加唐军的百姓更是源源不断。然而,就有人看不清形势,一定要拿出忠心耿耿的样子来和李渊唱对台戏,这个人就是西河郡的郡丞高德儒。
这个高德儒名字取得好,为人却既无德行,也没儒雅之气质,反而是个媚颜奴才,靠进献所谓“祥瑞”来巴结杨广,才得到今天的荣华富贵。或许是知道李渊容不下他这样的臣子,高德儒决定赌一把,当一次忠臣,所以,他是拒不听从李渊之命,而且搞坚壁清野,与太原断绝交通,并派人火速将李渊造反的消息报告给皇帝。
对这样的人,李渊当然不能放过,况且,西河郡又在太原范围内,不拿下西河郡,后院也不安稳。所以,李渊决定攻打西河郡,用高德儒的人头来祭造反大旗。李渊决定让两个儿子去打这一仗。
李渊对两个儿子的作战能力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争,并不担心他们会吃败仗。他让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时领兵去打西河郡的目的就在于锻炼儿子,磨合新兵,让二子增加实际作战经验,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好准备。
“大郎,二郎,西河郡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我军将士中大多数是新招来的人马,没有战场经验;而你们两个,以前也随我征战过几次,但都是战场上对阵,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攻城之战。所以,你们这次去攻打西河郡,一是锻炼自己,二是训练军队。为了让你们尽快获取这些经验,我让稳重老成的温大有作你们的行军参军,你们要虚心请教,不得怠慢先生。”
面对李渊的叮嘱,李建成和李世民同时应声:“是,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等李建成和李世民把部队拉出晋阳,才明白李渊为什么那样嘱咐他们了。这支军队真的是新兵队伍,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攻击能力上有所提高,但军纪却有很大的问题。不会听话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将官喝止不休,这样下去,怎么打仗?
“二弟,这可不行,打仗不是儿戏,军队做不到令行禁止,是无法统一指挥的。”骑在战马上,李建成叹气。
李世民皱着眉头看着身前身后走路不成体统的士兵:“也不知道刘弘基他们是怎么训练的,没一个像样的兵。”
李建成笑笑:“这不能全怪他们,都是新兵,首先要解决战斗能力的问题,军纪,军令这方面的规矩怕是没时间教。我想,这也是父亲让我们带这支队伍出来的原因。”
李世民若有所思:“怪不得父亲并没有给我们多少太原府的精兵。大哥,我想,我们还是用点时间整治一下军纪,给他们立点规矩。”
“我也有此意。不用立太多规矩,宣布一些最基本的军令,然后宣布有针对型惩罚的措施,我看就差不多了。”李建成微笑到,这些他已经想好了,多年的兵书可没有白读。
李世民点头了:“大哥,我想,咱们既然打的是义军旗号,首先就不能侵犯老百姓的利益。不能像朝廷兵马那样强买强卖,强行征调军粮、民夫等。不得践踏田地,不得欺辱妇孺。违反军令者,严惩不贷。”
李建成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李世民:“二弟说的不错,为兄也想到了这点。只是,这些军士毕竟是新兵,给我们的时间又短,我觉得,惩罚的措施制定得要严格,执行起来还是不要太严,斩首、打军棍之类的等回军以后再严格执行比较好。免得新兵产生畏惧心,逃了就不好了。”
“大哥说的是,我明白了。”李世民并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他是一个善于纳谏之人。
庄严的出兵仪式上,士兵们听到的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一条条军令:“擅入民田者,杖八十;强抢财物者,杀;侮辱妇孺者,杀;不遵将领者,一次杖五十,两次坐监,三次斩;违反军令者,严惩不贷。”
条条禁令让这些新兵们听得个个心惊胆寒,反观那些老兵们却是昂首挺胸,一副漠然的样子。军令虽然制定的非常严格,传令的将官表情也很严肃,内容也很能威慑这些新兵,但私下里,李世民却关照那些将官,对违反军纪的士兵不要惩罚得过于严厉,要允许他们犯点小错误。
士兵们很快发现,他们的主帅与传说中的贵人不同,两个主帅吃饭是和他们一起吃,睡觉和他们一样裹了披风倒在地上就睡,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很快,他们又发现,主帅需要什么总是用最高的价钱从百姓手中购买,从来不用强抢夺。他们又发现,如果他们拿了百姓的东西而没给钱,他们的主帅会亲自上门将钱给百姓送去。这一切的一切,让这些军士明白,他们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将军。
李建成和李世民用身体力行来解释了军纪军威,很快就让新兵们明白了应该怎样去遵守纪律,大军的军纪马上就变好了,甚至都不用再三重复,多次教导。有什么样的带头人,自然能带出什么样的兵,这一点,温大有都看在了眼里,记在心里。而这一次的带兵过程,也深深地刻入李世民的脑海里,从这个时候起,李世民就没有忘记过表率带来的作用。
大军开到西河郡城下,李建成和李世民商量了一下,并没有忙着攻城,而是先围困城池,然后劝降。西河郡毕竟在太原防区内,说好听的,乡里乡亲的,还是不要弄得太过血腥为好。对于李世民兄弟的选择,温大有非常高兴,两个年轻人并不是只有血气,他们还拥有智慧,这正是成大事之人所具有的品质。
李世民兄弟采取的法子果然奏效了,西河郡人心惶惶,都在私下商量投降的事,没有人喜欢打仗。只是,西河郡做主的人却不干。高德儒坚持要坚守西河,他要等朝廷的兵马来解救他,他幻想着当忠臣能得到的好处。
“大哥,这个高德儒是铁了心要和咱们干下去了,看样子,兵不血刃拿下西河是不可能了。”
李建成看着西河的城门叹气:“能不打还是不打,我看,城里的人也支撑不了几天了,这两天夜里来投的守军就不下百人。”
李世民狠狠地看着城墙:“我倒是认为,该打一打,免得高德儒认为我们是来吓唬他的,不敢把他怎么样。”
“这……”
“这样,我先带右军冲击一下城门,看看效果。”
李建成想了想:“真的要打,还是一起上。这样,你带右军攻击城门,我带左军云梯攻城墙。”
“好,看我们兄弟谁先进城。”李世民扬声大笑,右手一挥:“右军将士听令,跟我一起冲击城门,攻城。”李世民把马鞭一扬,旋风般地跑到了军阵的前排,身先士卒去了。
“二弟……注意安全。”李建成大喊,可李世民已经冲出去了,他摇摇头,把令旗一挥:“全体攻城,拿下西河,活捉高德儒。”
高德儒在城墙上口号喊得响亮,一旦李家军发起攻击了,他的两条腿却不听使唤了,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西河郡的守军门与高德儒的想法不同,他们早就想跟着唐公干了,整个太原谁不知道呀,跟着唐公走,一切才会有,傻瓜才忠于这个对他们没有什么恩惠与好处的朝廷呢。因此,看到唐军奋不顾身地往城墙上爬,听着城门被撞击的咚咚之响,这些军士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动作:转身……跑。
高德儒看到唐军攻势如此猛烈,本就有些胆颤心惊,还没等他定下神来,周围的士兵全跑没了。这下,高德儒傻眼了,继续留在城墙上,岂不是等于给唐军当活靶子,不行,我得跑。他是带着几个亲兵转身就跑,跑的比那些军士还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等李世民带着军士将城门撞开,冲进城里一看,没人抵抗呀!而那些爬城墙的士兵没受阻拦,一路畅通地爬上墙,顺顺当当地接收了西河城的防御,心里也在怄气。这些守军,你们早点把城门打开多好,免得我们爬墙呀,累死人了。
如此顺利地攻入西河郡,李世民和李建成都是哈哈大笑,敢情这高德儒就是嘴皮子有功夫,其他的都没水平。这也难怪,他可不就是靠嘴皮子功夫当上官的嘛。
坐在西河郡的郡守大堂里,李世民和李建成有些无聊地看着手下登记的登记,搬文书的搬文书,受降的受降,两人竟没啥可干的。正在无聊的时候,大门处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急忙跑到外面一看,却是高德儒被人绑了进来。
西河郡司法书佐朱知瑾等人可不想忠心于这个在风雨中摇摆的隋王朝,因此,早就在准备投诚了。一听唐军攻城了,他们率领手下直奔城墙,不是抵抗,而是来抓高德儒。结果,高德儒跑得太快,他们在城墙那里没找到人,不甘心的一帮人分头去找,终于堵住了想潜逃的高德儒,将他绑来进献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对看一眼,对于这种死顽固的反对者,两人都是一个想法:杀。可是,怎么杀,才能让民众觉得他们杀高德儒杀的对呢?就在两人犹豫的时候,温大有走了出来。
慢步走到高德儒身前,温大有笑了笑:“哟,高大人,您就是那个指着孔雀说是鸾凤的高大人呀,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就这德行,也就是个佞臣贼子的样儿。”
大业十一年,当时只是皇帝亲卫校尉的高德儒看见了两只孔雀,他却跑去向皇帝禀报说来了两只鸾凤,等杨广跑过去的时候,孔雀已经飞走了,高德儒一口咬定是鸾凤,狠狠地拍了杨广一通马屁,把杨广高兴得马上升了他的官职。不久,杨广又在高德儒发现“鸾凤”的地方修起了一座鸾仪殿。高德儒凭借马屁功夫走进了王公大臣的行列。
听了温大有的话,李世民冷笑了:“原来你就是那个谄媚当官的高大人呀!秦有指鹿为马的赵高,今有指鸟为凤的高德儒。呸,这种奸臣留在世上,只会祸害人。来人,给我拉下去,砍了。”
西河一战,结果就杀了一个高德儒。李建成和李世民在温大有的建议下,不仅对西河郡官民秋毫无犯,而且所有的官员依然照旧当职。在处决了高德儒后,李建成和李世民又下令开仓赈济灾民,命地方悉心安置流民。唐军的做法不仅消除了西河郡百姓的担心,还赢得了民众的一片欢呼之声,非常圆满地完成了李渊交给他们的任务。
平定西河郡,从出发到收兵回到晋阳,李建成和李世民只用了九天。这样辉煌的战绩,可以说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最好写照。李渊自然非常高兴,大军凯旋之日,李渊亲自到城外迎接,放声大笑:“如此行兵,完全可以横行天下!”
练兵的目的加清剿反对势力的工作圆满结束,下一步就要真正出兵南下了。大业十三年七月初五,李渊在太原宣布起义兵南下:“炀帝无道,弄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乱。身为大隋臣子,我决定依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昌邑的故事,废炀帝而立代王。并传檄各县,克日起兵。诸位将士,父老乡亲,我等兴义军以匡扶国家,救民于水火,是真正的义军,我全军将士也为义士。我等一定会躬行仁义,扫除四海奸恶,为民请命!”
“追随唐公,万死不辞。”震天的高呼在校场上空回响。
军心民心所向,李渊满意地点头了。他后退一步,挥挥手,温大雅跨步向前,展开长卷,大声宣读了李渊的任命书:李建成为陇西公,兼左军大都督;李世民为敦煌公,兼右军大都督;李元吉为姑臧公,统中军。裴寂、刘文静为大将军府司马。段志玄、刘政会、唐俭、温大雅、权弘寿、卢阶、田德平、武士镬等一干心腹封为掾属、记室、参佐等等;长孙顺德、窦琮、刘弘基、王长阶、姜宝谊、杨毛等新旧属下则全部成为统领,副统领等军官,划归李建成和李世民属下。上至公侯,下至参军佐将,文臣武将,一班子人马,宛若一个小小的朝廷。
起兵宣誓仪式,是唐军正式南下迈出建立大唐盛世的第一步。李世民站在李渊身边,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放在身侧,仰望万里无云的上空,思绪早已经飞向了明天的战场,他渴望胜利,更渴望这种胜利由自己来缔造。
七月的夜晚,蛙鸣声声,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抚mo着大地。大军明日就要出发南下了,李世民将长孙无垢拥在怀里,左手不自觉地在长孙无垢的小肚子上来回抚mo,这里面已经怀上了他们的孩子,他的希望。
“无垢,我走后,这里就辛苦你了。眼下,大哥、四弟他们的家人都来了,府中人多嘴杂,有啥事,你多忍耐。”
长孙无垢把脸贴在李世民的心口,感受着强有力的心跳:“夫君放心去吧,我知道。”
“嗯,你要好好保重,保重自己,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长孙无垢把手放在肚子上,微笑中带了点淡淡的愁:“我希望是个儿子,像你一样的儿子。只要能为你生个儿子,就算……”
李世民明白长孙无垢想什么。是呀,这一走,什么时候再能相见他心里也没底。战场上的无情厮杀,一路的腥风血雨,造反的性质注定这是一个不到最后谁也猜不到结局的征程。
右手略微加了一点力气,将长孙无垢拥得更紧一点,李世民故作轻松地笑道:“一个儿子哪儿够呀?你看,母亲可是生了我们兄弟四个。所以,你一定要努力,至少为我生四个儿子才行。”
长孙无垢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流泪,她不能让夫君在艰苦的战斗中还要惦念她和孩子:“无垢一定会向母亲大人学习的。”
“呵呵,我相信你,无垢……”
轻轻为妻子拉上被子盖住肩膀,李世民慢慢低头,将安慰与期望同时落在爱妻的唇上,慢慢地渗到对方心里去了……
唐军誓师南下后,没有快速去攻城掠地,李渊却率领大军在西河郡待了六天。李渊不抓紧时间南下,他在干什么?李渊在封官许愿。六天的时间,李渊在西河郡封了一千多名朝廷官员,上至大夫,下至校尉,几乎有点学问,有点才能的人都被封了官,连那些七十岁以上的老者也当了官,而且是大官。
面对两个儿子的狐疑,李渊笑道:“你们知道,做我们这样的大事什么最重要?打仗是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收买民心。我们现在经过每一个地方都要做好五件事:礼敬长老,哀抚孤儿,赈济穷人,擢任贤能,平断狱讼。做好了这五件事,就安稳了民心,就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似懂非懂的两兄弟在离开李渊后,李世民才神秘地问李建成:“大哥,你说,父亲给这些人封了官,这些人是不是就不敢背叛我们了?嘿,他们接受了父亲的任命,就等于把自己绑上了咱们的战车,下不来了。”
李建成噗哧一笑:“二弟,应该这么说,父亲这是在帮义军造势,名利双收的好处之下,天下人还不望风而来?”
李世民也笑了。是的,这些天,李渊不仅封官许愿,还大散金银,他们手中有钱呀,光是裴寂就以恭喜李渊出兵的名义献出了晋阳宫的米九百万斛、杂彩五万段、铠四十万枚。这些东西中,拿出区区一点就可以完成收买人心的行动了。
在西河郡的所作所为果然贯穿了李渊整个南下的路途,每座城池的停留虽然收买了天下民心,却也给李渊造成了一点点小小的麻烦,那就是他耽搁的时间实在太多了点。等到唐军大军走到贾胡堡的时候,就碰上了今年的秋雨季节,这一下,就是好几天不见停。
贾胡堡离距离唐军要攻取的第一座重要城池霍邑不足五十里,而霍邑北靠着汾水,东靠霍山,扼守着前往长安的要道。等李渊率大军到达贾胡堡的时候,长安的代王杨侑已经派了虎牙郎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二万到达了霍邑,准备靠霍邑来拒守,拦住了唐军前进的道路。
这位被李渊准备扶植起来当皇帝的代王杨侑,可并不相信李渊那套把戏,哼哼,废杨广,立我?我可不要当傀儡。谁也不是傻瓜,我们杨家的江山是怎么来的,我一清二楚,你李渊不过是学前人而已。
杨侑决定不听李渊那套,他要为大隋保住这片江山。于是,在宣布李渊为反贼的同时,杨侑也调兵遣将,不仅让宋老生驻守霍邑,他还派了大将军屈突通,带着辽东兵及骁果等数万余人据守河东,与宋老生相互支援。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说阴不阴,说凉不凉,让人难受之极。淅淅沥沥的秋雨连绵不断地下了好几天,枯黄的杂草湮没在水凼里,歪歪斜斜地黏在一起,人从上面趟过,灰黄的泥水沾在战靴上,看着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听说了吗?突厥人又进犯太原了。”
“你听谁说的?真要这样,家里岂不是惨了?”
“可不是,咱们都到这里来了,太原没人守,突厥人还不是随便干什么都行呀?”
几天的阴雨已经让人够心烦了,空穴来风的消息更是让人忧心忡忡。唐军大部分将士都是太原地区出来的,家乡被人抄了,这军心自然不稳。本来计划前往攻克霍邑,谁知还没靠近霍邑城,便被秋雨阻滞在贾胡堡这里,动弹不得。望着帐外的雨水,李渊愁眉不展。
晌午过后,李渊召开了起兵以来的第一次紧急军情会议:“各位,针对突厥人进犯晋阳的消息,有什么看法吗?”
“晋阳不能丢。”裴寂首先发言:“太原是我们的基地,一旦太原有失,我军将陷入前有阻军,后无援军的境地,非常不妙。”
“我不同意裴大人的意见。”李世民站起来了。
“哦。”李渊看了一眼李世民,眉头微微皱了皱,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呀!
“父亲。”李世民环视了一下营帐中的人:“突厥进犯晋阳的消息目前还没得到证实,如果我们匆忙回军,而晋阳无虞,会丧失眼下的大好时机。一旦给长安方面时间集结大军,我军再想拿下长安,困难加大不说,说不定还会被敌人衔尾追击,那个时候,胜败就难以预料了。”
“这……”听了李世民的话,李渊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这孩子的思想越来越成熟了,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
李建成也站起来了,而且是站在了李世民身边:“二弟说的对,我们现在不能退兵。一来,突厥进犯尚属于传言,不一定是真;二来,刚刚起兵就撤退,军心民心都会受到打击,一旦信心动摇,这可就不好办了。”
李渊点点头:“这么说,你们兄弟都建议继续前进了?但,外面的雨一直不停,进军十分困难,万一突厥的消息是真的,我们的境地可就难了。”
李世民摇头了:“父亲,我认为突厥进犯晋阳的消息是假的。一来,四弟那里没有一点消息,即便他可能没有经验,温先生却是经验丰富之人,如果突厥人和刘武周那里有什么异动,他们一定早把消息递过来了。”
想到温大有的稳重,李渊不由地点点头。
“万一突厥人来个突然袭击,温大有也顾不上报信呢?突厥人擅于玩弄突然袭击,五月的时候,他们就来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不是难事。”
裴寂的话提醒了李渊,突厥骑兵五月份突袭晋阳,可不是来的很突然。这么一想,李渊又将立场放在了裴寂这边。
“可是,毕竟还没有确凿的消息呀。”李世民有些急了,在他看来,撤军真是下下之举。
不仅李渊犹豫,其他人也在沉吟。裴寂看看别人,他叹口气:“二位公子血气方刚,主张进取也是好的。但,目前我军面临的困难也很大。宋老生和屈突通扼守要道,要想快速打败他们不太可能。而我军将士多数是太原出来的,家里不稳,军心怎么稳得下来?至于长安,眼下盗贼四起,我料长安那边想集结兵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要我们行动快点,回援了太原,再回来,还是来得及。”
李渊再次点头。
李建成此时沉声道:“裴大人说得有些道理,但是,眼下我军已经离开了太原地区,面临的又是以作战勇猛出名的宋老生。一旦我军后撤,宋老生一定会主动出击,到时候,那些在我军周围持观望态度的小股部队很可能转向支持宋老生,这么一来,我军腹背受敌,可就难以为继了。”
“大哥说的对。”李世民不由地提高了声音:“杨广已经宣布我们为叛军了,长安也发出了拦截命令,如果我们后撤,必然会涣散军心,说不定还会出现大量的逃兵。如果真出现这些情况,我们再想聚集这么一支部队就十分困难了。”
裴寂也有些急了,晋阳可是他赖以发迹的老窝:“两位小将军,你们太过意气用事了。打仗可不能只靠勇气,还应该多方面权衡利弊。说句难听的话,我们一旦失去了太原,就好比失去了家,就真的成流寇了。与窦建德、刘武周之流又有什么区别?难道我们还能学他们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建个城,筑个寨?”
流寇……这个词触动了李渊的神经,他可是堂堂的国公,与窦建德等人有天壤之别,失去了太原,没有后援,他拿什么去斗。再说,他的家眷也全部在太原城呀!
“啪。”狠狠一拳打在行军案上,李渊决定了:“回军太原。”
“父亲!”
“父亲!”
李世民和李建成同时叫了起来。
李渊挥挥手:“别说了。太原比任何地方都重要。来人,传令,左军立刻后军变前军,回撤太原。右军暂时不动,移部分人马到左军大营,造成大军未撤的假象,避免被宋老生发现。中军随我做好准备,明日晌午开始撤军。”
李世民还想再争,却被李建成拉住了。军事会议在一片阴霾中结束,随李建成回到驻地,李世民怎么想也想不通,他实在无法得知那些老狐狸的心思,保家比立功还迫切吗?
“二弟,父亲已经决定了,你我再争也没有用,还不如多考虑回到太原以后该怎么办。”年长十岁,李建成已经没有了李世民那样的冲动,他更多考虑的是怎么样顺从父亲的意志,然后尽力去弥补父亲可能的失误。
李建成的劝解并没有让李世民安心,相反,在营帐外走了数十个来回后,李世民下了决心,直奔李渊的大帐,他还要再劝。
知子莫若父,李渊这个父亲当的还算合格,知道二儿子也是一根筋的人,特意吩咐守卫的亲兵,不许放任何人进帐,小将军们也不许放进来。心急火燎的李世民就这样被拦在了大帐外。
李世民急呀,左军已经出发了,如果他不能说服李渊,撤军就无法挽回了。细雨密密地淋在身上,盔甲已经被浸透了,但李世民却感到浑身都在发热,热得他受不了。望着漆黑的大帐,望着死死守在帐门口的卫兵,他很想闯进去,却还是忍住了,刘文静一向就劝他凡事不能莽撞。
望着大帐的帐门,李世民想了又想,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扑通一下跪在了大帐门口,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周围营帐中的人,大家纷纷跑出来看,一看是二将军跪在自家老子大帐门口哭,都摇摇头,慢慢退了回去。
李渊并没有睡着,虽然决定撤军,但他心里也是犹豫不定,想着大好时机可能被错过,他也有些不甘心,毕竟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得太久,太久了。就在他辗转反侧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了嚎哭之声,仔细一听,正是二儿子的哭声,哭得那个惨呀,惨的他再也躺不住了。
“来人,将世民给我叫进来。”
阴沉着脸看着哭的一抽一抽的儿子,李渊真是头疼:“二郎,你哭什么?不丢人吗?”
“父亲,咱们父子的命都快不保了,还顾得上面子吗?”
“什么?”李渊怄气了,不就是撤兵回去看看嘛,被你说的,好像成我回去找死了:“二郎,不得胡说。”
李世民狠狠地抹了一把泪:“儿子没胡说。父亲,您一直在教导儿子,作战要勇往直前,战前要谋划周全。现在,我们仅仅是听到了突厥进犯的传言,就要退兵,岂不是既丢掉了勇,也没有了谋?我军刚刚举义旗出兵,结果一仗没打又撤回去了,太原的民众怎么想,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口号喊得响,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了?一旦真的给民众留下这种印象,军心民心就涣散了。”
“可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一旦太原不保……”
“父亲,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您教儿子的。在您指挥的战斗中,可有刚出兵就回撤的例子?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继续前进,大军斗志高昂,就能勇往直前;一旦后撤,斗志马上就没了。军心一散,一旦敌军追击,大军马上就溃败千里,再也无法凝集,多年心血毁于一旦不说,我们父子还会直接****在敌人面前,甚至还可能被投机之人献出去,岂不是性命危在旦夕?”
多年带兵打仗,这些道理李渊是知道的,只是关心则乱而已,一旦被李世民提出来,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二郎,你说得对。还有什么,继续说。”
“父亲,儿子明白父亲的担心,也知道太原的重要,回撤后再来本也可以,但儿子仔细想了想,二次出兵的胜算远远不如现在。父亲,您想,宋老生和屈突通是我军通往长安路上的两个拦路虎,也是长安能调动来与我们对敌的唯一精锐,只要我们把他们吃下去,长安就唾手可得了。可是要和这些精锐作战,我军的战斗经验不足,唯一能把握的优势就是斗志。回撤再来,斗志肯定差太远。胜算就要打一个打折扣了。”
“嗯,不错,二郎分析的有理,知己知彼,这点你做到了。还有吗?”
得到父亲的鼓励,李世民一口气说了下去:“即便突厥侵犯是真,儿子认为我们也不能撤。父亲,您想,突厥人虽然和咱们有协议,但与刘武周的关系也很密切,我们想吃下刘武周,短期内绝不可能,在太原和刘武周、突厥人纠缠,只能陷我们于被动。眼下,朝廷的中原大军被李密牵制,河北大军被窦建德牵制,河西有薛义,江南有杜伏威和萧跣,我们如果和刘武周突厥人纠缠时间过长,就会错失进军长安的时机,到时候再想攻取长安,恐怕不仅没有机会,还会陷入与全国乱军的纠缠之中。”
李渊频频点头,他此时已经放弃了回撤的想法,决定继续前进了。但,他还想听听,听听儿子的想法,此时的他发现,自己有李世民这样的儿子,真是老天厚爱:“二郎,你继续说。”
“儿子知道,父亲想回撤,还因为军中粮草不够,这场雨将我们羁绊在此,我们所带的粮草不够几天用度了,后续粮草又因为下雨的原因迟迟未到。是,粮为三军之胆,但,父亲,少吃一两顿饭饿不死人,也影响不了我们,机会却是错过就得不到了。”
“呵呵,二郎,你有把握拿下宋老生?”李渊快慰地笑了,他的儿子不仅继承了他年轻时的勇猛,还多了为将的智慧,这是一个天生的大将军。
“有。等雨停了,儿子如果攻不下霍邑,杀不了宋老生,情愿提头来见。”李世民斩钉截铁地发誓。
“好,二郎,你与大郎的建议才是真正的谋国之策。就这么决定了,雨停进攻霍邑。唉,老成有时候就是保守呀,为父差点犯了这个错。”
“父亲,儿子……”
李渊摆摆手:“其实我何尝不知道,那些建议回军的人心里多多少少也是为了自己家人的性命,为父之所以同意回军,也是怕军心不稳。不过,你说服我,你的建议才是正确的。通知大郎,改变命令。只是,左军已经出发了……”
“儿子马上去追。”
“好,这支令箭给你,你和大郎一起分头去追。”
“遵命。”
很快,李建成就来到了李渊的营帐,听到弟弟说服父亲改变了军令,他也十分高兴,马上去追左军了。在兄弟俩的齐心合力下,左军在天亮后被追回。
望着众人狐疑的目光,李渊淡淡地解释自己改变回军决定的原因:“诸位,昨晚我作了一个梦,梦中,一位神仙对我说,他受霍山之神的派遣,来向我传话:太原城没有事情发生,而雨水到八月就会停下。他还说,如果我们攻打霍邑,不要走大路,霍山的山神为我军准备了一条小路,能让我军避开霍邑城的耳目,突然兵临城下。”
“啊?山神托梦?”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李渊故作神秘地笑道:“这位神仙还给我提了一个要求,要我在拿下霍邑后,给他立一个祠,说是原来的祠堂已经破败不堪了。”
“啊?难道真是神仙来指路?”刘弘基大叫起来:“我知道那条小路在哪儿,也看到过一座破败的祠堂。”
“天哪,真是神仙托梦呀?”
“恭喜唐公,神仙托梦,大业有成呀……”
在一片惊喜之中,裴寂捋着胡子,埋下头,苦笑了……
山神托梦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军上下,所有的将士都沸腾了,神仙都在给唐公指引道路,这更加说明唐公一定有上天保佑,我们跟对人了。
李渊和儿子们演了一场神仙托梦的好戏,不仅稳定了军心,还大大鼓舞了士气。老天也是帮忙,此后没两天,连绵的阴雨停了下来,久盼的粮草也运到了。有了吃的,加上突厥进攻太原的消息已经被证实为是假消息,唐军全军上下的斗志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在军中视察了一圈下来,李世民满意地回到了指挥营帐,他要请示李渊,部队是不是可以上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没走进营帐,李世民就听到李渊的大笑声,他急忙跨了进去:“父亲,何事如此高兴?”
李渊将手中的一封信直接递给李世民:“二郎看看吧,李密的回信。”
“李密的回信?他同意结盟了?”李世民迫不及待地看起了信。
李渊哈哈一笑:“他不是同意与我结盟,而是要我带兵去加入他的队伍。呵呵,看看他的口气,天下盟主,就差明说,我是皇帝,你要尊我号令。”
正如李渊所言,李密根本不了解李渊的现状,很自负地告诉李渊,他已经被天下英豪推举为盟主了,看在大家都姓李的份上,他会很照顾自家兄弟,希望李渊率领步骑数千将士自动来到投,和他李密“面结盟约”。
李世民看完李密的信也笑了:“此人竟如此狂妄,倒是没有想到。父亲准备如何回复?”
“你说,如果要你来回复,你将如何写这封回信?”李渊没有正面回答李世民,却把问题扔了回去。
李世民想了想道:“依儿子想来,不妨把姿态做得再低一点,承认李密是天下盟主。有李密帮咱们打洛阳,咱们这边省了好多心。”
“好,正和我意,不亏是我的儿子。”李渊一拍手,哈哈大笑:“小儿无知呀,以前还真是高看了李密。二郎,请温大雅过来,为父这就给李密回信。”
(下一章开始就转到瓦岗寨部分了。)
“唐瑛,我带军去打黎阳,雄信让你跟我一起去,你快点收拾,一个时辰后跟我出发。”一大清早,原来该在洛阳城外的徐世勣却突然出现在唐瑛的小院外,根本不容商量地扔下一句话,又匆匆而去。
带着一身汗水才刚刚晨练回来,唐瑛被这突如其来的吩咐给懵住了。望着徐世勣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她长叹一声,略微收拾了一下,出门向邴元真处走去。单雄信根本不在洛口仓,她不问明白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跟徐世勣走。
邴元真一听唐瑛的问话,笑了:“懋公是怕你不答应所以闹这么一出吧?呵呵。其实,让你跟他去,是我的建议。”
唐瑛更糊涂了,这三个人在拿她开涮?把眉头一皱,唐瑛一屁股坐在邴元真的专座上,不动了:“元真兄,你不解释清楚,我可不走。大清早的,我还没吃饭呢!”
邴元真笑笑,先起身出去嘱咐亲兵给唐瑛端碗粥,才过来对唐瑛解释:“山东、河南遭遇大水,你知道不?”
唐瑛点点头:“知道,饿殍遍地,惨不忍睹。这里每天都有好几百山东流民过来。”
“皇帝老子在江南,根本不顾百姓死活,黎阳仓的官员又不开仓放粮,完全无视每天饿死上万人的惨状。懋公向密公建议,我们瓦岗军去打黎阳仓,开仓放赈,救济百姓。”
唐瑛正在喝粥,听了这话,抬头看邴元真一眼,哼哼两声:“李密肯定会答应。”
“呵呵,你这个小家伙,以往不是看不起密公嘛,这阵子终于转过弯了!”
唐瑛努嘴道:“我看不起的是李密的贵族架子,却没有小看过他的智慧。占领黎阳仓,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这是好事。当然,李密可不是要做什么拯救百姓于水火的事,他要的是利用这样的机会提升瓦岗军的声望,获得山东、河南这一地区百姓的支持。这对他打天下可有很大的好处。”
“啧啧啧啧……”邴元真摇头咂嘴了半天,才叹气:“你呀,唉,这不知让我说你什么好,把啥事都说的这么正经,就没趣味了。”
唐瑛冷笑:“难道我还说错了?统治阶级的本性嘛!”
“成,成,成,我不说你了。”邴元真还是摇头:“都怪我,以前不该给你讲什么士族**之类的故事,弄的你养成这么偏执的性格。”
唐瑛翻个白眼:“是你先说起的。对了,你还没说,徐将军去打黎阳仓,为什么让我跟着去?难道又是李密提出的建议?”
“错、错、错。”邴元真嘿嘿一笑:“这个建议是我提出的。你想呀,山东、河南那边既然闹成这样,咱们的军队打下黎阳仓后,一定有不少饥民来领粮食,投军,需要人去清点、接收、登记。懋公想让我去,我年纪大了,可不想去劳累,再说,洛口仓这边的粮草支出,收编投军流民等事我也放不下嘛。”
“哦……”唐瑛明白了:“敢情是元真兄想偷懒,就把我给出卖了。”
邴元真把脸一板,假装不高兴:“怎么,让你帮先生做点事,你不乐意?再则说,打黎阳仓也不是小事,老单在东都外面离不开身,你代表他去,打下来,也算大功一件。”
“不敢,不敢,学生怎么敢不听老师的话。”得知不是李密的主意,唐瑛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加上去黎阳仓放赈是大好事,又能顺便再给单雄信加点功劳,她自然愿意去,因此,唐瑛躬身冲邴元真行个学生见先生的大礼,调皮地笑了起来。
邴元真被她逗的也哈哈大笑起来:“臭小子,还不带上你那八百亲兵赶紧去找懋公,耽搁了出发时间,让懋公打你屁股。”
“是,小子遵命,请先生洗碗,我去也……”唐瑛哈哈一笑,将空粥碗往邴元真手里一放,一溜烟跑出了邴元真的住处。
“懋公在东校场外扎营。”喊了一声,望着唐瑛跑远的背影,邴元真摇摇头,叹口气,这小子,要哄住他可真费劲。
原来,让唐瑛跟着徐世勣去打黎阳仓,还真是李密的建议,李密为培养唐瑛也算费尽心思了。只是,徐世勣知道唐瑛不愿意听从李密的将令,便找到单雄信和邴元真,三个人串通好了,果然把唐瑛给骗了。
带上八百兄弟,唐瑛兴冲冲地来到徐世勣的营地里,徐世勣正在大营里安排出兵事宜,营帐里除了徐世勣的亲兵,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给徐世勣讲着什么。
见唐瑛听话地跑来了,徐世勣松口气,冲她招招手:“唐瑛,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武阳郡丞元大人派来的使者郝孝德。”
“武阳郡丞?”唐瑛哦了一声,冲郝孝德一抱拳:“郝将军。”
“呵呵,久闻瓦岗军中俊才多,今日一见唐瑛兄弟,果然英雄出少年。”
“这……”唐瑛苦笑,当官的果然嘴皮子功夫好:“不敢,在下不过是徐将军的跟班。”
徐世勣哈哈一笑:“唐瑛,郝将军也是义军首领,在河南一带颇有威名,这次攻打黎阳仓,郝将军的部属将与我们一起作战,你要好好向他学习才是。”
一听对方是义军首领,唐瑛的态度马上变得恭敬有礼:“请将军多多指教。”
郝孝德哈哈一笑:“徐将军谬奖了,在下那点本事与瓦岗军比起来,不值得一提。此次若没有瓦岗军率领,我们这些人,也只能对黎阳仓望而兴叹。”
唐瑛微微一笑,冲徐世勣一抱拳:“徐将军,我的部属能干些什么?”
“哈哈,等一下再说你的分工。”徐世勣哈哈一笑,知道唐瑛最腻歪这种应酬,便不再与郝孝德啰嗦:“郝将军,李文相、张升、赵君德部等义军加起来有近两万兵马,武阳郡元大人出兵五千,这样算来,我们手中有三万人马可以调用,黎阳仓那边有多少人马?”
“徐将军,武阳的五千是精兵,将军的兵马也是精壮,只是,我手下和其他各路义军的兵马恐怕人数上虽多,攻城的能力却不足。黎阳仓守军大概在一万左右。不过,黎阳仓的那些官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官声很差,那些守军早有背叛之心。”
“民心、军心这两样是打仗的基础,黎阳仓的官吏都黑透了心,肯定没人愿意帮他们,这一仗,好打。”唐瑛接嘴了。
徐世积看了一眼唐瑛,微微摇头:“就算真的好打,我们也要做好攻城之战的准备。郝将军,请你先回去回禀元大人,请他协助我们准备攻城械具,我率麾下大军,即日到达武阳,与各路义军汇合。”
“好,在下立刻启程。”郝孝德也是爽快之人,马上答应下来。
“等一下。”徐世积沉吟了一下又道:“黎阳仓的仓储比洛口仓大多了,打黎阳仓容易,但打下后……不知道郝兄能否说服其他义军暂时不要忙着抢粮,毕竟,你我此次出兵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解救那边的灾民。”
郝孝德哈哈一笑:“徐将军多虑了。此番瓦岗兴义举,我们这些义军一切都听从将军号令,绝不会干那些没义气的事。”
徐世积微微一笑:“各路兄弟这些年也颇为辛苦,分些东西也是理所应当。只是,我特地带了数百维持秩序的兄弟,诺,就是唐瑛的部属,希望大家多熟悉熟悉,免得产生误会。”
郝孝德也明白徐世积的担忧,瓦岗军和他的部属加起来人数上不占优势,万一其他义军见粮眼红,控制不了,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好,在下回去后,亲自去见其他几路的义军首领,先把这事说好。唐将军,辛苦了。”
唐瑛赶紧回礼:“郝将军,请转告各位义军将领,大家兴义军是因为官吏**,朝廷不仁,是为贫苦百姓谋条生路,我想,大家能多想想灾民,想想饿死的父老乡亲,就一定不会看重眼前的那一丁点东西。唐瑛和手下的兄弟们不过是巡逻的小兵,不太可能跟大家有什么误会。”
“好,唐兄弟说的好。”郝孝德赞赏地看着唐瑛道:“我今天算是明白瓦岗军为什么能壮大起来了。”
唐瑛微微一笑:“大人过誉了。”
从洛口仓到武阳郡,徐世积率领大军走的并没唐瑛想象中的那么快,而一路上,军队遇到的流民就多达近一万人。徐世积命令部队留下半个月的口粮,其余的全部拿出来给这些流民,这下引得这些流民跟在大军后面,逗留不去了。
徐世积对这样的情况似乎早有所准备,在唐瑛诧异的目光中,徐世积命人对跟随的流民说,我们是去打黎阳仓的,带的口粮也不多,你们别跟着啦,跟着也没用。结果,这些人一听瓦岗军是去打黎阳仓的,更不走了,都纷纷要求加入瓦岗军,甚至有不少自告奋勇当向导。
对于这样的热情,徐世积自然不会拒绝,在流民中选了一些老成的人,把他们请到中军营帐里,招待这些人吃肉,告诉他们,瓦岗军打黎阳仓是为了开仓赈济灾民,你们跟着会有危险。不过,如果你们知道黎阳仓的情况,告诉了我,或许能帮我们一个大忙。
这些人本受宠若惊,一听瓦岗军这么辛苦地打仗是为了灾民,这下更是感动的泪水涟涟,七嘴八舌地把他们知道的黎阳仓状况全都说了,都不用说防守人数,当官的品行,就连那些官吏的七大姑八大姨的破事都说出来了。
徐世积一面倾听这些人提供的情况,一面陪他们嘻嘻哈哈地嘲笑那些黑心官吏,时不时地问这些人能不能找到关系,去黎阳仓做做那些守军的思想工作,为了贫苦的乡亲们不被饿死,就不要跟瓦岗打了,免得丢了性命还要落下埋怨。
从这些人进营帐与他们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开始,唐瑛的嘴巴就一直出于惊奇地张大状况中,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人们争先恐后地表示自己能找到这样的关系,自己能进黎阳仓去做亲人老表的工作,还有拍胸脯保证能给瓦岗军当内应的,唐瑛不由得不将佩服万分的目光放在了徐世积的身上,真不愧是千古名将。
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情报,安排了最好的内应,徐世积心满意足地和亲兵们一起亲自把这些流民送出了自己的中军大营。回到营帐一看,唐瑛还歪着脖子盯着自己发呆,徐世积笑了。
“怎么,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请这些人来吃肉了吧。”
唐瑛点点头:“徐大哥,你军事上的才华简直堪比诸葛亮呀,好厉害,我怎么就想不到用这么简单的法子获取所需要的军事情报?”
“因为你就缺乏这种实际的领军作战经验。这次你要好好地学学怎么攻城。”
唐瑛点点头,又叹口气:“要学的还很多。今天,我终于弄明白了一个问题。”
徐世积好笑:“什么问题?”
“什么叫人民战争?发动百姓参与推翻黑暗统治的战争,就叫人民战争。只要你为贫苦百姓而战斗,贫苦百姓就会把身心都献给你。”唐瑛说出这番跨越时代的话,还自鸣得意地在那儿摇头晃脑。
“晕,你这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徐世积看着一脸陶醉的唐瑛直摇头:“你也知道什么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要打黎阳仓,一定要先弄清楚黎阳仓的情况。这些流民都是灾民,他们渴望朝廷能在黎阳仓开仓放赈,自然会去黎阳仓打听情况。你可别小看这些人,他们的消息来源于四面八方,比咱们专门派人去打探都要准确的多。”
唐瑛把自己装成一个白痴状,看着徐世积不说话。这些道理她已经明白了,而她想到的却是徐世积怎么也弄不明白的道理,所以,她不会傻到去解释自己的“胡言乱语”。
徐世积说了半天,见唐瑛没太大的反应,无奈地摇头:“你呀,聪明是聪明,就是爱胡思乱想,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行了,具体怎么打黎阳仓,你来说说。”
“我?”唐瑛眨眨眼:“徐将军是考我,还是教我?”
“你说呢?”
“嘿嘿,多谢将军提携。那,唐瑛就班门弄斧喽。”
徐世积笑了:“唐瑛,你不那么严肃的时候,还是一个很乖巧的家伙嘛。你平时真该多笑笑,不要老板起脸,欠你债的是朝廷,是皇帝,不是我们。”
唐瑛摇头了:“不是朝廷,也不是皇帝,而是……”
“我知道你放弃报仇是为大局着想,但你心里一时一刻也没真正放下报仇的想法。”徐世积叹气:“我们都能理解你,所以,密公才让秦将军带着他的部属远离洛口仓,就是为了不让你再看到杀母仇人。”
唐瑛慢慢地低下头,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我还能忍。”
“唉,算了,别想这么多了。说说吧,有没有想该怎么打黎阳?”
唐瑛闭上眼睛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能让自己回到平静一些的心态上来:“徐将军已经找到了那么多内应,自然应该采取怀柔政策,先来一个围而不打的攻心战。如果黎阳仓的官员还是不肯投降,再强攻。我想,有了这些内应的帮助,即便黎阳仓的官吏不投降,拿下黎阳也费不了太多的精神。”
徐世积缓缓点头:“不错,不错。就一点,要那些官兵失去斗志,光靠这些内应还不行,应该威逼利诱一起来。”
唐瑛皱起眉头想了想,才犹豫道:“试探攻城伤亡大,不合算,还是不用为好。这样,把武阳郡准备的攻城械具再加点料,摆在城下威慑一下城上守军。”
“哦?加什么料?怎么加?”
“攻城械具无外乎就是云梯、投石车、锥车等等。咱们弄一些大木头,征集一些马车,再扯上几十丈的灰布往这些东西上一铺,城墙上的人往下看,一定能被骗了。咱们人马多,攻城械具再弄成用之不竭的假象,估计,守军哗变的可能非常大。”
徐世积哈哈一笑:“你小子,不仅有悲天悯人之心,还有不少花花肠子。我都想不到这种法子。好吧,就听你一次,不搞试探攻城了,采取威吓架势,看看成效好不好。”
唐瑛也笑了:“效果不好不是我的错,是反动派太顽固。”
“反动派?”这个词太新鲜了,徐世积又没听懂。
“嘿嘿,我给那些黑心官吏起的外号。一切反对派,都是纸老虎。”唐瑛双手叉腰,摆了一个笑死人的滑稽姿势,顿时笑倒一片。
徐世积也快忍不住了,指着唐瑛道:“哎,你这聪明劲怎么老用在这些胡思乱想上,真拿你没办法。”
唐瑛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徐世积:“是你让我多笑笑,不许扳着脸的。”
“你,你,你……哈哈哈哈哈哈。”徐世积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道是唐瑛的心理战术运用的好,还是徐世积的军事谋略用的恰当,总之,攻打黎阳仓的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主动投降倒也没有,那些黑心官吏们不想投降,也知道投降不投降对他们来说,结局都差不多。但,黎阳仓的守军可是早就想投降了,因此,在义军正式攻城开始后,守军几乎没有进行像样的抵抗,一触就败,很快就打开城门投降了。
或许是瓦岗军的威信大,也或许是别人不敢得罪瓦岗军,总之,唐瑛带着手下一路疾奔毫无阻碍地冲到了黎阳仓账房。账房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战乱的痕迹,所有的账房人员都垂手静立在账房门外,早就准备好了迎接工作。唐瑛看着这几个脸上无喜无悲的人,也不由地感慨万千。
“谁是管事的?”环视一下门外的人,唐瑛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房门口,尽量把声音放的柔和些,询问站立的人。
站在阶下距离房门最近的中年人跨上两步:“在下就是。首领有何吩咐?”
“黎阳仓有多少大粮仓、中粮仓?贮量多少?”
中年人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嘴角上翘了一点,他马上把腰弯得更低,不让唐瑛看见他的表情:“黎阳仓城周围十八里,筑有二千四百粮窖,每窖存粮八千石。除粮窖外,设有临时仓储四十七座,存粮十九万石。年初,守官临时下令加仓十二座,总计放陈粮二万六千石,目前还剩一万七千石。”
唐瑛没有错过账房管事嘴角的那一丝嘲笑,她自嘲道:“我不懂这些,看账本也算外行,管事先生不必忌讳什么。”
“在下不敢。”
唐瑛微微一笑,走下台阶,过去拽住管事的衣袖:“大叔跟我进来,各位先生也进来吧,在下还有许多事情要请教。”说完拉着管事就往屋里走。
管事的被唐瑛这么一拉,不想进屋也只能跟进去。单成笑嘻嘻地看着唐瑛把人拉进去,自己赶紧跟在了后面。
唐瑛把人拉进来后,顺手就按到主座上,嘴里还在招呼其他人:“大家都坐,你们几个,给几位先生看座,以后,咱们做事还要靠先生们扶助。我把丑话放前面,如果让我知道谁对几位先生不敬,哼,我的规矩你们都是知道的,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跟随唐瑛的人马上上前将几个不知所措的账房先生半请半推地按到座位上,他们则挺胸站立在这些人的身后,两眼望着唐瑛,一动不动。
你想呀,谁的身后站上几位这样的武人,心里能不发毛?唐瑛看到这种情形,直想笑,把手一指这几个人:“去,都给我烧水找弄吃的去,再给先生们弄点洗脸的水来。站在这里跟煞神似的,把先生们都给吓着。”
这些人哈哈一笑,都走了出去。几个账房的这身汗才总算下来了,提着的心也慢慢放到了肚子里。不过,人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唐瑛,大气不敢出。
屋里没有那些碍眼的军士了,唐瑛才笑道:“先生们既然在这里等我们,说明你们都知道了我们来的目的。眼下,我别的也不啰嗦了,就想问问先生们,如何开仓放赈才能救济更多的乡亲,又不至于弄出乱子。”
管事的在座位上扭了扭屁股,浑身上下别扭的要命,却又不敢起身,眼前这个小伙子看着文气,手上的劲道却大,这让他收起了些许的抗拒心,毕竟,没人愿意跟死神套近乎。
唐瑛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去解释,而是自己端了旁边的凳子过来坐在管事的身边询问:“还没请教先生贵姓?”
“免贵,在下姓章。”
“根据章先生所言,黎阳仓的仓储仅低于回洛仓,可算得上天下第二大粮仓了。”
“是。”
“先生是否了解这周围灾民的情况?”
章管事微微沉思了一下,抬头看向唐瑛:“将军为什么不问问你们能拿走多少粮食?”
“拿走?”唐瑛一下子笑了起来:“章先生为什么这样想?哪个傻瓜看到这么一块宝地还会离开?”
章管事摇摇头:“真如你们所说,打下黎阳仓只是为了救济灾民,为什么会留下?如果任凭灾民取粮,你们以后守着一座空空如也的粮仓又有什么用?”
“我来之前算过,也了解过,就算我们敞开粮仓的大门让灾民们自己去拿,黎阳仓的粮食也够灾民们抢上一年了。”唐瑛冷笑一声,看了看脸色变红的章管事,继续道:“我们瓦岗军是义军,打黎阳仓也是为了救济灾民,可是,我们并不是傻子,也不是劫富济贫的江湖好汉,我们瓦岗军要的是推翻暴政,让天下百姓都不再有成为灾民的那一天。章管事,你说,我们会放弃黎阳仓吗?”
“将军……”章管事擦擦额头上的汗,不敢再起轻视之心了:“将军教训得对,在下领教了。”
唐瑛微微教训了章管事一顿,也就放开了,微笑道:“好了,章管事,从年初春涝到现在,灾民饿死数万,黎阳仓守着这么多粮食,为什么不放赈?”
“守仓的大人不让放呀,说是这些都是军粮,不能放出去。他们不仅不放,还从民间收刮了大量粮食囤积起来,连义仓也没放过,他们把义仓的粮食弄来,再高价卖给有钱人。皇帝其实曾经发了三道圣旨来让开仓赈济灾民,这里的大人为了敷衍皇帝,就把四处弄来的陈粮拿出来,偶尔施舍一次,哄骗灾民,说黎阳仓只有这么一点粮食了,其余粮食都被皇帝拿去打高句丽了。”
“什么?”唐瑛气得一拍案几跳了起来。
她是真的没想到呀,杨广居然下过三次圣旨要求黎阳仓开仓赈济灾民,更没想到这些官吏的心肠居然黑到了这种地步,不仅罔顾皇帝的圣旨,还这样哄骗民众。这一刻,唐瑛的心里居然为杨广叹惜了一回,他能成为历史上有名的暴君,恐怕也与这些黑心官吏的无耻作为有关系吧。
唐瑛铁青的脸色把这些人都吓住了,章管事抖了一下,也站了起来:“那个,将军……”
这些人的惊恐很快让唐瑛清醒了过来,她使劲压下满肚子的气愤,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单成道:“你去见徐将军,把章管事说的这些话都说给徐将军听。”
单成也早就气的满眼冒火了,道了一声“是”,飞快地冲了出去,找徐世勣去了。
章管事又擦了一把汗,知道即便瓦岗军原先不打算杀了那几个仓守官员,这下恐怕也是要动手杀人了。不过,他没有懊悔,这些人的行径太过分了,该杀呀!
看着单成跑了出去,唐瑛也慢慢坐了回去,她知道,不管徐世勣原先如何打算,听了单成这番话后,肯定会起杀心的,这就够了。不过,如果徐世勣还要放过某些人,她也不在乎违反一次将令,反正她只是来帮忙的……
“章先生,这些账册上的记录没问题吧?”
章管事赶紧回答:“没有,将军可以派人查验。”
“不用了,我相信章先生的人品。这样,先把陈粮封存起来,将靠近城门的仓储的位置和钥匙给我,就从最近的这处开始开仓。各位先生等我命令,挨个守着这些仓储,搬完一处记录一处,什么时间搬的,什么人拿的等等,等整个放赈工作做完了,我给先生们请功。”
听了唐瑛的吩咐,这几个人赶紧站了起来,齐声应道:“是。”
不出唐瑛所料,徐世勣本就打算杀几个黑心官吏来收买民心,听了单成转过去的话,别说他了,连那些义军首领和下级军官都气惨了,一迭声地杀杀杀。整个黎阳仓的守官一个也没漏掉,脑袋全部挂在了城门口。这一次,唐瑛甚至都没想过要保全这些人的尸身,她在看到这些脑袋的时候,脑子里就两个字:活该。
开仓放赈的法子最后采用了徐世勣的建议,那就是敞开了几座大窖的大门,任凭饥民过来拿粮,每人每天限一次,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一直到一个月的时限到了为止。这道布告一发布,黎阳四周的民众首先沸腾起来,家家户户四处奔走相告,每个人都是热泪盈眶,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还不算,徐世勣又下令,从军队中调出两千人,分成五组,带上一连串的马车,拉了满满的粮食,顺黄河沿岸而去,一路上除了救济那些早被饿得半死不活的灾民,还宣传了瓦岗军的仁义。
徐世勣这一手高明呀,百姓的命救了,瓦岗军的声誉提高了,都不要说那些贫苦百姓,就连河北的窦建德都派人来找李密,说是被瓦岗军的仁义所感动,愿意听瓦岗军的指派。而地方上的那些小股义军赶到黎阳投奔瓦岗军的就多如牛毛了。最后,连武安、永安、义阳、弋阳、齐郡等地的官员们也纷纷向瓦岗称降,俨然将瓦岗当作新的领导了。
自从决定开仓让灾民自行取粮后,唐瑛的工作便由监管粮仓的监督官变成了登记官,跑来要求加入瓦岗军的民众和各地小股义军越来越多,几天的功夫就来了几万人,徐世勣手下的那几个人忙的团团转,有这方面经验的唐瑛自然被徐世勣抓了差。
“姓名?家乡?多大了?”唐瑛奋笔疾书,偶尔抬头看看面前排起的长龙和黑压压的人群,都要在心里为自己的手腕叫苦,才三天时间,她的手腕已经提笔就痛,却不得不坚持下去,每天过来的人太多了。
“张小六,二十一,齐州郓城。”
“齐州的?嗯,去那边领号牌。”唐瑛麻利地把名字籍贯写下来,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将军,我以前当过兵,我能给您当亲兵吗?”张小六很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唐瑛这次抬头了,嗯?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她感到似乎有些眼熟:“你是齐州人,瓦岗军的秦琼将军也是齐州人,按照我们的规矩,你应该分到他的帐下。另外,我不是将军。”
这几天,不是没有投军的人提出过类似张小六的这种请求,唐瑛也一如既往地解释回答,一般来说,为了让新兵尽快消除陌生感,都会给他们分配到有家乡人的群体中去。
“我知道,可我们兄弟俩想跟您,可以吗?”张小六不像其他人,仍然固执地要求留在唐瑛身边。
这下,别说唐瑛觉得不好处理,旁边的单成也皱眉头了:“我说,那个张小六,投军可不是找媳妇,没有自己找的,都要经过分配,分配,你懂吗?就是说,我们家小将军也没权力私自留下你。”
这次张小六没坚持了,而是深深地叹口气:“既然将军为难,小人也就不再坚持了。只是,我这位小弟弟年龄太小,我又不放心让他跟我去打仗,不知道将军能不能把他当仆人暂时收留一段时间?”
唐瑛一时间被张小六弄的云里雾里的,听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他的身后缩着一个瘦小身体,身上穿了一件不知哪儿弄来的半旧衣服,上遮不住胳膊,下露出半条小腿,而露在外面的身体上一点肉也没有,简直是一副皮包骨头,头发脏兮兮地如同乱鸡窝一样顶在头上,一双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又看看张小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见唐瑛上下打量身后人,张小六道:“他是我的叔伯兄弟,叫张小豆,十二岁。春上的大水冲垮了房子,一家人就活了他一个。我除了当兵,也不会干别的,他又无处可去,年纪这么小,跟着我……”
唐瑛长长地叹口气,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像刚到瓦岗寨的她,同病相怜之心一起,唐瑛下决心了:“好吧,这孩子我留下了,不入军籍,就当是我的小兄弟好了。”
张小六松了一大口气,急忙把张小豆拉到唐瑛面前,就要按着他下跪:“快叫主人。”
唐瑛忙探身一把拉住张小豆的手臂:“别,我这里不兴这套。小豆,我不是什么将军,而是瓦岗军中单雄信将军的亲随,我身边的人都是我的兄弟,你以后也和他们一样,就是我们的小兄弟了,随他们,叫我唐瑛或唐兄就成。”
“这……”张小豆不敢答应,转头去看张小六。
张小六忙点头,还推了张小豆一下:“你真有福气,还不快点叫兄长?”
“唐兄。“张小豆脆脆地叫了一声,有点脸红地低下头。
唐瑛微微一笑,转头找单成:“单成,把这孩子领去洗干净了,再他弄套干净合体的衣服。在我的饷银里出。”
单成哈哈一笑,几步过来揽住张小豆的腰就往旁走:“走吧,让单哥哥我给你好好收拾收拾。啧啧,看这张小脸,脏成什么样了。”
“不许欺负他。”唐瑛冲单成喊了一嗓子,嘴角也带出不少笑意。
“哈哈,我才不会不欺负他呢。”单成拽着小豆往前走,边走边笑:“咱们单家军里又来了一个小唐瑛,我高兴都来不及。”
唐瑛撇嘴,心知单成玩兴大发了。
单成虽然只比唐瑛大了七八岁,父母却都是单家的老家人了,他也是自打懂事起,就一直跟在单雄信身边。当年单雄信把唐瑛捡回瓦岗寨,单成就想充老资格,可惜,唐瑛骨子里透出的冷把所有想把她当成孩子的人都吓退了,单成自然也不敢去逗弄整天带着冰冷面具的唐瑛。
单成一直为没有逗过小时候的唐瑛而耿耿于怀,唐瑛看出张小豆像以前的她,单成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下,肯定要把以前想捉弄唐瑛未了的心愿都实现在张小豆身上。
看到张小六还在凝视远处的背影,唐瑛笑道:“你放心,我们单家人都亲如一家,绝对不会欺负你弟弟。以后,大家都住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可以向所属将军请假来看他。”
“多谢将军成全。”张小六感激地躬身到底。
唐瑛摇摇头,乱世才会造成这种骨肉亲情的分离:“你去领号牌吧,还没具体分配的时候,你可以经常去看你弟弟,我那里很随便的,没什么规矩。”
张小六似乎还想说什么,见唐瑛已经忙着招呼下一个人了,他只好向旁边走去。唐瑛很快又埋入到登记工作中去了。这天以后,唐瑛也见过张小六两次,都是他去看张小豆的时候碰上的,两人没交谈过,不过是点头而已。唐瑛后来听张小豆说,张小六被分到了秦琼的部属里,那已经是他们回到洛口仓以后的事情了。
黎阳仓的工作唐瑛并没有做完,十月底,徐世勣接到李密传来的密令,让他带着自己所属部队和唐瑛他们一起,火速前往月城与瓦岗军主力会合。徐世勣不得不匆忙离开了黎阳仓,郝孝德接手了徐世勣的工作,暂时帮徐世勣管理黎阳仓。
直到走上了回程的路,徐世勣才把唐瑛等中层以上的将领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李密下令让他们火速返回洛阳的真正原因:李密吃败仗了,吃了到瓦岗后的第一个败仗,他的心腹谋士柴孝和也在这一次的败仗中掉入洛水,溺水身亡。让李密吃这个败仗的人就是朝廷紧急调往洛阳的江都通守王世充。
听完徐世勣的解释,唐瑛唯一的念头就是:王世充真的来了,李密果然打不下洛阳。
(今天是唐瑛这部分的一个小尾巴,只有暂且先更新的这些,明天转李家攻打长安的部分。若是rp爆发,今天有0.1%的概率可能会加更。若是rp不爆发,。blablabla明天再来看吧。)
十月中旬的长安城不仅没有入秋的凉爽,反而热得要命。天热,人热,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热气和硝烟的味道。是的,长安城笼罩在硝烟之中,虽然这股硝烟还没有真正地燃烧起来,却已经让长安城里的民众感觉到了它的炙热——唐军驻扎在城外已经八天了。
从起兵一直到攻到了长安城下,李渊率领的军队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这其中的艰辛与运气都不缺乏。
八月,唐军攻到霍邑城下,驻守霍邑的宋老生经不住唐军的嘲讽骂战,率精兵出城,结果运气不好,被唐军欺骗的城内守军早早关闭了城门,将宋老生也关在了城外,宋老生被刘弘基砍死在爬城的过程中。随后,李渊下令趁热打铁,唐军在没有准备攻城用具的情况下,愣用人肉长梯硬生生地攻下了霍邑。
霍邑被拿下,宋老生的死深深地震撼了唐军南下路上的城池,小城池纷纷开城投降,防守能力不足的大城池要么直接投降,要么抵抗一下被攻破,总之,当唐军行进到渭水河时,除了屈突通率领的人马驻守在黄河岸边外,已经没有人能阻挡唐军前进了,不到二个月就开到了长安城下。
唐军能迅速做到这点,除了作战能力强悍外,也取决于李渊的领导才华。强攻下霍邑城后,李渊发布了两道命令:一,以后攻城,要文先武后,先以文德劝降,实在不行,再武力攻取;二,所有将士,无论出身,不论官职大小,只要立功,通通奖赏,而且奖赏的额度完全一样,一视同仁。
这两道命令就是唐军能迅速取胜的真正原因。第一条,显示了唐军的仁义,显示出李渊在这个乱世中对生命的尊重,这条命令一经公布,顿时让有志之士和广大民众都为之一振,这就是明主的气质。第二道命令,官兵一致,以功论赏,大大刺激了普通士兵和底层将领的奋发性,而这道一视同仁的命令,彰显出李渊博大的胸襟和远见卓识的智慧。因此,唐军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发挥。
这两道命令发布后,前来投靠李渊的人才就源源不断,而一路上加入唐军的民众也是非常踊跃,到达长安城下的时候,出发时不到七万的唐军已经扩大到了二十多万,人才涌来无数,不仅为李渊此时打江山出力颇多,其中不少人也成为了大唐建立之初的朝廷基柱。
在这些人才的帮助和建议下,李渊的军事行动变得迅捷而有效起来。就在瓦岗军占领黎阳仓的时候,唐军也占领了四大仓之一的永丰仓。永丰仓是隋朝四大粮仓中,距离长安城最近的一座,里面的仓储量虽然比不上回洛仓,但比起黎阳仓来,也小不了多少。当李渊看到窖藏里满满当当的粮食时,嘴都笑歪了。
有了兵马,有了粮草,唐军很快就攻到了长安城下。也许这里不应该说“攻”,应该是行军走到了长安城下,因为沿途几乎没有阻挡之兵,偶尔出来一个城池,不是主动归降,就是大军一攻就下。而唐军一路上对百姓秋毫不犯,开仓赈济灾民,安置流民,安抚百姓等行为更是深得民心。所以,唐军几乎是毫无阻碍就来到了长安城下。
“敦煌公,敦煌公……”
大嗓门从外面传进内帐的时候,李世民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抹嘴角的酒水,大笑:“弘基兄,还不快点进来,陪我喝酒。”
刘弘基就着李世民的声音大步跨进内帐,冲李世民一抱拳:“敦煌公,房乔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刘弘基说的房乔就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房玄龄。在早期投靠李世民的众多人才中,房玄龄给李世民最大的印象就是远见卓识。因为房玄龄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最注重为李世民寻觅每一地的人才和地理文献等,而不是其他人那样对财宝和府库感兴趣。
李世民听到刘弘基的禀报,赶紧放下手中的酒盅站起身来:“哦?房先生又为我揽来人才了?走,看看去。正好把夫子拉来喝酒。”
“走,走,走,看看夫子又找什么人来了。”哈哈的笑声中,李世民手下的佐将们东倒西歪地跟在李世民身后走到了营帐外。
房玄龄此时正带着杜如晦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见到一群脸红身子歪的人跑了出来,两人的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哈哈,房先生呀,你带谁来见我了?快介绍介绍此人的本事。”李世民在笑声中迎向两人。
“玄龄,这就是你说的英杰人才?世上难找的英明圣主?”杜如晦气愤地拉住了房玄龄的衣袖,大声嚷嚷起来:“你还不老呢,怎就糊涂成这样?”
“这……老杜,你先放手。这几日不是没战斗嘛,敦煌公也是为了让下面的将领们解乏,偶尔为之,不为过嘛。”房玄龄尴尬万分,只能慢慢解释。
杜如晦的嗓门本就大,再加上说话有一点点结巴,李世民听到英杰人才到来时很高兴,听到后面的话,脸却顿时垮了下来。他上前两步,正想说上两句,不料想,杜如晦并不买房玄龄的账,冷哼一声,是转身就走。房玄龄看了一眼李世民,深深叹了口气,也赶紧跟上了杜如晦,他可舍不得放杜如晦离开。
李世民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傻在了当场,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再说,房玄龄看他那一眼,分明也带上了一丝埋怨,这倒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随李世民出来的这些将领们一看,哟,什么人呀,这么拽,纷纷起哄:不就喝点酒嘛,又没误事,摆什么架子教训人,什么玩意嘛。敦煌公不必理睬这种人,咱们接着喝。
一片嘈杂之声中,李世民冷哼一声,抬腿走回了内帐,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眼睛盯着面前的酒罐子发呆。他没有喝醉,但一直被表扬的他突然遇到这样一件事,脑子里一时还没转过弯来。
过了一会儿,刘弘基跑了进来:“敦煌公,房先生要送杜先生离开了,需要末将去留下他们吗?”
“留什么呀,老夫子而已。”
“是呀,这些读书人,就会这些歪歪咧咧的说词。”
“走就走呗,打仗有我们就够了。”
李世民的手下纷纷发言,无不显示出对读书人的蔑视。
“够了。“李世民越听越烦,大吼一声,营帐里顿时没了声音。
静静地想了想,李世民腾地抬手拎过一坛酒,举起来就摔,清脆的爆响声中,李世民冷笑一声:“从今往后,我军中再不许饮酒,有饮酒误事者,定以军法处置。弘基,这条军令,你去告诉房先生。”
望着一地的碎渣,别人是吓得噤口不语,而刘弘基却是大喜,抱拳行礼匆匆跑了出去,留下一群傻眼的人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刘弘基把李世民的军令对房玄龄这么一说,又笑道:“夫子气性太大了吧?敦煌公还需磨砺,但有这番心胸,一般人可不能及。”
房玄龄把手一摊冲杜如晦道:“怎么样,这下你信我了吧?我这双眼睛,还没看走过人。留下吧,别耍你那犟牛脾气。”
杜如晦微微颌首:“这么看来,果然有点味道,我就暂且留下。”
听到刘弘基的汇报,李世民苦笑了一下,没成想,喝酒也差点把人才喝跑,看来,古人没说错呀,酒还真能误事。
刘弘基见李世民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很高兴:“男人嘛,酒还是要喝的,反正,敦煌公只是说不许军中饮酒,哈哈。”
李世民也笑了:“还是弘基兄了解我。”
两人正在说笑,长孙无忌走了进来:“敦煌公,三将军过来了。”
长孙无忌也是听到李渊起兵后才跑来投靠的,他是李世民的大舅子,而且与小妹长孙无垢的感情最好,两兄妹同患难了很长时间。正因为这种感情,长孙无忌才不遗余力地帮助李世民打天下,从而得到了李世民的厚待。
长孙无忌口中的三将军正是李世民的二姐,李家的巾帼英雄李秀宁。李秀宁在关中为李渊拉起人马后,几个月里占领了关中大部分的土地,为李渊进军长安解除了很大的后顾之忧。得到父亲率军到达渭水的消息后,李秀宁带军连续赶路,赶在唐军渡河之前就到了南岸,正好迎接了大军的渡河。
见到李秀宁,不用说柴绍的激动和羞愧了,连李渊父子都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特别是李世民,对这位姐姐佩服得五体投地。
与大军汇合后,李渊并没有让李秀宁就此放下将军身份,在整编了李秀宁带来的部队后,专门拨出一部分人马给李秀宁指挥,李秀宁的娘子军在唐军中不仅独树一帜,更是万众瞩目。
“二姐,我正要过去找你,没想到二姐先过来了。”
李世民跑出营帐亲自迎接李秀宁,见面就摆出弟弟的架势,倒让李秀宁笑了起来:“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我过来是问问你,我原来的那些手下可听你的话?有没有不听话的?他们出身山匪,没有经过正规的管教,你凡事多让让。”
李秀宁的人马整编后,大部分都划到了李世民的手下,原本李秀宁不担心这些人,都是她早就整编规矩的人马,但昨天却发生了一点小事,李秀宁知道后心中不安,故而专门过来和李世民沟通一下。
“哈哈,姐姐怕我亏待了你的人呀。不会,别说他们被姐姐带得比我的手下都好,就是有什么差池,有姐姐的面子在,我也不会对他们动用军法。”
李秀宁摇头了:“你这样说说而已,真的违反了军令,该处罚的也不可以轻易放过。”
李世民立刻转变了口气:“二姐说的对,我绝对不会姑息养奸。”
“你呀……”李秀宁乐了:“现在也是统帅一军的敦煌公了,该学学大哥的稳重才是。”
李世民点头如捣米:“大哥的稳重要学,二姐的厉害要学,世民一定会更加努力。”
李秀宁笑得直摇头,冲旁边也在笑的刘弘基道:“将军,听说刘文静大人那边传来大捷的消息了,你告诉世民了吗?”
“我知道了。”李世民回答了:“正因为解除了后顾之忧,大家都高兴,我才带着他们……”
刘文静大捷的消息的确很让唐军高兴,为什么?因为刘文静为唐军攻打长安城解除了后顾之忧。在李渊命令两个儿子各带左右两军渡过渭水向长安城打过来的时候,唐军的背后还有屈突通这员骁将带领的大军。李渊虽然听取了任瑰等人的建议,留下刘文静等人领偏师牵制屈突通,主力绕过屈突通来打长安,但心里毕竟还是在为身后担心。
屈突通得知李渊亲率大军直奔长安后,的确是要来打李渊身后的,却被刘文静、段志玄等人阻拦在潼关了,屈突通这时犯了一个错误,他没有亲自带兵攻打唐军,而是派自己的偏将桑显和去打,结果,桑显和没能打下刘文静和段志玄,却被两人联手打的稀里哗啦的。这一战后,屈突通的精兵损失惨重,再也不能给唐军身后造成威胁了。
听了李世民的话,李秀宁责怪道:“又聚众喝酒了?虽说没有战事,但在军营里喝酒也不好,你从那群江湖朋友身上学的习惯该改了。”
“我刚才下令了,以后绝对不许在军营里喝酒了,我保证改了这习惯。”
李秀宁并不知道李世民下决心军营禁酒前还出了杜如晦骂人这么一出戏,见李世民答应得如此爽快,更加高兴:“好呀,世民越发有大将风采了,做主帅就要有这种当机立断的手腕。对了,父亲还没下决心攻城?”
说到目前的情形,李世民摇摇头:“父亲有他的考虑,咱们来长安,旗号可是扶立代王,在说服对方的努力没有完全失去希望之前,父亲肯定不愿意攻城。”
李秀宁看看长安城方向,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情:“我想为智云报仇。”
提到五弟的死,李世民的眼睛马上射出嗜血的杀意:“我也想,不管别人怎么处置,一定要杀了阴世师为五弟报仇。”
阴世师就是下令杀了李智云的人,他是代王杨侑的心腹,十三岁的杨侑把长安城的防守重任交给了他,目前跟唐军顶着干的就是这个人。
李秀宁叹口气,又摇摇头。出于女人的天性,她并不喜欢战争,但作为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个姐姐,她又不得不为李家的事业出力,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刘弘基脸上也显现出阴沉的表情,不管阴世师为什么杀李智云,刘弘基都是忿恨的,因为李智云不仅是个孩子,而且本身就有残疾。连一个身有残疾的孩子都不放过,阴世师的人品可见一斑。因此,别说李世民兄弟姐妹了,就连刘弘基他们这些见惯了血腥沙场的人都很想杀了阴世师为李智云报仇。
“杀不杀阴世师恐怕还要看他的表现,如果他为长安百姓着想,开城归降,唐公不会杀他。只是,这个人属于死硬派,恐怕还在幻想屈突通能杀过来解长安之围。不过,我们可以让屈突通大败的消息传进长安城里去,看看杨侑小儿和阴世师还有什么幻想。”
长孙无忌在旁边沉默半天了,此时才开口点出问题的重点。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在外人面前一直不露声色的长孙无忌唯有在他面前才是毫无保留的,正是这点让他最为欣赏。
李秀宁也深深地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弟媳长孙无垢与她相处的时间很短,那个女子留给她的印象就是贤淑委婉,举止有礼。眼前这个男人与长孙无垢的五官有五分相似,神情气度却输长孙无垢一截,但长孙无忌举止有度,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从不逾越规矩一步,这点让李秀宁很是欣赏,也赞叹弟弟李世民有这样的人扶助真是好运气。
“长孙先生,世民性子有些急躁,喜欢冒进,你在他身边要多提醒他注意,别什么时候都冲在最前面。”
长孙无忌马上躬身应诺:“三将军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确保敦煌公的安全。”
李秀宁满意地点头:“有你们这些人在二弟身边,我就可以放心了。”
李世民站在一旁,感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个二姐跟他们的母亲一样,时时刻刻在挂念他的安危。
“二弟,陪我走走。”
“是。”
姐弟两人默默地穿过一排排营帐,走到一处空地上,李秀宁才长叹一声:“二弟,母亲临终最放不下的心事终于可以放下了。”
李世民点点头:“姐说的是,母亲最担心父亲了,怕他优柔寡断,怕杨广起杀心灭我李家。眼下,我们终于打到长安了,只要攻进长安城,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李秀宁望着远处的斜阳,眼中充满迷离的神色:“新的开始也是杀戮的开始。我们取得了关中并不一定就能取得天下。眼下战局纷乱,战争延续的时间恐怕要很久很久。”
“我知道,但我不怕,我相信,我们的唐军一定能扫除群雄,赢得天下。”
回头看看怀着满腔热血的弟弟,李秀宁嘴边的笑却显得苦涩:“征战天下是男儿的志向,姐姐不会拦你。只是,二弟,你那凡事冲在前面的性格,实在是你的弱点,说起这个,大哥也经常叹气。你可知,三军可以无将却不能无帅。”
李世民微微低头:“姐,不能身先士卒,如何能统领全军?不过,姐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再说,我的武艺也不亚于父亲。”
“这点我知道,兄弟几人中,你的武艺最好,四弟的力气最大,倒是大哥要弱一点。但大哥的长处在于处事待人上,让人一见便有亲切感,哪像你,脸上的戾气这么重,说话也不知道拐弯,不知会得罪人呀?”
李世民摸摸脸:“姐,我哪儿有什么戾气?我的手下都服我。”
李秀宁笑了:“算了,这也是天生的。总之,凡事要胆大心细。”
李世民狂点头:“我知道。姐,你也一样,军队不比家里,你的身体最要紧。两年不见,你瘦了好多,姐夫也说你瘦了,肯定是这段时间累的。”
李秀宁笑笑:“没事,我可是将门虎女。”
“那是,姐是巾帼英雄,提起姐的娘子军,军营里谁不竖大拇指说句强呀!”
“呵呵,才说你不会说话,马上就跟抹了蜜糖似的。回去吧,我也回营了,估计,攻城的时间也快定下来了。”
“嗯,姐,保重。”
李秀宁找李世民聊天的时候,李渊正在营帐里来回走动,一群心腹端坐在两旁,眼睛跟着李渊的身体动,而其中一老者却气喘吁吁地怄气。
这位老者自称是卫文升的老友,昨天自告奋勇地要求进城去劝降。老者说,虽然城里的防卫等重要事务都是阴世师在做,但卫文升的话语份量最重,如果说服了卫文升,长安城门就能打开,唐军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长安,而城里的百姓和守军也可以避免一场血腥战争了。
李渊当然期望能够兵不血刃地得到长安,除了创业君王必需的“仁德”,李渊内心深处对长安城的那份眷恋也是原因之一,毕竟,这里是他生活成长的地方。
可惜,事与愿违,老者今天一早带着满心的期望进了城,午后就带着一腔怨愤回来了。卫文升已经病得快不醒人事了,而主事的阴世师和骨仪不仅一口回绝了老者的和平建议,还口出狂言要死守长安,等援军到来还要灭李渊于长安城下。这些都还勉强让人不那么生气,但阴世师却还让老者给李渊带话,说是唐军如果不立即撤退,他就要把李家所有亲族都杀光,还要掘墓挖坟,将李家祖宗坟墓都给毁了。
战争固然残酷,政治观点也可不同,但那是活人之间的事,搅扰死者不仅违背天理,还要失去民心,身为左翊卫将军和京兆郡丞,阴世师和骨仪居然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可见李渊的对手有多么愚笨。得天下的霸者,自身有过人本事不假,但运气之好,有时候也是不得不让后人叹惜之。
“唐公,打吧,别犹豫了。”殷开山最先坐不住了,身为李渊旧部,大将,眼看着主帅可能遭受这么大的侮辱,他受不了了。
刘政会也跳了起来:“打,打下长安城,杀了那两个狗东西。”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这些人驻扎在长安城下,他们也早就腻歪了,一路的顺利让这些人无不渴望早点杀进长安城。
李渊跟前的这些人其实已经很能忍了,围困长安这么久,他们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长安城下,实属不易,哪个将军不愿意第一个踏上长安城墙,成为李氏天下的大功臣?可李渊下了不许攻城的命令,他们忍住了。
但,下面的偏将们却没有这么能忍,特别是那些被收编的小股义军和偏师。他们没能跟随李渊当成起兵元老,就想在打长安上立下大功,所以,就在昨天,有几支人马未经本属将军同意,抬着攻城械具朝城墙和城门发起了攻击。幸好李渊得到消息火速赶到,把人全部骂了回去。这就是让李秀宁为之不安的小事,却也说明了唐军上下进攻长安城的激情。
李渊的脸色很不好,祖宗祠堂,父母遗骨,亲戚朋友,这些真被损害,他岂不心痛?但是,他不是匹夫,这种威胁只会让他心痛,却无法搅乱他的心神,损害他的意志。
望着跃跃欲试的众人,李渊皱了一下眉头:“我们来这里不是造反,而是为了保大隋江山,如果就这样打进长安,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嗯?唐军还是义军吗?”
李渊略带生气的口吻让众人都噤口不语了。是的,李渊说的再正确不过,虽然人人都知道“保隋”是借口,但,这个借口能让唐军在乱世中独树一帜,能让李渊在政治上占领道德高点,能让长安城的老百姓把战火的罪魁指向官声名声都恶劣的阴世师等人身上去。政治,就是这样的玩意。
两天后,长安城里传出消息,阴世师和骨仪居然不是在吓唬李渊,而是真正动手毁了李家祠堂,真的对李家祖坟实施了挖坟掘墓的行动,不仅这样,他们还将李家先人的骸骨敲碎抛洒了。而与李渊关系好的城中朋友和与李家沾亲带故的亲戚,也被两人抓了上百,全部关押在大牢里。两人下了狠话,李渊再不退兵,他们就要大开杀戒了。
世界上的笨人很多,但完全不顾眼前形势一味蛮干的蠢货却没有几个,但阴世师和骨仪却恰好是这种人,他们在挖李家祖坟的时候,其实也是在为自己挖坟。
听到这个消息的唐军全军上下炸锅了,这是****裸的侮辱,是挑衅,是对唐军几十万人的蔑视。没有人受得了这种蔑视,何况士气高涨的唐军。请战之声很快就把李渊所在的营地给包围了。杀,杀进长安城,活剐阴世师的喊声惊动了所有的人,包括长安守军。
李渊低着头看几上的长安城的沙盘,很久都没说话。他的心情没人能知道,营帐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闷,每个人脸上都有汗珠,每个人身上都燥热的要命,他们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杀进长安城。
李渊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众人第一次在李渊的脸上看到散发凶光的眼睛。所有的人,包括李世民在内,第一次感受到李渊身上那股逼人的杀气,李渊,真正地发怒了,帝王之怒。
“传令,陇西公李建成率左军攻打东面和南面;敦煌公李世民率右军攻打西面和北面。中军随我坐镇正北。众将要齐心合力,打下长安,按功论赏。”
“是。”众人齐齐应声。
李渊环视一下周围摩拳擦掌的人们,冷笑一声:“还有,传我军令:攻入长安后,不准冒犯隋室七庙,不准冒犯代王和其他皇室成员,如有违背,屠灭三族。”
“啊……哦……”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又齐齐应声:“遵令。”
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役就此拉开大幕,长安城因为两个蠢蛋的愚蠢行为,注定要进行火与血的洗礼。整整十三天,前赴后继的唐军踏着同伴的鲜血和尸骨,怀着对辉煌前途的渴望向长安城发起了一拨又一拨的攻击。灰色的长安城墙以变化为红与黑的交汇色彩见证了这血腥激烈的一幕,而它在以后的岁月里还要见证无数次这样的激烈和血腥,但,这一次,却是一个辉煌王朝诞生的前奏。
十三天后,李建成的部下,军头雷永吉第一个登上了长安城墙,用军刀砍出的血腥宣告了长安城破。这一天,是大业十三年,也是义宁元年的十一月九日。
努力过了,拼命也拼了,当注定的失败就在眼前的时候,长安守军选择了放弃。唐军冲进城门,冲过街道,很快就冲到了目的地:皇宫。
当被杀戮刺激得已经没有理智的唐军士兵杀进太*的时候,十三岁的代王杨侑吓瘫在座位上,根本就站不起来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既没有祖父的勇猛,也缺少父亲的凶狠,该做的,他已经做完了,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命运的判决。
杨侑身边,此时就剩下一个人了,太子侍读姚思廉,只有他还忠心耿耿地陪在杨侑的身边。此时的姚思廉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子侍读,而千年后的人们却称他为史学家。因为他著有二十四史中的《梁书》和《陈书》。此时的姚思廉纯粹因为文人的傲骨和忠心守在了小杨侑身边。
杀红眼的唐军冲进大殿,手中的兵器泛着青光,晃得杨侑整个人都冰凉了。正在他想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一声大喊在他身边响起,却是姚思廉冲那些军士大喝了一声:“唐公举义兵是匡扶帝室,你们敢对代王无礼?”
姚思廉的大喊终于让这些昏了头的士兵稍微清醒了点,他们停下了前冲的脚步,放下了高举的兵器,站在大殿上,安静了下来。他们其实并不在乎什么举义兵的口号,更不在乎什么匡扶帝室的幌子,但,这声大喊却让他们想起了李渊的那条军令:不得对代王和皇室成员无礼,违令者灭三族。
大军攻破城门后,李渊率领中军就进城了,此时听说杨侑人在太*,急忙赶了过来。很快,太*里的军士们被轰了出去,李渊的亲卫军把持了太*,而李渊本人则迈着沉稳的步伐,带着忠臣的笑容,走到了杨侑的面前。
“臣李渊叩拜殿下,殿下受惊,都是臣之罪。”
望着眼前下跪的人,杨侑依然惊恐的说不出话来。面前下跪的人刚刚攻进了长安城,他的身上还带着守城将士的血迹,而这个人,也将是灭他祖业的凶手。
“唐公仁义,我早已听说,想必不会食言做出损害皇室之事吧?”姚思廉并不惧怕死亡,挑战死亡也是文人傲骨的精神。
面对这样的傲骨,李渊眼中显现的只有敬意:“姚公的忠诚也让李渊敬佩,您放心扶代王去歇息吧,过两天,我们要立代王为帝。这些事,还要麻烦您慢慢解释给代王。”
李渊敬佩的目光和诚恳的语气让姚思廉稍微愣了一下,只是这一下,姚思廉就知道,自己的心思出现了变化。但,他还需要观察和试探。
“唐公话讲的明白,在下也有一语相告。”
“姚公,您请讲。”
“民为重,希望唐公好自为之。”
李渊的眼皮子一跳,姚思廉不仅有忠心,还有才情,是个能人:“姚公放心,我会让大家都满意。”
李渊接下来的行为的确让所有人都满意。他首先退出了皇宫,只留下军队“守护”皇宫,他本人却回到了长乐宫居住。做姿态的同时,李渊颁布一系列军令:全军上下不得袭扰城里百姓,不许抢劫民房,不许侵占百姓钱物,一切奖赏全部从皇家宝库中出,不仅不许抢百姓,他们还要从粮库中拿出粮食分给无粮的百姓。(杨家别的本事或许欠缺,但聚敛财宝和储藏粮食的本事却是整个帝王史上都难找出媲美者的。)
安抚了百姓后,李渊又下令,废除隋朝原来的苛捐杂税,废除严刑酷法,颁布临时约法十二条,也就是以后武德政令的前身。接着,李渊下令,重查司狱,非大奸大恶之徒,一律释放回家。法令的颁布,军令的颁布,很快就稳住了长安城的民心,也让那些心里忐忑不安的人慢慢安稳了下来。
但是,如果这些人认为李渊真的那么仁慈,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有些人在李渊眼里就是大奸大恶之徒,这些人就是以阴世师和骨仪为代表的抵抗派。李渊一声令下,阴世师和骨仪两人以及他们的同党十余人,被推出午门,当众斩首——树德的同时也要树威,恩威兼施,才是帝王之术。
而就是李渊恩威兼施,游刃有余地行使帝王之术时,一个疑难之事放在了他的面前:负责甄别狱中囚犯的官员来报,他们在监狱中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从晋阳失踪的李靖。
李靖身为韩擒虎的侄子,李渊对他的印象很深,晋阳起兵的时候也派人找过当时应该隶属于他管辖的李靖,但人却神秘地失踪了。当时李渊并没有多想,现在听到手下汇报说李靖被关在长安的监狱里,他吃惊了。
原因很快弄清楚了,这世上毕竟还是有不少人都会无耻地以出卖他人来换取功劳。所以,当李渊得知李靖入狱的真相时,气炸了。
“李靖,你可知罪?”
李靖看向李渊的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后悔,也没有傲慢,却是探究。李渊看到这样的目光,竟是一愣。没等他细想,李靖嘴角出现一丝淡淡的笑,头也轻轻地摇了摇:“无罪。”
无罪?李渊的气更旺盛了。你要告我谋反,难道你不知道皇帝一旦明白了这点,我的下场会是什么吗?阖府上下几百条命转眼就完了,你这是害我满族,灭我李家的大罪。居然还来了一句轻飘飘的无罪?想到这里,李渊微红的脸色变成了青色,眼中也射出慑人的凶光。你要我一家人的性命,我就要你死!
李靖此时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渊不断变化的脸色。他的确不认为自己有罪。作为地方官员,发现叛逆者存在,发现有可能出现一个大的造反运动,他理所当然应该去向皇上报告。不仅他会这样做,当初的李渊何尝不是这样做的,第一个把杨玄感造反的消息报告皇帝的不就是你李渊吗?而李渊也正是因为立下这个大功劳,才被皇帝一路提拔到太原留守位置上的,才有今天这样的造反机会。
微微撇下嘴,李靖自嘲地笑笑。今天我作为囚犯站在你李渊的面前,并不是我的能力差,而是我的运气没你好。否则,我也会像你李渊一样,凭检举之功获得更好的位置,能像你李渊一样,施展一下自己的本事。可惜,老天不成全而已。
李靖的确是有点倒霉。官职很小,完全与他的才能不挂钩,舅舅韩擒虎对他不遗余力的夸赞,大隋开国功臣杨素曾指着自己的官座笑着说:这小子行,这个位置以后绝对是他的。这些大人物的夸赞从一定程度上也是对李靖的认可。除此之外,祖父是永康公,父亲官至赵郡太守,上层的家庭出身也给了李靖树立远大理想和抱负的温床。
可惜,事与愿违,一个打小就有文武才略,又颇有进取之心的人物实在太出名了。作为一直对李姓很是忌讳的杨广,怎么可能给李靖施展抱负的舞台,他也害怕再出一个杨玄感。正当李靖发现李渊要造反,想借此机会尽一个臣子的职责,让皇帝高看一眼,却因为时运不济,反而命悬一线了。李靖没有自嘲几句,已经算是看破生死了。
李靖的这些小动作并没有瞒过别人,李渊在气头上还没察觉到他的自嘲,可旁边站着的李世民将这些都看的清清楚楚。与李渊不同,李世民是一直很想和李靖交往的,原因当然是李靖那身远近闻名的才华。
李世民是真心想结交李靖,李靖不仅才华横溢,长的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材。李世民更是知道李靖怀才不遇,他早就想利用这点把李靖拉上他们李家的战车,在晋阳看到从马邑逃回的李靖时,他非常高兴。几次找机会和李靖交往,可惜,李靖都是淡淡的没啥表示。
李世民并不知道,李靖虽然怀才不遇,却早已经过了忿恨不平满腹牢骚的岁数,性格沉稳的他,已经开始把心思用在了如何通过努力来实现理想上了,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过要换一个效忠的对象。所以,李世民当初欲说还说的态度并没有让李靖深思过,只当是一个国公大人的孩子来跟自己套近乎而已。
此时,李靖身处生死关头,他自己倒是摆出无所谓的样子,李世民却开始为他着急。知道自己的父亲容忍不下别人的反叛,眼见李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世民知道父亲起了杀意。他快速动着脑筋,思考救下李靖的方法。更何况,大殿上还有其他人,杀李靖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李靖并没有真的对生死无所谓,早在被押来见李渊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对策。不管怎么样,该搏一把的时候,就不能轻言放弃生命,这种事,不是智者所为。他已经凭良心做了该做的事,也该凭良心为自己努力一次。
“哼,来人,把他带到朱雀大街,当众斩首。”李渊使劲压下满腹怒气,强迫自己用平淡的声音宣布一个人的死刑。
面对李渊的杀气,李靖没有跪下求情,也没有嘶声竭力地挣扎怒吼,而是高昂起头,冷笑了一声:“唐公以有罪杀我,我罪从何来?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向皇帝揭发谋反之事难道不是臣之所为?唐公口口声声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难道就是这样以私怨斩壮士的行为来向天下人解释你起义兵的目的?”
哈,这小子,不仅嘴硬,说的话居然让我无法反驳。李渊被李靖的回答弄的愣住了。是呀,作为忠臣,李靖的做法一点没错,如果自己以这种罪名杀了他,岂不是告诉别人,我就是来造反的?李靖可没有阴世师那样的恶行,顶多就是个预谋未成而已。
李渊思来想去,最终冷哼一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成大事也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李靖对自己无礼也没什么,比他还无礼的人都被自己收服了,但李靖却不能放过,因为,他有一般人都没有的才能,如果不能获得此人的忠诚,必将成为祸患。
想到这里,李渊一声冷笑,把手一挥:“速速带走。”我是掌权者,你的生死我做主,要讲道理去那边讲吧,我不听。
李靖微微叹惜一声,看来,李渊也没什么容人气度呀,真要杀自己了。我的命可真苦,空有一身才华,却无施展之处,想当年,自己口口声声说大丈夫若遇主逢时,必当立功立事,以取富贵。结果,才华没地方施展,富贵得不到,却把命给玩掉了。唉,算了,就当这辈子白活,下辈子再来吧。
李世民见李靖长叹一声,把头一昂,转身就走,那种两肩担清风,来去都自如的气质让他再也稳不下去了。这样的人不能死呀,杀了他,我们就损失了一个大人才。眼看李靖就要被带出大殿了,李世民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找到了解救的办法。
“哈哈哈哈,李药师请留步。”
突然爆发出的大笑不仅让李渊莫名其妙,也让在场的其他人目瞪口呆。就在众人疑惑目光中,李世民走到了李渊的面前,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冲李渊眨眨眼。
李渊一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世民,用眼神询问:你想说什么?
“父亲,你的测试成功了,李药师不愧是韩将军的侄子,也正如韩将军当年所言,不仅有王佐之才,胆识也过人呀。儿子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渊被李世民说的稀里糊涂,你说的都是什么呀?
李世民见李渊还没明白过来,侧身面对众人笑道:“在得知李兄的事情后,父亲笑着对我们兄弟说,李药师乃非常之人,不可以常人之理待之。我要给他出个难题,试试他的胆量,如果他真如韩擒虎将军所言,是一个文才武略之人,也一定会有不俗的表现。呵呵,父亲的测试大家都看到了吧,李兄果然非同一般人物,应对自若,强权不惧,生死无畏,实在是值得我等学习。”
李世民这么一说,别说李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别人也是疑惑万分地看向了李渊,唐国公的气性好像不是装的吧?
李渊却被李世民这盆水把心头的怒火给浇灭了。其实从他内心来说,也舍不得杀李靖,毕竟打天下是需要李靖这种“文才武德”俱全之人。刚才只想到了留下李靖可能的坏处,怎么没想到留下此人的好处?儿子说的有道理呀,他肯说出那番话,就证明他不是顽固不化的人,如果真能为我所用,打天下可就多了一个不可再得的人才。
要说李渊顺坡下驴的功夫也真不是吹的,他马上大笑起来:“果然是文才武德俱全之人呀,连我也不得不说声佩服。来人,还不赶紧给李药师松绑。”
李渊父子这出戏唱的好,旁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唐公只是在试探李靖呀,不错,不错,这个李靖真是不错。哎,唐公也很厉害嘛,李靖可是要向皇帝揭发你的人,这样的人都能放过,其他人就更会既往不咎了。明主呀!
别人都把佩服的目光看向了李渊,李靖却是肚子里好笑了一声。试探我不会试探得两眼冒杀气吧,李渊的气量到底大不大,以后才知道。今天算是把命保住了,我也不揭穿你们父子的把戏。不过,这个李世民很不错,机灵能干,是个打天下的人才,李渊有这样的儿子,怪不得比我命好。
松了绑,获得暂时的自由,李靖没有喜出望外,也没有死里逃生的感觉,而是如同往外走一样,轻松自如地回到了大殿上,只是走到李世民面前的时候,他轻轻一笑,我这条命,算是你救下来的,这情,我记下了。
“臣李靖叩谢唐公之恩。”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李靖真正拜服在自己面前了,李渊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再看看其他人敬服的目光,李渊哈哈大笑起来:“李药师请起。你乃青年俊杰,我为国为民兴义军,当然不会放过你这样的人才。刚才就算我和你开个玩笑。从今日起,你暂时跟在世民身边,等长安这边一切稳定了,我还要给予你重任。到时候,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谢唐公,李靖当尽心竭力。”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李渊又大笑起来,这次是得意的笑,也是踌躇满志的笑。
李世民看看李靖,也笑了,李靖暂时归属他,这让他终于得到了请教战争策略的老师,因为李靖在兵法上的造诣,是他早就想好好请教请教的!
刚经过战乱,长安城里需要四方安抚,那些百姓有下面的官员出面安慰,上面的士族贵族等官员家里,却需要份量级的人物来安慰,这个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到李建成身上。他不仅是李渊的长子,在长安城多年,也结交了不少权贵人士,加上性格豁达宽厚,接人待物温文尔雅,颇有好名声,因此,这些日子走街串户,许诺、安抚等等,也累的够呛。
“世民,世民,世民……”这日,李建成好不容易得到半日清闲,想起一事,急冲冲来到了李世民的居所。
“大哥来了。快请进。”听到亲兵禀报,李世民赶紧迎了出来:“有急事吗?”
李建成呵呵一笑:“也算不上。李药师在你这里,我想找他咨询点事。”
李世民哦了一声,抬手把李建成往旁边让:“正好,我正在向他请教兵法,走,去书房。”
“好呀。”李建成赞赏地看看弟弟:“世民,父亲昨天说了,以后,恐怕你领兵在外的时候更多,有李靖这样的人帮你,我和父亲心里也安稳些。我呢,就要在长安辅助父亲稳住局面,同时为你们出征做后勤总管。你有难处就说,不要怕为难我。”
李世民连连点头:“大哥放宽心,这一路打过来,我积累了不少经验,已经不是咱们兄弟去打西河时的抓瞎水平了。身边也有人能出谋划策,再加上李药师的指点,你们大可放心。”
“哈哈,世民谦虚了,这一路上,你打仗的水平在为兄之上。我倒不担心你领兵作战的能力,就是担心你那一打仗就往前冲的脾气。你要注意,别再动不动就冲前面。”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一路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口,李世民笑着伸手为李建成撩开书房的门帘。
李靖坐在一大排书柜前翻看手中的书籍,听到声音抬头一看,站了起来:“见过陇西公。”
李世民快走两步,亲自去搬了一个坐垫过来放在李靖的对面:“李兄,大哥来向你请教些事,大家坐下慢慢谈。”
李建成也不讲究客套了,笑着坐下,指着面前的坐垫道:“李兄快请坐,我来是请教的,还望李兄不吝赐教。”
李靖看看这两兄弟,微微一笑,慢慢坐了下去:“陇西公客气了,在下知无不言。”
李建成呵呵一笑:“李兄,叫我建成即可,别客气。”
李靖欠欠身,没说话。
李建成依然微微一笑,他清楚,只要跟随了他们李家的人,都明白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与他们相处,因为这些人都很聪明,李靖,无疑又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
“是这样,昨天我父亲对我说,长安城经历了战火,而关中地区这些年盗匪横行,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很艰难,最好不要给百姓增加负担。”
李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李渊的仁慈。
李世民想了想:“长安城的府库也不算少,拿出来赈济百姓足足有余。大哥要是担心后续的军需粮草不够,永丰仓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
李建成叹口气:“这几天,我清理了长安城的府库,加上没收的那些东西,抚恤将士,赈济百姓也用不了多少,只是,父亲总还有些其他的奖赏给各位有功将领,这样算起来,府库里的东西就所剩无几了。永丰仓所得是能支持一段时间,但钱粮的使用还是应该事先规划好才行,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李靖这次是频频点头了,李建成想的周到也长远呀。只是,自己可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李建成为什么找他说这些?
在李靖疑惑的目光中,李建成笑道:“所以,我想请教李兄,你认为我军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是哪里?东西南北方向不同,军需准备也不同。战争大小不同,敌人强弱不同,粮草准备也不同。”
李靖和李世民同时恍然大悟,李建成这是在事先规划呀,这个问题想的果然周到细致。
李靖也不客气了,人家话都这样说了,明摆着相信你,还有什么可以藏私的。
“先要收服屈突通,有他在关中,如哽在喉,不除不行;其次是薛举,此人对长安也虎视眈眈,绝对不可能对唐公占据长安不理不管;再其次,河北窦建德,洛阳东都等,都是强硬的对手。战争绝不是一两年能结束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需要他李靖过多地指手画脚。
李建成点点头:“屈突通那边问题不大,倒是薛举那边,李兄提醒我了。我马上回去好好规划一下物质的使用。唉,眼下,还需要出一大笔财物,真是浪费。”
“嗯?为什么?父亲不是已经赏赐完众将了吗?”李世民对李渊大手笔赏赐跟他晋阳起兵的功臣有些不满,觉得这种赏赐来的太早,赏的也太多。
李建成苦笑:“还不是突厥人,又来要东西了。就出了两千人,几百匹马,天天跑来要东西,好几倍的珠宝都捞回去了,真是贪得无厌。”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
李靖也叹气,却不好说什么。形势就是如此,突厥人还得罪不起呀,不然,背后捅刀子的事,突厥人是经常做的。
长安城经过战争的洗礼后,在其新主人的治理下,逐步焕发出新的生命力,而李渊的事业也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虽然,距离最终的胜利还很遥远,虽然,前途上的荆棘还要收割生命,需要鲜血浇灌,但,大唐盛世的开端,终于在长安城迈开了最坚实的第一步。
然而,与长安城同样有古都之誉的洛阳,血雨腥风依然压迫在人们的头上,而此时,将大隋朝搅动的最厉害的瓦岗军,这一时刻中原大地上最强悍的义军势力,却开始走下坡路了。而这种变化,并不仅仅是外力的原因。
石子河的西岸,唐瑛带着八百单家军在前方战斗打响之前就到了这里,掘壕、设鹿角、撒马钉,紧张有序地忙碌着,很快就做好了伏击的准备。当王世充带军撞进瓦岗军的口袋里时,唐瑛他们已经悄悄地伏在临时战壕中,等待出击的那一刻。
前方的大战已经开始,唐瑛清楚地感觉到这股巨大的杀气在河道两边漫延,喊杀声、战马嘶鸣声、惨叫声,整个石子河已经变成巨大的屠宰场。她能想得到,双方的士兵会死死地纠缠在一起拼命搏杀。杀,杀、杀、不停地杀,直到有一方坚持不住。唐瑛知道,这次坚持不住的会是王世充,所以,她才会带着八百单家军绕道这里阻击溃逃的王世充部。
从黎阳仓回月城的路上,唐瑛的心情就不好,其实,早在黎阳仓的时候,她的心情就不好了,原因无他,李密终于名正言顺地获得了瓦岗军的领导权。回洛仓之战后,瓦岗军中军政两权分散的弊端终于****了出来。李密安排人员调动,调用粮草军械等,都还要经过翟让的同意,虽然翟让从不反驳李密的安排,但这种耽搁时间的来回折腾成了瓦岗军执行军令滞后的诟病。
这种情况下,别说李密一肚子憋屈,就连翟让也过意不去了,他也早就不想再当这个首领了,彻底让位给李密吧,让有才能的人来领导这支队伍,而他自己,则想到了唐瑛的劝说,回瓦岗寨去,彻底放权。
一个要放手,一个急需接手,加上徐世勣、贾雄等几个瓦岗寨老人也经常暗示他们完全同意李密接管瓦岗的想法,所以,翟让交出整个领导权的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就在唐瑛和徐世勣去打黎阳仓的时候,李密在洛口仓接受了翟让的礼让,自立为魏王。而李密也投桃报李地拜翟让为上柱国、东郡公,位子仅次于李密。
唐瑛在黎阳仓得知这一切后,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当众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在肚子里狠狠嘲笑了一番李密急不可耐的心理和那份不自量力的功利心。称王?哼!这种乱世,称王就等于向别人宣战,成为别人时刻提防的敌人。不过,唐瑛算是看透了,要这个时代的人懂得什么叫“缓称王”实在是太难了,她可没有那么好的精力为他们讲述朱元璋的心理学。
徐世勣本以为她或许要发发牢骚,说几句嘲讽的话,没听到,还很是奇怪了一阵子。见唐瑛的确没什么反应,只道唐瑛已经放弃了对李密的成见,也不由地松了口气。
回想起徐世勣那段时间看自己的目光里一直包含的探究,唐瑛摇头自嘲了一下。远处的喊杀声还能清晰可闻,唐瑛站了起来:“单成,一个时辰过去了吧,怎么喊杀声还这么激烈?”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唐瑛以为王世充的溃败应该和张须陀差不多,即便不是刘长恭手下那么弱,也比张须陀部好不了多少,所以,喊杀声比预想的要长久,唐瑛有些焦躁不安了,手心里全是汗。
“没事,早晚要跑过来,有咱立功的机会。”单成不在意地摇摇头,嘴里叼着一根草,望着头顶的白云嘻嘻哈哈地笑:“小豆子真好玩,还想跟咱们过来,也不看看就他那小样,别说打仗了,一根指头就把他戳倒了。”
唐瑛苦笑了:“这孩子落你手里,真倒霉。回去后别折腾他了,他还小。”
“不算吧,当年你来单家的时候,比他还小,却比他强多了。”单成嘿嘿两句。
“我们不一样。”唐瑛脸上没笑容了,那一场噩梦……
“小豆子说,张小六现在就跟那两个混蛋在一个小队里。他们小队里的人,平时都不理那两家伙,臭到家了。哼。”
唐瑛没说话。老邱始终是她生命中的噩梦,她不知道该如何摆脱它:“不要说了,虎子,你沿河岸去看看有没有溃逃下来的隋军。”
指使刘虎去查看那边的战况,唐瑛又一次陷入沉思。这不是她第一次带军打伏击了,正因为她有杀刘长恭的经验,李密才将她放在这里,这里将是瓦岗军设置的最后一道阻击线。但,王世充能听话地溃逃下来吗?王世充绝非刘长恭,他可是狠狠给了李密一巴掌。
王世充奉旨带了十万人马来打瓦岗军,在黑石沟扎营,而没有像以往的隋军那样突入洛阳,也没有急不可耐地来攻打瓦岗军。与他相反,李密却率军与王世充来了一个对面严阵以待。两军在洛水北岸的这场会战以瓦岗军的失败告终。
地理上的原因使得以裴仁基的班底为主要攻击力量的隋军精骑兵败在了以长矛为主的隋军上,柴孝和也溺死于洛水,李密只好带兵退守月城。王世充随后率大军围攻月城,李密这才知道王世充的厉害,不敢大意,派人把分散各处的瓦岗军全部召回来,其中就包括了徐世勣部和唐瑛他们。
瓦岗军大部队向月城汇集,李密玩了一手围魏救赵,表面上一**的瓦岗军来救月城,暗中,李密却亲自率领最精锐的骑兵前去偷袭王世充的黑石大营。没有主帅压阵的隋军见到瓦岗军大旗突然出现在大营前,吓的急忙起烽火通知王世充,王世充上当,从月城撤兵回救黑石大营,却被李密半路打了一个伏击,王世充大败。
唐瑛和徐世勣赶到月城的时候,李密已经制定了一个诱敌深入的计划,就像当初诱杀张须陀一样。这次布阵,李密第一次给唐瑛下了军令,让她带自己的亲属部队在石子河至黑石的中途设伏,劫杀溃逃下来的隋军。
唐瑛在接到单雄信转过来的将令时,并没有多加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如果说当初杀刘长恭是歪打正着,这一次,唐瑛是真的想杀王世充。杀了王世充,洛阳或许就拿下了,拿下洛阳,也许瓦岗军内部的矛盾就能迎刃而解,毕竟,李密也算个雄才霸主,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一切都好解决。
第七十一章狭路
可是,随着喊杀声越来越久,唐瑛也紧张起来,王世充能在隋末历史上占据一席之地,一定有其过人之处,怕不是那么好杀的,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虽有这种想法,但唐瑛并没有打算退却,不拼过,怎么知道不行?她决定要拼一回了。
“来了,来了……”刘虎连跑带跳地回来了:“小将军,隋军跑回来了,哈哈,旗帜歪斜,一定是逃回来的。”
唐瑛腾地从地上翻身而起:“看清了吗?速度是快是慢?”
“这,够快了,马上就要过来了。”
“准备迎敌。”唐瑛立即下令,同时迅速地踏入战壕。
隋军果然很快就过来了,看着蜂拥而至的隋军,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唐瑛心里咯噔一下,眼前狭窄的战壕,在唐瑛眼里更窄了,这一刻,她恨自己为什么不下令将战壕挖得更深一些,虽然,他们其实已经尽力了。
“告诉唐瑛,这段河岸最窄,又是通向黑石大营最近的路,如果王世充逃脱了我们的围剿,一定会选择这里西逃。只要唐瑛在这段路上缠住王世充,等追击队伍到达,王世充必死无疑。让唐瑛不要太紧张,除了他,我还命令其他两支队伍在前面设伏,即便王世充带的人多,也经不住这几支人马的拦截,能到达这里的人马应该不足一千。”
李密嘱咐单雄信带回的话,此刻在唐瑛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屁话,不到一千人马,眼前的隋军至少在四千以上;前面有伏击人马,老娘一点人影也没看到,李密,你安排的人马怕是纸人竹马,不经打吧!
打还是不打?唐瑛下意识地看看左右,在她身边,没有人像她一样有疑虑的表情,相反,每个人都兴奋地跃跃欲试,眼看隋军已经到了弓箭范围内了,好几双眼睛都飘向了她,显然在等她下令攻击。
罢,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溃败下来的隋军斗志应该很低了,张须陀和刘长恭的人也很多,却没多少抵抗力。再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支队伍自己带了半年了,不让他们拼一回,想必也不行。如果,如果运气好的话……
带着那一丝的侥幸,唐瑛左手紧紧抓住弓臂,深呼气一次,右手慢慢把短笛放在嘴边:“准备……等敌人再近一点。”
王世充逃的很狼狈,黑石一战,他觉得输得很冤,中了李密的诡计。但输得并不惨,只损失了几千人马,他可是带有十万人马。因此,得知李密带瓦岗军主力在石子河东岸设下战阵,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决战。
然而,王世充在和李密的主力真正对上的时候,才知道张须陀和刘长恭死的不冤,因为他同样掉进了瓦岗军的口袋,看似绵延十里的战场,其实瓦岗军却兵力集中在一处,当他的人马冲到这里的时候,疲惫的官军对上以逸待劳的瓦岗军,自然只有溃败的份了。
只是,王世充毕竟比刘长恭要强,也比张须陀懂得放弃,在瓦岗军的口袋还没有完全扎死的时候,他就带着中军近万人跳了出来,一路奔逃到这片最浅的通道时,身边还有四千多人马,而且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兵亲卫。过了这片地区,距离黑石大营全是宽敞的大路,奔逃的速度就更快了,甩开瓦岗军,来日方长。
“嘘……”绵长的笛音划破长空,将急促奔行中的隋军惊呆当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伴随一声低吼“杀”,嗖嗖嗖……数百支长箭破空而至,跑在前面的隋军顿时倒下一片,王世充的掌旗手晃了几下,不甘地倒了下去。
“缴械投降,降者不杀。”“缴械投降,降者不杀。”伴随箭雨的是齐声呐喊,唐瑛他们从战壕中直起了身躯,手上的弓箭正对着隋军。
“有埋伏。”王世充的亲卫大吼一声,同时用身体挡在了王世充的战马前,另一名亲卫则跳到了掌旗手面前,将即将倒下的帅旗又挚了起来。
“李密,本将果然小看了你。”低低地吼了一声,王世充紧紧手中的大刀:“传令停下,盾牌向前。看看对面多少人马。”
“是,大军停止,大军停止,盾牌手向前,盾牌手向前。”
正在前冲的隋军马上收缩后退,原本各自向前的军士马上按照平素的训练很快排成了队列方阵,盾牌手踏在了最前,紧张地凝视着对面的瓦岗军。很快,战阵起动,一步一步向河岸压了过来。
唐瑛原想的不错,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王世充不是刘长恭,也算身经百战的王世充比刘长恭强多了。在看到突然出现在河滩上的瓦岗军时,王世充没有慌乱,而是马上下达了暂停的命令。王世充带领的这几千隋兵已跟随他多年,虽然之前是在逃跑,但阵形并没有大乱,因此王世充的命令在第一时间被执行,队列很快就组成了一个小型的战阵。
“不好,这些人比以往的隋军强多了。”看着眼前的战阵,唐瑛心里的不安越发凝重起来,她低低地冲单成道:“立刻传令给弟兄们,万一短兵相接,大家要紧紧靠拢,不要脱离大队,尽量相互配合,千万不要落单。”
唐瑛急促的嘱咐声让单成为之一愣,在他的印象中,唐瑛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再看看踏步向前的隋军,单成也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立刻把唐瑛的嘱咐吩咐了下去。
“我们人少,怕是……如果我下令撤退……”唐瑛手心里全是汗,嘴里小声地询问单成的意见,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隋军队列中盔甲鲜明的大将,这人身材虽然不是很魁梧,但气质却很霸道,恐怕就是王世充本人了。
“小将军,我们不打而退,弟兄们回去没脸见人了。”单成当然知道唐瑛不是怕死,而是舍不得这些弟兄们送死。但,作为一个战士,一个男人,他不许自己这时后退,也不许唐瑛下这样的命令,宁战死,不后退,这是单家的家训
唐瑛咬紧了嘴唇,如果,如果不是有单雄信,如果,如果她不是单家的人……不,无论她带的是不是单家军,战场上不交手就跑,那不是撤退,是逃跑,别说这八百人不会答应,就是她自己,也不许这么懦弱,拼一回再说。
“好,等会儿大家一定要记住,拼到不能拼的时候,要学会保存性命。”
“你平时说过。”单成低低地回答唐瑛,同时笑了一下,真正打起来,谁还顾得上去想这个。
眼看隋军的前队距离战壕不足五十步了,王世充也到了弓箭能攻击的范围内,唐瑛默默地数着,十步,二十步,再近一点:“不要放走王世充,兄弟们,动手!”尖厉的声音在王世充战马跨进八十步以内那一刻响了起来,同时,唐瑛手中的长箭疾速飞向了王世充本人。
王世充裹在中军中小心往前移动,尖利的声音同时传入他的耳中,没等他凝神观察声音的来源,一支利箭已经飞速奔他而来,速度之快,线路之准,就连身经百战的他也有些吃惊。好在王世充功夫了得,这一刻间不容发,猛地把身体一偏,同时手起刀削,将长箭打偏。长箭余劲未消,扑哧一声,x入不远处的一小兵身上,丝毫没有防备的小兵大叫一声,栽倒在地。
“抢战壕,马上组织人抢占战壕。”
王世充挥刀打掉飞向他的长箭后,不再看箭去何方,而是死死地盯住了对方射箭之人,防备加赏识,这一刻都出现在他的眼睛中。而王世充并没有因为忌讳唐瑛的神箭就有丝毫的停滞,相反,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移动,同时大声指挥前军抢夺对方阵地。他身边的亲兵一边传达他的将令,一边高举盾牌将他掩在盾牌后,完全挡住了弓箭的袭击方位,唐瑛再无机会直接攻击王世充了。
而唐瑛一箭出手,也不再管是否射中,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隋军近千人的小型战阵上。这战阵组织起来非常快,他们用盾牌和长枪对抗唐瑛他们的攻击,一步一步地向战壕处移动,一旦被他们占领了瓦岗军的简易阵地,隋军后面的大部队马上就会蜂拥而至,唐瑛他们就非常危险了。
“弓抬高,连射。”
唐瑛连连下令,同时手中的弓略微抬高,箭飞出一道弧度,越过对方战阵的盾牌队,狠狠地x入后面的长枪队伍中。八百长箭如法炮制,在密集的弓箭射击下,还在努力向前的隋兵顿时又倒下一片,手中的长枪也跌落在地,反而成了隋军前进的阻碍物。
没有受伤的长枪队也无法再向前了,只能凭感觉使劲投掷出手中的长枪,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却也阻扰了唐瑛他们弓箭的连击,盾牌队趁机又上前了十余步。
唐瑛感觉到了情形十分严重,她略微思索了一下,下达了一道破釜沉舟般的命令:“弓箭,连发,加速。”
手中的弓箭快速发射,面对即将攻击过来的一堆堆人群,唐瑛只能下令用弓箭来阻击对方,虽然她心里隐约知道这种做法不过是拖延一时,但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除非……立即撤退,但,似乎也晚了点。
八百人毕竟zhan有地理上的优势,又抢到了一丝先机,密集的弓箭射向对面人堆,箭雨的打击起到了作用,冲击的战阵被迫一步步又退了回去,隋军的这一次攻击被打退了。
王世充见前锋失利,也急红眼了,后面瓦岗军大队人马已经快要追上来了,再无法突破这一小队伏击的瓦岗军,被堵在这里的他就只能束手待毙。看了看留在身后准备应付追兵的两千人,王世充一咬牙,下达了军令。
“不管后面了,跟我一起冲,全部压上去。”
王世充亲自带队冲锋,隋军的攻击一下子就变得猛烈了。能跟随王世充逃到这里的这些隋军,也算得上王世充所部的精锐,作战经验丰富,个人能力也强,与刘长恭部完全不同,他们根本不顾忌在自己前面倒下的弟兄,从受伤的同伴身边掠过,连看都不看一眼,前冲,前冲,再冲,为的就是冲破眼前瓦岗军的阻截,在瓦岗军大军赶到前冲出去。
在数千人不顾一切冲击下,弓箭很快失去了功效,唐瑛率领部队已经后退了数十步,弓箭给隋兵造成的伤害却越来越小。很快,隋兵就抢到了跟前,攻到了唐瑛他们设置的简易鹿角和战壕前。
鹿角被第一梯队的隋军直接用身体给推dao了,隋军的第二波梯队马上就冲到了战壕处,长矛和盾牌的较量中,人数占据了绝对优势的隋兵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将唐瑛他们赶出了战壕。失去了阻拦隋兵的防御工具,唐瑛他们这八百人一下子被湮没在数千人中了。
唐瑛拼了,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与敌人短兵相接,没了弓箭上的优势,她只能靠这些年练就的双刀来拼杀,保命的同时杀伤对方。单成率几十人紧跟在唐瑛身边,盾牌、长枪,暂时组成了一个小型的战阵,将每一个迎上来的隋兵狠狠地斩杀当场。
鼻子里闻到的都是血腥味,眼睛中看到的都是血水四溅,厮杀声不绝于耳,如此近距离的肉搏,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道血红,血战,步步拼杀,唐瑛已经忘记了其他,挥舞双刀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而本能,此刻的她就是一名普通的战士,和她身边的弟兄们一样,凭借个人的攻击能力和顽强的毅力在拼杀中杀出一条血路!
“小将军,我们怕是挡不住了。要不,还是下令退吧!”满身血污的单成死死地跟在唐瑛身边,保护唐瑛的安全是单雄信给他下的死命令,而跟在他们身边的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去,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原本死都不退的他,此时也知道眼下就是把命拼了,也拿不下王世充了。
唐瑛右手弯刀使劲架开一名隋军的长枪,左手的长刀斜砍过去,顿时鲜血溅了出来,隋兵一声闷哼倒了下去。
“只能战,不能退,坚持,坚持。”唐瑛大吼着,冲向另一个隋兵。
唐瑛此时已经有些后悔了,她没想到王世充这么强,溃逃下来还有这么强的攻击能力,如果可以,她早就下令后退了。问题是,他们退不了了。在一片混战中,双方的攻击都是下意识的拼命状态,即便隋兵想要快点冲出去,习惯性的攻击动作也会给分心后退的唐瑛他们造成巨大伤害。所以,她不能退,更不能下令后退,甚至不能下令停下攻击。
交手,杀,下一个目标,身边的人越打越少,唐瑛紧闭的双唇已经没了血色,浑身上下也被血污覆盖,身上的盔甲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有血迹从藤甲下沁出。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也没时间查看伤势,更没有时间去查看己方的损失,战斗,再战斗,坚持,再坚持……
以人数上的优势将唐瑛他们彻底卷入战斗圈内后,王世充在亲兵的保护下摆脱了瓦岗军,从战斗圈子内跳了出去。他没有恋战,而是看了看战场,寻找了一下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箭手,却只看到纠缠在一起的厮杀。王世充暗中叹口气,带着手下匆匆向前奔去。
奔出一段距离后,王世充还是忍不住再次回头看看混战中的战场,这批瓦岗军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从钻进瓦岗军的口袋到突围出来,这一路上阻击的瓦岗军有好几股,有的经不住他的冲击,战斗力很差;有的哄抢财物任凭他们逃离;也有战斗力很强,对他的部队造成很大伤害。但却没有一支比得上这支部队的拼命精神,那种以命搏命的狠劲。狠狠地说了一句“走!”王世充最后看了一眼战场,才匆匆向西奔去——“单”字大旗,这一刻牢记在王世充的脑海中了。
王世充的行迹唐瑛没有看到,即使看到她也无能为力了,此时的她已经完全陷入到了与隋兵死死纠缠的局面中,手中双刀不停地挥舞着,呛啷之声不绝于耳,砍了一个又对上另一个。隋兵数量在减少,但唐瑛丝毫没感觉到这一点,她已经完全陷入到了攻杀中,对周围的一切感应都模糊了。
右手弯刀撩开对手的刀,左手长刀顺势抹向对方的大腿,与她对攻的隋兵大叫一声,扑倒在地。唐瑛不管他的死活,从他身边跨过,迎向另一名隋兵。就在此时,一支流箭从唐瑛身后急速飞来……
“当心……”
单成挥手刚砍翻身边的隋兵,突然看到长箭冲唐瑛疾飞而去,他立刻大吼起来,人也冲向了唐瑛……
李密带着瓦岗军大部队追来后,被路段上的惨烈景象惊呆了。横七竖八地尸体遍布整个河道滩涂,大片大片的血污将狭窄的通道变成了深褐色,许多受伤的士兵在尽力远离这一块死亡地带,在他们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深红色的血迹。整个道路上****之声时不时地响起,不少蜷缩成一团的伤兵卧倒在地上,看到李密他们,也仅仅挪动了几下,便绝望地不动了。
李密此刻皱紧了眉头,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按照李密的安排,溃逃的王世充残部逃离正面战场后,一定会沿河奔逃,再经过王儒信和龚超良两部约五千人马的伏击拦截,能逃到此处的将寥寥无几。这些残兵面对唐瑛所属,根本不再有抵抗能力,即便唐瑛杀不了王世充,也不会出现眼前的这种惨烈情景。
李密想起了在过来的路上看到的王儒信和龚超良所部,这两批人马没什么损失不说,很多人手还拿着包袱,笑嘻嘻地攀比,根本就没有经过恶战厮杀的样子。当时,李密还以为王世充残部并没有走这边的路线逃亡,所以,那两队人马才没有经历厮杀,看来,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的问题存在。
“来人,去弄清楚王、龚两位将军阻截了多少王世充的人马。”沉着脸吩咐了亲兵,李密再看看河滩,继续下令:“派一百人把这里查个遍,一定要找到唐瑛。其他人继续追击。”
大队人马默默地看着惨烈的现场,在心里为死去的兄弟默哀一下,尽量绕过那些斑斑血迹,继续向西追去。留下的一百人强忍令人呕吐的血腥味道,在躺着的人中一个个地翻找着自家兄弟。死者抬到一边,生者迅速抢救。没人说话,谁也说不出话来了。
“唐瑛,唐瑛,唐瑛……”在寂静沉默中,一个慌乱的声音陡然响起,单雄信率领的人马终于来了,见到眼前的一切,他急切地大喊起来。
似乎在回答单雄信,查找的人中突然有人高喊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快来人,快。”
单雄信也顾不得了,跳下马冲到了高喊之人的身边,这么一看,他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只见唐瑛被单成紧紧地压在身体下面,在单成的身侧,还有一名单家军的兄弟死死地抱住单成,两人把唐瑛完全遮在了x下,唐瑛只有头部露在外面。三个人都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唐瑛,单成,唐瑛,唐瑛……”呼唤的声音从小到大,单雄信使劲扳开单成紧紧抱着唐瑛身体的手,急切地摇晃着一点反应也没有的人,他从来没感觉到如此惊慌。
唐瑛再次从摇晃中醒了过来,那一刻,她似乎回到了五年前,还是那匹战马,还是单雄信的臂窝里,只是战马跑得很快很快:“我在哪儿?”
“醒了?”单雄信紧紧右臂,冲睁开眼睛的唐瑛笑了笑:“怎么样,身上痛不痛?忍着点,很快就到城里了。”
痛,怎么不痛,不仅痛,还一点力气也没有。浑身的疼痛让唐瑛想起了刚才的战斗,她咧嘴想笑一笑,却发现连笑的力气也没了:“不要让人发现……”
“知道,我知道,我会安排好。别说话。”单雄信明白唐瑛想说什么,叹口气,使劲夹紧马肚子,催促战马跑得再快点。
那啥,今天开始就算赶鸭子上架了……咳嗽,这一章算是公众章节的最后一章,下一章就在vip里了!
风里雨里也是几年了,虽然很多话不需要说了,但,梦在这里还是要感谢朋友们的支持,谢谢你们陪我渡过的这些日子,更期望你们的继续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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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唐瑛“嗯”了一声,又慢慢闭上了眼睛。虽然还是想让单雄信替自己保守女儿身的秘密,但,这种事情已经无法强求:“单成呢?”
唐瑛恍惚回忆起自己倒下的那一刻。当她发现那支流箭的时候,只来得及把头偏了一下,就感到脖子上一疼,接着就是与自己对敌的隋军大叫了一声,那支擦着她的脖子飞出去的长箭却刚好插上了他的胸口。没等唐瑛反应过来,那濒死的隋军猛地一击,长槊打在身体右侧,唐瑛只感到一阵剧痛,最后的记忆,是她倒下时单成扑过来的身影和那张惊慌的面孔。
“那小子也没事,命大,已经醒过来了,在后面。”
单雄信后怕地回想到刚才,三个人都面色苍白一动不动,他小心地把手放在唐瑛的鼻子下,感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才放下了心头的大石。等他指挥人把单成搬开时,昏迷中的单成醒过来,睁眼看到他就哭了。单雄信决定立即带唐瑛进城疗伤,而单成就只能在后面慢慢抬回去了。
单雄信没有告诉唐瑛,扑倒在单成身上的刘虎已经牺牲了,他本就受了重伤,用最后的力气扑到了单成的身上,护住了唐瑛的另一侧身体,却没有等到救兵的到来。在心里叹口气,单雄信低头再次看看紧闭双眼的唐瑛。
他不知道唐瑛到底伤得如何,他也不能在军士们面前解开唐瑛的盔甲,只能选择赶快找到人家,找到一个女人。腾地望见远处的屋檐,单雄信狠狠地抽了一鞭子,战马飞一般地向那里跑去。
昏昏沉沉中,唐瑛感觉到有人为她卸甲更衣,感觉到有人在清洗她的身体,为她的伤口伤药包扎。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乏力让她一直处于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到后来,伤口的痛感慢慢变得麻木,她再次睡了过去。
完全清醒过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了,唐瑛感觉到身体在移动,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轻轻叹口气,慢慢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身体状况还算还不错,虽然手脚都还很软,身上也很痛,但坐起来没有任何问题。挪到车门口,唐瑛去掀门帘。
“您醒了?”惊喜的声音传到唐瑛的耳朵里,随即,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身影钻了进来,纤细的胳膊伸向唐瑛:“别出去,大夫说要您好好躺着。”
唐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直到被她搀扶着躺下,才想起问她:“你是谁?我在哪里?”
“奴是单大将军为您买的婢女,您叫我麦子就行。咱们是在回洛口城的路上。”
“买的?”唐瑛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两天的事:“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麦子点点头:“是。那天大将军把您带到奴的老主人家了,是奴侍候的您。大将军买了奴,还说,还说……”
唐瑛释然了:“还威胁你,不许你对别人说我是女的,对不对?”
麦子连连点头:“您放心,奴不会说的,奴佩服将军,您好厉害,能打仗。”
唐瑛苦笑:“你家里人呢?”
“奴没有家人了,早就……”
又是一个可怜人。唐瑛叹口气:“你愿意跟着我吗?不愿意的话,你还可以回去。”
麦子睁大了眼睛,猛摇头:“奴不要回去,奴愿意跟着将军,奴会干好多事情,奴不会对别人说您的秘密,求您别赶奴走。”
麦子略显惊慌的神色让唐瑛明白了很多,她轻轻抬手握住麦子的手摇晃了几下:“好,你愿意留下我很高兴,别害怕,你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留下,我不会逼你的。”
听了唐瑛的话,麦子慢慢平静了下来:“多谢将军。”
“原来的主人对你不好,是吧?”唐瑛怜惜的拍拍麦子的手背。
麦子慢慢低下头:“也不是不好,只是,老爷都快六十了,还想让麦子伺候他。奴倒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大奶奶很凶,如果真的……怕是活不了几年。这次单大将军一提出买我,大奶奶马上答应了。奴也,奴也想离开。”
唐瑛明白了,老牛想吃嫩草,凶老婆不干了。细细地打量了麦子一番,唐瑛微微点头,这姑娘虽然身形略显得瘦,相貌却很不错,清秀得能掐出水来:“你多大了?”
“十五了。”
“比我小两岁。”唐瑛想了想:“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姐姐好了,在别人面前叫我将军就行。我也不喜欢你称自己为奴,等以后我们的生活稳定了,不打仗了,我给你找一个好小伙子。”
“将军……您真好,奴……麦子一定好好服侍您。”
唐瑛微微一笑,这孩子很聪明,她不再说话,心里却对单雄信感激万分,她欠下的这份恩情,好像越来越重了。
王世充经过这一仗,不敢再待在黑石大营,收拾了残军跑进了河阳城,给瓦岗军来了一个闭门不出。没有追上王世充,李密虽不甘心,但一时也拿不下河阳,只能带兵回到洛口仓城。这一场大战,从王世充带军来攻,到石子河一仗,瓦岗军的损失也不小,急需休整。而李密更是在考虑另一件大事。
回到洛口仓后,唐瑛的住处来人不断,李密、秦琼等人不仅上门探视,还派人送来上等的伤药,翟让这边也是频频派人来询问她的伤情。而此时一个传言也到了唐瑛的耳朵里。
第七十五章 赔礼
第七十五章
“**,王儒信这个混账王八蛋,如果不是他,咱们怎么会吃这么大的亏,足足损失了六百多兄弟呀!”
一拳砸在石桌上,单成气得眼睛发红。单成功夫不错,运气也不错,受的伤都是皮外伤,又比唐瑛少,躺了两天就起来了。唐瑛回到洛口仓后,单成也处理完了伤亡军士的后事,回到洛口仓就来向唐瑛汇报,听到王儒信和龚超良根本没有全力进攻王世充溃逃的军队,反而是拾捡王世充军队扔下的军饷等物,放王世充平安过了埋伏地,他自然是忍不住发怒了。
唐瑛躺在软榻上,望望单成,微微一笑:“当初咱们还在瓦岗寨的时候,每次出去打仗或打劫,还不是一样,抢到财物就走。唉,这也怪不得他们,都习惯了。”
“可咱们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单成哼哼,对唐瑛还为王儒信他们说话而不满:“既然要来参加战斗,就应该有打仗的样子。以前打劫对付小股官军,他们那些人不能打就算了,也没指望他们能打。可这次不一样,让他们设伏打敌人,他们倒好,杀敌不会,拾东西倒是一个比一个强。你没见他们那些人的熊样,还有脸回来显摆自己得到了多少东西呢。咱瓦岗寨老人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唐瑛叹口气:“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要埋怨别人。当时我也想带着你们跑的,可我……明知道双方差距这么大。我还带着你们去拼,这些弟兄都是死在我手上地,怨不得别人。”
“胡说。”单成跳了起来,不小心碰到了石桌:“哎哟,疼。唐瑛,当时你要真下令让我们跑,我们再也看不起你了。也没人会听你的。哼哼,咱们是谁。单家军,宁肯战死沙场,也绝不当逃兵。”
“骨气是要的,但命都没了,什么也没了。”唐瑛摇摇头:“作为领军的人,我应该审时度势,该撤的时候就不能硬拼。这次是个教训。下次,下次我绝不会再带你们往死地钻。”
单成嘿嘿一笑:“下次老子照样拼命,绝不后退。”
“好小子,说的好,是我单家的种。”哈哈大笑中,单雄信走了进来。
唐瑛叹口气:“匹夫之勇。”
单雄信可不赞同唐瑛地话:“这叫男儿血性。唐瑛,现在整个瓦岗军都在夸你们呢,你知不知道。你们八百人杀了多少隋军?两千多人。别说翟首领他们了,就连魏王也啧啧称赞,一迭声地说,这次要给你记大功。”
“我不要。”唐瑛把脸扭一旁去了,这种血腥战功,她不想要。要了良心也不安,那些死去的战士可都是与她朝夕相处地兄弟,拿了这种功劳,她如何面对那些孤儿寡母,那些青青坟头。
“由不得你不要。”单雄信知道唐瑛在想什么:“功劳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单家军的,是给这些拼死在战场上的弟兄们的。你也不想让他们就这样白白死去吧!”
单雄信的话把唐瑛从自责中拉了回来,这一刻,她才醒悟过来,她生活的不是21世纪。而是讲究血性与尚武精神地隋末。那些跟随自己的男儿。都像单成那样,他们不看重自己的性命。看重的却是名誉,是别人的认可。
“对不起,大哥。”唐瑛苦笑了一下:“是我魔懵了。单成,大家的尸体都收敛好了吗?有家眷的都通知到了吗?”
“都找到了,全部埋在了城西,邴大人专门给找的好地方。等你能起来了,我们一起去祭拜他们。有家眷地四十七人,按老规矩,送去了加倍的财物。”
唐瑛点点头:“辛苦你了。等魏王的赏赐下来了,再把东西给大伙平均分了。对了,这里有上等伤药,你拿去给养伤的弟兄们用。”
“这是魏王给你的。”
低低的声音传来,唐瑛才注意到张小豆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端着药碗站在单雄信身后,不满地看着自己。
唐瑛微微一笑:“豆子,过来。你别担心我,大夫说我地伤势不重,根本用不着这么好的药。那些受伤的兄弟平时对你多好,你不想他们起不来吧?”
张小豆把碗递给唐瑛,翘嘴道:“他们那里军医都给了药的。这些药可是魏王专门赏赐给你的,就是用不完,也应该收起来嘛!”
“药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唐瑛一口气把药喝了,接过麦子手中的水漱了口,才继续道:“魏王的情咱们记下就是了,用不着把东西留着。豆子,你记住,别人的恩记在心里就行,不要弄这些花样,显得假。”
“哦。”张小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豆子,把那些药拿上,跟你单成哥哥一起给他们送去。”
张小豆听话地过去拿过那一大包伤药:“唐大哥,我看到我哥了,说是等会儿会和秦将军他们一起过来见你。”
“好呀,你送了药就回来,好好跟你哥哥聊聊。”
“嗯,我们走了。”
看着单成他们离开地身影,唐瑛微微叹口气。单成地不满她早就知道,虽然只是单成的牢骚,但这也说明,瓦岗军地内部矛盾都快公开化了。她在黎阳的那两个月里,翟让在洛口仓和李密的几个心腹都有冲突,虽然从表面上看,是翟让没有得到他应该得到的钱财,而实际上肯定是某些人现在已经开始看不起翟让,所以不进贡给他,这让翟让心里不舒服了。
想起昨天翟让带王儒信过来时说的话,唐瑛紧紧地按住了额头,不知道翟让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洛口仓,他可是在昨天答应自己马上回瓦岗寨的。如果翟让真的不走,她又该怎么办?去找找李密,让李密直接让翟让回去?李密能听她的吗?
昨天,不知道是关心唐瑛,还是也听到了底下的传言,翟让带着王儒信跑来给唐瑛道歉来,让唐瑛也是预料不到。
“各位快请坐。我这点小事,倒劳累你们天天来看,真是不好意思。”
翟让看了一眼坐立不宁的王儒信,嘿嘿一笑:“我带儒信过来道歉。如果不是他不尽力拦劫王世充,你也不会损失这么多兄弟了。”
唐瑛是没想到这种大仗中,王儒信他们都还像从前打劫一样,不仅放走了王世充,也给他们自己带来了坏影响。但,唐瑛并没有资格去埋怨别人,再说,这次的损失也的确是她考虑不周:“翟大哥,您这是何必。王世充跟以前那些隋军都不一样,这次是我们小看了他的战斗力,才有这么大的损失。至于王将军……不是唐瑛不会说话,您也该整肃一下您的部属了。咱们现在不是在瓦岗寨的时候了,不能再用以前的法子打仗了。”
第七十六章 探望
“我没你们那么强。”王儒信哼哼了两声,他可不想来道什么歉,是翟让拉他过来的,因此听了唐瑛的话,他的口气也不那么好:“我的人马都是咱老瓦岗寨的弟兄,我可不能拿他们去拼命。再说了,每次打仗,都让我们这些人去诱敌,几次下来,死了多少弟兄了?别人不心疼,我可心疼。”
“儒信。”翟让的脸上挂不住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嗯?打仗就要有打仗的样子,该拼命的时候就要拼命。这次让你们两个设伏,不是让你们去抢大户,你看看你们干了什么?还好意思说,”
“算了,不要说他们了。”唐瑛淡淡地劝翟让。王儒信他们习惯了捡便宜,让他们去拼命,别说不可能,就算真的去拼了,就凭他们的本事,也只有被人屠宰的份:“王大哥他们根本打不来埋伏,是魏王安排的不妥,倒也不能完全怪王大哥他们。这次就算是个教训好了。”
唐瑛的这句话让王儒信舒服了点:“就是嘛,我又不会打什么埋伏,我手下的弟兄也没他们蒲山公营里的人装备好,能打仗,跟王世充那样的隋军打,不是自己找死嘛!唐瑛兄弟,你也真是,才八百人,拼什么呀,早点撤了,不就没事了。”
“住嘴。”见王儒信越说越没谱,翟让忍不住了。
“我没说错,我们的装备就是不如蒲山公营。”王儒信冷哼:“明明知道我们这些瓦岗寨地老人马装备差。打仗的能力差,却每次都把我们放最前面。每次打完仗,给我们记的功却是最小,分给的财物也是最少最差。翟首领,那李密根本就是忘本,只知道拉拢那些投降的官军。哼,越来越不把你放眼里了。”
唐瑛听到这里。再看看翟让一脸的尴尬,心里是扑扑之跳:“翟大哥。你们不会为了这些和李密闹矛盾了吧?”
翟让忙说:“没有,没有。魏王这样做也有他的考虑嘛!那些新来投诚地人,需要多一些安抚。咱们都是老瓦岗的人了,还争这个干吗?”
“凭什么不争?”翟让不在乎地事,王儒信他们可在乎:“房彦藻那小子为什么不理睬你?你说了他两次,他还不是一样不理你,把那些好东西全部献给李密了。哼。你可是上柱国的身份。还有那个……”
“给老子闭嘴。”翟让终于怒了:“唐瑛拼成这样了,你一点内疚也没有?他不是咱瓦岗兄弟?他可有去争那些东西?滚回去,好好想想。”
王儒信的嘴皮子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下去,转身走了。
翟让叹口气,从衣袖中掏出一包东西:“唐瑛,这事……唉,你别往心里去。这点东西你拿去给那些军士的家人。你别推,我还不知道你的秉性,魏王赏赐的东西你一定全分给手下了。只是,这次死的弟兄们多,怕是魏王那里给地也不多,这点东西。算是我给的。”
唐瑛叹口气,也不客气了:“多谢翟大哥了。唐瑛今天还是想劝您,走吧,回瓦岗寨去,带着王大哥他们过点自在的日子,他们……不适合当官,也不适合当将军。”
“好,好,我听你的。前段时间我就想回去了,只是王世充带着这么多人打过来。我不得不留下。这回打走了王世充。我也可以轻轻松松地回去了。”翟让笑了笑,解释了一下留下的原因。又道:“唐瑛,你也别这么玩命了。要不,我跟老单说说,让你跟我回瓦岗寨得了。”
唐瑛笑着点点头:“成,您先回瓦岗去,我身体养好点,就去跟单大哥说说。”
翟让呵呵一笑,起身告辞了。
想起翟让豪爽的笑声,再看看天边的夕阳,唐瑛深深地叹口气,这个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到正常,这一仗,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缺点,若不是这身上等地藤甲,她的这条命……摸摸脖子上还没有完全结疤的伤口,唐瑛苦笑了一下,差一点就没命了。如果真的死了,不知道自己的魂魄是继续飘荡,还是能穿回去?
一直在担心自己身体的唐瑛却没想到,她与翟让地这一次见面,竟是她与翟让最后一次见面。
到这日晚上,秦琼带着张小六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罗士信和程咬金。
程咬金老习惯,没进门,大嗓门就先进来了:“哈哈,唐瑛,你小子命大不说,还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小娘们,水灵灵的。”
唐瑛依然躺在软榻上,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们走进小院,笑着说:“程将军喜欢麦子的话,给你当老婆好了。”
程咬金忙把手乱摇:“可别说这个,我家那母老虎,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都是大笑。别看程咬金大大咧咧的,战场上凶狠无比,对老婆可是出名的好脾气。要不,唐瑛也不会开这种玩笑了。
秦琼边笑边上下打量麦子:“这姑娘长得好,有福相。唐瑛,今天好些了?”
“没什么大事,都是皮外伤,既没有伤筋,也没有动骨,休养几天就好。就是乏的慌。”
秦琼点点头:“那是拼过度了。这次你可是真拼命呀,可惜,王世充的人太多,不然,你一定能杀了他。”
唐瑛叹口气:“王世充和其他隋军将领不一样,这个人很有一套,那样的大败溃逃中,阵形都能保持下来,那些溃逃的士兵也不怎么惊慌,拼起命来也狠。我是吃亏在经验不足上了,还以为王世充是刘长恭那样地人呢。”
秦琼再次点头:“王世充也算是雄霸一方地人物了,他这次来势汹汹不说,我看,也不会轻易被咱们杀了。只是,要打下洛阳城,就需要杀了王世充,看来,以后的仗还有地打。”
“打仗好呀,不打仗,我们干吗。”程咬金哈哈一笑,转头看到旁边三个人都是一脸严肃,他咳嗽一声,也不说话了。
第七十七章 **
“就怕杀不了他。”唐瑛慢慢地说道:“经过这一次的接触,王世充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此人不说别的,就凭会带兵,就比洛阳城里的那些将军强上了百倍。有他在洛阳,一定会成为我们拿下洛阳的最大障碍。唉,我早想到有这一天,所以曾经建议李密……啊,不说这些了,事已至此,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琼和罗士信对望一眼,唐瑛说话说半截,他们也不好追问。冷了一下场,秦琼才想起过来的目的:“唐瑛,你这次损失了不少弟兄,眼下还要打大仗,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让张小六带两百人过来跟你。”
“啊?”唐瑛一愣,马上拒绝了,这种兵马不能要,这可是违反军规私自调拨军队:“不行,我不能要你们的人。再说,这次之后,还带不带军打仗,我都没想好。”
“你不带兵可惜了。”说这话的是罗士信。
唐瑛摇头,淡淡地说:“有什么可惜的,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将领,单家军有单将军就行了。两次大仗,我手下的兄弟死伤惨重,我自己也……唉,过一阵子再说吧。”
秦琼沉默了一下:“我们也不会强人所难。这样,人,我们带回去,只是,张小六要留下,这是他自己的要求,我也不好违了他的心意。”
望着站在一边不说话的张小六,唐瑛觉得很奇怪:“张小六。你是不是担心豆子跟我太危险?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上战场拼杀地。”
张小六摇摇头:“不,我就想跟您,当您的亲卫也好,当您的仆人也行,只希望将军不要赶我走。”
“这……”
见唐瑛如此疑惑张小六的回答,秦琼微微一笑。为她解开了谜团:“唐瑛,小六不是别人。他原来是张将军的亲卫,是你救了他一命,又让他送回了张将军的遗体。我们几个其实一直很想报答你,小六更是……”
“啊,原来是你。”唐瑛恍然明白过来:“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你有些眼熟。”
张小六走到了唐瑛的面前:“安葬了将军后,我便想来找您,只是听说家乡发了大水。所以回去看看,耽搁了时间。这次,我回来后也跟几位将军说了说,他们都同意我到您身边来。所以,将军就不要让我走了。”
唐瑛深深地叹口气,她没想到,这些古人地情义来的这么重,重地让她都觉得有些承受不起。但此刻她也知道。如果她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好,你留下吧。咱们之间也别说什么报恩之类的话,从此就算自家兄弟了。”
见唐瑛同意留下张小六,秦琼他们也松了一口气。人情债不好还,却不得不还。
当晚。等秦琼他们都走了,张小六带着张小豆,捧着一个木盒来见唐瑛。
“将军,这样东西,算是我报救命之恩。”将木盒轻轻放在石桌上,张小六垂手站在了一旁。
唐瑛皱眉头了:“小六,我说了,你既然留下,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什么报恩之类的话不要再提。这里面的东西我也不想要。你自己带回去吧。”
张小六不说话。只是示意张小豆去把木盒打开。张小豆颤抖着手打开木盒后,马上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地小声说:“唐兄还是看看吧,我哥专门给您带过来的。”
张小豆的表现让唐瑛和单成都有些疑惑,在唐瑛的目光示意下,单成走过去仔细一看,立刻大叫起来:“人头,这两个人头是怎么回事?”
啊?唐瑛一个激灵,突然想到张小豆曾经说过地话,她立即想到了木盒里的人头是谁,老邱他们,只能是他们的:“小六,你,你杀了他们?”
“也算,也不算。”张小六走到木盒边,伸手关上了木盒,冷笑道:“他们是自己找死,我只不过推了他们一把。”
单成此时也明白过来了:“我知道是谁了。小六兄弟,你强,我咋没想到这法子呢?”
张小六看了单成一眼:“他们死在战场上的,我只是把人头给带回来了。”
单成擦擦额头上沁出的汗:“对,对,应该是这样,应该这样。”
唐瑛此时走到了木盒前,慢慢打开木盒,凝视木盒中的人头。人头放在石灰中,保存的很好,没有变形。原来不知道老邱他们在哪里,唐瑛还只是做做噩梦,只从看见了老邱他们后,唐瑛时不时地就想去杀人,那一股闷气一直没能发泄出来。无时无刻不想杀了这两个人,但又不得不一次次压下这种想法的日子也折磨地她够呛。眼下,母亲的仇终于报了,凝视着人头,唐瑛感觉到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被挪开了。
再抬头,唐瑛的眼中已经波澜不惊:“小六,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张小六微微一笑,再次伸手把木盒盖上:“他们该死。这事,秦将军知道,我也没想瞒他。”
唐瑛点头了:“秦将军想的周到,所以让你来我这里。”
“小六这条命以前是张将军地,现在是您的。”
“有你这句话,唐瑛这辈子都认你这个兄弟。”唐瑛使劲按捺下自己的激动。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单成,以后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左右手了,我希望我们都能活下去,活到太平盛世到来的那一天。”
唐瑛在家养伤的这几天里,洛口仓频频有捷报传来。先是瓦岗军乘胜占据了洛阳城东的金墉城,距离洛阳城已经是一步之遥了。接着,瓦岗军的强大使得偃师、柏阳及河阳郡尉独孤武都、检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等,都献地投降,瓦岗军迅速发展壮大到极盛时期。
而与此同时,李渊拿下长安,另立皇帝地消息也过来了,瓦岗军上上下下顿时把目光看向了李密。李渊能另立一个皇帝,咱们也可以有样学样呀。李渊在长安,我们可以在洛阳,李渊才几万人马,拥有地地盘也仅仅是关中,而瓦岗军只要拿下洛阳,就可以拥有关东,这块地盘可比李渊的地盘富裕多了。
第七十八章 盘算
李渊拿下长安的行为不仅没有给李密他们敲响警钟,也没有让李密意识到正是他在洛阳的军事行动为李渊拖住了隋朝的大部分军队,暗中配合李渊拿下了长安。没有想到这些的李密却似乎找到了学习的目标。
李渊那个所谓的另立明君的说法李密当然不信,他清楚地意识到,李渊早晚要在长安当皇帝。既然大家造反都是为了当皇帝,你李渊在长安,那我就要在洛阳当皇帝,我要趁李渊在关中还立足不稳的时候,赶紧拿下洛阳城,扩大势力,这样,以后才能北上和他争这天下之主的位置。
在李密有意无意的暗示和打败王世充的军事行动配合下,瓦岗军上下斗志高涨,完全陷入了狂热的夺取洛阳想法中。
而此时,李密脑子里除了思考如何尽快拿下洛阳城,还在思考一个大的问题,那就是瓦岗军领导权的彻底归属。与王世充的两场大战斗,瓦岗军是胜了,可付出的代价也非常大,其中一些代价却是不应该付出的,比如柴孝和的死,比如唐瑛的重伤,还有那些精兵的伤亡。
从月城回兵洛口的途中,李密就感到非常头痛,瓦岗寨出来的一些人根本不听他的号令,还时不时摆出老资格,让他处罚也不好,不处罚也不对。更让他心里不安的还有,他在瓦岗军中的权威性并不是唯一的。
眼下瓦岗军地首领位置好像是属于他了,但他并不能行使真正的指挥权。翟让在瓦岗军中的威望还很高。许多瓦岗军的老头领都还是喜欢听从翟让的命令,特别是翟让的哥哥翟弘等人更是很不满意翟让的忍让,时时撺掇翟让恢复首领地位置,把他给撵走。
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是贪心不足地,在没有得到特权的时候,或许会安于现状。一旦得到了某种特权或者享受过某种特权,如果从某天开始突然享受不到了。那种失落感会把一个理智的人变成疯子,会把一个好人变成坏人。即便不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后果,不甘的心也会挑唆他们做出不顾大局,没有理智的事情。
翟让交出了领导权,他不觉得这是一种损失,恰恰相反,他反而有种解脱后的轻松感。二十万地人马吃喝拉撒再也不需要他操心。带兵打仗不需要他再去费脑筋规划,瓦岗军下一步的战略方针,瓦岗以后的发展等等,这些问题都不要他伤脑筋了,真是轻松。
可是,翟让的轻松并没有影响到他身边的其他一些人,比如他的哥哥翟弘,比如他从前的司马王儒信。
翟让拱手让出大权以后。翟弘的特权自然就没了,他再也不是瓦岗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人了,以后瓦岗寨得了天下,翟让能当王,他却不可能当王侯了。
与翟弘有同样想法的王儒信也是如此。没实际才能的他也感受到了地位的尴尬,李密身边的人总用斜眼看他。那些新来的人根本不认识他,更谈不上对他有所尊重,加上战利品地获得比起以前分赃差了许多,王儒信心里的落差比翟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种巨大的落差时刻提醒着翟弘和王儒信,在私心和利欲之下,两人采取了联合行动,他们时不时在翟让面前搬弄是非,时不时与李密的手下发生冲突,从言语冲突上升到身体接触,次数多了。自然取得了他们想要的结果。翟让为他们说话了,和李密身边人也不时有冲突。
而翟让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冲突太多了。相反,他自己也在制造这种冲突。身上还带着浓厚土匪气息的他,做起事来也缺乏考虑,更没有意识到打天下和打家劫舍的区别有多大。在这种情况下,他得罪那些前来投靠李密的大地主,贵族富豪们的事就多了起来,原因无外乎是这些人献给他的财宝太少或者根本不曾给他进贡,而李密那里所得却丰。
翟让很不满这种差别对待,你不进贡给我,我就去要,要不到就下手抢。这些人也不是吃素地,他们前来投靠地是李密,骨子里也看不上大老粗般的翟让。但又不能跟翟让对着干,于是,就跑去找李密诉苦,少不了发泄似地说些挑拨离间地话。这种事情多了,李密的怨气也积累到了爆发的边缘。
目前的瓦岗军有三个组成部分,以翟让为首的瓦岗老势力,以裴仁基为首的投诚隋军和以李密为首的投奔瓦岗的义军。
李密组建的亲信势力蒲山公营以投靠瓦岗的义军为主要班底,这些人都是仰慕李密的名头前来的,以王伯当等人为代表,对李密忠心耿耿,李密无需担心。
裴仁基为首的投诚隋军是目前瓦岗军中作战能力最强的势力,在李密竭力拉拢和赏识之下,这些人中的佼佼者如秦琼等看来对李密也比较敬服,应该可信。
而以翟让为首的瓦岗旧部就让李密很不放心了。一来,翟让的影响还很大,一旦两人之间有什么分歧,这部分人马肯定不会听李密指挥;二来,这些人中很多人不想让翟让放弃领导权利,也就是说,有些人是想让翟让去当头头,要赶走李密的。
如果李密有圣者智慧,他会和翟让协商好很多事情,用真诚和宽容之心感化反对他的人,将这支老队伍团结在身边;如果李密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他对翟让身边一些人的唠叨当笑话,听了就过了;如果李密不想生事,他可以把翟让等人打发回瓦岗寨去,眼不见心不烦,不用这部分人就得了。
此时的李密,心里想的是早点打下洛阳城,早点奔向心中的那个目标,所以,他没有时间去用心感化反对者;李密也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他不仅没有把翟弘等人的牢骚付之一笑,反而十分不满和忌讳。
李密更不想让翟让回瓦岗,虽然唐瑛当初的建议在他脑海里也盘踞了很久,反复思索了很多次,但他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这部分人一旦离开了他,他就无法再将其掌握在手中,难说某天会不会成为一个潜在的威胁,威胁到他的身后,威胁到他的将来。
第七十九章 血腥
经过这几次大战,李密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此时的他,真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觉得他已经获得了大部分人的拥戴,所以,以上三种办法他都没有用,相反,他用了最极端最直接也最卑鄙的手段。
李密杀翟让非常突然,所有人包括唐瑛都没想到。就在张小六来到唐瑛身边的第二天,一场别开生面的庆功宴在李密的魏王府举行,李密,把一场欢宴变成血腥的修罗场,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翟让看向胸前突出的利刃时,脸上还带着笑,手里还拿着李密所谓献给他的良弓,刚倒进嘴里的美酒都没完全咽下,就那么顺着张开的口子慢慢淌了下来,很快,涌出嘴边的****就变成了血……从被突袭到****倒下,翟让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只是闭不上的眼睛了写满了疑问。
李密慢慢将和翟让碰过杯的酒倒进嘴里、咽下,眼睛才看向翟让。翟让的身躯已经倒在了座位上,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满是疑问和痛苦。李密站起身来看了翟让良久,才慢慢阖上翟让的眼睑,大事已定,瓦岗军不会再有内讧,他不会再担心没人听他指挥了。只是,对翟让,他或许还是有点……愧疚吧。
突然的刺杀让在座的人都傻了,直到翟让完全倒在了地下,直到那个替众人斟酒的小兵从翟让身上抽出带血的尖刀,众人才明白过来。而此时。在翟弘和翟让的亲随护卫地身后,同样的尖刀也x入了他们的身体,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并采取措施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徐世勣。在翟让倒下的瞬间,徐世勣就跳了起来,多年的警醒带给他地不仅仅是灵敏的反应,有时候也会成为杀身之祸。他冲向了大门。本能促使他想要逃离这里,因为他是瓦岗寨第一批头领。是翟让地兄弟。
早就接到密令的士兵看到冲过来的人影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刀。徐世勣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早有准备的杀手们。数把刀的挥动下,他到底也没能跨出大门。就在他即将跨出大门的时候,白光闪过,后颈被划开几公分的口子,鲜红地颜色迸发而出。徐世勣绝望地倒下,脑子里的唯一念头是,或许该早点相信唐瑛的话。
李密没有想到徐世勣的反应会这么快,在他的安排中,徐世勣绝对不是被杀戮的对象。这个有着非凡军事才能的将领,可是他将要视为左膀右臂的人才。不仅徐世勣,单雄信和邴元真等人,他也没想到杀。只要这些人不反抗,他一样会重用。创业阶段,人才难求,何况这些人要不就是才智过人,要不就是勇猛无敌。
徐世勣地反应快,有人的反应也不慢。刀挥下的同时,王伯当的喊声已经到了:“住手,不许杀他。”
亏了这一声,士兵的刀没有完成最后的动作,徐世勣地后颈上虽然被砍了一条大口子,却仍然和脑袋连在了一起,并且运气很好地没有伤到颈骨。李密急速命令守候待命的军医进行抢救,徐世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包扎好了伤口,躺在了自家的床上。
单雄信和邴元真没有徐世勣反应的快。当斩在徐世勣身上的刀挥起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危险。而此时,杀手的刀已经架在了肩头。身边的亲信已经被人按在了旁边。挣扎的唯一下场就是死亡,况且,李密让人将徐世勣抬去治疗后,说出了让他们无法反抗地话。
“各位,孤只杀翟让一人尔,若要与他同去,想想各位地家人和你们的手下,何去何从可要考虑好了。”
拳头紧握在身侧,怒气充盈了全身,可是,贤惠地妻子,可爱的孩子们,一直让自己提防李密的义妹,还有那些从家乡带来的子弟们……如果反抗,他不怕死,可这些人都要陪着一起死。不,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活着,机会总会来的。
跪下,屈辱深埋进心底,仇恨也一起深埋进去,单雄信第一个臣服在李密的脚下。跟随其后的,是邴元真和一些瓦岗老人。
李密笑了,得意、满足之外是踌躇满志。他完成了踏上辉煌的第一步,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而这个势力还是如此的庞大和强悍。争天下,他要把那首童谣变成现实,从现在开始,将是为他自己而争,而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李密很清楚,这些人中不一定都心甘情愿地臣服自己,很多人恐怕也只是权衡一时的决定。但他不怕。他深知用人之道。乱世出英雄,在他面前的这些人也都有一腔热血和远大的抱负,只要他依然给予他们这些希望,在利益的驱动和家人安危的驱使下,这些人都将臣服在他的脚下,成为帮助他建功立业的卒子。至于以后,呵呵,日子还很长,大权在握,机会也会有很多很多的。
在严密的看管下回到家中,单雄信不顾妻儿惊慌的眼神,赶到唐瑛居住的后院。唐瑛站在院子里,眼望翟让家的方向,未干的泪水凝固在脸上。单雄信看着独孤而立的人,心中的懊悔和痛苦一下子涌了上来:“唐瑛,我……悔呀。”
单雄信赴宴去后,唐瑛让麦子收拾了一下房间,两人准备去中屋用饭,跨出房门她就感到出事了。透过小院的篱笆矮墙,外面戒备森严的士兵让她的心一紧,李密动手了,她脑子里马上跳出了这句话。虽然知道单雄信和徐世勣他们都不会有事,但翟让一家人……
唐瑛此时的第一反应是赶快去翟让家里。如果真的是李密动手了,她救不了翟让,能救下翟让的孩子也算。但是,刚刚打开小院的侧门,雪亮的刀戢就出现在面前。士兵用恭顺而坚决的态度,请她回去,暂时不要出来走动,以免出现不必要的争执。唐瑛知道,一切都晚了。
第八十章 隐忍
唐瑛自然也想过硬闯,可是,别说她现在能不能闯过院外守卫的士兵是个问题,就算她闯到了翟让家里,也没办法带着孩子闯出洛口仓城,单雄信的家门外都有这么多士兵控制着每一处出路,翟让的家……恐怕现在已经成了地狱。自己即便闯进去,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唐瑛没有冲动,而是默默拉着已经吓傻的麦子退回了小院。政权更迭斗争的残酷已经不是她在小说和电视里看到的抽象概念了,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腥场景。这种杀戮比起战争将更为残酷,因为它夺取的不仅仅是人的生命,还有信仰与良心。
这种斗争中,唐瑛选择了理智,她的能力和她的处境,让她只能做这样的选择。而良心,只能退而次之。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才能谈良心的问题。而现在,并不是尊严第一需要的时候。
“大哥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李密没有为难你和徐大哥就好。其余的,我们管不了,至少暂时管不了。”
“懋公受了伤,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想过去看看,但……”
唐瑛眉头一皱:“李密居然伤了徐大哥?他舍得杀了徐大哥这样的人才?”
单雄信叹气:“我不知道。李密在士兵伤了懋公后,又假惺惺地命人医治,让士兵将懋公送了回去。他这是做给我们看的,还是意外。难说。”
“应该是意外吧。”唐瑛苦笑:“徐大哥地本事比李密强,李密想打天下,就不会真的伤害徐大哥。相反,他还应该极力买好徐大哥,感动徐大哥,从而获得徐大哥的全力支持。至于大哥你,他也舍不得杀。你和这些瓦岗老人可都是战场上的猛将和经验丰富的老兵。”
单雄信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吧作响:“我不服。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要没有瓦岗,没有翟首领,他早不知道在哪儿喂了野狗了。我真悔,悔不听你的进言。”
唐瑛慢慢抓过单雄信地手,将手指扳开:“大哥,心是不服,人却不能不服。李密想必也在用我们来威胁你们吧。这点我能想到。以往的事想也没用。世上更没有后悔药吃。眼下我们要隐忍,更重要地是,瓦岗军经不起大的内乱,也经不起折腾。而李密,他已经败了。”
“败了?”单雄信糊涂了。
“李密杀翟首领,是觉得他能控制瓦岗寨了。这两次大胜仗,他认为是他指挥有方,他认为通过几次胜仗。他已经在瓦岗军中建立起足够的威信了,他以为这些将领都拜服在他的能力之下了。”
“狗屁。”单雄信“呸”地冲地上吐了一口痰。
唐瑛微笑一下:“大哥说得对,狗屁。李密太高估他自己了,这就是他取败的缘由。我敢说,不仅大哥你们从此憎恨了他,那些新加入不久的将领也一样看不起他了。圣人举大事成大业靠的是什么?靠义气。靠诚信,靠真心待人。李密杀了翟首领,首先就背负了忘恩负义地名声。瓦岗军的人心不会再向着他,他很快就会成为孤家寡人了。还想当皇帝?哼,慢慢做梦去吧。”
“说的好。大哥这心里总算……这笔仇恨,大哥记下了,等有机会,哼。”
唐瑛担心地拽住了单雄信的衣袖:“大哥,千万记住,不要流露出任何情绪。在李密面前。你依然要表现出一点点不满。这只是对他杀翟首领的一点不满,而不是对他本人的不满。你和徐大哥都是翟首领的兄弟。一起在瓦岗寨起事,一起建立了瓦岗军,如果你对翟首领的死没有一点不满地表示,李密反而会起疑心的。”
单雄信狠狠地吐了一口气:“我明白。他**的,我,我给这畜生下跪了。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把帐讨回来。”
“我明白大哥的心。暂时的屈辱并不能代表什么。大哥,眼下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让李密相信,你对他本人还是臣服地,要让他相信你不会对他不利。这样,李密才会让大哥继续带兵。只要你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队伍,机会就会有的。”
望着天边的夕阳,唐瑛冷笑了。她是知道李密下场的。翟让死了,还有这么多人为他不平,翟让一家人的尸骸还有这么多人掩埋。而李密,当他死在那个偏僻的密林中时,会不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呢?唐瑛忽然真的很想知道这一点。
李密跟唐瑛分析的一样,他舍不得杀这些瓦岗老人。庆功宴上地杀戮之后,他命士兵将单雄信他们各自送回了家,自己则匆匆赶到了徐世勣地家里。
军医已经给徐世勣包扎好了伤口,徐世勣也醒了过来。看到李密来到床前,徐世勣也不说话,只是流泪。
李密向军医详细地询问了徐世勣的伤势,得知他没有生命危险,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挥手让军医和侍候地人退下,他才拉过徐世勣的手,徐徐安慰。
“懋公,我知道你心里有怨。翟让毕竟是你们同甘共苦的兄弟。可是,你是明白人,也该仔细想想我为什么这样做。”
徐世勣艰难地转头不去看李密:“我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我明白。可翟大哥也明白。他知道自己不如你强,经常叮嘱我们要听你的指挥。他没有害你之心,而你却……”
“唉,你以为我心里好受?翟让对我有恩,我岂能不知。可是,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个人感情。如果我跟他之间继续这样下去的话,瓦岗寨就要分崩决裂了,这点你不会看不到吧。瓦岗寨一旦分崩决裂成两个或者几个势力,将会成什么下场?老弟,你比我清楚。这种情况下,你是宁愿看到瓦岗寨的崩溃,还是宁愿牺牲一两个人?”
“可即便这样,魏王也不用杀翟大哥。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商量,我们也能说服翟大哥好好管束住下面的人,你的权威树立需要时间,并不需要杀人。”
第八十一章 劝诱
“我等不起。”李密的口气依然缓慢,口吻却不可置疑:“几次大战下来,洛阳已经指日可待。王世充为什么能逃离石子河?唐瑛那八百人为什么损失惨重?就是因为有人不听指挥,还在按照老瓦岗的那一套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听指挥,你应该比我清楚。瓦岗指挥权的问题再不解决,等拿下了洛阳,就会出大问题,那将是后患无穷。”
徐世勣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洛阳城里金銮殿上的那把宝座的问题呀。长叹一声,徐世勣闭上眼睛。翟让已经死了,李密已经掌握了瓦岗,他和瓦岗那些老人的小命就攥在床前这人的手里,他已无力回天。
“你不要多想。”李密拍拍徐世勣的手,明白他在恐惧些什么:“瓦岗寨的老人我一个也不会动,不仅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夺去你们手中的权利。不仅不夺,我还会加以重用。懋公,你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想法。等你伤好了,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你帮我去做。我希望在大事做成之后,咱们能一起分享成功。孤说话算话。”
“真的?”徐世勣张开了眼睛,李密的表态即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魏王不怕我们会背叛您?”
徐世勣吃惊是很正常的,在别人看来,他们这些跟随翟让起义兵的人一定是翟让的心腹,作为杀翟让地凶手。能容忍他们活着已经不错了,还能让他们继续掌握原来的兵马,这需要的不仅是智慧,还有气魄。
而李密真的有这种气魄,或者说是手腕。虽然暂时把单雄信和徐世勣等人软禁在家,但李密也没动两人的一兵一卒,相反。李密单骑到了两人的军营,亲自安慰那些将士。不厌其烦地慢慢解释杀翟让的原因,并告诉大家,除了翟让,其他人一个也不会伤害,甚至连翟让地部属也不会伤害,不仅不伤害,还会让这些人继续跟原来的瓦岗寨将领。
李密是这样说地。也是这样做的,翟让所领的两万人马被李密一分为二,给了单雄信和徐世勣。这种收买手段,李密做起来是异常轻松,不愧人精一个。唐瑛是这样对单雄信说的。可唐瑛并没有说,李密为平熄瓦岗军内讧所做的事,并不是没有隐患,恰恰相反。隐患太大了,一旦有了机会,这种隐患就会要了李密的命。
此时,面对徐世勣的惊讶,李密笑了:“孤相信你们不会,特别是你。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该做出什么样地选择。再说,孤这样做,也是出于公心,是不想看到瓦岗军毁于内斗。为了我们共同的将来,懋公,你和雄信他们能理解我,拥护我的。”
话都会说得堂而皇之,徐世勣当然不会相信李密那句出于公心的话。但他很清楚,眼下的瓦岗的确不能再乱一次了,这份基业也有自己无数心血包含其中。人死不能复生。以后的路还要走下去。
“臣完全明白魏王的良苦用心。您放心,单雄信他们不会出问题。我们都不会。”
“呵呵。我放心得很。”李密很满意徐世勣地表态,也很相信徐世勣的表态:“懋公,别人我都没什么担心的,就怕唐瑛这孩子转不过弯来,翟让对他很好,他也很……唉,这次,我专门下令不许伤害你们任何人,特别交待了不能伤害唐瑛。懋公,你找他好好谈谈,这孩子年龄虽小,却很老成,是个人才,也是犟脾气。”
提到唐瑛,徐世勣心口一疼,如果早听唐瑛的话,哪有今天的事。可世上没有后悔药:“魏王有眼光。唐瑛是个人才,是非分得清,脑子灵活好用,您对他的好,他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您不用太过担心他地态度。再说,只要以后魏王带领我们推翻杨广,为他报了仇,这孩子一定感激您。我会让他好好磨练一下,成为您的臂膀之才。”
李密很吃这一记马屁,要说看人,他还真的很有眼光:“是呀。唐瑛的弱点就是身体太差。然他练得很刻苦。唉,终于还是不能放心让他去独当一面呀。不过,他还小,慢慢来。我也吩咐了伯当,让他给唐瑛当好师傅,尽量让唐瑛的身体强壮起来。”
徐世勣努力让脸上带出笑容:“臣代唐瑛多谢魏王的关心。”
“呵呵,呵呵,这是孤应该的。”
李密安慰徐世勣的同时,也真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专门安排了魏征去劝解唐瑛,对于唐瑛,李密是真心想用,而不是放任自流。
“唐瑛,我明白你的心情,密公行动地非常突然,我事先真地不知道。“
面对魏征的自我解释,唐瑛淡淡地回应:“但是,魏先生心中怕是同意李密地所作所为。”
“不,你错了。”魏征叹气:“如果魏王征求我的意见,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他这样做的。这样做,会失去部分人心,对瓦岗军并不好。”
唐瑛点头:“我相信先生,因为你是那种比较注意民心的谋士。当然,我清楚先生来的目的,您放心,唐瑛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去做不该做的事。翟首领已经死了,我要为生者着想,瓦岗军的前途比一个人的生死更重要。”
魏征看不出唐瑛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敷衍他,但他希望唐瑛是真的这样想:“魏王虽然这事做的……有些心胸狭窄,但古来成大事者,莫不心狠手辣,所以,唉,等以后大业有成了,我一定建议魏王找寻翟首领的后人,给予补偿。”
唐瑛冷笑:“翟首领一家连同亲信数百人死的精光,找寻什么后人?先生也说了,成大事者须心狠手辣,所以,怕是翟首领真的还有后人,也不敢被找出来,怕被斩草除根呀。”
“这……”魏征语塞了。
“算了,先生回去吧,事后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倒是劝先生一句,不管什么情况下,眼睛多注意观察一下,能逃命的时候,千万不要当傻子。”
第八十二章 思量
魏征眼皮子一跳:“唐瑛,你千万别做傻事……”
“你想错了。”唐瑛冷笑:“我才不会傻到去和李密拼命。我是怕您过于迂腐,死跟着李密不走,他要被人打败了,您可不是大将,跑的慢,会送死的。”
“我知道。只是,唐瑛,魏王毕竟还是魏王,别说他手下忠心之人甚多,就是他自己的武艺也很强。我倒是不怕你和他对着干,我怕你想寻找机会……”
“刺杀李密?不会,我有自知之明,就凭我的身手,根本近不了李密的身,还别说,李密虽然表面上依旧重用瓦岗旧将,但,必要的防备一定会有,他可不是翟首领这种傻子,任凭我怎么劝解,就是不肯和李密拉开距离,也不肯回瓦岗寨去。”说到这里,唐瑛眼中的泪水又蓄满了。
魏征叹了口气,从他内心来说,对李密杀翟让不无怨言,这件事也让魏征起了找机会离开李密的心思,天下豪杰这么多,李密恐怕不是成大事的人了。只是,魏征没有把心里话告诉唐瑛,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因此,听了唐瑛的话,他也只是拍拍唐瑛的肩膀,没说话,摇着头走了。
唐瑛劝魏征擦亮眼睛,秦琼也在告诫程咬金见机行事。
事变的第二天,程咬金跑到秦琼的客厅里坐着大口喘气:“他**的,李密这小子不地道,居然干出这种恩将仇报的小人勾当。”
秦琼慢悠悠地给程咬金送上水:“心狠是一方面。心大也是一方面。不过,李密也算厉害,发动得这么突然,都吓了我一跳。幸好我们都不是瓦岗寨地老人。”
程咬金大口大口喝着水,眼中不屑的神情越来越重:“以前听说李密是个英雄,狗屁,今天才知道。也是个小人。秦兄弟,我们跟错人了。”
“现在说对说错还为时过早。古来成大事者。几个不心狠手辣?李密虽然杀了翟让,却没有动瓦岗寨老底子,这点做的还漂亮。”
程咬金撇嘴:“话是这么说,可,这事干的也太不讲义气了,俺老程看不上眼。”
“呵呵,你看不上眼又能怎么样?一走了之?你现在能找出一个比他强的去跟随吗?咱们现在也只能暂时跟下去。”秦琼没有反驳程咬金的话。而是慢慢劝导:“我们手下的兵马还很弱,李密地手下忠心之士很强,我们想离开恐怕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再说,不管李密做了什么,对你我还是不错地,这点,咱们也不能昧良心说胡话。”
“俺承认李密对俺们还不错,可……反正。俺是看不上这种人。这时候就敢动手杀恩人,以后,哼哼,卸磨杀驴的事怕是不会少做。”
秦琼微微一笑:“那也要看咱们愿不愿意被杀。算了,今天这事还没完呢,让我们再看看。看看李密下一步采取什么行动。呵呵,反正这里面没有我们多少事,不用担心他现在把刀架我们脖子上来。”
程咬金哼哼几声:“你看见单雄信他们的目光了吗?恐怕我们已经被当成李密的人了。我呸,单雄信也不是好人,老大被人杀了,他还给人下跪表示臣服,什么人呀。”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秦琼可不赞同程咬金的观点:“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一家老小连着手下士兵,怎么说也有好几百上千的人。总不能为了一时义气,就赔上这么多人地性命吧。我倒是觉得单雄信反应很快。做出的决定很正确。”
程咬金明白了:“哦。你是说他暂时隐忍了?”
“不仅是他,我看。这里多数人都存了这个心。”秦琼叹口气,摇摇头:“假如我没看错,单雄信满眼都是仇恨,我倒有点担心他能忍多久,可不要忍不下去,反而招来杀身之祸。”
程咬金叹气:“这么说老单也是条好汉,真死了倒也可惜。秦兄弟,你能说会劝,找机会去说说他,免得他冤枉送掉性命。”
秦琼笑了:“老程,这点倒无需我们去劝。依我看来,单雄信身边的唐瑛可不是善茬,主意比我们只多不少。话说回来,当时单雄信没有下跪前,我倒是为唐瑛捏了一把汗。因为单雄信不低头,唐瑛一定会跟着遭殃的。”
程咬金呵呵一笑:“这下倒不用担心了。说起这小子,还真不赖。诺,我的盔甲还是他帮我收拾的。这孩子,心好,人也好。要不是单雄信是他大哥,我早就把人弄我这里来了。”
秦琼给他一拳:“你想的美。唐瑛可不是一般人物,眼下还小,等他起来了,地位不见得在我们之下。”
“呵呵,这我不管,我就是看这小子顺眼。”
“唐瑛总有一天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我确信。而瓦岗军,唉,恐怕真要出事了。咬金,我们真的要开始想想以后了。”
程咬金不懂了:“啊?你刚才不是说李密是做大事地人吗?怎么又要做准备了?”
秦琼苦笑:“早做准备总比猝不及防要好。我有种预感,怕是传言是真,李密拿不下洛阳,杀了翟让又不可能再回瓦岗寨,当瓦岗军没有立足之地,也就快完了。”
程咬金点点头,又神秘地说:“我听说,唐瑛这小子早就说过,李密拿不下洛阳。你说,小家伙是不是真有啥预知功能?”
“嘘……”秦琼急忙把手放在嘴上,让程咬金噤声:“这种事,听了也就算了,千万不要到处说,不仅对唐瑛不好。就连自己也会倒霉。”
秦琼和程咬金商量以后的时候,那些新投瓦岗军地义军也在暗地里悄悄串联着。所思所想和秦琼他们大抵差不多,甚至想的更多,特别是那些小股势力。
李密的做法看似解决了瓦岗军领导权不一的大问题,却也伤了不少人地人心。对李密有大恩的翟让,李密都说杀就杀,毫不手软。一家老小,连带亲信亲兵。几百人都没放过,这种手段何其残忍。
有翟让的先例在,这些投靠来地义军和那些泥腿子造反的人都在犯嘀咕,如果自己得罪了李密,下场也会跟翟让一样吧?我们更是没权没势,还没大本事。再进一步一想,李密平时善待拉拢地都是什么人?读书人。贵族出身的人,隋军将领等等,这些人在以前也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而李密不怎么提拔泥腿子老百姓的,更不会倚重逼不得已为造反的流民。翟让能跟这些贫苦百姓称兄道弟,李密会吗?他们地将来,会乐观吗?
瓦岗军内部暗流涌动,对李密地不满在悄悄滋生,各种版本地流言在下级士兵中谣传。越演越烈。一些原本看好李密地人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观察李密,思考未来。
李密并不知道这些,杀了翟让后,他做足了功夫来收买瓦岗军的老人,特别是能征善战的徐世勣和单雄信等人。
在一个多月里。李密每天都要到徐世勣府上看望,还亲自为徐世勣换药裹伤,做足了功课。徐世勣渐渐被其感动,加上也佩服过李密的能力,还有他深信流传在瓦岗军中的童谣,加之对未来的期盼,徐世勣慢慢地接受了李密成为主公的事实。
单雄信他们被严密监管了十来天后,才获得了自由。能自由行动地那天,单雄信带上唐瑛首先去看望了徐世勣。三人面对无语。最后还是徐世勣先开口了。
“唐瑛,对不住翟让大哥的是我。要是我当初听了你的话。说服翟大哥,就……”
“徐大哥。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我也没想到李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做这种事。本以为他是个聪明人,怎么也要等到彻底灭了王世充之后才可能动手。我只是叹息,咱们瓦岗寨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唐瑛地话让徐世勣吃了一惊:“你这话什么意思?外面又出大事了?还是……”
“徐大哥,外面没出事,李密也信守承诺没有再杀害瓦岗老人。”唐瑛赶紧安慰他:“我的意思是,李密这样做,使得本来就不稳的军心更加乱了。军心不稳,一切都白说,别说想打下洛阳了,就是现在的这种安稳日子恐怕也快到头了。我敢说,李密绝对拿不下洛阳城。”
徐世勣松口气:“唐瑛,你想多了。魏王之所以动手,也是为了早点定下瓦岗寨的领导人。一山不容二虎,每次的决策都要争论不休非常不好。眼下政权归于一人,行动上就方便了许多,反而有利于瓦岗的发展。杨侗和王世充已经被我们打怕了,我想,拿下洛阳也不困难,你太悲观了。”
“徐懋公,你……你听信李密的话啦?你忘记翟大哥是怎么对我们的?”单雄信的火气腾地起来了。
“你不会忘,我也不会忘。”徐世勣顿了一下才解释:“魏王下手我也大吃一惊。可这段时间,我思前想后,觉得他这样做虽然过分,但站在打天下地角度来看,也是一种必要地选择。人已经死了,我们不能陷入仇恨而忘了眼前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哼。”单雄信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唐瑛叹口气,扶徐世勣坐下:“徐大哥想地原也没错。做大事者本也可不拘小节。可是,李密来瓦岗才一年多,最近又来了那么多投靠瓦岗的军队,虽然多数来投的军队都是冲着李密的名气,但毕竟大家都还没融合在一起,人心并没有完全聚集起来。这些前来的人为什么来,因为他们觉得,跟着瓦岗干一定有前程。可是,徐大哥,你想过没有,这些来投靠瓦岗的人除了觉得李密领导下的瓦岗有前途以外,他们还需要别的吗?”
“别的?”徐世勣和单雄信都愣愣地看着唐瑛。
“还需要安全感和归属感。”唐瑛缓缓说道:“像秦琼、程咬金他们,走到哪里不受欢迎?他们为什么选择了瓦岗?那是因为以前的瓦岗是个讲义气的团队。他们会认为,瓦岗寨的好汉都很讲义气,是有福可以同享,有难可以共担的兄弟。可是,这才过了多久?大事未见曙光,残暴的皇帝还在江南悠哉玩乐,瓦岗兄弟内部先打杀起来了。这还会给他们带来安全感和归属感吗?表面上的顺服和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已是混乱一片,危机四伏了。”
徐世勣和单雄信听了这番话,各自的表现完全不同。单雄信是一脸的幸灾乐祸,李密倒霉的这一天,他巴不得快点来到。机会合适,他甚至可以亲手杀了李密,报仇。
第八十三章 去留
徐世积则是担忧:“唉,现在这种想法自然存在,唐瑛你说的也在理。只是,我还是觉得,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我们再有两次胜仗,攻下东都洛阳,这些负面的情绪会慢慢消失,瓦岗军依然强大。”
唐瑛不想跟徐世积争论下去:“但愿徐大哥说的对。你伤还未痊愈,还是多多休息,少操心为好。我和大哥就不打扰你了。不过,徐大哥,我还是要提醒你,凡事多想想,不要太相信人,特别是李密这种人。”
徐世积点点头。他现在对唐瑛的话已经很重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唐瑛数次分析的可能陆续都成为事实,他不得不重新思考到底是自己太功利,还是唐瑛真有出众之才能。望着唐瑛离去的背影,徐世积脑海里出现了二十四个字,如果当初听了唐瑛的话,让李密去江南……洛阳城,真的攻不下吗?
翟让死了,瓦岗军内部的不稳定表面上一点也没显出来,除了李密总用躲闪的目光看瓦岗寨的旧人;除了单雄信喝酒的时候比以前多了;除了徐世积的脸上再也没了笑容;除了唐瑛对人更加冷漠;除了贾雄失踪了,除了邴元真不再和小兵说笑,一切都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改变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王世充很快就得到了瓦岗军内讧的消息,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他想象中地内讧结果并没有出来,瓦岗军并没有产生混乱,也没有给他可趁之机,李密太能收买人心了,他和李密之间的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不过。瓦岗军真的还是铁板一块吗?冷笑中,王世充开始在一张名单上下功夫。突破口虽然不好找,但并不是找不到。
徐世积伤好后没过两天,李密找他长谈了一次,第二天,徐世积就带着本属人马向黎阳城开拔了,他奉李密之令去守黎阳。
唐瑛这次没有跟着徐世积去,一来她的身体状况还十分糟糕。二来,她已经失去了为瓦岗军谋发展的热情,再说,现在的李密更不可能采纳她的建议了,而她,更不可能再为李密出主意了,她要冷眼看着李密走上不归路。
“杀,杀。杀……”
洛口仓东城外地校场中,唐瑛张开双臂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鼻子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耳朵里传来手下练习刺杀地声音,她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朝阳沐浴,才慢慢走到单成身边:“收。”
“收。”单成大声下令。现在的他已经成为唐瑛的副手。每天跟在唐瑛身后,一起训练从战场生还的单家军,虽然,这支部队的人数已经不满两百人了。
听到命令,一百多人个人动作整齐,行动一致,很快就排列成四排,站在了唐瑛面前。唐瑛没有像往常一样下令回营,而是从他们面前走过,为每个人整理一下服饰。拍拍他们的肩膀。所有的人大气不敢出。直愣愣地看着唐瑛,再迟钝。也感到反常了,不由地心里打鼓。
走在众人中间,唐瑛感慨万分,从恶战中生还,这些人已经成为单家军中地骄傲,实战获得的经验加上刻苦的训练,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完全能与李密蒲山公营里的精锐媲美,这也引得瓦岗军上上下下的瞩目。
唐瑛却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也拒绝了单雄信等人让她扩招部属的建议,她不准备再带人去战场上拼命了。按照她地想法,她只想让这些弟兄们平安过一生就行了,可她更明白,这些人并不是这种想法,战场厮杀似乎引发了他们的血性,他们无时不刻地想再次获得战功。
唐瑛知道,她无法改变这些人的想法,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他们,她只好尽力给他们多的选择,多的出路。所以,她虽然身体还很弱,却还是坚持每天早上到练武场来守着他们锻炼,她在尽力让这些人的能力提高再提高,以后又机会能当将领地去当将领,没有这个才能的也可以多一份保存性命的把握。
“和王世充一战,我们八百兄弟死了五百三十二人,还有七十五人重伤再也不能上战场了。”唐瑛努力用平淡的语气描述这些,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这一场大仗我们损失了大部分兄弟。别人劝我再把我属下的单家军增扩到原来的人数,或者更多,但我不想这么做了,因为我不想再带着兄弟去拼杀了,所以,我想解散大家。”
唐瑛淡淡地说出解散两个字,却如同炸雷般把这些人炸懵了,短暂的安静后,乱哄哄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每个人都无法保持安静了,连队形也无法保持下去了。
“小将军,你不能呀,你不能这么想。”
“你撒手不管,我们怎么办。”
“将军,你要抛弃我们吗?不能这样呀!”
这些军士实在想不通了,唐瑛的话就像在他们那颗火热地心仿佛搁上一块冰,顿时让他们地心收紧了,难受的要命。
这些日子,特别是翟让被杀后,这些人也察觉出唐瑛有些变化,他们总以为唐瑛不过是一时陷入翟让之死地震惊中无法自拔。翟让的死,他们也很震惊,也想不通,也有些不耻李密的行为,但,他们却没因为这个就放弃自己的追求,他们没想到唐瑛反而不如他们,竟然没有了斗志。
唐瑛苦笑了一下,挥挥手制止大家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解散这支队伍对大家很不公平,所以,我跟几位大将军都沟通过了,他们都愿意接收你们。你们不仅可以继续立军功,还能获得提升的机会,以后当将军,当将军亲卫地机会比跟在我身边要多得多。这样对大家也有好处。”
“那,将军你以后怎么办?”
面对大家的疑问,唐瑛淡淡地说:“我一直在强调,我不是将军。只是单将军的亲随,过去是。现在是,今后还是。”
“呵呵,别人我不管,我反正是要留在你身边的,这是单将军的命令。”单成抱着刀,笑嘻嘻地看着唐瑛。
“我也愿意留在将军身边。”
“我也想留下。”“我也留下。”“我不走。”
与单成一样要留下的足有二十余人,他们都是跟唐瑛的第一批人。是唐瑛给了他们今天地荣誉和成就,从情义上来说,他们都不愿意离开唐瑛,另谋出路。
看着这些人,唐瑛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并没有给这些人带来什么好处,反而让他们经历了数次地生与死,可这些人还这么相信她。依赖她,她不能让他们失望。这一刻,唐瑛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想法,她,或许能给这些人带来另外的一种生活。
“好,去留自便。我不强迫大家。留下的,要想好,你们有可能不能会再上战场杀敌立功,但,我会给你们一个相对平安的生活。走的兄弟,你们可以用在我这里学到的一切去为你们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但是,无论是留,还是走,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大家都是生死战场上结下地情义。此生不能背叛这种情义。否则,我。唐瑛,绝对不会再认他为兄弟,也绝对不会放过这种背叛。”
唐瑛的话,严厉而又充满温情,对这些生死兄弟,她是从心底舍不得,也放不下。但,现实不得不逼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分开,各奔前程。但她希望,大家还能保存这种生死情义,能保存这种单纯的兄弟友情,尤其在乱世之中。
这些军士的眼睛也湿润了,这些汉子,战火中没有一丝畏惧,伤痛没能让他们留下半滴眼泪,但此时,每个人的眼里都包含着泪水,不到一年的相处却如同几十年的相伴,这些他们都无法忘记。每个人都被唐瑛地话所感动,为唐瑛的情义的所感动,他们知道唐瑛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更改,所以,他们接受唐瑛的安排,同时也深深地记下了这份情义。
“好了。”转身拭去眼角的泪水,唐瑛再面对众人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欢颜:“等会儿回去后,单成会拿些东西给大家,这些都是各位将军拿来慰问你们地,其中大部分我给了死去兄弟的家眷,剩下的平均分成你们,希望你们都能有好的前程。”
“小将军……”泪终于含不住了,这些人都知道,唐瑛应该是将所有的积蓄连同李密的赏赐等财物都分给他们了。虽说,唐瑛从不在乎钱财等物,但,乱世中不给自己留下一星半点的钱财,也够让所有人侧目称赞了。作为受益人,他们的感动就可想而知了。
“好了,都是大男人,婆婆妈**样子让人笑话。单成,你负责安置留下的弟兄;张小六,你负责送其他兄弟去别地将军那里。”说完,唐瑛转身就走,她怕在逗留一会儿,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哭出来。
望着唐瑛离去地背影,这些军士没有跟上去,即将到来的分离让他们难受,他们更知道唐瑛比他们还难受。
回到家里,唐瑛地心情依然不能平复,想起两年前,自己单纯地以为只要建立一支属于自己,忠于自己的部属,再带领他们立下战功,自然就能在这个乱世中站稳脚跟,自然就能获得一些说话的权利。
是的,她其实做到了她曾经的渴望,也取得了成效,现在正眼看她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夸奖她,都以为她很快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能为这些君王打天下出力。只有唐瑛知道,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变了,她的内心已经开始反感这种荣誉,她觉得,她今天得到的这一切,都是那些战士的血浇出来的,血淋淋的让她难受之极。随着跟随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地战死沙场,她的心在滴血,她内疚,特别是与王世充的这一战,她更是无法宽恕自己。
今天,她终于放下了担子,放下了责任,放弃了追求。这一刻,失落有,痛苦也有,却也有一丝解脱。
“将军,今天回来的早。”麦子端水进来侍候唐瑛洗漱。
唐瑛嗯了一声,把手浸入水中,突然道:“麦子,以后别叫我将军了,我不当将军了。”
“啊?您怎么……”
“呵呵,我不想打仗了,累了。”
麦子点头:“也是,将军毕竟是女子,比不得那些男人。将军,不打仗了,您会干什么呀?”
唐瑛一笑:“放心,有我吃的就有你用的,别担心咱们没饭吃。”
麦子脸红了:“将军,我没那意思。”
“呵呵,跟你开玩笑呢。不打仗,只是我不自己带兵打仗了,但我还会跟着单将军,我是他的亲随,你呢,则是我的亲卫。呵呵。”
第八十四章 招降
两人正在说笑,突然传来张小豆的声音:“唐兄,唐兄。”
唐瑛冲麦子笑笑,走出了房间:“豆子,你喊什么?”
“唐兄,你听说了吗,昨晚我们又打了胜仗了。”
唐瑛哦了一声:“我知道,不就是杀了一个骁勇将军嘛,值得这么高兴。”
昨天夜里,王世充带着大队人马悄悄过河想夜袭洛口仓夺点粮食,却被李密发觉,在河岸设下了埋伏,打得王世充大败,几千人把命留了下来,其中还包括王世充的心腹大将,素有骁将之称的费青奴。今天早上,费青奴的尸首被带到了洛口仓,城里的人都去“观赏”了。
“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唐兄……”
“别人看别人的,不关我的事。这种热闹,不凑也罢。豆子,你以后也少去凑这种热闹,死人看的多,哼,会做噩梦的。”
“哦。”张小豆很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
“唉,我知道你喜欢看热闹,但这种不是热闹,是闹心。小豆,你不明白,打仗不是好事,你杀我,我杀你,都是为了活下去。费青奴也是人,也有妻儿老小,他现在把尸体留在洛口仓,却把悲痛和绝望留给了他的家人。豆子,这种失去亲人的感觉你能理解。”
唐瑛的话太超前,张小豆不明白:“可他是敌人呀,我们不杀他。难道等他来杀我们?”
唐瑛苦笑:“如果不是天下大乱,我们就不会有敌人,费青奴会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好将军,你我会在家里奉养父母,悌爱兄弟姐妹,哪里会来过这种刀头添血地生活。所以,战争是百姓最大的苦。乱世是百姓最悲惨的命。”
张小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们要不造反,就肯定不会和他们打仗了。那些弟兄也不会死了,您是这个意思吧?”
唐瑛叹口气:“也算这个道理吧。豆子,你读书有进步吗?如果先生在我这里告你的状,我可是要对你军法处置。”
张小豆马上双手捂上屁股:“我,我很努力了。”
“哈哈。”唐瑛笑了起来:“快去找先生学字吧,过几天我可是要好好考你。”
“哦,我马上去。”翘起嘴。张小豆很不情愿地去找唐瑛为他找的老夫子学习去了。
晌午的时候,单成和张小六回来了,大部分的军士留在了单雄信地身边,其余几十个人被秦琼他们要去当亲卫了。最终要留下跟唐瑛的还有二十七个人,这些人以瓦岗寨地老人为主,也是跟唐瑛的第一批人。
听完单成的汇报,唐瑛点点头,嘱咐他一定要将剩余的弟兄安排好后。她去找单雄信了。自从翟让死后,单雄信没事就喝酒,喝醉了就舞动兵器发泄情绪,累了就地一躺就睡,往日那个大咧咧的汉子变得沉默寡言了,火气也十足。单家人走路都要小心,生怕单雄信的火气会发泄在他们身上。
唐瑛找到单雄信的时候,他刚喝过酒躺下。望着晕乎乎叫不醒地单雄信,唐瑛除了叹气,也无可奈何,叫过单雄信的孩子,带了出去。
几天后,单雄信突然来找唐瑛:“我要带兵出击了,你在家好好养身子,谁叫也别去。”
“出击?去打洛阳城?”
“不是。李密要给王世充设埋伏。我们去洛水。”
唐瑛哦了一声:“那你多注意,打仗就别喝酒。”
“知道。你们都这么婆婆妈**。”单雄信不耐烦地转身要走。
“带单成一起去。”唐瑛在后追了一句。
单雄信停下脚步:“这小子听你的话,还是让他跟你吧。再说,他的身体也没全好。”
“单成还是想当将军。”
“哼,我这样的将军,不当也罢。”
听了单雄信的自嘲,唐瑛叹口气:“大哥又在说糊涂话了。李密现在还天天派人盯着你吗?他把徐大哥弄走了,又提拔了邴大哥,增加了你的兵马,真是好手段。”
单雄信冷笑:“边走边瞧吧。你放心,我不再是傻子了。”
“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大哥切记。”
单雄信点点头:“这人真假,昨日还假惺惺地让我多留些人保护你。”
唐瑛微微一笑:“是呀,李密对我真上心。张小六地事他明明一清二楚,却装不知道,我似乎应该感激他呢。”
单雄信身体僵硬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两声:“说不定是他指使张小六干的,这个人,你注意点。”
“不是。”唐瑛淡淡地对单雄信解释:“小六是张须陀将军的亲随,那个差点被孟义杀死的隋兵,大哥还记得吧!”
单雄信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原来他是来报恩的。成,小子有心,比老子我强。”
“大哥又妄自菲薄了。你去吧,有小六和单成在我身边,你就放心好了。”
“嗯,我走了。对了,”走出去两步,单雄信又回头道:“我告诉李密你把部属解散了,也告诉他,你的身体受损严重,不适合带兵打仗。”
唐瑛啊了一声:“大哥,我还没告诉你……”
单雄信回头笑了笑:“我早想让你解散你地部属了,你毕竟是女孩子,这次差点没命。只是,你的脾气执拗,我劝不了你,干脆不劝。”
唐瑛低下头了:“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哈哈。唐瑛,过两年,过两年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别跟着我们胡闹了。”
“大哥……过两年不打仗了,我一定听你的。”
“好,好,好。哼。即便不打仗了,我也……”单雄信冷笑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底,王世充带着七万人马扑向洛口仓,洛阳城里地粮食紧张了,如果再不搞点粮食,怕是撑不到明年春末。王世充和杨侗不得不赌一把。然而,等待王世充的还是一场大败,偷渡洛水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李密安排的伏兵给打了一个埋伏。
天黑,浮桥又窄,逃跑的隋军挤跨了三座浮桥,落水淹死者近万。王世充只得率残兵败将逃往河阳,等他带着人马到达河阳,路上连逃带病,外加饿死的人马又去了一万多,只有八千人随他到了河阳。
杨侗也心疼这些人马呀。可是,整个洛阳城除了王世充,已经没有像样的将领了,瓦岗军又步步紧逼,他不敢处置兵败的王世充,反而要安慰王世充。让这个打手继续为自己卖命。然而,杨侗并不知道,他养地不是打手,而是老虎,一只连他也会吃了地猛虎。
一个接一个地胜仗,让李密完全失去了警戒周围地戒心,在几次大战中,瓦岗军的损耗小于洛阳守军,洛阳的兵力却在这些战斗中损耗极大,十几万的人马到了大业十四年初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五万人马。其中的精壮仅有两万。
就在李密紧锣密鼓要攻打洛阳城地时候,就在杨侗心急火燎的时候。一个令世人震惊的消息传来,无疑给杨侗来了一个雪上加霜——隋炀帝杨广死了,被臣子杀死在扬州。这是大业十四年的五月。
“魏王,魏王……”房彦藻急冲冲地跑进了李密的魏王府。
李密正在看脚下铺着的巨型地图,上面全是洛阳到洛河一带的地形,他在思考如何拿下洛阳城。见到房彦藻急慌慌地跑进来,皱了皱眉头:“出什么事了,让你急的火上房了?”
“魏王,臣得到消息,李渊,李渊那家伙在长安称帝了。”
李密眨眨眼,又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称帝了?那代王呢?杀了?”
“没有,李渊也玩了一把禅让,他立地小皇帝把皇位让给他。啧啧,这人真狡猾。”
李密冷笑一声:“自古以来,所谓禅让无不如此,遮人耳目罢了。”
房彦藻进言:“虽然是遮人耳目,但李渊毕竟先行了一步。魏王,您要早做打算。”
李密点点头:“我不想这么麻烦,拿下洛阳后,我自有打算。”
李密想着洛阳城里的那个宝座,王世充也想。只是,他与瓦岗军之间的生死争斗还没个结果,他还不能轻举妄动。正因为如此,杨侗反而能安安稳稳地自己当了皇帝,还取帝号:隋泰帝。
李渊的皇位来得虽然比较容易,但要坐稳却不容易,就在他登基后不到一个月,盘踞关中多年的薛举带着大军向长安打去,天下要想当皇帝的绝对不少。
李密得到薛举进攻长安地消息后是哈哈大笑。本来,他就在担心李渊发展过快,一旦让李渊站稳了脚跟,扩大了实力,就会南下和他争洛阳。所以,有人跟李渊较劲,他高兴得很。高兴归高兴,怎样快点拿下洛阳城,还是一个大问题。就在这个时候,宇文化及带着骁果军要回关中,路过洛阳的消息传来了。
奉命来见杨侗的元文都到达洛阳正宫大殿的时候,就看见杨侗在大殿上转圈:“臣参见陛下。”
得知杨广的死讯后,杨侗当仁不让地接过了帝位,父亲和叔叔都被杀了,他是嫡孙,自然应该继承帝位。只是,皇帝是当了,可当的不顺心,洛阳城外的瓦岗军还没打退,杀了皇帝的宇文化及又要来了,杨侗用脚指头都想得到,宇文化及是不会不想染指洛阳城的。这真是前门的虎还没走,后门地狼又来了,他不着急上火才怪。
“元文都,你上奏地事可能吗?李密是什么人,他可是打了咱们两年了。”
就在昨天,元文都给杨侗上了一个奏章,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招降李密,然后让李密去打宇文化及。既然虎和狼都不好惹,就让他们去打,打成两败俱伤才好,最好是同归于尽。
“臣有五分把握说服李密。”
“哦?理由呢?朕需要理由。”
“李密想进洛阳城都想疯了,如果陛下许给他高官厚禄,让他不用费劲就能进入洛阳城,李密一定会动心地。”
“可是,你的计划却是让李密打败了宇文化及才能进洛阳城,李密会傻到与宇文化及拼命吗?要知道,宇文化及的骁果军可是大隋第一精兵,远不是其他军队可比。”
“可李密也知道,如果他不阻拦宇文化及,等宇文化及打下洛阳,更没他的份了。”
“混蛋,都是一群混蛋,都想着朕的洛阳城。”
元文都呵呵一笑:“正因为他们都想得到洛阳城,所以,他们才会相互拼杀。而我们,正好可以从中渔利。不管他们之间谁胜谁败,实力都会大减,如果李密和宇文化及拼成同归于尽,我们一下子就清除了两大祸患,即使有一方胜了,也必定拼得疲惫不堪,损失惨重。那个时候,陛下再派王世充领精兵出击……呵呵,岂不是一切烦恼都解决了。”
第八十五章 恶战
杨侗这下明白元文都的意思了,频频点头:“好,好主意。这样,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办,办好了,朕重重赏赐于你。”
元文都素以耿直闻名,却这么能揣摩别人的心思,倒也是不错的能耐,至少,他把李密的心思就揣摩透了。可惜,他并没有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揣摩到家。
“你说什么?元文都建议陛下招降李密?”王世充的阴沉着脸,看着心腹段达。
段达本是杨侗的心腹,不过,这家伙打了败仗后,就不被杨侗待见了,就转向了王世充:“我亲眼看了招降文书。”
“哼,我看这位陛下是想自找死路。”
“大人,如果李密真的来洛阳城,您……怎么办?”
王世充冷笑:“他想进来就能进来?元文都和卢楚……咱们走着瞧。”
拿着元文都命人送来的诏书,李密却是非常动心,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封魏国公,入朝辅政。与诏书同时送来的还有元文都的密函,密函中说:你李密不是诉说了先帝的十大罪状吗?不是要为天下人请命吗?眼下先帝已经死了,时过境迁了,杨侗这个皇帝不是暴君了,要重用人才,好好治理国家了。所以,皇帝认为魏国公是最有能力治理国家的宰辅,亲自下诏书来请你到洛阳城里主持朝政了,你还等什么。
一个个的官衔。口口声声地不计前嫌,这些都告诉李密,杨侗这个新皇帝是真的被逼到死路了。面对杨侗伸出的友谊之手,李密考虑的时间非常短,几乎是立即就答应了下来。他倒不是真心想去辅佐杨侗,而是想效仿李渊。李渊不也是先辅佐新帝,然后通过禅让当了皇帝。李渊能干的事。他李密照样可以干。只不过,他比李渊还名正言顺。李渊可是打进长安城的,而他,是被请进洛阳城的。
李密打起了如意算盘,却没考虑到手下地感触。瓦岗军中,除了裴仁基、秦琼这些朝廷将军,更多的却是义军,都是被朝廷逼反地百姓。他们对大隋的皇帝完全失去了信任。别管谁当皇帝,在他们眼中,都是盘剥百姓的暴君。再说,他们可是打了洛阳两年了,杀的官兵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洛阳城里的那些皇帝和大官,岂能不记恨?不要前脚进了洛阳城,后脚就被杀了。
当然。小兵只是怀疑洛阳城里皇帝的用心,李密身边的谋士可看出元文都地计谋了,好几个人给李密进言,都说,杨侗这是利用我们帮他打宇文化及,没安好心。想让我们两败俱伤,他们渔翁得利。
这个道理李密也知道,不仅知道,看的也清楚。但在李密看来,不管杨侗利用不利用他,与宇文化及这一战都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宇文化及也一定垂涎洛阳城,垂涎中原这块宝地。他不打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也会来打他。反正都要打,打了宇文化及后就进洛阳城。岂不是更好。
李密也不藏私。跟心腹细细地这么分析了一通,算是把手下说通了。时间紧迫。如何迎战宇文化及就摆上了李密的书案。
单雄信回到家里就冷笑,一迭声的什么玩意,看到唐瑛时,还忍不住发牢骚:“什么玩意,前头打的火热,后头就跟狗似地拜倒在地了。”
唐瑛笑了笑:“李密会打如意算盘,别人也会打如意算盘。大哥,跟宇文化及打仗,你可要多个心眼,不要像以前一样冲在前面。骁果军的战斗力绝不能小视。”
单雄信哈哈一笑:“这点,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拼命?哼,老子也不当炮灰了。”
噗哧,唐瑛笑出声了,炮灰这个词算是被她提前给发明出来了。
瓦岗军与宇文化及这一战,开始并没有想像中的激烈,而是充满了戏剧性,至少,唐瑛在听到邴元真地描述时,有哈哈大笑的冲动。
宇文化及要拿下洛阳,首先打的是黎阳,这里不仅有宇文化及急缺的粮食,还是他西进洛阳的必经之路,当然,更重要的是粮食。只是,宇文化及遇到了以谋略见长地将领——徐世勣。
徐世勣并没有采取别人那种死守城池的做法,他和宇文化及玩起了捉迷藏。具体就是把黎阳仓里的粮食和人全部迁走,给宇文化及留下空的连老鼠没见不着的粮仓和没有一个人的城池。
宇文化及辛辛苦苦地爬进了黎阳仓,除了空荡荡的房子,啥也没找到。这还算徐世勣是个好人,如果他一把火把黎阳仓烧了,宇文化及连个睡觉的屋子都找不着。眼下,坐在空屋子里,宇文化及沉思了半天,最后决定,趁肚子里还有点货,全力攻打仓城,就是徐世勣把人和粮食都弄过去的地方。
可是,宇文化及为攻打黎阳仓准备了太长的时间,等他要来打仓城了才发现,他地屁股后面来了李密地数万精兵。只要他打仓城,李密就打他身后,而他转身来打李密,李密已经带着人马躲了,仓城里的徐世勣却会跑出来咬他一口。如此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宇文化及忍不下来了,也顾不上军队马上没粮食了,气冲冲地要找李密决战。
“李密准备和宇文化及决战?那他调集这么多粮草干什么?”拿着手中调粮地军令,唐瑛疑惑地问邴元真。
邴元真忙着进行登记,听了唐瑛的话,扭头警告:“唐瑛,我不会答应,别说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是恢复到从前了,我也不允许,你就死了去前线的心吧。”
唐瑛回头一笑:“我没说自己要去观战。”
“哼。你那点心思还能瞒过我?唐瑛,我给你说,我虽然帮着雄信隐瞒了你地事,可不表示我会支持你。”
“唉。”唐瑛叹口气,不说话了。
她是想借押解粮草的机会去前线看看,对于大战的结果,她是知道的。但,出于对演义上宇文成都的好奇。她还真想去见见宇文化及,好像他就是宇文成都的原型?但,邴元真一句话都把她的好奇心给堵了回来。这全是秘密****惹地祸。
石子河一战,唐瑛受伤虽然不算很重,但也够呛了。回到洛口仓,免不了请大夫调理身体,治疗伤口。对唐瑛非常关心的邴元真在一次次地探望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唐瑛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侍女,为什么照顾唐瑛不许别人插手,只能由这个侍女和徐氏动手?在邴元真的连骗带哄之下,单雄信架不住了,告诉了他唐瑛的秘密。
埋怨少不了,关切更多,得知唐瑛的秘密后,邴元真是又气又心痛。却拗不过唐瑛的哀求和单雄信的请求,答应了替唐瑛保密。但是,从这以后,监督唐瑛不许她再去玩命,也成了邴元真给自己地命令。
“前边传来消息,两边还没真正打起来。倒是有个笑话。你想不想听?”见唐瑛闷闷不乐的,邴元真笑了起来。
无法去前线了,唐瑛瘪嘴:“啥笑话?”
“李密和宇文化及在两军阵前互相大骂,而且,都是骂对方是背叛者,你说好笑不?两个无耻之徒。不知道是这两个人的脸皮太厚,还是太自以为是。”
“哦?我很好奇了,这两个人,一个从大业九年就开始造反了,一个刚杀了皇帝。居然还能骂对方是背叛者?怎么骂的?说来听听。”
“要说他们怎么骂的。那可真是经典。李密骂宇文化及,皇帝对你不薄。更是重用你们宇文家,你居然弑君杀主,真是不仁不义。”
唐瑛一听,冷笑:“李密居然能这样骂宇文化及?翟首领对他也不薄,他能干出弑恩杀友的勾当,宇文化及弑君又算什么?”
邴元真一拍手:“宇文化及正是这样骂李密的,两人半斤八两,都是不仁不义。”
唐瑛翻白眼了:“李密这是自找,活该。”
邴元真接着冷笑:“见从这方面骂不过宇文化及,李密就骂宇文化及是匈奴奴隶的后代,不如他是贵族出身。”
“狗屁。”唐瑛再次被恶心了:“贵族都不是东西,匈奴地奴隶倒是比贵族要干净些。没有这些狗屁不值的贵族,老百姓还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邴元真叹口气:“这只是你的想法。也只有我,才赞同你的这种想法。”
“怎么,口水仗的交锋,宇文化及就这样输了?”
“输了,还恼羞成怒,要跟李密决战。”
“李密肯定会避其锐气,等宇文化及气的失去理智了,才会和宇文化及交手。李密人品不怎么样,战机地选择,却是让人不得不佩服他。”
邴元真点头:“的确如此。李密下令调粮草过去,就是准备和宇文化及长期对峙,宇文化及没粮草的来源,耗不过李密的。”
唐瑛点头了:“原来如此。唉,既然没好戏可看,我还是不去了。”
邴元真狠狠地戳了唐瑛的额头一下:“你呀,还这么嘴硬。”
唐瑛呵呵一笑,摇摇头,不说话了。
这场经典的厚脸皮骂战之后,宇文化及很想在粮草吃完之前和李密拼一场,可李密就是不跟他正面相逢,只是时不时地和徐世勣来一次前后夹击,气得宇文化及团团转,就是拿李密没辙。看看把宇文化及耍弄得差不多了,李密终于率大军站在了宇文化及的面前,他有信心拿下宇文化及了。
事实证明,一支战斗力超强的部队虽然饿着肚子,拼起命来也不容小视。童山之战的惨烈在多年后还能触动老瓦岗军士的神经,那些从这场战斗中生还地老兵每每说起这场战斗,都用一个字来表示——惨。
激烈地拼杀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傍晚,整整一天,无数战士倒在了童山山脚之下,以至于数年以后,童山的山脚下都还是寸草不生。民间传说,那是因为那些战士死去地冤魂不肯离开。唐瑛知道那是迷信,但,当她在以后经过童山时,也不由地向那块光秃秃的土地默哀。
战场的惨烈并没有完全击败宇文化及和他的骁果军,但骁果军也无法击败瓦岗军,虽然,李密中箭受了重伤,全靠秦琼手快救他上马,否则命都没了。但瓦岗军在裴仁基和秦琼这些勇将的带领下,还是坚持住了,并没有让宇文化及享受到胜利的喜悦。
打不退瓦岗军,自己这边的损失渐渐多了起来,吃饱了肚子打仗和饿着肚子作战的区别还是很大。傍晚后,宇文化及自己都快支撑不下去了,更不要说那些将士了,无奈之下,宇文化及先敲响了收兵的锣鼓。
第八十六章 战后
大战就这么不胜不败地结束了。不,应该说是两败俱伤地结束了。李密身受箭伤,他的蒲山公营拼去了一半多的人马;宇文化及身边的亲随也死伤过半,粮草更是一粒都没了。
战争过后,瓦岗军也不敢再随便和宇文化及的骁果军对阵了,而骁果军也没有和瓦岗军再打一场的斗志了,对宇文化及来说,粮草的问题比瓦岗军的威胁更实际一些。在这种关键时刻,宇文化及出了一个昏招:他要部下去百姓家抢粮。
军队抢劫老百姓,自古以来就是找死的昏招,何况乱世之中,大户人家都不见得有什么积粮,百姓更是以野菜为生,这样的情况下,你去抢粮,粮食没有抢到,却得到了老百姓铺天盖地的骂声。
李密对宇文化及的谩骂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名誉大战,虽然也让宇文化及恼羞,但他的部下没什么想法,反正都是半斤八两,脸皮都厚。可是,眼下老百姓的大骂就让宇文化及的这些部下受不了了,他们不是傻子,千辛万苦从扬州跑回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眼下到好,家还没回,先把家乡周围的百姓给得罪光了,回去后,还有什么颜面见家乡人。
李密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瓦岗军有粮食,你们干脆投靠瓦岗军,别跟着宇文化及了,跟着他既没有吃的,还挨骂。不如跟瓦岗军,既有吃地,还能得仁义之名。
于是,在对宇文化及的不满和对粮食的向往中,宇文化及的部下纷纷选择了投降,三天之内,投向瓦岗军的骁果军达到五万余人。还有一部分直接脱下军装,不干了。
看着不满两万人的队伍。想想瓦岗军平白获得了五万精兵,宇文化及感到脖子上冷飕飕的,看来,再和瓦岗军耗下去,这条命就要留下了,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宇文化及连夜带着剩余地士兵北上了。等李密发现,留给他的只有空空地军营。
不过,李密没有遗憾,他知足了,因为他圆满地完成了隋泰帝交给他的任务,他可以趾高气扬地去洛阳城当魏国公,当宰相,当辅政大臣了。当然。李密更期望在不久的将来,这样的身份能换成另一种身份,李渊那样的身份。李渊不是弄了一个武德元年出来吗?哼,他李密也可以弄一个新的年号。
然而,正当李密踌躇满志地准备入主洛阳城的时候,一个惊雷般地消息传来。将他的希望打的粉碎,也让邴元真大吃一惊,他的吃惊却在于唐瑛一年半以前就说过的话:李密拿不下洛阳,也进不了洛阳城。
愣愣地在府中坐了半天,邴元真来到了单家,冲唐瑛的住处大喊:“唐瑛,在不在?我找你有事。”
正关起门来向麦子学绣花的唐瑛听到邴元真的喊声,急忙把他迎了进来:“出什么事了?”
“告诉你一个消息,王世充在洛阳发动兵变,杀了元文都和卢楚等人。被杨侗封为郑国公、太尉。兵马道总管。”
“太尉?兵马道总管?也就是说,洛阳城里地军政大权全被王世充拿下了?杨侗被架空了?呵呵。好玩,这太尉可是先封给李密的,这下好戏登场了。”唐瑛大笑。
邴元真一点也不想笑,他仔细看唐瑛的表情:“唐瑛,你告诉我,一年半以前,李密要攻打洛阳的时候,你怎么知道李密有今天?李密拿不下洛阳,他迈不进洛阳城的大门。”
唐瑛心里咯噔一下,旋即扬起一张笑脸:“元真大哥,我要说我是女巫俯身,你信吗?”
“胡说八道。”邴元真哼了一声,十分不满唐瑛的搪塞之词,虽然,他来找唐瑛也是因为有这种怀疑,如果唐瑛真有什么预知能力,还是嘱咐她不要显露地好。
唐瑛叹口气:“直觉,真的只是直觉。洛阳城的防卫太强了,中原又集中了数十万的官军,拿下洛阳城太难了。早年,杨玄感没能拿下洛阳城的时候,李密就在杨玄感的身边,那个时候他不能帮杨玄感拿下洛阳,现在,他也拿不下来。”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邴元真点点头,相信了唐瑛的分析:“你想的还真靠谱。”
唐瑛想了想,劝邴元真:“元真大哥,要不,你走吧,我知道你现在也讨厌为李密效力,干脆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颐养天年吧。”
“乱世之中,哪儿来地安静之地。”邴元真摇摇头:“你劝我,你自己呢?皇帝已经死了,你地仇也算报了。”
“我对单大哥说过,等过两年不打仗了,我一定乖乖地找个安分忠厚的男人嫁了,过小日子去。你看,我正在跟麦子学绣花呢。”
邴元真笑了:“这还差不多。行了,我回去了。对了,以后少跟人说你地想法。”
“是,我知道了。”唐瑛点点头,她也在后悔自己在李密的身上说的事太多了。
王世充夺取了洛阳城里的军政大权后,安稳了一下人心,马上就开始布置和李密的战斗。他清楚,李密手中有杨侗的诏书,随时就可以用这个借口来打洛阳,声讨自己。趁李密刚和宇文化及拼了一场,损耗很大的时候,他要先下手为强。
大业十四年九月,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和战前总动员,王世充带上洛阳城里所有的兵马共计两万余人开拔到了通济渠的南岸安营扎寨,并开始架设桥梁,他的主攻目标盯上了偃师城。
李密得到消息,迅速从黎阳赶到了邙山。在邙山扎下营盘,准备和王世充决战。同时,李密派单雄信带领部属赶到偃师军营进行驻守。得到消息的唐瑛这一次没有告诉邴元真,带着跟随她地弟兄赶到了偃师大营。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你出来吗?”一见面,单雄信就吼上了。
虽然单雄信这大半年性格变化很大,但唐瑛照样不怕他发火:“我来又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替嫂子看管你的。”
“什么?”单雄信怄气了:“看管我?我能有什么事?”
“喝酒呀。不仅嫂子,就是我。也害怕你天天喝酒。和宇文化及这一战,咱们的弟兄损失大吗?”这才是唐瑛过来的目的,她放不下曾经跟随她的弟兄们。
单雄信嘿嘿一笑,把唐瑛拉到旁边:“这次我听了你地,少冲锋在前。所以,我们的兵马损失不大。李密就惨了,他地蒲山公营损失大半。眼下,全靠着裴仁基他们的兵马撑着。”
唐瑛哦了一声,又小声问单雄信:“我听说大部分骁果军都投降瓦岗军了,这些兵马可都是精兵,强的很。”
单雄信撇嘴:“强又如何,也要看那些人肯不肯效力。依我看,那些人也是走投无路不得不降,未必真心跟李密。”
“哼。李密杀了翟首领,已经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了道义,恐怕没多少人还想投靠他了。”
单雄信点头:“说对了,这次,李密中箭落马,身边居然没人管。要不是秦琼看不过去伸手拉了一把,哼哼。”
“李密对秦将军很不错,秦将军也算是报答他了。”
“不管他们了。我这里没事,你过两天就回洛口仓吧。”
“好,我听你的,过几天就回去。”
唐瑛到达偃师军营的时候,李密正召集部下开军事会议,商讨如何消灭王世充的问题。童山一战,瓦岗军损失惨重,将士也是异常疲惫。他们实在不想再与王世充来一次正面决战了。但。李密却没感觉到这种疲惫。
“裴将军的建议好,洛阳兵力空虚。粮草缺乏,先拿下洛阳再杀王世充,不错。其他将军可有别地建议?”
刚刚,裴仁基提出了一个袭击洛阳城,逼迫王世充退兵的建议。他建议李密用几万人马在偃师严守不出,和王世充耗下去,而李密则率精兵奔袭洛阳城。不管能否一鼓作气拿下洛阳,王世充得知洛阳被袭,一定会退兵的。这样,瓦岗军就得到了休养的机会。而洛阳城里的粮草也快支持不下去了,王世充死守洛阳也是死路一条。说不定,隋泰帝还会命人打开城门迎接李密进城呢!
听到最后一点,李密很是动心,是呀,杨侗可是封自己为太尉,东南行军道总管,是王世充杀了元文都等人,断绝了他进洛阳的路。杨侗不一定就支持王世充,说不定正在恨王世充呢。
裴仁基的建议是好,但,有人不同意,这些人都是才投向李密的骁果军将领,以陈智略为主,他们在宇文化及手下地时候就以打狠仗出名,现在投靠了新主子,急切想建立功劳,这样,等李密入主洛阳了,他们也好得到高官厚禄。要建功就只能打仗,裴仁基的主意却是不打仗,玩虚的,这些人自然就不乐意了。
因此,见李密询问他们的意见,陈智略代表请战派说话了:“王世充就两三万人马,远远不如我们。我们听说,魏王以前几次把王世充打的屁滚尿流的,眼下有我们骁果军地加入,更强大了。王世充这个时候来找您决战,岂不是来送死的,一定要借此机会彻底消灭王世充。杀了王世充,再进洛阳城也不迟。”
“这……也有道理。”杀王世充的建议更让李密动心,反正要决一死战,早打早了。
“我军刚刚经历了童山大战,损耗严重,军士疲惫,此时不宜与王世充决战。而且,裴将军说的好,王世充就靠洛阳城的支持,我们拿下了洛阳城,就断了王世充的后路,丧家之犬岂不是更容易收拾。陈将军,你们太心急了。”赞同裴仁基观点的魏征很是看不起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说出的话也就不那么客气。
魏征说话冲,还有人比他更冲,李密的长史郑颋开口了:“你们这些文人,就知道婆婆妈妈地算计,打仗就要勇往直前,都像你们一样畏缩不前,这仗就没法打了。”
魏征脸色不好看了,他讨厌这种看不起读书人地家伙:“文人怎么啦?文人有智有谋,不像你们,除了意气用事,争功多利,啥都不懂。这样打仗,非败不可。”
“你,你竟敢诅咒我们失败?”郑颋跳起来了。
“逞匹夫之勇,不败才怪。”
谁说唐瑛是乌鸦嘴,魏征这张嘴也不比唐瑛差。李密听了魏征地话,不乐意了,感情我这十余万人马和数十名大将都是逞匹夫之勇的,他们都没头脑,我重用他们岂不是也没头脑。这个魏征,说话太气人了。
第八十七章 冲奔
“好了,别争了。我军有十万人马,王世充集全部兵力还不到三万。既然大多数人主战,我决定,一战定乾坤,先消灭王世充,再进洛阳城。”
这次军事会议不仅没有讨论出新的作战方案,李密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借口否定了裴仁基和魏征坚守不出的建议,最后结果是魏征负气而走,来到了王伯当把守的河阳。这次赌气让魏征逃脱参与邙山大战的命运,否则,大战之中,他这样的文人就难说是生是死了。
王世充虽然集中了洛阳城里所有兵马出城找李密决战,却没有李密这么大的把握。得知李密在邙山扎下大营后,王世充思考了半天,最后决定派出一支人马先攻打偃师大营,试探一下。至于他想试探出什么结果,这可是他的一个秘密。
李密很快得到了王世充派兵攻打偃师大营的消息,他立即将程咬金和裴行俨叫去,让两人带五百骑兵火速前往增援偃师大营,协助单雄信坚守偃师大营。用李密的话来说,单雄信勇猛无敌,可智谋不够,不要上了王世充的当。所以要派人去协助单雄信。
李密到底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但在瓦岗军的将领中,却有人在想,李密是不是不信任单雄信了?因为,说单雄信智谋不足,派去协助单雄信的程咬金更是智谋上的白痴,裴行俨又一直以打仗勇猛出名,从来没听说过他智谋超人。这样两个以打仗勇猛著称的人。智谋上又能比单雄信高出多少呢?当然,怀疑归怀疑,没人将这种怀疑说出口。只是,心生怀疑了,这军队地凝聚力……
王世充的一千骑兵很快通过通济渠上的桥梁到了偃师大营外,与赶来协助单雄信的程咬金和裴行俨碰了个正着。单雄信的兵马没出偃师大营,这两方却在营外狭路相逢。拼在了一起。只是,一个有备而来。一个猝不及防,胜利向有准备的一方倾斜了。
偃师大营内,单雄信在王世充的兵马开始过桥时就下了死命令,不许出营接战,郑军想干吗就干吗,要来攻打大营,弓箭侍候。不强攻大营,就不理睬。
眼下,看着程咬金他们和郑军拼上了,单雄信却还是那句命令:不许出营。
所有地人对单雄信的命令都感到奇怪,包括唐瑛在内。愣愣地看着营门外地战斗,在看看背负双手,阴沉着脸看战场的单雄信,唐瑛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单雄信的表现太反常了。仅仅是因为李密的不信任?不,早在李密杀了翟让后,他们就知道,李密绝对不会像以前一样信任瓦岗旧将了。难道,因为李密信任重用了程咬金这些降降,单雄信迁怒于他们。不愿意出营相救?这,不符合单雄信的品性呀?
就在唐瑛苦苦思索单雄信为什么坐视不理营外的战斗时,营门外战斗也越发激烈,程咬金和裴行俨带地五百人已经被冲散大半,跟在他们两人身边的不到一百了,被王世充的人马紧紧包围了起来。两人咬紧牙关,拼命向大营方向冲击。
“糟糕,他们怕支持不住了。”
似乎在回应单成的乌鸦嘴,就见裴行俨在马背上晃了晃,一下子栽了下去。从营门的角度看不出裴行俨怎么掉下马的。但裴行俨受伤绝对是不争的事实。裴行俨这一掉下战马,马上被郑军骑兵围了上去。裴行俨从地上跳起来,大吼一声,手中的长矛向周围舞动着,做垂死挣扎。
“不好,裴将军要死了。”“天,看哪,程将军杀回去了……”
果然,听到身后裴行俨地大叫,已经快要冲出包围的程咬金回头看了看,毫不犹豫地拔马就回,向裴行俨冲去,他要救裴行俨。看到这些,唐瑛的双手握成了拳,眼睛也盯向了单雄信:你还能忍下去?
单雄信的双手也握成了拳,死死地盯着战场,但,人还是一动也不动,更没有任何下令出营营救裴行俨他们的意思。
唐瑛无奈地咬紧了牙关看向战场。程咬金不愧是员骁将,他已经把裴行俨拉上了自己的战马,两人一马继续向大营这边移动。而就在程咬金即将冲出郑军包围圈地时候,一柄长矛插进了他的身体。
“啊,不好,程将军也受伤了。”
不用单成乌鸦嘴吼叫,唐瑛看的清清楚楚,她再也不能忍下去了:“单将军,下令出击接应两位将军吧。”
唐瑛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单雄信为将军,说明了她现在的愤怒,李密是李密,程咬金他们是他们,不能这样呀!
单雄信头也不回,唐瑛的不满他听的出来,但这两人来干什么的他也清楚,再说……:“不许出去。郑军会衔在他们身后攻进大营。”
“你……”
“完了,程将军怕是撑不下来了。”
别说单成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程咬金已经拼尽了全力,为了突围出来,他硬生生地掰断了刺进身体的长矛,就这样带着裴行俨死命向营寨方向冲。战马背负两人,还要抵挡敌人的进攻,程咬金和裴行俨是危在旦夕。
唐瑛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知道程咬金没死在这里,但裴行俨是死是活却没有印象了。即便都没死,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在如此危险的境地里挣扎,她要出营把两人接回来。再说,还有那些士兵,再怎么说,也同处一个战壕两年了。
“我地弟兄们何在?集合,准备跟我出营。”
“唐瑛,你要干什么?”单雄信大喊一声。皱起了眉头:“我说了,任何人不许出营。”
“我不出战,只是救人回营。”简单地说了一句,唐瑛不看单雄信,也不理会单雄信地愤怒,而是继续指挥自己地手下:“张小六,你押后。我打头,单成。你自己决定。”
“唐瑛。”单雄信大吼起来:“我说了,不许出营。”
唐瑛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单雄信,默默地从马鞍侧拿起双刀,然后****用力磕了一下坐骑。枣红马喷嚏一声,迈步向前。头领地行动就是命令,单成看了一眼单雄信。也默默地拿起武器,催动坐骑走到了唐瑛身侧,而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你……”单雄信猛地跺下脚,转身冲那些傻站着的军士厉声吼道:“看什么看,出来五十骑,跟唐瑛出营。其余人,弓箭准备,跟我来。”下完命令。单雄信也不看唐瑛,腾腾腾地直奔寨墙而去。
唐瑛微微一笑,指挥七十人排成锥形战阵来到了寨门:“开门。”
寨门慢慢打开,唐瑛猛地一拽缰绳,****使劲,战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冲出了寨门,直奔战场。在唐瑛身后,七十骑兵一个不少,一起冲了出来,宛若一道黑流,奔向战场。
七十名生力军的加入很快改变了战局状况,被冲的七零八落的瓦岗军突然看到了救星,马上向唐瑛他们靠了过来。
“去大寨,有人接应。”
唐瑛顾不得多解释。也不让那些军士靠近自己。她一路吼着这句话,让这些暂时逃脱死神的军士们向营寨方向逃。进去一个算一个,其他地,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带着自己的七十精骑直奔程咬金和裴行俨所在地位置。
隋军对偃师营寨会冲出部队似乎早有准备,他们不再贪恋杀伤对方人马,而是迅速收拢后退组成战阵,尾追那些败退的瓦岗军士向偃师营寨方向前进,要x入出营的部队和营寨大门中间去,阻截出营部队的回营,同时准备试探地进攻大营。
唐瑛却根本不去理会敌人的布阵,带着手下以三角锥的阵形旋风般地杀向程咬金和裴行俨的方位。裴行俨和程咬金看到了唐瑛和她地部属,两人都是大喜,求生的****和救兵的出现激发了两人的潜力,程咬金狠狠地抽了战马几下,冲向了唐瑛的骑兵队伍。凭借冲击的劲道,唐瑛他们很轻松地将两人包裹在队形中间,隔开了隋军的追杀。
“单成,照顾两位将军,变阵,弓箭射击,战阵回冲。”
唐瑛简短的命令下,训练有素地七十人迅速变换了阵形,这次是张小六打头,唐瑛收尾,队伍变成菱形,回身向营门冲去。
王世充的人马也没想到唐瑛根本就不与他们有半点缠斗,裹了程咬金和裴行俨后回身就跑,和冲出来的速度一样快,转眼又冲了回去。追兵被乱箭挡了一下,再要追,距离已经拉开了。而正在往唐瑛他们与偃师营寨之间x入的王世充部还没排好阻击阵形,就被这支小队给冲开,一阵乱箭也破坏了郑军的队形,而唐瑛他们借着这股乱,硬生生地冲过了敌人的队形,冲进了大营。
偃师营寨地寨门很快又关上了,没能跟随冲回来的瓦岗军只能选择四散奔逃,而寨里的人也尽量用弓弩来帮他们摆脱敌人的追击,靠近营寨的算有点运气,离营寨远的,只能怪自己命苦了。
唐瑛带着人马将程咬金他们裹了回来,顾不上检查手下受伤情况,唐瑛一迭声地高喊军医,程咬金和裴行俨的伤要重的多。
“没事,老子命大。”程咬金哈哈大笑着,甩镫下马,就地解开盔甲,露出长矛插在身上的部分。有盔甲挡了一下,矛头没有完全插进身体,只进去了一寸多,即便这样,也不得不佩服程咬金的强悍。
裴行俨苦笑着慢慢从战马上滑了下来,唐瑛这才看见,一支长箭端端地插在他地后肩靠背心位置上,血已经浸透了盔甲。虽然不会立即致命,但这个部位受伤明显影响了裴行俨地作战能力,加上起箭比较辛苦,休息半个月是肯定的。
“小裴,怎么样,还能动不?”程咬金不看军医划向伤口地小刀,而是笑嘻嘻地问裴行俨。
“没事,不影响挥刀。”裴行俨可没有程咬金当众袒胸露背的兴致,在军士的搀扶下向内走去。
唐瑛下马后却去了寨墙,她不会再出营接应那些军士进来,却还是要尽力帮那些军士逃脱死亡的追踪。既然程咬金和裴行俨都没生命危险,她也不再理会两人了。
“小唐,谢谢你啦,救了本将一命。”
等唐瑛从寨墙那边再走回来,程咬金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坐在原地休息。
唐瑛微微一笑:“程将军是福将,没我,你一样能冲进来。”
第八十八章 软刀
程咬金哈哈一笑:“客气话俺老程不会说,我心里清楚。对了,看你脸色不好,快点去休息。”
唐瑛的脸色是很不好,冲出去再回来全凭一口气,一旦歇下来,全身上下都叫嚣着没劲,痛。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是没有恢复过来,这次出击,对身体又是一次损伤。
“好,我回营了。程将军也早点休息,单将军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行营。”
“哦,老单呢?”
“他要巡营,敌人还在外面游弋,可能会进攻大营。”
程咬金点点头,认可了唐瑛的解释,却没想到为什么是唐瑛出来接应他们,而不是单雄信。或许他想到了,却不愿意再去多想,毕竟,他们还是被接进大营了。
王世充的骑兵部队没有继续攻打偃师大营,仿佛他们来攻打偃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到了傍晚就撤回了河西。军营里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这一晚,单雄信没来找唐瑛。
“唐瑛,单将军让你过去一趟。”一大早,单成就跑到了唐瑛的营帐外传达单雄信的命令。
唐瑛早起来了,一晚好睡,体力恢复了不少,她如同以往一样,早早起来在军营里慢跑了一圈。
“将军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将军只是让你过去。”单成没有跟着唐瑛去单雄信的帅帐,而是向自己地大营走去:“我去叫豆子起来。”
唐瑛不疑有他。点点头走向单雄信的大营。一进帅帐,唐瑛就感觉不对劲,裴行俨和程咬金坐在里面,脸色不好,眼睛看着对方,见唐瑛进来,也不打招呼。而单雄信是一副黑脸。看了唐瑛一眼,又把眼睛移开。阴沉沉地气氛让唐瑛一愣。
没等唐瑛开口。单雄信就说:“唐瑛,你带上你的部属,马上出发,护送两位将军回洛口仓养伤,魏王那里我会派人说明情况。”
“回洛口仓?”唐瑛愣了一下,旋即了然:“好,裴将军的伤势不轻。必须回去养伤。至于程将军……。”
“我不回去。”程咬金一拍胸脯:“我没事,冲锋陷阵一点问题也没有。”
唐瑛微微一笑,慢慢走到程咬金的身旁,突然作势向他撞了过去。程咬金迫不及防,斜身一躲,没躲过去,反而扯动了伤口,不由地闷哼一声。
唐瑛并没有真正撞到程咬金的身上。刹住身形,她笑道:“将军的伤势倒是没啥大碍,您想杀敌立功地心情我也理解,只是,唐瑛想问问您,是杀一次痛快。还是杀十次痛快?”
“废话。”程咬金咧咧嘴,伤口处传来的痛感让他意识到唐瑛要说什么:“我只是觉得目前形势似乎不太好,这次王世充变聪明了,看来要打仗了,舍不得离开。”
唐瑛点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好起来地单雄信,笑了笑:“将军说的不错,的确形势不容乐观。但,正因为如此,将军才要好好将息几天。免得真要拼命的时候。出现意外。”
程咬金沉吟了一下,把眼睛看向了裴行俨。裴行俨也不想走。他和程咬金本是奉命前来协助单雄信的,其实也有督促监督的意思在,如果就这样离开,似乎说不过去。再说,他父亲还在李密身边,万一……
唐瑛很清楚裴行俨在想什么,她从李密的这次安排上也看出李密内心对瓦岗旧将地不信任,这种不信任也让单雄信感觉出来了,这也是昨天单雄信不许他们出营寨接应裴行俨和程咬金的原因。
当然,单雄信还有了别的念头,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某种决心,让她离开,一来是为她好,二来,恐怕也怕她不听话。但唐瑛并不准备阻止单雄信对李密的背叛,从李密杀了翟让开始,她好不容易对李密产生的那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了,因此,她根本不会阻止单雄信的背叛行为。
既然单雄信让她离开,她就离开好了,免得单雄信还要为她分心担忧。单雄信让她带走裴行俨和程咬金也有两层用意,一来,这两人与瓦岗军旧将没有冲突,总算相处一场,也不想让两人白白送死;二来,裴行俨和程咬金在自己手上,裴仁基和秦琼这些人对单家军就要投鼠忌器了,一旦李密发觉他的背叛,派这些人来征讨,也有回旋的余地。
瞬间想通了这些,唐瑛就做出了决定,尽力把程咬金和裴行俨带走,满足单雄信地要求。眼下,解决了程咬金这个粗神经的人,下一步就要说服裴行俨了。
“裴将军,你的伤势真的需要好好休养。待在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得到休养机会的,都不用说这里的军医水平不如洛口仓,就连伤药都不算好,加上要防备王世充再次派军袭击营寨,休息也不得空。”
裴行俨想了想:“洛口仓我不想去,要不这样,我回北邙山大营。顺便也把这里地情况向魏王汇报一下。”
唐瑛想了想,叹口气:“裴将军要回北邙山也行,不过,我担心呀!”
“什么?”不止裴行俨,连程咬金和单雄信也看向了唐瑛。
“王世充为什么突然派精骑兵来突袭偃师大营?如果真要攻占偃师大营,不是应该派重兵前来吗?不到一千的骑兵想要夺营寨,而且是大白天来,这种蠢事,不像是王世充所为。”
“你的意思是……”裴行俨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王世充在试探我军?”
“偃师大营被袭击,恐怕是王世充想转移视线。他真正攻击的目标应该是北邙山。所以,将军回北邙山,一旦战火燃起,你地伤……”
裴行俨此时反而担心起父亲来了:“这样一说,我更要回北邙山了。”
“唉。”唐瑛叹口气:“将军是担心裴老将军吧。将军的心情我理解,但,将军却不理解裴老将军的心情呀!”
“此话怎讲?”裴行俨不明白了。
“您带着这样的伤去见老将军。他会怎么想?您带着这么重的伤与敌人厮杀,老将军又会怎么办?将军。您回去到底是关心老将军,还是给他添乱呀!”
“这……”裴行俨说不出话来了。
唐瑛暗中好笑了一下,故意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程将军,您看……”
程咬金点头了:“唐瑛说地对,小裴,你这样回去真不好,干脆。跟我去洛口仓。至于老将军那里,你安全,他更放心。”
“对呀,程将军说地有理。”单雄信此时也松了一口气:“你放心,唐瑛的分析,这里地情况,我都会派人火速禀报魏王,同时也会专门派人去见裴老将军。”
“那……”裴行俨被三个人说服了:“一切拜托单将军了。”
唐瑛和单雄信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轻松。唐瑛拔脚向外走:“我去准备一辆马车,裴将军不能再骑马了。程将军,咱们马上出发。”
单雄信的决定虽然很突然,却也很及时,就在唐瑛他们出发后的第二天清晨,王世充带着大队人马渡通济渠突然向北邙山的瓦岗军大营发动了进攻。李密仓促之下应战。被打得乱成一团。好在李密的蒲山公营也是训练有素,短暂的混乱后稳住了阵脚,这一场厮杀可谓惨烈异常。在蒲山公营将士地努力下,瓦岗军渐渐稳住了阵脚。
然而,王世充这次是有备而来,唐瑛分析得对,他派人攻打偃师大营就是障眼法,就在大家把目光集中在偃师大营的时候,王世充差遣的三百骁果骑兵悄悄地瞒过瓦岗军的视线,从别处渡过通济渠。埋伏在了邙山峡谷中。并在战争开始后迂回到了瓦岗军的侧面。
可想而知,突然出现的骁果骑兵给了瓦岗军沉重的一击。而正当瓦岗军上下被突然出现的骁果骑兵打个措手不及地时候。郑军的欢呼声又在战场上响起:捉到李密啦,生擒李密啦!!我们抓住李密啦!!!同时,在郑军的帅旗下,一个被捆绑的身影出现了,而这个身影很像李密。
李密此人也很勇武,而他也喜欢利用这样的勇武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既鼓舞军士的斗志,也能收买军心。只是,他地做法这次遇到了克星,王世充利用他的这个优点或者说是缺点,弄了一个假李密,并令军士高呼李密被擒,结果,看不到主帅的瓦岗军彻底垮了,这一败就再也聚集不起士气了。
等李密好不容易聚拢了两万将士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没有了斗志,面对进攻态势依然凶猛的王世充部,李密唯一的选择就是退,赶紧后退。这一退,就退到了洛水的南案。就在这时,一个令李密恼羞万分的消息传来:邴元真反了,洛口仓竖起的大旗不再是“魏”,而是“郑”。
邴元真叛的如此决绝,如此干脆,连唐瑛都没想到。唐瑛知道,对于翟让地死,邴元真也是敢怒不敢言,翟让死后,邴元真性格大变,再也不和任何人开玩笑,再也没有过笑容,阴沉地脸色将往日和他嘻嘻哈哈的小兵都吓得不敢再靠近他。
即便这样,唐瑛都没想到邴元真会反叛李密,没想到邴元真在最关键地时刻将洛口仓城献给了王世充。当麦子惊慌失措地跑进屋告诉她,单家大门和院子围墙外站满了士兵时,唐瑛才想到这点。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杀人比大将更狠,李密,你杀翟让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
“唐瑛,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你不觉得,我没错吗?”
唐瑛第一次见到如此黑脸的邴元真,那双眼睛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慈善,代替的却是凶光,杀人的凶光。
“我不想说别的,城里的这些人怎么办?所有将领的家眷你准备怎么处置?”唐瑛叹口气,对于邴元真还肯给自己面子,让自己闯进他的住所里来质问他,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邴元真深深地看了唐瑛一眼:“李密命好,没娶老婆。”
唐瑛苦笑一下:“如果当年我听了你们的话,给李密当心腹谋士,你是不是会杀我?”
“当初你是对的,我们都瞎了眼,所以,今天我在弥补自己的错。如果你看不起我的作为,我并不怪你。”邴元真也是苦笑。
唐瑛摇摇头:“我没想过怪你,来也只是想知道你要如何处置那些将军的家眷。”
邴元真长叹一声:“还能怎么样?软禁吧!杀他们,我下不了手。再说,李密做的事与他们无关。”
第八十九章 前路
“可我听说你还是杀人了,魏王府里的人。”
邴元真眯起眼冷哼一声:“我杀不了李密,总还能杀那几个帮凶。”
唐瑛点点头:“原来是房彦藻他们几个。既然邴大哥已经安排好了,我就回去了。”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只要邴元真没有伤害那些将领家眷的念头,她就不用多管闲事了。
“唐瑛……”邴元真欲说又罢。
唐瑛明白邴元真想说什么,回头一笑:“邴大哥,你走的时候我就不送了,不过,你知道我的那些兄弟安置在哪里,有需要就去找他们吧,我让豆子给你送点银子过来。”
邴元真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唐瑛:“你,你怎么知道……”
“知道你要离开隐居对不对?”唐瑛摇头苦笑:“你是谁?咱们瓦岗寨的老哥哥,仁善的老夫子,我的老师。翟首领的死让你彻夜不安,可背叛李密你就心安了?一样不安。所以,你不会去洛阳城享受什么荣华富贵,而是会远远离开这里,到一个山村乡野去折磨自己一生。邴大哥,你知我,信我,支持我,帮助我,如果我连这点也看不到……还配做您的学生吗?”
“唐瑛……”邴元真的泪要下来了:“是我不配当你的老师。我就是一个瞎子,一个背叛者。”
“你错了。”唐瑛叹口气:“背叛李密的不是你一个人,如果我没想错。此时,单将军也已经投向王世充了。其他义军首领……怕是除了李密地心腹,没几个留下的。这都不怪你们,李密在杀翟首领的时候,早就应该能想到会有今天。”
邴元真慢慢低下头:“是,我和单雄信有……联系。看来,你在离开偃师大营的时候。就知道这些了。”
“不,我只是感觉到单大哥想做什么。却没想到,你也这么做了。”唐瑛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单雄信和邴元真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了吧,却不告诉自己,是爱护还是不信任?她宁愿选择前者。
走了几步,唐瑛又回头看看邴元真:“邴大哥还是太善良了,洛口仓的情况恐怕已经有人告诉李密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布置一下防守。李密一旦在北邙山吃了败仗,一定先比王世充到这里。”
“嗯,我已经布置好了,防守的将士都是瓦岗老人。”
“那好,我回去了。”
邴元真眼见唐瑛就要走出大厅了,想了想,还是叫住了她:“唐瑛,不要跟着单将军玩命了。带着小豆子他们,去过自己的日子吧,找个好婆家。”
唐瑛没有站住,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走,可是。单雄信……是她地恩人,而历史正朝着大唐一统的方向前进,当王世充完蛋地时候,她要尽全部的努力来改变单雄信的命运,虽然没有改变翟让的命运,可她还要再努力一次。无关正义,无关历史,只是为了良心。
洛口仓被邴元真献给了王世充,这个消息很快就到了李密这里,这一刻。李密想到的不是邴元真的背叛。而是徐世勣。被他派去镇守黎阳的徐世勣会不会也要背叛自己?贾雄离开了,邴元真背叛了。本应该从偃师大营来增援自己地单雄信部也没有半点音讯,怕是也背叛自己了。这一刻,李密想到了翟让死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除了不甘和疑惑,是不是也有嘲笑?
“来人,郑军到什么地方了?”不露声色地把邴元真背叛的消息藏进衣袖里,李密抬头望望天色,快入夜了。
不一会儿,贾润甫上前回报:“魏王,郑军马上要渡河了。”
李密阴郁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容:“追的还真紧。渡河有这么容易吗?来人,传我将令,派出斥候,看着郑军渡河,等他们到了河中心,马上来通报。传令全军,马不卸鞍,人不解甲,箭矢准备,不许喧哗。随时准备突击郑军的渡河部队。”
“魏王是要等对方渡半而击之?”孟义在旁恍然大悟。
“对,兵不厌诈,王世充以为我们逃了,所以毫不顾忌地渡河来追,我偏偏要在这里设下埋伏,等他的大军过河还没上岸的时候,哼……”
“魏王英明。”下面一片马屁声。李密得意地笑了笑,先败后胜,对上王世充,瓦岗军这样获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业十三年地年底,王世充曾经带七万精兵想夜渡洛河来洛口仓抢粮,当时,李密就是采取了半渡而击之的策略将王世充打得抱头鼠窜,损失惨重。这次,王世充又要夜渡洛河了,李密依然要半渡而击之。同样的情形,同样的计划,但,却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李密这次派出的斥候走了就没有再回来,等负责查探敌情地巡营将军发现郑军向瓦岗军扑过来时,郑军距离瓦岗军营寨只有几百米了。
溃败,再也无法阻止。北邙山的激烈拼杀此时不见了踪影,再与王世充部一接触,人数占优的瓦岗军却选择了溃逃,任凭李密的呵斥,都没人再去拼杀了。李密的亲信部队蒲山公营早拼得没人了,而别的部队,已经失去了对李密的信心或者信任。望着遍野奔逃的军士,李密首次尝到了兵败如山倒的滋味,而且,这一败,就再也起不来了。
等王伯当将疲惫不堪地李密接进河阳城的时候,跟随在李密身边地只有他地老部下,孟义、常何和贾润甫,其他的人,全部被郑军俘获了。或者说,投向王世充了。就连孟义和常何这两个勇将,此时也是耷拉着脑袋,完全失去了斗志。
没有斗志地部队需要休养,这一刻,李密才醒悟他根本无处可去。洛口仓属于王世充了,偃师大营恐怕也成王世充休息的地方了。而黎阳……不说距离,李密想了半天。也说不出前往黎阳的话,有邴元真和单雄信的例子在,他不敢把性命寄托给瓦岗寨旧人徐世勣身上了,即便徐世勣不背叛他。
面对一群沮丧的部下,两眼无光的军士,李密的后悔也晚了。河阳成了孤城,根本无法抵挡王世充大军地攻击。经过一次短暂的商量。李密最终接受了王伯当地建议,前往关中投靠李渊。
雄极一时的瓦岗军就这样烟消云散了。站在洛口仓的城墙上,唐瑛手中拿着单雄信给她的信。单雄信获得了王世充的重用,他告诉唐瑛,去留他都尊重唐瑛自己的选择,但他希望唐瑛能留在洛口仓,而不是再跟随他去洛阳城。
默默地将一纸文书递给唐瑛,邴元真满眼的舍不得:“我要走了。王世充派来接受洛口仓地人明天就到。这处田产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房舍都是现成的。这里面有雄信的意思,也有我的意思。唐瑛,我和雄信商量了一下,你讨厌和贵族士族打交道,想必也讨厌嫁给那些人。所以,我和雄信想,给你一份固定的嫁妆,你自己选一个好男人,招他上门吧。”
唐瑛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块百亩的大田地,原来是大贵族的田产,被瓦岗军没收后,作为奖赏将士的公产。这次邴元真利用手中地权利。直接将这一处划给了唐瑛。
“多谢元真大哥了。东西我收下。我还是决定去洛阳城。这里,我正好用来安置那些失去生活能力的弟兄们。”
看着唐瑛毫不客气地收起了文书。听着唐瑛依然执拗的话语,邴元真苦笑了:“若说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做,那是在撒谎,可,听到你这么回答,我还真是……难受。”
唐瑛抬头一笑:“元真大哥,你自己要两袖清风一肩挑地离开我们了,该说难受的似乎应该是我。”
邴元真叹口气,像以前一样拍拍唐瑛的肩膀:“你呀,唉,该嫁人了,一个女孩子,不要去争去拼了。”
唐瑛沉默了一下,苦笑:“元真大哥,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想争什么,也不想拼什么,我不离开的原因只是要报恩,你信不信?”
“雄信不需要你报恩,眼下有王世充地推荐,隋泰帝还是很重用他的。”
“不,杨侗会死在王世充手上,而王世充,也成不了大事。单大哥跟着他,早晚是死路一条。”
邴元真愣了:“唐瑛,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难道你真有什么预测功能?你说李密打不下洛阳,他就没打下来;你说李密要杀翟首领,他还真动手了。眼下,你,你……”
唐瑛苦笑:“元真大哥,你不是说我是乌鸦嘴吗?唉,我这种预感,总是准确得让我也很难受。”
邴元真想了想:“雄信是个不信邪的人,恐怕你想劝他离开王世充,难呀!”
“再难我也要想办法让他离开危险之地。”
“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唐瑛又一次苦笑:“你们说我的脾气执拗,其实,单大哥比我犟的多,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过,单大哥有个特点,他欣赏比他强的豪杰,或许,我可以让他从这方面认识别的人,从而使他产生离开洛阳的想法。”
邴元真想了想,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唐瑛,李密向北去了,我想,他可能是去投靠李唐了。”
“李密是个不甘心屈居人下的人,他曾经有过地辉煌会让他地野心再次膨胀。这样的话,李密去投靠李渊,无疑是自投死路。”
“这么说,你看好李唐了?能为我分析一下吗?”邴元真很清晰地掌握了唐瑛话中地含义。
“一,李渊占领长安,获得了大部分隋朝的中央官吏,对于快速接手管理国家,大有益处;二,李渊的唐军对百姓一直在讲仁义,我听说,唐军南下的一路上获得了百姓的拥护,李世民杀薛仁皋的时候,还有百姓送粮的传说;三,李渊目前还是很讲信用的,该杀的杀,承诺不杀的就不杀。真个关中地区的义军都投向了李唐,眼下李密也去了。”
“嗯,李唐的优势你说了,但,你不能否认的是,关中远远不如关东这边富裕,人马众多。李唐东进,怕还是困难。”
“成就大业,除了个人能力,还要有民心所向。元真大哥,从你个人角度来说,你是喜欢李渊,还是喜欢王世充?”
“这,都不喜欢。但从为人来看,似乎李渊比王世充要强。”
“一个是凭借抵抗突厥人而获得高位,一个是凭借拍马屁获得高位,虽然两人都是战将,但人品上的差别真不小。”唐瑛笑了笑:“所以,无论李唐仁义是李唐的舆论造势,还是传言,或者就是百姓的口传,就凭这一点,就在王世充之上呀!”
邴元真也笑:“权谋这玩意,都会造势。要说百姓口中的仁德之主,窦建德比这两个人都强。唐瑛,如果我是你,就劝雄信去投靠夏王。”
唐瑛认真地点点头:“我还真有此意。单大哥不投李唐的话,暂时去投夏王,也是权宜之计。”
“呵呵,唐瑛,你与魏征一样,最注重民心。”
唐瑛摇头了:“不一样,魏征是要选一个让他觉得能为之效忠的君王,民心所向只是他考察君王的条件之一。我注重的却是谁能让老百姓活的更好。”
窦建德,以仁德为名的造反称王者,他与李渊和王世充等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老百姓。如果单雄信不肯去投李渊,或许,愿意去找窦建德吧!不过,唐瑛却并不准备让单雄信真的跟随窦建德打天下,因为,窦建德也是一个失败者。
邴元真当天晚上挂印而走,唐瑛在十天后也跟随王世充派来安抚的使者和那些瓦岗军将领的家属一起,踏上了去洛阳城的路途。只是,她没有带上麦子和张小六,还留下了残疾的兄弟和几个不想再打仗的兄弟。
唐瑛为张小六和麦子举行了一个简朴的婚礼,了却了一桩心事后,把他们和那些兄弟一起安置在了那处庄子里。只是,张小六并没有离开唐瑛的生活,相反,他接受了唐瑛的秘密指派。唐瑛要为自己的今后和单雄信的今后,安排一些事情。
第九十章 新帝
公元六一八年,也就是大业十四年,即隋义宁二年的五月六日,李渊坐在长乐宫的正座上发傻。扬州的“太上皇”杨广死了,被臣子给勒死了……咋然得到这个消息,李渊的反应居然是一惊,而后心头一酸,坐在位子上,沉默不语,两眼含泪。
说实话,杨家父子对李渊还真是不错,不说独孤皇后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善待,不说杨坚这个叔父当得真是又像叔叔又像父亲,就是杨广待他也不薄,虽然也让李渊出了好几身的冷汗,但毕竟没有真正地下手伤害过李渊。
起兵造反,在李渊看来是形势必然,他不可能让脑袋上方一直顶着那把悬空的剑。再说,天下人都在反呀,这不是他的错。只是,当初问鼎长安,旗号是尊隋立代王,可在李渊看来,也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感情在作祟,让他不愿意那么直接打出造反旗号。
眼下,皇帝终于死了,是的,终于。李渊不否认,他其实在盼望杨广早点死,杨广一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参加逐鹿天下的运动。但,杨广真的死了,而且死得这么惨,却让李渊心头无端地涌起阵阵悲哀。
“唐王,眼下事多繁杂,你还是节哀吧!”在李渊的众臣子中,还是裴寂最理解李渊的心情,见别人都还在诧异中,他叹口气走到李渊身边劝解。
裴寂这么一说,众人才都恍然大悟。真正了解李渊的,自然劝得真诚,不了解地,装腔作势也要说上几句,大殿上顿时节哀声一片。
李渊叹口气,抬手拭去泪水,哽咽道:“陛下虽然……做错了许多事。但……作为臣子,听到陛下居然死得这么惨……真是。真是……”说着,泪又流了下来。
李渊的真情流露,让那些原本怀疑李渊做戏的人都愣了,唐王居然是真的悲伤皇帝的死?而裴寂等人却是暗自拭泪,不管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还是应该伤心的。大殿上又陷入了寂静,只听得李渊轻微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才平静下来:“我本想等长安这边平静下来后,起兵去扬州接太上皇回来,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虽然如此,礼不可废。大郎,传我命令,长安城上下人等,为先帝戴孝,礼部准备发丧之礼。”
“是。父亲。”李建成答应道,匆匆向外走去。
“臣以为,唐王应该马上去觐见皇上,太上皇地丧礼还是要皇上来主持。”裴寂马上站出来冲李渊建议,将太上皇三个字咬的很重。
李渊正色道:“当然。裴寂,你随我一同前往。”
杨广地丧礼在长安办得很热闹。很热闹,那种死人,特别是死皇帝的哀伤气氛一点都无。所有的人都知道,杨广死了,这大隋也就完了,办完杨广的丧事,皇帝的姓氏也就要改了,至少,这长安城里是要改了。百姓们早就盼望改朝换代了,而大臣们。也都渴望在新的朝廷中占有一席之地。
当然。“皇帝”杨侑是真的很悲伤,杨广不仅仅是大隋地皇帝。还是他的亲爷爷。但是,杨侑的伤感又有谁来体会呢?没有人。而关注他的那些人,目光中包含的却是他绝对不想了解却不得不仔细琢磨的含义。
隋义宁二年五月十四日,长安城在为隋炀帝杨广发丧后,又迎来了第二件热闹事,当了半年傀儡皇帝的杨侑,要把皇帝的位置禅让给唐王李渊。仪式就在今天举行。
玉玺……是替代品,真正地玉玺在哪里,此时无人可知。然,即便是替代品,沉甸甸的玉捧在手中,杨侑还是想哭。他从没想过要当皇帝,却被人逼着当了皇帝;他从来没想过玩什么禅让,却不得不当一回所谓的“贤王。”突然想起圣贤书上的尧舜,他们之间不会也是这样的禅让吧?
李渊看着杨侑轻轻捧着玉玺向自己走来,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笑容,虽然有人不断在教杨侑该怎么笑,怎么做,但,十四岁的年龄还学不会掩饰,学不会做戏。所以,这张还略显稚嫩地脸上是没有丝毫掩饰的惶恐和憎恨,也有那么一丝的不甘。不甘吗?呵呵,李渊抬头看看晴空万里的蓝天,笑了,这是强者的世界,不管将来如何,这一刻,他就是长安城的强者。
义宁二年五月二十日,李渊在太极殿正式宣布继皇帝位,改隋义宁二年为唐武德元年,同时下诏大赦天下。
新朝要有新气象,所谓新官上任还要三把火呢,何况是新帝继位。于是,李渊发布皇帝令,全天下的州郡通通改名字,“郡”也不用了,一律改成“州”;“太守”也不许用了,都用“刺史”;原来的隋尊崇黑色,新朝不用,改用黄色为尊。
改朝自然要换代,于是,官员的任命至关重要。李渊接着发布皇帝令:李世民为尚书令,裴寂为尚书右仆射,两个宰相,一是亲儿子,一是心腹,而裴寂成为实际的宰辅;任命刘文静为纳言,窦威等为内史令,两个高级行政长官继续是心腹。
文官首辅都是心腹,武官之首地兵部尚书却给了屈突通,这个人物来得最突然,刚投诚不久。虽然有权无兵,但也明确地告诉世人,新朝用人,还是以才能为先。只是,李渊同时将李世民任命为右翊卫大将军,掌握实际地兵权,却也明白地让旧朝老将们知道他们的好日子没有了。
朝政地官吏分完了,下面就该宗室了。这点上李渊毫不含糊,立长子李建成为皇太子,封二子李世民为秦王。三子李元吉为齐王;从弟李神通为淮安王、李道玄为淮南王、李叔良为长平王,李道宗为江夏王,李孝基为永安王,李孝恭为河间王等等。几乎所有李姓宗族都分封为王。
在采用惯用招数以外,李渊更是下达了一道特殊的皇帝令:长安城里,无论当官地,还是平民百姓。身份地位一律升级,普赐爵位一级。而长安城外。过去一年唐军所经过的地方,统统免税三年。
改变旧的体制是为了展现新朝的活力;分封官吏是为了更快地运作班底;分王则是为了把实权牢牢掌握在李家人手里;给百姓赏赐是为了笼络民心。这一切做完了之后,新的唐王朝下一步就要扩张了,李渊的眼睛盯着的是整个地大隋疆土,而不是关中一隅之地。
然而,不等李渊发动扩张战役,有人就先打上门来了。李渊五月下旬称帝。六月初,盘踞在关西的西秦霸王薛举就打上门来,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李渊。
薛举,此时自封皇帝,秦帝。大概,他觉得自己发家地地方是秦始皇的老家,他不仅性格上继承了秦始皇的缺点——嗜杀成性,而且也梦想成为秦始皇那样一统华夏的皇帝。所以,薛举自封秦大帝。
薛举敢打上李渊的门,一来,西秦骑兵勇猛无敌是个事实,二来,长安城里好风光。薛举也想扩充地盘,抢这个大皇帝来当当。天下人谁不窥视大宝之位,问题是你有没有能力得到它。薛举也不敢说自己百分之百就行,早在大业十三年的十二月,薛举的儿子薛仁皋带兵来过一次,却被李世民打成了丧家之犬,所以,这次薛举为确保复仇成功,还专门拉上了梁师都一起来。
梁师都这个人是个典型地****加无赖。在一片混乱开始之初,身为鹰扬郎将的梁师都就杀了本地郡丞唐世宗。自称皇帝。国号梁,建元“永隆”。“大梁国”地盘少。兵力少,人口也少,于是,为了兴风作浪,梁师都不时地联合突厥人南侵,先是说反隋,而后反唐,总之就是个不地道的家伙。薛举找这种人联兵,还不如自己一人来干。
李渊接到军情,思考都没多思考一下,马上任命李世民为西北行军道总管,带兵出征。同时,因为这是大唐新朝成立后的第一战,为确保胜利,李渊不仅给了李世民八万精兵,还特意任命刘文静和殷峤为长史和司马,当李世民的副手,还给李世民配了八大将领刘弘基、柴绍、丘行恭、李安远、慕容罗睺、窦轨、蔺兴粲、唐俭为八大总管。这支军队可谓是集中了大唐最强的力量。
按理说,经过了一年的战争洗礼,加上刘文静的足智多谋,殷峤等大将地勇猛,外加唐军中的精兵,李世民拿下薛举那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李渊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战的结果竟然是大唐建国初期最惨烈的一场大败仗。这场大败的原因却只有一个——唐军还没有做到令行禁止。
两军相逢勇者胜,这是兵法上说地,李世民这半年跟李靖也学了不少东西,当他率领的大军在高墌城和薛举的秦军狭路相逢时,李世民却没有用这句话,相反,他还下令大军不许出击,任何情况下,只守不攻,玩起了坚壁清野的防守战。
而城外,薛举见唐军就是不出城,攻也攻不进去,他没有办法,只好拿出最原始也是最管用的手段——骂战。于是,西秦的骑兵天天到城下挑衅,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话。
“唐童,毛都没长全还敢来跟你家爷爷作对。”
“李世民,乌龟大王八,缩头乌龟大王八叫李世民……”
“屁点大的孩子也敢带军上阵,被俺们大军吓的屁滚尿流不敢出来喽……
城外骂得热闹,城内所有人都是一肚子气,就看李世民自个儿还是笑嘻嘻地一动不动。我就不出去,你们骂吧,骂人骂得越带劲,肚子就饿的越快,吃得就越多,我看你们的补给怎么跟得上。哼,吃地没了,我看你们还有没有力气再来骂。到那个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李世民虽然跟将领们沟通过,但这一年打惯了胜仗地他们还是不太理解李世民的想法。难道李世民是怕了西秦地骑兵?唐军里开始纷纷猜测李世民的用意,每天都有前去请战的将领,但李世民还是那句话,坚守不出,等待时机。
相持不到半个月,李世民却病倒了,突发型的痢疾。水土不服,先是拉肚子,接着开始发热、发冷,频繁发作。这一下,不仅起不来床,还时不时地抽搐几下,病情十分严重。
第九十一章 出击
主帅病倒了,军中事务就只好委托两位副将刘文静和殷峤全权管理,不然,这仗没法打呀!李世民还是很小心,虽然把权利下放给了两位副帅,他还是一再叮嘱两人,千万不要出战,一定不要主动出击。
“好,好,好。秦王,你好好休息,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刘文静一边听李世民嘱咐,一边安慰李世民:“放心好了,从晋阳开始到现在,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清楚。”
殷峤在一边也是频频点头:“是呀,秦王放心,陛下派我们来给你当副将,我们就一定会协助你获得成功的。”
李世民叹口气:“薛举远道而来,大军身后道路崎岖,粮草转运困难,只要我们坚守下去,西秦军的粮草终究会出现问题,到时候,我们可一战而定。所以,你们切记,不要出兵。”
“好,好,好。秦王,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刘文静为李世民拉上被子,肚子里叹口气。
“你们去吧。”李世民疲惫地闭上眼睛。拉肚子,一天拉几次不说,浑身上下又是热又是冷的,他已经没太多精力来督促刘文静他们了。
回到自己?***跷木踩疵挥辛烁詹诺男θ荩骸耙蠼绾慰创赝醯牟n椋课铱矗峙虏惶谩?nbsp;”
“秦王身体强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再说,不是已经去找药了嘛。”殷峤却没刘文静这么着急。
刘文静沉默片刻才道:“此处毕竟比不得长安。秦王卧病在此,我们又不出兵,时间长了,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恐你我都付不起责任。”
殷峤嘿嘿两声:“老刘,你我也是老搭档了,当初生擒屈突通那也是轻而易举地事。薛举算什么东西。本来就不该高看他一眼。”
“是呀,我也这么跟秦王说过。可秦王就是……唉,十万大军老窝在城里,且不说军需粮草的耗费,在时间上也拖不起呀!”
殷峤捋捋胡须:“依我看,我军,论实力在西秦至上,论能力。西秦也跟咱们没法子比,搞什么闭城紧守,早就应该直接出击,说不定把薛举给灭了,秦王一高兴,这病也就好了。”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刘文静没有贸然答应殷峤的建议,他还需要仔细想想。
殷峤却是早就想打出去了。他憋坏了:“还想什么?你去问问各位总管,谁不想打呀,都憋的慌。”
“那,也得过两天。秦王刚刚把军权给我们两个,又一再叮嘱不要冒进……”
“老刘,我说句不好听的话。秦王不让咱们出战,也不听你的建议,是不是怕咱们这些人没本事灭了薛举吧?其实,按我说,西秦人算个屁,我军只要拉出去,把阵势一摆,就能吓得他们屁滚尿流,逃之夭夭了。”
殷峤说得热闹,刘文静却还是淡淡地:“这事不能着急。我们有没有能力灭了薛举。别人说了不算,还是我们自己能干才行。不过。如果要出去,就必须有打赢的把握,否则……”
殷峤撇嘴:“成,你慢慢筹算,我去跟几位总管通通气。不过,我可告诉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过两天秦王地病好了,咱们还得这样窝着。如果我们一举成功,嘿嘿,咱们的功劳,那可是多少人都得不到地。”
别的话都没什么,殷峤这句立功的话却让刘文静的内心掀起了波澜。这次随李世民出来,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李世民再也不是一年前晋阳起兵时的李世民了。那个时候,李世民整天离不开他的指点,他们一起商讨军情,一起研究作战方案,一起冲锋陷阵。
如今地秦王,军事上很少再听取他的意见,再也不会找他单独请教事情了,这让刘文静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再加上裴寂那个老家伙,一没战功,二没谋略,不过就是能拍皇帝的马屁,会讨皇帝的欢心,和皇帝距离很近,凭着谄媚的功力登上了宰相的位置,高高在上地看他的那种眼神,让刘文静很是不服气。
只要这次他单独指挥大军消灭薛举,为新朝拿下西秦和凉州这一大块地方……立功,立下不二地战功,我刘文静将是大唐第一的功臣,那些后来者算什么,裴寂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刘文静再也思考不下去了,马上传令各总管前来集合:“来人,传各大总管到这里来商议军情。”
立功、再立功,立功的想法战胜了一切,随意惯了的唐军将领们,此时被刘文静和殷峤规划的立功蓝图激发出全身的血性。他们是男人,他们是将军,纵横疆场地想法一直让他们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来铺就自己的辉煌。因此,刘文静和殷峤提出入夜后出城下寨,八大将领没有一个反对的,全体通过。这一刻,秦王的军令早被他们忘在脑后了。
再一次从昏睡中醒来,李世民浑身酸软的难受,看看身边的侍从李武,他有气无力地询问:“我这次睡了多久?”
李武小心回答:“殿下睡了十几个时辰。”
“这么久……刘文静和殷峤有没有来过?”
“他们……他们好像没来……”
侍从吞吞吐吐的回答让李世民突然清醒了起来:“说,他们到底来过没有?”
李武被李世民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忙躬身道:“没有,两位大人已经带军出城了,昨夜就出去了。”
“什么?”
李世民惊叫一声,腾地抬起身来。只是。大病之中,浑身力气欠缺,才起来又栽倒下去,吓的李武急忙上来搀扶。
“去,快点,把房记室叫来,快。我要给刘文静写信。”李世民喘息着一把挥开李武地手,命他去把房玄龄叫来。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地房玄龄急忙跑了过来:“秦王。怎么啦?”
李世民指着书案急促地说:“快,给刘文静写信,令他赶紧撤兵回城,火速回城,不得与西秦交战。”
“啊?哦……”房玄龄手忙脚乱地铺开纸写了起来:“让大军立即回城?”
“咳,咳……”李世民一阵猛咳嗽,一身冷汗冒出来。又冷了起来,不停地哆嗦:“是,是立刻,立刻收兵,派人马上,马上送去。”
房玄龄几笔写完,加盖了元帅大印,交给李武火速交给刘文静。李武急速冲到屋外。牵马就跑。房玄龄来到李世民身边,见李世民冷的直哆嗦,忙给他盖上被子:“秦王,别急,别急。”
李世民喘气了一会儿,感觉到身上略有些暖意。才叹气道:“我能不急吗?薛举就盼着我军出城。城外几里就是一马平川地浅水原,十分有利于骑兵作战。一旦我军被yin*到这片开阔地,就只能任由西秦军宰杀了。”
房玄龄听了李世民的话,不由地也打了一个冷战:“刘长史应该知道这些吧?”
李世民忧郁的目光看向窗外:“当初打宋老生的时候,父皇就是采用激怒地法子将宋老生骂出城后,派我率军截断了宋老生回路,最终将他斩杀在城墙之下。刘文静当时在联系突厥人,没有参加那一战,我担心……”
“我军有八万精兵,其中还有近两万的精骑兵。加上各位总管都是身经百战地将军。就算西秦人想包围我军,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房玄龄还是在尽力安慰李世民。尽管他现在身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李世民却一点也想不开,甚至更加悲观:“军队胜在一股气上,一旦被敌军包围,首先这股气就散了,如果敌人的冲击再猛烈一些,甚至是骑兵直接冲击步兵,别说八万人了,就算二十万人,也会一败涂地。”
“秦王不必如此担心,眼下收兵还来得及。”房玄龄勉强自己笑了笑,继续进言:“只是,一军之统帅只能有一人,臣建议,待刘长史他们收兵回城,秦王还是应加以训斥。”
“军无二令的道理我明白,就怕刘文静他们不明白。这些人自晋阳起兵就屡立战功,连番胜仗,自以为是惯了,早忘了军令了。”李世民叹口气,忧郁的目光越发深邃起来。
高墌城外五里处,刘文静率中军伫立在八万大军的中间,猎猎军旗下显得格外精神。昨晚出城布阵后,他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一来怕秦王怪他擅自决定出兵,二来也时刻提防西秦军前来袭营。天亮后,这两件事一件也没发生,刘文静不由地得意起来,看来,老天成全他立此大功。
再次抬头望望头顶的军旗,再看看西秦军方向,西秦军对出城的唐军没有先给予进攻,这让他内心滑过一丝不安,但,看看身前斗志高昂地军士们,这一丝的不安很快又被刘文静丢到了脑后,他将手臂向前一挥,高声呐喊:“出击。”
战鼓咚咚咚咚由慢到快,由轻到重,很快在天地间敲出激昂的音符。八万大军,一万精骑兵在前,长矛手在骑兵之后,两万步兵押后,八大总管各自带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向西秦阵地上压了过去。漫天的尘土慢慢飞扬起来,很快,骑兵部队身后腾起股股尘土,唐军的步兵方阵加快了小跑的步伐,在刘文静的目视下,钻入尘土中去了……
唐军骑兵地速度渐渐加快,长矛的矛头在阳光下散发出幽冷的光芒,马上的骑士屏住了呼吸,双眼紧紧盯向敌军的方阵,那些盾牌手并不在他们的眼中,他们注意地是对方的弓箭,对骑兵威胁最大的弓箭手们,此时已经弓拉满,箭在弦上。速度再快,再快,冲击,冲击,每个军士的内心都在呐喊,期盼自己速度再快些,直接冲入敌军的阵地。
西秦的部队似乎被突然出城作战的唐军给惊住了,弓箭来的比预料中的晚,力道也不足,对唐军的骑兵几乎没造成什么威胁。唐军骑兵部队一鼓作气地冲向西秦阵地,像一把楔子一样钉进了对方地方阵。长刀横槊举起落下,惨叫带着闷响一同传入人地耳膜,血色就在眼前飞扬,唐军骑兵被血腥刺激的更加兴奋了,手臂挥动地更加有力,战马在骑士的控制下前冲,青色的洪流向敌军方阵的纵深处****。
第九十二章 败象
骑兵撕开了敌人阵地,搅乱了敌阵的布局,步兵很快就沿着骑兵开拓出来的进攻路线杀了过去,双方人马搅在一起,兵器碰撞声中,惨叫不断,中间也夹杂着不时响起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刘文静在中军中均速前行,耳听着前方传来的喊杀声,脸上慢慢带出些许笑容,西秦人果然并不是传言中的强悍,两军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听的出西秦人的呐喊中带上了恐惧。看来,再有两个时辰,战斗就可以结束了,眼下的问题是,能不能捉住或者杀了薛举,一举消灭西秦的威胁,才是最大的功劳。
“闪开,快闪开。刘长史,长史大人,秦王有令……”李武单手提缰,另一只手挥舞着李世民的信函,纵马冲进了中军。
“秦王?”刘文静勒马停下来,回身望向李武。
李武冲到距离刘文静不到五米的地方,跳下马跑到刘文静面前:“长史大人,秦王的信。”
刘文静面无表情地接过信函看了看,随手揣进怀里:“李武,你回去禀报秦王,前方激战正酣,臣无法抽身,请秦王耐心等待,等臣杀了薛举,再回城向秦王详细解说。”
李武也听到了前方的喊杀声,他看看刘文静,再看看前方,没有说话,返身上马,往城里跑去。
刘文静看了看李武的背影,手向前一挥:“传令。加快步伐,全军冲击西秦,我要让薛举来得了,回不去。拿下薛举,耀我雄威。”
“拿下薛举,耀我雄威。” “拿下薛举,耀我雄威。” “拿下薛举。耀我雄威。”
唐军爆发出震天地吼声,加快了步伐。向前方冲去……
高墌城里,李世民的精神略有恢复,他焦急地看着门口,房玄龄已经去观望三次了,还不见李武回来,不知道刘文静和殷峤是否听他的命令撤军回城。
“秦王,秦王。”房玄龄小跑着进了屋子:“李武回来了。”
“就他一人?”李世民半抬起身子。焦急地询问。
“就他一个人。”
随着房玄龄的话音落地,李武跑了进来:“禀报秦王,刘长史让小人回禀,大军正在激烈交锋中,他暂时无法抽身,待战后,他回城向您详细解说。”
“什么……”李世民一惊,腾地直起身来:“大军已经在交战中了?你在何处见到刘文静的?战况如何?我军情况如何?”
房玄龄急忙跑到李世民身侧坐下。让李世民靠在自己的身上:“秦王别急。李武,你仔细回话。”
李武半跪在地上,扬声回话:“小人距城外七八里的地方赶上了刘大人。就小人观看,我军骑兵已经x入敌阵中,步兵也冲上去了。我军勇猛,敌军似乎已经不支。有后退迹象。小人回来地时候,刘大人正在指挥步兵前冲,压上去。”
房玄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李世民仔细琢磨了一下,突然惊叫起来:“不好,刘文静他们上当了。糟糕,果然糟糕。”
“秦王,这,这……”房玄龄和李武都被李世民吓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李世民挣扎着要起来:“李武。拿我的盔甲来,替我更衣。玄龄。你马上去找杜如晦,你们立即集合城里所有兵马上城墙准备御敌。另外,通知高墌城长史庾立,让他立刻组织城里所有精壮劳力,将军械库里地弓箭全部搬运到城墙上去,另外,准备好檑木,滚石等守城物品。告诉他们,动作越快越好。”
“啊,哦,好好好,臣马上去,马上去。”房玄龄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匆忙跑了出去。
这边,李武已经拿来了李世民的盔甲,李世民挣扎着下榻站了起来,让李武扶持他穿戴盔甲。羸弱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折腾,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在李武的搀扶下还不停地发抖。
“秦王,有什么事还是让小的去吧,您身子最要紧,这样不行呀!”李武边服侍李世民穿盔甲,边哀求他停下来。
李世民咬牙坚持着,他没精神回答李武,只是强迫自己慢慢把盔甲都套在身体上,然后在墙上靠了一会儿,待这阵眩晕过去后,才一步步向屋外挪动:“扶我到城墙上去,快点。”
“秦王,秦王,您这样,不能呀……”
“走。”李世民狠狠地看了李武一眼,一手扶门,迈步向外走。
李武急忙上前扶住他,强忍眼中地泪水,搀扶着李世民慢慢向外走。两人还未走到大门口,房玄龄和杜如晦匆匆跑了过来。两人见李世民强行起来外走,也感到事态有些紧张。两人互相望望,疾走几步抢到李世民面前。
“秦王,按你的吩咐一切都在办理中。长孙典籍已经去了城墙。”
听到长孙无忌已经去了城墙,李世民略微放松了一下,长孙无忌虽然不是带兵的将领,也没有指挥作战,但他的谨慎与机智必能应付下来突发事态。
冲房玄龄点点头表示知道后,李世民把脸转向杜如晦:“城中留守军士还有多少人?”
杜如晦小心回答:“不到五千,都已经去城门集结了。”
“五千……加上城中精壮,应该能支撑一些日子了。对了,府库里还剩多少军饷财物?”
“约有一半。”
李世民想了一下:“立刻抽出一千军士,将所有财物都运走,先离开高墌城。”
杜如晦愣了:“啊?”
“快去办。”
“可是……”杜如晦还在犹豫,他不明白李世民为什么下这样的命令。
李世民此时也不想废口舌去解释,只是看了杜如晦一眼。杜如晦被看的一个激灵,李世民眼中的严厉不容置疑,这是他在李世民眼中从来没见过的表情。杜如晦把想问地话吞进了肚子里,转身向外跑去。
望着杜如晦跑远的背影,房玄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秦王,难道我军真的要败?臣刚才去城墙上看了看,没有……”
“城外有没有扬起大量的尘土?”李世民打断了房玄龄的疑问。
房玄龄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点头:“远处似有大片尘扬。”
李世民猛伸手按了一下额头:“最坏地事情发生了。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些尘土应该是西秦骑兵造成的,而且,数量绝不在万人之下。”
“啊?”房玄龄傻了,他非常清楚李世民话中的含意,大量的西秦骑兵在高墌城外扬起尘土,这说明……“果真如此,岂不是,岂不是……”
李世民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也是惨然一片:“但愿我军将士能突围回来。所以,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先做好准备,无论来的是败兵还是西秦大军或者……凯旋之军。”
房玄龄躬身应道:“臣明白了。秦王,臣马上去城墙守着,无论如何,臣等一定要竭力保您的安全。还请秦王暂回屋休息。”
李世民摆摆手:“我是一军统帅,我不在,军心不稳,民心不稳。别说了,立刻去城墙。”
此时,李世民还只是猜测刘文静他们会败,但他内心还是保留了一些侥幸的心理,期望自己猜错了,或许事态没自己想的那么严重。但是,李世民却万万没想到,唐军败的比他想地还快,还惨。
李武离开后,刘文静没有犹豫,而是带着步兵队伍继续向西秦阵营冲杀了过去。虽然李世民撤军地命令在他袖子里,但,前方骑兵的冲杀已经给步兵地冲击打下了基础,眼看胜利就要到手,刘文静绝不愿意放弃到手的功劳。但是,刘文静想不到的是,即便他这个时候下令撤兵,西秦也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了。
唐军骑兵在刘弘基、窦轨等人的带领下,很轻松地撕开了西秦军阵的口子,冲了进去,但西秦也马上组织起了顽强的反攻,薛举亲率中军指挥作战,两支军队在浅水原上攻守不停地变换着角色,战马嘶鸣声越来越响。
唐军这一刻在气势上占了优势,发动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凶猛冲击。西秦在进行了半个时辰左右的激烈防守后,似乎已经顶不住,整个大军开始缓慢向后退。唐军将领见西秦军阵有松动迹象,均是大喜,殷峤立刻下令,死死咬住敌人,骑兵加强冲击力量,一定要彻底冲溃敌人的阵营。
刘文静带着大军紧紧跟在骑兵后面,前方不时传来的好消息让他放弃了一切顾虑,他指挥着军队前进再前进,一定要跟紧骑兵队伍,寻找一举冲破西秦军阵的机会。八万大军就好似一道青色的激流,不停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唐军的统帅都为一时占据上风的争斗而兴奋,殷峤和刘文静更是一个指挥前军,一个指挥中军,狠命地冲击西秦看似摇摇欲坠却一直顽强抵抗的军阵。薛举的帝旗一直在军阵中间挺立着,也在吸引唐军向那个方向冲杀再冲杀。所有的将领都不曾注意,他们已经远离高墌城,来到了一块巨大的平原上。
第九十三章 披甲
就在唐军的大部队向缓慢后退的西秦军阵发起一阵阵的冲击时,在唐军的背后,薛仁皋亲率两万骑兵从浅水原的侧翼悄悄地绕了过来,直直地x入到浅水原和高墌城之间,生生截断了唐军退回高墌城的道路。两万骑兵圈起的漫天尘土,就是房玄龄在高墌城城墙上看到的大片扬尘。
当唐军的后部发现身后出现了一大片黑压压的西秦骑兵时,他们连通知中军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西秦的骑兵冲进了方阵。而面对相对软弱的唐军步兵,薛仁皋和他那两万手下,简直如同饿狼看到了美味的羊羔一般,嗜血的鼻翼都完全张开,每个人脸上都是残忍又兴奋的神情。
战马的冲击力配合上士兵手中长而尖厉的弯刀,每一次挥砍之下,都带走一条生命。铁骑纵横之下,唐军的后军连抵御的战阵都没来得及组成,瞬间被冲散,所有的军士都乱成一团,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身后的惨叫声传到刘文静耳朵里的时候,他都要愣上片刻才反应过来。不好,身后有人偷袭,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里形成,就见西秦骑兵的大旗已经在距离中军不远的地方挥舞起来,黑色的盔甲和长刀,铁蹄踏破长空的声音伴随着唐军的惨呼已经到了。
刘文静眼睁睁地看着西秦铁骑向唐军的步兵军阵冲杀了过来,六万步兵,这些为大唐立下多少战功的精兵们。根本无法抵御西秦骑兵地凶悍冲杀。看着一排排倒下的军士,刘文静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西秦骑兵的厉害,才真正理解了李世民闭关不出的战略。
但,时间根本就不会给刘文静后悔的机会,他甚至连后悔的念头都来不及想,整个中军也已经像后军一样,乱作一团。任何一支稍微组成的战阵在西秦骑兵面前都没有抵抗之力,瞬间都会被冲地七零八落。
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西秦铁骑在唐军的步兵军阵中有如踏进了任人宰割地羊群,这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铁蹄的践踏下,弯刀的挥舞中,冤魂一个个飘上天空,血肉横飞之中,断臂和头颅混在一起。惊恐的躲避和拼死的反抗最后都是一个结局,唐军一败涂地。
正在兴奋地冲击西秦军阵地唐军骑兵队伍,突然发现,刚才在他们面前还只能奋力抵抗的西秦军突然改变了军阵,步兵急速后退并闪开了中间的通道,未等唐军反应过来,蓄势已久的西秦骑兵从中军阵中奔驰而出,气势如虹地向唐军骑兵队伍冲了过来。
窦轨率领的前军首先遭到了这一波强悍的攻击。从进攻到防守的转变在瞬间根本来不及完成,就算窦轨反应敏捷,也要在损失了近百名骑手后才算组织起军阵死命顶住了西秦军的凶悍反攻。
刘弘基率领地第二梯队由于有窦轨部赢得的片刻时机,得以组织好了防守阵形,然而,等刘弘基接应上窦轨后。他们才发现,整个唐军的军阵已经没有了,身后的步兵乱七八糟地四处奔跑,而他们的身后,则是西秦人的精骑。广袤地原野上到处是奔逃的唐军和追击的西秦军,而成片倒下的军士则是清一色的青色盔甲,遍地的杏黄旗上一大块一大块褐色的血迹怵目惊心。
刘弘基和窦轨心知不妙,两人拼力将部属组织成有序的军阵,试图用最快的时间脱离战场。然而,他们很快发现。在他们的前后左右。全部都是西秦人地骑兵,西秦骑兵从四面八方冲击着唐军地骑兵军阵。唐军拼命进行着抵抗,只能缓慢而顽强向南面撤退。
“报……快开城门,军情紧急。”斥候嘶声竭力的高喊在城门外响起。
李世民此时刚刚来到城墙上,斥候惊惶地高喊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李世民在城墙上差点一个趔趄。他赶紧扶住城墙垛,极力远眺,然而,入眼的除了尘土还是尘土。
斥候憋着一口气冲上了城墙,对着李世民扑通就跪下了:“秦王,秦王,我军,我军中了埋伏。”
李世民没有看斥候,预料中的败仗真的发生了,他反而冷静了下来:“还有多少人马?各位总管如何?刘文静和殷峤人在何处?”
斥候猛喘了几口气,再回禀时,语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各位将军和刘长史下落不明,殷长史率近万士兵在回城途中,派小的回来……”
“下去再探,一定要探知各位总管的下落。”
“是。”斥候抹一把泪,起身就走。
“等等。”李世民转身走几步到斥候跟前,伸手为斥候整理了一下头巾:“注意安全,探知到任何消息,即刻回来禀报。”
“是,小人一定竭力弄清各位将军的下落。”
“水带够没有?”
斥候一愣,马上低头查看了一下随身的羊皮口袋:“多谢秦王提醒。”
“李武,给这位兄弟拿两袋水来。”李世民回头吩咐了李武,才又面对斥候轻声嘱咐:“出去遇到自家兄弟,让他们不要害怕,火速回来,本王开着城门迎接他们。”
“是,小人一定把秦王的话带给每个兄弟。”斥候低着头,哽咽的声音****了他无法平复的心情。
“去吧,快去快回。”亲手将两个水带给斥候挂在身上,李世民轻轻拍拍斥候的肩膀。
斥候没有再说话,利索地行个半跪之礼,转身就跑。
望着斥候冲出城门的身影,李世民扶着城墙苦笑了一声,冲跑过来扶他的长孙无忌摆摆手:“别管我,速去指挥四方城门,一定要大开,准备迎接我军将士。但愿还能回来大半人马。”
长孙无忌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向城墙下跑去。很快,高墌城的四个城门完全打开,城墙上,守军也各司其位,弓拉满,箭上弦。
庾立带着城中精壮跑了过来,看了看大开的城门,他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吩咐助手几句后,才带到城墙上见李世民:“秦王,臣按您的吩咐带来两千精壮,另外已经嘱咐将城中庙宇和市场清空,组织妇孺烧水准备伤药。”
“好。庾长史,等下伤员救治,城里人口撤退等事宜就靠你了。告诉百姓,愿意离开的,现在就先南撤,明天,怕就来不及了。”轻轻地说出后面一句话,李世民把眼睛看向了高墌城外。
“臣马上安排。请问,秦王何时离开?”
李世民听到这句问话,再次转身面向庾立:“离开?我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臣明白了。”
庾立的身影已经走下了城墙,李世民却还在咀嚼庾立的那句问话,离开?事情不会糟糕到这种地步吧?仗,打败了,可,会败到什么程度?想起长安城里渴盼捷报的皇帝和众官员,李世民这一刻觉得身上更冷了,冷得他裹紧了披风。
败退的军士终于出现在守城官兵的眼中,意气风发出城而去的兄弟,回来的时候却是双眼透着恐惧,****不停地颤抖,很多人冲进城后就扑倒在地,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一波*的败军飞一样地冲回城里,城门内的街道上很快就躺满了军士,满身的尘土,疲惫的神情,悲哀痛苦的样子,让城里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没参加战斗的军士们也不安起来,他们站在城墙上,死死地盯着回来的人群,期望从他们中间找到熟悉的弟兄或者老乡,激动和失望的表情在他们脸上来回出现,城墙上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李世民裹紧战袍死死地望着城门,他也在寻找,寻找跟他一起从晋阳杀到长安的那些老兵的身影,寻找八大总管的身影,寻找刘文静和殷峤的身影。
李世民寻找的时间并不算长,殷峤和柴绍先进入他的眼帘,李世民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殷峤活着,很好,柴绍活着,太好了,李世民真的担心姐夫死在战场上,他如何给姐姐一个交待。在殷峤和柴绍撤回来后,唐俭也从北门撤了回来,带回来近三千士兵;接着,窦轨也逃了回来,身边只有数百骑兵随行。
喘息着冲进城门后,殷峤没有像那些军士那样一屁股坐下,而是凭借着一口气冲上了城墙,从斥候嘴里,他知道李世民在等他,等他们……
“秦王,末将,末将……实在是没脸见您。”嚎嗷一声,殷峤堂堂七尺男儿跪在李世民跟前,双手死死抓住地砖,浑身颤抖,这不是害怕,而是后悔,还有痛苦与愤恨,这些表情都都交织在脸上,殷峤此刻只有一个感觉:无地自容。
李世民低头看看殷峤,又抬头看向城外,淡淡地命令:“起来。”
殷峤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又低下头去:“秦王,你骂我吧,都是我的错……”
“起来。”李世民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也变的严厉起来:“骂你?骂你能骂回那些将士们?骂你能把西秦人骂死?骂你能保住高墌城?给我起来守城,你的罪等打走西秦人再慢慢算。”
“是。”殷峤腾地跳了起来:“臣一定拼死守城。”
“死?哼。”李世民冷哼一声:“你想到的仅仅是以死赎罪?莽夫。”
第九十四章 撤离
给殷峤下了这个结论后,李世民再也不想跟殷峤说一句话,他扶着城墙慢慢向城门方向走去,还有五名总管和刘文静没有看到人影,他急切想知道他们的安危,根本没有精力来找殷峤算账。
时间慢慢地走过,城外的败军一波又一波地往城里跑,无一例外带着恐惧与沮丧的表情。然而,李世民却寻找不到那些熟悉的身影了,五位总管,一位长史。很快,回城的军士越来越少,渐渐地,城外再也看不见的身影,而西秦的大队人马却已经冲杀过来。
李世民不甘地望着城门方向,他还舍不得下令关闭城门,因为城门一旦关闭,城外的唐军,还没有逃回来的刘文静、刘弘基等人就再也进不了高墌城了。
“秦王,秦王,下令关城吧,再不下令,就来不及了。”长孙无忌等人都站在李世民身后,焦急地看着西秦大军向敞开的城门方向扑了过来。
望着张牙舞爪冲过来的西秦大军,李世民瞪圆了双眼,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却不能不下达关门的命令:“关门,弓箭,准备。”
命令被快速传达到了城门口,厚重的城门吱呀呀地叫着,喘息着慢慢向中间靠拢。城墙上的将领们都不忍听这个声音,不忍去看李世民充血的眼睛。这道门,关上的不仅仅是西秦大军的进攻,还有没能回来的弟兄们地命。
衔在唐军身后冲过来的西秦前军被一阵箭雨挡在了护城河以外,他们抬头看到的是严阵以待的守军。秦王的大旗飘舞在城门关上,一如既往般的飞扬。
薛举骑在战马上,抬头看了一会儿秦王大旗,然后在距离大旗不远的城墙上找到了李世民地身影,那个身影往日看起来是那么的充满活力,今日却似乎已经站立不稳。薛举微微一笑:“传令,攻城。活捉李世民者。重赏。”跟我斗?李世民,你还太嫩。
“杀呀。活捉李世民有重赏。”
西秦大军在重赏地刺激下向城墙扑了过来,他们坚信,城里的守军已经抵挡不住他们的进攻了,而败退回城的唐军也没有了斗志,拿下高墌城将会轻而易举。
回应西秦军的是暴雨般的箭矢,严阵以待的守军将早已准备好地弓箭发泄般地倾泻向西秦军,密集的箭雨将西秦军的进攻一次次打退。西秦军在发动了四五次进攻后,终于意识到,他们想在今天攻进高墌城,无疑痴人说梦。
望着似乎牢不可摧的高墌城城门,薛举冷笑着下令收兵。今日战果辉煌,打扫战场,清点胜利果实还需要时间,战斗了一天的部队也需要****的休息。望着城墙上那一直面对他。丝毫没有移动的身影,薛举举起手臂,冲李世民作了一个劈砍的动作,他坚信,在西秦军强大地攻击力之下,已经溃败涂地的唐军坚守高墌城再也不会有往日的信心。他有信心在几天内攻下高墌城。
天,黑了下来,城外,西秦军营里的火把就像幽冥中的鬼火一样跳动不休。李世民的心也在狂跳。他没有去休息,坐在城墙上,身子半靠墙上,望着城外地夜色发呆。攻防之战虽不激烈,但他的身体还是吃不消了,西秦收兵后,他就瘫软在地上。没有再起来过。
身体虽然很难受。但他的心更难受。与他一起并肩作战一年多的刘弘基依旧下落不明,而慕容罗睺的死已经被证实。大败之后。军队上下充满了绝望的气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骑兵也损失了大半,高墌城,恐怕真的守不住了。
“秦王,您还是回去休息吧,明天,怕是……”
李世民回头看看走上前来的杜如晦:“还没有刘文静他们的下落吗?”
“暂时没有。不过,这恐怕是个好消息。”杜如晦一屁股坐在李世民对面。
“嗯?”
杜如晦轻声叹气:“按照薛举地性子,如果抓住了刘长史他们,恐怕早就押到城墙下向我们示威了。臣想,刘长史他们一定突围出去了,只不过,因为回城道路被堵,所以没有硬向高墌城方向突围。”
李世民点点头:“分析地有道理。你再说说,如果你是刘文静,会向哪个方向突围?”
“向南。”
“南?回长安?”
杜如晦肯定地点头:“对,就是不回长安,也要尽快找到可能的援军前来解救高墌城之危。刘文静虽然自作主张出击,但他并不是莽夫,大败之下,一定会想到秦王您还在高墌城,而薛举一定会全力进攻高墌城。即便不为了立功赎罪,就是为了秦王您,刘文静也会去找援军来解救高墌城。”
李世民频频点头了:“分析地好。刘文静……唉,胆子太大了。杜如晦,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是坚守高墌城等刘文静找来援军再与薛举一比高下,还是暂时放弃高墌城,回长安搬兵再战?”
“回长安。”杜如晦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个问题,他和房玄龄、长孙无忌他们早就商量过了,他来找李世民,也是为了提出这个建议。
“理由?”
“理由有三。一,我军经此大败,军心涣散,毫无斗志,经不起西秦军多次冲击了。二,高墌城已成危城,守,是守不住的,白白牺牲将士性命而已;三,诱敌深入。”
前两个理由,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打不过只能跑的解释,而最后一个理由,杜如晦一说出口,李世民眼前就是一亮:“好,就这条。马上传令,军不卸甲、马不卸鞍,全军造饭,全体饱食,然后,带上三天的熟食,下半夜出东门,撤回长安。”
“遵令。”杜如晦马上转身就跑。
“等等。”李世民突然想起一事,赶紧叫住杜如晦:“派人把庾立找来。”
“是。”
半个时辰后,庾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秦王,您找我?”
“庾长史。”李世民顿了一下,才慢慢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庾立:“所以,我派人请你过来,想让你安排百姓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撤离高墌城。”
庾立对李世民做出的撤离决定似乎没有感到吃惊,他冷静地询问:“秦王准备何时动身?”
“下半夜。西秦人打了一天,下半夜一定睡的很死。”
“好,臣马上去安排大军撤离的有关事宜。”
李世民皱了一下眉头:“庾长史,我让你安排的是百姓的撤离。”
“城中百姓早在西秦大军到来之前就遣散了大半,没离开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无法说服其离开的人。所以,秦王不必为高墌城百姓担忧。”
“庾立,你是个人才呀!回长安后,本王一定向父皇禀明你的功绩。”李世民这番话出自于真心。
“臣身为地方官员,自当作好份内之事。”庾立躬身回答,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
“好了,你去安排吧。”
“是。臣告退。”
半个时辰后,另一个不幸的消息被证实,蔺兴粲也战死了。到现在,八大总管中,慕容罗睺、蔺兴粲战死,刘弘基、李安远、丘行恭下落不明,刘文静也没有音信。回来的其他人,身上也带了轻重不一的伤势,再战的能力没有了。
听到蔺兴粲的死讯,李世民已经没有了白天的愤怒与痛苦,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重申了子夜出发的命令。死者已逝,生者才重要。
夜里丑时,仅剩下不到两万的唐军整肃全军,悄无声息地从东门慢慢撤出了高墌城。李世民不是第一批撤出的,相反,他虽然躺在担架上,却是最后一批离开高墌城的人。不顾众人的反对,李世民坚持率领他的亲卫队和逃回来的精锐骑兵,约有三千人在大军身后断后。
李世民要最后走,有一个人却不肯走,他就是庾立。见庾立把自己送出城门后,转身要回城,李世民愣住了:“庾长史,你……”
“秦王快走,臣为秦王坚守一天。”
“不行。大军已经撤离高墌,城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根本没有守城的能力。”
庾立不为所动:“情况危急,请秦王先走,臣一定会死守高墌城,尽力拖延时间。”
李世民想了想,放缓了语调:“庾长史,你听我说,真没有必要留守,大家一起走。”
“秦王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臣守土有责,请秦王不必为臣考虑。”
见无法说服庾立,李世民感动之余,也只能听之任之:“庾立,尽快撤离,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拿回高墌。”
“秦王快走吧。”庾立冲李世民一拱手,转身向城内跑去。
李世民回头看着庾立的人影跑进了黑暗中,咬咬牙,狠狠地说了句“走。”率先向黑暗中打马跑去。
西秦军战斗了一天,疲惫之极,对唐军的撤离毫无察觉。李世民率大军昼伏夜行,三天之后已经脱离了西秦军的威胁。此时,李世民也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刘弘基、李安远被俘,丘仁恭逃出,追上了李世民的队伍,而刘文静逃向了长安。大唐开国的第一场大战,以唐军伤亡过半的惨烈结局而收场。
第九十五章 处置
长安城,金銮殿,黄灿灿的宝座上,李渊苍白着脸,望着下跪的李世民等人,半晌说不出话来。八大总管,个个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司马殷峤以勇猛过人著称;长史刘文静足智多谋。这样的人马组合,居然被打得一败涂地,连高墌城都不能守,只能仓惶逃回长安,这样的结果,李渊实在是无法立刻接受。
“父皇,请您治儿臣的罪。”李世民匍匐在地上,没有勇气去看李渊的眼睛,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请罪。
“不,罪在于臣。”刘文静屈膝前行几步抢到李世民身前,冲李渊重重地叩首涕道:“陛下,秦王患疾,嘱托军务,再三嘱咐不得出战,是臣一意孤行,自作主张,率大军出城作战,才中了西秦的埋伏,以至如此惨败。陛下,此战惨败,都是臣一人之罪,请陛下降罪于臣。”
李渊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就见殷峤磕头如捣蒜,高声请罪:“陛下,陛下,不关秦王和刘长史的事,是臣撺掇各总管出城作战,都是臣的主意,臣罪该万死,您处罚臣吧。”
“陛下,是臣等未遵秦王号令,是臣等之罪,臣等请罪。”仿佛战败是很光荣的事一般,跪在下面的柴绍、唐俭等人争相请罪。
李渊看着这一幕,心中是又气又酸楚还有一点点宽慰。他气的是,下面这些人可都是唐军中的精英呀,居然给他打了这么大一个败仗回来。积累了几年地家当被弄掉一半;酸楚的是,最可靠的儿子差点病倒,短短一个月,人已经消瘦得快变形了;而那点宽慰却是,下跪的这些大臣将军们,都争先抢着承担罪责,而不是互相推诿。这说明大家的心都向着大唐的,说明唐军的凝聚力还没有消散。说明他这个皇帝当地还合格,这却又是好事。
李渊在这里酸楚与心疼,下面的大臣们可都站不住了,八万大军只回来两万,八个总管才回来四个,长安城外,黄河岸边。招魂地军属们哭破了嗓子,喊破了喉咙,这是何等的惨败呀!
“臣有奏本,请治统帅败军之罪,以慰亡灵。”第一个踏出来的大臣是萧瑀,这个身受薛举侵略之害,最渴望唐军大胜的忠直谏臣,面对这样的惨败。实在是忍不住了。
萧瑀的出头,带动了其他人,各大臣纷纷踏了出来,要求惩治刘文静等人的,为李世民求情地,两边说好话的。叽叽喳喳乱成一团。跪在地上的李世民腰杆挺得很直,他不看李渊,也不看众大臣,而是看着地板,一言不发。
“都起来,男儿流血不流泪,你们一个个地跪着嚎哭,还像大将军吗?”
李渊的语气中没有怒火,也没有愤恨,但这种平淡的语气却让大臣们都噤声不语。他们从李渊的话语中听出一个信息。该不该处罚这些人是皇帝的事,如何处罚这些人。也是皇帝说了算,在皇帝没有发话的情况下,众人保持缄默才是明智之举。萧瑀还想再奏,却被裴寂一把拉了下去。
威严地看了看群臣,李渊冲李建成挥挥手,李建成急忙走到李世民面前,伸手拉他起来:“二弟,快起来说话吧,你地病才好一点,父皇和我们都很担心你的身体。各位将军,你们呀,听到消息后,陛下就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就是担心你们,心疼你们。唉,事已至此,你们还是先起来,别让陛下再为你们心疼了。”
李世民轻轻说了声“谢谢”,慢慢地站了起来,依旧低头看着地板,一副待罪的模样。刘文静他们也站了起来,垂头躬身,等着李渊的处罚。但,李渊的开场白明显让所有人都没料到。
“打败仗,这不是好事,却是每一个将军都会面临地事。自古以来,所谓的常胜将军有吗?没有。朕年轻的时候也打过败仗,所以,打败仗不可怕,怕的是既丢了人,还丢了骨气。”
“当前的要务,不是讨论处罚谁,如何处罚的问题,而是我们应该如何解决西秦大军入侵的问题。浅水原一役,我军主力损失过半,薛举定会乘胜向长安进逼,这才是当务之急。”
“依照军法,你们犯下的是死罪,但是,如果朕处置了你们,我军将士会死而复生吗?大唐子民会觉得报仇雪恨了吗?你们在场的各位大臣都会高兴吗?不会,都不会。而唯一对此感到高兴,会为惩治了你们而鼓掌的人,只有薛举。薛举此时正盼望朕处罚你们,最好杀了你们,这样,他进犯长安就又少了好些对手,又轻松了许多。”
“所以,朕不会给薛举这个高兴地理由,也不会让薛举不费劲地失去几个好对手。当然,浅水原一役,我军地惨败,对我军将士的打击很大,如果朕完全不处罚你们,则军心不服,民心不服!所以,朕还是要处罚你们,重重地处罚你们。”
说到这里,李渊“啪”地一声,猛拍了一下御案,提高了声音:“刘文静,殷峤。你们二人胆子太大,竟敢不遵军令,擅自领兵出战,以至于造成如此惨败,负有不可推卸地责任。皇帝令:罢黜刘文静、殷峤一切官职,废为庶人,并发往秦王军中效力。其余人等,降职一级,所率部属,暂时不予剥夺,以观后效。”
刘文静和殷峤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除了磕头谢恩,啥话也说不出来了,皇帝,是明明白白地放他们一马,还允许他们戴罪立功。
李渊扫了一眼殿上的众臣,见无人表示异议,他微微颌首,站起身来:“好了,其余的什么也别说了。世民,你随朕来。”说完,向偏殿走去。
李世民急忙跟了过去。
大殿上沉默了一会儿,萧瑀腾腾腾走到刚站起身来的刘文静面前,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裴寂走到刘文静面前,叹声气:“肇仁呀,我早就对你说过,做事不要那么贼大胆,你就是不听。皇上念旧情,给了咱们这些老功臣两次免死的机会,这才过了两个月,你就用了一次了,简直是太过分了。”回头看了一眼尴尬的殷峤,裴寂不忘连他一起调侃了:“开山,你的免死机会只有一次,算是用完了,以后,可要老实点喽。”
刘文静咬牙了,恨不得找块布把裴寂的嘴给堵上。但,裴寂说的又是事实,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了,只能自己闷头生大气。
偏殿中,儿子跪在了父亲面前,没有了外人,李世民的泪水终于毫无顾忌地流了下来:“父皇,儿子,儿子让您失望了。儿子自请降三极,罚俸削地。”
“二郎呀!”李渊叹气,这一刻的李渊看上去比起刚才疲惫多了:“为父并不希望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你知道吗,为父想听你说什么?为父想听你说,你要打回去,再战薛举。”
李世民一下子抬起了布满泪水的脸:“父皇……儿臣,儿臣……”
李渊叹口气,亲自起身过去把李世民从地上拉起来:“二郎,坐下说话。二郎,上阵父子兵,咱们老李家能闯下这份基业不容易,但,目前也仅仅是第一步。这以后,仗还得打,败仗,难保不会再来一次。”
李世民抽泣了几下,坐在李渊对面:“可是,父皇,如此大败,儿臣身为主帅,怎能不受半点处罚,这……”
“你不是病了嘛!再说,不是你指挥的战斗,自然不会处罚你。”李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二郎,你要做好准备,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给我爬起来。”
李世民神情一振:“是,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再失望一次。”
“好,为父就想听你这句话。过来,坐近点。”李渊冲李世民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二郎,说说,下一步做何打算。”
“父皇,儿臣与谋士们商量了,决定诱敌深入。”
“哦?说说看。”
李世民很有信心地回答:“薛举此人,必不甘心只得陇西一地,他肯定会挟胜利之气势继续东进,进犯长安。表面上看起来,长安将遭受西秦的武力威胁,似乎不妙,但实际上不然。因为,薛举如果真来进犯长安,西秦的战线就被拉长了,粮草转运必然困难,人员补充也困难,在不能速战速决拿下长安的情况下,西秦军就会陷入被动,我们就可寻找战机,一举摧毁之。”
李渊想了想,又点点头:“那,如果薛举采取稳打慢进的法子,拔除每一座城池,劫夺粮草人马缓步向长安推进呢?”
“如果薛举不着急来进攻长安,而是沿途慢慢攻取每一座城池……哼,西秦骑兵善于野战,并不善于攻城,必定耗日持久,其后勤保障一样会困难重重。到时候,父皇下令每座城池都坚壁清野死守,必定能消耗掉西秦大半兵力,让他们疲惫不堪。而我军主力以逸待劳寻机而战,再利用机动部队绕到西秦身后,这么一下子,”李世民双臂环围,做了一个关门打狗的姿势:“必让他来得去不得。”
第九十六章 准备
李渊微笑了:“好,二郎考虑的还是比较周全。为父一定助你雪耻。这样,突厥的使臣还没有离开长安,我让大郎安排一场宴会,好好招待他们一番。另外,我封李轨为凉王,让唐俭去一次,能说服李轨在薛举身后打他就更好了,即便李轨不真的出兵,摆出一点姿态也可以。”
李世民崇拜地望着李渊:“父皇高瞻远瞩,非儿臣所能。只不过,父皇又要面对突厥人的嚣张跋扈了。儿臣每每想到这些,就……”
为了解除后顾之忧和确保太原的安稳,这一年里,李渊给突厥人上贡无数,对待突厥使臣更是极尽讨好之势,把突厥人养得狂妄自大,嚣张跋扈,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但,这些对李渊来说,都还在可忍范围内。
李渊冷笑数声:“不能忍受一时,就要倒霉一世,二郎,你切记。”
“是,儿臣谨记。”
“二郎,眼下咱们的运气还不错。突厥贪财,还肯帮咱们,刘武周几次找突厥帮忙出兵进犯太原,都被突厥人拒绝了;李轨素与薛举不和,恨不得咱们杀了薛举;梁师都不过是个小人,没那个能力对我们下手;而对我们最有威胁的窦建德,现在却看上了中原地盘,正在寻找南下黄河的时机,暂时顾不上找咱们的麻烦;至于李密和杨侗之间,正在想方设法互相找麻烦,也顾不上咱们。因此。我们一定要利用这段时间,想办法彻底解除西秦这个祸患。并且,”李渊凑进李世民的耳边,小声道:“陇右地那些马场,正是我们急需的。”
李世民频频点头:“父皇说的是,趁各方势力互相混战的时候,儿臣一定竭力完成消灭西秦的任务。”
秦王府中。长孙无垢紧张地等着兵败而归的丈夫回来。虽然她已经得到了李世民本人平安归来的消息,但。战争惨败地结局却揪着她的心,无论如何,她地丈夫是统帅,朝廷上下和市井百姓都在传言,吃了大败仗的秦王回来后一定会受到处罚。因此,长孙无垢不知道李世民会受到怎样的处罚,也不知道他的病是否好了。她只能在这里等,等她的丈夫回来。
“王妃,秦王回府了。”李世民刚踏进正门,受命打探的侍女匆匆跑来向长孙无垢禀报。
“知道了,你下去吧,去把洗澡水准备好。”长孙无垢努力控制住紧张的情绪,一边站起身来向外走,一边淡淡地嘱咐侍女。
迎出二门。李世民已经迈步走了进来。长孙无垢看着李世民依然稳健地步伐,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摆出微笑,迎了上去。
“秦王,回来啦。”
见妻子迎了出来,李世民也知道长孙无垢此时的心情肯定不平静。他解开战袍扔给跟在身边的李武。自己则快步迎上了长孙无垢:“回来了。无垢,你……还好吗?”
“臣妾很好。你,身体好了吗?还有什么不舒服吗?”轻轻伸手理了理李世民鬓边的几根乱发,长孙无垢略带紧张地仔细打量李世民的脸色:“瘦了很多。”
“没事了,完全好了,这也算大幸。”李世民苦笑一下:“孩子还好吧?”
见丈夫问起孩子,长孙无垢的脸上泛出母爱的光泽:“承乾很乖,奶娘带着呢。要不要把孩子带过来?”
“今天就不了。”李世民淡淡地摇摇头:“很累,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吧。”
“嗯。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先去了。”李世民轻轻地握握长孙无垢的手。为有这样善解人意地妻子而满足。
“世民,父皇……父皇没生气吧?”虽然不想提这个问题。但,心里太过不安,长孙无垢还是问了出来。
“父皇很生气,只是,父皇没有针对我。”李世民苦笑一下:“这次,父皇不仅没有惩罚我,还给了我一次机会。如果下一次再……”
“机会?父皇还会让你带军出征?”长孙无垢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衣服。她不想李世民再出征,但,有机会出征说明皇帝对李世民还是信任的,这对她的丈夫而言却是好事。
“是,父皇说,让我在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无垢,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我必须去做,否则,我无法原谅我自己。你明白吗?”
“是,无垢明白。”
轻轻拥抱一下妻子,李世民叹声气:“相信我,我一定能赢。无忌很好,明天他会来看你。”
“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靠在李世民的身上,长孙无垢将深深地叹息吞进了肚子里。
李渊和李世民父子冥思苦想对付薛举的招数,最后定下了坚壁清野,以逸待劳的战略安排。然而,老天似乎真的在帮大唐,李渊父子迟迟没有得到薛举大举进攻的消息,却等来了薛举暴病身亡的好消息。
“哈哈,哈哈,哈哈。”大殿之上,李渊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薛举,你这个多行不义的匹夫,老天都要收拾你。”
“天佑我大唐。”大殿上的众臣也高兴得很,这些天一直悬挂在他们心头的祸患被老天爷都收走了,没有人不高兴。
“薛举此人,真是多行不义之徒,残忍好杀,穷凶极恶。老天对他已经够好了,就算暴毙,也还是过于仁慈。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活吃了他。”
说出这番狠话地却是萧瑀,他边说还边恨了李世民一眼,看得李世民身上都在冒汗。也怪不得这个正直地老先生冒火,薛举的确是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在李世民他们悄悄撤离高墌之后,薛举第二天比较轻松地攻进了高墌,进城后才发现李世民早已经逃之夭夭了。抓李世民复仇地愿望没能实现,薛举将一肚子的火发向了那些被俘的唐军,约三万降兵被薛举下令斩杀,一个不留。
自古杀俘不祥,凡是稍有点头脑的人都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俘虏。然而,薛举不仅一向有杀俘的恶习,在杀人方面更是花样迭出,虐杀更是他跟他儿子的拿手好戏。被俘的唐军,也成了薛举虐杀的对象,断舌割鼻、赤luo**、活埋劈刺等等,其恶毒的手段简直是令人发指。就这样薛举还不满足,竟下令将唐军的数万具死尸堆积成一座小山,造了一座所谓“京观”,以炫耀武功,三万唐军就这样当了冤魂。
而在所有惨死的人中,最惨的却是庾立,城破被俘后,他拒不投降,居然被薛举的儿子薛仁杲下令捆在柴火架上活活烤死,死后还被分食,西秦那些军士简直是畜生都不如的一群魔鬼。
因此,薛举的暴毙,在很长一段岁月里,都被人们传说为唐军冤魂前去索命,要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一命呜呼了。不管这世上有没有鬼魂一说,大家却都相信这个传说。所以,做坏事做得过分,的确会天怒人怨。
而这些消息传到长安后,阵亡军士的家属哀声几月不断,长安城外的衣冠冢也堆满了旷野,哭声传遍了长安城每一个角落,皇宫里也是愁云惨淡。悲愤充盈着每一寸新生大唐的土地,复仇的烈火也在这种悲怆中蔓延。
请战和复仇的呼声不仅在民间越来越高,在朝堂之上也是大臣们每天提起的话题,而请战愿望最强烈的,还是那些生还的将军们,其中就包括了李世民。
望着又一次跪在大殿中间请战的李世民,李渊满意地点点头:“二郎,你的心情朕明白,朕只想再问你一句:你有十足的把握吗?”
“回父皇,儿臣有。如果不能拿下西秦,拿下薛仁杲,儿臣就不回来见您了。”
“朕可以相信你,但,朕还是要你当着各位大臣的面,将你的把握说出来。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分析,不是空虚的誓言。”
“是。”李世民站起身来面向群臣侃侃而谈:“薛举死后,他的儿子薛仁杲从高墌退军,到折墌城继位。同时,西秦大臣中,主张西秦东进的主要谋士郝瑗也病死了,西秦军因此暂时放弃了进犯长安的计划,丧失了浅水原一战取得的优势。薛仁杲此人比薛举更加残忍,生性刻薄,继位后人心离散,以至将帅不和。窦轨他们便是趁其内部不稳,收复了高墌等地。因此,我认为,我军应该改变先前制定的战略,改以逸待劳为主动出击,趁薛仁杲继位不久,西秦内部有隙的时候,一举解决这个祸患。”
众大臣听了这番话,纷纷交头接耳,互相商议。而正座上的李渊却是面带微笑,频频点头。其实,李世民的这些话都是昨晚和李渊商量好的,是他们父子两人的分析结果。在薛举暴毙和薛仁杲搞继位仪式的这段时间里,长安这边的准备却是越来越充分。
首先,唐俭不仅说服了李轨与西秦为敌,还带回了李轨的弟弟李懋,隐隐有向李渊表示臣服的意思,这使得李渊大为高兴。而同时,始毕可汗收下了大唐又一次进贡的财宝美女,派其兄弟骨咄禄来长安“加强”与大唐的友好关系。李渊给足了骨咄禄面子,对骨咄禄的傲慢无礼不仅视而不见,还极尽献媚之态,自然也得到了突厥人不理睬西秦的承诺。
第九十七章 重返
解决了后顾之忧,收复了高墌等地,败仗的阴影也散去了不少,唐军整装待发,具备了和西秦再战的条件与时机。这种情况下,为了坚定朝中大臣的决心,消除他们的顾虑,李渊和李世民,这对父子再次联手上演了一出请战的好戏。
望望慷慨激昂的李世民,再看看一旁静立不语的李建成,李渊淡淡地问:“诸位,大家都说说,有什么建议和想法都说出来。”
一片摇头的,还有一片静立不语的,下面的大臣们无论是同意打还是不同意打,此时都不想出头说话。反对,找不出理由;同意,万一再败一次……
“都没意见?”李渊略感意外地皱了皱眉头,同时把目光看向了李建成和裴寂。
感受到李渊的注目,李建成踏步而出:“儿臣同意秦王的分析,将全力协助秦王完成对西秦的消灭之战。”
李渊点点头,眼睛看向萧瑀,你是谏言大臣,有反对意见就要赶紧说,不要大军回来后你又东拉西扯地乱说。萧瑀明白李渊的目光,把脑袋扭一边去了,就是一言不发。要打你们就打,打败了,回来我照样骂。
既然没人提反对意见,那就按部就班地进行战争准备吧!不过,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要重新派遣大将,还得给李世民安排一个好助手,上次就败在助手身上了。李渊的眼睛在站立地众人中扫视了两遍后下了决心。
“秦王听令,朕命你为陇西行军道大总管。统率西征大军,一举消灭薛仁杲。”
“是,儿臣遵令。”
李渊再看看李世民,微笑了一下,抬高了声音:“屈突通听令。”
屈突通一愣,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才敢确定李渊再叫他。赶紧跨了出来:“臣在。”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朕命你为西征大军长史,辅佐秦王不得有误。”
“啊?臣遵令。”屈突通赶紧躬身领命。同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在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领军上战场的时候,却突然得到这样的任命,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屈突通并不知道,在安排这次长史的人选上,李渊父子可谓费尽心思,多方考虑,最终选定了屈突通。他们看中屈突通地。除了他在军事指挥上的能力和多年地领军经验以外,更为看中的却是屈突通的治军之道。
在撤回长安的路上,李世民就在反思这次败仗,回到长安后,他也和父亲李渊多次讨论过失败的原因,最终的结论却只有四个字:军纪不严。而这,却是有历史原因的。
李唐晋阳起兵地时候,亲属部队只有三万人。另外的两万人是新兵,经过的系统训练很少,战场军纪并没有得到严格的训练。其次,起兵后,陆续来投的义军和小股势力也没有完全融合到李家部队里去,很多时候还是各自将领带各自的兵。各自为战的现象十分普遍。
另外,为了拉拢和争取各方势力的加入,李渊采取地政策是以宽为主、以奖为主、以赏为主,与此对应的惩处措施就很少使用,甚至没有使用过。当初打长安时出现的违反军令现象,也仅仅是申斥几句而已。
这样一来,虽然李唐得到了很多人的拥护,也有大批反隋人士参加,但也形成了在军队内部和朝廷上存在很大的讲“义气”,讲“人情”。讲“交情”的习气。而那种上令下行、军令如山地正规作法却没有得到提倡和规范。从而使得唐军上下完全忘记了令行禁止的规矩。也忘记了军队离不开军纪的约束。
此次刘文静和殷峤敢于不听李世民的嘱咐,擅自将部队拉出城去作战。就是原来自作主张成了习惯。军纪涣散,将上级的命令视同儿戏,就是浅水原之败的主要原因。
再三衡量和分析后,李渊父子下定决心要把整肃军纪放在建设部队的首要位置上,而在唐军上下的将领中,屈突通无疑在这方面能给李世民最大的指导和帮助。所以,这次出征,李渊才会突然把屈突通给摆在了副帅的位置上。
武德元年八月,又一场旷日持久地大战拉开了帷幕,抢先发动攻击地并不是一心想要复仇的李唐,而是薛仁杲。薛仁杲并没有李世民他们想地那样花时间去稳定自己的统治,也没有采取什么安抚百姓,慰劳百官的措施,而是在安葬了老爸后,急匆匆地向李唐开战了,嗜好杀戮的他,把战争当成了最好玩的游戏。
中秋是亲人团聚的日子,然而,对秦州百姓来说,这是一个悲苦的日子,薛仁杲的进犯就从这里开始了。窦轨在成功收复高墌城后,又不得不把秦州扔给了西秦人。西秦的下一个目标是泾州,然,与秦州不同,薛仁杲遇到了泾州的骠骑将军刘感率军民最顽强的防守。
长安正在准备出兵事宜,得到秦州失守的消息后,大军加快了准备工作,八月下旬,李世民再次率领五万大军踏上了抵御西秦的征程。大军在快要到达高墌城的时候,遇上了前来禀报泾州战局的斥候。
望着半跪在身前的斥候,李世民敏感地觉察到又有悲剧发生了,略带紧张地询问:“泾州可是失守?”泾州如果失守,西秦大军很可能兵分两路抄了唐军的后路,他不可能不担心。
“回秦王,泾州没有失守。可是,刘将军却中了西秦人的奸计……”说到这句,斥候的嗓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泣声。
“刘感将军?你详细道来。”李世民的心一紧,难道……
斥候摸了一把泪,才继续说出原委。原来,薛仁杲对泾州围困了半月,久攻不下,心生一计。他下令大军装作粮草不济,从而撤军。刘感果然上了当。随后,薛仁杲指使折墌城守将向刘感诈降。刘感起先也很犹豫,但经不住身边众人撺掇,真的出兵去“接受”投降的折墌城。
然而,出得来就回不去了,陷入埋伏的刘感大军,在经过拼死的激战后,全军覆没,刘感本人被生擒。俘获刘感的薛仁杲趾高气扬地将刘感押回了泾州城,并让刘感劝城投降。
听到这里,李世民已经明白了,虎目也忍不住含泪:“本王见过刘将军,那是一位宁折不弯的汉子,他必不会答应薛仁杲的威胁。”
斥候轻声泣道:“正是。刘将军不仅没有向城中劝降,反而大喊:薛贼军中粮草已尽,秦王大军马上就到,大家当齐心合力,守城卫家,誓死不降西秦!薛贼大怒,居然将刘将军,将刘将军……”斥候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李世民面如沉水,他知道,依照薛仁杲的嗜杀之性,刘感一定死的十分惨烈,本想阻止斥候再说下去,但,转念一想,李世民却沉声下令:“说下去,刘将军怎么啦?”
斥候狠狠抹了一把泪,才一口气把话说完:“薛贼命人就在泾州城下挖了一个坑,将刘将军下半身埋在坑里,然后……然后命军士乱箭齐发,将刘将军活活射死在泾州城下了。”
“畜生……”
李世民预料到刘感必定死的很惨烈,却也没料到薛仁杲的手段如此残忍。其他将领此时也气得发指眦裂,恨不能立刻将薛仁杲抓来杀了,为刘感报仇。
虽然借用刘感的死成功地激起了将士们对西秦的仇恨和一腔战意,但李世民的心情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薛仁杲比他们预想的要强悍,也有智得多。如要拿下此人,彻底消灭西秦,摆在李世民眼前的依旧是道难题。
武德元年九月,李世民率大军再次回到了高墌城。望着城外用唐军将士的尸身堆起的所谓“京观”,李世民的心在流血,这一刻,他生生将嘴唇咬出了血,却使劲按捺下想要冲出城去与西秦军决战的冲动。
“秦王,让我们出去吧!”
身边的将士不停地前来请命,他们面对这个所谓的京观,面对城外西秦大将宗罗睺率领的十万西秦军,浑身上下都在叫嚣:报仇,报仇,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他们也想用敌人的头颅来堆积一座“京观”,让死难者的灵魂可以安息。
李世民下令出城了,但,不是将士们想象中的出城迎敌,而是去挖沟渠。李世民下令,将城外的护城河加宽、加深,并在高墌城的城墙内再筑一道城墙。面对李世民摆出的绝对防御,一心死守的架势,众将全晕了,只有屈突通一人暗中点头称赞。
坐在行辕里,望着众将不满的目光,李世民的脸上也没了笑容,他下定决心,一改以前嬉笑谈论军情,只讲情面不讲军纪的做法,要严厉治军了。因此,坐在主帅的位置上,李世民的脸上不仅没有笑容,还是一副黑脸,阴得快出水了。
“我知道你们都想出城作战,怎么,上一次的败仗你们没参加?也想来一次?你们当西秦骑兵是摆设不成?”“啪”地一声,李世民拿起案几上的帅印狠狠地拍了一下:“昨天,谁私自出城了?给我站起来。”
第九十八章 肃军
昨天,西秦派了十几个军士跑到壕沟外,冲城墙上大骂,还是那套,什么李世民胆小鬼,李世民缩头乌龟,李家祖宗不是人之类的,李世民倒是根本不予理会,这些唐军士兵却都气得够呛。左将军丘行恭被骂得浑身冒火,带上几十个随从,三不管地打开城门冲出去要杀那些西秦兵。结果,西秦兵一见出来人了,打马就往回跑,丘行恭是带人就追。好在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眼看快追到西秦大营了,赶紧就撤了回来。
“我,我们只是带人出去查看壕沟的情况。”丘行恭见李世民发火了,赶紧站了起来,期期艾艾地回答李世民的询问。
李世民冷哼一声,丘行恭是他在晋阳的老部下,从晋阳起兵开始就一直追随他左右。拿最亲信的人立威,效果也最好:“查看壕沟的情况?查看到西秦人的大营外面去了?你当本王眼睛瞎了吗?”
“我,我,我们只是不小心走远了点……”丘行恭还是第一次看到李世民这个样子,吓的他腿肚子有点哆嗦了。
“本王此番出征,从离开长安的那天起,就在强调军纪问题,并请屈长史为军队制订了一套军纪法规。现在看来,本王让你们熟背的军纪法规还是不够,你们依旧没记住。既然这样,哼,本王就帮你们长长记性。丘行恭,带着你的手下这些人到军纪处,你。去领四十军棍,其余人等,每人领二十军棍,不得有误。”
“啊?”丘行恭傻眼了,四十军棍,屁股要被打开花的,他腾地扑倒在地。连连求饶:“秦王,臣不敢了。再也不敢违背军令了,求秦王开恩。”
“丘行恭,你是随本王晋阳起兵地老人了,本王什么时候说出去的话还会收回来?本王告诉你,军纪法规规定:违背军令者,斩。本王只打你四十军棍,那是因为你没有给本王惹出麻烦来。否则,本王绝对不会这样轻饶了你。”
丘行恭的五官都皱一起了:“秦王,四十军棍,臣一时半会儿可就起不来了,还怎么上战场杀敌呀!求求您,暂时记下这顿打,等消灭了西秦人,臣再领罚。成不?”
屈突通在旁笑笑,张口为丘行恭求情了:“秦王,看在刘将军也是护主心切的份上,暂时记下这四十军棍,以后将功补过。”
“不行。”李世民口气很硬地没有给屈突通这个面子:“这次不处罚,下次别人违反了军纪。也不处罚?哼,本王只看今天,不看以后。以后立下功劳,本王照赏,现在违反了军纪,本王也照打不误。丘行恭,你还不动?难道,你要本王亲自动手吗?”
“啊?不,不,不劳秦王。臣马上就去。”丘行恭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起身就跑。开玩笑,李世民摆明了肝火旺盛。本来四十军棍也只是屁股开花,李世民要动了手,怕是半年也别想躺着睡觉了。
屈突通的求情被李世民**地堵了回来,他倒也没生气,而是淡淡地笑了笑,不说话了。可是,下面坐着的这些将军却都坐卧不安了。一向尊重老将军地秦王这么不给屈突通面子,这说明,秦王这次是较真了,违反军纪的真要倒霉了。
环视了一下众人惶恐不安地脸色,李世民继续扮演恶人角色:“本王再次强调,军令如山,违背军令者,定要重处。本王已经下了军令,坚守不出,不得应战,因此,本王宣布,从今天起,再敢言战者,斩;不遵将令出城者,斩。房玄龄,你把这条军令写下来,挂在本王?***竺趴冢欢湃缁蓿闶羌喙伲シ戳司睿憧沙直就醯氖至睿苯幽萌恕?nbsp;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是。”“遵令。”“再也不敢了。”一迭声的“斩”,吓得众将纷纷低头,不敢看李世民冒火的眼睛。
望着下面一片唯唯诺诺声,李世民严肃的脸上却闪过一丝笑容,眼睛看向下手位的屈突通,正好这位地眼睛也看了过来,两人在旁人未曾看到的角度相视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中。
当晚,李世民悄悄来到了丘行恭的住处,为他带来了最上等的棒伤药,并亲自给丘行恭伤药疗伤。
“怎么样,痛的厉害吗?”望着丘行恭那红肿的加厚了一层的屁股,李世民小心地抹着药。
“臣还受得了。嘿,平时跟那帮小子的关系不错,他们下手不重。”丘行恭趴在榻上,呲牙咧嘴地吸气。
“怪我吗?”
“不怪。嘿,您昨晚跟我说过要拿我立威了,我明白。”
原来,李世民带大军来到这里后,就在开动脑筋想法子严肃军纪,为此,他也跟屈突通商量了很多办法,但都收效甚微。上一次地惨败让李世民明白了一个道理,战争是非常残酷的事情,任何人情世故在战场上都是扯淡。城外三万唐军将士的白骨更是时时刻刻提醒李世民上次失败的原因。
但是,虽然李世民一直在强调军纪、军令的问题,那些将领却还是没有完全放在心上,他明明三令五申不许提出城作战的事情,这些将领还是源源不断地跑来请战,并时不时地开城门出去追杀西秦派来骂人地小兵。
李世民为此伤透了脑筋,他深知,如果唐军的军纪再不出重拳整治,难保不会出现第二次不遵将令擅自作主的事情,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不能再让士卒因为这种原因而丢掉性命。
这次,得知丘行恭也带兵出城过,李世民和屈突通商量了一个杀一儆百的法子。为了不让丘行恭心生怨恨,李世民提前跟丘行恭说了要通过惩罚他来树立军威的想法,并详细为他解说了为什么要这样做。丘行恭在李世民的解说中明白了自己的莽撞,自然愿意配合李世民演出这场好戏。
“嘿嘿,老殷、柴驸马这些人被吓惨了吧?说实话,秦王,您这军棍该打他们才对。”
李世民笑着摇摇头:“他们和你不同,你可是我身边出来的人,我连你都不讲情面,这点就够他们去想了。”
丘行恭内心一阵激动,李世民的一句话就让他消除了仅有的一点抱怨,从此以后,对李世民可谓肝脑涂地,屁股上地那点痛自然也就没啥感觉了:“秦王,臣永远追随您。”
“好,有你们辅佐,拿下西秦人那是早晚地事。等灭了西秦,本王给你记大功。”
“嘿嘿,臣一定多杀几个西秦人,给您挣脸。”
唐军上下在一顿军棍中统一了认识,和西秦大军的对峙就这样展开了,这一对峙就是两个月。西秦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外,补给全靠远处地折墌城,不仅军粮的供应越来越成问题,入秋后,战马需要的草料也渐渐出现了困难,西秦大军渐渐陷入了困境中。
而这两个月里,薛仁杲也没闲着,他亲自带着大军攻打泾州。在薛仁杲看来,驻守泾州的骠骑将军刘感已经被他杀了,刘感带出城的守军也被他消灭了,泾州城里应该没什么防备力量了,拿下泾州并不困难。
然而,薛仁杲却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人心。泾州城里的驻军的确损失得差不多了,但泾州的老百姓却自发成为了军卒,他们是老**孺齐上阵,菜刀砍刀一起来,弓箭用完了就扔石头,石头砸完了就用滚木,滚木用完了就拆房子,把房梁当滚木砸向了敌人。这一切,不仅源于刘感带给百姓的感动,还源于薛仁杲的残忍激起了百姓的同仇敌忾。
在泾州百姓的坚持下,西秦大军攻打了泾州一个月,愣是拿泾州一点法子也没有。泾州没打下来,粮草却真的没有了。薛仁杲将泾州城周围搜刮一空,还是得不到粮草的补充,只能撤军而归。
没拿下泾州,薛仁杲将一肚子火气发泄到西秦将领们身上,不是骂这些人都是傻蛋,就是骂这些人没本事或者动作迟缓贻误战机。三天两头的怒骂羞辱外加不确定的惩处,西秦将领们终于受不了了。
武德元年十一月初,西秦将领凉胡郎、翟长孙等人率部归降;不到十天,负责为薛仁杲提供后勤保障的他的妹夫钟俱仇听到别人说,薛仁杲因为粮草不济的问题要拿办他,为了保命,也投靠了唐军。不仅带军投靠,还干脆带上了河洲一带的地盘归降了唐军。这样一来,薛仁杲的后方补给线彻底宣告完蛋。
在这样的情形下,西秦内部也开始酝酿撤军回凉州了,就连驻扎在高墌城外的宗罗睺部也有了撤军的迹象。然而,李世民等了这么久,岂能白白放过这些人,就在宗罗睺向薛仁杲请示是否撤军的时候,唐军终于离开高墌城,出动了。
当得知唐军的一支部队在高墌城南的浅水原扎下营盘的时候,宗罗睺非常兴奋。在外面叫骂了两个月,终于骂出唐军一支队伍来,不管撤不撤军,先消灭了这支队伍,回去也好向薛仁杲交待了。抱着这样的打算,宗罗睺下令大军马上向浅水原上的唐军发起进攻。
第九十九章 破敌
在浅水原上扎营的人马是奉命来此安营的西征军行军总管梁实,梁实虽然领军出了城,却没有向西秦军发动进攻,而是在浅水原上找了一处坡地,利用坡地的地形挖了壕沟,架起了防守土垒,摆出的还是防守阵形。
宗罗睺可不管这些,他一心要吃掉这部分人马,扎下的营盘毕竟不是筑起来的城墙,好打多了。在西秦大军日夜不停的围攻中,梁实的军队很快就陷入到险境中,水被阻断了,粮食也吃完了,眼看就支撑不下去了。看出唐军的困境,宗罗睺更加兴奋,加紧了围攻。
李世民当然不会抛出梁实就不管了,相反,梁实仅仅是他撒下的诱饵中的第一波,而第二波诱饵,就在梁实快坚持不下来的时候,被李世民派出了城,右武侯大将军庞玉率一万人马驰援梁实。
然而,说是驰援,庞玉却没有直接跑去援救梁实,而是在浅水原的南部摆开了战阵,隐然与梁实部的营寨形成了犄角之势,将西秦军夹在了中间。一旦两军联手,宗罗睺的西秦军就会腹背受敌了。
宗罗睺看出了唐军的企图,却冷笑了。梁实部已经没有了多少战斗力,想和对面的唐军夹击自己,怕是没这个能耐。来援的唐军以为自己围攻这部唐军军营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没力量再和他们打了,就大错特错了,我会让唐军好好看看,西秦军的战斗力绝对不是他们想象中地那样强悍。而是更加的强悍。
宗罗睺一声令下,攻打唐军营寨的西秦大军掉转身子,向庞玉率领的援军扑了过来。攻打营寨难,打这些列阵的唐军却容易。仗着骑兵的强悍,宗罗睺是根本没把唐军放在眼里。
庞玉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了,在洛阳和强大地瓦岗军也拼过命,眼下才投靠唐军。他也很想建立战功,故此。此番出城也算他主动争取的机会。可,庞玉在看到西秦骑兵冲过来后,后悔了,他终于明白秦王为什么不许他们出城和西秦军对阵,那是因为西秦地骑兵实在是太强悍了。
面对西秦骑兵冲击部队,庞玉根本没有了出城攻击西秦军队的想法,他竭尽全力地指挥唐军结成防御阵形。顽强地抵挡住西秦大军的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期盼西秦大军快点使完力气,他预感到自己能支撑的时间不会太久,望着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气的西秦骑兵,庞玉这一刻,脸上写着两个字:绝望。
出城地两支大军都被西秦的骑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李世民却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发呆。似乎听不到那一阵阵的喊杀声。他的身边,还有城门处排列整齐的骑兵,都在看着他,等待最后冲击的命令。
“秦王,庞玉那边支持不住了。”长孙无忌沉声在李世民身边小声提醒。
“梁实呢?”
“出营进攻了一次,西秦军分兵迎战。梁实未能突到庞玉那边。”
李世民点点头:“那就再等等。”
长孙无忌一愣:“再等?”
“西秦军的精力还很旺盛。”
李世民的解释很简短,他身后地将领们却听明白了,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了。
梁实苦恼地看看手下,他的人马在五天的战斗中减员接近了一半,加上饮水缺乏,眼下真是兵疲马乏,实在是没有能力进攻敌军了。但,斥候刚刚带来秦王的军令,命他组织所有人马再次向庞玉方向驰援。梁实长叹一声。这次出去。怕是回不来了。
宁战死也不能被军法处置,想起熟背于心的军纪条例。梁实握紧了兵器,断然下令:“全军出击。”
宗罗睺此时很郁闷,非常郁闷。眼前的唐军,明明战斗力不是很强地样子,但在西秦大军的轮番冲击下,却依然保持住了阵形,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拿不下来了。而在身后,那支被打得疲惫不堪的唐军居然还能组织起来向他发动进攻,简直是……欺人太甚。
“传令,分兵一半,先消灭敢出营的唐军。”
西秦骑兵接到军令,无奈地调转马头,向东迎去。向西冲杀了半天,再向东冲。东边过来的敌人速度很慢,虽然是前来进攻的,可阵形却还是以防守为主。西秦骑兵和刚才那几个时辰一样,继续进行着无用功的冲击,冲击,再冲击。
李世民站在城墙上,眼睛望着远方,嘴里问身边的长孙无忌:“有一个时辰了吗?”
“秦王,超过一个时辰了。”
李世民嘴边扬起一丝冷笑:“回来后,给梁实和庞玉记上等功一次。”
“遵命。”
“无忌,你留下,不必跟我出击了。”
长孙无忌再次应声:“是,臣明白。”
嘱咐了长孙无忌,李世民转过身来,面对众将渴盼的目光,扬声大喊:“该出发了,杀敌就在今天,跟本王来。”说罢,腾腾腾腾直奔城墙下而去。
“杀敌,杀敌,杀敌……”城墙上下,军士们齐声高喊,三个月前的耻辱终于到了洗刷地时刻了,他们要让残暴地西秦人知道,大唐的勇士无敌;他们要让西秦人记住,天下,是大唐地天下。
望着将自己的队伍劈成两半的唐军精锐骑兵,宗罗睺惊呆了。就在刚才,他的斥候冲到他身边,说唐军骑兵在李世民的率领下出城直奔他而来时,他还不相信,龟缩在城里两个多月,已经被吓破胆子的李世民怎么会突然出击?然而,没等他想明白。大唐的骑兵已经快速冲过了无人地带,冲到了他地军阵前。
没有时间考虑了,宗罗睺果断下令大军调转身子,迎击唐军的骑兵,在他看来,即便李世民率领的骑兵厉害,也不是西秦骑兵的对手。
李世民率领二千精锐骑兵一马当先冲到了西秦军阵的背后。按李世民的想法。已经激战几天的西秦将士应该很疲惫了,所谓一而勇。再而衰,三而竭,西秦军队地战斗力到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不行了,经不起唐军的冲击,一定会败下阵去。在李世民地想象中,西秦大军应该一触即溃。
然而,李世民还是小看了西秦军的战斗力。在突然到来的打击面前,西秦军阵并没有马上乱起来,反而还先发制人地向他扑了过来。望着眼前冲自己扑上来的西秦大军,李世民思考的时间非常短暂,他马上就做出决定。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事绝无退路。丘行恭、窦轨,殷开山,随本王冲击敌军。”
下达了命令。李世民根本就不给部下考虑的时间,他****使劲一磕战马的腹部,训练有素地战马顿时撒开了四蹄,向前猛冲而去。同时,李世民手中的大弓拉满,长箭就着整个人的冲击势头。疾速地奔向目标,丝毫不差地狠狠插进目标的身体里后,去势竟没有枯竭,那个西秦偏将被箭势冲下战马,狠狠砸在另一个骑兵身上,而他的战马,转眼就被身后的战马活活踏死。一箭两命。
丘行恭和窦轨眼见得李世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磕战马,同时大喊一声“随我来”,跟在李世民身后也冲向了敌阵。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冲过去的还有反应敏捷的数十位将士。
唐军一反常态地凶悍冲杀将西秦将士惊住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数十精骑已经冲进了他们中间。李世民手中长槊带着巨大的风声呼啸而至。将战马上的人横扫下去,随手一挥之下,另一匹战马的头部受到重创,哀鸣声还在嘴里,就已经带着马上的骑士倒了下去。
丘行恭的大刀也丝毫不逊色,寒冷地刀刃散发出青幽的光芒,伴随着丘行恭的呐喊声,大刀每一次挥舞,带出的都是飞扬的鲜血,恶狠狠的目光盯着身前身后每一名西秦将士,仿佛在告诉他们,老子挨的四十军棍就要在你们身上找补回来。
而窦轨,他一声不吭,使劲砍杀着西秦人,努力向李世民身边突击,杀敌对他来说是次要的,虽然他渴望着用敌人的鲜血祭奠倒在浅水原的那些将士们,渴望着用敌人地性命来为那冤死地三万唐军复仇,但,李世民的生命却比这些都重要。
殷开山此时却更像一个索命地无常,上次战败的耻辱连同复仇的烈火在他身体里熊熊燃烧,转瞬化作了戾气,挥向西秦军卒。这种完全拼命似的打法,将每一个靠近他身边的西秦军卒吓的圈马就躲,无一例外的不敢与之交手,全然没有想到他们的躲避已经把已方的军阵搅乱成一团了。
主帅和大将的行为激励着士卒们,跟随在三人身边的精骑们,死命地挥动武器,随着李世民的身影在西秦大军中来回穿插,在他们经过的地方,留下一具具敌人的尸体。
不要命的拼杀最终在气势上压倒了敌人,主将的英勇也激起了唐军士卒的血性,两千骑兵爆发出震天撼地的呐喊声,一鼓作气冲进了敌军方阵,将西秦军阵冲得乱七八糟。
而援军的到来也大大鼓舞了庞玉和梁实的部队,两人带着全部的将士,反过来将西秦大军包围了,三股唐军终于合为一体,前所未有的巨大攻势把西秦人打得晕头转向。而士气一旦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衰退,连续作战几天的疲劳感马上来到了这些西秦军士的身上。他们再也扛不住唐军的冲击了,真正地崩溃了。
望着一泻就不可收拾的部队,宗罗睺想拼命也拼不成了,自知大势已去的他没有做无谓的抗争,而是和那些西秦士卒一样,选择了掉头就跑,冲出唐军的包围,快马加鞭地逃向了西秦人的基地折墌城。而在他身后,大批的西秦人选择了投降和逃回陇西家乡。
此战,是浅水原上的第二场大战,唐军以无可挑剔的攻击战术大获全胜。而秦王李世民一马当先杀入敌阵的勇猛身影,在唐军中被传为神话。这一战,李世民不仅找到了一个强大的破敌战术,也奠定了他在唐军中第一领袖的地位,更是踏上了大唐统一天下的征战起点上。
浅水原的这一战不仅大大鼓舞了唐军将士,也鼓舞了宫廷艺人,他们依据这一战,编排出了《秦王破阵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段舞曲,一直是大唐庆功宴和节日宴会上必定演出的曲目,这些,还都是后话了。
第一百章 凯旋
高墌城外,西秦大军扔下残兵和遍地的尸首逃之夭夭了,那座用三万唐军尸身堆积起来的“京观”也被拆除,所有唐军将士的尸身被重新掩埋,大批西秦俘虏关押在俘虏营里,却得到了善待。李世民在离开时,特意嘱咐长孙无忌,留下的唐军不得虐待西秦降兵,不得伤害一名被俘西秦将士。
长孙无忌带着城里的军民,默默地为阵亡和被杀害的将士们堆砌埋身之所,入土为安吧,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这些。站在一座座巨大的坟墓面前,点上三支安魂香,洒下一盅清酒,长孙无忌轻轻地叹声气。
战争,这就是战争,多年以后,还有人记得在这里安息的将士们吗?怕是没有多少人记得了,或许,连这些人的亲人也不记得了。但,他,长孙无忌会记住这些人,记住这些事。不为别的,为了秦王,为了秦王和他自己心中的那个梦想,他也会记住。
“无忌,回城吧。”窦轨走到长孙无忌身边:“这些将士也算安息了,我这心里,也算平静点了。”
长孙无忌点点头,伸手做了一个先请的手势:“舅舅,回城后,您还是去休息吧,那些事情,有无忌在。”
窦轨是窦太后的从弟,李家几兄弟平日以舅呼之,长孙无忌也随小妹无垢,称呼其为舅,在他面前,身份放的很低很低。这点,窦轨很是受用。
窦轨其实与窦皇后的接触并不多。他投向李渊并不是因为窦皇后地原因,而是因为他觉得李渊有帝王之姿。但窦轨没想到,李渊父子却当他是窦皇后的亲弟弟般对待,这点让窦轨很感动。
对于长孙无忌,窦轨知道,李世民很喜欢妻子,连带也喜欢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现在是没有什么地位。仅仅在秦王府做一个记室,但接触之下。窦轨看的明白,这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他有预感,这个年轻人,不一般,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也累得很。秦王不听我的,执意追击西秦大军。这后援的军队调配,军需保障,都由你操办。我处理城里地那些琐事,还行,你就别操心我啦!”
“是,无忌记住了。”长孙无忌提出让窦轨休息,纯是敬语,他可很明白。这位国舅大人,向来是以治军治人严酷著称,治理地方的铁腕手段,非一般人能做得到。大战之后地城池管理,窦轨这样的人治理起来,最快最有效。
“唉。不知道秦王他们现在到哪儿了。薛仁杲手中还有数万西秦骑兵,不那么好对付呀!”
窦轨边说边看向天边,他心里真是担心得要命,很想立刻飞到李世民身边,帮这个外甥一把。只是,上次帮了倒忙,他面对李世民,总是有些不太自然,虽然,李世民从来没怪过他。也从来很敬重他。
“舅舅不必担心。此番秦王前去折墌城,一定能大获全胜。就如秦王所说。此乃破竹之势,停顿不得。”长孙无忌见窦轨脸上有淡淡的失落,赶紧劝慰:“秦王不让您跟随前往,有两个原因,一来,前两日那一场激战,您带了伤,秦王想让您好好休养一下;二来,大战之后的事情很多,舅舅有这方面的经验,这城里城外的治安管理,还离不开您。”
窦轨本来在担心李世民不带他去追击西秦军是因为他劝阻的原因,听了长孙无忌这番话,心里顿时舒坦了许多:“呵呵,还是秦王了解我。走,回城。哼,昨日有几个黑人商人竟敢哄抬粮价,我要杀一儆百。”
长孙无忌倒吸一口冷气,却只能诺诺应是,这位铁腕舅爷,惹不起呀!
窦轨在担心李世民,李世民此时却过地很惬意,他正在折墌城外的军营里招待投降过来的西秦大将浑干和他的手下。薛仁杲真是倒霉到家了,粮草不济不能出兵骚扰唐军两侧——后勤保障人员集体叛逃了;战马不济不能出兵驰援部属——老家翻天了;手里有兵不敢出城作战——出城就有人投降唐军,军队成员以成倍的数量流失。
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唐军的驻营地,篝火正旺,烤羊的香味他似乎都能闻到,别说他了,就他身边的这些将领和小兵,都是不是地发出流口水地声音,折墌城里已经断粮了。
“怎么办?昨天出击未果,今日唐军中军赶到,已经把这里包围了。”薛仁杲难得地皱眉头了。
“陛下,突围会陇西如何?” 宗罗睺小心地在旁建议,大败回来没被薛仁杲煮了吃,也没受到惩处,太出乎意外了。
薛仁杲回头看看他,像是看白痴:“你能突出去?”
“末将……”宗罗睺吞了一口口水:“李世民实在太强横了,末将愿意吸引他的主力,掩护陛下离开。”
薛仁杲轻蔑地看了宗罗睺一眼,扭头就走:“李世民不是你。哼。”
宗罗睺默默地退在了一边,伤心去了,还有什么比大臣的忠心遇上君王的冰水更伤心的事呀。薛仁杲就是这样的君王,专门在忠臣地热心上泼冰水,西秦之败,绝非战之过。
城里,薛仁杲在给忠臣泼冰水,城外,红红的篝火映衬着李世民一张真诚的脸,喷香的羊肉被他亲手递给投降的西秦将士,在吃吃喝喝中,李世民不忘虚心地向西秦将士们请教陇西战马的优点和饲养方法。酷爱战马的李世民和饲养战马的能手之间,一直有谈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经验,西秦将士们不知不觉间就被李世民地风采所折服,无数人懊悔自己怎么不早点投向唐军。怎么没早点遇上明主。
天亮了,当太阳照在折墌城地城墙上时,紧闭的城门打开了,率先走出城门地薛仁杲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叹了口气,苦笑一下,君王当不成了。当个大将也算。在做出了“举国”投降的决定后,薛仁杲还在幻想能够当上大唐的骁勇大将。依然能过上他喜欢的刺激生活。
薛仁杲却没想过,他这样残暴地人,别人能不能容忍,会不会接纳。他更没想到,长安城里,从文武百官到平民百姓,无一不想吃了他。
接到部下的禀报时。李世民正在用早餐。他昨晚睡地很晚,开始是要拉拢和善待降兵,做样子给城里的西秦人看,后来又要布置防卫,预防西秦军晚上突围。因此,当部下来报薛仁杲率众出城投降的时候,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才围城一天,薛仁杲就举城投降?这。这,胜利来的太快,有点不适应了。
李世民很快调整了一下情绪,饭也不吃了,唤李武来为他更衣着甲,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满意地一笑,大步向外走去。所有的将士都已经等在了主帅地营帐外,激动,骄傲,得意,什么样的表情都有,而崇拜已经成为共识。
“走,迎接薛仁杲。”李世民扬声一笑,率领众将向营门外大步而去。
以强悍著称的西秦帝国灭亡了,仅仅一年的时间。就灭在了新兴的大唐手里。唐朝的李二郎从这一天起,威名就传到了陇西。穿过河西走廊,向更远的地方传播。在十几年后,李世民被西域和草原的少数民族尊称为天可汗,浅水原灭西秦地这一战,所起到的作用,却是此时的李世民没想到的,这也是后话。
大军凯旋而归,不仅带回来陇西的大片土地,还带回来中原所没有的良马牧场。武德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注定是长安城地快乐节日,皇帝李渊亲率文武大臣来迎接凯旋大军,所有民众夹道欢迎。在这样盛大的欢迎仪式中,李世民虽然没看到飘舞的彩旗,却看到了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人——瓦岗军的首领:李密。
如此大的胜利自然需要一场热闹的庆功宴,盛大的欢迎仪式之后,便是展示军威的时候。薛仁杲刚刚踏进长安城,马上就离开了人世,对他恨之入骨的皇帝和百官,根本无视他地哀求,午门外地一刀毙命,算是便宜了这个杀人魔王。
庆功宴后,众功臣都兴高采烈地回家找人分享喜悦去了,李世民却在李渊的眼色示意下来到了内廷。
“父皇,儿臣能为李唐打天下了。”跪在地上,李世民终于可以昂起头对李渊说这句话了。几个月地煎熬到此结束。
李渊也很宽慰,灭了西秦,好处真是多多,但他更明白,李唐要一统天下,要走的路还很长,所以,开过庆功会后,他才把两个儿子叫进内廷。
“二郎起来吧,坐近点说话。”笑嘻嘻地看着儿子坐到了身旁,李渊才道:“这一仗打的好呀,拿下陇西马场,我大唐的骑兵建设就有保障了。”
“正要向父皇禀明此事,儿臣想扩充玄甲兵。”
玄甲兵本是李渊在大业十二年奉隋炀帝杨广之命击突厥时,仿突厥骑兵建制而建立的一支轻骑兵部队,这支部队后来就成为唐国公府的府兵。李渊到太原后,就将这支队伍交给李世民统领,因这支骑兵的装备以玄色盔甲为主,故而人称玄甲兵,久而久之,就真成了这支队伍的名称。
李渊想了想:“战马问题倒是解决了,只是,二郎,玄甲兵可是精骑,不是短时间能训练出来的。”
对于人员问题,李世民却很有把握:“父皇,此番儿臣在西秦的骑兵中招募到不少好骑手,扩充玄甲兵的人员足足有余。”
李渊恍然:“呵呵,老喽,忘记这些人了。好,二郎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找你大哥。”
李建成在旁也是笑:“二弟放心吧,军需不需要你操心,我会把最上等的盔甲和兵器给你送去。眼下,中原局势更加复杂,我大唐要一统天下,建立一支无坚不摧的骑兵非常必要。”
“中原局势更加复杂?父皇,大哥,我正要请你们解惑,李密怎么投向我们了?瓦岗军呢?带了多少来?”
李渊叹口气:“不到两万。李密被王世充打的大败,瓦岗军分崩散伙了,他走投无路,投向了我们。”
“真心?还是……”
“我看不真。”李建成冷笑一声:“此人到长安后,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任何人也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绝对不会久居人下。”
李世民唔了一声,又问:“那,随他而来的人中,有没有人才?”
“有。”李建成端正一下坐姿:“有几员大将,王伯当、孟义、常何,文臣也有几个,其中一个叫魏征的,自告奋勇去招降瓦岗旧部,刚刚送信回来,说是已经说服了瓦岗军大将徐世勣,将献黎阳仓归降。”
李世民努力在脑海中回忆这些人,却没什么太多的印象:“王伯当听说过,据说是李密的学生,有神箭手之称。其他人,没什么印象。”
李建成哈哈一笑:“别人还罢了,徐世勣能降,还是带着黎阳来降,就太好了。”
“徐世勣……嗯,有点印象,瓦岗寨的人。黎阳仓可是一座大粮仓,此人真能投我们,以后进攻河北,粮草问题就解决大半了。”
李渊赞赏地看着李世民道:“二郎有眼光呀!黎阳仓对我们来说,真是好地方。朕准备重赏徐世勣,还让他把守黎阳,你们看,怎么样?”
李建成犹豫了一下:“我觉得,还是派人去接手比较好,毕竟,徐世勣新投咱们,忠诚怕是说不上吧!”
李世民也沉吟了一下,却摇摇头:“我不同意大哥的想法。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即便徐世勣来投之心还有摇摆,我们还让他镇守黎阳,这样的信任足以感化此人,不忠也忠了。”
“对。二郎说的就是朕想说的。”李渊哈哈一笑:“眼下河北窦建德对咱们虎视眈眈,洛阳王世充也不那么好对付,派人去接手黎阳,一来不如徐世勣了解情况,二来,也不好派,光派人不派兵,跟没派人没什么两样,或许还不如不派人妥当。”
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下是连连点头:“还是父皇想的周。”
“窦建德此人不可小看,他可是一直想着长安。好在,幽州罗艺投靠咱们了。”
李世民惊喜地看向了李渊:“幽州归咱们的啦?这可真是喜事。”
“也算吧。朕得到张道源的密报,说是罗艺派人和他接触,有投向我们的意愿。朕已经密令张道源尽快和罗艺取得联系。如果罗艺真心来投,朕还让他镇守幽州,这样一来,窦建德的身后,可就有我们的人马了,他想西进或南下,都没那么容易了。”
李世民跃跃欲试了:“父皇,下一个目标,就定为窦建德吧,儿臣请战。”
李渊呵呵一笑:“二郎不急,仗,有你打的。大军征战西秦,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半年之久,需要好好休整一下,养兵蓄锐嘛!至于窦建德,北有罗艺,东有孟海公,宇文化及也去山东了,有他头疼的。”
“宇文化及弑君,此人应该予以征讨才是。”
李渊连连点头:“二郎说的是,朕和大郎也商量过,此人不除,天下奸佞俱可效仿。故此,朕已经派淮南王去对付他了。”
“是,儿臣明白了。”李世民见李渊已经把什么都想周到了,他那颗按捺不住的心也只好暂时让它平静下去,反正,仗,有的是,慢慢打也好。
第一百零一章 洛阳
坐在马车上,看着车外的风景,唐瑛非常疑惑单雄信的安排。当徐氏告诉唐瑛,让她和单雄信的孩子一起坐车去洛阳的时候,唐瑛敏感地察觉出这里面有名堂。为什么要她坐车呢?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让单雄信专门嘱咐徐氏这样安排自己的行程?
思虑虽然有,但唐瑛并没有后退。李密北上带走了剩余的反抗力量,洛阳地区终于恢复了一丝平静。唐瑛他们一路无碍地来到洛阳城。进了城门,唐瑛嘲笑了一声,李密,你朝思暮想的地方,我进来了,你呢?
单雄信在李密败退邙山后就率军归降了王世充,早早来了洛阳。王世充为单雄信安排了一个很大的宅子,房屋回廊,花园水池,一应俱全。多年的山匪生涯,腾然见到这样的住处,单雄信自然清楚这里面包含了多少王世充拉拢的心意。
“爹爹。”刚到单府大门口,单雄信接到消息已经出来了。两个孩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欢快地扑向单雄信。
“呵呵,臭小子,又长高了。”一把抱起小儿子,单雄信笑嘻嘻地看向徐氏,同时没忘用眼光扫视了一下马车,看到唐瑛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他松了一口气。
大家寒暄几句后,徐氏带着孩子进内宅去了,唐瑛却把单雄信拉到一边:“大哥,为什么让我坐车?”
“郑国公非常想见你,已经跟我提过两次了。”
单雄信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立刻让唐瑛明白了很多事情:“原来如此,多谢大哥了。这样最好,我讨厌再被人天天盯着看。”
单雄信点头:“我倒是很想告诉郑国公你是女子,但听说郑国公好女色……”
晕,唐瑛不由地暗自庆幸王世充有这方面地恶名声:“他岂止好女色,简直是****。当初他借口为隋炀帝选宫女,不知道给自己弄去了多少女孩子。哼哼。”
唐瑛脑子转的非常快。既然要想方设法让单雄信离开王世充,那么。抓住任何机会诋毁王世充的为人就非常必要。
“呵呵。”可惜,单雄信对这种好女色的名声并没什么反感:“男人嘛,这很正常。再说,以后郑国公当上了皇帝,这后宫嫔妃更是不计其数,这算什么。”
唐瑛翻白眼了:“大哥,那我就奇怪了。你不是正好把我献上去,搏个皇亲国戚……”
“胡说什么。”单雄信本来还在开玩笑,唐瑛这话一说,他拉下脸了:“我能干那种事?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亲妹子,我也不会……”
“玩笑,开玩笑。”唐瑛赶紧道歉:“我真是开玩笑的,大哥千万别在意。”
“哼。你呀,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我呢,尽力让你淡出别人的视线。郑国公那里我已经说了,你在上次战斗中受伤太重,身体一直未能恢复,留在洛口仓休养。只是。眼下你来了,他肯定还要见你,怎么办,你自己想。”
唐瑛奇怪了:“他怎么非要见我?”
“你可是杀了刘长恭的人,刘长恭是隋泰帝曾经地心腹之人。还有,石子河你对郑国公的阻击,让他记忆深刻。说起来,我受他重视,都有你那次拼命行为地影响。郑国公亲自向我承诺,单家军不打散。不重新编制。单家军的大旗永远不变。”
嘶……唐瑛倒吸一口冷气。倒不是因为王世充重视她,而是想到了本来的历史上单雄信颇受王世充重用的原因。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关联不成?不会是因为自己那次的拼命,才让单雄信受到王世充的重用吧?或者,只是更加深了王世充对单雄信的印象?晕。
“你在想什么?”半天没听到唐瑛回答,单雄信哼哼:“郑国公太关心你了,你如果用身体还没恢复地借口,他恐怕都要找御医给你诊断,真那样,我看你怎么混的过去。都告诉邴元真了,把你留在洛口,留在洛口,不要再跟我了,你就是不听。”
唐瑛撇嘴:“我不想留下,谁也留不下我。大哥,你别急,我有法子糊弄过去。”
“真有办法?”
“简单的很。”
“真的?”
“你不信我?”
“这,信。”单雄信小声地说了一个信字,接着又嘟囔道:“反正露馅是你自己不听话,不关我的事。”
唐瑛郁闷了,冲单雄信哼哼一声,转身进了内宅,她要帮徐氏收拾屋子,安排仆人们。王世充很大方地赏赐了单雄信二十个家人,这些人她可要好好安排,漂亮的女子统统打发嫁人,男的留下打扫外院。哼,她可不相信王世充那么好,她要防范这些人里有钉子。
得知瓦岗军将领的家眷都听话地进了洛阳城,王世充大喜,有了这些人,他就不怕这些将领会节外生枝了,他再多给予赏赐,多关心一下,还愁收买不到这些将领地忠心。想到这些,王世充得意地笑了起来。
“来人,将孤准备好的雕花箭斛送来,再去府库领上等绸缎五匹,去单将军府,就说,这是孤慰问徐氏和唐瑛的。并询问唐瑛何时能来见孤。”
“是。”
当张小豆跑来找唐瑛,说是郑国公的使者前来慰问徐氏夫人和她,单雄信让她赶紧去前厅谢礼的时候,唐瑛也是微微一愣。想到了王世充会派人来请,但没想到王世充的动作这么快。思索了一下,唐瑛让张小豆马上打来一盆冷水,她把发髻弄地蓬松一些,再多加了一件衣服,然后双手在冷水中浸泡了一会儿,才匆匆来到前厅。
“将军,何事唤我?”
单雄信咳嗽一声:“唐瑛,郑国公赏赐了一个雕花箭斛给你,还不赶快谢过使者。”
唐瑛故意啊了一声,脸上显出激动的神情:“这,小人怎当得起郑国公如此厚爱。”
唐瑛如此拿低的姿态让单雄信为之一愣,他旋即明白过来,立马侧了身子,生怕被使者看出破绽。
使者对唐瑛的反应却是非常满意,宫里的太监看惯了谄媚之人,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呵呵一笑:“石子河与将军相逢之战,郑国公对将军佩服之至,将军的神箭雄威,郑国公是一直牢记在心。这雕花箭斛是宫中****之物,乃当今泰帝亲自所赠。郑国公得到它就说,这样的宝物,只有一人配用,那就是唐将军您。”
“啊?这,这,唐瑛实在是,实在是……羞愧难当。”唐瑛赶紧来了一个一躬到底,在使者看不见的角度嘴唇挪动了几下,王世充,不就打你一箭嘛,你居然就把我记清楚了。
使者上前一步,双手捧箭斛递给唐瑛:“呵呵,唐将军不必有所顾虑。郑国公一向礼贤下士,最敬重唐将军这样的人才。得知唐将军地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甚是担忧。郑国公让小地问将军,可有时间去见郑国公一面?”
唐瑛做感激涕零状,躬身上前,毕恭毕敬地双手伸过去接箭斛:“只要郑国公召见,在下立即前往。”
一个伸手给,一个伸手接,唐瑛的手却似太过激动,没有接箭斛,却碰上了使者地手。冰冷的双手接触到使者的手,这家伙被凉的一个激灵,赶紧把箭斛放在唐瑛的手中,后退了一步。
“如此,咱家就好向郑国公禀报了。”
望着使者离去的背影,唐瑛得意地一笑,旋即仔细欣赏这只箭斛。虽然不打算给王世充效力,但东西可是不要白不要。
这是一只用上等牛皮精心制作的箭斛,比一般士兵用的箭斛大,在斛口和底部镶有铜鎏金,斛口处用红铜环绕一圈,上面雕刻有精美的纹饰,环扣却铜把镶金。整只箭斛虽然体格比一般箭斛大上少许,重量却轻巧了许多,这牛皮的用料必定难得。
“果然是好东西,以后随身可以携带二百支羽箭了,这只箭斛能装五十支呀。”
单雄信也仔细欣赏了一会儿箭斛,却来了一句:“以后你别想再上战场,带多带少的都没用。”
唐瑛……郁闷:“我打猎用,总可以吧?”
“可以呀。别忘了,郑国公要见你,先混过去再说吧。”
唐瑛一拍额头:“这倒是,今天算下套成功了。我去找嫂子要点东西。”
“你别胡来。”单雄信到底不放心。
“放心吧,保证没事。”
管事太监回到郑国公府,却没见到王世充,王世充正忙着拉拢瓦岗军将领,眼下正在裴仁基的府邸,笑嘻嘻地“叙旧”呢!跑了东家跑西家,等他回到府上,已经是灯火阑珊的时候了。那太监不敢去睡,正靠在走廊上柱子,垂着头打瞌睡。
王世充一点睡意也没有,今天见过了裴仁基,又去见了秦琼,他高兴的很。把使者叫进屋,张嘴就问:“唐瑛表现如何?”
“啊?表现,表现,”太监等的头晕脑胀,神志也不是很清醒:“很好,很好。”
王世充的脸拉下来了:“什么叫很好?给孤说清楚了。”
第一百零二章 拉拢
阴沉的声音立马把那太监吓醒了,扑通跪在了地上:“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要不要孤让人给你端盆冷水呀?还不快点回答孤的问题。”
太监这会儿完全清醒了,忙回答:“唐瑛对国公的厚爱真是感激涕零,还说,只要国公爷召唤,他马上就来。”
“唔。”唐瑛的表现让王世充有片刻的满足,想了想之后,又觉得好像不太对劲:“你是说,他对孤的赏赐感激涕零?单雄信怎么说?”
“单将军没说什么,就是感谢国公爷。那个唐瑛的确很感激国公爷的厚爱,接下箭斛后,爱不释手的样子。”
王世充点头了:“果然,孤就知道他一定喜欢那箭斛。对了,你可仔细查看唐瑛状态?身体可是不好?”
太监马上想起了唐瑛那双冰冷的手:“小人觉得他身体不怎么好。看起来很弱,这天还不算太冷,他却穿的很厚。穿那么多,一双手却冰冷的很,就像死人的手一样。”
“哦?果然伤的很重?看来,单雄信没有说谎。嗯,也是,那日激战之惨烈,孤回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这样,你明日让宫里的徐御医去趟单府,让他好好为唐瑛诊治一番。”
“是。”
第二天上午,太监带着徐御医就到了单府,只是,他们没能见到唐瑛,单府的人说。唐瑛出去了,这一出门,就是一天。那御医等不及,早早离开了。
其实,他们前脚进大门,唐瑛后脚就带着张小豆从侧门溜了出去,她可不想在没有准备地情况下和医生打肚皮官司。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躲几天再说。从这日起。唐瑛是能跑就跑,能溜就溜,天天不在府上,那御医来了两趟没见到人,也没了耐性,反正王世充没找他,他也懒得天天白跑。
洛阳城就是比其他地方繁华。走在洛阳的大街上,别说张小豆两只眼睛不够用,唐瑛也是满眼都看不过来。来到这个时代四年多了,也去过几个城市,却是第一次来到大城市,而且是古都。洛阳城的豪华让唐瑛看得眼花缭乱。回想起自己的时代,洛阳城却完全不见了此时的风采,岁月的沧桑留下了。但,时代的精华却在连绵不断地战火中被毁得七七八八,不得不说,这也是悲剧之一。
“唐瑛,你小子干吗呢?”
这么大的嗓门,不用看就知道是程咬金。唐瑛瘪嘴回身面对程咬金:“大将军。我在逛街。”
“逛街?你小子不好好在家里休养,跑出来逛街?”
唐瑛一笑:“大将军,你地伤好利索了?不也出来逛了嘛!”
程咬金哈哈一笑:“你跟我比?我皮比你厚。对了,老单说,你从偃师大营回洛口的时候,身上还带有伤?好没?”
“基本上好了。”唐瑛点点头:“我身体就是不如将军恢复的快。对了,将军住在哪儿?郑国公一定赏赐给将军一座大宅子吧?”
程咬金轻蔑地撇撇嘴:“狗屁,一般而已。叔宝的宅子还不错。对了,叔宝还说要谢谢你。”
“谢我?”
“是呀,在洛口仓。还有咱们来这里的一路上。你对俺们两家的家眷,都照顾的很好。俺娘一直唠叨要你家去玩呢!你小子。人缘比我好!”
唐瑛噗哧一笑:“人缘这东西,对上眼自然就好。大将军,大家毕竟在一个锅里吃了两年地饭,碗不亲,勺也亲,我的母亲……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和秦将军。再说,那些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对呀,我也这样说。可叔宝还是说,应该谢谢你。”见唐瑛有些伤感,想起唐瑛的经历,程咬金知趣地不再谈母亲的事,把话题转了回来。
面对如此单纯的人,唐瑛能说什么:“秦将军既然那么客气,那,这样吧,有空咱们一起喝酒,就让秦将军请客好了。”
程咬金乐了:“好主意。我去找他,就让他晚上请客。”
“别。”这位说起风就是雨,唐瑛可不想如此招摇:“我身体还没好,你的伤势也没好利索,这酒嘛,敞开了喝对伤口愈合不利,悠着点,喝的又不尽兴,还是过段时间,等大家都没事地时候再聚。”
一听喝酒不能尽兴,程咬金点头了:“有道理。那,等你啥时候好了,咱们再聚。”
“好,到时候大将军不找我,我也要去找您。”
“一言为定。”
在外面悠闲了半日后,唐瑛才慢腾腾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才一进门,就看见单雄信双手托腮,看着院中的小树发傻。唐瑛略微想了想,也明白个大概了。
“大哥,王世充是不是催你了?”示意张小豆溜去做饭,唐瑛走过去坐在单雄信对面,微微一笑,递给单雄信一个陀螺:“给孩子的,那只,昨儿坏了。”
单雄信郁闷地点点头,顺手把东西接过去:“臭小子天天就知道玩,你也就知道惯他。”
“孩子还小。”唐瑛淡淡地回道:“两个孩子,一个练武,另一个就该学文,啥时候也别挤在一起干一样事。王世充那里再拖两天,反正他一天到晚忙着做戏,对我也不见得上心。”
“做戏?你呀,又胡说!”
唐瑛笑笑:“我没胡说呀!郑国公是忙嘛,白天要去跟老百姓套近乎,晚上忙着挨家挨户去串门,累的很呢!”
单雄信也笑了笑,没有反驳。唐瑛说的可都是事实,他想反驳也找不到话来说。王世充眼下地确忙着拉拢人心,收买能人,秦琼等人天天被召见,连皇帝杨侗都没他给这些人的赏赐多,毕竟,洛阳的府库可是掌握在王世充手里了。
“算了,虽然做作,这是好事,王世充也算开仓赈济了一番,老百姓多少得了点实惠。”唐瑛继续笑:“只可惜,抱怨的声音也不小。我今天从郑国公府门前过,看到一老汉在那里徘徊,好奇心一起,就上前问了问,这一问,可憋的我难受,想笑不能笑的滋味太难受了。”
单雄信的好奇心也起来了:“怎么好笑了?”
“前些日子,王世充要和老百姓拉近距离,就跑到南街上设立一个大棚,说是要亲自解决百姓的问题。这老汉当了真,跑去请求王世充帮他调解纠纷,说订给他儿子的媳妇被北街的货郎抢去了,弄了一出一女二嫁,请求王世充做主,把儿媳妇判给他家。王世充当时是满口答应,结果,过了好几天也没见动静,老汉便天天跑到郑国公府门口等待郑国公为他做主,噗,王世充怕是早就忘记这事了。大哥,你说,那老汉痴不痴。”
单雄信却没有笑:“唉,我也听说了,郑国公答应别人地好多事都没办,下面地人颇有埋怨。按理说,郑国公亲民没错,只是,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解决邻里纠纷、帮人找媳妇等等,这些事情是宰相所为吗?王世充以宰相自居,却职权不清,责任不明,本身已经很可笑了;应承了事情而不作为,更是缺乏诚信,既无诚恳之意,自然无信任可言。王世充只作表面文章,而无实际行动,别说百姓不满,天下有智者,怕是无不讪笑此人。”
单雄信牙疼了:“唐瑛,我现在觉得,我不让你去见郑国公地决定真是英明。”
唐瑛也乐:“大哥,王世充也是个听不进人言的家伙吧,呵呵,果然,我这种直肠子,最好离这些伪君子远点。”
单雄信叹气了:“不,不是郑国公听不进人言,而是,你去见了郑国公就别想回来了。唐瑛,我看,你还是尽快嫁人吧!你在家里,我不放心。”
唐瑛……恼羞中:“嫁人,嫁人,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哼,姑奶奶不嫁。”
见唐瑛脸上突然泛红,单雄信好笑一声,拔腿就走,才走了几步,突然一拍脑门:“光听你胡说,忘记正经事了。徐御医明儿一早就来,你准备一下吧!别躲了,郑国公催得紧,他也受不了了。”
唐瑛从恼羞中醒过神来了:“明天?成,让他来吧。”
“你真有把握能骗过御医?我可是听说,徐御医被称为洛阳城里的圣手,不好糊弄。”
唐瑛淡淡地一笑:“走着瞧吧。对了,不管我干什么,大哥不许拦我。”
唐瑛不这样说也罢了,她一说,单雄信的一颗心立刻提嗓子眼了:“你,你想干什么?”
唐瑛笑笑:“没什么,糊弄人也得装像点,我想真的生点病。你放心,不会有事。”
“啊?”
唐瑛咧嘴一笑,伸手冲单雄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大哥,你先回去吧,我玩了一天很累了,先洗洗睡了。”
“唐瑛,别玩过火了。”单雄信到底不放心,要叮嘱一下:“照我说,你还是回洛口仓的好,免得真出啥事。”
唐瑛摆摆手:“大哥放心,我有分寸,绝对不会闹出事来,即便是闹,我只在你面前闹。”
这下换单雄信郁闷了,拔脚就走,边走边嘀咕:“选一天让单成把你弄回洛口去。”
唐瑛噗哧一笑,心道,要不要试试,看单成有这个胆子不。想是想,她没说,知道单雄信也是为她好,打击好人的事,她做不出来。
第一百零三章 装病
徐御医见到唐瑛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冬月的天,虽然冷,却也没到盖三层被子还哆嗦的地步,而眼前这位病人,前些天还天天跑出去不在家,眼下却躺在榻上,盖了三层被褥,脸上潮红一片,额头上全是汗,伸出来让他把脉的手却是冷的冰人。
“怎么病的这么厉害,风寒如此严重,该早点看医。”
面对徐御医的疑惑,单雄信满肚子都是气。唐瑛真病了,还病的这么厉害,他也不知道,带徐御医过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唐瑛能用什么法子装病,却万万没想到,唐瑛是真把自己弄病了,还病的这么厉害。
唐瑛喘了几下,苦笑回徐御医的话:“大夫,我也没想到,昨儿半夜才热起来的,到早上反而冷了。大夫,我没什么吧?”
徐御医摇摇头,仔细把了一会儿脉,脸色却越发沉重起来:“风寒事小,我为你开两幅药吃了就好。只是,你幼年怕是遭遇不好,近几年又没注意保养,反而损耗极大,眼下身子受损太重,已经亏了气血,再不好生将息,怕是要落下终生的病根。”
“啊?大夫,要不要紧?不会真有啥事吧?”单雄信一听这话,着急了。
“单将军,乱世之中,啥事都会发生,我能理解。唐小将军和您用些法子我也明白,只是,眼下,唐小将军的身子亏地厉害,绝非她这个年龄该有的亏损。不补不行了。”
徐御医这话一说,刚才还暗自窃笑的唐瑛心里咯噔一下,听出话音外的东西了,同时,也听明白话中的含义了:“大夫,我也想听您的话,好好休养。但郑国公那里催的厉害,我真地不能见他。”
“小将军这些天躲着老夫。昨晚又伤了自己,这也只能拖延时日,怕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如果你信得过老夫,就好好吃药。郑国公那里,断不会威逼一个羸弱的人当大将军。”
信还是不信?只是,怕由不得自己了。再说,医者仁心。这个赌,不赌也不行了,赌吧。唐瑛考虑地时间并不长,在徐御医透着些怜悯的目光中点头了:“好,唐瑛全听您的,药方您开,我照方吃药。”
“好,老夫喜欢你这种性格。放心,有老夫在,你的身子不会有事。来,把脖子上的布帛解开,捂的太厚,对你没好处。”
唐瑛赶紧把脖子上厚厚的布帛解开。徐御医一看唐瑛地脖子。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长一道疤?”
“战场上挨了一箭,擦过去的,就差了一点,也算运气好。这伤,还是去年在石子河与郑国公会战的时候留下的,也算纪念吧!”
“去年?去年的伤现在都没好?小将军,有些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白?”
唐瑛低头了:“明白了,弄过头了。”
徐御医摇头了:“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做起傻事来,也真傻。伤疤本就不小。再次弄破,你也真忍的住痛。好了,让你的仆人随我去拿点好药用上,虽然不能去了这疤痕,颜色也可以淡点。好在是脖子上,没破容。”
唐瑛嘻嘻一笑:“运气好,您是好人。”
徐御医也笑了:“听说李唐那边有个三公主,是个大将军,很厉害,没想到,我也见到一位。呵呵。”
唐瑛不好意思了:“倒是让您劳累了,白跑了这些趟。”
“不累,不累。老夫出去开药方了,记住,按时服用。我想,依郑国公喜好面子的性格,这些好药,少不了赏赐给你,所以,你别舍不得吃。”
徐御医边说边冲唐瑛眨眨眼,看地唐瑛差点笑出声,老先生太好玩了,竟要借用王世充的面子来为她补身子:“多谢老人家垂怜,单将军很穷,有不花钱的好东西,我一定不会放过,绝对把身体养的棒棒的。”
“好了,我走了,你安心休息吧。”徐御医哈哈一笑,起身要走。
单雄信看一眼唐瑛,急忙拦住徐御医。他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没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大夫,照你这么说,唐瑛地身子亏的厉害?有没有危险?”
“唐小将军的危险不是来自于她的身体,而是别的事情。单将军要信老夫的话,我保证她半年内没什么危险。只是,凡事还是早做打算,不可掉以轻心。”
单雄信被徐御医的话吓着了:“啥?半年?那,半年以后……”
唐瑛翻翻白眼:“大哥,半年以后自然另做打算了。你不明白就别插嘴了,我跟徐大夫已经说好了。”
“啥?你们说好了?我怎么糊涂了?”
唐瑛和徐御医互相看看,都大笑起来。单雄信站在一旁,摸摸后脑勺,撇嘴中。
一头雾水地送走了徐御医,单雄信越想越糊涂,许多疑惑缠绕在他心上,终究按捺不住,跑回来找唐瑛了。
徐御医走后,唐瑛让张小豆给她生了一炉炭火,围紧了被子强迫自己发汗,同时还在埋怨自己自找苦吃,早知道徐御医是这么好说话的好老头,这苦就不用吃了。摸摸脖子上伤疤,唐瑛想哭,好疼哟。
“唐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晕了。”屋里没外人,单雄信跨进来就嚷嚷。
唐瑛冲张小豆挥挥手,让他出去后,才有气无力地回答:“第一,我感冒了,是真的病了,现在就想睡觉;第二,徐御医答应为我在王世充面前掩饰,时间是半年。第三。大哥,给我弄碗姜汤来,让我发发汗。早知道徐御医是好人,我至于把自己弄成这样嘛!”
单雄信还是一头雾水:“感冒?这是啥病?厉害吗?徐御医为你掩饰半年?怎么回事?”
唐瑛真的很想睡觉呀,眼皮子都睁不开了,却不得不为单雄信解疑:“感冒就是比风寒严重一点点地小毛病,徐御医开了方子。我吃两天就好,你不用担心;徐御医知道我是女地。也明白我为什么要装病,所以,非常好心地自愿为我在王世充面前打掩护。大哥,还有啥疑问,你快点问,我真想睡了。”
单雄信也不算笨,听了唐瑛的解释。暗自庆幸:“哦,怪不得徐御医说什么我们用点手段他能明白,原来是这个意思呀!这下我明白了,你睡吧!我去好好谢谢人家。”边摇头边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对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地?昨晚不是好好的嘛。脖子上又怎么啦?”
唐瑛欲哭无泪:“我昨晚弄了一桶热水和一桶冷水,是泡了热水又泡冷水。于是……”
“啊?”单雄信看看被子里缩成一团的人,啧啧有声:“可怜的妹子哟,我去喊你嫂子熬姜汤,多喝点,发汗。”
这话怎么听怎么带着幸灾乐祸地味道,听的唐瑛这个郁闷哟。一把拽起被子遮住头:“5555555,还有更倒霉地,为了装的更羸弱点,我拿箭头把脖子上的伤疤给磨破了。”
单雄信原本憋住的笑这下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你弄那么厚的布把脖子遮住,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骗大夫,没想到……哈哈,哈哈。哈哈……”
唐瑛真想哭了。遇上一无良的大哥……
王世充听徐御医说了唐瑛“严重”的病情,不相信呀。这些天没得到徐御医地禀报,下人却说唐瑛天天出去逛街,怎么突然说躺下就躺下了?莫不是单雄信和唐瑛有意欺骗他?
徐御医却不慌不忙地回禀:“国公爷无须担心。这位唐小将军,年龄小,好奇心重,加上没见过世面,天天逛街看稀奇也正常。今儿病成这样,也是昨天玩的太晚,着了风寒,吃几幅药,躺两天就好。”
王世充点点头:“这么说,他病的不重?”
“不重。只是……”徐御医欲说又停了。
“只是什么?”
“唐小将军的身体却是非常羸弱,骨子太薄,气血不足,竟是经常生病。老臣给他留下两副保养身体的药方,让他服用一个月,看看能不能有啥起色。”
王世充愣了:“你说什么?经常生病?他可是战场上能拼命的人,怎么会这么差劲?”
徐御医不慌不忙地回答:“他从小吃了亏,后来又经常拼命,把底子拼光了。仗着年轻,又不注意,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老臣听说,自从去年他参加了一次大战斗后,好像就没好过,身体一直时好时坏,药都没断过。”
“去年?”王世充马上想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那场激战,难道……他的脸色变地凝重起来:“他那次伤的很重吗?”
“非常重。老臣在他身上看到数处伤痕,其中一处在脖子上,说是被箭擦过,差一点点就要了他的命。唐小将军也是运气好,要不是年岁小,这些伤就能要了他的命。好在眼下虽然身体受损严重,算是留下一条命。”
王世充重重地叹口气:“还能调理过来吗?”
“问题不大,只是需要时间。”徐御医缓缓点头:“调理的药方老臣有,只怕,洛阳城经过连年的战火,那些贵重地补药,难找。这样一来,只能缓慢调养,养上一两年,也能恢复不少。不过,不是老臣诅咒唐将军,他的身体不调养个三五年,上战场真会没命的。好在洛阳不会打仗了,他又年少,好好调理,定能成大才。”
第一百零四章 偷闲
徐御医话说的满满,似乎是对自己的医术和唐瑛的身体都有信心,可这些话听在王世充耳朵里,却让他那颗任用唐瑛的心冷了下来:“好吧,你尽管开你的药方。”
“是,老臣告退。”
第二天在单府,徐御医笑嘻嘻地看着唐瑛:“套子我帮你下了,等你的风寒之症好了,郑国公怕是还要见见你。我这里有副方子,能让你面色苍白,浑身无力,怎么样,小姑娘,要不要试试看?”
唐瑛扭头看徐御医放案几上的方子,苦笑:“老人家,我不小了,十七了,不是小姑娘了。”
“老夫六十有六了。孩子,你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瓦岗寨也流行娘子军?”
唐瑛摇摇头,简短地说了自己上瓦岗寨的经过以及女扮男装的原因:“眼下,杨广死了,我的仇也算报了。原本我已经不参与打仗了,等过两年天下安定了就回家乡看看,找找爹爹。可是,没想到几次大战下来,竟然被郑国公记住了,只好……”
徐御医明白了,叹口气:“天下可怜人多呀!孩子,放心吧,我保证让你身子骨好起来。郑国公那里,呵呵……人呀,都是有野心的。洛阳城暗潮涌动呀!”
唐瑛明白:“老人家,洛阳是非也多,您老偌大的年纪了,不如找个地方隐居了吧!”
徐御医摇摇头:“医者父母也,正因为洛阳事多。我想在这里积善行德。倒是孩子你,还是找机会离开吧!毕竟是女孩子,比不得那些男人,需要建功立业,青史扬名。”
唐瑛一阵感动:“老人家放心,我会的。”
与王世充相处过地人果然比唐瑛他们了解王世充,几天后。王世充再次向单雄信提起接见唐瑛的话题,单雄信一口答应了下来。第二天就把唐瑛带去了郑国公府。仗着徐御医神药的力量,王世充还真看到了一个病怏怏的唐瑛。
可惜了呀,在肚子里叹惜了一声后,王世充装模作样地安慰了唐瑛几句,还命人拿来两支人参给唐瑛补身子。唐瑛自然投桃报李地拍了王世充一通马屁,受宠若惊般地连连应诺一定要好好将息身体,来日为郑国公效劳。宾主在非常愉悦的气氛中分手了。
这日以后。王世充再也没找过唐瑛,也再也没派人给唐瑛送过东西,连徐御医都惊讶于王世充的用人之道居然这么市侩,两根人参就把唐瑛打发了。
唐瑛却是无所谓,她记忆中,历史上的王世充不仅猜忌心重,也不是啥好鸟。当然,演义上是丑化了这个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吃那么大地亏了。想起那六百多兄弟,唐瑛的心中一直隐隐作痛。
清闲地日子又过了几天,程咬金派人来问,啥时候喝酒,还说。秦琼已经答应请客了。唐瑛哈哈大笑,让来人带话回去,日子任由程咬金来订,她准时去就是了。
洛阳城最大的酒楼上,小二穿梭在食客之间,脸上是谄媚的笑脸,手上是美酒和佳肴。战争过去,短暂的平静中,人们依然过着各自的生活,而酒楼和饭馆。依然是必不可少的人群聚集之所。
“唐瑛。哈哈,你早到了。倒是我还晚了。”迈上二楼的楼梯,一眼看到靠窗而坐地唐瑛,程咬金的大嗓门就炸响了。
唐瑛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盅,冲对面的秦琼一笑:“秦将军,程大将军天天跟你学习,咋就没学会轻言细语?这脾气居然从来没遇上麻烦,难道这位真是天生的福将?”
秦琼也笑:“天性如此,却招人喜,没法子,我娘就多次教训我,让我学学这位凡事不上心的好性子。”
程咬金已经走到了席上,一屁股就坐了下去,伸手拿起酒壶,揭开盖子问问味道:“好香,这酒,不错。”
唐瑛不由地笑了,饮了一口茶水道:“程大将军,我其实很怀疑,你真能喝出酒水的好坏?”
程咬金一昂头:“看不起我?我老程平生就两大优点,一是能打,二是能喝。”
“噗哧……”唐瑛差点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大将军少说了一大优点。”
“嘿嘿,我知道,不就是脸皮够厚嘛!”程咬金倒也真不“谦虚”。
“不是,您还有个优点,那就是挨打也厉害。”见程咬金把眼一瞪,唐瑛赶紧笑着解释:“我可不是调侃您,而是说实话,我还真想学到这手本事,免得受一次伤,就弱成这样。可惜,这优点貌似是天生地。”
唐瑛话语中多少带了点调侃自己的味道,秦琼有些担心地看看她的脖子,那里围了一层厚厚的围脖,倒显得唐瑛十分怕冷似的:“唐瑛,听说,徐御医说你身体十分不好,到底有没有大问题?”
唐瑛苦笑了一下:“小时候随爹娘四处流浪,后来爹不在了,我跟娘有一顿没一顿的,身子骨那能长好。到瓦岗寨后,我念念不忘报仇,也地确疏忽了身体的调养,是用过头了。石子河和郑国公一战后,就一直没缓过来。不过,徐御医也说了,静养个一二年就没事了。”
“你前段时间是真病了?”秦琼到底不放心,脑袋凑近了唐瑛这边,小声问。
“没有。”唐瑛笑笑,望望竹帘外,确定没人后依然小声回答秦琼:“郑国公对石子河那一战念念不忘,想让单将军把我这个人让出去,我这身体,真出去了可吃不消,所以……”
秦琼明白了,点点头:“做的好。在家养身体比什么都好。”
程咬金也把脑袋凑到了两人面前:“我说,这个王世充,也不啥干大事地人,说话做事磨叽的很,跟个老婆娘似的。”
“噗……”这一回,唐瑛嘴里的茶水终于牺牲了:“我的大将军呀,你也有小声说话的时候。嘿嘿。不是一根筋嘛!不过,有你这么形容人的吗?”
秦琼也乐了:“还别说。老程这话说地形象,还真是那么回事。”
唐瑛这回是微笑了,看来,秦琼和程咬金等人果如演义上地那样看不起王世充,只是,不知道这两位啥时候离开地洛阳。演义上讲是战阵前直接反水,但。历史上恐怕没这么直接,毕竟,这两位地家眷都在洛阳,特别是两人的母亲。王世充恐怕没那么好心地把人送给背叛自己的人。
“你们三个来的都早。”说话间,罗士信挑帘进来了。
秦琼笑着指指座位:“是你来的太晚,程兄都喝了半壶酒了。”
唐瑛也笑了:“罗将军满脸的笑容,莫非来地路上遇上啥好事了?”
罗士信嘿嘿一笑,过去坐下。把手上的包裹打开了:“唐瑛猜着了。你们看,我在路上看到就买下来了。”
“咦,马衣?”唐瑛仔细看了看这件马衣:“果然好,上等牛皮的,包边的绣头精细,图案精美。罗将军的战马本就神骏。再穿上它,更添风采。”
秦琼拿起马衣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这值不少钱吧。真是好东西,你也真舍得。”
罗士信很年轻,但治军杀敌却很老道,这点大概是从张须陀身上学习来的。他治军以严著名,却也舍得把财物拿出来和军士们共享,所以,罗士信的“穷”也是出了名的。他肯花大价钱买下这件马衣,也说明了他对自己那匹战马地喜爱。
“宝剑赠义士,宝马配英豪。罗将军有那样一匹骏马。自然爱惜的超过常人了,可以理解。”唐瑛呵呵一笑。为罗士信斟上美酒:“我猜,将军身上肯定没钱了,所以,等会要吃好喝好,反正是龙骧大将军请客,你别客气。”
罗士信脸皮一红,还没说什么,秦琼一旁乐了:“唐瑛,你这顺水人情做的真顺溜。”
唐瑛得意地回答:“那是。古人有云,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
“古人?谁说的,我怎么没印象?”秦琼故意皱眉做思考状。
“唔,记住精华就可以了,至于谁说的,有必要去记吗?”
唐瑛无赖般的回答让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武德元年地十一月,洛阳城里丝毫没有受到李唐打败西秦人的影响,照样平静而有序。隋泰帝杨侗每天享受着群臣朝见,回到后宫依然发他的脾气;王世充也照样端着宰辅的架子四处“体察”民情,收买人心;唐瑛也照样四处闲逛休养生息。唯一有变化的却是单雄信了,他忙着训练单家军,时刻准备出征作战。
在确定王世充短时间不会找自己麻烦后,望着单雄信期盼的目光,唐瑛将单成还给了单雄信,她不想出面去训练军士了,单成却依然想当将军,既然一个渴望得到训练精兵强将的人手,一个渴望当大将军,唐瑛没理由阻止别人,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日子很快到了腊月,唐瑛在洛阳城里没事做,加上王世充好像也不怎么关心她了,她便想暂时离开洛阳回洛口仓去,一来看望一下留下的弟兄们,二来和张小六商量一下来年的事。
单雄信没有阻拦唐瑛,他巴不得唐瑛回到洛口仓后就不要回来了。虽然不是智谋之士,但单雄信也明白,眼下洛阳城里看似平静,然而,几乎每个人都明白,天下纷乱地局面最终靠战争来结束,洛阳又是必战之地,不是他们打出去,就是别人打进来。再说,洛阳城里地勾心斗角,怕也少不了武力支援。
第一百零五章 庄主
眼看着腊月来临,洛阳城里的人繁忙起来,打了几年仗,今年算是太平了,大家都想趁着这难得的好日子过一个舒舒服服的新年。唐瑛也准备回洛口仓去过年,一来想和那些残疾的弟兄们聚聚,二来要和张小六安排一下开春的事,三来,她不想留在洛阳参加那些虚情假意的应酬。
“大哥,我想过了年后去河北走走。”离开洛阳前,唐瑛还是找单雄信谈了一次。
“河北?干什么?”单雄信皱了皱眉。
“考察。”
“窦建德?”单雄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聪明。”唐瑛依旧波澜不兴。
单雄信哼哼:“你折腾来折腾去的,有意思吗?”
“对我来说,没意思,对大哥,就有意思了。”
单雄信也知道唐瑛是为他的将来考虑,但单雄信却有自己的想法:“我看,你有时间不如回家看看,说不定你爹从辽东回来了。”
唐瑛皱了一下眉头:“大哥,难道你看好王世充了?”
“唐瑛,有句古话你知道不?逐鹿中原。明白啥意思不?”
“明白。”唐瑛叹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对洛阳都这么情有独钟,这地方有什么好?四战之地,包围圈里。”
“国之中央,此话不虚。唐瑛,我告诉你。等过了年,怕是郑国公就想动手了。”
唐瑛再次叹气:“大哥,你别上王世充的当,成不?这个人,没表面上看到地那么有进取心。再说,连年战乱,洛阳已经不是福地。而是凶地,这里出不了明主。最多是假主。”
“琼花开,梨花落。唐瑛,有时候,神灵有指,天会示象,人不能不信。”
唐瑛这回不是叹气,而且真正翻白眼了:“大哥居然相信这种把戏。别忘了。当初李密可是念念不忘那个十八子坐天下的传言。”
唐瑛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单雄信却更相信所谓的童谣了:“唐瑛,李密是弄错了。你看,这童谣没错,李渊不是在长安当皇帝了吗?十八子是指李渊。所以,老天示警,不信可是要吃亏的。”
“我……”唐瑛把自己套进来了。这个郁闷哟:“大哥呀,算了,这些事跟你说不清楚。等我从洛口仓回来,咱们再慢慢说。”
这回是单雄信叹气了:“你呀……去吧,路上小心点。对了,我听到一个传言。说是徐世勣投靠了李唐了,如果他派人来找你,你不许去”。
“传言?”
“虽然还没证实这个消息,但李密投李唐了,徐世勣怕是也跟着过去了。这人,哼,早已经忘了翟首领了。”
唐瑛沉默了一下:“好,我记住了。大哥,你也记住,你在哪儿。唐瑛就在哪儿。我不会扔下大哥自己寻找出路的。不过,说实话。徐大哥投李唐,选择的没错。我也想劝大哥好好考虑一下,李唐真的比这边强,李渊也比王世充强。”
“哼。”出乎唐瑛地意料,单雄信竟冷哼了起来:“这话,我就听一次,以后都不许再提。唐瑛,我告诉你,就是投窦建德,我也不会投李渊,你记住了。”
“啊?”唐瑛傻眼了,这可是她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没想到单雄信居然一副十万分憎恨李唐的样子:“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不乐意。”
单雄信**地扔下这句话,拔腿就走,唐瑛望着他地背影,却只能发傻了。
与单雄信的这次谈话,给唐瑛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再加上记忆中单雄信宁死不降李世民的历史记载,还有单雄信踹唐营的故事,都让唐瑛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是她还不知道、而单雄信也不想告诉她的。但,几年的相处,她从徐氏那里也没听到过单家有什么不为人知地秘密,而单福那里……她应该找机会好好问问,未雨绸缪呀!
离开洛口仓不到三个月,村庄依然是原来的模样,自从大业十二年被瓦岗军占领后,洛口仓及其周围村庄的生活也还算平静,随着李密把这里当成瓦岗军的基地,来这里居住的人也越来越多,倒是渐渐变得有些繁华的样子了。
邴元真给唐瑛的这处大庄子距离洛口仓城不到二十里路程,快马一个时辰就能到,当唐瑛出现在田坎上的时候,庄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张小六和麦子带着一群人跑出来迎接了。
笑嘻嘻地让张小豆把马车上地物品拿下来分给大家,那是唐瑛从洛阳城里给大家买来的年货,还有一些小玩具,都是给孩子们的。原来是他们的将军,现在是他们的庄主,这些退役的军卒们打心眼里将唐瑛当成了自己地主人,拿着唐瑛给他们带回来的年货,个个喜笑颜开,庄子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含笑望着这些朴实的人们,唐瑛那颗内疚的心也算得到一些抚慰。唐瑛知道,她不想把这些兄弟当下人看,但这些人却自然地把自己的地位放到了她之下,观念与认知上的差异让唐瑛无可奈何的同时,也深深感受到肩膀上的责任。
在思考了一段时间后,唐瑛默认了庄主的身份,并且做出了不分配庄子的田地,将这些残疾军卒和死去军卒地遗孀们全部作为庄丁,这样,这里就等同于一个大家庭,既然邴元真如此大手笔地给了她这么一处田产,唐瑛也不藏私,乱世中,大家生活在一起,彼此之间有个照顾更好。
晚上,唐瑛单独将张小六叫到了偏房中:“小六,这里虽然平静,但也是暂时地,我想了很久,觉得光靠这点田地,怕是大家的日子过地依然艰苦。再说,那么多兄弟的身体都不适合辛苦的劳作,所以,咱们应该另外想点谋生的法子。”
张小六点头,唐瑛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庄主考虑的周到。只是,做什么营生比较合适?”
“人生在世,吃穿二字。我想,纺织作衣恐怕不是咱们能干的,这里女人虽多,可桑麻出产少,需要的本金太多。所以,我想在吃上下功夫。”
张小六想了想,没想出法子,他从十来岁就跟着家人逃避劳役在外流浪,后来双亲故世,他被抓了兵,被张须陀收在亲卫队伍里,哪里会什么营生。唐瑛找他商量,他也只能当个应声虫:“庄主,您说,弄什么营生吧,我们照做。”
唐瑛乐了:“小六,我也就是个出主意的,你让我拿出营生来?我找谁去?”
“可……”张小六挠头了:“这,营生这事,我也不懂呀!要不,咱弄个茶寮子?俺媳妇弄这个还成。”
“噗哧……”唐瑛再也忍不住了:“小六呀,就算麦子有煮茶的能耐,你这茶寮放哪儿呀?咱这儿又不当道,也不在城门口,摆摊子也要找买主吧?我虽没做过买卖,这点道理我清楚。”
张小六不好意思了:“那,咱们到底干点啥?”
“唔,我来的路上想了想,酿酒吧,朝廷有禁酒令,虽然眼下管不到咱们,但以后肯定要被罚的,不合算;贩盐吧,没官府的引子,贩私盐担的风险太大,咱不玩这个;开饭馆吧,倒是不愁没人来吃,但,这饭馆必须开到城里去。眼下我不可能留在这里,庄子里的事又离不开你,再说,我嘱咐你的那些私密事,也需要你办,所以,开饭馆也不好。”
如果换一个脑子活的人,听了唐瑛这些话,必定要翻几个白眼,你当家的都没主意,这事能干嘛。只是,张小六不会这么想,他的想法只有一个,唐瑛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因此,唐瑛说了这么多,他就是一言不发。
唐瑛说了半天,见张小六没啥反应,自己也觉得好笑,敢情两个啥也不懂的在这里瞎商量,能商量出啥事呀:“算了,不想动这个脑筋了。这样,你私下找几个脑子活,有阅历的兄弟问问,集思广益嘛,兴许他们能有好主意。”
“成,这事我去办。”
将做生意的事情扔给张小六负责,唐瑛忙起了春耕的事情。不管她怎么想,这个时代还是农耕时代,春耕是庄子里最要紧的大事。无论是开春后的耕种,还是雨季旱季的作物需求等等,唐瑛在走之前都要把这些事情规划好。
说来也巧,唐瑛别的知识基本上就是半瓶子水,可就一样是带来的强项:地理勘察,这是她穿越前正在干的工作。鉴于洛河的情况,这片土地倒是不愁水少,却愁水多,旱的日子少,涝的时候却多。仔细观察了一番,唐瑛决定,趁眼下是冬季枯水季节,赶紧开挖几条排水渠,同时也修建几个大型水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在唐瑛的记忆中,唐朝的历史上似乎有几次关中大旱大涝的灾荒,这些防范措施越早做越好。与靠天吃饭的古代佃农们不同,唐瑛不想让自己庄子里的人也成为老天爷戏弄的对象。所以,她打算尽量利用自己的知识为这里的田地营造一个旱涝保收的环境。
第一百零六章 酿醋
要说张小六办事的效率也真是高,这还没过几天,他就一脸兴冲冲的样子乐颠颠跑过来找唐瑛了:“庄主,庄主,潭老2想到了一门营生,我估摸着,咱们应该可以做。”
“说来听听。”眼见等了这么久,做生意的事情终于有点眉目了,唐瑛也有些兴奋,站起身来等着听张小六的下文。
张小六也不卖关子,忙道:“他家原来就在孟津那边,当初他们村里有个大户,开了一家酿醋的作坊,生意好的不得了。也巧了,潭老2当年离家之前就在那个作坊里干过,偷偷学了一阵子,知道咋酿醋。所以……”
张小六还没等说完,唐瑛已经大喜得几乎跳起来了:“好极了,这真是一门好营生。咱们就干这个。”
“啊?”这下倒是换张小六迷糊了,略有迷惑看向唐瑛:“庄主,你……你咋能这么高兴呢?这酿醋也挣不着什么大钱吧?”
唐瑛笑嘻嘻地冲张小六解释道:“那你可就错了,醋可是好东西,家家户户少不了,不愁没销路。再加上咱们在的洛口是个好地方,根本不愁找不到酿醋的粮食,成本也低,投入不大,产出却不少。刚刚你说的也有点道理,酿醋挣不到什么大钱,但好在这种小本生意,胜在收入稳定。小六,你记住,我要做的不是什么日进斗金的生意,而是能给咱们兄弟们提供稳定生活的辅助手段。乱世中,生意真做大了。怕是也要活到头了。”
“哦。”张小六似乎明白了:“这么说,咱地营生还不能做大了?成,赚点贴补家用的钱也够了,咱不贪。”
唐瑛越想越觉得酿醋真是一门好生意,想着想着,她脸上的笑也越发地灿烂:“小六,酿醋的好处还不止这一点。等我回到洛阳城之后。就让小豆子出面和城里的几家醋行联系上,咱们还可以定期给醋行送货上门。这样一来。你跟我之间的联系通道可就顺理成章地建立起来了。”
张小六一听,也笑了:“庄主,您想的太周到了。这样,您有啥嘱咐,我都能知道,就不用豆子偷偷摸摸地来回报信了。”
唐瑛点头:“毕竟豆子是我身边地人,也是单府的人。频繁出入洛阳城,恐怕也会引起别有用心之人地怀疑。小六,眼下是战乱时期,单将军为人又比较直,不会考虑后路,我不得不为他安排以后。所以,生意最好要尽快做起来,挣了钱后。你偷偷地存出一笔来,在洛阳城外的地方,置办几亩地,盖上十来间房子,以备急需之用。”
张小六连连点头:“我明白,你放心。”
“俗话说。狡兔三窟,咱们也要多预备几处地方。我记得你的家在山东地界吧?抽时间回去,不说衣锦还乡,也别扔下宗祠不管,多多少少为你自己置办点家业吧。”
张小六还是点头:“我明白的,你放心。”
“呵呵,小隐隐于山林,邴大哥怕是小隐了,我们这群人都耐不住那样的寂寞,还是不学他了;大隐隐于朝廷。咱们都不是当官的材料。这条咱也不做了;中隐隐于市井,咱们就是普通百姓。选这个最好。”
张小六可不明白这些弯弯绕,但他明白了唐瑛话中的意思,因此非常赞同:“好,人这辈子不可能天天都去打仗,终有闲下来地时候,为将来多做点准备也是应该的。”
唐瑛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想起离开洛阳前和单雄信的那次谈话:“人呢,都看不到自己的后脑勺,可又都以为自己能看到,不听劝,我该怎么办?只好多做点准备工作喽!”
张小六笑了:“以前跟张大将军的时候,听他提过啥未雨绸缪的,那意思就跟庄主说的这个多做准备差不多。”
唐瑛笑了,拍拍张小六的肩膀:“小六哥,你说对了,咱们这就叫未雨绸缪。来,再商量点具体地事,很多东西都需要置办,这也算是未雨绸缪的一部分。”
过了年以后,唐瑛并没有急着回洛阳去。反正在她记忆中,洛阳这一年并没发生什么大事,所以,她要等忙完春耕再回去。而唐瑛在田里忙活的这几个月里,洛阳之外的地方却发生了许多件大事。
新生的大唐在这几个月里获取最大。武德元年十二月,北边燕州的罗艺正式投向李唐,被李渊封为燕国公,赐姓李;同时,黎阳仓地徐世勣也手捧黎阳仓向李唐表示了归顺,李渊封徐世勣为黎阳总管、莱国公,也赐姓李,从这日起,徐世勣这个名字就正式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取而代之的则是千古名将、大唐功臣李世勣。
这边多了两个姓李的人,而那边却少了一个。同样在武德元年的十二月,李密到底耐不住长安城里的寂寞,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李唐以求东山再起。可惜,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出李渊比他老辣得多,最终把性命留在了李唐的地方,还连带着王伯当跟他一起当了冤死鬼。
李密到底也没能实现自己的皇帝梦,而另外一个人却很搞笑地当了一回皇帝。武德二年一月,宇文化及在河北的魏县称帝。没地盘没人马的宇文化及说了一段很搞笑的登基语录:杀了皇帝就是造反,这辈子也终归要死,哪怕当一天地皇帝也值了!
武德二年三月,李唐地淮南王李神通带三万大军进攻宇文化及,把宇文化及打的大败而逃,逃进了山东境内地聊城县。就在李神通死命追杀宇文化及的时候,没想到,他在螳螂捕蝉的时候,窦建德却玩了一个黄雀在后,率几万大军来到了聊城,夏军和唐军狭路相逢。
战争来的快,结束的也快,李神通率部队攻打聊城好些天了,虽然算不上筋疲力尽,但也绝对没有精力和生猛的夏军打一场决战。因此,李神通当机立断,下令立即撤军,将消灭宇文化及的辉煌成果拱手让给了窦建德。
李神通没打下的聊城被窦建德打下了,宇文化及三兄弟被生擒了两个,还有一个宇文士及逃去了长安,成为有名的学士。而宇文化及和他的弟弟宇文智及,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则被窦建德斩杀。
李神通这边丢失了眼看就要到手的宇文化及,而李渊那边却获得了凉州之地。原本被李渊封为凉州王的李轨耐不住寂寞也当了一回皇帝。李渊当然对这种事情不予认可,并发兵攻打。不过,李轨本事欠缺,李唐大军未至,他已经被部下造了反,绑送至长安,自然也成了李渊统一大业途中被斩杀的无数刀下鬼之一。
李唐的大业蒸蒸日上中,洛阳城里的王世充也在加紧准备中。皇帝的宝座实在是太诱人了,王世充终于忍不下去了。武德元年十二月,王世充自己把自己的郑国公府改成了郑王府;武德二年的一月,郑王将所有军政大权全部抓在了自己手里,皇帝杨侗正式成为一个傀儡;武德二年三月,王世充向杨侗表达了自己要当皇帝的决心;武德二年四月,王世充终于接受了隋泰帝杨侗的禅让。
在洛阳演出的这场禅让大戏,终于给大隋画上了句号。这一日,隋朝从历史上彻底消失了。杨侗这位末代皇帝,也和他的弟弟杨侑一样,不久就“暴毙”于行馆。当然,杨侑是“病死”的,而杨侗,却是被王世充毒死的。一个死得模糊,一个死得确切,从这两位的死法上,也可以看出,李渊和王世充相比,前者的确是要强的多。
这些风云事件对唐瑛没有产生半点影响,她依然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既然决定将庄子当成自己和弟兄们一辈子的家,需要做的事情就很多,最迫切的是搞好上下左右的关系。虽然是乱世,政权交替频繁,但赋税和劳役都会压在百姓头上,唐瑛的这个大庄子,自然也会成为征税和服役的重点,所以该走的关系就要走到位,免得以后麻烦。
安排了田间劳作等事情,趁着年节日子,唐瑛忙着走亲访友,四处拉关系。借助以前的名气,在洛口仓城上上下下打点了一番,别人还算给她面子,再加上她顶了一个里长的头衔,将自己庄里和周围庄户们的赋税和劳役等事情都办了下来,不仅为残疾兄弟们办好了免役的手续,也为邻里们争取到了不少优惠政策,办的是皆大欢喜。忙活了一个冬天,总算将这边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唐瑛忙这一切的时候,张小六那边也和麦子等人一起抓紧时间搞醋作坊。开春刚刚过,庄子里的醋作坊也开工大吉了。虽然没有生产醋的经验,但他们运气不错,只经过一次失败就找到了成功的法子。醋顺利地酿造出来了,只是味道并不如意,酸而不香。即便这样,唐瑛还是带着张小六在洛口仓城尝试了一下销售,居然还能卖出去,虽然价格不高,但也是有个良好的开端了。
第一百零七章 风起
过了立春节气,唐瑛在洛口仓城中盘下一处小小的门面用作作坊门脸,让麦子当了掌柜媳妇,又派了两个弟兄当伙计,由张小六这个掌柜统筹负责送货和进原料,将一个小小的醋作坊当正经生意做了起来。
到了绿油油的麦苗开始在田野上摇曳的时候,唐瑛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张家兄弟和几个兄弟一起踏上了回洛阳的道路,随他们一起走的还有两车醋。不管能不能打开洛阳的醋生意,这是一条堂而皇之的联系渠道,至少进出城门会方便许多。
马车还没到洛阳城门,张小豆眼尖,远远地望见城墙上的旗帜变了颜色: “改朝换代啦!”望着城墙上斗大的“郑”字大旗,这家伙兴奋莫名地叫唤起来。
唐瑛坐在车厢里想心事,听到张小豆的喊声,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点了下头,也差不多了。
张小六掀开车帘看了看远处的城墙后,“啪”地给了张小豆一记栗子:“叫唤什么呀,有啥大不了的。”缩头回来后,他方笑道:“庄主,那王世充当皇帝了。”
唐瑛笑笑:“这些人就这种德行,咱不管。”
张小六也笑:“庄主,您不是说离开洛阳之前给单将军出了主意吗?看样子,不是单将军把您的主意给压下了,就是那王世充根本就没听。”
原来,唐瑛离开洛阳前还是不放心单雄信的前途。再加上单雄信对李唐莫名其妙地憎恨,唐瑛不自觉又多事了一次。她告诉单雄信她有个建议或许能帮上王世充,让单雄信告诉王世充,莫学李渊,学齐桓公和曹操最好。
眼下听了张小六的话,唐瑛轻叹,微微摇头:“我当初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就想到可能是白搭。王世充功利心极大。也没什么耐性,而单将军一向看不起杨侗这种皇帝。所以。我估计,即便他把我的话转给了王世充,怕也是说着玩的,王世充则根本没当回事。”
“庄主,我就想不明白,你的主意我都懂,这些人为啥不懂?”
“不是不懂。而是不屑。算了,咱不去争天下,别人爱干嘛就干嘛,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了。”唐瑛说着,用手指了指外面地张小豆,冲张小六眨眨眼后方大声说:“小六哥,到城里后,如果生意可以做。我就出钱让豆子去盘个门面,这小子我留不住了,放出去让他活得自在些。以后你进城也有住的地方。”
张小六还在琢磨唐瑛话中地意思,车外的张豆子已经掀帘进来冲唐瑛就跪下了:“我不走,不走,就不走。”
唐瑛没给他好脸:“怎么。不想走?那好,你说说,你留在我身边能干什么?我让你读书,你呢?老师教课,你打瞌睡;我让你回家种地,你又推三阻四不肯走;我让你跟单成去军中,你也磨磨蹭蹭地不肯去。天天就知道上街玩,正经事啥也不会,我的话你也不听,你自己说。我还能让你跟我一辈子?”
张小豆哭丧脸看着唐瑛:“我改。唐兄,我改还不成吗?我保证听话。还不成吗?”
张小六低头想了想,为小豆子求情:“唐兄,按理说,豆子不听话,我是该把他领回去好好教训一顿,你想撵他出去我也赞成。只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和庄子里的联系也少不了人,我想,豆子不管怎么说也信得过,还是让他在你身边再留两年。如果这孩子真不争气,再撵了也不迟。”
唐瑛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撵走张小豆,她是想为张小豆的将来预备后路。不知为什么,离开洛阳前和单雄信的那次谈话让她心里一直很不安,让她对今后可能发生地一切也不确定起来。万一单雄信根本不听她的劝导,执意留在洛阳和王世充一起面对失败,她不知道自己会采取什么措施,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挽回命运的安排。这种不确定的感觉一直困扰着她,也提醒着她,要尽快将身边之人的后路准备妥当。
张小豆眼下是她最亲近的仆人,这孩子要身手没身手,要智慧没智慧,人人又都认识他,一旦她要采取什么特殊行动,关键时刻就怕张小豆会成为她的负担。而她出事,张小豆一定跑不掉,会成为她的附属牺牲品。这一切唐瑛不想看到,也不愿意看到。
听了张小六地话,再看看张小豆可怜兮兮的样子,唐瑛把眉头一皱:“小六哥,不是我生气,这半年豆子不听话得很,我经常找不到他的人影。好了,豆子,我给你哥哥这个面子,暂时不让你走,但你要保证听我的话,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许再调皮贪玩。”
张小豆哦了一声,低下头不敢看张小六那张黑脸。唐瑛笑了笑,起身钻出车厢,坐外面去了。她要给张小六留出教训豆子的空间,有些事情马虎不得,有些人也放任不得。慈不掌兵,尤其乱世之中,做事来不得半点疏忽。
守城的士兵仔细查看了唐瑛他们地路引,又检查了车厢和醋缸后,才将马车放进城。严格的盘查和士兵阴冷的目光,让唐瑛敏锐地觉察出城里出了大事。根据她掌握的情况,王世充登基当皇帝已经快两个月了,最近又没有战争爆发,是什么事情让洛阳城里如临大敌般紧张呢?
洛阳城里的街道上行人倒也不少,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见高兴,匆匆忙忙的身影似乎也在印证城门口的紧张气氛。唐瑛没有同意张小豆要去打听消息的建议,而是和张小六商量好过两天的会面地点后,就跟他分了手,唐瑛带小豆子回单府,张小六则去推销他们地醋。
单雄信地府上倒是很平静,家人们各自忙着手里的事,轻松而休闲。单雄信不在家,和单成一起在军营里练兵,徐氏夫人带着女儿在做针线活,见唐瑛回来,一迭声地让人去准备饭菜。
“嫂子别忙了,我们进城前就用过饭了。”唐瑛阻止了家人地忙碌,笑着将带回来的土产交给家人,自己陪徐氏说话:“嫂子,天已经过晌午这么久了,大哥还在军营里忙,难道要打仗了?”
徐氏叹气:“这事你哥回家从来不跟我说。倒是听单成说,他们好像要出去打仗。不过,前一段时间洛阳城里不平静,皇帝三天两头地叫他进宫,回来就去军营,一去就几天不回家,跟你们以前差不多。唉,男人就这样,安静不下来,我也习惯了。”
城里果然出事了。徐氏的话证实了唐瑛的猜测,唐瑛却没有惊疑,而是依然不动声色地继续问:“我在外面没听说要出征打仗呀。难道是城里出什么大事,需要将军们天天耗在军营里待命?”
徐氏叹口气:“你说中了,城里还真出大事了。就前十几天的事。裴大将军要造反,结果被皇帝拿下了。全家人连带那些亲信部下,近两百人全被皇帝给杀了。唉,裴家大娘那么好的一个人,被男人连累,死得惨呀!”
“裴仁基?”唐瑛大吃一惊。
“可不是。听说,裴将军是忠心隋泰帝的人,对郑帝不满,就想造反。唉,妹子,你也是在外领过兵的人,你哥又说你足智多谋的,你说说,这隋朝的皇帝没一个好的,裴将军这事做的糊涂了不是。”
“的确很糊涂。”沉默了一会儿,唐瑛苦笑了一下。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虽然为裴仁基父子觉得不值,但人已经死了,她又能怎样。
“唉。不说这些窝火的事了。唐瑛,你累了吧,回去歇息吧,等你哥回来,我让他去找你。”
唐瑛点点头起身道谢:“嫂子,谢谢你啦。我先回自己房里去,或许等会儿我会出去一趟,如果大哥回来没见到我,就让他等我一会儿。”
徐氏点头:“成。妹子,你也小心点,要出去带几个家人,早点回来,城里晚上宵禁了。”
“好,我知道了。”
唐瑛并没有马上回房,而是转身带上张小豆出了单府。
“豆子,你马上去找你哥,让他明天到家里来。“
“啊?哦,我马上去。”被教训了一通的张小豆听话多了。
将张小豆支使走后,唐瑛急急忙忙向罗士信的府邸走去。别人倒还罢了,罗士信和裴仁基的关系却非常好,两人可以说是忘年之交。眼下裴仁基父子被杀,罗士信会怎么样?虽然知道罗士信此时很平安,但唐瑛还是想过去看看。
太阳还在慢慢往西走,罗府却大门紧闭,敲了半天后,门洞上才出现一张脸。看到敲门的人是唐瑛,罗府家人急忙打开了大门:“原来是唐小将军。”
“你家将军在家吗?”
“巧了,还真不在。”门房哈腰低头回话:“晌午未到,罗爷就被程将军拉走了,说是去喝酒,还没回来呢。”
“哦。”唐瑛得到信息,也不再啰嗦:“多谢老哥,这点东西送给罗将军的,老哥暂且收下。告辞,告辞。”
“多谢,小将军慢走。”
第一百零八章 密议
离开罗府,唐瑛看看天色,想想程咬金的为人,她决定去酒楼找二人。反正也快半年没见面了,也该见面聊聊了。
走了两家酒楼,还真被唐瑛找到了三人,秦琼也和他们在一起。唐瑛没有马上去见三人,而是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那三人聚会,她现在去参加并不合适。只是,走了一段路后,唐瑛脑子里却突然闪现出的一个想法,这三个人难道是在商议离开洛阳的事情?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止不住。书上说,秦琼他们是阵前反水投靠了李世民,眼下虽然李世民还没来打洛阳,但徐氏也说了,近期可能要打仗,说不定秦琼他们就是这次投向李唐的。唐瑛是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果这三个人真的是在商量离开洛阳的法子,她是装不知道,还是……利用一下呢?想来想去,唐瑛终于拿定了主意,转身返回了酒楼。
让小二带她来到三人的房间外,唐瑛一挑门帘便走了进去。在门口还能听到里面有嗡嗡的说话声,等她掀开竹帘往里一走,里面的人马上就停了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唐瑛,其中不乏敌意。
唐瑛微微一笑,装作没看见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席上盘腿一坐:“呵呵,半年没见,我才回来就赶上有酒喝,运气真好。今天谁请客?我还是不吃白不吃哟!”
唐瑛如此随意,秦琼他们也笑了笑。那点敌意也消失了,只是眼光中还有些警惕。
程咬金大声让伙计添了碗筷来,自己给唐瑛斟上酒:“好小子,一走就半年,怎么样,好玩不?”
“好玩呀!嘿嘿,我把家里安排好了。还做成了生意才回来的。对了,还给你们带了东西呢。罗将军地已经送过去了,你们两家的,回头就送去。”
秦琼微微一笑:“唐瑛还是这么讲究。成,按你的话来说,不要白不要。对了,你做成什么生意了?看你一脸喜庆的样子。”
“不是什么大生意,我弄了个酿醋的作坊。”
“噗哧……”程咬金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了:“酿醋?哈哈。哈哈,小子,你真好玩。”
罗士信也皱眉头了:“唐瑛,你真打算回家种地了?真不想当将军了?”
唐瑛笑了笑:“两者兼并,成不?大将军也要吃饭穿衣花钱。你们别不信,我把张小六也带回来了,他现在正在外面走街串巷地卖醋呢,要不也给你们的府上送两坛?”
程咬金猛摇头:“不要那玩意。酸溜溜地,不好吃。换成酒还差不多。”
“酒?酿酒需要本钱。”唐瑛撇嘴:“眼下粮食这么金贵,酿酒的本钱太高,我可舍不得。”
“醋不值钱,你能挣多少呀!”秦琼也在摇头。
“挣点算点。”唐瑛不以为然地继续说:“挣钱地多少是小事,不断地挣下去才是主要的。你们也知道。我那里养了不少兄弟,我得为他们着想。战场上刀戟无眼,洛阳这地又乱,免不了还会有玩命的时候,我得为他们考虑周全些。”
“唉。”这次是秦琼叹气了:“唐瑛,还是你想的周到,这点,我们都不如你,你那些弟兄也真好命。算了,不说了。来。喝酒,算是为唐瑛接风了。”
唐瑛淡淡地笑了笑:“好。多谢秦将军,这接风酒我喝。”喝了杯中酒,唐瑛伸手拿过酒壶为三人斟满,将酒盅一举:“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时间为三位将军摆送行酒,唐瑛借花献佛,敬三位一杯,也算为三位饯行了。”
罗士信和程咬金刚举起酒盅,一听这话,两人的手都是一抖,酒水洒了出来。秦琼握住酒盅的手很稳,却是举不起来了。震惊是三人同时的反应,这盅酒,三人喝不下去了。
望着神色依旧平淡地唐瑛,程咬金最先说话了:“唐瑛,唐瑛,难道你真会巫术?能未卜先知?”
罗士信却沉声问道:“你来多久了,我们说的话你都偷听到了?”
“我没有听壁角的习惯。”先回答了罗士信,唐瑛才对程咬金一笑:“如果我说真能未卜先知,程将军会如何?”
程咬金瞪了一会儿眼睛,撇嘴了:“我不信,你真有那本事,就不会差点死战场上了。”
唐瑛笑笑,面向了秦琼:“秦将军想问什么?”
秦琼慢慢地松开了握着酒盅的手,坐正了身体:“唐瑛,你是从何得知我们要离开洛阳的?你来找我们,到底想干什么?绝对不会是为了喝这杯酒吧?”
唐瑛并不打算说实话,并不是还需要试探三人,而是这三人明显对她产生了戒心和敌意,而她要借三人达到自己的目的,就需要先将这种紧张情绪缓和下来:“徐氏嫂子告诉我,你们近期要打仗了。洛阳城外又没大军前来攻打,你们自然是要出去打,我为你们饯行,预祝你们旗开得胜,难道不对?”
秦琼看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的罗士信和程咬金,冷笑了一声:“唐瑛,我们是要出去打仗,这点算你说对了。不过,我想问问,你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时间为我们饯行,是什么意思?”
唐瑛慢慢地抿了一口酒,才道:“因为你们三位离开洛阳就不会再回来了。秦将军不需要这么紧张,程将军也不需要瞪眼睛,唐瑛虽然没什么预知能力,却有一双好眼睛,能看清许多事。”
“你是怎么猜到地?单雄信知不知道?”秦琼关心的不是唐瑛如何知道他们三人之间地秘密协商,而是关系这件事的保密程度到底还有多高。
“我才回来。还没见过单将军。”放下酒盅,唐瑛实话实说:“你们不必担心秘密外泄。王世充的为人你们清楚,我也清楚,你们不屑与他为伍,我也不屑。你们选择离开,我双手赞同,所以。你们不必对我怀有敌意。”
“这……唐小子,干脆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王世充这种老婆娘。早晚要完蛋,跟着他混,没意思。”程咬金的心眼没那么多,听了唐瑛地话,马上反过来劝唐瑛了。
唐瑛也丝毫不回避这个问题,要想获得秦琼等人的信任,她就必须以诚相待:“我会离开。但现在还不到时候。单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在没说服他离开之前,我不会离开。”
“可单雄信怕是不会离开洛阳城了,只怕你地努力会白费。”泼唐瑛冷水的是秦琼:“这半年里,王世充对单雄信非常之好,当了皇帝后第一个被赏赐地大将就是他。唐瑛,我看你是真心要离开,就赶紧走。别等。”
“没有努力争取过,我就不会放弃。”唐瑛的回答依然坚定:“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我来见三位,除了饯行,还有一事相问。”
“你说。”
“罗将军单身一人,怎么都好办。秦将军,你和程将军的家人都在洛阳城里。你们可以一走了之,他们怎么办?王世充为人可不那么大方,不见得肯把你们的家人给你们送去。”
秦琼看了看程咬金,笑了笑:“我已经安排好了。在我们出征前,先把家人秘密藏起来,我们走后,他们就离开洛阳,慢慢去找我们。”
唐瑛并不认同秦琼地方案:“你有十分把握王世充抓不到她们?老地老,小地小,弱地弱。两家人。分开上路缺少照应。一起走目标又大,万一被王世充的人抓住。后果不堪设想呀!裴将军的前车之鉴,你们不能不好好考虑一下。”
秦琼想了想,抬头问道:“你有好主意?”
唐瑛点头:“有。如果两位将军信得过我,我保证会将你们的家人平平安安送去长安。”
唐瑛这句话一说,就连秦琼也不得不说句佩服:“唐瑛,你果然有先见之明。不错,我们看好的就是李唐。李渊为人比王世充强多了,以前我们就佩服唐国公打仗的能力。”
“我虽然没与李渊接触过,但此人施政得当,百姓拥护,仗也打的漂亮,又有一个出色地儿子,的确具有帝王之才。三位将军投李唐,算是找对方向了。怎么样,你们信不信我?”唐瑛继续说。
程咬金没啥主意,所有的安排都是秦琼在拿主意,因此听了唐瑛的话,他就只会拿眼睛看秦琼,不说话。
秦琼又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唐瑛,我要提醒你,一旦王世充知道是你帮了我们,有什么样的后果,你要先考虑清楚。另外,即便我说完全信任你,也要听听你的主意。”
秦琼想知道地也正是唐瑛想要说的:“我正想对你们说这些。若是没有办法瞒过王世充的耳目,我就不会自荐来帮忙,即便不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单将军,我也会考虑周全,这点不用两位操心。至于我的主意,其实很简单,就四个字:李代桃僵。”
“李代桃僵?你想找人冒充我们的家人?”
唐瑛摇头:“不可能全部冒充,只需要四个女人即可。人,我来找,其他事情,需要将军做好准备。第一,说服两位老夫人和你们的夫人,让她们一切听从我的安排;第二,严格挑选随行的家人,要绝对忠诚;第三,近期找借口赶走你们府上可能的耳目;四,尽量遣散家人,动作要隐蔽,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程咬金挠头了:“这也太复杂了吧?绕来绕去地,我光听就晕头了,还要去做,完全摸不着门。唐瑛,能不能简单点?咱以前也没这么复杂过呀,就按叔宝安排地,过两天把这些婆娘们送回家去,不就得了嘛!”
唐瑛笑了笑,眼睛看着秦琼不说话。秦琼想了想,却点头了:“唐兄弟说得对,不可掉以轻心。当初咱们二话不说就投了王世充,是为什么?还不是娘亲他们都落在了他手里。眼下绝不能再让他掌握了咱们的家人。就按唐瑛说地去办。知节,你不用急,这些事情,我来安排。”
唐瑛笑了,暗中松了一口气,不管这次到底有没有危险,她都必须去做,不为别的,就为了让秦琼他们落下这个天大的人情,有这种情面在,以后或许就有让他们归还的时候。
“罗将军,你是先走还是后走?还是你们一起走?”
罗士信想了想:“如果不能一起走,我就后走。一旦有人脱离成功,王世充一定会警觉起来,说不定会加强对洛阳城里各位将军的监视。如果我先走,秦兄他们再走就不易了。即便唐瑛你安排得好,也难保没有万一。”
“将军义薄云天,唐瑛不如呀!”唐瑛这句说的是真心话,她在利用秦琼等人,而罗士信却是真心在为秦琼他们考虑。
秦琼微笑道:“唐兄弟这句话正是我想说的,只不过是想对你说。从你力保张将军的遗体到偃师大营外的接应之战,从洛口仓对娘亲的照顾再到今日为我们谋划周全,这一桩桩秦琼都记在心里了。别的话也不多说了,就一句:以后有用得着秦琼的地方,尽管说。”
程咬金赶紧给唐瑛斟满酒:“唐小子,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了,小子好样的,老程我能交上你这个朋友,值。来,喝酒!”
唐瑛举杯一饮而尽:“要说客气话,唐瑛也应该感谢你们,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是你们暗中相助,我才能报仇。唐瑛此生都会记得,单将军的救命之恩,还有你们三位的相助之情。放心,我会亲自将两位的家眷护送到长安,亲手交到两位将军的手上。”
秦琼也不说客气话了,拿起酒盅:“干。”
第一百零九章 纷乱
洛阳城里的血雨腥风来的快,去的也快,而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暗流正顺着它自己设定的方向缓缓流淌着,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想干什么。
而此时,长安的李唐政权也正在经历着血的考验。武德二年三月,盘踞在雁门关外的刘武周在突厥人的支持下,向李唐的老家太原发起了迅猛的攻击,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刘武周的大军就攻取了榆次、平遥等地,完成了对太原的战略包围。
李唐老家被人攻打,河北的李神通又被窦建德攻击,李唐的朝堂上乱作一团,新生的大唐再次面临一场大战。而他们的焦头烂额却让王世充大为高兴,高兴的同时,自然也想去捡点便宜,趁李唐忙乱的时候,进攻占领李唐的河东地盘,扩大新生大郑王朝的疆域。
唐瑛这些天也没闲着,虽然帮秦琼出了一个“好”主意,但实施起来也有很多的麻烦,首先她不能让单雄信知道她要做的事情,唐瑛不敢拿两家人的性命来赌单雄信的义气。万一单雄信向王世充表了忠心,她这辈子就别想心安了。
和张小六秘密会晤了几次后,唐瑛制定了一个非常详细的计划,然后找秦琼又商议了一下,方确定了行动计划和时间。接下来的事情,就看张小六的安排和秦琼的配合了,唐瑛反而抽身事外,不再过问和插手。
其实,单雄信对唐瑛做的事一点都不关心。他一直以为唐瑛在忙着带张小六推广醋,这门生意在单雄信看来,就是唐瑛在胡闹,反正也闹不出事来,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只是在唐瑛请他帮忙去要通关路引地时候,被他好生嘲笑了一番。
唐瑛也不以为意,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了问她给王世充出的那个主意。王世充为什么没采纳,有什么说法没。单雄信半笑半叹气地回答。王世充就哈哈一笑,说是你看书看的太多了,都看成呆子了。
这个回答并没有太出乎唐瑛的意料。毕竟,眼下当皇帝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不管地盘大小,不管实力强弱,哪怕拉起一支队伍。占领一个城池,也都敢称皇帝。王世充占据了中原腹地,又是最繁华的地方,还是大隋的东都,让他暂时不要当皇帝,也真难为他了。
“大哥,我也知道那个建议有点小孩子玩闹地意思,原本就没想到能被采纳。不过。我现在重新给你一份建议,这是我很认真地为王世充出的主意。还是像以前一样,你拿去给王世充,就说是你地想法。”
单雄信接过唐瑛给他的纸张,展开看了看,想了想:“纵横之策?这个典故我也知道点。战国七雄,苏秦游说,合纵之术,抵抗秦国。你的意思是让皇上与其他势力结成合纵之势,这个我明白。只是,谁是秦?”
“自然是大唐。”唐瑛很奇怪地看着单雄信:“眼下大唐最强呀!”
“大唐,大唐,狗屁大唐。”单雄信听了唐瑛的解释,却是直哼哼:“大个屁,长安一隅之地。蛮荒之所。哪里比得上洛阳……”
“大哥。”这下是唐瑛不乐意了,不知道单雄信对大唐哪儿来的这种反感:“真不知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眼下。是个有识之士都能看出李唐的强盛之处。”
“强盛?李唐要是强,就不会被刘武周端了老巢,眼看太原就要完蛋,长安又能怎样?早晚要完蛋。”
“得,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唐瑛不耐烦了:“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李唐,难不成你跟他们有仇?八杆子也打不着嘛!”
唐瑛从单福那里打听了一下,根本就没有演义上说的李渊误杀单雄信大哥地事情,所以,她怎么也想不通,单雄信为什么这么讨厌大唐。可惜,无论她怎么旁敲侧击,单雄信就是不说,而单福却说他不清楚,问单成,单成什么都不知道。
“不为什么,我就是讨厌姓李的。”单雄信鼻子里冷哼一声。
“啊?”唐瑛郁闷了:“你恨李密,怎么把天下姓李的都恨进去了,简直是……比我还不可理喻。”
单雄信拔脚就走:“这玩意我给你送皇上那儿去,用不用是皇上的事,你别操心了,卖你的醋去吧。”
唐瑛冲单雄信背影做了一个鬼脸,高喊一声:“管他用不用,我才不操心呢。”
不知道是不是王世充和单雄信想的一样,都不认为李唐是最强的那个敌人,也不知道王世充是否觉得没有必要和别人联合起来打江山,总之,唐瑛的这个建议和上一个建议一样,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唐瑛也不在意,该做地我都做了,不听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还是忙我的去吧!
后面的几天里,唐瑛开始准备出城北上的事情,她要去聊城老家,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父亲”。至于郑军和李唐争夺河南地盘,她才不想参加呢。而单雄信牢记了徐御医地话,觉得唐瑛的身体受损太严重,最好不要再玩命了。因此,即便唐瑛想留在单雄信身边出谋划策,单雄信也不同意。
单雄信也丝毫没有怀疑唐瑛远离王世充的用心,只要唐瑛不在洛阳城里晃荡,不会引起王世充等人的主意,他巴不得唐瑛离开,最好不要再回来了,就待在洛口仓城过她自己的小日子才好。
征得了单雄信的同意,也拿到了通关的路引,办好了各种手续,唐瑛比大军提前两天离开了洛阳城,向东而去。而洛阳城里。除了张小豆,没人知道,先期离开洛阳的不仅仅是唐瑛,还有秦、程两家地家人,在唐瑛跨出洛阳城门的时候,他们正在前往洛口仓城外唐家农庄地大路上。
半个月前,唐瑛让张小六悄悄回庄子里接来四个女人安置在洛阳白马寺地外面。准备冒充秦琼和程咬金的母亲与夫人,都用自家人。大家才会放心。等秦琼也安排好了接应唐瑛他们地人后,唐瑛开始给秦母面授机宜。
王世充下达出征令的这天,秦母进宫拜见皇后娘娘,说起对儿子地担心,顺带提起了白马寺的佛祖很灵验,想要去为儿子祈求佛祖保佑。
王世充本人对一切神仙地传说都很有兴趣,很相信那些神神秘秘的巫术、神仙法术之类的。供养了很多道士,他的后宫中,还专门建有供这些道士炼丹的丹房。与王世充不同,他的皇后却是对一切飘渺的大仙都着迷,白马寺里地香火对她也很有吸引力。在秦母的“提醒”下,皇后娘娘决定第二天带秦母等各位大将军的夫人们一起去白马寺进香,为大郑朝祈福。
浩浩荡荡的命妇们乘坐各类轿子马车将白马寺山门外的空地都占满了,寺庙里人头攒动。叽叽喳喳的说笑、吴语柔软的嬉闹、皇后周围的谄媚等等,各种声音加上叮当作响地环佩晃动声,整个寺庙里热闹非凡。热闹了半天后,用过斋饭,施舍了银钱,一群女人又像来时一样。乱哄哄地出了寺庙,坐上各自的马车、轿子等向城内走去。
没有注意到,在这一阵的混乱中,已经有四个村妇穿着与秦母程母以及两位夫人一样的服饰,半遮半掩地借着混乱场面坐上了秦家的马车,并各自回了两位将军的府上。
真正地秦、程两家的女人穿着普通村妇的衣服,在张小六和麦子两口子的亲自接应下,当天就混出了洛阳城,向洛口仓而去。李代桃僵的计划成功一半,还剩下的一半。就看唐瑛如何将两家人送到长安了。
唐瑛却没有急着把人送去长安。一来。马上就要和李唐开展河南争夺战了,洛阳到长安的路上怕是不会太平;二来。秦琼他们的“告辞”一定会让王世充恼羞成怒,对这两家人的缉捕令也会很快下达到洛阳至长安一路上的城池中,还有山东齐州、历城等两人地家乡。关防一定很严,唐瑛不想在这个时候冒险;三来,俗话说地好,灯下黑最安全。所以,唐瑛和秦琼计划好了,让秦母他们躲到洛口仓去,这里怕是王世充等人想不到的地方。
唐瑛也把自己要回家乡寻找父亲地安排告诉了秦琼他们,目的还是怕秦琼信不过她。要知道,时间上的不确定会让秦琼他们为自己的家人多担心很长时间。秦琼认同了唐瑛的安排,躲过最紧张的时候再行离开中原地区,更安全。
秦程两家的家人走的如此神秘,也一定会引起别人的兴趣。为了不让王世充和单雄信怀疑到自己头上,唐瑛必须打一个时间差,让他们怀疑不到自己身上来。所以,一切行动都是张小六暗中进行的,详细的计划安排好后,唐瑛就再也没与秦琼他们见面了。
唐瑛离开洛阳后,并没有直接去聊城,而是先去了黎阳仓,去找徐世勣买粮食。她听说,陈粮酿醋非常好,而她记得,黎阳仓里的陈粮可不少。再则说,唐瑛觉得,虽说徐世勣现在已经是李唐的人了,但瓦岗寨的老情义还在,这种情义不能扔,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武德二年的四月二十三,唐瑛离开洛阳后的第三天,王世充带三万大军离开洛阳,浩浩荡荡地直奔河南北部的李唐城池。为了抢占这些地盘,郑军可以说是集中了所有优秀将领,秦琼和程咬金作为他的左军将领,单雄信和段信达是右军将领,王世充自带中军,大有一口吃下河南全境的态势。
罗士信并没有随大军行动,而是被王世充派到黄河沿岸去防范窦建德了。窦建德刚刚打下聊城,兵士未见疲惫,身边也还有大唐的山东道总兵李神通酣睡,加上孟公威也不满意窦建德插手山东,看似劲敌很多,但都要争天下,王世充还是要防范窦建德挟胜利之势南渡黄河来抢中原。
第一百一十章 重逢
黎阳仓城里,当徐世积听到侍从递上唐瑛请见的帖子时,简直是大吃一惊。随即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当唐瑛进了客堂见到徐世积的时候,那紧皱的眉头还没有舒展,唐瑛一见就知道,这位犯了嘀咕,自己吓自己了。
笑嘻嘻地上前拱拱手,唐瑛调侃起来:“徐大哥,怎么,我远道而来,你似乎并不乐意见到我。”
徐世积努力让脸上带出点笑:“唐瑛,我怎么会不乐意,呵呵,呵呵,呵呵……”
唐瑛摇头了:“唉,徐大哥,你还是别笑了,这笑比哭都难看。”
一句话说的徐世积是笑也不成,哭也难受,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屁股也坐不住了:“唐瑛,这,你,你……”
见到一向很随意沉稳的人如此这般尴尬,唐瑛小小地满足了一下恶作剧的心理,乐呵呵地说:“徐大哥,你别发愁了,我来是为了私事,与任何人,任何势力都无关,更没有苏秦张仪的那张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徐世积抬手抹抹额头:“这天,还真热了……”
“噗哧。”唐瑛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实话说吧,我要回家乡,路过这里来看看徐大哥,顺便找你帮点忙。”
“回家?聊城?”徐世积一愣,立马摇头:“不成,窦建德刚刚打下聊城,那边很乱。”
唐瑛笑了:“怎么,你还怕我应付不了那种小局面?再说。我也不去城里,就是回村里看看,万一父亲从辽东回来了呢?”
“村里……是该回去看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把老人家找到,然后……”
唐瑛明白徐世积想说什么,她笑着打断了徐世积后面的话:“找到父亲后。我准备把他接到洛阳去,去过几天舒心地日子。”
徐世积先是点头。听到唐瑛还要回洛阳,脸色又不好了:“唐瑛,你是聪明人,不该跟着单雄信犯糊涂。”
唐瑛沉默了一下,仰首就是一笑:“如果我说,单大哥做出投靠王世充的决定时,我并不知道。你信不信?”
徐世积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当时不信。你一向对密公有……恶感,虽然……所以,当我听到密公失败的消息时,就想到了你。不过,今天你既然说你不知道,我信你。”
“我做事从不遮遮掩掩。当初我就明说了讨厌李密,我的态度所有人都知道。但我的态度并不代表我的作为。”说到这些,唐瑛显得有些无奈和疲惫:“我一直在努力调和瓦岗军的内部矛盾。我做地努力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我努力过,奋斗过,所以,无论是对翟首领还是对李密,我都不后悔。也不内疚。”
徐世积低头了:“说后悔和内疚的人是我。现在想想,当初你给地南下长江的建议,才是瓦岗军最好的出路。我和密公都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没有你深谋远虑。”
唐瑛摇头,她从来不曾高看自己,也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我可没有什么深谋远虑的本事,只是为了解决瓦岗军的矛盾才想出来的法子。至于李密带着你们南下江南后,到底有没有建树,说实话,我当时并没有考虑。徐大哥。今天在你这里说心里话。李密和王世充相比,我更看好李密。至少在真诚这上面,李密好过王世充。”
“是呀,王世充……小人得志而已。”
唐瑛嘲笑道:“王世充倒也不见得是小人,只是也没有君王之福,不过是个草头天子而已。徐大哥,你应该知道我,为了单大哥,我愿意做很多我不想做地事,比如练兵,比如所谓的出谋划策等。”
徐世积敏感地觉察出唐瑛话中有话:“这么说,你也给王世充出过主意了?”
唐瑛点头:“是的,两个。一,建议他学齐桓公和曹操。他没有采纳;二,建议他采用纵横之策。呵呵,他也没有听信。所以,从这些看出,此人绝非成事之人,不过是第二个宇文化及罢了。”
徐世积想了想,苦笑一声:“唐瑛,为什么你总会提出许多出乎意料的想法?你出的主意,都是看似有先人的经验,真要实施起来,却又很不容易。眼下人人都在当皇帝,个个都要抢地盘,你却要占据中原优势的王世充扶持已经完蛋的大隋江山,无疑是痴人说梦,怕是还会被人嘲笑。至于纵横,更是不可能地事,谁肯眼看着别人坐大而不予理会呀!更别说帮忙了。”
唐瑛长叹一声:“是呀,我就是痴人说梦。但是,齐桓公和曹操真的都尊重周室和汉帝了吗?没有。纵横的精髓是什么?远交近攻,联手对付最强大的那一个,在夹缝中壮大自己。可惜,连徐大哥都不懂我的用意,何况王世充之流。”
徐世积沉默了,过了良久才道:“不能怪我们想不到,而是你想的太偏,剑走偏锋或许真能有出乎意料地成功,这点,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唐瑛苦笑:“可是,并不是人人都能明白的。所以,我现在是万事不理睬了,一心过自己的小日子。灰心了,也没那个心肠了。”
“可是,你这辈子就太可惜了。唐瑛,我知道你不想听,可我还是想说,留下来吧,留在我这里,有人能赏识你。”
“徐大哥是说李渊吧。”唐瑛笑了,徐世积到底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我不否认,在我给王世充提出的纵横建议中,李渊就是那个最强的强敌。”
这点。徐世积想到了,如果不是这样,唐瑛用不着跑来跟他说这些:“我地建议,你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唐瑛一口回绝:“原因你也清楚。”
“唐瑛。”
“徐大哥,瓦岗寨的老人就剩下你和单大哥了。你现在也投向李唐了,就让我留在单大哥身边吧。”
唐瑛略带哀求的语气让徐世积为之心痛:“唐瑛,再等几年。你就错过立功的最好时机了。单雄信对你有恩,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埋没自己一生呀!”
唐瑛叹气了:“徐大哥,唐与郑之间有一场无法免除地大战,我曾经试探过,劝单大哥学习你,尽快离开洛阳北上长安,但被单大哥一口拒绝了,一点商量地余地也没有。我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留在王世充那里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在没有把单大哥拉出这个深渊之前,我不会离开他。”
徐世积长叹一声,点头了:“好吧,反正话都挑明了,你千万要小心行事。裴仁基父子地前车之鉴还在。”
唐瑛点头:“放心,我不会怂恿单大哥做那种糊涂事。”
徐世积松了半口气:“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一半了。对了,你来的时候说,有私事找我帮忙,是不是要我给你一些军士,护送你去聊城?”
“不是。”唐瑛笑笑:“我又不是去打仗。带军士干吗?就身边这二十名弟兄足够了。我找你帮忙,是想从你这里低价购买一些陈粮。”
徐世积一愣:“陈粮?你买粮食干吗?王世充那里地军需给的不够?还是没给你的?”
“都不是。”唐瑛呵呵笑着,把庄子里的事说给徐世积听,末了道:“听说,陈粮酿醋效果好,出来的醋香,所以,我就想到这里了。黎阳仓里不是有很多陈粮嘛,反正也不值钱,卖点给我。大家都不吃亏。”
徐世积简直是哭笑不得了:“你。你,你……唉。让我说你什么好呀。”
唐瑛把手一摊:“我有啥法子。邴元真大哥好心给我那么大的一个庄子,良田是多,但,我要养活的人也不少呀。再说,乱世中粮食金贵,自己出产地新鲜粮食,即便吃不完,卖粮食也比卖醋值钱嘛!还有,年年打仗,月月打仗,田里就是大丰收了,我也不敢卖,更不能拿来酿醋,要预防万一。”
徐世积手指唐瑛,憋了半天才道:“从黎阳运粮食到洛口仓,多远的路你不知道?路上的危险你不知道?开什么玩笑。”
唐瑛一耸肩:“怕什么?我有路引。我就不信了,在王世充的地盘上,大城池里还有人敢抢单雄信大将军的东西?至于其他地方嘛,徐大哥不会看着我吃亏而不管吧?”
徐世积郁闷了:“得,你厉害,我算服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唐瑛一阵大笑:“当小兄弟,就是好处多。多谢徐大哥了。粮食你帮我准备十大车吧,等我从聊城回来带走。”
徐世积点头了:“好吧,我帮你准备,再派五百军士送你到郑界。对了,你早去早回,千万不要在夏王的地盘上多逗留,万一被人得知了你的身份,怕是窦建德也不想轻易放你离开。”
“为什么?窦建德怎么会知道我是谁?我跟他和他的人没交情。”这下换唐瑛诧异了。
“你随我打地黎阳,别忘了。”徐世积好心提醒。
唐瑛明白了:“看来,窦建德也在打黎阳仓的主意。这我可要小心了,自己被抓倒没什么,别连累徐大哥你丢了黎阳,你这个李家的新人可就在李渊面前丢面子了。”
徐世积老脸一红:“你呀……有时候这张嘴可真毒。”
唐瑛呵呵一笑:“既然你说我嘴毒,那我就再毒你一次。徐大哥,黎阳不好守,宇文化及打不下黎阳,窦建德可不见得打不下来。如果我是王世充,就不会向西打,而是和窦建德联手来打黎阳。李唐现在忙着对付刘武周和突厥人,顾不上你哟。”
徐世积嘿嘿:“幸好,你那个纵横的建议,王世充不予理睬。”
唐瑛也乐了:“是呀,所以,徐大哥才有功夫和时间为我准备粮食嘛!不过,提醒你,窦建德真的会来打黎阳,你千万小心。”
徐世积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的。”
对于徐世积地自信,唐瑛也很相信,似乎他没打过败仗吧?小说里没这些,唐瑛也没印象,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对徐世积这样人的能力,她还是存在一种盲目的信任。
长叹一声,唐瑛苦笑了一下:“成了,公事私事都说完了,徐大哥带我去拜祭一下李密吧。不管怎么说,李密对我……还真好,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密公……他是真心想重用你呀!唉。”
“徐大哥,听说,魏征在你这里,他还好吗?”不想再继续讨论李密的为人,唐瑛转换了话题。
“还成。”
唐瑛笑笑:“魏征是文,徐大哥是武,打天下有文有武,治天下以文为主,徐大哥还是和魏征把关系搞好点吧!魏征的嘴巴比我毒,但也比我有用。”
徐世积笑笑:“你看人比他准。魏征……呵呵。不说了,走,我带你去密公墓地。”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上
在黎阳仓逗留了两天,唐瑛渡河北上,向母亲告诉她的家乡走去。唐瑛对聊城这个地方也很熟悉,作为现代人的她曾经去聊城旅游过,那里的宋代铁塔,清代会馆,还有环城的湖水,古运河等等,她都很熟悉。但是,作为隋唐的聊城是什么样的,她却没有丝毫的印象。
走在满目疮痍的乡间,唐瑛的心不可谓不凄凉,战争结束了一个朝代的繁花,也在创造着另一个朝代的繁花,然而,生活在夹缝时代的人们,却是苦难深重,不堪负荷呀!
几天的打听后,唐瑛终于站在了“家”门口,坍塌的茅屋,多年没人到过的小院里,除了杂草,什么也没有。这一家人原来的贫穷透过这些全部展现在唐瑛眼前。其实在走进村里的时候,她就预料到眼前的状况了,整个村子里也只有几间房屋还是完整的,根本没有看到一个人,即便有人,也被唐瑛他们这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给吓的躲了起来。
看到眼前破败的茅屋和院子,唐瑛身后的护卫们,都默默地退出几十步开外,有着同样遭遇的他们,知道此时的唐瑛不需要语言上的安慰,只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平复心情,舔去自己的伤口。
唐瑛在小院中待的时间并不久。这里没人的情况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到这里走一趟,对唐瑛来说,虽然也期望能见到她的“父亲”,能在这个世界上寻到那么一个亲人。但更多地却只是为了却“母亲”生前的挂念。而不是真的为了她自己。
“走吧,咱们去夏王的都城看看。”走出小院,唐瑛淡淡地吩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唐瑛的决定或者说是命令,这二十个人从来不反对,他们只需要服从就可以了,这是两年来养成的习惯。也是一种信赖。只是,今天却有人提出疑问了。
“去哪儿干吗?”
唐瑛抬眼了看了看发问的人。李虎,第一批跟她地人中的佼佼者,也是执意要留在她身边地第一个人。
“考察。”唐瑛的回答十分简洁。
“徐将军说过,您去那边有危险。”李虎不得不小心地提醒唐瑛。
离开黎阳仓的时候,深知唐瑛性情执拗的徐世勣亲自送她出城,相送的一路上就不要待在窦建德势力范围内太久这个问题反复说了几次,唐瑛身边的弟兄们都听到了。因此。当唐瑛提出要去乐寿的时候,李虎才大胆提出意见。
唐瑛唔了一声,走了几十步后突然回头一笑:“李虎,走,咱们去那些可能有人地院子里找找人。”
“啊?”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唐瑛。
“李虎提醒了我,咱们这群人本就比较显眼,如果再这样招摇地去乐寿,保证全体玩完。不变成窦建德的阶下囚,也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嘿嘿,所以嘛,去换衣服,装成商队,咱们不是卖醋的嘛!”
唐瑛这一解释。众人哈哈大笑,李虎却还是担心:“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去卖醋……好像也不太对劲。”
“也对,的确人多太显眼了。”唐瑛皱眉头想了一会儿:“干脆,你们分头走,到聊城或者回黎阳等我都可以,我一个人北上。”
“不行。”这次,甘于提出反对意见的不止李虎一个人了。
唐瑛嘿嘿一笑:“怎么,还怕你们的将军迷路或被山匪劫了不成?人少目标小,我只是去打听一下做生意的行情,不会惹事。李虎。你跟我。其他人,听我军令。通通找地方藏起来,一个月后,在此集合,一起回去。”
唐瑛用下命令地语气做了最后的决定,这些人虽不愿意,却也只好听命。唐瑛带着李虎径直北上,她真想好好考察一下窦建德的施政情况,如果不是小说中写的那么无能,或者真像她听到的那样勤政爱民,或许……
河北境内的一路上,唐瑛他们听到最多地还是说窦建德的好。他关心民生,减少隋朝的赋税,打跨了许多山匪贼人,不杀降兵降将,河北的老百姓似乎都很喜欢窦建德,隐隐都在期盼窦建德来当皇帝,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
一路走一路打听,唐瑛不得不佩服窦建德的统治手腕。或许,窦建德就没什么手腕吧,只是平民本色?回想着脑海里少的可怜的关于窦建德的片段,除了他在虎牢关被李世民打的落花流水外,几乎没有太深的印象了。
平民皇帝,历史上真正地平民皇帝只有一个:朱元璋。只是,朱元璋地残暴却很出名,杀大臣,杀功臣的手段更是名垂万年。窦建德和朱元璋相比,在杀周围军队势力上都差不多,心狠手辣,但对待俘虏或者旧朝官吏地手段却少了暴虐,对民众更是多了亲民和善,似乎真是个不错的君王。
有了这种印象,唐瑛开始暗自谋划是不是可以把单雄信拉到窦建德这里来,然后,自己也可以再次出面效力窦建德,帮窦建德打败李唐的话……嘿嘿,说不定也能建立一个“贞观之治。”
唐瑛的愿望是美好的,期望是梦幻的,然而,她却忘记了一个后世的教训,有时候眼见的也不一定真实。而现实的残酷更是将唐瑛这一路上的幻想给打的粉碎。
当唐瑛和李虎两人到达乐寿的时候,乐寿城里城外都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中,深感诧异的唐瑛一打听,才知道,窦建德刚刚赶跑了王世充的使者,为自己称帝做准备。看来,皇帝果然是个好东西。人人都不想放过当皇帝的机会。
而让唐瑛没有想到地是,窦建德不仅大张旗鼓地为隋炀帝杨广办了一场隆重的丧事,还将萧氏皇后和一帮隋朝宫室人员送去了突厥,说是应嫁给突厥的隋朝大义公主的请求,礼送隋皇室人员,结好突厥。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唐瑛突然对窦建德失去了兴趣。或许是受后代教育的影响。唐瑛一向比较憎恨匈奴、突厥、女真等草原少数民族对中原的入侵,而对和这些敌人交好地汉人也连带有了方案。看这些人就像看石敬瑭一样的恶心。
“李虎,收拾东西,咱们明天就回去。”
“啊?”李虎莫名其妙了:“怎么啦?”
唐瑛平复了一下自己地心情,尽量放缓语气问李虎:“你怎么看待窦建德和突厥人交好这件事?”
虽然唐瑛的语气已经尽量放缓,但李虎还是敏感地觉察到了唐瑛内心的愤怒。昨天,当他们听到窦建德为隋炀帝举行隆重的发丧大礼时,李虎就感觉到唐瑛的反感。他知道唐瑛为什么落草为寇。知道唐瑛憎恨贵族,也知道唐瑛为什么要来考察窦建德,只因为窦建德的出身是平民百姓,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
但是,当李虎听清唐瑛地问题时,他还是愣了,他没想到唐瑛居然对窦建德和突厥人交往这么反感。
见李虎迟迟不回话,唐瑛深深地吸口气:“你不必忌讳什么。也不要过多考虑,说你的真实想法。”
李虎点头了:“我虽然不懂许多,但听说,眼下北边的势力都在拉拢突厥人。刘武周什么的,不也投靠了突厥人。我想,大概是都不想现在的罪突厥人。或许,还想从突厥人那里得到一些好处?”
“可是,突厥人一向对我中原虎视眈眈,更是侵扰边民,烧杀掠夺无所不为。”
李虎还是不明白唐瑛的愤怒来自何处:“可,要打仗,总不能两头都打吧?”
唐瑛听了这话就是一愣。是呀,枉自她具有那么多现代的知识,居然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要抢这个花花世界,就必须打仗。要打仗就要预先规划。想必在窦建德、刘武周。甚至还有李渊、李世民他们眼里,只是小打小闹侵扰边境地突厥人远远没有其他争霸的人具有威胁。再说。李虎还有一点说对了,结好突厥人还有好处,那就是马匹,从突厥人手中买马,似乎,李唐赖以发家的骑兵也是从突厥弄来的。
苦笑一声,唐瑛叹气了:“是呀,两者相比取其利,这么说来,倒是我小气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将军,窦建德为什么给隋帝送丧呀?他不是反贼吗?”李虎弄不明白的却是这个。
相对与李虎的疑惑,唐瑛却是无所谓,窦建德为隋炀帝发丧下葬披麻戴孝在她眼里不过是演戏。嘲笑了一声:“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他在做样子给别人看,拉拢那些隋朝地老臣,或者是邀买人心。他运气好,宇文化及可是裹挟了不少有能耐的人,全部被他得到了。”
这点倒是不假。就这两天打听到的情况,唐瑛知道,原杨广的黄门侍郎裴矩正在为窦建德出谋划策,规划出x各种政策,制定法律。而许多隋朝的旧臣或是杨广身边的近臣,也都纷纷为窦建德效力,成为窦建德的朝廷班底,此时的乐寿,俨然弄出了一个正规的朝廷。从这方面来说,窦建德为杨广操办丧事,得益不少。
李虎听了唐瑛的解释,哦了一声,随后又叹气:“我对大隋没好感,看着还是以前那帮家伙在大街上耀武扬威,就不舒服。”
李虎无意识地观点表达却让唐瑛心里咯噔一声,她模糊地意识到了一个很疑惑地问题。李渊最后得到的江山,除了有个好儿子李世民外,也源于他地亲善政策,对贵族的拉拢和对民众的亲善,让李渊几乎得到了上上下下一致的肯定。但李渊却很少将隋朝的大臣任用为自己的重臣,多数是不痒不痛地封个官,给个王,掌握实权的却很少。
与李渊相比,窦建德似乎一直在使用降将、降臣,甚至他身边最倚重的都是原来大隋的官员。窦建德在河北有贤王的美誉,仔细想来,窦建德对百姓的好除了征收的赋税低一点,自己的生活简朴一点外,他这个出身平民百姓的人,似乎并不认同平民这个阶层,为人做事倒是跟喜欢跟那些大地主,大贵族在一起。
历史不是哪一个英雄创造的,而是普通民众创造的。这是后世民主学家对人类历史发展的总结。从这句话的内涵上来看窦建德,唐瑛似乎看到了窦建德失败的原因。使用旧朝人来管理新朝,呵呵,新瓶子装旧酒,说句不恭的话,还不如不玩改朝换代这一套。
“李虎,你说对了。窦建德太喜欢那些贵族了,老百姓对他来说,不过是他能征用的兵士,能提供粮草的劳力罢了。算了,这人也需要我考察了,跟王世充比,也好不了多少。咱们回去吧。”
武德二年八月,唐瑛离开黎阳两个月后又回到了黎阳。今年的新粮已经下来了,黎阳仓作为粮食仓储基地,忙碌的人群在城门进进出出,而军士的盘查却丝毫未见松懈。好在守门军校认识唐瑛,亲自送她入城去见徐世勣,否则,光在城门口排队都能累死人。
唐瑛一见徐世勣就笑:“你的防范措施做的真严密,我都差点进不来。”
徐世勣看见唐瑛却是长长地松口气:“你总算回来了,正担心你。”
“担心我?出事了?”
徐世勣哼哼:“你从北而来,难道不知道窦建德已经兴兵犯境了?眼下怕是正朝我而来。”
“哦。”唐瑛点头了,她当然知道这个:“我也正想告诉你呢。李唐在河北的地盘基本上完蛋了,洺州失守,相州被攻,你这里真要面临一场大战了。怎么样,要不要我留下帮你?”
“你赶快带上你的陈粮离开这片地区。哼,你留下可以,除非彻底离开单雄信,为李唐效力。否则,一旦被王世充知道你在这里打窦建德……”
“汗,我只是那么一说,没真想留下来。”唐瑛赶紧改嘴。
她现在还真的不能在黎阳参与帮大唐的战争,她不能连累单雄。因为,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说秦琼和程咬金早在五月份就阵前反水跑去大唐了。王世充为此恼怒异常,对原李密旧将的监视加强了不说,还派人经常来往那些将军的家里,不时邀请家眷进宫和皇后叙谈,其实隐隐就是把大将的家人当人质了。这种情况下,如果王世充知道唐瑛出现在黎阳仓,并且帮李唐打仗……
深感于危地不可久留,唐瑛第二天就离开了黎阳。唐瑛也没想到,等她再次见到徐世勣的时候,竟然是在一个他们谁也想不到的场合下,而且,唐瑛让徐世勣犯的难可比这次更厉害,更过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归程
带着十大辆显眼的大马车上路后,唐瑛心里多少还有有些忐忑的,毕竟战争又开始了,从黎阳到洛口仓的一路上,不仅会有军队调动,也会有大批流民,这十辆马车会不会成为别人争抢的对象,谁心里也没底。这点,连唐瑛的手下也清楚。
“将军,咱们不会被抢吧?”李虎在大胆地发表了几次见解而没有被唐瑛驳回后,胆子也大了不少。
唐瑛牙疼,找徐世勣买陈粮其实就是一个借口,但如果不带回去点东西,单雄信和王世充那里又不好糊弄过去,真是头疼呀!
“管他的,把握一个原则,遇上军队据理力争;遇上流民,随便他们好了。反正这些东西也不值钱。”
“哦。”李虎不说话了。
唐瑛暗自叹口气,乱世中,想做点小生意都难呀,普通老百姓就更难了。这一刻,唐瑛突然想起了历史上的贞观之治、大唐盛世。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百姓盼望和期望的好日子,自己前些日子执着于为了帮单雄信而想去改变历史,是不是也太傻了?
甩甩头,将那些胡思乱想扔在脑后,唐瑛苦笑了一下,还是先将秦琼他们的母亲送到长安再说吧,无论如何,先为单雄信的以后做些铺垫,有人帮忙总比她自己奋斗要好一些。
离开黎阳后的第十天,唐瑛他们遇上了第一批流民。几十人,以老弱妇孺为主。在看见唐瑛他们这一队人马时,眼中虽然也露出饥饿的目光,却不敢拿自己地性命去试探唐瑛他们的守卫能力,反而靠边让开大路,眼巴巴地看着大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当那些绝望、惊喜、乞求、不舍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落在大车上,然后失望地离去的时候。唐瑛仿佛又回到了和母亲流浪的那两年。饥饿、寒冷、痛苦、乞求、失望,她也曾经经历过呀!回头看看身后的弟兄们。每个人脸上也都写着两个字:不忍。
“李虎。”尽量压低声音,唐瑛转头对身边的李虎吩咐道:“把最后一辆车上地粮食扔两包下去。”
根据自己以前的经验,唐瑛知道,两大包粮食够这几十人食用半个月了,而只要食物足够维持几天,这样地流民群就不会哄抢。
“是,我马上去。”李虎明显在等待唐瑛下这样的命令。立马转身向车队后跑去。
唐瑛苦笑了一下。她其实并不担心这些流民来抢自己的车队,而是担心这一次的施舍却可能给车队带来更大更多的麻烦,比如大股流民闻风而至,比如过路军队的哄抢。虽然知道这种危险存在,唐瑛还是狠不下心来不管这些人。
身后很快传来欢呼声,同时也传来抽泣着的感谢声。唐瑛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有不少人趴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感谢他们。但,唐瑛没有自豪感,更没有满足感,她唯一地感觉就是加快脚步离开这里,免得心酸和痛苦的回忆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看到这边出现了“活菩萨”,那些零散逃难的人们开始向这边涌了过来。唐瑛在心底叹口气。却不得不狠下心来下令车队加快前进步伐,同时命令李虎再撕开两包粮食,把粮食全部撒在大路旁。近十米长的路上撒了不少粮食,那些向这个方向扑来的饥民们都涌向了能轻易得到粮食的地方,也就没人愿意跟马车较劲了。
唐瑛他们奔出一段路后都松了一口气。
“妈呀,幸好没有逗留下去,我可真怕路上的人都全拥上来抢马车。幸好将军下令把粮食撒了一路,否则咱们可真不忍心对那些人出手。”李虎擦擦汗,后怕地笑了起来。
唐瑛也笑了笑:“人都是惜命地,那些散落在地的粮食也够那些人吃上几天了。快走吧。两天后换水路直达洛阳。”
“是。”李虎笑道:“这善事也不好做。已经跟着翟首领抢粮食的时候。遇上流民也不许我们给粮食,就怕这样的事。”
唐瑛苦笑了。她岂能不知这个。当初流浪的时候,能遇上一个肯施舍一点点吃食的人,她和母亲都感激地要命。不肯施舍的人中,怕是多数人也是顾忌反被哄抢才吝啬的吧:“翟首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李虎沉默了一下,也是苦笑一下:“是。”
两天后,唐瑛他们加快了步伐,总算在河南郡的郑军势力范围内上了船,仗着单大将军的旗号,一路顺风地回到了洛阳。而此时,王世充率领的西征大军也比较圆满地完成了对河南郡内李唐势力的清楚,刚回到洛阳不久。
“唐瑛,快随我进宫,皇上对你误解甚大。”刚回到单府,单雄信就拉着唐瑛急匆匆地要去见王世充。
“误解?我有什么会让王世充误解的?”唐瑛故意做出一脸迷糊状,莫名其妙地问道。
单雄信斜着看了唐瑛一眼:“唐瑛,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装了。说吧,秦琼的老娘是不是被你送走地?”
“啊?你在说什么?”唐瑛继续装迷糊:“秦将军地老娘?大哥,你把事情说清楚好不好?我一头雾水中,怎么跟你去见王世充?”
单雄信见唐瑛一脸诧异的表情,他心里也犯嘀咕了:“你真地不知道秦琼他们投向李唐了?”
“知道呀。”唐瑛毫不否认自己知道这件事:“不光是我知道了,全天下怕都知道了。临阵反水呀,还走的那么潇洒,啧啧。秦将军和程将军,做的好像有点过分了,一点面子也不留……”
“唐瑛。”单雄信虽然担心,但也被唐瑛地语气给逗乐了:“你呀,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唐瑛嘿嘿一笑:“没有,我只是很佩服两位将军的光明正大。”
单雄信叹气:“是呀,来的明。走的正,我也佩服。不过。皇上被气的够呛,当时就下令捉拿秦、程两人的老娘。结果,影子都没看到,两家地家人早就跑了。”
“哦。”唐瑛点头了:“我明白了。于是,由于我也正好不在洛阳,便有人怀疑是我帮秦将军他们把家人藏了起来。”
“本来皇上没想到你。可是,七月间。罗士信那小子也跑过去了。皇上更生气了。这时候,有人对皇上说,你平时和罗士信的关系不错,又经常跟他们一起喝酒……”说起罗士信,单雄信观察了一下唐瑛地脸色,见对方突然皱起了眉头,他说不下去了。
唐瑛是皱起了眉头,但说出的话却是单雄信没有想到的:“这是谁在背后捅你刀子?大哥。这事可不是小事,你要注意。”
“啊?为什么是我?”单雄信的心思还在罗士信和唐瑛的关系上,被唐瑛突如其来的警告给弄晕了。
唐瑛给了单雄信一个你是傻子的脸色:“大哥,我是谁?你地亲卫,你的小老弟。我帮秦将军他们,自然就是你在帮。明里是在怀疑我。其实是在怀疑你。这么显浅的道理你都不知道?”
单雄信想了想,摇头:“不会吧。皇上找我问你的去向时,口气很平稳,不像在怀疑我。”
“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清。”唐瑛撇嘴:“你是怎么告诉王世充的?”
“我实话实说呀,你回家乡找爹去了。”
唐瑛点头了:“没错呀。那为什么王世充还要找我?”
单雄信笑笑:“第一,你走的时间太巧了点;第二,我也在怀疑你上哪儿了。”
唐瑛哼哼了:“你都怀疑我,自然别人更要怀疑了。还好我真回家乡了。还好我真没管什么闲事。”
“真的?”单雄信还是很了解唐瑛为人的,怀疑地非常有道理:“你会眼看着他们的老娘被皇上抓了砍头?我不信。”
唐瑛哼哼:“信不信随你。我可是真去家乡了。不仅去了家乡。我还去了乐寿,回来的时候。还去了黎阳,我见徐大哥了。”
“啊?”
唐瑛笑笑:“等我一会儿,我把带回来的人和东西安排一下就跟你进宫。保证你的皇帝不会在怀疑我,或者是怀疑你。”
单雄信这才注意到门外的大车和静静等着地一群人:“你弄了什么东西回来?那两女的怎么回事?”
唐瑛笑笑:“那些大车上全部是陈粮,我从徐大哥那里弄来酿醋的。那两女的是母女,被恶棍欺负,恰好我们路过,顺手救下来了,没地方去,就带回来了。过几天我就把粮食和人都送回洛口仓去。”
单雄信郁闷了:“陈粮加捡人口,你还真有闲心。”
唐瑛哈哈一笑:“的确。我发现,四处玩比跟着大哥打仗好多了。行了,我去收拾一下,你先等会儿。”
望着唐瑛往里走的身影,单雄信也迷糊了。他是真的认为唐瑛的离开是帮秦琼送老母去长安了,毕竟,按照唐瑛的性格,不可能见死不救,而按照秦琼至孝的脾性,也不可能不管老娘就这么一走了之。所以,在得知秦、程两家地家人都失踪后,单雄信马上就想到了唐瑛地离开。可是,今天唐瑛回来了,完全与秦、程无关的样子,他怎么想都觉得有名堂。
当然,单雄信还是有办法证实地,因此,唐瑛离开后,单雄信一把拽住唐瑛的一个手下,带到一旁,来了个先期审查。结果,这位的口供与唐瑛对他说的一模一样,唐瑛真的去聊城了,真的到黎阳了,可就是没秦、程两家的什么事。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唐瑛也不知道秦琼他们的打算?也是,仔细想想,秦琼他们似乎没有必要和可能来找唐瑛帮忙的。这样一想,单雄信苦笑了一下,在他的心里,单雄信一直觉得,唐瑛最好的归宿应该是嫁给一个有前途的将军或者大臣,比如罗士信那样的人,但他的选择似乎影响着唐瑛的一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释疑
当王世充看到唐瑛那瘦弱的身形和一脸恐慌的神色时,不由地看了看旁边的段达,唐瑛似乎不像是一个会玩阴谋的人。
段达紧紧地盯着唐瑛看,他对唐瑛的怀疑并没有实据,虽然也曾经多方派人打听过,但除了知道唐瑛偶尔爱与程咬金他们喝喝酒以外,并没有过多的交往。但,唐瑛离开洛阳的时间却总是让他犯疑。当然,段达其实很希望唐瑛与这件事情有关系,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借机狠狠地打击一下单雄信,谁让单雄信在皇帝眼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大有超过他的趋势。
“唐瑛奉召前来,参见皇上。”唐瑛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地跪下了。
“唐瑛,听单雄信说,你回山东老家了?”
“回皇上话,正是。唐瑛回去是想找到父亲,接父亲来洛阳。”
“找到人了?”
唐瑛摇摇头,神色也显得哀伤起来:“家里屋倒人空,怕是,怕是……”
王世充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唐瑛的神色不像是装的,他想了想,抬手示意一下:“你起来回话吧。”
唐瑛赶紧站了起来:“谢皇上。”
“唔,山东……形势可还好?”
唐瑛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王世充:“不算好吧。聊城刚经历大战,农田荒芜,人心恐慌,唉,逃难者十之七八。实在是……惨呀!”
王世充哼了一声:“那,黎阳的情况可好?”
唐瑛赶紧低下头做恭顺状:“回禀皇上,黎阳也不好。夏王地大军就驻扎在黄河边,眼看就要去打黎阳了,黎阳仓的百姓纷纷外逃。唐瑛也不敢久留,待了两天就走了。”
王世充见唐瑛坦诚地说自己去了黎阳,脸色好了点。这说明,唐瑛没有骗他:“你去找徐世勣干什么了?难道你不知道他投靠了李唐?哼。”
唐瑛把身体躬的再低点:“回皇上。唐瑛的确有点玩小聪明了。当初决定回家看看的时候,想到可以经过黎阳仓,又想到徐世勣将军和我家单将军原来的关系很好,所以,唐瑛想试试能否说服李将军投降皇上。”
“哦,你想去说服徐世勣投我大郑?”王世充呵呵冷笑两声:“谁让你去的?你擅自做主难道不怕朕治你通敌之罪?”
唐瑛把头猛摇:“皇上,是唐瑛无知。唐瑛绝无通敌地想法呀!皇上,自从唐瑛来到洛阳后,皇上得知唐瑛身体不好,数次派人探视,还赏赐了唐瑛那么多好东西,还命御医为唐瑛诊治。这一桩桩恩典,唐瑛牢记在心。此次去见徐世勣将军,唐瑛是想。黎阳仓里有大批大批的粮食,如果徐将军愿意归降皇上,皇上不仅能得到一个人才,还能得到那么多粮食,唐瑛就能为皇上效力,就没有辜负皇上地厚爱了。”
唐瑛恐慌中带着点委屈的解释让王世充心动了。仔细想想,唐瑛虽然是擅自做主,可却真是为他效力,这样的行为,可谓忠心。这个唐瑛,比那些得了他的好,却弃他而去的人强上百倍。想到这些,王世充的心情一下子变好了。
“呵呵,唐瑛,你有这样的忠心。朕心甚慰。你辛苦了。”
“不敢。唐瑛虽有心出力,然却一事无成。枉费了皇上厚爱,惭愧。”
王世充叹口气:“想必,徐世勣拒绝了你,他没有为难你吧?”
“还好。”听到王世充地语气里没有了不满和怀疑,唐瑛也悄悄松了口气:“徐世勣将军不愧精明,唐瑛劝降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他堵了回来。唉,他如今已经改名李世勣,完全听不进唐瑛的劝说。眼下,黎阳大战将至,那样一座孤城,怕是……挡不住夏王的大军呀!”
“夏唐交战对我等有利,哼,朕正好坐观成败。至于徐世勣嘛,若是战败肯投我大郑,朕也可以既往不咎。”
“多谢陛下。”这回是唐瑛和单雄信同时道谢了,一个迫于应付,一个出于真心。
“哈哈,朕决定,等夏唐打起来后,朕亲带大军东进,有便宜不能让窦建德一个人得了去。”
“皇上英明……”
唐瑛跟着众人拍王世充的马屁,却在内心好好地鄙夷了一把,我真是糊涂透顶,居然给这种人出什么合纵的主意。
带着疑虑和不安进了皇宫,轻轻松松地走了出来,单雄信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心情也好了起来。带着唐瑛回到单府后没多久,王世充派来赏赐唐瑛的太监总管又来了,给唐瑛送来了人参和鹿茸,单雄信千谢万谢地把太监总管送走,回过头来冲唐瑛笑。
“唐瑛,你真去劝懋公了?”
唐瑛翻个白眼:“大哥,你说呢?”
“是你自己说地,难道有假?”
“当然是假的,我没那么傻,跑到徐大哥那里当王世充的说客。”
单雄信故意把嘴巴张大:“啊?你骗皇上的呀?”
唐瑛被逗乐了:“大哥,你和徐大哥可是生死兄弟,难道你不了解他的为人?我去劝降?找死差不多。”
单雄信把腰杆一挺:“他敢。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我家唐瑛。不过,”叹口气:“他才不会听人劝呢,否则,当初就听你的了。”
“你知道还来问我?”
“嘿嘿,我就知道你撒谎了!”单雄信心情放松后,也想到了关键地事情:“对了,夏王真要打黎阳了?你看,懋公会不会出事?万一他打败了,我们是不是想点法子接他来洛阳?”
唐瑛这回真乐了:“大哥,你还当真了呀。徐大哥打过败仗吗?在瓦岗军这么几年了,徐大哥可没败过,我曾经对徐大哥说,他是当世的诸葛亮呢。”
“唔,说的也对。对了,这次皇上相信你了,我怕过不了多久,皇上会召你当官,你……”
唐瑛却没想到这层,被单雄信这么一提醒,她也反应过来了:“糟糕,忘了这层了。这样,反正这些粮食要赶紧送回洛口仓,我过两天就走,在那边躲一阵子,过年的时候再回来。王世充要四处去占地盘,等他忙起来,又看不到我,就会忘记我的。”
单雄信点头了:“成。对了,你抽时间去看看徐御医,他问过我几次了,可关心你呢!”
唐瑛赶紧答应下来:“好,明天我就过去。正好把王世充送来的好药给徐御医送去,让他配制些救命的药给穷人。”
“你的身子也需要补补,留点。”
“不用,这些药大补,我受不了,会上火的。倒是给嫂子留两根参吧。”
“随便你。”单雄信知道这些事情唐瑛一旦拿定主意是不会改变的,也就不多说了。
几天后,唐瑛带着十辆大车和自己地下属出了洛阳向洛口仓而去。王世充在唐瑛离开洛阳城地同时接到了报告,他笑了笑,将报告扔在了一边。自从秦琼和程咬金当他面反投李唐后,先后又有数人离开他投向李唐,而他一直认为忠心于他的罗士信也在七月份趁被派去谷州防卫地时候离开他投向了李唐。
王世充感到不能再一味对这些曾经的降将们好了,要恩威并施,因此,王世充开始暗中派人监视洛阳城的大将及其家人,在洛阳外围城池的防守将领人选上,王世充也不再派遣非亲属人员。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王世充的多疑和猜忌使得洛阳城里的人心渐渐地离他越来越远。
唐瑛没料到,她的“预测能力”在徐世勣身上第一次失败了,徐世勣并不是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至少在这个时候还不是。唐瑛离开洛阳城的时候,他也离开了黎阳城,却不是轻轻松松离开的,而是坐着夏军的囚车离开的黎阳,与他一起坐上囚车的还有李唐的山东行军总管李神通、做客黎阳的魏征,李渊的妹妹同阳公主等。经此一役,李唐在山东的地盘丧失殆尽。
李唐的军队在山东和河南节节失利的同时,山西太原,李家的发家之地晋阳也岌岌可危,刘武周的大军在晋州的攻势节节胜利,武德二年的十月,可以说是新兴的大唐王朝最危险的时刻。
原来,早在武德二年的四月,刘武周的大军在突厥骑兵的支援下,就拉开了攻占晋州的序幕。当时,刘武周的密探获知,李渊派在晋阳的留守,他的三子李元吉在晋阳骄横跋扈,虽说不上胡作非为,却也引起了朝野上下一致的怨恨。刘武周觉得他攻占太原的时机到了,于是大军出征,直扑太原。
李元吉虽说骄横,却也很有些本事,一身蛮力,长槊具有横扫千军之厉。第一次接触之战,刘武周的围城部队被李元吉率领骑兵杀的溃败而逃。尝试了李元吉的勇猛后,刘武周不再和李元吉正面交锋,而是派大军围困太原的同时,分兵攻取太原周围的石周、平遥等地,并将李渊派出的援军李仲文部阻拦在了半路上。两军在太原地区开始呈相持状态。
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安
就在这个时候,刘武周却意外得到了一名能征善战的大将——宋金刚。宋金刚是原定州义军历山飞的手下,当初,历山飞被窦建德打败杀死,宋金刚带着手下残余的弟兄逃过了夏军的追击,投靠了刘武周。刘武周得到宋金刚大喜,当下就给予宋金刚重用。宋金刚投桃报李,居然赶走了自己的老婆,另娶刘武周的妹妹为夫人,顿时成了刘武周的家人。
刘武周自然是非常信任宋金刚的,将大部分部队都交给宋金刚率领,让他继续攻打晋州。宋金刚也真不辱使命,从武德二年的六月底到十月,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先后多次大败唐军,俘获唐将李仲文、姜宝谊,并把李渊任命来解晋州之危的山西道行军总管裴寂压制在龙门一带,直逼关中。
武德二年的十月,正当窦建德率大军攻破黎阳,俘获了大唐在山东的所有重要人物之时,宋金刚带领的军队也攻入了晋阳城。而就在前两天,留守晋阳的齐王李元吉借口带精兵出城作战,竟然让精兵护卫他和他的家眷,逃之夭夭,跑回长安城去了。
黄河沿线以及以北的地方。战争进行得热火朝天,而在洛口仓城外的小村庄里,人们却平静地生活着,战争的阴云此时距离他们还有点远。
时隔大半年再次回到洛口仓,唐瑛依旧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和大家一起迎出来地,还有秦母等人。唐瑛乐呵呵地跟大家打着招呼。看到秦母过来,忙笑着迎了过去。
“王婶,您身子不太好,就别出来接我啦,放心吧,我没事,好的很。”
王婶、刘婶。这两人是秦母和程母冒充的人,她们现在还躲在洛阳和洛口仓城里的两处醋作坊门面里。等着回家呢。不过,就眼下情形,她们还得躲上一阵子。
“你不在,我们怎么能不担心呀。”秦母握住唐瑛的手就不放,这几个月提心吊胆的日子可真不好过。
唐瑛笑道:“您看,我这不是没事嘛!好了,我没事。别人也都没事,大家该干嘛就干嘛去。李虎,你带弟兄们把粮食送到作坊里面去,我跟几位婶婶说会儿话。”
回到堂屋里,避开了外人的耳目,唐瑛将秦母扶到座位上坐好了,才道:“大家都很好,一点事也没有。我来地晚。是先去河北走了一趟,也是为了避开王世充的耳目。只要他不怀疑我了,我才能送两位老人家去长安。”
秦母连连点头:“看到你平安过来,我这颗心也就放下一半了。听说,外面地仗打的厉害,特别是李唐那边。叔宝他们走的可安全?”
面对秦母她们担心的目光,唐瑛笑着说:“老人家放心,两位大将军很好,他们可是光明正大地离开了王世充的。我听说,当时郑军和唐军就在九曲城外对峙,两位将军突然带着几十位亲信护卫离开了郑军的阵地,跑出一段距离后,两位将军非常磊落地回身对王世充说:‘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款待,我们不是没想过为您效劳,但是。您身边小人多君子少。对我们表面重用,暗中猜忌。实在不能一起共做大事。所以,我们今日就向您告辞了。’嘿嘿,两位将军可真英雄呀!”
秦母长舒了一口气:“做地好,君子绝交不讲恶语。”
唐瑛连连点头:“忠臣良将择主而侍,方为英豪,唐瑛很佩服两位将军。听说,那边的李唐皇帝非常欣赏秦将军他们的忠勇,赏赐很重。秦将军他们眼下在李唐的秦王手下当大将军,很受重用。”
秦母拉过唐瑛的手笑道:“你也很好,叔宝有你为友,是此生幸事。”
唐瑛羞愧地低下头,她这种所谓的义气中掺和了许多利用的成分,却不敢对任何人说,内心有愧,说话也没了底气:“秦将军对唐瑛有义,唐瑛不过是以义报之,举手之劳,您老人家就别说客气话了。”
“好,好,我不说,不说了。”秦、程两位老母亲却丝毫不知道唐瑛的内疚,笑地非常开心。
这次回到庄子里,唐瑛感觉到庄里与以前相比似乎有所改变。庄里的人已经渐渐习惯了平静的日子,对打打杀杀的事情不再注意,大家在一起,谈的最多的就是如何让田里多打点粮食,如何把醋作坊做地更好一些,如何过的更开心一些。庄里的人都希望唐瑛留下来不走了,就带着他们过平静的日子。
注意到这些变化,唐瑛感到肩膀上的担子越发重了,她必须想办法尽快把秦母等人送走,否则,真的可能会连累这些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人们。
但是,王世充的下令各地擒拿离开他的将领们的家眷地告示还张贴在各个驿站、客栈、城门口等,进出城池地盘查依旧非常严格,要想平安将这些人送到长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让王世充撤销缉拿告示。
想到这些,唐瑛和张小六商量了几次,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派人去长安和秦琼地人联系上,让长安城里出现“秦母”等人。这样一来,唐瑛清除障碍的目的就有希望达到了。
安排秦程两家人去长安的事十分重大,唐瑛不敢让过多的人知道这件事,虽然她不怀疑身边人的忠诚,但也要预防万一有人说漏嘴,就可能酿成大祸。因此,先去长安安排一切的任务只能由张小六承担。张小六离开庄子后,唐瑛暂时留下来打理庄内的一切。好在有上一年的经验,各种事务还是打理的井井有条。
不到过年的时候,张小六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庄内,他已经按照唐瑛的吩咐安排好了长安的一切,就等王世充那边得到消息后,这边就可以启程了。又和张小六仔细商量了一下开春后的行动细节,唐瑛这才放心地回到了洛阳。
洛阳城里,今年的年节过的非常热闹,一来,近两年没经历战火了,大家的日子过的稍微舒心了些;二来,这一年郑军发展不错,拿下了几乎整个河南郡,占据了中原腹地的大郑王朝还真有点欣欣向荣的景象。皇帝很高兴,心情很好,下面的臣子们就高兴。于是,这个年自然过的热闹。
唯一让王世充感到堵心的消息就是他在长安的探子发来的消息,虽然唐军还在太原郡和刘武周的部队对峙,但并不影响长安城里的人高高兴兴地过年。而背叛他的秦琼等人的家眷也包括在这些人中。
大半年的搜索盘查未果,王世充也知道,捉拿秦琼等人家眷的事情已经基本做不到了,眼下既然人已经在长安过年了,他也不用再让下面的人瞎折腾了,算了,还是让大家都过个轻松年吧。至于秦琼等人,哼,李唐被打的这么惨,保不定就死在战场上了。呸,让你们离开我,死了活该。自我安慰了一番后,王世充下令撤销了对秦琼等人家眷的缉捕令,唐瑛要的时机终于来了。
武德三年开春二月,唐瑛对单雄信说她要回洛口仓监督春耕,一来照原定方案躲避王世充的注意,二来也是慢慢地离开别人的视线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在单雄信的努力下,唐瑛再次离开洛阳回到了洛口仓。武德三年三月底,唐瑛带着弟兄们护送秦、程两家的家眷,第一次走进了长安城。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战争的原因,长安城的守卫也非常严格,进出城门的盘查虽然严,但秦琼将军的名头还是很大,唐瑛他们没费口水就被放行了。
进入长安城后,唐瑛发现,长安和洛阳相比,果然繁华程度递减了不止一个档次,怪不得杨广会把洛阳当东都,洛阳城里的皇宫规模和奢侈度都比长安高呀。不仅如此,唐瑛他们从明德门进入城内后发现,作为都城,本应该熙熙攘攘的东西两街市却比较冷清,行人的脚步也比较匆忙,更没有那种后世描绘为国际大都市的繁华场景,也没有盛世应有的闲情信步似的从容。唐瑛多少有些失望。
走出一段路后,唐瑛方发现,街道上人们的表情却比洛阳城里的人们平静许多,身边有马车经过时,也仅仅看上一眼又匆匆继续自己的行程,毫无猎奇之色。这不由得让唐瑛感觉到长安人身上那种泰然处之的大度。
再前进了一段路程后,唐瑛突然噗哧笑了一声,惹的她身边的张小六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原来,唐瑛此时才反应过来,现在的长安城还不是几十年后的长安城,昨天的战火和今天的厮杀正在上演,作为新兴王朝的都城,它的紧张可想而知。她此时想看到传说中的繁华岂不是很可笑。
然而,即便是这样,唐瑛也能看出,这个城市里的人们都没有任何惊恐之色,也没有别处城池看到的悲凉与厌烦。或许,这就是古都的魅力吧,它具有的不仅仅是古朴,还有一种天生的大气度和王者风范。
正因为有这种基础,当硝烟散去后,这座城市所散发的活力和魅力,也是别的城市无法比拟的。这一刻,唐瑛明白了大唐盛世时,长安为什么会成为名扬世界的大都市了。而那位能把这座城市变成世界都市的千古明君李世民,此时在唐瑛心目中的地位从遥远的传说一下子拉到了眼前的身临其境,她突然有一种冲动,命运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能近距离观察这位明君,如果真能亲眼目睹千古一王的风范,她的此生也活的太满足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建成
在张小六的引导下,唐瑛他们穿过了此时还不算繁华的朱雀大街,在朱雀门再次经历了一番盘查后,方进入到了长安城里的皇城,大唐的中枢地区。在皇城西的一处不大不小的宅子,有着三跨间的院子显得很清幽,不像是将军的住处,倒像个文官的住所,这里就是李渊赏赐给秦琼的住所。
先期到达的秦家人早已把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见到张小六,都知道秦家人终于到了,顿时欢天喜地地迎到了门口,几乎是簇拥着将秦母等人从马车上迎下来,一直走到了正堂。唐瑛微笑着看着他们进入房间,自己却打算带张小六他们去找驿站住两天,然后马上启程返回洛阳。
倒不是唐瑛不想好好逛逛长安城,她很想,但她不能。跟随李密过来的瓦岗旧将留在长安的不在少数,常何、孟义等人都认识她,万一被碰上,再被误以为她投靠了李唐,或者直接被人举报给了李唐的朝廷,可就惨了,不止是她,连单雄信也要倒霉了。
“唐将军,唐将军……”正当唐瑛拉马想离开时,秦家的家人却跑了过来:“将军怎么要走?府上已经安排了将军和这些弟兄们的住处。”
唐瑛笑笑,摇摇头:“我对秦将军的承诺已经完成,这就离开,就不麻烦你们了。”
“这怎么能行?”那家人急了,一把拽住唐瑛战马的缰绳:“将军不能这样走。怎么也得等我家将军出征回来见上一面才说吧?”
“何必。”唐瑛笑道:“君子之交,不需要这些客套。秦将军回来后,你们就对他说,唐瑛完成了自己地承诺,走的无愧于心。”
“唐瑛。”正当唐瑛努力想让那家人松手的时候,秦母和程母在侍女的扶持下都走出了堂屋,秦母半开玩笑半埋怨道:“莫非嫌我们招待不周。竟要这般离开?”
这话说得有些重,唐瑛赶紧松开缰绳。走了过去:“老人家,唐瑛只是不想麻烦您了。您看,我一定要回洛阳,在这里耽搁久了,也不好。秦将军出征在外,归期不定,我真的不能留下等他。”
“太久不行。留几天也不行?”程母也是一脸不乐意:“你这孩子,人不大,可就是太老成了,心思太重。我知道你们有事,但也不忙于这两天吧,让老婆子感谢感谢你,做点好吃的慰劳慰劳你,也不成?”
唐瑛苦笑了:“程家母亲。瞧您说的,我哪儿有心思重?这不是洛阳那边也不平静嘛,路上又打仗,我只是想早点回去而已。”
秦母也明白唐瑛地难处,想了想道:“这样,你再待上两天。我还有一事请你帮忙。”
“老人家有何事?”
秦母正色道:“唐瑛,我虽****,却也知道一个义字两肩挑的典故。我儿地性情你也知道,一年的时间,我担心他,他也担心我。心里放着事,打仗的时候就会分心,我怕他出什么意外。”
唐瑛一下子就明白了:“老人家是想让我给秦将军他们带个话过去?”
“不,是带信。”秦母拉过唐瑛的手拍了拍:“老身还能识文断字,欲写一封家书。请你带去前方交予我儿。我知道。你也是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有本事。有担当,你帮我送这封信,我心里才踏实。”
虽然秦母字字在说请唐瑛帮忙,但唐瑛却马上想到了其中的用意。送一封家书而已,哪里用得着她亲自去,裹在军需文书中送去也好,让家人跑一趟也罢,都很平常。秦母一再强调让她送去,她就知道,秦母是别有用心了。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秦母见唐瑛陷入深思中,她也不催促,只是命令家人将唐瑛的战马牵去好生喂养清洗,并安排好张小六等人地住处后,自己方上前拉住唐瑛的手往里带,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轻声道:“今日暂时在家里休息一晚,待明日看过长安城后再走。”
唐瑛此时还能怎样,只好笑着点点头。也罢,想想再说,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老夫人,老夫人,快,太子殿下来看您了,已到二门。”
随秦母还没有走进堂屋,秦府的下人就急匆匆地跑进来通报,不仅秦母他们,连唐瑛也愣住了。唐太子?李建成?
唐瑛对这位太子的故事并不熟悉,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和李世民的太子之争,演义上正是被秦琼所杀。所以,突然听到李建成来看望秦母,唐瑛内心地惊诧可想而知,同时,也为李唐拉拢人的手段感到惊讶,要知道,他们从进城到秦府,中间并没有停留,李建成这么快就过来了,可见是对城门守将早有嘱咐。
事情的确如唐瑛分析,秦琼和程咬金等人的投奔,并且是在李唐最困难,王世充最强的时候,用阵前堂而皇之的方式离开王世充投向李唐,让李渊大为高兴,要知道,这样地投奔所起到的榜样作用非常强大,李渊自然要大大地给足秦琼他们赏赐,以便让世人看到他重用良将贤臣的明君风范。
事实证明,秦琼他们的投奔和李渊对他们的重用果然起到了千金买马骨的作用,在短短两个月里,先后数十人脱离王世充和窦建德等阵营投向李唐,同时还有不少小股义军也向李唐靠拢,原李密的旧部因李密之死而惶恐不安的心也随着李渊对秦琼等人的重用而放下了不安之心。
李渊用人上,不仅仅是表面上的赏赐,还有不时地关心,最为突出地表现就是太子李建成经常代表皇帝前往各将军和大臣的府上。虚心求教,嘘寒问暖,将李唐起家时管用地怀柔政策发扬光大,从而赢得了关中、关东和陇西等地大批士族、贵族和门阀的拥护,更是获得了出身底层的将领和庶出大地主们的拥戴。
明德门的守将把真正地秦母等人已经到达长安的消息急速禀报到东宫后,李建成放下手中地事就赶了过来。
“参见太子殿下。”秦、程两位老母带着家人忙迎了上前,李建成已经进来了。身后的侍从捧着两匹绢布。
“快免礼了。”见众人过来要跪拜,李建成赶忙疾走几步上前阻止众人行礼。
秦母和程母赶紧谢过太子:“谢殿下关爱。刚到这里。一切还未曾收拾,失礼之处,还望殿下包涵。”
李建成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未曾顾及两位老人家路途劳顿,就来叨扰,抱歉、抱歉。”
秦母忙回答:“殿下太客气了,请屋内奉茶。”
“好。请。”
唐瑛默默地站在人群后面,不时地抬眼打量李建成。中等身材,出众的容貌,清新脱俗的气质,挺直的身板丝毫没有强权者的霸气,给人一种很亲切地感觉。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位面带温和的笑容,说话轻声慢语,举止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与小说中那位谋害兄弟。残忍好**的反派角色对上号。这样的李建成,与小说中的李建成,相差的何止十万八千里。不过,笑面虎在这个世上也多的很,表面之下地文章,谁又能一眼看的清呢?
和秦母同走一线的李建成边笑边走。也在打量这些人,目光看到唐瑛的时候,稍作停留又扫向别人。唐瑛和她的这些弟兄也的确不同于一般地家人,军人的烙印在身上已经抹不去了。作为带兵打过仗的人,李建成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家人,而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老人家,这些小兄弟可是护送您前来的秦将军的老部下?”
秦母看了看默默退后几步的唐瑛,笑答:“不是,他们以前和我儿一起打过仗,算是朋友吧。现在不想打仗。都回乡种地了。此次却是为了义气。前来护送我们的。”
“哦?”李建成随着秦母的目光再次把目光看向唐瑛,秦母地回答让他略感意外。同时也有些好奇了:“竟然是秦将军地朋友,失敬了。这位,怎么称呼?”
“不敢,在下王英,曾受秦将军大恩,此次送秦家母亲前来长安,也是报恩。”唐瑛再次后退一步,躬身回答,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此时地她不能和李唐扯上关系,同时,在她内心来说,也不想和这样的大人物扯上关系,作为一个普通的百姓,与这些人的距离越大越安全。
李建成在唐瑛回答自己的时候,仔细打量了唐瑛一番,不高的个子,身材略偏瘦了一些,低着头,看不清五官相貌,没什么特别出众之处。虽是躬身回答自己的问题,但站姿不亢不卑,语气也是淡淡的,没有慌乱,也没有邀功之意,倒真有那么一点侠士的味道。
李建成虽然看到了唐瑛后退的举动,一时却没多想,普通百姓见到当朝太子,略有敬畏这很正常。眼前这人能冒着危险为友千里奔波,应该是可造之才:“王英?好名字。王兄弟仪表堂堂,千里护送友人之母,可谓义士。可愿留在长安?我看王兄弟也是怀才之辈,朝廷需要你这样的才俊。”
不愧是太子,拉拢人的活路张嘴就来。唐瑛苦笑了一下,再次后退一步:“太子殿下的好意,王英心领了。王英家乡还有些俗事未了,暂时不能背井离乡为朝廷效力。”
秦母知道唐瑛的为难之处,更明白唐瑛为单雄信之心,虽然她刚才还在努力为唐瑛营造上进机会,但此时她也不想揭穿唐瑛的谎言,唐瑛这样的好孩子,以后还机会出人头地,不忙在这一时:“太子殿下,王英说的是实话,他家中确实有事,暂时不能留下。”
听秦母也这样说,李建成倒是不怀疑唐瑛的拒绝了:“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王英,若是你愿意,安排好家中之事后,可来长安太子*找我,我一定安排好你的前程。”
“多谢太子,王英记住了。”
李建成回头对手下人嘱咐道:“去我宫中取五十两足银来。”嘱咐了手下,他方对唐瑛笑道:“区区东西不成敬意,回去后安排一下家中用度,也算我替秦、程两位将军谢你和这些兄弟的护送之义吧。”
唐瑛一愣,想了想,躬身领受了这份赏赐,要知道,五十两足银,在这个时候,这可是一笔很大的财富:“多谢殿下赏赐,王英记住殿下这份情了。”
“呵呵,眼下乱世,百废待兴,朝廷需要人才,我还是很期望你能尽快为国效力。”
“是,王英记住了。”
李建成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长,随便和秦母等聊了聊家中情况,谈谈一路上的辛苦后,就起身告辞了。他手上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突厥使者又来了,他得想办法打发走;前方打仗,他得筹集足够的粮草来支撑战争;河南、山东的地盘被占领,逃回长安的将领等要重新安置,阵亡将领的家眷要抚慰;北边对突厥人的防范要抓紧;长安这边需要拉拢的门阀贵族还很多。就在这一通忙碌中,他还要和一些大臣商议唐律的制定,国治的首要就是法治。
离开秦府,李建成没有急着回太子*,而是勒马出了皇城,向东市而去,在东市靠城墙处的一低矮房屋前,李建成驻足了片刻,方慢慢走了进去。这里,住着刘文静、刘文起的老母和妻儿。刚见了秦琼和程咬金的母亲,又来见刘文静的母亲,李建成心里真不是滋味,她们的境遇完全是冰火两重天。
刘文静和其弟刘文起在去年十一月以谋反罪被处决了。这是一桩绝对的冤案,长安城内,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都知道这是一桩冤案,连当初审查这桩案子的李纲、萧瑀也对皇帝李渊说,刘文静虽有不满之心,但那仅仅是针对裴寂,绝不是谋反。
但李渊宠信裴寂已久,裴寂因为刘文静处处与他作对,一直想致刘文静与死地,抓住这么一个机会岂能放过。在裴寂的谗言下,李渊最终将刘文静兄弟两人以谋逆罪处决。大概是他也觉得有些过分,总算放过了刘文静的家人。
但是,被抄没了家产,刘家人的生活可想而知,虽然有秦王李世民不时派人送点东西过来,但毕竟没了一切,只能勉强在这里过日。
李建成也知道刘文静冤死,但当时李渊正在气头上,太原的战局一塌糊涂,山东又被窦建德占领,唐军完全没有立足之地,河南的王世充趁机四处侵占唐在河南的地盘。那段时间,不光是李渊,李唐的朝廷上人人愁眉苦脸,个个忙的焦头烂额。
所以,当李建成为刘文静的说情被李渊一口回绝后,他也就没有据理力争下去,而是默默地看着冤情发生。刘文静死后,李建成得知刘家人生活艰难,加上李渊此时也没那么生气了,他方敢过来看望一下刘文静的家人,嘱咐下人关照一二。
“高鸟尽,良弓藏。”刘文静死前的自嘲其实也是一种历史写照。自古功臣良将有好下场的真是太少太少。历史的残酷和真实在这种事情上的表现尤为突出。父皇杀刘文静错了,这是个教训,做一个合格的君王不易,做一个杰出的君王就更难!这一刻,李建成想了很多,他唯独没想到的,却是自己那个杰出的弟弟,李世民在为李家打江山,而且一直带兵在外,将来也是一个大功臣,也将面临高鸟尽良弓藏的那一天。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存
唐瑛在长安逗留了两天,她思考了许多事情。秦母让她去送信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让儿子说服她留在唐营,为李唐效力,搏一个好前程。对于这一点,唐瑛并不在意。秦母的好心她可以领受,但她的一生不会被任何人主使,前程对她来说不过是人生游戏,怎么玩,是她自己的事。
唐瑛思考的却是她从河北回来后一直在想的问题。历史是什么?她在以前的时代里,曾经为历史下过定义,历史是人类进步的轨迹。眼下,她回到了一个过去的轨迹中,这段轨迹正好是历史中很精彩的轨迹,有不少出色的人物,也有不少铭刻在历史轨迹里的事件。
按照后世书中所写的那些穿越定律,生活在这样的轨迹中,又具有这个时代的人所没有的知识,唐瑛的生活也该不同凡响才对。但几年的生存经验让唐瑛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个人的力量在历史进程中所起的作用简直是微乎其微,特别是在固定的历史时期,一个普通人,想要去改变一段历史很难,要想获得成功,就更难,其中所需要付出的努力有多大,简直是无法想象。
唐瑛自付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也知道自己即便努力恐怕也没有成功的可能。想起自己以前所做的努力,除了给别人留下她很特殊,喜欢胡思乱想的印象以外,改变了什么?什么也没改变。渺小的自我,这才是现实。
既然努力没有成效。能力又不足,也没有实力,那么,何不让自己活地潇洒一些,自在一些?认清现实,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她的运气已经很不错了。生活在男女地位并不算完全从属的隋唐交替时代,否则。就凭她标新立异的行为,“胡思乱想”的想法,单雄信早把她给嫁出去或者扔出去了。
想到这些,唐瑛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人的运气比努力更重要,如果她穿越地时代是则天大帝的时代。或许还能玩玩什么实现抱负,改革朝政之类地。即便那样,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人能真正赏识后世的知识和思想,倒是很可能被那些当权者或保守派把她当成妖孽、野心家之流给杀了的可能性更大。
有了这些想法,唐瑛再次走上朱雀大街,看到那些脸上带着淡然神情的路人时,就更想嘲笑自己了。到这个时代八年了,她表面上溶入了这里的生活。思想上却还在千年以后。她的知识、思维模式、行事风格,都已经固定下来,怎么也改变不了了。
当那些著名历史人物和事件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虽然发现与记忆里书中的人物和事件有所不符,在判断上却总是下意识地偏向了记忆为真,而不是现实为真。还真有些眼见也不为实地感觉。她还是没有真正地成为一个“古人”呀!
既然以前的思维方式错了,那么从现在开始进行改变也不错。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很困难,改变行事作风也很难,但是,她可以尝试做一个平凡的人,通过努力让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人生活的稍微好一些应该能够成功吧。虽然过不了种菊东篱下的苦日子,但能淡然生活在市井之中,也算不错!
定下了生存目标,唐瑛觉得,自己整个人一下子轻松起来。不用再去考虑历史该如何发展。不用再去想明天的战争是什么,等她把单雄信从王世充阵营里拉出来。不管单雄信是去为李世民效力也好,是退隐山林也罢,只要他还能活着,她地事件就算办完了,她就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平淡且幸福的普通生活了,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将是美好的。
唐瑛并没有想到,个人无法改变历史,但,历史却一定能改变一个人。更重要的却是,人必须学会随波逐流,她还没有意识到,她要生活在人群中,她要彻底地溶入到社会中去,就注定她会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而改变自己。因此,当她心中还有事情横亘的时候,她永远也不可能过上淡然地市井生活。
可这个时候,自认为想通了一切的唐瑛,决定要适应这个社会,决定要当一个贞观盛世的顺民,于是,欣然接受了秦母的要求。一方面,李世民这个活生生的人吸引着她的目光,让她有了去亲眼见识一下贞观盛世制造者的冲动;另一方面,如果亲眼目睹了李世民的不凡功业,她就可以用事实教育单雄信,将他拉出王世充的集团。
带着这样的目地,唐瑛接过秦母地亲笔书信,带着张小六他们踏上了去山西的路途。秦琼和程咬金投向李唐政权后,就归属秦王李世民统辖,而且颇被李世民倚重,特别是秦琼这个精通骑术地马军总管。而李世民率领着李唐的精英部队,此时正在山西和刘武周的大军对峙,对峙地点:柏壁。
唐瑛走了以后没过几天,徐世勣,不,现在应该叫他李世勣了,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秦府大门外。李世勣已经在秦王李世民处效力了两个月了。
武德二年十月,李世勣在黎阳被夏军擒获后(一说是李世勣的父亲被窦建德捕获,李世勣为了父亲而降窦建德),受到了窦建德的优待和赏识。窦建德不仅让李世勣担任了左骁卫将军的要职,还依旧让他统领部队,并很“善意”地将他的父亲养在了大夏的新都城洺州。
李世勣并没有因为窦建德的“仁德”和拉拢之举就欣然真心归降窦建德,而是一心要离开窦建德回到李唐。他聪明地看到了窦建德优柔寡断的弱点,也有些不耻与那些隋朝的旧吏遗老们同朝为官,在他看来,窦建德必败,李唐必兴。
但是,李世勣并没有采取逃走的法子离开窦建德,而是想采取立功的方法回归李唐,他想找机会杀了窦建德,带着整个大夏的地盘向李唐献礼。在采取了一系列政治手段和军事行动博得了窦建德的信任后,李世勣准备好了一切。
然而,天不遂人愿,以后对突厥和高丽人无往不胜的李大将军,眼下对上窦建德却是屡战屡败,连设计好的计谋也因为窦建德的妻子难产而流产了。计谋未成功,杀人灭口行动不彻底,于是,预谋被揭穿。
危急之下,李世勣连通知老友和接走老父的时间都没有,孤身逃之夭夭。结果,与李世勣一起策划反夏的李文相被窦建德抓获,斩杀,而李父则因为窦建德的仁慈侥幸保住了性命。
窦建德这种不分敌我一律优待并给予信任的特点既让他获得了一部分人的忠心,也让他失去了打天下的资格。慈不掌兵,对敌人过于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两年后,正是李世勣的努力,将窦建德的大军堵在虎牢关外,从而使得这位隋末舞台上的仁王大败于唐军,丢掉了性命。这却是后话了。
李世勣逃到长安后,被李渊大加赞赏,这种宁死也要回归的忠臣自然要赞赏和重用,被委任为行军总管,归秦王李世民统辖,马上参与和刘武周宋金刚的大战。他这次奉秦王将令回长安向皇帝李渊禀报前线战况并押解军粮等物资回前线,知道秦母等人已到长安,特意前来看望,却与唐瑛擦肩而过了。两人真要碰上,唐瑛能否离开长安,可就难说了。
唐瑛他们来到柏壁的时候,两军对峙已经有五个月了,在此期间,双方在外围展开了一些列战斗,互有胜负。
武德二年十二月,宋金刚手下猛将尉迟敬德和寻相打了一场非常漂亮干脆的截击战,将奉旨前往夏县消灭投降刘武周的叛将吕崇茂的唐军李孝基部全歼,永安王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唐俭等人全部被擒获。独孤怀恩逃跑成功,而李孝基也想逃,却失败了。逃跑未果的李孝基最终被刘武周斩杀。他算是李唐一统战争中牺牲的最高级别人物,也是李家亲王中牺牲的第一人,李渊对此悲痛万分,为此辍朝三日为他招魂哀悼。
武德三年一月,拿下唐军偏师的尉迟敬德和寻相却接连两次遭受到秦王李世民的狠狠打击,真是一报还一报,报的非常快。勇猛的尉迟敬德在秦琼和殷开山的联手打击下,只能落荒而逃。而能在李世民设下的伏击和两员猛将手中逃出生天,尉迟敬德的能力也真厉害,李世民从这日起,开始注意尉迟敬德这个人。
武德三年二月,唐将秦武通终于拿下了威胁唐军身后的重要城池蒲坂,彻底解决了李唐大军前行的障碍。同月,李唐皇帝李渊亲临前线慰问将士,并在黄河岸边将意图谋反的独孤怀恩设计擒获斩杀,为新兴的大唐和儿子李世民消灭刘武周的势力消除了一大隐患。
三月,李渊和李世民在蒲坂会晤,父子俩在对敌情进行了详细的研究后,李渊最终同意了李世民定下的继续与宋金刚对峙的策略。武德三年三月底,固守浩州近一年的唐将李仲文派手下骠骑将军张德政,率军突击了宋金刚的运粮部队,并成功占领张难堡,彻底切断了宋金刚的军粮道,唐军反击的时机就要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追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山脊上的时候,唐瑛已经站在小山坡上了。这座山坡位于唐军大营的西侧,与宋金刚大军之间隔了一条不宽的小山谷。昨日到达柏壁军营外的时候天色已晚,唐营的火把清晰可见,唐瑛就没有冒失前往军营寻找秦琼等人,战争状态下,她不想弄出什么动静来惹人注目,就带手下宿营在小山坡的北侧山脚下。
天色微亮后,唐瑛独自离开宿营地来到小山坡的坡顶上,她是被晨曦的美景吸引来的。然而到了山坡顶上一看,竟然将唐军的军营看的清清楚楚。唐瑛一乐,趁清晨无人注意,她决定先观察一下唐军扎营的能耐。结果,唐军的阵营没观察到,她的目光却被一阵喊杀声吸引,循着声音一看,一场小规模的追击战就在山坡下的山道中发生着。
站在山坡上,唐瑛能清楚地看出双方人马的盔甲。很快,她从追击的百余人中发现了好些具有明显特征的人。这些人的身材都是大块头,具有突出棱角的五官异于中原汉人,唐瑛马上做出了判断,这些骑手都是突厥人,刘武周的部队中有突厥人,而这些人熟练的骑射功夫也在佐证唐瑛的判断。
奔逃的人也是十几个骑手,看衣着和盔甲,绝对不是普通的骑兵或斥候,而是唐军中的精兵或将领。他们一边打马前奔,一边回身射箭还击,在敌人的追击和羽箭威胁下。不见慌乱,却显得十分从容,仿佛是在和对方进行一场狩猎游戏,而不是生死博杀。一方追,一方逃,双方人马距离这个小山坡越来越近。
在看清双方人马后,唐瑛半点犹豫也没有。拍马向下走了数十步,选了一个非常好地角度。摘下弓,引上箭, 瞄准了追击而来的突厥人——凡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她不管谁是敌,谁是友,帮汉人杀突厥人,这是她本能的选择。
唐瑛此时并不知道。这些奔逃而回的唐军中不光有唐军的精骑兵,还有好几名大将军,其中不仅有她熟识的秦琼和程咬金,还有堂堂的秦王李世民。
昨晚半夜以后,李世民又一次带领十余名心腹护卫和秦琼、程咬金、殷开山等大将悄悄地前往宋金刚地大营前侦察敌情。李世民每次制定作战计划前,都习惯亲自前去侦察敌情,查勘地形等等,他不止一次对劝阻他的手下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身为统帅,他必须亲自掌握第一手材料,才能制定出详细地战略,才能打败敌人。
李世民的运气一向不错,似乎这也是老天爷的偏袒。三月底。得知宋金刚的粮道被李仲文部截断后,李世民就知道,他一直等待的决战机会就要来了,因此,更是频繁前往敌军军营前进行侦察。只是,这次运气不好,天快亮的时候,一名护卫的坐骑被草丛中突然窜出地兔子所惊,嘶叫声引来了敌人的注意,数百名敌军骑兵冲出军营向李世民他们扑了过来。
李世民他们虽然都是能征惯战的大将。但绝不会因此就傻到去和数百敌人搏杀。一声令下,十几个人是拨马回身就跑。一场小型追击战就此展开。李世民一边拍马前跑。一边回身射箭,阻击敌人的追击。
李世民的箭法是多年训练出来的,他的臂力和目力超乎常人,他的弓都是专门制作地强弓,比一般弓大而长,铁弦每一次拉满,放松后的铮音都会伴随出一声惨叫,全是一箭毙命。以骑射见长的突厥骑兵在这种凌厉的攻击下,也选择了缩头放缓追击速度。
一边奔逃,一边紧追,两股人马很快分出了坐骑上的优劣。唐军这些人的战马都很精良,奔逃地速度超过大部分敌人的战马,敌营里出来的追兵很快就被甩下一大半,剩下的百余名以突厥骑兵为主,他们精于骑射,也看出奔逃的唐军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兵,面对如此明显的大人物,彪悍的本性加上丰厚的赏赐激励着他们紧追不舍。
尽管甩下了大部分敌人,但人数上的劣势让李世民他们本应该选择快逃,尽快逃回本部阵地,特别是李世民地这匹特勒骠,四蹄撒开,真是如风似电,有腾空飞跃之感,要想追上这匹马,那是不可能地。但双方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种距离,却是李世民故意制造出来地。
李世民没有让战马加速奔跑,而是控制着奔跑的速度,和追兵保持一定的距离,保证那些敌人在他的弓箭射击距离内,方便他练习箭法。统帅这样做,下属自然也不好逃的太快,因此,双方人马就这样保持着一箭的距离玩起了我逃你追的“游戏”。
箭囊中的箭矢有限,当再一次探手却什么也没拿到的李世民反应出箭已经射完时,他发出了遗憾的叹惜,叹惜紧随其后的敌兵不能当他的活靶子了。山道的尽头就在眼前,越过这座低矮的小山坡,后面就是唐军的大营。李世民虽然叹惜了一声,却也庆幸他们都能安全回来。长笑中,李世民一抽战马,率先冲过了山道口。
跟在李世民身侧不远处的秦琼对自己发誓,当李世民的笑声传入他耳朵中时,他在那张坚毅冷酷的脸上看到几许得意,就像一个孩子成功捉弄了别人后的顽皮之笑。
李世民的战马刚刚跃过山道口转弯处,在他的斜前方却突然响起了弓箭声。李世民一愣,猛抬头望去,在距离山道口不远的山坡上,一人一马背对朝阳而立。太阳的光芒撒在那人那马的身上,棕色的战马和那人身上青黑色的藤甲上泛起薄薄的光雾,淡淡的金色光辉将一人一马轻柔地裹在怀里。
如果不是有一支又一支长箭连珠般地从那人手中飞出,快而准地飞向敌人,如果没有战马时不时地甩一下头,让鬃毛飞扬起来,李世民几乎怀疑他看到了一副画,蓝天白云下,青草坡地上,淡金色光芒包裹的人和马,美丽而神秘的画。
李世民停下了前冲的步伐,他勒住战马,转过方向,定定地看着那人那马,那幅画面。那一刻,他产生一种幻觉,梦幻中的战士,梦幻中的人,梦幻中的马,这种幻觉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法,那就是他要去触摸一下,摸摸那人那马。仿佛是为了证实眼前到底是自己的梦幻还是实实在在的画面,李世民下意识地拍拍战马的脖子,慢慢地向坡上的人走去。
唐瑛知道有人在向她走来,但她并没有看,她的双眼紧紧盯在突厥骑手身上,她的箭全部瞄准了突厥人。这一年多,她虽然不上战场不打仗,也不去校场专门训练,但对箭法的自我训练却没有停止过。现在,她的箭法已经非常娴熟,臂力和目力也达到了顶点,速度上的提高也使得她的箭能精准地射中目标,虽然说不上百发百中,但目标是活靶子一般前冲的大块头突厥人,每一声弦响,就会有一名突厥骑手应声坠马,例不虚发。
勒马站在唐瑛身侧,亲眼看着一支支长箭从面前的人手中飞出,准确无误地收割着一条条敌人的性命,竟是无一虚发。李世民终于确定,他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是一名神箭手在阻击敌人。
李世民并没有因为眼前的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人而失望,相反,他在确定了这是真实的人后,马上就被年轻人的箭法所吸引。拉弓引箭,松弦放手,伸手取箭,再拉弓引箭,射出的每一箭没有过多的瞄准动作,只是灵巧地稍稍变化一下角度就能精准地射中每一个目标。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的动作一气呵成,让他看的赏心悦目,竟是舍不得把眼睛从那双灵活的双手上挪开。
精于骑射的李世民只需多看两眼就发现,眼前这人的臂力并不强,他的箭法走的是快而准的路子,与自己的箭法以力量为主完全不同。作为箭术高手,李世民很清楚,这一套看似简单轻松的动作,却需要成千上万次的练习才能做到,而做的如此熟练,这般自然而然,更是需要长常不断地训练才能累积出来。这种练习的强度和毅力也绝非一般人能办的到。
射出去的箭已经有二十多支了,射箭人的双手依旧灵活,身体依旧稳健,出去的箭矢依旧精而准地x入敌人的身体。李世民越看越喜爱,越看越佩服,不由自主地赞了一声:“好箭法。”
发自内心的称赞在唐瑛耳边响起的时候,唐瑛才寻空扭头看了一眼走到了她身边的人。没有时间和身边人交谈,唐瑛继续完成给自己下的阻击任务,箭囊里的箭继续飞向敌人。
此时,唐营里的人马分出一部分向这个地方冲来,冲过山道口迎向了追击者。而先前被追击的将士们已经越过了山道口,此时又跟随大队人马反身向进攻的敌人杀了过去。追击的敌人赶紧拉马转身就逃,就像追击过来一样,逃的也不慢。追逃双方变换了角色,很快就跑出了箭矢能达到的距离,没了目标,唐瑛这时才放下执弓的手臂,翻x下了马。
第一百一十八章 初识
李世民也下了马,含笑看着眼前的年轻小将。一场小型战斗结束了,他的箭射杀了不少敌人,但,他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到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在他身上也找不到一点胜利的兴奋,似乎眼前的战斗是件很无聊的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没有值得他骄傲和回忆的东西。
“小兄弟是哪位将军的部属?我没见过你。你叫什么?”
唐瑛知道这人来到她身旁已经有一会儿了,也能感觉到这人一直在观察她,除了那声称赞外,这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唐瑛一贯冷漠,对方不说话,她更不会说话。此时听到这人再次发话,唐瑛甩甩有些发酸的手臂,慢慢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先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先上下打量此人一番。这人把她看够了,也该换她来观察他了。
挺拔威武的身躯包裹在青黑色的铁甲中,头上金黄色的铜盔上红缨飘舞,左手牵马,右手持一张大弓低垂在身侧,看着她的脸上有淡淡灰尘痕迹,而刚毅的线条,两道分明的唇线,挺直的鼻梁,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组合在一起,给唐瑛一种面熟的感觉,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年轻、傲气,这是唐瑛得出的第一印象。
再仔细看一眼此人的表情,脸上的表情虽然显得有些严肃,但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却包含着笑意和一丝赞赏。把人看清楚了,第一印象也有了。唐瑛开始快速地将此人与她见过的名将进行比较:此人很年轻,年龄应该与罗士信差不多;此人很傲,他地傲气也与罗士信差不多;此人很自信,他的自信一点也不必秦琼少。但此人身上却有罗士信和秦琼都不具有的气质,那种天下舍我其谁的气质。唐瑛从心里给出一个上等评价,这位应该是历史上很有名的大将军吧?至少,比罗士信更有名气才对。
歪头想了想。唐瑛快速搜索了一下记忆,没与历史上的谁对上号:“我不是你们的军士。”应声回答了此人地提问。唐瑛又好奇地看了看此人,就刚才所见,这个人的箭法也不错,他到底是谁呢? 会不会是那位著名地军神李靖?
李世民含笑站在那里,任凭唐瑛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移动,如此大胆的军士让他感到有趣,他在想。是不是马上把他任命为自己的贴身护卫,慢慢培养一下,应该能很快成为一名年轻的将领。
然而,唐瑛的回答却让李世民有些意外,这人居然不是自己手下的军士,他立马有种淡淡地失落。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手下的部属,他都要延揽到自己帐下。不仅仅是这手不错的箭法,还有对方这种淡泊的气质更引发了他的喜爱。
“哦?原来是位义士,失敬。请问义士尊姓?”
“在下王英,受人之托前来寻找几位将军。”
唐瑛来的目的很明确,既然这人是李世民的部属,她想省点事。通过这人快点找到秦琼。但她也耍了个心眼,没有说出真实姓名。一来,她不想给秦琼等人带来不必要地麻烦,二来,她办完事就要回洛阳,还是少惹事的好,三嘛,在长安已经告诉李建成她叫王英了,另外换个名字一旦穿帮对秦母等人不好。
李世民听了唐瑛的话却是心中一喜,看样子这位是手下某人的朋友了。这样就好办了:“不知王英兄弟要找哪位将军?”
“秦叔宝和程知节。”
李世民半点犹豫也没有。立即回头扬声高喊:“秦琼、程知节何在?过来。”
李世民没有看见,在他高喊秦琼、程知节以后。唐瑛的脸色刷地变了。眼前这人居然是李世民,只有李世民才会如此高声喊人,只有统帅才会毫无顾忌地直呼大将姓名。怪不得这人给她的感觉如此出众,怪不得她有点面熟,李世民和李建成地五官还是很接近的。但,李世民身上却比李建成多了一股子霸气,那种天生的领导者所具有的独特气质。
如果说,她见过的李建成是春天里的风,自然而温和,那么,李世民就是夏天的骄阳,炙热的烫人。脑子里快速地将李建成和李世民做着对比,唐瑛悄悄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李世民的距离,并低了头。一直以来她的确有亲眼目睹千古一帝地冲动,但真正和李世民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后,她却觉得这人太厉害了,这种炙热地霸气给她的感觉很危险,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喊过人后,李世民转过头时,唐瑛已经低下头,他没有看到唐瑛急速变化地表情,笑道:“两位将军可能还要等一下才能过来,不知王英兄弟与他们……”
李世民的话还没说完,程咬金的大嗓门就传来了:“来啦。来啦,谁在找我?”
唐瑛抬头一看,两名大将急匆匆地向这边走,灰尘布满了铁甲,满头满脸的尘土,将他们的本来面目都遮住了。唐瑛赶紧对李世民点点头,快步迎了上去,她不想和李世民有什么瓜葛,不知为什么,她下意识就想逃避,不想让李世民知道她是谁,她就要掌握主动才行。
“两位是程将军和秦将军吗?在下王英,受人之托为两位将军带来家书。”
程咬金闻声一看,咦,这不是唐瑛嘛,什么王英?他张嘴就要叫,秦琼见机却很快,猛地拽了程咬金一下,自己带着笑迎上了唐瑛:“多谢兄弟,可是我母亲请兄弟送信来的?”
对程咬金的大嘴巴,唐瑛真是暗自捏了把冷汗,直到秦琼抢先说话。她才松口气:“正是。两位将军的母亲和其他家眷都已经平安到达长安城,安置好了。老人家不放心两位将军,怕两位牵挂她们而有损身体,特意让在下前来转交平安家书。”
程咬金不傻,唐瑛和秦琼一唱一和,在秦王眼皮子下撒谎加演戏,一定有什么不能说地事。想到唐瑛的身份。他似乎明白了,赶紧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喊叫。乐呵呵地走了上前:“我娘哪会写什么家书,小兄弟哄我高兴的吧?”
唐瑛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回身从马鞍下摸出小包袱,当着李世民的面打开,里面果然有两封书信,分别写着秦琼和程咬金的名字。将两封书信都递给秦琼。唐瑛方笑道:“这我可不知。将信交给我的人只是嘱咐我把信亲手交到两位手上,然后讨一封回信即可。”
秦琼此时很激动,母亲安好地消息比什么都强,眼望唐瑛,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兄弟不远千里相送,秦琼实在是感激之至。”
“将军言重了。”唐瑛微微低头,认可了这笔人情,她知道。以后,或许她真有需要秦琼还这笔人情的时候。
“我说不上什么感激地话,就一句,小子,你以后有啥事需要老程我做的,尽管吩咐。”比起秦琼的“斯文”。程咬金痛快的多。
李世民此时已经走了过来:“原来王兄弟是为两位将军送平安家书的。这下,两位将军总算放下一桩心事了。”
秦琼忙笑着回答:“多谢秦王。来,王英兄弟,我为你引见,秦王,我们的统帅。秦王,王英兄弟就是护送我母亲脱离王世充追捕平安到达长安的那位朋友,是我秦家地恩人。”
唐瑛的脸色一下子变的不太好了,刚才还算配合自己,转眼却这样介绍她。这是明摆着要拉她入伙了。李世民不对她感兴趣才怪。完了,不知道李世民会不会也像李建成那样要留她?她感觉到。李世民恐怕不像李建成那么好糊弄。
果然,听了秦琼的介绍,李世民眼睛一亮,欢喜的神色也显现出来。原来,秦琼到了唐营后,也曾对李世民说起自己的母亲被友人藏了起来,将来一定能平安到达长安,所以,李世民对秦琼的这位友人一直很有兴趣。眼下,这位不惧危险,千里护送朋友家人的义士就站在他面前,而且还是这样一位年轻地神箭手,李世民对“王英”的喜爱就更进了一层。
“没想到,如此有情义有担当的义士却是这么年轻英俊。王兄弟还是神箭手,箭无虚发,养由基也不过如此。叔宝他们有王兄弟这样的朋友,真让本王羡慕!”
唐瑛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历史上的千古一帝还会拍马屁,只是,这位拍马屁的功夫太差,这一串溢美之词听在她耳朵里,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民拜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还想再说几句,身后传来众人地呼喊声,却是军营里的大将和长孙无忌等人寻了过来。
李世民对唐瑛笑了笑,转身迎了上去:“本王在此,好好的,你们穷叫个什么。”
长孙无忌拍马冲过来,跳下马后顾不得别的,先上下打量了李世民一番,见李世民真的没事才松口气:“听到军士禀报说秦王被敌兵追击,可吓出我一身的汗。秦王,下次出去,还是带上我吧,与其提心吊胆地等你消息,不如在一起杀敌痛快。”
“就是呀,秦王,你千金之身,老这样涉险,万一有个什么,我们可担待不起。”翘嘴说埋怨话的却是丘行恭,他跑出来却没杀到敌人,心里很不痛快。
没被李世民带上的将领都在表示不满,而那些书记记室等文官也不满李世民这种事必亲躬的涉险行为,因此在两人的带领下,不满声一片。唐瑛站在一边听着这些声音,眼睛紧紧地盯在李世民身上,等着看李世民地反应。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招揽
唐瑛并不知道,李世民对这样的场面早熟悉透了,他每次出去回来后,都会遇到这样的迎接场面,因此,同以往一样,面对部下的担忧,李世民扬声大笑,一指远遁而去的敌人扔下的尘土:“区区毛贼能奈我何。你们说,贼人能奈我等吗?”
他身边的秦琼、程咬金、殷开山等人也是扬声大笑,甚为得意。面对几十倍与己的敌人,几乎丝毫无损地回来,并杀死杀伤了不少敌人,他们怎能不为之骄傲。是的,主帅如此,秦琼这些悍将自然也没把这种冒险当回事。
唐瑛摇摇头,慢慢移动脚步想要离开这群“疯子”。虽然战场上杀死敌人对她来说已经习惯成自然,但她并不是这些悍将,并不会将杀人当成终身职业,更不会以此作为邀功请赏的功劳和炫耀的资本。
“王英兄弟。”李世民一边跟部下说笑,一边观察唐瑛的一举一动,见唐瑛要走,忙出声挽留:“呵呵,本王为大家引见,王英兄弟,叔宝的朋友,千里相送叔宝和知节的母亲到了长安,而后又不辞辛劳前来送平安家书,可谓义士。你们别看王兄弟如此年轻,他可有一手神箭,那可是箭箭致命,绝无虚发。今日打退宋金刚的追兵,王英兄弟居功第一。”
唐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李世民这种隆重介绍的做法让她很是不舒服,她不要这么引人注目呀!转念一想。她肚子里也叹,李世民果然是李世民,招揽人才实属一流,就凭他把自己的锦上添花描述成雪中送炭就可想而知,秦琼等人最终选择为他卖命,不是没有道理地。
望着一群持有怀疑、羡慕、赏识等目光的大人物们,唐瑛微微一笑。用平淡的口气回敬李世民的热情:“秦王说笑了,秦王神箭天下无敌。王英些末伎俩不值得一提。至于刚才之事,也不过是恰逢其会,为秦王杀敌之举锦上添花罢了!”
唐瑛平淡的语气,略带冷淡的神情,明显地摆出了拒绝与众人交往的姿态。李世民有片刻地愣神,唐瑛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了过来,将他地热情浇熄。堂堂的秦王何时遇见过这样的人。并就不善于用语言来奉承人的他,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
倒是程咬金根本没听出李世民和唐瑛各自话中的意思,也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他一向佩服唐瑛的箭法,听了唐瑛地话,还以为唐瑛在谦虚,他咧嘴大笑:“秦王的神箭那是没得说。唐……大唐第一。嘿嘿,小家伙的箭法,那在……”
程咬金的话还没说出口。秦琼已经接嘴了:“王英,你就是太谦虚了,你的箭法我们都看在眼里,那些突厥人以骑射自豪,却都丧命在王兄弟的箭下,连我也得说一声佩服。”
唐瑛摇摇头。不再说话了。这两个家伙就像是商量好了,她一味躲避,他们却使劲把她往架上抬,生怕她死的不够快似的。
李世民想了想,走到唐瑛面前换了公事公办地语气:“王兄弟是何方人氏?眼下可要去往何处?”
唐瑛还没说话,秦琼道:“秦王,王英也是山东人。王英,反正你也没啥要紧事,眼下也不是农忙时节,不如在这里留几日。待我与咬金想好回信怎么写。再请王兄弟带回函与家母,可好?”
唐瑛很想翻个白眼给秦琼看。不用想就知道秦琼想干什么。但,她刚才已经说了要带回函回去,秦琼不肯写的话,她也没办法。只是,秦琼的提议其实正中她的下怀,她并没有打算马上离开。
“我倒是没什么急事,只是,不知道我待在你们大军中,可方便?”
“方便。”说话的人不是秦琼,却是李世民,见唐瑛不着急走,他那颗冷下来的心又热了起来:“军需官,给王兄弟准备营帐。”
唐瑛微微一笑:“不用。秦王,我还有二十名兄弟在后面,可否准许我带他们一同住下?”
“这……”秦琼愣了一下,想起了那些都是什么人。
“没问题,请他们过来。”李世民倒是一点也不犹豫,马上答应下来。
他如此干脆,唐瑛反倒是一愣:“秦王不担心吗?”
李世民看看唐瑛,突然大笑:“本王有识人之明,相信王兄弟。”
唐瑛也笑了:“名不虚传,王英佩服。”
李世民马上趁热打铁:“王兄弟肯不肯留在本王军中?”
唐瑛翻身上马,冲李世民微微一笑:“等王英见识过秦王大军地厉害再说此事也不迟。”说完,打马就走,去找人了。
“叔宝,这人到底是谁?”望望唐瑛远离的背影,李世民转身看秦琼了,把秦琼看的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秦王,王英真的是我们的朋友。只是,他一向为人冷淡,不合群。”
程咬金也忙说:“正是,正是。我娘就说,这小子太那啥,少年老成了。”
“哦?”李世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多大?可是经历过什么事?”
秦琼点头:“他应该不满十八。当初我们相识的时候,他不满十五,已经是这样了。听说,他身世凄惨,母亲惨死眼前,他被人所救后,就沉默寡言不怎么合群了。”
程咬金接嘴:“其实,相处熟了,小子还是很好玩的,也很仗义,笑起来很乖,我娘就喜欢他。”
秦琼斜眼看程咬金了,看的程咬金赶紧走一边去了。
李世民却笑了笑:“十八,也不算小了。他除了箭法好。别的如何?”他问地却是程咬金。秦琼地态度让他起了疑心,程咬金出名的直爽,从他嘴里应该能听到一些真实地回答。
被秦琼看了一眼后,程咬金不敢再乱说了,只得哼哼:“讲义气,有些鬼点子。”
秦琼顺着他的话点头:“正是,隐匿家母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上过战场吗?家世如何?”李世民追问了一句。他和李建成一样。一眼就看出唐瑛地一举一动都受到过正规的军人训练,绝不是所谓地民间侠士。另外。唐瑛身上那种淡淡的气质有些与众不同,不太像士族出身,也没有门阀子弟的那种自以为是,却又和隐居世外的高人子弟的脱俗飘逸具有很远的距离。
程咬金摇头了:“没问过,不知道。”
李世民把目光看向秦琼了,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秦琼苦笑了一下,唐瑛的家世出身等他真地不知道。只知道他是被单雄信救回瓦岗寨的,也听说过唐瑛憎恨贵族,却没人说起过唐瑛以前的家是什么样的:“秦王,属下没打听过,也没听人说起过。他倒是当过一段时间的军士,眼下已经回乡种地了。”
“哦。”秦琼话里明显带有保留信息,李世民沉思了一下,不想继续追问。至少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追问秦琼:“叔宝,我觉得此人有些与众不同。你们可与本王一起,努力留他在此。”
“这……”
秦琼的确有心让唐瑛归附李唐,他努力说服唐瑛留下一段时间,就是想让唐瑛亲眼目睹统帅李世民的过人之处,亲身经历李唐地发展。用事实让唐瑛明白该做什么选择。但是,他也知道,为了单雄信,为了报恩,唐瑛怕是现在不会留下。但是,这种原因,他却是暂时不能对李世民说呀。
想了想,秦琼一语双关地回答李世民:“秦王,王英曾经在战场上受过重伤,身体一直处于恢复中。他本人也像是厌倦了打仗。所以才在邙山一战失败后。就去种地了。属下也想让他留下,极力邀他暂住军营。就是想让他亲眼目睹秦王的英明,以激发他的热血,从而选择留下为您,为大唐效力。”
李世民点点头,秦琼努力挽留王英的用心他也看出来了:“原来是瓦岗军的人。那,你认为他能留下吗?”
秦琼摇头:“属下不敢确定。王英的确如秦王所言,很有些与众不同,他地决定恐怕也异于常人。且性子执拗,勉强不得,是个宁折不弯的人。但,王英也对属下说过,在众多势力中,他看好大唐。所以……”
“哦?他与你们一样也有投我大唐之心?”
“这……他与我们不同。王英他,他似乎对名利有些厌恶。”
“厌恶名利?呵,倒是想当个隐士不成?”李世民轻笑一声:“本王却觉得,此人怕是俗事缠身,想隐也不太可能。”
秦琼挠头了,他不能对李世民说实话,对唐瑛的心思也的确不太明白,因此,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李世民把眼睛看向旁边的一干心腹:“无忌,你对此人印象如何?”
长孙无忌摇头:“说不上,感觉很怪异,此人似乎有什么心事不想别人知道,又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又似乎不那么脱俗。留下观察一下较好。”
房玄龄从旁走了过来,对李世民一笑:“臣看此人也有些特殊之处。特殊之人当可特殊待之,以殿下的雄姿与气魄,天下英杰莫不争相来投,何愁不能留下他。退一步说,即便真的留不下,也是他的损失,不是秦王的损失。”
李世民回头看看秦琼不知所措的样子,笑了起来:“说地好,特殊之人当可特殊待之。本王相信,能与秦、程两位将军为友地人也差不了。叔宝,王英逗留的日子,你就多加关照吧。”
“某将遵令。”秦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不由地埋怨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了,幸好秦王大度,否则,这一关还真不好过。
李世民把手一挥,不再说王英了:“本王此次探查敌情,已尽知其虚实,走,回营商议破敌之策。”
第一百二十章 军中
几块大牛皮缝制成的巨大地图铺在中军帐的正中,褐色的沟渠,深青色的山脊,弯弯曲曲的黑色线条将几个红色的圆圈串连起来。唐军的主要将领和谋士全部围在地图旁,专心地听李世民讲他的下一步战略规划。
“宋金刚的粮道被断十来天了,据我们昨夜所见,宋军的军中已经出现恐慌情绪,估计宋金刚快支撑不下去了。如果本王所料不错,就在这几天内,宋金刚一定会下令撤军。他的大军将沿着这条线,向西北撤退,撤回晋阳城里。如果我们的打击有效,宋金刚最终只能选择撤出山西,撤出雁门关,回到刘武周的老巢马邑。”
房玄龄几乎趴在地图上,手指在马邑和太原之间来回移动:“一旦让宋金刚的大军撤出雁门关回到马邑,刘武周就能依靠突厥的支持继续跟咱们耗下去,得到一点机会就会卷土重来。秦王,我的建议是一定要打败宋金刚,即便消灭不了宋金刚的全部人马,也要消灭其大部分人马,让刘武周几年之内再也没有能力进犯太原。”
李世民摇头,他可不想和刘武周继续玩下去:“不是打败宋金刚,而是一定要彻底灭掉他,并消灭刘武周,让他们和薛仁杲一样,再也无法威胁大唐。灭掉刘武周,太原就不会再有威胁,我们才能放心地征战四方,一统天下。”
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看了一眼对方,没有说话。李世民的决心很大。但如何能一下子灭掉宋金刚和刘武周,可不是那么简单。
李世民指着柏壁通向晋阳地黑色线条道:“宋金刚撤,我军就追,一定要打的他无法停下来。只要杀了宋金刚,将他的人马全部消灭掉,我大军就向晋阳全部压过去。刘武周虽然占据晋阳,但这里毕竟是咱们的地方。要说守,宋军绝对守不下去。本王料他刘武周也不会死守晋阳。如此一来。我大军收服晋阳后,趁势北上,拿下雁门关,挥军马邑指日可待。”
“如果宋金刚采取步步为营,缓慢后撤的办法,不与我军速战速决,怎么办?”
房玄龄的担心并没有被李世民放在心上。相反,他哈哈一笑:“宋军断了粮道,就算宋金刚想慢慢走,稳着撤,他的士兵愿意吗?饿着肚子,慢慢走,岂不是更是找死?本王料他一定选择迅速撤退到介休或晋阳。”
房玄龄听了李世民地话,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圈。画着画着,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小黑点处:“秦王,宋金刚无论撤退地快还是慢,都一定会派人攻打这里,张难堡。他肯定想夺回粮道,然后与我大军继续对峙或者决战。”
李世民点头了:“不错。此处关键。本王已经想到这点了。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意见?”
大帐里的人同时摇头。
“那么,有没有信心?”李世民环视了一下众人,大声道:“去年,我们消灭薛仁杲之前, 不是也没想到能一战成功吗?可事实呢?有了上次的经验,本王相信,这一战,我们照样能取得胜利。”
“誓死追随秦王,消灭宋金刚。”喊声响亮的是这些悍将,他们被李世民自信的话语激起了血性。
“好。”属下的回答让李世民非常满意:“本王下令:刘弘基。你带两千人马北上与常何汇合。然后掩过交口,绕道前往介休一带。准备堵住宋金刚回撤的部队。”
“遵命。”
李世民抬头看看屈突通:“屈将军,请你率主力部队随时准备进击。殷开山,你作为屈将军地副手,一切行动均听令而为。”
“是。”屈突通和殷开山同时应声。
“李道宗。”
“臣在。”
李世民冲他点点头:“你带护卫即刻前往浩州去见李仲文,命他再向张难堡派出援兵,告诉将士们,一定要给本王死死地守住这个地方。”
“是,臣立刻出发,誓死守住张难堡。”
“本王亲率一万精骑,秦琼、程咬金、邱行恭、秦武通,你们跟随本王左右,随时准备追击宋金刚。”
“遵令。”四人的声音整齐洪亮。
安排了军事行动,李世民才对房玄龄笑道:“大军的保障就靠你们几位了。玄龄,做好兵进晋阳的准备。这次不收回晋阳城,本王誓不罢休。”
房玄龄点点头,表示明白李世民的意思:“臣明白。”
“秦王……”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安排颇有微词,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李世民回身深深地看他一眼:“这里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
长孙无忌明白李世民所指,虽然想跟在李世民身边冲锋陷阵,但,思虑到李世民走后留下的诸多杂事,还有许多文书来往上地事,李世民是不放心交给别人的,他也只能打消了去立战功的念头。
月色入水般轻柔地泻在军营里,白天的小型战斗对军士们没有产生一点影响,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说着家乡话,嘻嘻哈哈地玩弄着手中的兵器。唐瑛带着弟兄们也在军营中,按照李世民的吩咐,她和手下弟兄地营帐支在秦琼的营盘中,紧挨着秦琼的军帐。
“唐瑛,你觉得秦王是不是个可以效忠的人?”忙了一天,用了晚饭,秦琼就跑来找唐瑛了。
“还不错。”唐瑛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后,就不说了,继续玩弄手上的马鞭。
秦琼郁闷了:“没了?”
唐瑛看他一眼:“没了。”
“你……唉。”
唐瑛笑了:“秦兄,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现在留下,你也明明知道我不想再上战场。你别害我,成不?”
秦琼继续郁闷:“你傻了不成?有本事有能力,为啥不为自己搏个前程?真想回家种地,弄你的醋?唐瑛,我真心诚意地劝你,秦王,绝对是能重用你的人,他比李密还强,更不用说那个王世充了。”
唐瑛并不否认这点,她比秦琼更明白李世民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今天领教了。我走后,秦王为难你了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急惶惶地跑来劝我。”
秦琼叹口气:“秦王对你印象很好。”
“看得出来。”唐瑛将手中的马鞭朝旁边一放,笑道:“让我猜猜秦王都问了你一些什么。我的能力,我地经历,甚至,还问了我地家世,对不对?”
秦琼点头:“都对。”
“你的回答一定是模棱两可,秦王因此很不满意。”
“哼哼,说中了。”
“现在你想知道什么?”
秦琼也不隐瞒自己地目的:“我知道你一些事情,但我真的不知道你的家世。我也知道,你最讨厌别人询问你的私事,可是……我听别人说,你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我还听说,你是邴元真的学生,但邴元真却没有你的能耐。”
唐瑛似乎早料到了秦琼会这么问,或者说,她早料到李世民等人会问秦琼这个问题,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秦琼一句:“秦将军的家世也不错吧,听说,你的父亲也是个将军?”
秦琼愣了片刻,怎么扯他身上了:“我?父亲只是一般的将领而已。”
“可将军却是勇猛过人,能力超群。”唐瑛笑笑:“秦兄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总把一个人的学识和他的出身、家世联系在一起。门第之见。”
“唉。”秦琼苦笑:“我不在乎。”
“我在乎。”唐瑛微微提高了声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普通老百姓怎么啦?一样有出人头地者。”
秦琼挠头了:“你太敏感了,我没别的意思。”
“你是没有,别人有。”唐瑛冷冷地道:“你当我不知道?瓦岗军上上下下的人都觉得我像个疯子,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很出格。翟首领和徐世勣、还有单大哥都经常笑话我,说我喜欢胡思乱想。我给他们提的任何建议,都是胡说八道。”
虽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唐瑛还是很郁闷她的建议都不被人采纳这点,更是很反感这种出身论,趁着秦琼的话到这个点上了,她也把这种不满说了出来。
“我不否认你的话有理,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的家世。毕竟……”
“毕竟你的秦王殿下问你了,如果你回答不出来,很丢面子,对不对?”唐瑛嘲笑了一声:“我的家世很简单,最普通不过的百姓,家里两间茅屋已经倒塌,几亩薄田早就是别人的了。祖上没有高官,也没显赫的身份。秦兄大可据实回禀秦王。”
“唉,你别生气,我也就是有些好奇。”秦琼赶忙解释。
唐瑛摇摇头:“我不会生气,这是现实问题,与你无关。”
秦琼叹声气:“我们都知道,你讨厌贵族,可我还是想说,秦王与那些人都不同,不会有门第之见。只要有才能,都会受到重用。这点,你从我和咬金身上就能看出来。”
“秦兄能力超群,你在任何人眼里都是猛将,谁都会重用你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夜论
“唉,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种话了吧。对了,我们走后,单雄信怎么想?你觉得,能把他拉过来吗?”
唐瑛笑笑,没有直接回答秦琼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别的:“去年你们走后,我去河北走了一趟,对窦建德进行了一番了解……”
“谁?”营帐外突然传来张小六的喊声,打断了唐瑛的话。
“放肆,这是秦王殿下。”
唐瑛和秦琼一愣,赶紧站了起来朝外走。
李世民带着三大心腹谋士走过来,还没走近,就被张小六拦住了。李世民阻止长孙无忌的呵斥,扬声喊道:“王英兄弟在吗?”
“秦王。”掀开营帐门出来,唐瑛冲张小六摆摆手后,把李世民往营帐里让:“手下弟兄不知是秦王,得罪了。”
“呵呵,王英兄弟的手下很机灵。”李世民边说边躬身进了营帐,冲秦琼笑道:“去找你,你不在,本王猜你来了这边。”
秦琼忙回道:“过来找王英谈谈。”
唐瑛最后回到营帐,让几个人都坐下了,自己才背靠行军床坐下:“不知秦王此时过来,有何见教。”
“没什么事过来走走。”李世民仔细打量了唐瑛一番。
卸去盔甲的唐瑛显得瘦弱了许多,白天的淡然依然在,却多了一份漫不经心,如果不是唐瑛那时不时观察他的目光还是那样肆无忌惮。李世民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人和早晨地神箭手重合在一起。
“不知道王英兄弟住军营是否习惯。”打量完唐瑛本人,再看看非常简单的营帐,李世民含笑问道。
“以前就习惯了。”
“哦,王英兄弟带过兵吧?”李世民看似无意地随便聊了一句。
“带过。”唐瑛一点也没犹豫,在这些人面前,隐瞒不是好方法:“最多的时候,我带过三百弟兄。”
李世民对唐瑛这种坦白也很欣赏。既然别人不拒绝说实话,他当然要多问点事出来:“王英兄弟为什么没继续带兵呢?”
“一场大仗。死伤惨重,不想再继续了。”唐瑛语气很淡地说了一句。
李世民看了一眼秦琼,联系到秦琼早晨说的那些话,他心中有了些感触:“多年一起的弟兄离去,的确是件很悲伤的事。不过,能活下来,还是该争取活地更精彩才对。”
唐瑛顺着李世民的目光看了一眼秦琼。她不知道秦琼还对李世民说过什么,因此不便再说什么,干脆选择了沉默。
见王英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说下去,李世民笑了一下,换了话题:“叔宝和王英兄弟相见甚欢吧?”
秦琼忙道:“是,臣正在和王英谈去年臣等离开王世充后地一些事情。”
“哦?王义士知道秦将军他们走后王世充的表现?”房玄龄反应非常快,抓住秦琼话里的信息,马上就问出他所关心的重点问题。
唐瑛却是微微一笑:“不知道。我并不在洛阳。”
房玄龄略有失望地看了看秦琼:“哦,王义士不是洛阳人呀。”
李世民奇怪地看了看房玄龄,旋即明白了房玄龄的暗示,也拿眼睛看秦琼了。这个王英要帮你把你母亲他们安全转移出洛阳,又怎么会不在洛阳呢?这其中难道有什么秘密?
房玄龄一句问话出来,秦琼身上冒汗了。见李世民也疑惑地看向自己,他有些不知所措。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唐瑛为他解围了。
“我帮秦将军安置好秦母等人后,就远离洛阳去了河北。秦将军他们离开郑王之事,我也是听说,刚刚正在好奇呢。”
李世民和房玄龄,以及长孙无忌互相看看,都对这个王英的大胆而感到惊奇。当着他们的面,肆无忌惮地说自己去了河北,这人地胆子真不小。
既然王英这么干脆。李世民也不想转弯抹角地打听了。也干脆就问:“王英兄弟去河北可是去见窦建德?”
“没那个打算,只是想了解一下夏王的为人处事而已。”唐瑛的回答也很直率。明摆着就告诉李世民了,我就是去考察窦建德的,现在也是在考察你。
唐瑛的话中含义李世民听出来了,不由地苦笑了一下,这个王英,还真是特别:“那,本王能不能问问,王英兄弟对窦建德的印象如何?”
“仁德敦厚。”
李世民拿眼睛看房玄龄了。房玄龄领悟,笑道:“这么说,王义士是看得起窦建德了。听说窦建德在河北深得民心,看来不虚。”
“的确。”唐瑛继续实话实说:“窦建德称夏王之后,任用了一班隋朝的遗老大臣,制定了一系列利民措施,把河北诸郡治理地夜不闭户,是获得了不少百姓的拥戴。”
唐瑛不看自己眼色一个劲说窦建德的好,把秦琼给急的出了一身汗:“王英,窦建德那是假情假意,不是……”
唐瑛丝毫不领秦琼的情,对他的暗示是一点也不予理睬:“秦将军错了。就王英一路上所见所闻,窦建德制定轻徭薄税地政策是实,对于战乱中的民众来说,绝对是好事。他获得河北民众的拥戴也不虚。”
“依王英兄弟所见,窦建德和我李唐相比,如何?”李世民并没有生气,相反,他感觉到,王英如此直言不讳,一定还有别的深意。既然王英了解窦建德,也到过长安,那么,他对长安这边也一定有所体会。作为一个中立的人,王英嘴里地话怕是要比身边这些人真实的多。
“对民众的管理,相差无几。”唐瑛也不避讳这个问题:“作为帝王,夏王稍逊一筹。”
李世民眉毛一扬:“为何?”
唐瑛知道李世民想听什么,也知道李世民想要考察自己,想到秦琼询问自己的事,唐瑛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既能让自己暂时保持中立立场,也能看看作为秦王时期的李世民为人处事方面地与众不同:“虽然夏王采取了一系列惠民政策。但他地班底在我看来,却无长久之时,也无可取之处。”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互相看了看,眼中有一丝笑。唐瑛看在眼里,却不予理会,她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怕是以为她在故意吊秦王地胃口。以显示自己地能耐。可惜,她不是那些俗人,有些话,她想说就说,不想说,别人逼也逼不出来。
李世民没有注意到心腹在怀疑唐瑛地用心,他神情关注在唐瑛话中的含义上,见唐瑛说话说一半。他有些不耐烦:“继续说。”
唐瑛看他一眼:“没了。”
“没……了?”李世民不相信地看着她:“何为无长久之时?何为无可取之处?”
唐瑛也不相信地看着李世民,不会吧,我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夏王任用的都是大隋的遗老大臣,没有培养自己的治理人才,当然无法长久。”
李世民那个郁闷哟,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居然没想到。难道这些就是王英不看好窦建德地原因?王英貌似说了实话,可是,又像保留了不少。只是,该如何问下去呢?堂堂的秦王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说实话说一半的人,不由得看向了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明白李世民的疑惑与为难,长孙无忌笑着接了下去:“王英,窦建德既然是仁德敦厚之人,那投靠他的人才应该很多,虽然以隋朝遗老为主,但他的班底不该这么薄弱。不堪一击吧?”
唐瑛淡淡地回他:“仁德敦厚。要看是怎么一个仁德敦厚法。他的仁德敦厚吸引不到有识之士。”
“哦?”李世民的兴趣来了,他意识到。王英现在说地,怕才是想告诉他的:“王英兄弟似乎对窦建德的仁德敦厚很不满?”
唐瑛就等李世民这一句,马上有些咄咄逼人道:“夏王的仁德都是有目的的,有针对性地。这样的仁德,我不认为能够持久。”
“目的……”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抓住了唐瑛话中的含义。
“光是收买人心用不着表现的如此特别。”唐瑛不理李世民探究的目光,继续说:“夏王所重用者,不是降将就是隋之遗老。偌大的河北和山东,也是人杰地灵之处,但,夏王似乎没有网络什么人才。我想,并不是没有人,而是这些人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不出名。夏王对这样的人才,怕是不屑一顾吧。我想不明白,夏王自己也是一介百姓的出身,为何也如此看重一个人地家世?”
唐瑛这一番话说出来,李世民再看看秦琼低下地头,有些明白了。看来,自己早晨问秦琼的问题,秦琼跑来找答案,结果引起这位反感了,前面说了这么多,却只是发牢骚暗讽自己而已,自己想听到地一点也没说:“这……有良好的家世,学识自然会好许多。或许,也容易被发现。”
唐瑛冷笑:“自魏晋以来,崇尚攀比祖宗荣耀,这股攀比之风,到现在依然很兴旺呀。”
李世民有些尴尬:“这……呵呵,呵呵,呵呵。”
“秦王也喜欢这样寻找人才?”唐瑛不放松地追问了一句。
“本王不看重这些,只要是有用之才,本王都会任用。”李世民一本正经地回答唐瑛。
唐瑛微微一笑:“李唐果然比夏和郑都强,很注重人治嘛!”
房玄龄眼见的气氛不对,赶紧起身笑道:“已经很晚了,秦王,该休息了。”
李世民笑了笑,站了起来:“也罢。王英兄弟有什么需求,尽管对叔宝说,本王嘱托叔宝好好照顾你,不要客气。”
唐瑛站起身来相送:“多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慎思
将李世民送走之后,唐瑛一回身,发现秦琼瞪着自己看,她乐了:“秦将军是在担心我吗?”
“你,你……也太过分了吧。”
唐瑛闪身往营帐里走:“如果你的秦王殿下连这点心胸也没有,也比窦建德好不了多少。”
秦琼怄气:“唐瑛,秦王就算心胸宽广,你也不该这样试探。”
唐瑛站住脚,回身微笑:“秦兄错了,我不是试探,而是嘲讽。”
“你……”秦琼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我真后悔。”
唐瑛白他一眼,挑开营帐门进去了:“后悔已经晚了。我累了,睡了。”
看着唐瑛进去的身影,秦琼真是郁闷万分。今晚真不是好日子。
离开秦琼的军营,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没有回中军大营,而是在月光下散步。原本想去试探一下王英的才能,却被冷嘲热讽了一番,李世民心里不郁闷才怪。可是,离开营地后,他越想越觉得王英不光在嘲讽他,话里话外似乎带有很多信息,但他却看不太清楚。
“玄龄,你怎么看。”
房玄龄也在思考唐瑛的话,也觉得这些话中有什么深意:“臣觉得,王英的话还没说完,也没说透。他似乎在试探秦王,也似乎在试探我们。”
“无忌,你觉得呢?”
长孙无忌想的却是另一面:“此人怕是故意这样来引起我们地关注。如果真是故意为之,臣以为。此人有揣摩上意之嫌,怕不是表面上的那么淡然镇定。”
“故意为之。”李世民笑笑:“的确是故意为之。他在试探本王的心胸。”
“秦王,您故意避其锋芒,是不是有其他想法?”房玄龄却对李世民一反常态的容忍态度很奇怪。
“王英是叔宝他们的朋友,是本王的客卿,客气一点,相处也愉快一些。”
长孙无忌却不以为然:“只怕他没有当客卿地自觉。”
“无忌。你不觉得王英话里有话吗?”
“秦王的意思是……”
李世民负手看着月亮道:“考察一个人,从他地家世开始。是不是原本就错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看了一眼,都不说话。李唐虽说很重视人才的选拔,但,基本上还是从士族门阀中精选人才,毕竟,这些人他们熟悉,掌握起来得心应手。而从民众中选人才。他们不是没想过,但实施起来却很难,时间不够,范围也太大,基本上办不到。
“一直以来,我们的人才获得只有两条途径,一是推荐,二是军功。普通百姓中的可用之才。的确难以发现。”李世民叹口气:“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发现这些人呢?”
房玄龄摇头。他为秦王府选拔人才已经很尽心了。每到一处都会寻访当地大儒、门阀,只要有口碑的都不会放过。这几年,他也的确为秦王府网罗到了不少人才。可是,从民间寻找人才,缺乏途径呀。除非……
“秦王。臣记得,王世充在洛阳发布过求才令。这似乎是个不错地办法。”
李世民眼前一亮,旋即又摇摇头:“求才令,秦王府不能发。”
长孙无忌试探道:“可以不公开。”
李世民叹口气:“此战结束后,本王当向父皇建议,在大唐境内颁布求才令。王英有一句话说的很深,魏晋以来的攀比之风,不能再延续了。”
被李世民这一提醒,长孙无忌的思路也变换过来了:“窦建德重用隋朝遗老旧臣,王英重复说了几次。是不是也大有深意?”
李世民连连点头:“本王也在想这个。秦琼说他性格冷淡。不喜与人交往。可在刚才的交谈中,他数次说道窦建德使用隋朝遗老。似乎在暗示什么。”
“他到底在暗示什么呢?”房玄龄也有些想不明白。
“这个王英,太有意思了。”李世民越想越好笑:“敢在本王面前玩把戏,胆略超人。”
长孙无忌叹气:“若是他有借此获取秦王您重用的想法,就低人一等了,即便有才,也落了下乘。”
李世民淡淡一笑:“本王的感觉却不同,王英绝非玩手段得名利之辈。”
“秦王为何这样想?”
“嘲讽有之,或许劝诫有之,但,绝无卖弄和奉承之嫌。”李世民摇摇头,负手继续走着:“你们仔细想想,他可有卖弄才学?没有。他不在乎我们对他的看法,也不在乎本王地权威,但,他似乎也在告诉我们一些什么。”
房玄龄看了看长孙无忌,悄悄做个手势,长孙无忌明白了。不管王英到底有没有故意之嫌疑,都已经被秦王看重了,他还是不要多事的好。至于王英的人品,现在还看不出来,或许真是自己错了。两人都不说话了。
没注意两个臣子的小动作,李世民慢慢走着,回想刚才与王英的对话,时而微笑时而皱眉:“他到底想告诉本王什么呢?隋之遗老,慈不掌兵,家世,仁德,目的,针对,人治,不长久……”
想着想着,李世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一拍手,把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吓一跳:“本王明白了。”
“秦王……”
“呵呵,好一个暗示。玄龄,你来说说,窦建德明明实行地是仁政,为什么王英会说他的仁政不会长久?无忌,你再想想。王英除了谈到人才的寻访不应该看家世外,是不是还有要有针对性地使用地含义?”
房玄龄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有所反应,而长孙无忌已经明白了:“王英提到了窦建德的仁德都是有目的的,又提到了慈不掌兵。这似乎在暗示我们,窦建德管理军政的策略靠的只是窦建德本人的仁德敦厚,而不是律法和军法,所以。不能持久?”
房玄龄也道:“王英提到窦建德重用地全部是隋朝遗老,是不是暗示我们。窦建德推行地都是隋制,百姓对这种制度已经不信任了,所以,窦建德不能持久?”
李世民兴奋了:“除了这些,他还在暗示本王,本王也在用义气和个人爱好使用人才,而不是有目地有针对性地选用人才。因此。本王在人才地选用上,没有得到他的赞赏。呵呵,所以,他极尽嘲讽之能,就是表示了眼下还拒绝为本王效力。无忌,你还认为王英是那种别走他径的小人吗?”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苦笑了,被人拒绝了,还这么兴奋。看来,王英无论有心还是无意,都算是被秦王真正赏识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王英明,是无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世民意犹未尽:“走,回营。本王要好好想想选拔人才的法子,你们,也要好好想想。”
“是,臣等遵命。”
****好眠。当晨曦照进军营的时候,唐瑛心满意足地起床了。她昨夜睡的真好,梦都没有一个。呵呵,摆了李世民一道,很有成就感。想到李世民走地时候,那哭笑不得的神情,唐瑛就很得意。说到底。她依然还是小女子心性。也带着现代人的傲气,还有自身那不肯服输的脾性。
收拾了一下自己。从营帐中出来,唐瑛决定去溜溜马。反正没啥事,左右到处玩玩嘛!刚出营帐,唐瑛愣了,那个含笑站在营帐前看着自己的人不是李世民是谁。唐瑛倒吸一口冷气,一大早的得意全没了。不要呀,她不要李世民像个牛皮糖一样粘着她。
“王英兄弟,早啊!”
唐瑛苦笑一下:“秦王早。”
“不知道王英兄弟有没有兴致陪本王去那边走走?”
唐瑛很想说不,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秦王没有军务要处理?”
“呵呵,难得半日闲,想和王英兄弟谈谈。”
叹气:“好吧,在下奉陪就是。”
默默地走出军营,走到了昨日相逢的小山坡上,这么长的一段路,李世民不说话,唐瑛也不说话。唐瑛不知道李世民想说什么,而李世民却是斟酌如何说。
“昨日,见到王英兄弟地时候,本王以为在做梦。”随便找了一处青草茂盛的缓坡,李世民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拍拍身边,示意唐瑛过来坐下。
唐瑛想了想,没有拒绝这种友好的邀请。
“不知道王英兄弟的箭法练了多少年?”
唐瑛略微回忆了一下:“六七年吧。”
“一定练的很苦。本王当初练习骑射,每日手臂痛的提不起来。”
“嗯。”唐瑛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接嘴,这种苦,大家都知道。
李世民侧头看了一眼唐瑛:“王英兄弟地昨夜赐教,我领受了,还有几处不明,不知能否请教?”
“嗯?”唐瑛也扭头看李世民了。
李世民冲唐瑛咧嘴一笑:“本王此役消灭了刘武周后,能否挥军东进,拿下窦建德?”
不得不说,在听到李世民这句问话前,唐瑛对自己昨晚隐晦的话语还是比较得意的。对李世民和其心腹,特别是那位在历史上颇有名气的房玄龄进行一次智力上的考验,是她临时起意,有心捉弄。没想到,仅仅过了一晚,就被李世民直截了当地揭穿了。
“秦王,王英不懂这些,无法给您建议。我昨晚也是随意而言。”唐瑛明智地选择了后退,不跟你玩了。
李世民可不愿意放过她:“王英,本王绝非王世充、窦建德之流。本王想听你说真心话。”
如此恳切的态度让唐瑛心中为之一动。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遇上一个真心想和她交谈的人,也是第一个主动想了解她,想听她建议的人。想起以往几年,她的热情遇到的都是冰水,即便不是直接地拒绝,也是温吞吞地不予理睬,这一刻,唐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这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和李世民交谈下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论势
李世民似乎看出她有顾虑,叹口气,略带寂寞地说:“本王身边不缺说真心话的人,但,他们都是顺着本王说真心话。他们的意见中,带有很大的目的性,也带有各自的立场,没有王英兄弟看的真,看的透。本王真的很想听听你的建议,哪怕只是你随意而说的都行。”
落寞,这一刻,唐瑛发誓自己看花眼了。李世民是谁?千古一帝,创造了多少神话呀,文治武功的大唐皇帝,无人超越的历史人物,他的丰功,他的****,他的传奇,千年后的人都耳熟能详。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此刻的脸上却显出落寞的神情,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见唐瑛惊愕地看向自己,李世民苦笑了一下:“或许你不相信吧?呵呵,本王自己也不相信,居然想对你说心里话。”
看来,大人物的寂寞比咱们多呀!在心底深深叹惜一声,唐瑛冲李世民微笑了一下,赶紧转头看远方:“秦王看得起,王英知无不言。”
“呵呵,本王很期待你这句话。”
“秦王想知道什么?”
李世民想了一下:“窦建德到底如何?”
唐瑛抱膝看着朝阳道:“在河北,我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百姓对窦建德的夸赞,说夏王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的人。经历了这么多年的苦难与动乱,百姓急切渴望有一个安定的环境。窦建德暂时为他们创造了这个环境。”
李世民侧头看看唐瑛,朝阳地光辉撒在他脸上,蒙上一层朦胧的光线,让眼前这人越发显得不可捉摸:“王英,你看到听到的都是窦建德的好,为什么却不认同他?”
“还是那句话,慈不掌兵。”
“有些道理。”李世民想了想又摇头了:“但窦建德并非一味仁慈。他打地盘的手段还是雷厉风行,带兵的手段也不错。”
唐瑛笑了笑:“争天下者。争的不仅仅是打仗地能力。”
“以仁德治理百姓,以武力开拓疆土,窦建德、王世充之流不都这么做吗?”
“秦王,在秦王眼里,杨广真的是一无是处吗/?”
“杨广施暴*,让百姓忧于饥患,穷于劳役。穷兵黩武,奢靡邀功。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唐瑛微微一笑:“可是,我听说,李唐实行地还是杨广制定的均田制,沿用的还是杨广制定的科举制。杨广一条大运河,联系了长江南北,促进了经济发展,这条河。将来还会造福大唐,造福子孙。秦王,功过得由千年之后的人来说,而不是由既得利益者来评说。”
李世民也笑了:“可杨广失败了。”
“不错,他失败了。但他的手下大臣却被窦建德留下并使用了。这就好有一比,一罐老酒换了一个坛子。贴上了新名字。”
“唔。”李世民很聪明,唐瑛仅仅提了一下,他马上就明白了:“固有的制度被沿用,缺点依旧存在。窦建德不是创造,而是沿用。因此,不具有持久性?可你刚刚说了,杨广地措施都不错。”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统帅无能,累及三军。”
“就是因为窦建德的仁德敦厚?”李世民追问了一句。
“跟我一起去河北的兄弟问过我一句话。窦建德也是反贼。他为什么要给杨广发丧,还重用杨广的臣子?我无法回答他。他又说。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他就不舒服,就想起了杨广的暴*给他和他的家人带去的灾难。”
李世民点头了:“已经造成地印象短时间无法消除。如果有人打败了窦建德,再给予百姓同样的待遇,那些民心很快就会改变。”
“秦王,”唐瑛叹气:“窦建德可能是个好人吧。然纵观古今,我没见到仁德敦厚之人能当开国之君。”
李世民没说话,他无法说话,不可能说自己的父亲也非仁德之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王英说的都是事实。
唐瑛看了一眼沉默的李世民,暗笑:“要一统天下,需要的是文韬武略呀!窦建德缺少地正是韬略。”
李世民忙点头,这样说,好听多了:“本王昨夜****未眠,想到你说的人才选用之事,颇有感触。然,民间虽有智者,却难寻到。”
“秦王知道曹操发布的唯才是举令吗?王世充效仿曹操,也颁布过求才令。”
“本王知道,但,本王却难以效仿。”
唐瑛侧看他一眼:“为何?”
李世民苦笑:“不是本王之责任。”
“哦。”唐瑛想了想,明白了:“秦王可以向皇帝建议。”
李世民苦笑一下:“你从长安来,听说刘文静的事了吗?”
“刘文静?”唐瑛一愣,求才令和刘文静有什么关系?
“他死了,谋逆。”李世民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什么样的,似悲、似惧、似不解,又似了然:“本王不信,也力争过,但,却未能救下他。”
唐瑛心里咯噔一下,她对刘文静并不了解,印象也很少,似乎记得他是杀刘武周之人。可事实上,她却听说,刘文静却是李唐的臣子。刘文静的死,对李世民有打击吗?难道是别有隐情?联想到历史上许多大臣被无辜杀死,这一刻,唐瑛似乎明白了李世民的落寞是什么:“功高盖主?还是小人谗言?”
“都不是。他……虽自恃功高,但并未傲慢到犯上的地步,最多说几句牢骚而已。”
“几句牢骚就把命送了?果然,伴君如伴虎。”唐瑛打了一个冷颤。
看来刘文静地死是李渊使用地统治手段,为了警告某些人或者为了暗示某些事。看来,李世民有想法了。难道,历史记载有误?李世民并不是李渊最疼爱的孩子?仔细思索一下,似乎也对,否则,如何解释李世民发起地玄武门事变?一个成功的帝王背后,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呀!
李世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本王总觉得,皇帝杀刘文静有什么深意,却一直想不明白。可是,你昨夜一席话和刚才对窦建德的分析,似乎让我明白原因了。”
昨晚和刚才,王英反复提到的窦建德重用隋朝遗老让李世民突然想到了刘文静之死。表面上李渊一定要杀刘文静是因为裴寂进了谗言,他也一直在恨裴寂。可是,他刚才却突然想到,父皇杀刘文静是不是因为要警告某些人,不要依仗功劳或者以往的名声地位来和新兴的大唐较劲?
王英说的对,新坛子装旧酒,绝非好事。打天下重用的人,不是治天下重用的人,更不能让这些人依仗功劳伸手索要好处。要让这些功臣和遗老们清楚,天下是谁的天下,赏赐和惩罚都是皇帝的威严,这个威严不容侵犯,更不许恃功自傲。这才是父皇杀刘文静的原因吧?
李世民想的这些,唐瑛却一点也不清楚,但她没有说话。她看的出来,李世民不需要她说话,这个落寞的男人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人倾听他的心声。但是,侧头看看李世民,唐瑛眼里疑惑更大,有些话,不是随便能对人说的。为什么你认为我能为你保守心里的秘密?
李世民看出了唐瑛的疑惑,他也不就刘文静的事情说下去了,有些事情,的确不适合对别人说。虽然,他不知为什么很信任这个才见面一天的王英,但,不代表他就什么话都能对对方说。
“王英,我军和宋军很快就要展开决战。本王希望,你还能助本王获胜。”
“秦王武略超人,不需要王英相助。”唐瑛暗笑一下,绝不会踏入李世民挖的坑里:“我一定会好好看秦王打赢这一仗。”
“呵呵。”李世民见唐瑛没有松口答应投靠自己,也不以为意,时间有的是,慢慢来:“本王一定打赢这一仗,让王英兄弟心服口服。”
“这倒不需顾虑。”唐瑛笑道:“秦王的统帅之能,王英早就心服口服了。能亲眼目睹您的战场英姿,实是王英的福分。”
唐瑛说的是大实话,听在李世民耳朵里,却是苦笑,唉,拉个人才入阵营,也不容易呀:“那,我们一言为定。王英兄弟不会不辞而别吧?”
“王英来的清,走的明,一定会当一个好客人。”
“好。”李世民长身而起:“就请王英兄弟看本王如何杀敌。”
唐瑛淡淡地道:“杀敌容易,攻心难。王英想看的,却是秦王的攻心之战。”
“攻心?”李世民一愣。
“统帅是敌人,但,军士不过是效命沙场而已。秦王,王英虽带过兵,也上过战场,也拼过命,但,我不喜杀戮,也深知战场上的厮杀更多的不过是保命而已。若秦王战术运用的好,杀人少,俘获多,那些训练有素的宋军士兵,岂不是也能成为大唐的精兵?”
唐瑛本不想说这么多,但,骨子里那种对生命的尊重让她将这些话说的清清楚楚。事关人命,她可不想和李世民玩猜谜游戏了。
李世民听的点头了,他想起了那个强悍的尉迟恭:“有理,本王一定会考虑的。宋金刚手下有几个大将很值得本王动心思。”
“秦王,王英一定会努力跟在您左右的。我回营了。”抛下还在发愣的李世民,唐瑛自顾向军营中走去。
“王英,你绝非一般的人,本王发誓一定要得到你的忠诚。”李世民望着唐瑛的背影,暗中发誓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玄甲
李世民遵守了和“王英”的约定,这天之后,他没有再单独找过王英,关心也有,不经意地见面时,也不再是句句拉拢,处处有所表示。李世民知道,他要想获得王英这个人才,就必须让他看到自己比任何人都强,不仅军事上强,其他地方也要强。当王英明白这点后,一定会来归附自己,并成为一个很好的帮手。
唐瑛的心思更简单,她想亲眼目睹李世民的丰功伟绩,想亲身体验一代帝王的一段传奇,但她并不想真正成为李世民的臣子,或者去依靠李世民过好日子。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女人,她最终要去过普通平淡的民间生活,所以,收敛锋芒,避开李世民热切的目光,是她最好的选择。因此,她绝对不会去给李世民提什么建议,也不会利用后人的知识表现自己。
为了尽量低调行事,唐瑛强忍住好奇,没去过李世民的中军大帐,白天没事,也只在秦琼和程咬金的营地里闲逛。
靠在身后的大树上,唐瑛望着不远处正在训练跑马劈刺的军士低声问张小六:“小六,你和这些人交手,有没有把握?”
张小六站在唐瑛身边,眼睛也紧紧地盯着那些军士:“一对一,我胜;一对二,拼命的话可能胜;一对三,我不上。”
“噗。”唐瑛难得笑出声了:“小六,你当年跟着张将军在瓦岗军中杀了四进四出,那种豪情上哪儿去了?今日说出的话。怎么这么颓废?”
张小六笑了笑。当年大海寺一战,他紧紧跟在张须陀身后,主帅杀到哪儿,他也跟着杀到哪儿。当时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只知道他是亲卫,就要死死地跟在将军身边。十二个兄弟,死地死。逃的逃,最后就剩下他一个。其实。他也说不清是自己命好,还是别的什么。
“我也就能冲,力气大,张将军才选我当了亲卫。”用手指指那些对着树桩练习跑马劈砍的军士,张小六叹气:“这些动作,我也没学过。”
唐瑛点点头:“你说,我和他们对上。怎么样?”
张小六看了一眼唐瑛,很认真地建议:“跑吧。”
唐瑛翻白眼了:“我就那么孬种?一个也打不过?”
张小六点头:“庄主,你的骑术不行,他们的冲击力太强。”
唐瑛一乐:“我会在他们冲过来之前放倒他们。”
唐瑛本是开玩笑,谁知道张小六很认真地回答她:“庄主,你的箭术很奇妙,但,架不住他们一起冲过来。我估计了一下。也就三箭,你只射得出三箭。”
这下换唐瑛冒汗了,她强笑了一下:“一换三,还是合算。”
“庄主,你不是不再领兵了吗?难道……”张小六疑惑了。
唐瑛苦笑:“我得回去把这里地所见所闻都告诉单大哥,让他明白。我帮他训练的单家儿郎们,在这样地军队面前,那是不堪一击的。”
“哦。”张小六点点头:“那就好。”
“小六,我对你一直很内疚,真的。所以,我带你到这里来,也……”
张小六明白唐瑛想说什么,冲唐瑛一咧嘴,笑道:“庄主,我也不想打仗了。杀来杀去的。没什么好。说心里话。我喜欢上卖醋了。再说,麦子怀上俺儿子了。”
唐瑛一拍手:“好。咱们不管别人,自己过自己的好日子。唔,回去的时候,给你未来的胖小子买点啥东西好呢?”
张小六得意地说:“我在长安城里买了。”
唐瑛哈哈一笑:“你这个爹当地不错。我决定了,回去后,让没成家的弟兄们都找媳妇去,争取明年这时候,人人抱上胖娃娃。”
这下,张小六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两人正说笑呢,程咬金走了过来:“小家伙,小六,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笑成这样。”
唐瑛冲张小六使个眼色,张小六嘻嘻一笑,起身走了。
唐瑛迎上了程咬金:“大将军,我发现你现在的手下比以前的厉害。唐军果然勇猛过人。”望着一个个精神气十足的士兵,她的赞叹发自内腹。
秦琼和程咬金眼下是唐军的主要将领,他们手下都是唐军中的精兵。这两天,唐瑛和张小六从这些士兵地训练和游戏中,得出一个结论:这些士兵的个人能力,绝对是第一,任何一个势力的军队都无法相比。唐瑛算是知道了李世民打胜仗的主要原因之一,那就是手下拥有这个时期最强大的军队。
听了唐瑛的赞叹,程咬金得意地点头:“秦王赏识俺老程,让俺带一队玄甲兵。小家伙,这可是大唐地精兵,精骑兵。”
唐瑛啊了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玄甲兵呀,真的很厉害。”
“你们在说什么?”秦琼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讨论玄甲兵。”唐瑛回头冲秦琼笑笑:“这些军士真强,在我见过的部队中最强。小六说,张将军当年的部属也很厉害,但论个人作战的能力,远远比不上这些军士。我想,秦兄当这支部队的马军总管,一定很过瘾。”
秦琼点头:“不错。能带这样的部队,说实话,我以前还真没想过。”
“唉。这大唐的将军一个比一个厉害,再加上战斗力超强地精骑兵,又能做到上下齐心,令行禁止,秦王拥有这样一支军队,怪不得……横扫天下指日可待。”想起李世民打胜仗地那些传奇故事,唐瑛差点说走嘴。
秦琼和程咬金没听出唐瑛话中的纰漏,以为唐瑛真地在夸赞这支部队,作为玄甲兵的将领之一,两人都很兴奋得意。
“哈哈,小家伙,只要你肯跟咱们在一起,你也有机会当他们的将军。我跟你说,带着他们打仗,真痛快。你没看到,前些日子,我们打宋金刚手下,那叫一个痛快,我老程还是第一次打这么痛快的仗。”
唐瑛微微一笑:“对程大将军来说,有如此强的手下,打仗一定很痛快。”
秦琼抓住时机劝唐瑛:“你也是带过军的人,也看到这支部队如此厉害,所以,你真该好好考虑留下来的事情了。唐瑛,别的不说,你和老程一样当个行军总管,绝对没有问题。当然,单雄信能过来,那就更好了。”
唐瑛没有接秦琼的话头,而是为自己叹气:“以往,我以为自己训练的军士也算不错了,毕竟在瓦岗军里获得不少人称赞。这两日看到这些玄甲兵,我才知道,自己就是井底的青蛙,没见过世面。当年石河子一战,如果对手是玄甲兵,我敢说,我和弟兄们一个也活不下来。”
秦琼沉默了一下,旋即苦笑:“唐瑛,你应该尽快摆脱石子河那一战的失败感。其实,那一战你打的很好,我们私下里都很佩服你和你的单家军。”
“不过是拼命罢了。”唐瑛淡淡地摇头:“我一直在后悔,那个时候,应该下令撤。”
“那你就是孬种。”程咬金撇嘴:“俺老程佩服你就佩服你能玩命。”
唐瑛看着那些训练中说笑的玄甲兵慢慢道:“要是我一个人,拼死就算了。可,我没死,而那些兄弟却死了。”
秦琼沉声道:“打仗没有不死人的,能活下来,证明你的能力比别人强。”
“可我当时是他们的将领,不是一个普通的军士。”唐瑛稍微提高了一下声音:“作为一个将领,需要考虑全盘,而不是一时之得失。石子河那一战,根本不应该去。那些死去的弟兄,他们的死毫无价值。”
秦琼和程咬金沉默了。是呀,当时拼命阻击的人却是现在的君主,这事说起来,放谁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只是,他们都没有唐瑛这么在意而已。不过,这事说了也不止一次了,谁也说服不了谁,还不如不说。
感叹唐军的强大,感慨玄甲军的个人能力,唐瑛很快就亲眼目睹了玄甲军的厉害,真切体会到了李世民料敌如神的统帅能力,并亲身参与了李世民一生中最为经典的,也是战争史上颇为罕见的一场追击大战。
“报……”斥候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中显得异常响亮:“秦王,宋军跑了。”
李世民刚刚跑马回到中军,猛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反应不是兴奋,而是诧异:“跑了?什么时候?”
斥候羞愧地低头:“不知。昨晚还看到宋军军营里篝火正旺,清晨去探,才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你们……”李世民一气,转念一想,也佩服宋金刚安排的好:“传令,大军集合,一刻钟后出发。”
宋金刚这一个月可谓郁闷的要命。前进有唐军主力挡着,李世民凭借要道障碍死死守在柏壁,对他的怒骂挑战全不理会;左右两侧原先占领的地盘三个月内都被唐军收复;自家的皇帝刘武周亲自带军打浩州,打了一年没打下来不说,还让浩州的唐军派出小分队把他的粮道给断了,宋金刚郁闷的想吐血。没吃的,谁也扛不住,宋金刚就算想找李世民决战拼命,空着肚子也没法,只能撤退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追击(一)
宋军是撤退,不是溃逃,因此,走得有条有理,动作快而稳都不说了,还愣是没让唐军的斥候及早发现。当他们发现宋军大营已经人去营空的时候,宋军已经撤离一天多了。
李世民一声令下,唐军的一万精骑兵火速集合起来。李世民也不用交代什么了,冲房玄龄和杜如晦他们点点头,马鞭一扬,特勒骠一声长嘶,撒蹄子就跑。一万骑兵,也是二话不说,扬鞭催马,动作整齐划一,整支军队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滚滚而去。
秦琼在接到命令的时候就告诉了唐瑛,因此,唐军出发时,唐瑛也在大军旁边,她答应了要时刻跟在李世民身边。可是,当滚滚铁流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却看的是目瞪口呆——天哪,这就是玄甲军,真正的大唐精兵,比任何传说都还精悍勇猛的大军。
张小六他们也看的目瞪口呆,直到大军从唐瑛身边过去一大半了,这伙人才反应过来。唐瑛苦笑:“完了,这样的军队,战斗力怕是超强,我怀疑我们根本就跟不上。”
张小六也在苦笑:“庄主,咱们的马不行呀,怕真的是跟不上。”
唐瑛摇摇头:“尽力吧。但愿不会被撇下太远。这样,你告诉大家,咱们两个的马快,他们肯定会落后。一旦看不见咱们了,能跟的上就跟,跟不上不要勉强,在后面慢慢追就行。对了。告诉大家,注意保护自己,五人一组,互相照顾。”
张小六愣了一下:“怎么?庄主想到了什么?”
“咱们虽然跟在大唐的军队中,但不是去打仗地。能不出手尽量不出手。只是,战场上千变万化,保不齐出现什么意外。一旦被宋军的人攻击。也不要手软。”
“明白了,我马上去通知大家。”
唐瑛终于亲身体会到什么叫万马奔腾。什么叫雷厉风行了。现在的她就是万马中的一员,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像影子一样闪向后方,耳边的风吹的呼呼直响,马蹄声也像是远远传来地雷声,看不清,听不清,身体的所有感观以及做出地动作都在遵循惯性原则而运动着。
身前身后全是尘土。裹在大军洪流中的她,屏住呼吸,唯一能做的就是夹紧马肚,死死地揪住缰绳,几乎趴在马背上,身体在马背上起伏着,精力完全集中在眼前数十米处的秦王大旗上,拼命地跑。要看李世民马上英姿的想法早被她丢到爪哇国去了。
这样的奔腾不止一日。大军每日仅仅休息三个时辰,其中包括了喂养战马,吃饭,睡觉的时间。几天下来,唐瑛开始地亢奋已经没了,体力的消耗也达到极限。真快吃不消了。但,要强的性格让唐瑛坚持了下来,只要她的战马吃得消,她的毅力一定能支撑她紧紧跟在大军中,绝不会掉队。
在每日的赶路中,唐瑛有时候也在想,如果不是顾忌前面可能会出现敌军,如果不是全神贯注预防掉下马背,她都能在奔腾的战马上眯上一觉了。这算不算骑术大有进步?
苦笑中,唐瑛抬头注视一下前方。李世民的帅旗飞扬在前军中。李世民本人地身影淹没在前军洪流中看不到,可前方奔腾不歇的洪流告诉她。李世民此刻一定跑在军阵的前列,主帅跑的起劲,后面谁敢掉队呀。
其实,每日歇息的那段时辰里,李世民也不时自己过来或者派人过来看看唐瑛。从秦琼给的资料和他地观察,李世民看出“王英”的体质并不算好,他有时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都在担心,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来,能不能跟上大军的行动速度。
唐瑛给李世民的答案是他能坚持,虽然每天下马休息的时候,唐瑛都显得异常疲惫,但,李世民总能在距离他不算远的地方找到他的身影。那紧闭的嘴唇,坚定的目光,毫不呆滞地上马动作,都在展示着这个年轻人超乎常人地毅力。李世民也在想,他或许知道了这个年轻人能练出一手神箭技术的原因了。
五天后,前方地斥候终于传来了李世民期待的消息:发现了宋军断后的部队,约有三千人左右,由大将寻相的带领。
兴奋,李世民这一刻的感觉是兴奋,他的鼻翼张开着,紧紧握住强弓的手指向前方,一根根青筋在手背上张扬着:“全军听令,宋军就在前面,大军给本王冲!”
寻相奉命阻击唐军,在他看来,即便唐军赶到这里,也会很疲惫了,只要他坚守军营两天以上,就能出色地完成断后任务。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身后追了他们五天的唐军气势如此强大,连半点停留的动作都不作,就这样冲他的军营冲了过来。
准备的如此充分的阻击军营,在霎那间就被唐军冲破了鹿角栅栏,唐军的弓箭如雨般倾泻在军营里时,寻相就知道,他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赶紧跑,跑的越快越好。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于是,宋军精心布置的阻击军营就这样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唐军击破。
一次冲击打垮了寻相的阻击,李世民没有下令休整,只是命士兵搜索了一番敌人丢弃的阵地和死尸,补充弓箭,更换了损坏的刀戢后,大军再次踏上疾奔之路。敌人并不只安排了寻相这一支阻击部队,这一路上,唐军遇到了十数支千人的阻击部队,面对这些阻击者,李世民的军令非常简单,一个字:冲。
高壁岭,在这里,当宋军的又一支断后部队出现在唐军的视野里时,李世民率领这支骑兵队伍,已经奔跑了一昼夜了。而这一昼夜的时间里,这支强悍的骑兵队伍不仅打垮了十余支阻击部队,还跑了二百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奇迹,望着李世民坚毅冷酷的脸,唐瑛在心里咂舌,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打死她也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情会真实发生。
高壁岭下的宋军明显不同于这一路上遇到的敌阻击部队,这支队伍足有五六千人,步骑兵齐整,他们列好了军阵,静静地截断了唐军前进的道路,摆出了与唐军决战的姿态。
“来人,传秦琼、程知节、邱行恭、秦武通。”这一次,李世民没有选择继续前冲,眼前的这支宋军靠单纯的冲击绝对无法冲垮。
“末将在。”秦琼他们很快从不同方向奔到李世民身边。
“秦、程两位将军,你们率一千骑从左侧冲击敌军;邱行恭,你和秦武通率一千骑从右侧冲跨敌人的防守。”
“遵令。”秦琼等人拨马回归本阵,很快,两支部队向左右散去。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他冷冷地盯着正前方的敌军,左手握紧了强弓,右手紧紧地抓着战马的缰绳,等待进攻的时机。他的身边,此时只有不到一千骑,但,他却像是率领了几万人马一样,让对方感觉到死亡的压力从李世民这里压了过去。
终于,承受不住唐军压力的宋军抢先发起了攻击。在他们看来,眼前的兵马人数不多,他们大可以利用人数上的优势击垮它,从而把压力转向唐军。可是,当宋军扑到唐军跟前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很厉害。
紧紧地勒住战马,李世民后脚跟轻轻拍打战马的腹部。不要急,等敌人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李世民似自言自语,又似在安慰战马,让它不要急躁。像是这匹英俊的战马与它的主人一样,几天的拼杀下来,不仅不见疲惫,反而更加渴望冲击。
敌人靠近了,进入弓箭打击距离了,李世民猛地扬起手臂,又一挥而下。箭雨,训练有素的骑兵手中立刻扬起弓,射出箭。箭矢带着强劲的冲击力冲向敌人,敌人的方阵中,顿时倒下一片。弓箭的射击并非是一次性的,连续发射的箭矢一波一波地攻向敌人,敌人前进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这种凌厉的打击下,他们不得不选择暂时性的躲避。
李世民微微一笑,一提战马的缰绳:“冲。”率先冲了出去。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敌人立足不稳,是前还是后的犹豫足以让敌人在短时间里的战斗力减弱。
刚刚停下前冲的脚步躲避箭矢的敌人,突然发现唐军铁骑如同刚才打击他们的箭矢一般冲了过来。顷刻间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冲入了他们的方阵。乱,这一刻,敌人的方阵就乱了,躲闪的,努力抵抗的,向后退的,自乱阵脚就是这样的情形。
唐瑛此刻并没有在唐军的攻击方阵中。她在李世民下令摆出方阵的时候,就明智地选择了打马上山。此刻,她正站在不远的山坡上,注视着脚下混战在一起的双方。弓在手,箭在弦,但她并不会参与主动攻击。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李世民身上,看着李世民的强弓射入一个又一个宋军的身体,看着李世民如同长箭的箭头带着身后的铁骑狠狠地x入到宋军的方阵中,看着李世民手中的长柄弯刀挥舞在宋军中间,不时带起一篷血雾。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追击(二)
这一刻,唐瑛脑海里出现的只有一个成语:文治武功。此时的李世民,展现出来的武功虽然算不上绝世,也是强悍要人命的。身先士卒加上强悍的武功,李世民能成为传奇色彩最浓厚的帝王,这种实力是必不可少的。
李世民已率骑兵在宋军的军阵中冲进冲出几个回合了,而秦琼他们的左右两军也冲杀了过来,与李世民的中军一起,如同巨大的搅拌器,将宋军的军阵搅拌成一锅烂粥,完全不成形状了。
宋军在唐军的这一拨打击下,全然没有攻击出去的念头,他们拼命集中在一起向山脚下移动,企图背靠山脚重新整合军阵来抗击唐军的打击。一方拼命地冲击,一方死命地抵抗,两大方块一会儿分开,一会儿搅合在一起,逐渐向唐瑛所在的山坡方向而来。
宋军毕竟人多,又有步兵和盾牌军配合,唐军的冲击虽然有力,要想马上消灭这支队伍却也不可能。在这种激战中,唐瑛终于无法袖手旁观了。凭借地理上的优势,唐瑛的箭瞄准了那些类似突厥人的宋军士兵,一旦看到有唐军陷入危险,她的箭矢就飞过去,帮忙嘛,很正常。
李世民在冲击了几个回合后,面对宋军集结成防守阵形的大军,他没有再继续冲,而是指挥唐军一步步向敌军压过去,弓箭加短兵相接的决战开始了。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抬头看看四周。寻找一下自己的将领,顺带看看“王英”。当他看到山坡上又恢复成神箭手地王英时,嘴角处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笑容。相比而言,他更喜欢神箭手状态下的王英。
激战进行了两个时辰,宋军到底人多,加上背靠山体,唐军的冲击力再强。一时间也拿他们没办法,双方成胶着状态。就在李世民都有些不耐烦时。宋军背后的山峰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唐军骑兵,这支队伍一出现,就呐喊着向宋军扑了过来。
本来还在奋力抵抗的宋军一看到这支队伍,顿时就炸了起来,背后的优势没有了,前方的唐军在看到这支生力军到来后,攻击更加猛烈。当了夹心肉馅地宋军这下顶不住了。溃败,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四面八方奔逃的宋军成了唐军追击地目标,唐军像驱赶牲畜一样赶上逃兵,粘满鲜血的兵器在这些逃亡军士面前摆动,多数人选择了跪地投降,而少数敢于继续反抗的都成了地上的死尸,再也回不到他们的家乡了。
李世民对溃败的宋军没了兴趣,草草地下令让部下去清点人数。他将所有将领都叫到跟前,轻声嘱咐了几句,就见这些人带着手下直扑向俘虏和那些尸体,并在他们身上翻了起来。唐瑛慢慢走下山,小心地绕过那些尸体,不时停下地查看一下受伤倒地之人的伤势。
奉李世民将领四下散开地将军们原来是去找吃的了。连续追击了八天。两场激战,十余次接触战,加上连续行军二百里,别说人,就连战马也有些受不了了,更加麻烦的是,战士们带出来的粮食全部吃光了,现在全军上下已经饿了快一天了。让李世民没有想到,从投降敌军?***硕奈锲分幸裁徽业匠粤耍狭浮?nbsp;这……李世民摇摇头。
抬头看到王英从山上走了下来。沿途帮伤兵包扎伤口,李世民赞赏地点点头。这个王英,有大将之风。想了想,他笑呵呵地走了过去:“王英兄弟,多谢你出手相助。”
唐瑛嗯了一声,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情,继续为一个伤兵包扎伤口:“应该的。秦王,你们带的药物够用吗?这些宋军似乎没带什么伤药。”
李世民看了看战场,到处是****之声,有宋军地,也有唐军的。唐军伤兵有自己人帮忙,轻伤的伤药包扎一下,重伤的只能简单处理一下,留下他们等待后续部队来将他们送回去,许多伤势太重的人都等不到后援。
“没带多少。“摇摇头,李世民叹口气,他也不喜欢手下伤亡太多:”宋金刚跑的比本王预料地快。我们不仅没带药物,连干粮也没了。”
“啊?”唐瑛愣了一下:“断粮了?”
“嗯,没事,经常遇到。”李世民摆摆手,看到王英并没有受伤,他也不担心了,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你也休息一会儿,这些人,后面的人上来了,会处理的。”
唐瑛点点头:“多谢秦王关心。”
“呵呵……”李世民笑着,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赶过来的刘弘基。
原来,在宋军身后出现的这支队伍就是奉命包抄介休的刘弘基所率的部队,他们赶到的真巧。扔下部属清扫战场,刘弘基跑到了李世民跟前:“秦王,末将来了,哈哈,正好赶上。”
这时,被李世民派去搜粮食的将领们都回来了,除了弄回来一堆死马肉,他们再也没找到吃的。宋军地断后部队并没有带有军粮在身上。
见到这种情况,李世民叹口气,对走到他面前地刘弘基小声道:“弘基,你那里还有多少吃的?拿出来分一下,我这边已经断粮一天了。”
刘弘基一愣,旋即苦笑:“秦王,末将这边半点吃地都没了,还想请您分点出来。”
“啊?你也断粮了。”李世民叹口气:“看来只好与长孙顺德他们汇合后再找吃的了。”
刘弘基摘下头盔整理了一下:“秦王,后面送粮的弟兄明天能赶到这里吗?我可真饿了。”
李世民笑了一下,翻身上马:“不管他们了。命令大家尽快补充好弓箭出发。”说完,一提战马缰绳就欲往前走。
“啊?继续追?”刘弘基愣了一下后,伸手抓住了李世民战马的缰绳:“秦王,还是休整一下,等运粮的队伍上来后,补充一下面力再追不迟。”
李世民摇头:“没时间了。宋金刚和我们一样在跑,我们累,他们也一样疲乏。他安排了这么多的断后部队,就是为了甩开我军。在这里等一天,我们就可能失去了消灭宋金刚的时机。一旦让宋金刚的大军退到晋阳或太原城里,我们就不可能速战速决地解决敌人,局面就被动了。”
“可是,大军已经非常疲乏了,又没吃东西,追下去的话,怕是体力不足,遇上宋金刚的大军,这……”
李世民回头看看围过来的秦琼等人,刚想再解释两句,眼角扫到距离他不远处的唐瑛,他微微一笑:“王英兄弟,你来说说,我军是追还是休整?”
刘弘基的劝解,李世民的解释,唐瑛都听在耳里,她正在暗地里对刘弘基翻白眼,主帅已经决心要一追到底了,作部下的听命就是了,争什么呀,浪费时间。突听到李世民问她意见,唐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宜将剩勇追穷寇。”
李世民本意是想听听唐瑛能说什么,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一愣,旋即却扬声大笑:“好,好一个宜将剩勇追穷寇,说的好。弘基,怎么样,你还劝本王吗?”
刘弘基深深地看了一眼唐瑛,转身对李世民一拱手:“恭喜秦王又获年轻俊才。”
李世民摇摇头,轻轻叹口气:“王英兄弟眼下还是本王的客卿。”
“哦?”刘弘基一愣,想问什么,却见李世民冲他摇摇头,便不再说话了。
大军很快补充好了弓箭,又一次集结好军阵,再次踏上了追敌之路,这一追,又是一天,入夜后,大军到达汾河,李世民终于下令休息了。
几天里,唐瑛虽然没怎么参与作战,但这样高强度的行军也把她累惨了。李世民下令休息后,她下了战马就不想动了。可是,她不能休息,看着累的也够呛的战马,苦笑一声,牵马走到河边。这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赶了过来,却是张小六,但也仅他一个人。
“小六,你还行吧?”站在河边,唐瑛用头盔盛水,一下一下地清洗着战马的身体,她累的要命,战马也累的够呛。
张小六也在梳理战马的鬃毛,这匹马并不是他的那匹,而是运气好,捡到的脱缰马:“以前跟随张将军的时候,也跑过这么远的路,但,没这么厉害。我也只能拼命追,要不是战马受不了,也不会掉队。呵呵,好在运气不错,居然让我们捡到这匹马,我就赶上来了。弟兄们只好在后面慢慢追了。不过,一边打一边跑,****还能跑二百里,唐军也太强了,我真不一定跑得下来。倒是庄主,你居然能跟下来,真不错。”
“哎,我也没法子,不能让人家小看了咱们不是。说真的,我的两条腿都僵直的不是我的了。就这样,还是因为这马不错,不愧是跟了我见过世面的。”
张小六笑了:“这马是徐将军给你的那匹吧?”
唐瑛点头:“是呀,当初跟徐大哥去黎阳的时候,打下黎阳后,得到的它。”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追击(三)
“不知道徐将军现在怎么样了。”张小六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他没事,我听秦将军说,已经跑回长安了。小六,咱们还是小看了唐军,他们的能力太吓人了。你说的对,真要和他们对上,我还是跑吧。”唐瑛边刷马边笑,经过几天的强行军,她也得出最终结论了,和玄甲兵对上,她也只能跑路。
张小六笑了:“庄主,宋金刚也在跑呀,不过,我看他跑不掉了。”
唐瑛点头:“绝对跑不掉。遇上这位秦王,算他宋金刚倒霉。对了,你那里还有多少吃的?”
张小六走过去翻翻行囊:“还够两天的。幸好,我把所有的干粮都带上了,前两天也没敢多吃。”
“留两块,其他的都给我。”唐瑛走过来,朝张小六伸手了。
“哦。”拿出两块干粮,把行囊递给唐瑛,张小六笑:“庄主要跟唐军同甘共苦了?”他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些唐军士兵在分吃一点马肉,那还是前两天在战场上弄到的。
唐瑛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吃独食呀。我给程将军他们送去。反正咱俩不参与打仗,饿就饿一点吧。”
“不会饿的。我估计,半夜里,咱们的兄弟就能赶上来了。”
“那更好。”唐瑛笑呵呵地朝程咬金宿营处走去。
李世民没休息,肚子可以饿。人可以不睡,但战马必须侍候好了。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李世民一向是亲自为战马梳洗,增强战马对他地亲近感,这样,双方的配合才更加默契。所以,李世民和唐瑛一样。也站在汾河边清洗战马。
“秦王,秦王。嘿嘿,嘿嘿。”程咬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秦王,来,吃干粮。”
“哈,知节,你还有吃的,快。拿来,本王真饿。”李世民一点也不客气,在程咬金手中拿起一块饼啃了起来:“唔,香。”
程咬金嘿嘿直笑,冲那些围过来的将领们眨眼睛,同时举起手中的行囊示意还有,等秦王享用了,大家再分吃的。
李世民乐呵呵地啃了几口饼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地把手中剩下的半块饼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脸色不太好了:“程知节。你从哪里弄地干粮?”
程咬金嘿嘿两声,支支吾吾回答:“末将,末将剩下的……”
“嗯?”李世民黑脸了:“这不是我们地军粮。程知节,你敢欺骗本王?说,哪儿来的?”
李世民的严厉把程咬金吓了一跳,他本就不善于撒谎,被李世民这么一呵斥,赶紧说实话了:“是……是王英兄弟拿给我吃的。”
李世民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身影,内心一阵激动:“知节,把吃的给大家分分。”
入夜后,刘弘基带着部下回来了,他去找吃地。还不错。弄到了不少野果子。唐军上下总算都能垫一下肚子了。
“王英,”李世民拿着两个果子走到了靠马而眠的唐瑛跟前:“这果子的味道不错。来,尝尝。”
唐瑛笑了笑,坐起来伸手接了过来,在手心里擦了擦,张嘴就啃:“唔,甜。”
李世民笑嘻嘻地看着唐瑛吃完一个果子,方道:“两个时辰后大军出发,能跟上吗?”
“放心,只要马不倒下,我就跟的上。”
“等打赢了这一仗,本王一定送你一匹好马。”
唐瑛摇头:“不用。我的马还可以,至少,没掉队。”
李世民深深地看她一眼:“伍子胥千金酬一饭。本王赠你一匹马,你也不接受?”
“千金一饭。”唐瑛笑了笑:“秦王的这份情,我领了。但,这马还是留着赏给立下大功的将士们吧。我真的不需要,至少,目前还不需要。”
李世民微微皱起了眉头:“王英……”
唐瑛摆摆手:“一块干饼子而已,秦王不用这么客气。再说,您地这两个果子,已经算谢过我了。秦王,去休息吧,别为一块饼子伤脑筋了,我哪有这么小气呀。”
李世民乐了:“好,爽快。本王记住了。两个时辰后出发,记住了?”
“明白,王英不会掉队的。”
“哈哈,本王相信。”
第二天一早,唐军的翟长孙部赶上了中军,在一片欢腾中,李世民无奈地看着翟长孙苦笑,这位也是带着手下饿着肚子赶路的。得,一万余名饿着肚子的唐军将士集结在汾河边了,这仗……继续追,李世民面对一群饿肚子的人下达了最残酷地命令。
军令如山,所有将领二话不说,穿好盔甲,收拾好战马,就等李世民一声令下,唐军再来一次万马奔腾。估计所有人在心里都会说一句:妈呀,幸好河边有草,战马没饿肚子。
就在大家一声不吭准备继续奋战的时候,程咬金又笑嘻嘻地跑到了李世民的身边:“秦王,吃的来了,还是一人一块?”
李世民看看程咬金手中的行囊,抬头去寻找王英的身影,却见他带着自己的人已经向前走去。轻叹一声:“分吧。”
唐军再次启动后,唐瑛依然只带了张小六一人跟在万马千军中往前跑。没办法,她的这些弟兄们,为了赶上她,已经累的够呛了,刚赶到,又被她把吃的搜罗一空,送给唐军将领当早餐了。又累又饿,还能跟她一起跑才怪,只能在后面慢慢地跟了。
雀鼠谷,宋金刚带领五万宋军背靠山体摆下了方阵,盾牌、弓箭、战马,静静地等着唐军地到来。兔子被追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宋金刚。面对牛皮糖一样紧紧粘在身后地唐军,他不逃了,老子要和唐军决一死战。快马加鞭追上来的唐军面对地就是这样整整齐齐望着他们,两眼充满杀气的五万多人马。
唐军的数千骑兵看着蓄势待发的敌人,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在李世民身前身后排成方阵。从急速奔跑中骤然停止,然后迅速组成战略方阵,拉弓引箭,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看的唐瑛眼花缭乱,赞叹不已。
面对完全无视自己强大的唐军,最终沉不住气的是宋金刚,在他的一声令下后,宋军几千精骑兵向李世民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在李世民手中吃了两次哑巴亏的尉迟恭。
李世民笑了,他看了看秦琼。秦琼也笑了,上次尉迟恭从他手下跑了,让他很郁闷,今天又对上了。好,来吧,让我们手下见真章。秦琼大刀一挥,带着手下儿郎就冲了过去。两人可谓狭路相逢,下面就看谁更勇了。
程咬金的战马在秦琼率队冲出去后就开始嘶叫,它和它的主人一样,渴望上战场,渴望立功。眼巴巴地看着李世民,程咬金就等着李世民让他冲锋的命令了。李世民又笑了,宋金刚,你的手下只有一个尉迟敬德吗?
宋金刚没让李世民失望,很快,寻相带着骑兵冲出了宋军的方阵,向这边冲来。李世民只是挥了挥手,程咬金大吼一声就冲了出去,他憋坏了。
骑兵在不宽的山谷中捉对厮杀着,宋军方阵里传出激昂的鼓点声,唐军这边却是静静地看着中间厮杀的袍泽们,静静地等待李世民的军令。
厮杀很快就分出胜负,寻相根本不是程咬金的对手,在程咬金的冲击下,他带领的这千余名骑兵很快就溃不成军,他本人也不等程咬金冲到他跟前,是拨马就往回跑。程咬金哈哈大笑,并不去追赶他,而且朝着正在厮杀在一起的秦琼和尉迟恭冲了过去。
尉迟恭再厉害,面对两员猛将带兵来回冲击,也只能纵马向后退去,唐军毫不犹豫地紧追其后向宋军军阵冲去。但,他们的冲击受到了宋军步兵的阻击,一波*长箭将他们的冲势阻止了下来。尉迟恭带着骑兵又转身回来向稍稍后退的唐军冲杀,双方再一次纠缠在了一起。
此时,刘弘基和秦武通带着两支部队已经到了宋军的左右两侧,正在阻击秦琼他们的步兵方阵被迫分兵过来应付这两支队伍。眼见正面的阻击力量小了许多,李世民知道,时机到了:“跟我一起冲。”
弓箭再也挡不住唐军的冲击,盾牌后的长枪手也被李世民的大刀挑飞,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宋军的方阵后,李世民一面狠命地在敌军方阵中来回冲杀,一面大声下达着各种作战命令,跟随在他左右的亲兵护卫则死命地为他挑开敌军射来的弓箭,尽量减少敌人针对他的攻击。
唐军的攻击方阵很快变换出各种队形,他们在敌人的方阵中前后左右地来回穿插着,狠狠地挥动手中的兵器,毫不留情地对敌人进行致命的打击。左右两侧的秦武通和刘弘基带领着部属也攻进了宋军的方阵,拼命地向李世民所在的位置冲过来,随着秦字大旗冲杀,三支部队将宋军方阵冲的不成形状。惨叫与疾呼交汇在一起,久久无法停息。
唐瑛紧握着弓箭,站在距离战场足有两百米远的山坡上,死死地盯着战场,看到眼前的这场厮杀,也算经历过战场拼杀的她,从心底发凉。
第一百二十八章 寻粮
这种规模的拼杀,不到一万的骑兵向一个步骑兵方阵发起不要命般的攻击,数万人胶着在一起,想方设法收割对方的生命。与他们之间的厮杀相比,唐瑛觉得,自己和王世充的那次厮杀简直就是小儿科,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这场战争带给她的,已经不仅仅是经验,而是震撼。
唉,长叹一声,唐瑛侧头看看身边的张小六,他也在死死地盯着战场看,脸上的神色变化不大,但微微张开的嘴巴,急促的呼吸让他的胸膛不时起伏着,****出他的紧张与不安。
“小六,张须陀将军的铁骑和秦王的铁骑相比,如何?”
“败。”张小六的回答简洁而迅速:“这样的攻击力量,我们绝对办不到,即便有秦将军他们在,也一样会失败。”想了想,张小六补充了一句:“宋军的能力和我们差不多。”
“玄甲兵……“唐瑛喃喃地念道:“大唐雄威绝不是后人能想象出来的。可惜,这样的队伍……”后面那句话,唐瑛没说出口,而她想说的却是,这样的部队却失传了,否则,泱泱中华,岂能两次被异族所占领,又怎能有后来的百年屈辱。
张小六却不明白唐瑛的话:“可惜什么?”
“啊?”唐瑛苦笑一下:“我是说,可惜这支队伍经过今天的拼杀后,伤亡也不小。”
张小六却是摇摇头:“不到一万人将数万步骑兵方阵搅乱,他们的能力太吓人了。宋军要退了。顶不住了。”
张小六没有说错,唐瑛也看到了,在唐军地狠命冲击剿杀下,宋金刚支持不住了,他急忙下令收兵,将整个部队收缩到山脚下,想要依靠人数上的优势进行防守。等待唐军疲惫撤兵的时刻,再来反守为攻。
尉迟恭耳听撤兵锣声。眼见大军后退向山脚下集合,他的骑兵部队被秦琼和程咬金两支队伍死死咬住,他势单力孤,很快就要被唐军包围了,再也顾不上和秦琼他们进行单兵较量,赶忙向后撤退。唐军得势不饶人,一气追到山脚。双方再次呈现出对峙势态。
这以后,李世民几次带着部队进攻,又佯装体力不支后撤,想把宋军从山脚下yin*出来,将其军阵分割开来,一块块地吃掉。但,宋金刚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的战场经验颇为丰富。坚决不肯离开山脚太远,李世民的几次诱敌之计都未得手。战争足足进行了两个多时辰了,双方还是胶着在一起,谁也没办法奈何谁。
战争地转机终于来了,傍晚,当唐瑛对着赶上来的弟兄们点头时。唐将殷开山率领地步兵也赶到了雀鼠谷。水陆并进的他们也是急行军了十余天,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战场。
见到殷开山的大部队赶来,李世民大喜,立刻下令让这支队伍迂回到宋军的后面山峰上去,然后从上而下对宋军的阵营来一次狠狠的打击。
宋金刚也不是好惹地,他在山顶布置了一千多弓箭手,就防着唐军来这一手呢。几次冲击未果,殷开山火了,他的悍匪血性被激了起来,抢过身边军士的盾牌。提刀率先冲了上去。在他的带领下。唐军的盾牌手也不顾性命地往上冲,刀斧手和弓箭手在盾牌的掩护下。加快了爬山的速度。
宋军的弓箭手拼命地放箭阻止唐军,可他们阻止不了殷开山了。殷开山是一鼓作气冲了上去,他手中地盾牌都已经被箭矢扎满,甚至出现了好几条裂口。冲上山顶,将盾牌使劲砸向宋军,同时手中的大刀一挥而下,顿时把一名上前攻他的敌人劈成了两半。
弓箭手的近身搏击能力本来就差,殷开山以凶猛的攻击制造的恐怖地血腥景象,一下子就把那些宋军的弓箭手们给吓傻了,等到唐军全部扑了上来,他们才反应过来,惨叫声顿时在整个山顶上响起。而宋军的溃败命运,也在殷开山冲上山顶后,就注定了。
而就在殷开山冲上山顶的那一刻,唐将长孙顺德率领的一万步兵也赶到了战场。在李世民的命令下,这一万士兵也不顾疲劳,向宋军的侧翼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山上有唐军向下冲,身侧有唐军攻击,身前唐军的铁骑更是冲击的越发凶猛。望着逐渐混乱起来地士兵,看着慢慢不成形状地防守阵营,宋金刚长叹一声,大势去也。撤,北撤。早已渴盼的命令终于来了,宋军将士是撒开脚丫就跑。
站在唐瑛地位置上,宋军那漫山遍野的逃兵清晰可见,宋金刚的战旗被踩在了脚下,无奈的诉说着它的悲哀。而在宋军的背后,唐军紧跟在后面追击,他们高喊着投降的口号,兴奋地看着一排排敌人跪倒在地,向他们投降。
这一战,从午时到傍晚,整整三个时辰的激战,最终以唐军的胜利结束了。此役,唐军在饿着肚子的状态下,歼敌一万,俘虏两万多,可谓是空前的大胜仗。
不过,唐军这一战虽然大胜,却也没取得完胜。宋金刚借着地形的掩护,率领数千人成功地从唐军眼皮子底下跑掉了。这也让李世民有些怀疑,宋金刚是早就跑了,还是在这里指挥了这场战斗?
细细的搜寻结束后,李世民不得不接受宋金刚还是没抓住的结果。连续审问了几个俘虏后,李世民确定,这场大战的对方统帅就是宋金刚本人。看了看已经黑下来的天空,再看看谷外的那些树林和山丘,李世民叹口气,下令大军在鼠雀谷西端平原扎营,天亮后再追。
他不是不想继续追,而是不能摸黑追击了,这里的地形他虽然很熟悉,但,夜晚追击也容易掉进敌人的伏击圈里。他不敢让大军冒险去试宋金刚的统帅能力。同时,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急需解决,那就是肚子问题。
摸摸肚子,勒紧裤腰带,李世民冲周围七横八竖倒了一地的将士们看看,也乐了。又饿了一天多了,加上这一战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再不弄点吃的,可真受不了了。环顾一下四周,李世民将几名将领唤到身边嘱咐了几句。很快,唐瑛就看见程咬金点了一队人马向远处的战场上跑去,不一会儿,秦琼、翟长孙、秦武通、刘弘基等人也带着小队人马四散而去。
唐瑛笑了笑,她明白李世民故技重施,又让这些人去找吃的了,毕竟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说不定能在敌军中找到吃的。摸摸也饿瘪的肚子,唐瑛冲张小六他们使个眼色,拉马向人群外走去。
李世民注意到了王英他们的行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不管王英手里还有没粮食,他们已经献出来一次了,不能强求别人再献出一次。
近一个时辰过去了,天也黑了,除了程咬金,其他人都回来了,都是催头丧气,两手空空,很显然,敌军那里也啥也没有。
秦武通撅着嘴倒提着一只还算肥的羊回来了,走到李世民身边叹气:“秦王,就找到这一只能吃的。宋金刚也饿的差不多了。”
李世民皱着眉头看看这只羊,对于近两万人马的他们来说,一只羊……苦笑了一下,李世民吩咐将羊杀了:“再等等,等程知节回来。”
大家没等太久,程咬金就出现在视线里,但大家同时也看清了那些士兵空空的两只手。
“秦王……”程咬金回来的喊声也没有了以往的洪亮,走到李世民跟前,他憨憨地一笑:“末将搜了死人的东西,也没找到吃的。**,宋金刚不会跟咱们一样也断粮了吧?”
见程咬金也空手而回,李世民本有些沮丧,听了他的话却是微微一笑,旋即猛地提高声音喊道:“大家听着,宋金刚也在饿肚子,难道我们还饿不过他?全军听令,原地休息三个时辰,然后给本王继续追,追上宋金刚,把他烤了吃,不管这家伙还有没有油。”
“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的玩笑果然很起作用,他周围的将领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这个笑声,一小队人马出现在李世民视线里,唐瑛和张小六他们回来了。李世民一愣,又是一喜,他的人没能找到粮食,唐瑛他们每个人的马上却驮了几个大包裹,眼见是找到吃的了。原来他竟是去找食物了。李世民心里流过一阵暖流,但紧接着却又皱起了眉头。
李世民的部下没能找到粮食,除了宋金刚的部队也没吃的外,还有一个原因,李世民下了死命令,不许到百姓家强行找粮食。
武德二年的六月到十一月间,裴寂作唐军统帅被打的打败,为了抵御宋金刚的进攻,裴寂采用了坚壁清野的法子,强行让百姓毁弃农田,毁掉作物,迁民入城,把山西的老百姓坑惨了。
李世民率军到来后,为了挽救被裴寂弄没的民心,下达了不许骚扰百姓,不许找百姓索要粮食,尽快劝百姓回家并恢复田耕劳作的政令。总之一句话,打仗是我们这些军人的事,与百姓无关。这条命令下达后,百姓欢欣,人人拥护,军粮的收购反而异常顺利。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临行
自灭西秦一战后,李世民就强化了军队的律令,多次强调军令如山,所以,他的部下根本不敢违反他的任何命令,别说去找粮食了,就是去找找这里有没有百姓,都不敢。但唐瑛不是李世民的属下,如果唐瑛带人强行去“找”粮食,他该如何处理?
刚回来的唐瑛听到了李世民的笑话,她摇摇头,男人就是男人,什么玩笑话也能说。看到乱七八糟躺了一地的人们见到他们这一小队人马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她又很想笑。走到李世民跟前,唐瑛看到了李世民微微皱起的眉头,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李世民的担心,她突然想和李世民开个玩笑,她想看看李世民如何处置她“不遵将令”的行为。
“秦王,王英有幸找到点吃的,不知道秦王愿不愿意……”
李世民真的有些为难了,他的注意力都在粮食上,虽然看到唐瑛脸上有一抹不经意般的笑,却没去想:“这……”
王英并不是他的手下,没有必要听他的军令,这种困境之下,干什么都很正常。可是,如果王英真的对百姓使强,甚至抢百姓的粮食,百姓可会把这笔帐算在他李世民身上。再说,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王英对百姓强行出手,他心里竟然浮出这样的念头:可惜了,这人本是个将才呀。
轻轻叹口气,李世民慢慢转身走到战马旁,沉默起来。李世民身边的人原本听到唐瑛地话正在高兴。见李世民突然这样,都傻了。聪明的马上想到了粮食来路的问题,顿时也愣在一旁,这问题可真是难题。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了愁容:“王兄弟可否告知本王,这些吃的从何处寻来?本王。呵呵,派人去慰问一下劳军的百姓可好?”
已经做出的事既然无法挽回。那就多多补偿,他派人给予这些百姓重金,再赔礼道歉一下,应该能把影响化解掉。
唐瑛笑了,从心里由衷地佩服李世民,这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秦王说笑了。这里打地这么热闹,哪里还有百姓在。秦王真想慰劳。不如赏给我的弟兄们。”
“呵呵,王兄弟为我大军找到粮食,本王感激不尽。军需何在?”李世民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句后,扬声呼叫军需官,这种情况下,容不得他不表示一二。
见李世民真要打赏,唐瑛赶紧笑着阻止:“秦王,我是开玩笑。你别当真。张小六,你跟兄弟们把东西放下来吧。”
张小六他们将衣服做成地临时包裹从马背上拿下来,在地上一打开,李世民等人傻眼了,这一堆绿油油的草也能吃?
看看这些草,再看看唐瑛。李世民苦笑了,敢情这位还在考验他呀,怪不得刚才的脸上那神情有些奇怪。只是,王英弄来这一堆莫名其妙的“草”真能吃吗?
“这……能吃吗?”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野菜,饶是李世民见多识广,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吃的。
唐瑛淡淡一笑,附身抓起一把野菜:“这里面有十来种野菜,都能吃。秦王怕是没见过吧?小时候随母亲逃难,大部分时间里都靠这些野菜充饥了。细细想来,那些年。竟是吃这些的时候比吃干粮的时候多地多。”
唐瑛的口气很淡。但听在李世民耳朵里,他的心却是一颤。民间的疾苦他知道。以野菜当饭吃他也听说过,只是没有吃过而已。如今,第一次接触这些被百姓视为口粮的野菜,看着手下将这些野菜放到大灶旁,他轻不可闻地叹口气,王英似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听到这些秘密。
抬头看看周围的人,那些军士都伸长脖子望着这些野菜和那只羊,李世民赶紧嘱咐秦武通快点把东西弄熟了。羊被分成了十余份,加上唐瑛他们弄来的野菜,十几口大锅很快就冒出香喷喷地羊肉味道,引得军士们不停地吞口水。在大家无限的期待中,汤很快就好了。
“秦王……”秦武通用头盔乘了满满的羊肉走到了李世民跟前献了上去。
李世民看看头盔,又看看秦武通,淡淡地嘱咐:“拿回去,将羊肉再煮烂些。”
“啊?”秦武通一愣,唐瑛在一边听到也是一愣。
李世民看都不看秦武通一眼,伸手接过头盔走到大锅旁,抬手就将羊肉全部倒进锅里,然后将头盔扔给随后跟来的秦武通,走回了自己的战马旁:“煮烂了给本王端汤过来,多放点野菜,本王很想尝尝。”
“秦王……”
秦武通说不出话了,别人也说不出话了,唐瑛默默地走到大灶旁,看着锅里翻滚的羊肉,心里也是说不出地感动。明明知道这是李世民的帝王之术,可在这种情况下,再理智的人依然会心潮起伏,有这样的领袖,下属岂能不卖命。
羊肉野菜汤就这样被分给了一万多将士食用,李世民和小兵吃的一样,绝不会多半块肉,多一根菜。唐瑛默默地喝着汤,看着张小六等人用崇拜的目光凝视李世民,暗想,没有她的野菜,这汤或许会更稀薄一些,却不会减少它的浓度,在这些军士记忆里,这顿饭恐怕是永远也抹不去的回忆了。
喝完自己的那份汤,李世民大步走到唐瑛面前:“王兄弟,明日我军能拿下宋金刚,王兄弟居功第一,本王一定要重重酬谢王兄弟。”
唐瑛站起来淡淡地一笑:“没有王英地野菜,秦王也一定能赢了宋金刚。”
“有了王兄弟地野菜。我军将士们更有力气杀敌。”
唐瑛侧头看看李世民的面庞,火光下,李世民脸上地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就连身上的气质也温和了不少。唐瑛突然有了个想法:“如果秦王真的记这份情,王英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秦王能不能答应?”
“哦?王兄弟请说,只要本王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唐瑛微微一笑:“我的请求很简单,如果有一天。我手下的这些弟兄得罪了秦王,您网开一面,留他们一条小命就行。”
“嗯?”李世民愣了,这个请求什么意思?
望着李世民疑惑地目光,唐瑛笑笑:“秦王,这一仗过后,我要走了。今后再遇上你,说不清是敌是友。这些兄弟跟我多年,我不忍他们丧生在秦王手中,所以……”
李世民心中涌起很大的失望,他要怎么做,这个王英才肯留下:“为什么你只为他们求情,却不为你自己?”
不等唐瑛回答,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你难道是窦建德地属下?或者家里人……”
唐瑛叹口气。李世民很聪明地联想到了应该联想的事情,虽然猜错了对象:“秦王,我不是任何人的属下。我提出这个请求是因为世事无常,我们现在不是敌人,以后也不会成为敌人,但如果真有不得不与你对敌的那天。我的这些兄弟有死无生。至于我自己,有些秘密我还不想说,请秦王不要逼我。”
李世民轻轻松了一口气,如果“王英”是敌人的下属,会让他动一番脑筋,但不是则更好:“好,本王答应你,如果战场相逢,本王一定会放过你们一次。但,王英。本王也是真心延揽。你真的要走?”
“我不得不走。”唐瑛转过脸去,不让李世民看到她地表情:“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不遵循的原则。所以,我不得不走。当然,我也可以给秦王一个承诺,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不与你为敌。”
“明白了。”李世民沉声道:“本王期待与你再见的那一天。”
“多谢秦王大度。”唐瑛回身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这些天的相处,让我明白了秦王是什么样的人,也让我明白了秦将军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我走前就不与秦将军他们打招呼了,请秦王转达,就说,我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好。”李世民知道,眼前地这个王英和秦琼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现在还不能告诉他的秘密,不过,他不打算去问出这个秘密,因为他确信,他会知道的。
月亮慢慢升到半空的时候,唐军上下结束了这次奇特的用餐,要休息了。没有吃饱,也要睡好,他们需要体力,需要为明天的冲击做好准备。李世民也不例外,他侧靠在战马地马鞍旁,躺下不一会儿,轻轻的鼾声从他的身上传出。听到这个声音,李世民周围的军士们心也渐渐安稳了下来,旷野上很快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
唐瑛并没有离开李世民太远,她没睡着。鼻子里充盈着一股股血腥味道,她对这种味道依然不适应,睡在这样的血腥处对她来说也算一次考验。只是,唐瑛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地方,而是全部在李世民身上。
不得不承认,李世民获得无往不胜的战绩并不是全凭勇猛和计谋,他的个人魅力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那么多豪杰的拥戴,不仅仅是李世民笼络人地手段十分真诚和高明,他待人大节不亏,小节不计地方法,才是将秦琼等人紧紧团结在身边的主要原因。都不用说那些士为知己者死地豪杰义士了,就连普通军士和百姓都将李世民奉若神明了。
轻轻叹口气,唐瑛翻了个身,仰望月亮发起呆了,她回洛阳后,能说服单雄信离开王世充来投李世民吗?历史上的单雄信为什么就不投降李世民呢?他明明不是王世充的女婿,又为什么如此忠心与王世充?难道,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某些原因存在?
第一百三十章 发展
武德三年四月二十五,李唐的秦王李世民率两万大军,从雀鼠谷奔袭到山西郡的介休城下,将宋金刚部围困于城中。次日,宋金刚率所有部属出城与唐军决战,结果自然是被打得抱头鼠窜。宋金刚在混战中逃向北边,尉迟敬德和寻相逃回了介休城内,据城固守。
四月二十六日,李世民率军追到张难堡,派出刘弘基继续率军北追,唐军主力却在张难堡进行了两天的休整后,掉头南下介休城,要一举拔掉这根钉子。
四月二十九,走投无路的尉迟敬德和寻相在介休城投降了唐军,受到李世民的热情招待,并命其继续统帅自己的部属,成为秦王府的大将。
五月初二,唐军主力来到晋阳城外,将晋阳团团围住。而在前两天,宋金刚已经带着心腹逃向北边,投靠突厥人。比他先期逃亡到突厥的还有他的大舅子兼主子刘武周。
五月初三,留守晋阳的宋军举城投降。晋阳在被刘武周占领近一年后,重新回归李唐。这一消息传来长安,可真是举城欢庆,皇帝李渊不仅大赏功臣,还下令从府库中取出几百匹丝绸奖赏朝廷大臣。而秦王李世民也在晋阳打开府库,重赏各位将领。
五月中旬,突厥处罗可汗的弟弟步利设带二千骑兵赶到晋阳,按照李渊的授意和当初的承诺,李世民从晋阳府库里拿出几十车的金银、珍宝和绸缎赠送给了突厥使团。处罗可汗受到如此多地财物非常高兴,不久。突厥人对盟友给予了大方的回赠:被突厥人软禁的刘武周和宋金刚在计划逃走东山再起时被突厥人发现后,直接斩杀。
武德三年的五月底,秦王李世民率出征大军凯旋长安,受到皇帝李渊的大肆奖赏,而在奖赏有功人员的同时,李渊已经把目光看向了另一处地方。有李世民这样出色的儿臣,李唐应该采取主动出击地战略了。
就在秦王李世民收复了晋阳的同时。李渊地从弟之子赵郡王李孝恭飞马上书李渊,蜀地王萧铣自封蜀王。起水兵十万溯江而上,意欲攻取李唐占据的峡州、巴、蜀等地,此举虽被峡州刺史许绍击退,萧铣也退守安蜀城及荆门城,但,毕竟对李唐的巴蜀造成威胁,李孝恭因此上表李渊。意欲展开巴蜀之战。
刘武周政权的覆灭,在一定程度上解除了李唐的北部威胁,雄心勃勃的李唐将目光看向了南方和东方。王世充和窦建德两大势力,成为了李唐出手的目标,而在李渊和李世民父子地眼中,占据中原腹地的王世充,成为他们首选的打击目标。
“二郎,你看。巴蜀之战可需几年?”
巨大的地图铺在太极殿正中,李渊围着地图边走边问李世民。
李世民则拿着一支镶金的竹节在地图上来回划着圈,但,竹节所经过之处却不是巴蜀,而是洛阳:“父皇,李孝恭有大才。他和许绍坐镇巴蜀,萧铣根本对我造不成威胁,不管几年,总归不需要担心。”
李建成也站在地图前皱眉,听了李世民的话,微微一笑:“二弟此言差矣。虽萧铣对我威胁不大,但巴蜀之地山高水远,大军作战不易展开,我军水军建设不如萧铣,要想收拾他。必定耗费时长。这对我朝的粮草给及是个大考验。一旦那边消耗过多,二弟。你进取中原之力,就会被拖累。”
李世民抬头看了看李建成,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大哥不会想说,眼下我军粮草已经遇到麻烦了吧?”
李建成没注意到李世民嘴角地笑,而是指着巴蜀之地道:“此处攻难攻,加上山地异族众多,多不服我李唐,所以,想一举拿下,实属困难。二郎,一旦巴蜀之战呈持久之势,粮草转运就是一**烦。你也知道,这样长途转运粮草,浪费之大,实在是……唉。”
李世民哈哈大笑:“大哥多虑了。有一点大哥说对了,就是巴蜀无法大部队作战。正因为如此,因地制宜,以夷制夷之策为佳。所以,这粮草的问题,不难解决。”
“哦?”不仅李建成,连李渊的注意力也被李世民这句以夷制夷吸引住了。
李世民并不贪功,而是笑道:“父皇,这不是儿臣想到的,是李靖告诉儿臣的。从太原来回后,儿臣与李靖就眼下各方势力做过几次分析,李靖的意思是,武力击溃王世充和窦建德,把长江以北牢牢掌控住,然后,以文来治江南。”
“李靖?”李渊愣了一下,缓缓地绕着地图走了起来:“以文治江南?他什么意思?难道他认为江南反贼很听话不成?”
李世民点点头:“父皇,儿臣同意李靖地分析。他说,江南杜伏威在武德元年曾受朝廷招降,眼下称吴王,那是因为杨广死了,天下纷乱中。只要我们善用武力威逼和权势yin*两招,杜伏威的归降并不难。李靖还说,眼下完全可以不管杜伏威,有他在,李子通部就有人收拾,我们倒可以省心了。”
李渊走动的步子越来越急,他对李靖此时的忠诚并不太相信,这个曾经想要拿他的人头获取功名的才子,真能如此轻易就掌握住了吗?他对此还是有怀疑的。不过,仔细想想李靖的分析,似乎也很有一些道理。
“二郎,李靖对经营巴蜀可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李世民摇摇头:“还没有,或许,他有,但没有对儿臣说过。”
李渊点点头:“也罢,不管怎么说,武力拿下长江以北的战略还是对地。二郎,你有几分把握?又准备先征讨谁?”
李世民地竹节一点洛阳:“王世充。理由有三:一,洛阳地处中原腹地,是兵家必争之地,拿下洛阳,北可抑制窦建德部,南可抑制杜伏威和李子通部;二,洛阳是人口集中之地,中原地产物博,是国之府库;三,王世充比窦建德难打,打下王世充,窦建德就好办了。”
李渊听了李世民的前两条还是频频点头,听到最后一条,却是一愣:“二郎为何这样想?窦建德在山东连败我军,气势很旺。他占据山东河北,对我形成了直接地威胁,比王世充更具有威胁性。”
李世民一笑,脑海里顿时显出了“王英”那淡淡的笑:“父皇,窦建德眼下是猛,可他没基础,儿臣有绝对的把握在收拾了王世充后以最短的时间消灭他。”
“哦?说说?”
“儿臣在这次消灭宋金刚之战中,遇到一个年轻俊杰,他一语道破了窦建德的致命弱点,所以,儿臣绝对有把握在短期内消灭了窦建德。”
李渊和李建成的兴趣都来了,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得意地笑了笑,想起王英到底没有留下,神色又黯淡了下来:“可惜,儿臣没能把人留下为我大唐效力。”
李渊和李建成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李世民的爱才如命也算是名扬天下了,每次打仗回来都能弄出几个人才来,但,真正出色的也没几个。故此,李渊和李建成听了李世民的话,也都是一笑而已。
李世民已经从王英身上撤回了思路,竹节指向地图:“据王英所言,窦建德统治下的区域里实行的全是隋制,重用的也都是隋之旧臣,他自己的班底并没有建成。这样一来,看似稳定的政局并不稳定,一旦窦建德出事,或者被我们打败一次,那,这个建立在窦建德个人信用上的夏政权就会土崩瓦解,绝对无法再维持现在的强大表面。所以,儿臣以为,消灭王世充后,只要给窦建德一次猛击,哪怕不是致命的打击,他也承受不起,不降则亡。”
“王英?”李建成一边听李世民的分析,一边在想王英是谁,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听到过,仔细回忆了一下,他才想起王英是谁。
李世民发现了李建成的异常:“大哥?可是有什么建议?”
“啊?哦,没有,没有。王英是不是护送秦琼母亲来长安的那位义士?”
李世民点头:“正是此人。”
李建成哦了一声:“我当初也看出此人不一般,让他留下,他说,要先回家安排一下。”
李渊却对这个王英无丝毫兴趣:“等他来长安,给他安排一个官职好了。二郎的想法有些道理,既然你有了一定把握,那么,什么时候出兵?”
李世民忙回答:“儿臣准备等七月收粮之后就行动。那时,中原水草丰美,府库充盈,无论牧马还是三军将士,都不缺粮草。而距离七月还有一月有余,军械准备应当来得及,大军的休整也可以完成,七月,是出兵的好时候。”
“好,就这样定了。你和大郎再商量一下细节之处。待出兵之时,朕亲自为你壮行。”
“儿臣多谢父皇。”李世民一个漂亮的半蹲,冲李渊行了大礼。
第一百三十一章 **
李建成羡慕地看了看李世民后,对李渊道:“父皇,二弟率大军南下后,长安这边就略显空虚,我在担心突厥人,他们可不会跟咱们讲什么信用。还有,窦建德会不会与王世充联手,也该考虑进去。二弟,你也要注意一些。”
李世民摇头:“窦建德与王世充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两人联手的可能性不大。再说,窦建德也向往洛阳,王世充绝不会做这种前门驱虎,后门迎狼的傻事。”
李渊看看地图上的黄河,再看看山陕交接之处的群山,皱眉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李建成:“大郎,你顾虑的不错。这样,二郎征讨王世充的时候,你带军驻守蒲坂,遏制住草原十八部可能的南侵;至于窦建德西侵之可能,朕看,就让秀宁驻守此处。”李渊一指山西与河北交接处的苇泽关:“只要扼守住这里,想进入山西,威胁太原,断无可能。”
李建成和李世民互看一眼,都看出了对方想说的话:为什么是李秀宁,而不是李元吉?
李渊看看他们,笑了一下:“元吉这孩子,还需磨砺。二郎,这次出兵洛阳,你带上他,好好教教他,做事不要太毛躁,也不要沉不住气。”
“是,儿臣明白了。”李世民应声道,同时也明白了李渊不任用李元吉的原因,怕他担负不起那么大的责任。这一刻,李世民内心更加敬重姐姐平阳公主了。
李建成暗中叹口气。想的却是另一个方面:“儿子命人在府库里为秀宁寻几样好地滋补药吧,秀宁这两年也累的很,身体怕是抵不上我们这些男人。驻守苇泽关,其劳苦之重,责任之大,比儿子驻守蒲坂还甚。”
李渊也不忍让女儿再受苦,可是。大唐一统需要女儿挂帅呀,四子李元吉轻而易举地丢了太原。他不敢再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他,只好辛苦女儿了:“这些事大郎多操心吧。对了,二郎的媳妇有些日子没入宫了,听说身体不适?要不要……”
李世民赶紧道谢:“多谢父皇担心,长孙没事,就是偶尔沾了点风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过两日。儿臣就让她前来给父皇请安。”
“好好,把承乾也带来给朕瞧瞧,这孩子长的虎头虎脑的,像你小时候。”
李世民笑了:“是,儿臣领旨。”
秦王府这段时间一直很喜庆,李世民大胜而归让秦王府上上下下之人都颇有脸面,他们地得意都写在脸上。长孙无垢是反对这种得意的,但。她无法控制别人发自内腹地兴奋与骄傲,只好努力约束自己身边人不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这种得意来,而她自己,比以前更谦逊更娴淑了。
“秦王,你才回来一个月,又要出征了。为什么不多休息一段时间?”将上半身靠在李世民的身上,长孙无垢略带担心又似埋怨地小声问话。
李世民笑着亲亲长孙无垢的额头:“我不能不去。无垢,在柏壁,我想通了一件事,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嗯?”长孙无垢抬眼看看李世民,见他一脸若有所思,愣住了。
“刘文静。父皇为什么执意要杀刘文静。裴寂进谗言是真,但,父皇绝非老迈昏庸,不会听信这种谗言就杀刘文静的。何况。当时还有李纲、萧瑀竭力证明刘文静绝无谋反之心。”
长孙无垢若有所思:“难道真是所谓的功高盖主?”
“当然不是。”李世民苦笑一声:“太原起兵的老臣中,刘文静的确功劳甚高。但,却不是最高。再说,刘文静受过一次处分,他地功劳已经被降低了。”
“那……”
“父皇是在利用刘文静来警告大家。”
“警告?”
李世民声音阴沉了许多:“是,警告。太原起兵以来,父皇一直注重利用感情让跟随父皇起兵的老臣们保持忠心,也在利用怀柔之策拉拢关中门阀和贵族们。但,皇帝就是皇帝,皇帝的尊严不容许别人侵犯,刘文静恰恰犯了这个致命错误。父皇杀刘文静就是警告所有的人,皇权不可侵犯,皇帝的利益高于一切,无论你立下多大的功劳,都要时刻注意,你是为皇帝效命之人,随时随地要提醒自己,不可逾越皇权那条线。”
长孙无垢打了一个冷颤:“秦王,可你是父皇的儿子,难道……”
“天家的亲情比不得寻常百姓家。”李世民苦笑:“我们是父子,但也是君臣。父子之间有情,君臣之间有纲。父皇能给我地,也能从我手里剥夺回去。无垢,不仅是我要随时想着这一条,你也要注意,特别是出入后宫之时,一定要记得放低身份。”
长孙无垢点头,李世民根本无需嘱咐她,她本身就是这样做的,在李渊的儿媳之中,长孙无垢是最柔的一个,也是最懂谦让之礼的一个。整个李家包括李渊后宫的上上下下人中,对李世民有微词地人还能找出几个,对长孙无垢有微词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对于长孙无垢的贤德,李世民也颇感庆幸。他那张不会奉承人的嘴,不知道暗中得罪了多少人,特别是那些喜欢家长里短的人。这些年,秦王府的一半人缘都靠长孙无垢维系着,为此,长孙无垢也没少在别人面前受气,特别是李渊的后宫嫔妃的面前。
“无垢,我知道,这些年一直都辛苦你了。为了不步刘文静的后尘,我一定要抓紧一切机会,多立战功,多延揽人才。组建自己的人马。万一……”
“秦王。”长孙无垢被李世民话里地含义吓了一跳:“你……”
李世民苦笑一下,将长孙无垢紧紧拥在怀里:“今日和父皇议起出兵地将帅人选,父皇不仅让元吉当我的副手,还安排了封德彝、宇文化及等人做随军参军。这些人哪儿会打仗,他们实际上就是父皇派在我身边地督战者。”
长孙无垢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更向李世民靠了靠。无论她的夫君做出怎样的选择,她都将一如既往地当好他的妻子。坚定地站在他地身边,成为他的臂膀之一。这一刻。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以后她和她地夫君还将面临另外一场看不见的腥风血雨。帝王之家,千万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在她眼中,除了别人看到的尊贵无比,还多看到了一份无奈。
就在李世民用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刘武周的势力,收复山西郡,扩展北部地盘之时。唐瑛也在快马加鞭地往洛阳赶。
虽然她并不记得唐军南下洛阳的时间,但,根据她与李世民几次的谈话内容,她清楚地感觉到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想发动对洛阳地攻势,以及李世民对洛阳势在必得的决心。所以,她预感到唐军南下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三个月,因为,七月之后。麦子已经收获了,而那时候,洛阳城外的水草也是最丰茂的时候,非常有利于大唐骑兵。
时间,她需要时间,她要赶在唐军围攻洛阳之前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都带走。不管是投李唐也好,回洛口仓的村庄也罢,总之,必须在唐郑大战开始之前离开洛阳。
与长安城里不同,洛阳城里此时一幅歌舞升平的景象。短短半年时间,王世充将郑地地盘扩充了约一倍,虽然和窦建德闹了一些摩擦,北面也有唐军的势力不是骚扰一下,但,总体来讲还是比较安稳。王世充也是比较满意的。
唐瑛拉马疾步走过街道。向单府匆匆走去,路人间的嬉笑。街道边的热闹,种种景象落在她眼中,竟是说不出的别扭。有心算无心,王世充之败,不仅败在军事上,也败在政治上,从任何一个方面来分析,都不冤,一点都不冤。
“豆子,豆子……”回到单府,唐瑛没有去见单雄信和崔氏,而是先忙着找张小六。
“主子回来了。”
说着话从屋里迎出来地却是唐瑛年前从黎阳回来时,半路上救下的小姑娘易水。她的母亲执意留她在唐瑛身边侍候,而唐瑛屋里也需要一个女孩,就没反对。
“易水,豆子又上哪儿去了?”
易水接过唐瑛扔给她的披风,回道:“在门帘那儿呢。天还早,没到回来的时候。”
唐瑛唔了一声,抬头看看天,苦笑,她太心急,忘记了时辰:“这些日子,家里可有什么事吗?夫人在不在?怎么进来看见前院静悄悄的。”
易水转身去石凳那边端了半盆水,拿了丝帕浸湿了递给唐瑛:“主子擦把脸吧。家里没事。夫人进宫去拜见皇后了。天热,没啥事,大家都偷闲打盹去了。”
“进宫?那算了,我去门帘那边找豆子,你也休息吧。对了,我要是回来的晚,等将军和夫人回来后,你替我说一声。”
“易水明白。”
匆匆来到洛阳的唐家醋门帘,远远地就看到门帘内张小豆满脸堆笑地在跟主顾谈话,唐瑛肚子里叹口气,这个张小豆,学习不行,练武不行,倒是个干买卖的料,在他的经营下,唐家醋半年内竟然在洛阳打开了销路,生意做地很不错。
看见唐瑛慢慢走过来,张小六忙笑着将主顾送出去,转身跑到唐瑛跟前:“哥,回来啦?”
唐瑛点点头,冲他使个眼色,张小六急忙把门板关上。
“你哥他们回庄上了。城里有什么事吗?”
张小豆规规矩矩地站在唐瑛身前:“没大事,皇上才从北边回来,我听单成大哥说,皇上不太高兴,被罗将军给气地。”
唐瑛眉头一皱,旋即又笑了:“罗士信?怎么,从去年气到现在?这位大郑皇帝的气性可真大。”
张小豆可不敢笑,自从被唐瑛和张小六联手整治了一次后,这家伙乖多了:“单成大哥说,罗将军在信州那边折腾地厉害,气的皇上够呛。”
“噗。”唐瑛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又不好了:“罗士信一直在信州折腾?难道……豆子,你听我嘱咐,明天就回庄上,告诉你哥,减少醋的产量,注意储存粮食。”
“啊?”张小豆傻了:“哥,咱们的生意可是刚刚……”
唐瑛苦笑:“乱世中,做什么生意呀,保命要紧。豆子,许多事情你还不明白,你把我的话转给你哥,他能明白。”
张小豆还是很疑惑。自从唐瑛安排他负责洛阳的醋生意后,就没再让他当唐瑛和张小六之间的传话筒了。这次……他不敢多想,唐瑛说过,知道的多了对他没好处:“我今晚就走。”
“嗯。我去西街了,走前不需再来见我了。”
“是。”
离开唐家醋门帘,唐瑛向西街走去,她要去找徐御医,这位好心的老人,也应该通知他赶紧离开。
从徐御医那里回到单府,唐瑛有些疲惫,无论她怎么劝说,这位老先生就是不肯走,还说什么,真的发生了战争,他这个大夫的作用更大,可以救很多人的性命,这是积德行善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口干舌燥地才回到自己的小院,易水忙跑出来对她说,单雄信知道她回来了,要她回府就去见他。唐瑛叹口气,只好转身向正房走去。
“哥,嫂子,我回来了。”
单雄信他们正在用饭,见唐瑛过来,单虎急忙站起来:“叔,来用饭。”
唐瑛笑笑,走过去摸摸几个孩子的头顶:“你们快吃吧,叔叔吃过了。”
单雄信瞥她一眼:“几个月没回来,一回来就往外跑,又干吗呢?”
唐瑛也不说话,走到屋角舀了一瓢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惹的单雄信哼哼了好几声。放下水瓢,唐瑛才道:“我去见徐御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家事
单雄信正把一块馒头往嘴里放,听唐瑛这么一说,侧头看看她:“你也知道了?徐御医说了,那种药,吃多了不好,你就不该回来。”
唐瑛一愣,不明白单雄信说什么:“哥,怎么啦?我没找徐御医要药呀!吃什么药?”
“咦?”单雄信放下手中的馒头,疑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那你找徐御医干什么?”
唐瑛笑笑,她可不想当众说洛阳就要挨打了,怕吓着孩子:“我出去这么久,回来去看看老人家,也是应该的嘛!”
单雄信哦了一声,又点点头,继续啃馒头:“我有事找你。你先回屋等着。”
唐瑛笑笑,正好,她也正想这么说:“好。小龙,小虎,这是给你们两个买的,收好了。娟儿,来,给你的小人。”将手中的玩具一一放在孩子们的身边,唐瑛才笑着继续说:“嫂子,给你和我哥扯了两块布,你也知道,我不会做衣服,只好麻烦嫂子自己动手了。”
崔氏赶紧接过来,埋怨道:“每次出去都要乱花钱,家里又不缺这个。”
唐瑛嘻嘻一笑:“这是我的一番心意嘛!我先回屋了。”
看着唐瑛轻盈的背影离开了视线,崔氏才奇怪地看向单雄信:“唐瑛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呀?”
单雄信叹口气:“自年后,皇上几次三番说起要安排唐瑛去当禁军校尉。统领东宫禁军。”
崔氏愣了:“你要帮她,不能再让她去干那么危险的事了。”
单雄信点头:“当然,我告诉皇上,唐瑛已经回乡下种田去了,也两年没有参加训练,根本就无法胜任禁军校尉一职。可,皇上不听。唉。”
崔氏看看身边地其他人。叹口气:“唐瑛比你聪明,你快去问问她吧。赶紧拿个主意。”
单雄信苦笑:“我已经让豆子传话回洛口。让唐瑛不要再回来,可,这孩子……”
崔氏轻叹一声:“你好好跟她谈谈,这孩子是挂念咱们,放心不下。”
“我知道,我知道,唉。”
慢慢走回自己的小院。唐瑛的眉头皱的很深,单雄信的话里有话,难道她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件事与自己有关?还是她做的事被王世充察觉了?或者,王世充对她地兴趣还没有失去?怎么琢磨,唐瑛都觉得,单雄信对她回洛阳很不满。不该回来?苦笑一声,唐瑛摇摇头。走进屋里去了。
掌灯十分,单雄信才来到唐瑛的小院,他也要好好想想措词,怎么样才能将唐瑛劝走,让她再也不要回洛阳,不要跟着他。只是。唐瑛地脾气……唉。边想边摇头,一抬头,正看见唐瑛坐在院子里的石几旁发呆,连他过来都没有察觉。
“唐瑛,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你怎么就不听呢?”虽然想了很多说词,但,一到唐瑛面前,单雄信还是忍不住先埋怨起来。
唐瑛微微抬头看了单雄信一眼。指指对面的石墩:“哥。你坐下说。是不是王世充那里有啥事了?我回来看看你们,怎么就不行。”
单雄信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唉。说了你多少次了,过你自己的小日子,别来洛阳,你就是不听。”
“到底出什么事了?”唐瑛起身为单雄信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把你急成这样?”
单雄信叹口气:“皇上问了你好多次了,就差去洛口仓下旨让你回来了。”
“找我?”唐瑛微微愣了一下神,才苦笑道:“想让我为他效劳?”
“嗯,皇上要让你担任东宫的禁卫,皇上说,这禁军校尉一职就是留给你的。”
唐瑛笑了:“禁军校尉,官不小了,还保卫东宫,王世充真看得起我。”
单雄信哼哼:“你别笑,皇上是认真的。不仅皇上,太子也来家里好几趟了。”
唐瑛叹气:“看样子,我还真要去找徐御医要药丸吃了。”
单雄信唉声叹气道:“我不是没对皇上说过,你地身体不行,已经没参加过军队训练了,难以担当重任。可是,皇上却说,主要是看中你头脑好,让你护卫东宫,又不是让你上战场,能不能打仗无所谓。”
唐瑛苦笑,这人呀,撒谎一次容易,次次撒谎,用十个谎言去圆一个谎言就太难了:“大哥说的对,我还真不能在洛阳城现身了。”
“走吧,明天就回去。”单雄信摆摆手:“皇上一定要下旨招你来,你也可以装病,隔远点,总要好些。对了,唐瑛,你看中谁没?你要是能嫁人,那,一切问题都没了。”
唐瑛摇摇头,苦笑:“哥,别这样逼我,我不会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
“罗士信这小子,走也不打声招呼,把你一起带走,多好。”单雄信狠狠地说。
“噗。”唐瑛忍不住笑了:“哥,你别胡思乱想,成不?”
“唐瑛,我看的出来,你对那小子有意思,他也配得上你。当初,依着我……”
唐瑛是把手乱摇:“哥,我跟罗将军之间根本没什么,你别一厢情愿,成不?再说,他现在是王世充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你们的敌人。”
单雄信呵呵两声:“只要你过的好,什么敌人不敌人的。不过,这小子就是不地道。”
“别说他了。”唐瑛赶紧把话题扯开:“哥,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啥事也没有你快点走正经。”单雄信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往唐瑛面前送:“这些东西你带上。算是大哥给你地嫁妆。明天就走,别回来了。”
唐瑛一把按住了单雄信地手:“哥,东西我不会要。再说,咱们一家以后用的上,还是让嫂子收起来吧。”
“这就是你嫂子给你的,里面几件首饰都是她的嫁妆……”
“哥。”唐瑛加重了语气:“这样,我就更不能收。哥。自从你把我带到瓦岗寨,唐瑛就是你的亲妹子了。我绝对不能让你们为**心到这种地步。”
单雄信地脸跨下来了:“你还说是我亲妹子?亲妹子出嫁,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该给你置办嫁妆?不能亲手把你交给放心地人,我给妹子多那点养家糊口的钱,总可以吧?”
唐瑛咳了一声,笑道:“哥,咱们俩现在谁挣钱多呀?你别忘了,我也算商人。”
单雄信撇嘴:“就你那卖醋地作坊?养活那群军士都够呛。哥也是怕你吃苦。”
唐瑛笑了笑。拿过布袋:“好,好,我说不过你,收下还不行?”
“这还差不多。”单雄信笑了:“明天就走,不许犟牛筋。”
唐瑛却摇头了:“哥,你先听我说件事,至于离开,那是一定的。王世充留不下我们。”
“嗯?”单雄信没听出唐瑛话里的含义,只听到唐瑛说一定要走,他就放心了:“说吧,还有啥事?”
唐瑛踌躇了一下,最终下定决心老实交代:“哥,我是在长安城里给孩子们和嫂子买的东西。”
“哦。你就会花冤枉钱,我们又不缺……等等,你说什么?”单雄信终于反应过来了:“长安城?你在长安城买的?你,你去……”
唐瑛点点头:“是,我从那边回来的,还没回洛口仓,直接回这里了。”
单雄信脸色慢慢不好了:“你去干吗?”
“两个目地。”唐瑛假装没看见单雄信地脸色,正儿八经地解释道:“第一,我送秦琼和程咬金的母亲去长安;这二嘛,和去河北一样。考察考察。”
“秦琼……你。你,”单雄信郁闷了:“你上次回来……又是撒谎?你真骗我?”
唐瑛无辜样地看着单雄信眨眼:“上次。我也不算撒谎,我上次是真地回家乡了,也是真的去黎阳了……”
“那你,你……”
“哥,你上次也说了,你了解我,知道我绝对不会看着秦将军他们的家人可能遭遇不测而袖手旁观。所以嘛,帮忙是早就帮了,我还没离开洛阳的时候,他们的家人就已经送到洛口家里去了。我这次只是送他们去长安而已。”
单雄信哭笑不得了:“还只是、而已?成,你成心想气我,是不是?”
唐瑛赶紧笑道:“绝对没气你的意思,我也是怕告诉你早了,你跟着担惊受怕嘛,出卖朋友地事情你又做不出来。”
单雄信端起碗一口气把水喝光,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算让自己平静一些:“你厉害,大哥我佩服,成了吧。好了,你从长安回来了,想说什么?让我学秦琼他们,对不对?”
“也对,也不对。”唐瑛又给单雄信倒上一碗水:“我不仅去了长安,还去了柏壁,就是唐军和宋军交战的战场。”
“啊?你去哪里干吗?你投李唐了?”单雄信马上就站了起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回来是劝降的?还是想干什么?”
唐瑛这次是翻白眼了:“哥,你乱想什么呀?你在这里,我能背着你投靠别人?再说了,我怎么回事你最清楚,当真以为我想一辈子当男人呀?”
单雄信松了一口气,坐下后想了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瞧我这脑子,想啥呀。”
唐瑛笑笑:“你是担心妹子我。哥,我跟在李唐的秦王身边,亲身经历了他们打败宋金刚的全过程,亲眼目睹李唐的精骑兵玄甲军地厉害。”
“你没参加吧?不对,两军交战,刀枪不长眼,你一定参与其中了,有没有受伤?”一想到唐瑛可能上战场了,单雄信又紧张起来。
唐瑛摇摇头:“我才不傻呢。我又不投李唐,干吗帮他们打仗。”
“哦,那就好。对了,你刚才说什么?玄甲军?”
“嗯,秦王李世民麾下的精兵,清一色的玄甲,上等战马,极强的战斗力。这支部队,在我看来,眼下是天下第一,无人能挡。”
单雄信哼哼:“夸大其词。”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任何夸大之处。”唐瑛两指冲天,一本正经地说。
单雄信笑笑:“成,我信。你说吧,他们怎么强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困局
唐瑛就等单雄信问这句话,她从头到尾地把柏壁之战描述了一番,没漏掉任何细节,包括饿着肚子跑两天三夜,包括****二百里的奔袭中还冲杀了宋军十余个阻截部队,连那只羊的故事也没放过,只是隐去了她去找野菜那一截。
单雄信开始还当是听故事,笑嘻嘻地听着,随着唐瑛的讲述,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唐军如此强悍的作战能力和毫无怨言的拼命精神,不仅让他动容,更让他想到,面对这样一支部队,他手上的单家军绝无取胜的可能,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而当他听到唐瑛说到李世民和近两万将士同食一只羊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变的严肃起来,他的内心深处不由地产生了一种惧怕感,那种面对超过自己能力数倍之人的惧怕感。
“哥,我没等李世民拿下宋金刚就赶紧回来了,不过,宋金刚和刘武周都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李唐一统关陇诸郡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唐瑛忧心忡忡地冲着单雄信叹气。
单雄信也皱着眉叹气:“没想到呀,宋金刚这么没用,明明形势一片大好,居然十几天的时间就败的一塌糊涂。”
唐瑛发愁:“面对如此强大的唐军,宋金刚之败根本没什么想不到的。只是,哥,李唐这一仗之后,可就没啥后顾之忧了。他们占据关陇和凉州,有充裕的马匹和粮草供给,打天下的资本充足。下一步肯定不会再被动挨打了。”
单雄信点点头:“你说地没错,我想想,怎么给皇上提个醒。”
唐瑛郁闷地看着单雄信,不知道这位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不懂:“大哥,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唐军眼下已经巩固了后方,下一步就是要扩充地盘,一统全国了。只要他们采取打出来的战略。洛阳就将成为李唐攻打的第一个目标。”
单雄信呵呵直笑:“李唐有雄心,陛下也有雄心。两强之争是必然。所以。我也天天都在训练军士,打仗的事都准备好了。”
“大哥。”唐瑛真是郁闷到头了:“既然大哥跟我绕弯子,我就明说了,郑不是唐的对手,一旦唐军南下,洛阳绝对会成为李唐的囊中之物。这是一场必败之战。”
“唐瑛,我当然明白你地暗示。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单雄信不笑了,脸上的神情变地严肃起来:“以前我就告诉过你我的选择,今天,我再说一次,我绝不会学秦琼他们,誓死也不投李唐。”
唐瑛苦笑:“大哥,你有事瞒着我。成,你不说。我不问。既然大哥这样说了,那么,我们谁也不投,我们回家种地去,成不成?离开洛阳,这事。大哥不抵触吧?”
单雄信摇头了:“我也不干。”
“为什么?”
“一来,单家没有逃兵;二来,皇后三天两头找你嫂子进宫小聚。”
唐瑛愣了,第一条原则问题,她可以努力说服单雄信放弃,但第二条……
看看不说话的唐瑛,单雄信笑了一下:“唐瑛,大哥知道你是为大哥好,大哥也知道你说的许多话都对。别的事情上大哥听你的,但。离开洛阳和投靠李唐这两件事。大哥不能听你的。你可以自己走,或者。把单成他们都带走,我也没意见。”
唐瑛生气了:“胡说,扔下你和嫂子、孩子,这种事我能做得出来?大哥,这样,离开洛阳地事,等我好好策划一下,我能将秦琼他们的家人安全送出洛阳,也能将你和嫂子他们送出去。”
“秦琼他们的事情发生后,每个将领的家里都被皇帝安排了内侍,家里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注意到,别说离开洛阳,就是离开大门,皇上那边都能很快得知。”单雄信笑着摇摇头:“唐瑛,听大哥的,你自己走吧,大哥不怪你。”
唐瑛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几下:“大哥,三次了,你赶了我三次。我也学大哥你,别的我可以听大哥的,走与不走这件事,我说了算。”
“唉,你这孩子……”单雄信挠头呀,两个犟牛筋处在一块,那,就看谁能犟过谁:“别怪大哥没提醒你,你在城里只要待上两天,保管皇上就派人来宣你进宫。”
唐瑛笑笑:“弄走一家人地确很难,我一个人嘛,呵呵,王世充的那些耳目,拿我无可奈何。”
单雄信叹气:“唐瑛,不是哥赶你走,你要留下也行,你回洛口仓去,嫁了人之后再回来。只要你嫁了人,我就不赶你了。”
唐瑛苦笑:“哥,你还是在逼我。咱们一起离开洛阳,然后我慢慢找个随心满意的丈夫,不行吗?”
“不是我一定要逼你。”单雄信还是不肯松口离开:“我告诉你,只要你不嫁人,还在洛阳城里住,那么,你就只能有两个选择,一是当那个禁军校尉,二嘛,****你女儿身的秘密。”
“****就****。哥的这个建议不错,我就不相信,王世充会用个女的当将军。”唐瑛一乐,感觉恢复女儿身也不错,更自在些。
单雄信大大地叹口气:“我只怕,你恢复女儿身后,更不好。”
“啊?为什么?”
“你是未出阁地女儿呀,你的那些经历就会变成传奇,就像李唐的那个平阳公主一样。”
唐瑛咧嘴:“管他的,特殊时期特殊产物。只要我不当回事,别人爱咋说就咋说。”
单雄信哼哼:“只怕,皇上不肯放过你这样的奇女子。不是宣你入宫,就是有可能让太子……明白了吧。你那脾气……”
这下换唐瑛发愁了:“不会吧,我还真没想到这个。看样子,我是进退两难呀。”
单雄信点头:“这下你理解我不让你回来的原因了吧。所以,你还是快点走吧。”
唐瑛踌躇了一下:“要不这样,哥,我先把三个孩子带走,你和嫂子,慢慢想办法离开。”
单雄信笑了一下,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站起来要走:“唐瑛,你先回去,就算皇上肯答应让你嫂子他们回乡下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答应下来的。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其他事,以后看情况吧。”
唐瑛陷入自己的思考中,没注意单雄信话中的意思:“也成,我先回去安排一下,王世充答不答应不管他,反正我得想办法在李唐打过来之前把嫂子他们安排走。”
单雄信笑笑,走到唐瑛身旁拍拍她地肩膀:“妹子,别忘了,跟着我地弟兄们,我也不可能抛下他们不管。”
“啊!”单雄信这一提醒,唐瑛才想到这个问题:“我把他们算掉了。这下要筹划离开的事情就更难了,至少几百人,想要悄悄离开,困难呀!”
单雄信再拍拍她地肩膀后,向外走:“唐瑛,或许家眷能离开,但,皇上绝对不允许我的兵离开,一兵一卒也不行。所以,大哥劝你,别胡思乱想了,自己走吧。”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唐瑛的眉头完全皱在了一起,苦苦思索起来。
唐瑛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无奈和无力,当初李密要用她,被她冷冷地拒绝几次,李密就没有逼迫她;李世勣想留她在黎阳,她只要开口说不,李世勣就不会逼她;李世民要留下她,她几句话下来,李世民也没有逼迫她。可是,世上的这些人并不都这么通情达理。面对王世充,唐瑛第一次感觉到强权的力量,也为自己以前的运气暗中叫幸运。
面对家里有暗哨,府外有眼线的状况,唐瑛竟然是真的没办法了,别说把单府的家人弄走,她自己都要想方设法地逃离那些眼线,可,很多事情并不是她想办就办得到的。在洛阳城里东躲西藏了两天后,她不得不赶紧离开回洛口仓去了。
单雄信从来没有背叛王世充的想法,所以,对王世充派来实行监视之责的那几个太监根本不做防备,大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的姿态。可是,唐瑛突然回来,却让单雄信犯难了,他只能一方面撵唐瑛离开,一方面把那两个人弄府外里“逍遥”了两日。等唐瑛真走了,那两个人想去给王世充汇报也晚了,只好闷头不语,免得自己倒霉。倒是让单雄信又白费了些钱财买两个人的欢心了。
回到洛口仓后,张小六告诉唐瑛,虽然有她的嘱咐,但,这半年来为了酿醋,庄里的粮食除了一大家子人的口粮外,几乎没有,每旬都要去洛口码头购买粮食。可以说,生产都不够,哪儿来的粮食存起来,所以,张小六再努力,仓库里也基本上是空空如也。
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想到书中所记录的饥饿,唐瑛慌了起来。口中无粮心中慌忙,别说这一大家子人需要吃饭,洛阳城里的单家和徐御医家里也需要储存一些,以备应急之用。唐瑛也顾不上别的事了,指使张小六去做好接应单雄信跑路的准备,她自己带着能出动的弟兄和家里能用的钱财,四处出击买粮食。这一忙就是一个多月。
眼看收购的粮食终于堆满了所有窖藏,唐瑛才松口气,拉上几辆大车,把醋桶装满粮食,再次向洛阳城而去。她决定,这次粮食拉进洛阳城,回程的大桶里,却要装单家人了。想来想去,她也只能采用暗渡陈仓的法子,来个桶里装人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
唐瑛忙昏头了,根本就没留意到时间的流逝,等她来到洛阳,不仅仅单雄信已经跟随王世充北上慈涧去找罗士信的麻烦,就连崔氏和单娟,也被王世充的皇后“邀请”到宫里小住去了,而在单府门外,也多了一些天天只会“闲逛”的人。不过,不仅仅是单府,就连王世充最信任的段达府门外,也是一样。
唐瑛在单府外傻站了一会儿,看到那几个闲逛的人慢慢向她靠过来,她才反应过来,急忙带着大车向街口走去。只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点,那几个人已经看清楚了她的脸,其中一人便立即跟了上来,而另外一人则向皇宫跑去。
带着大车来到徐御医的府上,望着徐御医不满的眼神,她也只能苦笑。
“车上的木桶里装的全部是粮食,您老不肯走,我也只能给您送点过来。留着应急用吧。”
徐御医叹口气:“你这孩子,心思太重。把手给我。”
唐瑛把右手伸了过去:“吃了您的药后,身体好了许多,每月也很准时了。”
“可你这段时间又没按时休息,我从你脸色上就看得出来。”让唐瑛换了只手,徐御医皱了眉头:“单将军的叮嘱你还是听了的好。”
“我也不想来洛阳,可你们都不肯走,我哪能放心嘛!”唐瑛说起这些就郁闷:“郑唐之战一触即发,洛阳一定会陷入战火之中。王世充又没能力赢了唐军,你们留在洛阳,只能是自找苦吃。”
徐御医不理会唐瑛的牢骚,而是起身到旁屋里取了十余个药丸过来递给唐瑛:“拿着,补补气血。唐瑛,我明白你地心情,可你也应该理解单将军的选择。他是大将军,不能当逃兵。”
唐瑛叹气:“对我来说。好死不如赖活,再说,真的战死沙场,也不见得留名青史。要知道,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而失败者,注定不会留下什么好名声。”
“这是你的想法。不是单将军的想法,所以,你劝不了他,他也劝不了你。只是,我同意单将军对你的安排,赶紧离开洛阳,再也不要回来。这些粮食,全放我地药库和地窖里吧。我会派人给单府送去。”
面对徐御医的劝说,唐瑛却是皱紧了眉头:“大伯,王世充一直采用这种人质地手段在软禁大将的家人吗?还是就两三天?”
徐御医摇摇头:“跑的人多了,自然就会用很多见不得的手段。王世充不仅让他的皇后软禁将士家眷,还找了几十个道士在道观里装神弄鬼,弄的每次他们出征。洛阳城里都人心惶惶。你这孩子说的对,这样地政权,早晚完蛋。”
唐瑛发愁:“这么说,我嫂子他们进宫后要回家,得等我哥他们回来以后?天,我本想把人带走,这下没法子了。”
“单将军深受重用,估计他的夫人孩子不会受什么罪,所以,你暂时不用为他们操心。至于以后。我听说。唐军仁义,不乱杀无辜。所以,一旦战事出现紧急情况,我这里可以成为他们躲避的地方。”徐御医边安慰唐瑛边出主意:“你呢,赶紧离开这里回去等着,有什么消息再悄悄过来帮忙。回来也别回单府,就到我这里来。”
唐瑛还是愁眉不展:“伯,我倒是不太操心嫂子他们,我自己身边有人,危急时刻也能派上用场。再有您这么个避难所,我就更不操心了。可,问题是我想保住我哥的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肯投李唐。眼下,走又走不了,他又不肯投李唐,这以后咋办?”
徐御医叹口气:“老夫痴活六十多个春秋了,生死都看惯了。我也倚老卖老地劝你一句,这男人嘛,该拼命的时候就去拼,你管不了的。真要战死沙场,也是他的命,你不可能守在他身边,阻止他去战场拼命。所以,凡事想开点。”
唐瑛却不想这么悲观地让单雄信去顺其自然:“要是能将他打晕了带走就好了。或者,您给我点啥能装死的药,让我给大哥吃了?”
徐御医当真了,还真告诉唐瑛:“假死地药我倒也试着弄过,但效果不怎么好。你真想要,也行,等我用心给你炼制几丸出来。”
“哇,那可太好了,谢谢老伯。”唐瑛乐了,真能弄出这个药丸,可省了不少事。
徐御医也笑了:“好,药丸我尽量个你炼出来,但,单雄信找你算帐,你可不能出卖我。”
唐瑛哈哈一乐:“管他的,反正只要把命给他保住了,他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大不了动手揍我一顿,或者把我的庄子给掀翻了。”
徐御医也哈哈大笑:“只怕,单将军舍不得动手揍你。”
“那是,那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徐御医这里商量好以后的大事,唐瑛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徐宅,谁知,她才离开徐宅不远,就见几个宫人站在街口,其中两个伸长脖子冲这边看,她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想躲,却来不及了。
“唐瑛将军,太子殿下有请。”
公鸭子般的嗓子里憋出的声音又尖又利,唐瑛想装听不见都不可能,只好苦笑几下,慢慢走了过去:“哟,几位公公咋在这里等我呢?派个人通知我一声就成了,大热天地,走,请到府上喝点茶。”
“不必了。杂家奉太子殿下钧令,等将军多时了,就请跟杂家去见殿下吧。”那领头的太监话语中虽然透着客气,可这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唐瑛叹口气。只好跟着几个人向皇宫走去,边走边苦笑,将军夫人都被皇后给软禁内宫,自己这样的将军随从不会都被太子给软禁在太子*吧?真要如此,自己该如何脱身才好?愁呀。
洛阳东宫之内,王玄应正在大殿上欣赏歌舞,十多个女子手持大型长柄羽扇。在其座位前后左右团团扇风,看地唐瑛摇头无语。老子在外带兵打仗。儿子在家享受快乐,对比李唐的父子,这可真是天壤之别,所谓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说法,在王世充一家身上是一点体现都没有。
“小的参见太子殿下。”被带到王应玄座椅下方,唐瑛鞠躬行礼。
“免了免了。”王应玄的眼睛看都不看唐瑛,而是一直盯着舞女中的漂亮女孩:“听说。你才回洛阳就又去找徐老头看病去了?”
唐瑛愣了一下,马上应道:“正是。本想等麦收后回来的,可老毛病犯了,只好提前回来找徐御医开几幅药。”
王应玄侧目斜视唐瑛一眼:“哼,那么多人说你厉害,父皇还想让你担任东宫禁军头领,你身子骨这么差,怎么跟在本太子身边进行保护?”
唐瑛差点高呼万岁。这个王应玄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太好了:“殿下,唐瑛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胜任这东宫禁军校尉一职。唐瑛曾经对单将军说过,我个人地生死倒是无所谓,可。万一因为我地无能,而使殿下有点什么意外,唐瑛就罪该万死了。”
王应玄很同意唐瑛地这种说法:“是呀,本太子也不想让你涉身危险之中。这样,你回去好好保养身体,争取早点为国效力。”
“是,多谢太子殿下地关心爱护,唐瑛一定尽快保养好身体,为太子殿下效力。”
王应玄满意地点点头:“来人,送唐瑛出宫。”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唐瑛这下是出于真心地感谢王应玄了。
逃过一劫回到单府。唐瑛是哈哈大笑。她从王应玄对她的态度中看出,王应玄对王世充安排她当那个禁军校尉非常不满。恐怕,他是想安排自己人到这个位置上吧。还好遇上这样的太子,让她省却了不少烦恼,看来,只要王世充不在洛阳,她在洛阳多待几天没啥问题。不过,既然单家人带不走,单雄信也不在家,她留在洛阳没用,还不如会洛口仓再收集一些粮食,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想到这里,唐瑛也笑,多亏李建成赏给自己的五十两银子,让她口袋里宽裕了不少,不至于发愁。
唐瑛在洛阳城里为自己暂时摆脱当官的命运庆幸地时候,慈涧战场上,李世民也刚刚逃过一难。
七月处,唐军在长安誓师南下,于七月中旬抵达唐郑交界之处。而此时,一直在这一带进行骚扰战术的罗士信兵围慈涧半月有余。王世充在派出几支人马都无法收拾罗士信后,怒而亲自率三万大军前来慈涧,一是要解围,二来也想抓住罗士信,狠狠地报这番羞辱之仇。
王世充却没想到,他的大军居然在距离慈涧不到十里的地方与李世民率领的二百骑兵部队狭路相逢了。真正的狭路,这是一段比较狭窄的山路,骤然相遇,郑军前锋大将左建威将军燕琪并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位领军人物是大名鼎鼎地秦王李世民,还以为是罗士信手下的游击将军,带着立头功的想法,他马上指挥几千人向对方包抄了过去。
要说李世民为什么亲率五百骑兵跑到大部队前方来了,没别的,李世民亲上第一线侦察敌情的老毛病犯了。他可没想到,居然就跟王世充的三万人马迎头撞上。眼看郑军地前锋将军反应很快,招呼不打,二话不说,哗啦就围了上来,李世民也有些紧张。不过,李世民可不是吃素的,冲身后看看,扬声大笑中,拔马回身就跑,边跑边摘弓在手,弦如满月,箭如流星,快的根本不给郑军考虑时间,直直地x入距离唐军最近的骑手咽喉中。
郑军被这一箭一惊,大喊一声,队列顿时无法保持,向左右一散。李世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手中强弓一挥,带着二百骑向来路冲去。快跑,二百对上几千上万,那不是逞英雄,是找死。燕琪在后一看,呵,领头的这位还真强悍,一定要活捉了他,一声令下,几千人分左右直扑这二百人。
这一战,在李世民征战生涯里,不能不说是最危险的一次,二百对上数十倍与己之敌,没有后援,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拼死冲杀;这一战,杀的天昏地暗血腥遍地,大唐骑兵用超人的强悍给郑军上了第一课,给这些郑军留下地阴影非同小可。
而最让后世之人津津乐道地并不是战斗的激烈,不是李世民强悍地箭法,不是大唐骑兵凶狠的冲杀能力,而是李世民在这样的突围之战中,不仅毫发无损地冲出了包围圈,还顺手牵羊抓了一个俘虏回去,这个倒霉鬼就是燕琪。
“什么? 燕琪被唐军抓走了?哪儿来的唐军?罗士信没这能耐。去探。”王世充看着跪在地上的斥候,眼睛都鼓出来了,这仗还没打,先莫名其妙损失一员前锋大将。
看着斥候跑出大帐,段达上前进言:“陛下,是不是唐军大军的先头部队?前几日,斥候来报,说唐军二十万从长安出发南下了。”
王世充点点头:“有此可能。来人,多派斥候打探清楚了。”
“是。”低下有人赶紧去安排斥候了。
“陛下,如果是唐军大军到此,我们该如何应对?是立即进驻慈涧城?还是……”
王世充皱眉头想了想,又冷笑了:“唐军数倍于我,小小一个慈涧如何能抵挡唐军的进攻。如果真是李唐大军到了,我们即刻回兵洛阳。”
“陛下。”单雄信从旁边站出来了:“陛下,臣认为,我军当先进入慈涧固守,唐军远途而来,我军以逸待劳,陛下再给四方留守下旨,命他们各率部属火速增援慈涧。唐军虽人多,攻守毕竟不一样,待我大军集结,当可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唐军。”
“单将军有奋勇杀敌之心,我等佩服,但,唐军来势汹汹,我军人数太少,慈涧城小,城墙也不坚固,我们又没携带守城工具,恐怕不等各地援军到达,就已经被唐军攻破了。”段达看出王世充一心要回兵洛阳,因此冷笑数声,抢先反驳单雄信。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苦劝
果然,王世充本就想撤,单雄信的建议他虽未反驳,但也不准备采纳,听了段达的一番话后哈哈一笑:“单将军,别急嘛,杀敌立功之日甚多,朕一定会多给你立功的机会。眼下,我军赶路数日也很疲惫了,再守慈涧太不容易,还是回兵洛阳为上。”
单雄信嘴皮子动了动,想了想,还是退了回去,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郑军斥候回报,唐军主力果然已经到了慈涧,昨日遭遇的就是秦王李世民的侦察兵。郑军将领是一片哗然,唐军的侦察兵就有如此战斗力,看样子,野战郑军肯定不是唐军的对手。这下,原本同意单雄信意见的人也转变了心思,一致赞同撤回洛阳,集中一切力量坚守洛阳城。
王世充于是下旨,让王家的那些分封王爷们各自固守各自的城池,准备和唐军来个攻防持久战,看谁耗的过谁。
既然王世充这么大方地把地方扔给自己,不要白不要呀!在探知郑军回撤洛阳属实后,李世民立刻下达了一系列攻占郑地盘的命令,重点是分兵占据洛阳之外围重地。很快,唐军的几大将军分头向洛阳周围的城池攻去。
史万宝向宜阳开拔,他的任务是占据洛阳以南的龙门;刘德威则带兵开向太行,从东面包围河内;王君廓则带军冲向了洛阳的粮仓之一的洛口仓,以断洛阳的粮道;黄君汉则从河阴攻打迥洛城。断绝郑军西窜之路。李世民自己带中军五万人抢占了洛阳北面地邙山,他居高临下,将洛阳城尽收眼中,看王世充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李世民带军驻扎在邙山之时,唐瑛刚刚从洛口仓再次带了三车的粮食,这已经是庄上所有的陈粮了。其实,新粮已经下来了。唐瑛也想把新粮送洛阳城里一些,但。她没想到唐军来的这么快,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能把麦子晾晒好。得到唐军已经到了洛阳城周围了,唐瑛知道,她没什么时间了,只好把所有能收集到的粮食都拉向洛阳。
唐瑛前脚进入洛阳城,唐军后脚就在邙山扎营了。唐瑛明白,她想把单雄信一家弄出洛阳城。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能走了。
“哥,唐军占据北邙山,居高临下威胁洛阳城都不说了,还四处派人马抢占洛阳周围的城池,完全是一副将洛阳困死的架势。再不走,可就真晚了。”
单雄信看着唐瑛叹气,这孩子咋这么不听话,这种时候还往洛阳城里跑:“唐瑛。你晚上就给我走,赶快回洛口仓去。”
“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唐瑛急地想跺脚:“嫂子和孩子你别管,有我在,保证没事。”
单雄信白她一眼:“怎么走?带着我的人马冲出洛阳?背叛皇上?”
唐瑛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哥,你去向王世充建议。派你带军驻守洛口仓,趁唐军还没有攻击洛口仓,马上率军火速赶去驻守。”
单雄信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不否认,洛阳城坚固耐守。但是,哥应该知道一个道理,什么叫御敌于国门之外。打仗一定会死人,不仅死军卒,还会死百姓。加上军粮地征用等等,百姓是苦不堪言的。明智的君王应该把战火尽量放到境外去,让自己地盘内的百姓保留支持军队的力量。眼下。王世充把兵力全部收到洛阳城里。放在自己的家门口来打仗,已属不智。而洛口仓是洛阳城粮仓之一,再丢失了洛口仓,恐怕就有麻烦了。”
“唔,你这样说也有道理。我曾建议陛下驻守慈涧,然后召集大军和唐军对峙,但陛下没有同意。你这个建议,怕是陛下也不会同意。另外,洛口仓虽然是大粮仓,但,回洛仓距离洛阳城更近,此处有粮草,陛下是不会在意洛口仓的得失。”
唐瑛微笑着继续忽悠单雄信:“这个我知道,但,洛口仓落到唐军手里,岂不是为唐军提供了大批粮草?哥去告诉王世充,你去守,如果觉得可以不守,你也可以把粮草都运回洛阳城嘛,总比留给唐军要好。”
单雄信点头了:“成,我去跟皇上说,呵呵,你这孩子地脑子就是活。”
唐瑛翻翻白眼,她才没什么聪明处,是王世充太笨而已。
要说了解王世充的人还是单雄信,他找王世充把唐瑛的话一说,王世充笑了,在他看来,派大将去洛口仓完全没用,万一派出去就收不回来,岂不是不合算。因此,他大大夸赞了单雄信的忠心,然后告诉单雄信,唐军最多能在外驻守三个月,打不下洛阳只好灰溜溜地回去,因此,根本没必要去守洛口仓,还会分兵,万一被唐军分割包围吃掉了,岂不是很不划算。
“单将军的忠心朕完全明白。不过,眼下是用人之时,朕听说,唐瑛回洛阳了?”说完公事,王世充口气一转,说到了唐瑛,他手下的眼线在监视群臣这方面可不是吃素的。
单雄信赶紧躬身回答:“是,唐瑛昨天傍晚回来的。眼下田里地粮食已经收割完毕,正在晾晒,她听说唐军来攻打洛阳,所以,跑来问我需不需要粮食。”
“哦,城里倒是需要囤积一些粮草。既然唐瑛这么有心,你告诉他,让他手下把粮食送来即可,他嘛,就不要走了。”
“是,臣回去就把皇上的美意转告给唐瑛。”
“嗯,你下去吧。”
其实,唐郑两军早在大业十四年即武德元年的二月便有过一次接触。那一年的二月中旬,还是隋朝左相的李渊看到东都洛阳的外围被李密地瓦岗军拖的很惨,也想趁火打劫,于是,派两个儿子打着南下迎接太上皇杨广回长安的旗号来洛阳请见杨侗,说是先帮杨侗消灭瓦岗军,再去迎接太上皇。
杨侗不是傻瓜,自然知道开门揖盗的浅显道理,迎进来容易,要送走可就是白日做梦了,他不想让洛阳变成第二个长安,所以对李家两兄弟来了一个坚决不予接纳,不仅拒绝了唐军进洛阳的要求,还派王世充率一万人马进驻洛阳西城严防死守。
李建成和李世民在洛阳城外驻扎了半个月后,不仅没有找到进攻的机会,反而引起了瓦岗军的不满,李密率领瓦岗军隐隐将进攻的矛头指向唐军,想来跟我抢地盘,看看谁的能耐大。见李密瞪起了眼睛,后方还不稳固的唐政权并不想和李密撕毁盟友条约,加上突然得到隋炀帝在江都被杀地消息,于是,唐军主动撤兵回了长安。
但是,王世充却认为,唐军当时地撤退是没有打下洛阳的能力和本事,加上强盛一时地瓦岗军都没能把他怎么样,还被他给彻底消灭了,故此自以为唐军也一样拿洛阳毫无办法,准备效仿杨侗来个严防死守,磨光唐军的战斗力,让唐军还像上次一样主动撤退。
所以,王世充不准备跟任何人联合对抗唐军,也不准备采纳谋士的意见分兵把守洛阳外围城池,而是准备依靠洛阳城的坚固来与唐军耗下去。用王世充的话来说,唐童意气风发而来,锐气正旺,只要拖上两三个月,唐童自己就先没了斗志,退军是早晚的事。
单雄信回到家中,面对唐瑛询问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唐瑛明白,王世充再一次将她的建议拒之门外了。面对预料中的结果,唐瑛没有单雄信想象中的气恼,而是冷笑一声,转身回自己的小院了。
单雄信想了想,跟了过去:“唐瑛,我觉得,皇上的想法不无道理。想当初,我们在洛阳围攻了两年还是没有办法拿下它,唐军难道比我们有办法?再说,我记得你当初就说过,武力是拿不下洛阳城的。”
唐瑛面无表情地回答:“当初的瓦岗军看似强大,实际上却是千疮百孔的身子。其一,我说过,瓦岗军没有自己的基地,区区一座瓦岗寨无法提供后续保障,而洛口仓不过是个粮食仓储小城,没有作为基地的能力;其二,瓦岗军是联合纵队,也就是各方势力的联合体,因为暂时的敬仰或者同一的目标而暂时合作。所以,瓦岗军的战斗力并不强悍,李密的指挥也缺乏统一性和执行力。”
单雄信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唐瑛看他一眼,继续道:“唐军则完全不一样。其一,有长安的政权作为进军的保障,关西、西秦、巴蜀、北燕等地都落入大唐手中,可以说,战马、兵士、粮草取之不竭。其二,唐军是一路打出来的部队,经过了数次大战,消灭了不下三个政权,从将领到小兵,从梯队到军阵,部队形成了非常规范的一整套运作机制,可谓上令下行绝不含糊,其统帅的指挥力和将士的战斗力都是目前最强大的。”
“即便唐军如你所说,想要强攻洛阳,怕也没这个本事。”单雄信虽然相信唐瑛的判断,却还是不相信洛阳的防守经不起唐军的冲击。
第一百三十六章 挣扎
唐瑛叹口气:“大哥,说实话,亲眼目睹了李世民的能力后,我认为,李世民的坚韧与忍耐力,不是天下第一,也是第二。论耗功,无人可及李世民。”
听了唐瑛的话,单雄信反而哈哈一笑:“耗功?真的是在洛阳对峙耗下去的话,唐军绝对耗不过洛阳城的守军,因为,他们的耗功才是天下第一,这个,可是咱们的亲身经历。”
唐瑛斜眼看了单雄信一眼:“那是以前。”
“以前能耗过杨玄感,耗过李密,现在也能耗过唐童。”
面对单雄信的自信,唐瑛仿佛看到了王世充的自信:“哦,大哥,你的这种想法恐怕也是王世充的想法吧?哼,好呀,我看着你们耗,总可以了吧?”
“哎,你这孩子……”
“秦琼他们应该随行过来了,大哥需不需要派人去打个招呼?”
单雄信一愣:“打什么招呼?指望他们对我们手下留情,还是我对他们手下留情?”
“有朋自远方来,虽然不能不亦乐乎,打个招呼也表示一下礼貌嘛!”
“什么乱七八糟的!”单雄信哼了一声,拔脚就走:“两军对阵,他们和我没交情。”
唐瑛微微一笑,冲单雄信的背影道:“那,徐大哥那里呢?有交情没?”
单雄信停下了,慢慢转身:“徐世勣?这家伙。哼,不是连姓都改了吗?恐怕,我对他有交情,他对我,没交情了。”
唐瑛淡淡地道:“徐也好,李也好,至少。目前他还是你的懋公兄弟,瓦岗寨地老兄弟也就剩下他一个了。派人打个招呼吧。免得人家心里埋怨咱们。”
单雄信挠头了:“我说,唐瑛,你整天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些什么?徐懋公要是真讲老交情,打不打招呼都一样;他要是不念以往的交情了,打了招呼也没用。”
唐瑛叹口气,转身回屋:“说的也是。其实,大哥你应该清楚。我之所以给王世充提建议,让你带精兵出城夺取洛口仓,其实是想让你借机离开洛阳。至于送信给徐大哥,我只不过是想给徐大哥他们一个劝你的机会而已。看样子,你还是铁了心不离开王世充了。”
单雄信恍然,不由地涌上一股气来,说话也就不那么好听了:“闹了半天,你还是想让我出城投降那个李世民!唐瑛。我再说一次,我不降唐童,死也不降,别再跟我提投降唐童的事。哼,我看你念念不忘出城投靠唐军,说什么派人跟秦琼徐世勣他们打招呼。看样子罗士信也来了吧,你是想跟他打招呼吧?唐瑛,你想去唐营就去,我不拦你,要走你就快走。”
唐瑛嘴里冒苦水了:“我要是真想去唐营,当初就留下不回来了。你以为我劝你离开洛阳投靠李世民是为我自己着想吗?你要我说几遍才相信我不爱罗士信?”
唐瑛眼中凸现的泪水让单雄信冷静了下来,他后悔话说地过分了:“唐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
“别说了。”唐瑛转身摸了一把泪。摇摇头:“算了。我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你要效忠王世充。我就陪你一起死在洛阳也没什么。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给地,大不了再还给你。”
“唐瑛,唐瑛,我没那意思,真的……”
唐瑛不想再听下去,她腾腾腾地往屋里走:“大战很快就要开始了,我看,大哥别再为**心了,去操心你的皇帝陛下吧。”
屋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单雄信紧走几步,抬手要去敲门,想了想又退了回来:“唐瑛,我知道你在生气,我刚才说话也说的急了点,你知道我的脾气,别在意。”
“你是我哥,无论说什么我也得听着。”屋里传出唐瑛淡淡的声音:“我不会在意。回去吧,嫂子和孩子们那里更需要你,不要管我了。”
单雄信叹口气,慢慢走了出去。他知道,唐瑛真心为他着想,他也相信唐瑛说的话,唐军比郑军强大,但,他绝对不会投降唐军,无关忠诚,而是……他做不到为仇人效力,也做不到投降仇人。他也不相信,李家能容得下他。但是,这个理由他不想告诉唐瑛,仇恨是他一个人地,与唐瑛无关,他不想把唐瑛拖下仇恨的深渊,连妻儿,他也不想。
慢慢地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单雄信抬头看看阴云密布的天空……或许,他应该听唐瑛的建议,派人去跟徐世勣打个招呼,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妻儿,随从,还有唐瑛,总要有个人替他照顾一下。他不怕死,可他不想这些人陪他一起死。昨天皇上话中已经提起了唐瑛,他必须采取手段把唐瑛送走,否则,可真来不及了。
这以后的几天里,唐瑛板着脸待在屋里不出门,单雄信苦苦思索把唐瑛弄走的方法,两人算是打起了冷战。单雄信在发愁如何把唐瑛送出洛阳城,而王世充却很高兴,他刚刚得到消息,唐军的大军在北邙山驻扎下来了。
“北邙山?唐军驻扎在北邙山了?哈哈,真是天助朕呀!”
看着王世充喜悦地样子,他的臣子们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他为何而喜。三年前,王世充快要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是凭借在北邙山一举击溃了李密率领的瓦岗大军,才有了今天。所以,听到唐军驻扎在北邙山,王世充怕是想到了那次的胜利,还想故技重施了。不仅王世充这样想,许多人都有这种想法。
段达急忙跑出来拍马屁:“唐军竟敢驻扎在北邙山。那是自寻死路。陛下洪福齐天呀!”
陈智略也点头:“当初李密最强大的时候兵败北邙山,说明北邙山是陛下地福地。这次,陛下也一定能把唐军打的遍地找牙。”
单雄信站在一旁,眼观口,不说话。他不屑去拍马屁,但脸上轻松的神情也表明他也是赞成这一观点的。
王世充本就得意,被臣子们这通马屁拍的更是浑身舒透。脸上也神采飞扬了:“说的好,老天就是站在朕这边的。来人。传朕旨意,从即日起,各道观开始蘸福,为我军将士祈福天地,扬我军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了朝,单雄信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徐御医地府上。他想把唐瑛喊回家。这几日,唐瑛跟他怄气,不想待在家里,就跑徐御医这里来学医。单雄信扑了个空,唐瑛今天没来。徐御医知道这两兄妹在怄气,也好好地劝导了单雄信一番,两人一直谈到掌灯,单雄信才回了府。
晚饭后。单雄信把起身要走的唐瑛叫住了,同时对崔氏使了个眼色,崔氏忙带着孩子们走回了卧室。大厅里没人了,单雄信才将王世充欲与唐军在北邙山决战地消息告诉唐瑛,并笑嘻嘻地说:“唐军这是自己找死,北邙山可不是他们逞威风地地方。”
唐瑛一听这话。笑了,嘲笑,王世充太相信所谓地天命了,靠封建迷信来鼓舞士气,也要看对手是谁。面对疲惫的瓦岗军他捡了一大便宜,却还想在唐军身上捡便宜,这才叫找死。
“李世民不是李密,唐军不是瓦岗军,大哥高兴地太早,王世充的如意算盘这次打不响。”唐瑛冷笑数声。一如既往地给单雄信的热心上浇冷水。绝对发扬乌鸦嘴地光荣传统。
单雄信已经想好了对付唐瑛的主意,因此也不似前几天那样拿一张冷脸对唐瑛了。听了唐瑛的讽刺,笑了笑:“胜败反正都是常事,至于谁胜谁负,呵呵,不要想那么多。”
“成呀,怎么打,是输是赢,都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不过,大哥最好听我的,别冲锋在前,枉自把自家兄弟送上死路。”唐瑛才不在乎王世充是死是活,她在乎的只有单雄信和那些跟过她的兄弟。
“我不打算带单成他们去。”单雄信这些天也想了很多:“家里需要人看护,万一我有个啥事,你身边也能留下几个可以招呼的人。”
唐瑛抱臂望天了,还以为单雄信转性了,没想到竟然是想托付后事:“嫂子和孩子地安危,是唐瑛的责任,这点不用大哥你提醒。至于单成他们,大哥想保,就保得住,不想保,估计我也没法子了。”
单雄信咳了一声:“这,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唐瑛叹声气,慢慢回自己的小屋了。
易水坐在灯下,正在为张小豆缝补一件衣服,看见唐瑛回来,急忙站了起来:“主子。”
唐瑛疲惫地靠在了被褥上:“豆子呢?”
“一早出去还没回来。他说,眼下知道要打仗了,粮食已经不好买了,他这些天只买到三个月的存粮。怕主子骂。”
唐瑛笑了:“他回来你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眼下买不到粮食很正常,尽力就好。最主要的是把粮食藏好,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哪怕是单将军也不能告诉他。看着家里地粮食不多了,就偷偷放点进去。”
易水被饿怕了,提到会饿肚子,就心有余悸:“主子,城里真的会缺粮吗?”
“打仗这事,最倒霉的就是咱们。那些皇帝,需要当兵的卖命,军粮不够的时候,就会强行从百姓家里抢粮食。眼下有一场打仗要打呀。”
易水打了一个冷颤:“以前俺们家就是……”
“好了,不说这些了。过几天,我把你送走。”
易水点头,接着又皱眉头:“主子,今天夫人找我了,让我赶紧把主子的东西收拾好,准备跟您一起离开。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唐瑛叹气:“你听话就是了。别的不要问。”
第一百三十七章 私信
躺在榻上,唐瑛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几天的冷战下来,单雄信不松口,她又想不到办法把人弄走,现在,连崔氏也摆明了不配合她了,她该怎么办?
离开大厅后,单雄信并没有回卧室,而是悄悄走到二门,把单成叫了过来,叮嘱了一番后,严肃地说:“这件事必须做的十分隐秘,万一被人抓住,你知道怎么说吧?”
单成点头:“我找巡城的老乡,断不会出事。就算被抓,我打死不承认出城了。”
单雄信眉头一皱:“在城外被抓呢?”
“城外那么大,我再跑不掉,还有脸自称单家军的人吗?再说了,城外也没人管这些。”
单雄信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明白。”
入夜,唐营里静悄悄的,除了巡夜的军士,只有战马不时地喷嚏几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亮。
“将军,将军。”李世勣的侍从在帐外小声而急促地叫道。
李世勣从梦中惊醒,腾地翻身而起冲到营帐门口:“可有紧急军情?”
侍从压低声音悄声道:“没有军情,是有人要来见您。”
“有人见我?谁?”
“他说他叫单成。”
“单成?人在何处?”李世勣吓了一大跳,急忙询问。
“就在营外。”
李世勣皱眉头了。单成半夜来见他,有两种可能。一是单雄信的命令,来这里不是说服他投降洛阳,就是来请降;二是唐瑛私下地主意,或许是让他设法劝降单雄信,或许是别的什么事。见还是不见?如果是说服他降洛阳,拒绝很简单,如果是请降。他可是巴不得。但,如果是唐瑛的主意……
左思右想。李世勣一咬牙:“把人带来。”
“是。”
阴沉着脸看完单雄信的书信,李世勣头疼了。完全超出了他的设想,单雄信竟然派单成送来这样一封信,托付身后的信。一丝不详的预感慢慢爬上心头,李世勣更头疼了。
“你来,唐瑛知道吗?”
单成摇摇头:“我家将军不许我告诉唐瑛。”
“唐瑛没有劝你们将军出城投靠秦王?”
“怎么没有。”单成叹口气:“唐瑛是天天劝,时时劝。经常劝。可,我家将军就是不答应,不仅不答应,还对唐瑛发了几次脾气。唉。”
“这个犟牛。”李世勣也只有叹气地份了:“不肯投降,却把这么大的一摊子丢给我,简直是……自找苦吃。”
单成一个劲地点头:“其实,我觉得,我来见您。唐瑛知道。我听唐瑛自言自语地说过,要是徐将军你跟秦将军他们都能来一起劝,或许我家将军能听了你们地。所以,我想,是不是……”
李世勣摇摇头:“唐瑛的话他都不听,我们这些人……唉。不过。还是要努力一下。这样,单成,你暂时不要回去,待我去向秦王推荐一下,争取给你家将军带回秦王亲笔的招纳信。”
单成忙点头:“太好了。秦王真厉害,小的是真心佩服他,我家将军跟了秦王,一定能当大将军。”
李世勣呵呵一笑:“秦王厉害,你听谁说的?唐瑛?”
“嘿嘿。”单成笑了一下:“听兄弟们说的。徐将军您不知道,我那几个弟兄。跟唐瑛一起去见了秦王。还参加了打宋金刚。听他们说,唐军很强。秦王英武逼人,善待小兵,真是个不错的统帅。我还听说,秦王也很想留下唐瑛呢。”
李世勣眼皮子猛地跳了几下:“什么?唐瑛跟秦王?你还知道什么?”
单成摇头了:“不知道了。我也就知道这点,我家将军下了严令,坚决不许再提这事,就怕大家说走了嘴,被郑王地人听到,唐瑛就惨了。对了,我听他们说,唐瑛好像用了化名。徐将军,具体的经过您去问秦琼将军吧,唐瑛带他们去见秦王,还是因为替秦将军护送秦家母亲去长安的事才见着秦王的。”
“唐瑛、秦琼?看来,我一定要为单雄信找另一条出路了。你在这里等着,不要离开。”
与李世勣他们这些总管不同,李世民的大帐里烛火通明,他还没有休息,正在看铺在地上的大地图,思索着攻打洛阳的法子。见李世勣半夜来找他也有些吃惊。
听李世勣把单成来找的事这么一说,李世民笑了笑:“瓦岗寨地人真是讲义气。这个单雄信,派人找你托付后事,倒也是条汉子。”
李世勣道:“秦王,单雄信勇猛过人,是员上将,深得王世充的喜爱。如能招降,对王世充的打击一定不小,也会给洛阳守军带来震动。臣想,如果秦王能屈尊写一封招降书,臣再与秦琼将军他们共同相劝,或许……”
“嗯。”李世民点点头:“本王一向喜欢招纳各种人才。单雄信的勇猛本王也听说了。既然他对你还这么讲义气,本王就依你,写封亲笔书信。”
“多谢秦王。”
“呵呵,良将贤臣,多多益善,本王也希望你们都能多多保举才能之士。”
李世勣嘴唇动了动,这一刻他很想把唐瑛也举荐给李世民,但想到唐瑛倔强的眼神和脾气,他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低头应道:“是。”
洛阳城里,单雄信一手拿一封信,边看边哼哼:“劝,劝。劝,劝个屁。徐世勣怎么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单成地站在一边伸长脖子想看清书信地内容,听到单雄信地问话,急忙回答:“徐将军说了,要将军你不要当犟牛筋,自家的老婆娃娃还是自家养着好。徐将军还说,将军也该为唐瑛想想。那么大的人了,别跟着你把前途给误了。”
单雄信继续哼哼:“唐瑛的前程。管他屁事。他到底答应没有?”
单成摇头:“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单雄信一脚踹单成屁股上了:“笨,你出去一趟倒是白搭,啥也没得着。”
单成撇嘴:“我这不是带信回来了嘛!”
单雄信怄气:“真不该听唐瑛的话,打什么狗屁招呼。”
“大哥这样的招呼,打与不打有区别吗?”唐瑛轻轻打开单雄信房间的门,站在门口冲单成摆摆手:“去休息吧。累了一晚上了。”
单成看了一眼单雄信,赶紧溜了出去,轻轻把门带好,蹲在了门外。
唐瑛也不理睬单雄信不满地目光,走到他跟前,从他手里抽出两封信看了看,摸出火石打火把信烧了:“反正大哥已经铁了心了,这信留着是祸害。”
单雄信回身坐下。冲唐瑛招招手让她也坐下:“看来,我让单成去找徐懋公,你很清楚。”
“虽然我不知道你让他干什么去了,但他失踪了两天,我还是知道的。再听到你与他地对话,我也猜出大概了。”
“徐懋公让单成带地话。你怎么想?”
唐瑛苦笑:“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徐大哥地意思是让你出城投秦王。如果你一定要寻死,他也只能尽兄弟义气了。”
单雄信点点头,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我也没啥牵挂了。”
“大丈夫视死如归了。好,大哥,唐瑛也不得不说声佩服。既然你把后事都嘱托好了,那我也不用操心了。明儿,我就让豆子他们去准备棺椁,你的,和我的。”
单雄信皱眉头了:“唐瑛。这事你别管。你去找徐世勣,告诉他实情。他一定能……。”
“办不到。”
“你……”
“我说过,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会还你。”
单雄信低吼:“唐瑛,你别逼我。”
“我没逼你,这是事实。”唐瑛一字一句地回单雄信:“唐军已经在做围城地准备了,等洛阳城变成一座孤城,不上三个月,城中将粮草用尽。到时候,大家都没吃的,只有一起饿死在城里。只怕到时候,连棺椁都买不到了。所以,不是你逼我,我逼你的事。”
单雄信阴了脸:“你别对我说这些。单成都能出去再回来,你比他强。今晚就走,别回来了。”
唐瑛冷笑:“你单雄信大将军都不怕死,也不在乎夫人和孩子的性命,我一个小女子,只是你捡来的孩子,又算什么?大不了大家死在一块,去阴曹地府的路上还能作伴。”
单雄信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了:“唐瑛,你还是在逼我。我告诉你,老子死也不会投降李唐,不管你怎么说。趁早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
唐瑛轻笑一声,站起来就走:“好呀,不就是赶我出单府嘛!我走,再见。”
单雄信目瞪口呆地看着唐瑛就这么说走就走,居然……不骂回来?这是怎么回事?没等他琢磨出唐瑛的意思,单成跑回来了:“将军,唐瑛真走了。”
“啊?出去了?”
“出府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哪儿去了?”
“看样子像是去东边了。”
“臭小子,跟我怄气。”
单成踌躇了一下才道:“好像是去徐御医那儿了。他这两天没事就过去,也不知道鼓捣什么玩意。”
单雄信叹口气,摆摆手:“别管了她了,气性比我大。”
单成也叹口气:“那,小地回去了。”
“单成,跟我送死,你愿意不?”
单成嘿嘿:“死,我肯定不愿意,可将军决定要死,我也得跟着。我爹走的时候交待过,我们单家不许出孬种。”
“好小子。”单雄信哈哈大笑:“成,老子就是死,也不能死的窝囊。”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医
李世民率唐军主力驻扎在北邙山后,连连给各行军总管下达蚕食洛阳城周围城池的命令。在唐军重压下的郑之属地,纷纷选择了投降,小城市投降,大城市也在投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除了王世充的王家亲信和那些还持有观望想法的官员,多数城池将领都向唐军表示了臣服。
面对如此大好形势,李世民没有得意,更没有骄傲,他深知,这些投向大唐的人都是迫于武力威胁,只有把王世充拿下,大军开进洛阳城,才算真正地拿下了郑地。出于求稳的考虑,也是为了让观望摇摆的人尽快做出选择,李世民采用了杜如晦的建议,让那些投降官员原地不动,照样担任原来的官职,百姓也不需要迁移,总之一句话:一切照旧。
洛阳城里,王世充也在积极准备出城与唐军决战之事,对这一连串的投降行为一点也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大的城池都在他手中,只要洛阳在他手中,只要他击垮了唐军,赶走了“唐童”,这些城池依旧是他的,到那个时候,有算账的机会。
只是,与李世民养马练兵不同,王世充的战前准备是请道士做道场。直到今天,王世充还是认为,当初与李密北邙山一战,那些做法事的道士们才是居功至伟的人,是道士做法感动上苍,才让他以少胜多,一次就击垮了强大的瓦岗军,获得了入主洛阳地机会。
探马将探知的城里消息报告给李世民。李世民是哈哈大笑:“王世充之败就在于此。三军将士用命搏杀的功劳,竟然被道士夺去,岂有此理。”
“老婆姨就这德行。”程咬金撇嘴,他就看不起王世充婆婆妈**样:“嘴上说的好听,肚子里啥也没有。”
秦琼笑了笑:“王世充能在洛阳呼风唤雨,也是有点本事的。不过,此人任人唯亲。小肚鸡肠也是真。”
李世民笑道:“若不是这般,两位将军又怎会阵前投我大唐。王世充用人不明。做事不清,既无深谋远虑,也无布局能力,凭着运气得来的东西,能保留多久?”
“就是,就是……”底下一片附和之声。
被李世民说成傻蛋地王世充并不认为自己是傻蛋,法事做完后。他率五万大军于八月十八日出了洛阳城,在南面的青城宫布下了战阵。李世民一见,好呀,不愁打,就愁没得打,也率大军逼近洛水。
隔着洛水,唐郑大军之间互相瞪眼睛,谁也不肯先渡河发起攻击。都有不少作战经验了,没人傻到去给对方弓箭手当靶子。老半天过去了,除了军旗在风中呼啦啦地作响,战马不时喷涕几声,大军没一丝动静。
到底还是王世充没能沉住气,率先走到了军阵前。命人冲唐军喊了几嗓子。李世民没想到,别人也没想到,王世充竟然让人指名道姓地让李世民过来与他对话。这打仗就打吧,对话?又不是进行谈判。
李世民这两年也打了不少大仗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明白王世充葫芦里卖地什么药,他下巴一抬,冲李武使了个眼色,李武神气十足地跑出阵地,冲那边回话:“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唐军上下一片哄笑。
王世充也不着恼。他犯不着跟个“孩子”斗气,回头看看身边的将士。他反而笑了:“看看吧,唐童就是唐童,一点规矩都不懂,啧啧,这样也能带军打仗,还来打我洛阳。等朕抓了他,再来好好教导。”
王世充这一说,郑军的将士们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听了前方转回来的话,李世民冷笑了,王世充倚老卖老的行为让他恶心,但,要是以为他会因此生气,乱了阵脚,就是王世充太可笑了。
嘲笑了李世民一番后,王世充策马走到军阵的最前列,隔着河水对李世民喊道:“唐在关中称帝,郑在洛阳称帝,朕从未侵扰你唐的一分一寸之地,你李世民却率大军东来,侵占我河南之地,到底想干什么?”
李世民听了这番话,是哈哈大笑,回顾左右道:“本王今日才明白程知节将军之言,这个王世充,果然像个老娘们。宇文士及,你去,告诉王世充,现在四海之内地人莫不归附了我大唐,只有他王世充还敢阻拦我大唐一统天下,我军就是为了教训他而来。”
宇文士及跑到前面,对王世充这么一喊,王世充撇嘴了:“唐占关中,我占河南,各管各的,岂不是正好?朕有好生之德,双方还是休战最好。问问你家秦王,各自退步,和谈如何?”
李世民听了宇文士及转述的话,噗哧笑出了声,他想了想,对宇文士及轻轻说了几句,宇文士及很快又回到了两军阵前,冲王世充大喊:“我们秦王说了,他奉大唐皇帝旨意前来攻取洛阳,皇帝没有让他与你讲和修好,所以,他只能打。你想讲和,可以,自己去长安跟皇帝讲吧。”
王世充这一听,哟,唐童年龄不大,说出的话却很厉害,让我去长安跟李渊讲和解,岂不是让我投降李唐。呸,朕也是堂堂的大郑皇帝,不讲和拉倒,咱们战场上见真章:“传旨,收兵回营。”
河这边,李世民也传令收军回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还没摸清王世充的命脉,他绝对不会轻易下令与郑军决战。唐郑大军的第一次会面,就以这样搞笑的场面而结束了。
在这之后地一个月里,王世充不下令渡河攻击唐军,李世民也不肯渡河去攻击郑军。两军就这样隔河对峙起来。这一对峙,就是一个多月。而在这一个多月里,唐军的那些分支部队在各个战场上,取得了一个又一个地胜利,洛阳外围属于王世充的城池也越来越少。
洛阳城里,唐瑛的心情也越来越恶劣。单雄信跟着王世充出兵之前,根本没跟她说。等她知道,大军已经出城。她想找个借口把单雄信从前线弄回来。可,家里不仅有两个太监天天不错眼地盯着,崔氏也不配合她,弄的她简直无计可施。而她想把崔氏留在家里,也遭到了崔氏地婉拒。眼看着崔氏带着孩子再次应皇后的“邀请”去皇宫里度假了,唐瑛的郁闷和无奈可想而知。
这样地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后,唐瑛在家里急的团团转。。就在她着急上火地时候,单雄信却跑回来了。与他一同回家的,还有崔氏和孩子。
见到他们,唐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哥,你们,王世充放你们回来了?”
“皇上让我回来押运一批粮草。皇后体恤我们不容易,让我们一家好好团聚一晚。”
“在家待几天?”
“明早就走。”
“啊?”唐瑛叹气了:“还不如不回来。“
单雄信笑了:“这个差事是我向皇上讨来的。我回来就是告诉你一声,皇上已经在准备和唐军决战了。皇城和后宫嫔妃需要有人守卫,你明白了?”
唐瑛这个郁闷呀:“你再待两天,成不?”
单雄信嘿嘿:“成,我明天下午走。”
“嗯。”唐瑛嗯了一声,不敢在脸上露出笑容来,急忙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出去办点事。”
“晚上早点回来。”单雄信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知道啦。”
离开单府。唐瑛匆匆赶去徐御医家,一天半的时间足够了。原来,前几日,徐御医得意地告诉唐瑛,她想要地药很快就能炼制出来了,按照徐御医地说法,明天清晨,他地药就能出炉了。这简直是正瞌睡遇到了大枕头。哈哈,让她赶紧过去守着,明天中午。借口全家团聚。弄点好吃地,把药这么往汤水里一放……嘻嘻。一切搞定。
单雄信看着唐瑛跑出去的身影,也是止不住地想乐,把单成叫过一边,两人在房间里嘀咕了老半天,单成一溜烟地跑出了单府,向东城门而去。看见单成的人都会奇怪,这小子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这****,大家都注定过的不平静。
第二天天还未亮,一辆不显眼的马车从城内驶出,昏暗的夜色掩住了马车地轨迹,马车踏着嘚嘚的轻响来到东门。
眼看到了城门口,城门洞的阴影里出来一个人,迎了上来:“来了?快走,记住,快点回来,天亮就不好办了。”
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把一小包放在来人手里,年轻人的声音同时传出:“知道。李头儿,这点钱给弟兄们买酒。回头再谢你。”
“一家人别说这个,快走。码头那边我没法子,注意巡哨。”
“明白。”
马车很快出了内城,向东门外的码头跑去。洛阳城的东码头也是洛阳城地繁华地界之一,虽然比不上天津桥的热闹,但在没有战争的年代,这里也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船只和拉货接人的马车、驴车,穿梭与客栈、茶寮、码头之间,沿街叫卖点心的小贩们吆喝出四方方言,颇有一番热闹景象。
前年,瓦岗军和王世充率领的隋军在天津桥打了一场大仗,王世充败北后逃入城内,李密没抓住王世充,一气之下,下令将天津桥给烧了。从那时起,洛阳的东码头就成了洛阳城水路货运的重要基地,平时更是人满为患了。
然而,眼下战争的阴影笼罩在洛阳上空,刚刚休养了两年地洛阳人,不得不带着无奈与听天由命地感觉静静地等着又一轮的血腥冲击。由于王世充下了死命令,不仅洛阳城里地百姓都不许外逃,连城外的百姓也多被迁入城内,四方城门和各个码头对进出人货的盘查也严格起来,东码头也不例外,沉寂了许多。
马车到的还早,天色刚有点蒙蒙亮,码头上死寂般安静。刚刚到达码头上,一艘乌蓬小船就赶紧靠上岸边。马车在石阶上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青年男子,他下车后,返身从马车中抱出一大卷被褥,向小船走去。紧接着,马车中一年轻女子伸出头四下看了看,见到男子已经走出一段路了,赶紧下了马车,手挽不大不小的包裹紧紧跟在男子的身后。
两人还没走到石阶处,不远处突然传来呵斥之声:“站住,你们干什么去?”却是在这一带巡哨的军士发现了两人,一下子围了过来。
两人不敢在动,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围上来的军卒上下打量他们。见他们没动,军卒们的目光又看向了马车。马车夫佝偻着身子坐在驾辕上,斗大的斗笠完全遮住了脸,看都不看这边,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涨满青筋的手,显示出岁月的沧桑。
这些军卒正在打量车夫,一声轻笑从车里传出:“呵呵,这是哪位兄弟领头呀?”随着笑声,徐御医从马车上下来了。
小队的领头看到徐御医,忙笑着迎了上去:“哟,这不是徐神医嘛!您老这是……”
“唉。”徐御医长叹一声,又摇摇头:“送我侄女回乡。”
领头的军卒看看挽包裹的女子,露出为难的表情:“神医,按理说,您老要走,俺们也不敢留,可,皇上下了严令,城中人等无故不许出城,特别是精壮男子。所以……”
徐御医又叹口气,拉着领头的来到青年男子身边,伸手把男子怀抱着的被褥打开一角,被褥中露出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竟是一名女子。该女子不仅紧闭双目,连嘴唇都发青了,眼见的是重症在身。
“这孩子原本身子就不好,前几日又着了暑气,竟是大不好起来。眼见城里就要打仗了,怕耽搁了她的病情,故此,我让这位兄弟送她们主仆二人回乡下去。至于这位兄弟,送了人后,还会回来的,老朽还靠他保护呢,你们放心就是。”
领头的军士为难的看看徐御医,又看看周围的伙伴,再看看被褥中的女子,想了想,把手下叫过一边商量了一会儿后,笑着回到徐御医身旁:“神医,既然是您的侄女,又病重,俺们也不能见死不救。不过,您老可是说了,这位兄弟还得回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失算
青年男子嘿嘿一笑:“这位兄弟,你放心好了,我送了大妹子回去后,立马就回来。回来还走这条路。等我回来,咱们就在码头的杏帘酒家见面,兄弟请客。”
“爽快。”领头的军卒哈哈两声:“这位兄弟对我脾气,那就说好了。”
“男子汉,说话算数。顶多十天半个月的,我就回来。”
“好。”领头的摆摆手:“快上船吧,等天大亮了,其他弟兄们看见,就不太好办了。”
青年男子哈哈一笑,抱着重病女子下了石阶,登上小船。徐御医不放心,跟过来仔细叮嘱:“你多操心,你妹子脾气倔,又病着,凡事顺着她点。只有一样,这病养不好,不许她再回来,听明白了?易水丫头,好生照顾小姐。”
青年男子点点头:“您老放心,我省得。”
手挽包裹的女子原来是易水,她也赶紧点头:“是,易水明白。”
小船慢慢地驶离了码头,渐渐出了城内河道。徐御医一直站在码头上看着小船,直到船转了弯,驶出了内河道,看不见了,才微微一笑,返身上了马车,冲一直低头不语的车夫道:“走,回府。”
马车一路不停地回到徐御医的府上,进了偏门后,车夫才抬手取下头上的竹笠,竟是单雄信。他转身从马车上把徐御医搀扶下来,哈哈大笑:“哈哈。等唐瑛清醒过来,单成一定会挨揍。”
徐御医从马车上慢慢下来,也笑:“唐瑛这孩子,万万不会想到,竟在咱们两个手上栽了个大跟头。醒过来一定气的很。不过,我担心这孩子还会想方设法地回来。”
单雄信叹气,摸摸有些扎手地下巴。为了不让别人一眼认出他来,他连胡子都剃了:“我这也是没法子。眼看皇上就要集中兵力和唐军决战北邙山了,她再不走,一定会被皇上弄去皇宫当禁军校尉,负责守卫皇宫了。”
徐御医捋捋胡须,得意地笑:“打仗嘛,就是男人的事,我同意你的观点。女孩子还是应该嫁人,过安静的日子。”
单雄信长出一口气:“好了,把她弄走,我也轻松了。我先回去了,免得家里的那两个公公看不见我,又起疑心。**,这胡子没了,还得想两句话糊弄皇上。这个唐瑛,净给我找麻烦。”
徐御医笑出声了:“你慢慢想,我回去补一觉,人老了,折腾半宿,就没精神了。”
小船在水面上急速前进。宽阔的黄河河道上,这只乌蓬小船显得更小了。驾船地舵手和船伙计都是单家军里的老军卒,早年在瓦岗寨,专门干驾船打劫洛河上商船地勾当,时隔几年后,再次重操旧业,却是为了将唐瑛送出洛阳城。
唐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十分了,小船早已经离开洛阳城有二十多里水路了。没睁开眼睛,唐瑛就觉得不对劲,头昏昏沉沉的。身上也没力气。就感觉整个身子一晃一晃的,好像在坐船。
唐瑛挣扎着睁开眼睛。昏暗的油灯下,易水那张脸朦朦胧胧地出现在她的眼睛里,脸随着脑袋还在晃,晃的唐瑛有些迷糊:“易水?你在干吗?”
易水正在观察唐瑛地状态,突见唐瑛睁开眼,她紧张的变成结巴了:“主,主子,主子,您,您醒了?”
唐瑛使劲闭闭眼,再睁开,易水的脸清晰了不少:“怎么回事?我怎么头这么晕?”
易水赶忙站起身来给唐瑛倒碗水,又扶起唐瑛的上身喂她喝水:“主子,您,您躺一天了,没吃东西呢。”
“我病了?”唐瑛喝了几口水,感觉好了点,但还是浑身无力,真像是大病中一样。
“没,没病。”轻轻放下唐瑛,易水跑出了船舱。
唐瑛更迷糊了。没病,没病我怎么浑身没劲?还有,我这是在哪儿?昨天晚上我还好好的,在徐御医家里学诊脉,还谈论男女对待战争的不同态度。对了,徐御医还笑话我,说我劝单雄信离开洛阳的想法很可笑。然后,然后一如平常地服用了徐御医给我的药丸,然后,然后就没记忆了。我到底是怎么啦?
唐瑛正努力回忆过去一天发生地事,舱门的布帘从外掀开,单成走了进来,过去把唐瑛扶起坐好:“唐瑛,来,先吃点东西。”
“单成?这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晕倒了?或者……”
单成嘿嘿直乐:“你是怎么晕倒的,待会儿我讲给你听。眼下,你先吃点东西,嘿嘿,整一天了,饿不?”
唐瑛皱眉头了,单成虽然是一贯在她面前嬉皮笑脸,可从来没有今天这般,笑的这么……怪异:“单成,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单成把一碗米粥放到唐瑛手里:“你吃,边吃边听我讲,成不?”
望着白白的米粥,唐瑛终于感觉到饿了,也不客气,端起碗呼呼喝了起来。单成在旁边笑边把馒头撕成小块递给唐瑛,不时地停下给唐瑛碗里放上几根咸菜。一口气把饭吃完,唐瑛接过单成递过来的手帕擦擦嘴,往旁边一放,身体向后一靠,精神好多了。
“说吧,怎么回事?”
单成把饭碗等拿出船舱外交给易水,才重新走到床边,对着唐瑛笑:“你昨晚在徐神医家晕倒了。”
唐瑛点点头:“嗯,我想到了。接着说。”
“嘿嘿,将军让我们送你回洛口仓。”
唐瑛再次点头,吃饭地这会儿功夫。她已经感觉到是在船上了,故此,对单成地话一点也没感到惊讶:“继续说。”
单成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将军说,不许你再回去了。”
“还有什么?”
“没了。”面对冷静的出奇的唐瑛,单成不自觉地想溜。
“站住。”唐瑛冷笑了:“单成,打我到了单家,咱们两个就在一个锅里舀汤喝。你有几斤几两我能不清楚?今儿不把话说完,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单成不敢溜了。站在那里,期期艾艾了半天,终于说了:“唐瑛,你,你,我都知道了,你别吓唬我。将军说。让你回去嫁人过自己的日子,别挂念家里,你要是不听,绑也得把你绑回去。将军还说了,你清醒过来后,一定会气的要命。所以,将军说,你真气不过。就打我几板子好了。反正,反正,我得听将军的,不能让你再回洛阳了。”
唐瑛这个气呀,真是气地要命,她怎么也想不到。单雄信居然联合徐御医狠狠地摆了自己一道。这算什么事?她千方百计地想把单雄信一家弄出洛阳,结果,她自己倒被单雄信给弄出城来了,还派单成押解她回洛口仓。
“你敢绑我试试。”唐瑛倔强劲上来了,也是不好惹的,眼下一肚子气,还真冲单成发了过去。
“不敢。”单成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听了唐瑛地话,反而不怕了,又嬉皮笑脸起来:“徐神医交待了。你三天之内下不了榻。都得躺着。三天以后,咱们也离开洛阳百里地了。你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再说,船上除了易水,都是自家兄弟,都得到了将军地嘱咐,不到洛口仓,根本不放你下船。”
“你们,你们……”唐瑛气的,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可惜,身体乏力,扔出去没力量,被单成轻轻接住,又给她垫脑袋底下了:“嘿嘿,你要打要骂,等精神好了再来。这会儿还是省点力气吧。”
唐瑛这个气哟:“好你个单成,等我能动了,看我不撕了你地嘴。”
单成冲唐瑛就是一乐:“成,咱家小姐说了算。单成这张嘴随便小姐撕。不过,你撕我就成,以后可不能撕姑爷的。小姐,你嫁人后,可别用战场上的规矩来管姑爷。”
“死单成……”唐瑛这下是真恼羞成怒了。抓起手边的水碗就砸了过去,吓地单成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他身后传来唐瑛的怒骂:“单雄信,我跟你没完。”
跑到外面,单成擦擦额头上的汗:“我的妈哟,咱家小将军无论是男还是女,反正都惹不起。”
易水看着他就是笑:“单成大哥,你就贫吧,等主子能起来了,不揍你一顿才怪。”
那几个驾船的兄弟也是哈哈大笑,笑的单成恼怒起来:“笑,笑个屁。哼,别以为就我一个人挨打,你们也跑不掉。只是,将军说了,哪怕是让小将军扒层皮下来,也不许放她回洛阳城。”
“明白。”
唐瑛在洛水上郁闷万分,单雄信却是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军营。把唐瑛弄走后,他就像是脱掉了一个大包袱,完全可以轻装上阵,杀敌立功了。单雄信并没有想到,他想得到的立功机会马上就要到来了,而他,并没有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天命难违。
九月十七日,唐将王君廓在打了下辕、罗川二县后,又在龙门大败王世充的部将魏隐,缴获了米船三十艘。一面向李世民报捷,一面将兵马驻扎在了龙门,断绝了往洛阳运粮地水上粮道。这样,在继九月初,唐军拿下洛口仓后,王世充的粮道已经被切断了,洛阳的粮仓仅剩下回洛仓一处了。
水路粮道被断,王世充终于有点紧张了,他不断下令密切注意唐军的动静,寻找最好的战机,争取一战而胜。战机就在王世充最渴望的时候,来了。
“报……”
斥候地高喊把王世充吓了一跳:“什么事?可是唐军进攻了?”
段达跑进了大帐:“皇上,皇上,斥候来报,他们发现有小股唐军在魏宣武陵处的山脊上窥视我军大营。”
“小股唐军?随他去吧。”王世充打了一个哈欠,他对这样的军情不感兴趣。
段达嘿嘿一笑:“皇上,据他们观察,好像是唐童带队。您不记得了?唐童最喜欢亲自窥视对阵一方的大营,美其名曰知己知彼。”
王世充腾地从行军床上跳了起来:“看清楚了?”
“应该不假。”
“好,天助我也。来人,传单雄信、陈智略。”
单雄信很快跑了过来:“陛下,唤我何事?”
“单将军,你马上带所属人马去魏宣武陵,斥候来报,那里发现小股唐军窥视我军大营,你把他们都给朕抓来。”
“是。”单雄信俐落地行个礼,转身就跑。跑到自己的营帐,他一边高喊集合,一边亲自去拉马,抓长槊。单成不在,他还真不太习惯了。
单雄信带着所属两千人马向魏宣武陵冲去的时候,陈智略也奉命带着一万排槊兵悄悄前往北邙山南麓的山脚下行进,而在他们的身后,王世充亲率一万兵马也向北邙山南麓而来。这次,王世充下了狠心,要拿下李世民,结束这场战争。
魏宣武陵处的唐军人马果然是李世民带领的五百玄甲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世民身先士卒探查敌情地毛病是改不掉地。只是,慈涧那一战让他的臣属们心有馀悸,在他们地一致恳求下,李世民总算同意每次外出都要带上随身大将和玄甲军了,有了能以一挡十的玄甲军在李世民身边做护卫,大家总算放心了一些。只是,李世民和他的臣属们也没想到,玄甲军这次面临的不是十倍与己的敌人,而是四十四比一。
单雄信渴望的立功扬名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岂能放过,嫌两千军卒行动缓慢,他亲率数百骑兵快速冲向了山坡。当山脊上的唐军落入他的眼帘时,单雄信一眼就看中了唐军中那个身穿黑色盔甲,披了火红披肩的年轻男子,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唐军的首领人物。擒贼先擒王,单雄信将手一挥,带着人马悄悄地绕了半个圆圈,从唐军视线的死角处摸了过去,而单雄信的目标,正是李世民。
王世充的消极怠战,多少让李世民放松了一丝警惕,当他的手下发现山脚下出现了大批郑军,马上就要向他们发起攻击时,陈智略带领的排槊兵已经蜂拥而至了。看着漫山遍野的郑军向自己杀来,李世民也要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指挥这五百人进行拦截。
第一百四十章 短兵
其实,不用李世民下令,五百玄甲兵已经向敌军迎了上去,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只有五百人,他们不是看不出敌人是自己的几十倍,但,他们是玄甲军,是秦王最精锐的部队,他们不仅要为大唐打天下,他们更要保护好自己的统帅。
一场异常惨烈的厮杀在山坡上展开。没有命令,也不需要命令,平时的刻苦训练,这些百里挑一的精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在最短时间里完成了摘弓放箭的动作,五百支利箭齐齐地射向下方的郑军。五百支弓矢在空中划过,发出高亢且有力的长鸣。从未见识过,也未听说过,郑军竟然在弓箭射入胸膛的时候,才明白声音从何而来。
五百支箭,几乎射中五百个人,这种攻击能力,这样的攻击水平,让郑军瞬间傻愣了一下。身边倒下的同伴提醒了他们,恐惧的呐喊声中,郑军哗啦一下,散开两边,凭生存的本能扩大了之间的距离,不再拥挤在一起往上冲了。
山坡上的玄甲兵依旧冷静地拔箭射击,每人身上配置的二十支箭有节奏地飞向敌人,力争每一箭都要杀伤敌人,时间,是他们现在首要争取的东西。他们都没有想过,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攻击能力,在敌人包围上来前冲出去,冲下山脊,冲回大营。
弓箭有用完的时候,敌人太多了,区区二十支箭,根本对敌人造成不了致命的打击。大批郑军源源不断地向山梁上扑来,长长地矛槊闪着黝黑的死亡之光,扑向那五百人。黑色的盔甲上很快出现红色的血迹,短兵相接,战马嘶鸣,奋力搏杀,再搏杀。每一名玄甲兵都在对自己说,尽最大的力量拖延住敌人。拖住大批敌人,为主帅的撤离争取时间。
弓箭用完了,大刀卷起一个个刃,砍出无数个缺口,佩剑折断了,兵器用残了,战马倒下了。但,玄甲兵没有倒下,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就会战斗,搏杀,拼命,哪怕是抱着敌人一起滚下山坡,一起摔下山梁。宁死不降。宁死不放弃战斗,这,就是大唐的精兵。陈智略率领地一万排槊兵,王世充亲率的一万大军,两万人马,在五百玄甲兵地阻击下。寸步不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脊上那红色的披风消失在他们面前。
北魏宣武帝,他留给历史的记载是好佛,在他当皇帝的时期,到处兴修佛寺,据说,数目达到了上万个,被誉为礼佛皇帝。而今天,就在他的陵墓之上,几千条生命却在用最悲壮。最无奈的方式逝去。鲜血染红了山坡。给魏宣武陵抹上了最沉重的色彩。
李世民走地并不容易,不仅不容易。还可以说,是险象环生,而这个差点让他丧命在北魏皇帝陵寝上的敌方大将,就是单雄信。
当李世民的目光全部被山脚下拼命想上攻击的郑军吸引时,在他的身侧,单雄信率领的精兵已经摸上来了,当单雄信带着精兵冲上山坡时,他的手下才看到人,而双方的距离却只有不到五十米了。这一瞬间,李世民也未免脱俗地愣了片刻,而就是这片刻,让他与单雄信之间地距离又缩小了十米。等李世民跨上白蹄乌,抽出随身宝剑后,两人的距离仅有十米了。
李世民看着敌将如同一阵狂风般地向自己冲过来,脸上短短的胡子张牙舞爪地展开着,异常凶狠的面容却将来将衬托出一股常人无比比拟的勇猛。在他身边众多的勇将中,也只有尉迟敬德能与此人媲美。
李世民身边仅剩了几个护卫已经迎上了单雄信,但,他们在单雄信长槊地猛烈攻击之下,纷纷栽倒马下,不等李世民张开强弓,单雄信已经攻击到了他的身前,长槊闪着刺眼的亮光直奔李世民的面庞。
“噌……”宝剑和槊头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鸣声,单雄信的这一槊被拨在一边,两人的战马交错而过,李世民手臂发麻,他知道,他遇上的敌将不仅力大无比,而且槊法精湛,绝不可小视。
没等李世民想到还击的办法,单雄信战马一个转身,第二波攻击又来了。这一次,长槊的速度更快,力道更强,带着呼呼地风声,直奔李世民地胸膛。李世民死死地盯住长槊的槊头,手上用足了浑身地力量,准备架住这一击。
李世民没想到,如此气势汹汹的一击竟然是假招,等他举剑迎上去时,长槊突然从他眼前消失,不到一眨眼的功夫,长槊如幽灵般自左而右,直挥他身体的右侧。李世民慌忙侧身,险险地避开了这一下,而这时,他的身体大开,最薄弱的地方就****在敌方的眼中。
单雄信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手腕一翻,长槊如同一支利刃,狠狠地捅向了李世民的前胸。这一刻,单雄信很自信,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哪怕对方穿了几层铠甲,被他这一下捅上,即使不死,也会掉下马背,只剩下半条命了。
眼看这长槊毒蛇般地刺向自己,李世民这一刻真是非常后悔,他后悔的不是不该亲身探查敌营,而是后悔没有带大刀,宝剑再利,在对方大将的长槊之下,也如同孩童玩具一般毫无用处。
正在李世民最危机的时刻,一声大喊响在单雄信的耳边:“这是秦王!”熟悉的声音让单雄信为之一愣,等他抬头看清大喊的人是徐世勣,而徐世勣正向他冲来之时,单雄信的手刺不出去了。
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李世民已经摆脱了最危险的境地,他的战马一个转身,离开了单雄信的攻击距离。
等单雄信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却看到徐世勣拍马挡在了他和李世民之间,正用刀背拍李世民地马屁股:“秦王快走。”
单雄信苦笑了一下,也仅仅是一下,他马上握紧了长槊,狠狠地看了徐世勣一眼,一提战马缰绳,再次向李世民发起进攻。老子杀的就是李世民。徐世勣,你最好让开。否则……
徐世勣给了李世民的战马一下后,立刻转身面对单雄信瞪眼睛,他生气,非常生气,气这个犟牛筋一点也不知趣,不仅拒绝投降,还要伤害秦王。难道这个傻蛋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他不想和单雄信对攻,但他必须想办法说服单雄信战场投诚:“单兄,你……”
单雄信不给徐世勣这个机会,他知道徐世勣想说什么,可他不想和徐世勣废话,大呵一声,长槊一挥冲徐世勣胸前而来。徐世勣吓了一跳,急忙举刀去挡。没有准备的他被单雄信这一槊打的歪在一边,差点掉下马背。单雄信一槊将徐世勣打在一边后,半刻不停,直追李世民。
这一连串的攻击抵挡,也不过是眨眼地功夫,等李世民听到身后再次传来敌将的大喊声。他赶忙回头去看,他看地不是敌将,而是找徐世勣的身影。可是,徐世勣没看见,敌将那张凶狠的脸落入眼中,两人的距离不到五尺了,而敌将的长槊再次向他猛刺而来。在这一瞬间,李世民的瞳孔都放大了,他似乎看到死神的模样。
单雄信对自己发誓,这一次。不管谁敢来挡。他都决不放过,李世民。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然而,就在单雄信对自己这一击充满必胜信心之时,一支比他地长槊还大的槊头突然从侧面出现在长槊和李世民的战马之间,没等单雄信反应过来,他的长槊上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长槊不受单雄信控制似的斜过一边。
单雄信大怒抬头看向槊的来处,然而,对手这次太过强硬,没等他看清对手头盔下的面容,这支大槊已经向他直刺而来,速度之快,是他平生从未所见地。单雄信大吼一声,起手中长槊迎了上去。然而,如同他的假招一样,来将的这一槊也是假招,未等他的长槊架上去,槊头已经改变了方向,狠狠地砸在他的战马上,战马一声嘶鸣,扑通栽到在地,好无防备的单雄信被掀翻在地。
刀光火石之间,发生地巨大变化让李世民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一声大吼在他耳边响起,李世民才看清,救了他的人正是他刚才还在念叨的猛将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一槊把单雄信的战马劈倒之后,马上大喊秦王快走,同时向徐世勣学习了拍马屁的本事。宝马白蹄乌今天第二次被人狠狠地打屁股,也很生气,是撒开脚丫就跑,这一口气,连跑带冲地带着李世民冲下了山坡,冲向唐军军营。尉迟敬德则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一边狠狠地挥打路上碰到的郑军,一边随时准备继续给白蹄乌放松筋骨。
李世民没有看到,在山坡上,在刚才交战的地方,单雄信被亲兵从地上扶起,狠狠地将长槊插进泥土中,同时长叹一声,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唐瑛嘲讽的笑,看到徐世勣愤怒的眼神。李世民,这一次我没杀了你,你等着,一定还有下一次的机会。
冲到了军营外地李世民并没有冲进去,他停在大门处,快速地对身边紧随地尉迟敬德吩咐道:“你火速集合所有玄甲军,我们要反击。”
“遵令。”尉迟敬德立刻策马向左侧军营冲去,边跑边吼:“集合,出击,集合,出击。”
顿时,唐军军营炸开了,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很快,秦琼、程咬金、丘行恭、长孙顺德等人都跑了出来,他们所属人马也迅速集合起来,屈突通和李元吉也跑了出来。李世民简单地对他们讲了一下被袭击地事情,并不给这些臣子思考的时间,一挥拿到手的大刀,冲山南麓一指:“大军跟我上,杀王世充。”
王世充带领的大军也已经在魏宣武陵墓地四周散开了,他不知道李世民已经脱离险境,还在指挥手下包围陵墓后的一大片树林,准备把李世民搜出来。那些剩下的玄甲兵依靠树林的掩护,拼命抵抗着郑军,也给王世充造成了错觉。所以,当李世民带着唐军反包围过来时,王世充傻眼了。
魏宣武陵一战,玄甲兵以五百抵挡两万,不仅杀伤了大量的敌人,也给郑军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恐惧回忆,还在为这五百人的拼命而感慨的郑军,突然看到和这五百人同样装束,同样配置,同样武器的几千黑色盔甲向自己扑过来时,别说郑军的军卒了,就连王世充和他手下的将领们,头脑里都只剩下一个想法了:逃。
王世充自己拔马就跑,而满山遍野搜李世民的郑军则早已经撒开两脚拼命往自家军营的方向奔逃。不过一个时辰,场面为之颠倒,乘勇而来的郑军,溃败的速度如同来时一样快,面对似乎杀都杀不死的玄甲兵,耳朵里听到那一阵阵报仇的怒吼,他们完全没了拼杀下去的勇气,逃,逃的越快越好。
郑军这一逃,连扎营的阵地也不要了,在王世充的率先表范作用下,直接跑回了洛阳,王世充本人就是第一批冲回洛阳的人中之一。皇帝的示范作用是强大的,五万郑军就这样一败而溃。这一战,以李世民遇险为开始,以郑军溃败为结束,大唐玄甲兵的威力从此日起震惊中原。
一口气赶到洛河岸边,望着已经远去的郑字大旗,李世民不甘心地下令收兵。这一战,虽然没能抓住王世充,但也狠狠打击了郑军。只要能消灭一部分郑军的有生力量,也算是不大不小的胜利吧。
夜晚的北邙山,火把映红了半个山坡,唐军合营欢庆今日一战。而庆功宴的主角并不是唐军统帅秦王李世民,而是救驾有功之臣尉迟敬德。火红的篝火映射下,尉迟敬德已经喝了二十多碗酒了,不许喝酒的军令,就在今日为尉迟敬德而暂时放开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降将
李世民尤为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取得了一场胜利,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遇险而无恙,他为的是获取了尉迟敬德这个猛将的绝对忠诚而高兴。要知道,就在几天前,尉迟敬德差一点成为了军营里的刀下之鬼。
原来,八月底,长安传来消息,与尉迟敬德一起投降大唐的寻相带着人马叛离了大唐,李渊下旨追杀寻相的同时,也来信提醒李世民注意尉迟敬德的反应。
当时,收到李渊的信后,李世民的手下纷纷建议将尉迟敬德收押起来,避免尉迟敬德为祸,李元吉和屈突通更是没有经过李世民的同意,就派人绑了尉迟敬德,还向李世民建议立即杀了尉迟敬德,理由是此人能力超群,一旦心生异想,唐军中无人能敌,必将酿成大祸。
面对众人一片喊杀之声,李世民此时表现出了卓越的领导才能。他一边循循善诱地向众人分析了尉迟敬德不会背叛大唐的各种理由,一边命人立刻将尉迟敬德请到自己的营帐中。当尉迟敬德气呼呼地被带到营帐中后,李世民拿出满满一箱珠宝给尉迟敬德,将寻相叛逃之事讲给尉迟敬德,然后说,如果你也想走,我不留,这些珠宝就算是咱们并肩作战这几个月的纪念了。
面对这样的统帅,尉迟敬德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流泪相视,同时,他在心底对自己发誓,今生今世不会背叛秦王。尉迟敬德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地。在今天,他用实际行动证实了自己的誓言,同时也告诉所有的人,他,尉迟敬德,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离开秦王,永远不会背叛秦王。
酒碗不停地被斟满。尉迟敬德喝醉了,喝高兴了。李世民也非常高兴。酒宴散后,李世民命李武将那箱尉迟敬德那日并没有收下的珠宝,搬到了尉迟敬德的营帐中,尉迟敬德今日的救驾功劳,值得这些奖赏。
宣布酒宴结束,命人将尉迟敬德送回营帐,李世民正准备去探望因为受伤而没有参加酒宴的李世勣时。杜如晦兴奋地跑了过来。他负责战后统计战果,此时跑来,却是因为这一战地战果实在很辉煌,以至于他都忍不住了,一定要让主帅在第一时间得到这个好消息。
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王世充精心训练数年地精兵排槊兵,在今天这一战中,死伤近四千。而被俘的就有八千余人,彻底被消灭了,而排槊兵的将领陈智略,也被生擒。
李世民听了汇报,大喜:“把人押过来,本王要亲自审讯。”
秦琼和程咬金参加完庆功宴后。不约而同地前往李世勣的营帐,他们关心的不仅仅是李世勣的伤情,还有另外一件让他们心中不安的事情。
李世勣地伤势并不重,被单雄信逼开后,他并没有受到单雄信手下的攻击,虽然是两个阵营,但,瓦岗寨结义的生死情义依然在。李世勣是在排槊兵的攻击下受的伤,他没能像李世民和尉迟敬德那样冲出包围,只能和那些玄甲兵一样。边打边退进了陵墓后的树林。一直坚持到唐军反包围上来。
这一场大战唐军是胜利了,李世勣知道。他对秦王来说,也算立下了大功,毕竟是他为秦王的脱身赢得了第一时间。可是,李世勣没有半点高兴的心情,单雄信刺向秦王地那一幕不时地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看见秦琼和程咬金走进营帐,趴卧在行军床上的李世勣就是一声长叹,他当然知道这两人前来的目的:“你们,告诉秦王了吗?”
秦琼摇摇头:“秦王还未问起。我们也没确定那人就是单将军。”
李世勣狠狠地说:“那么一杆长槊,除了他,哪里还找的出第二个。秦王知道他,是早晚的事。”
程咬金挠挠头:“懋公兄,你不是说,你给单雄信写了劝降书吗?怎么不管用?这家伙,今天这么一打,算是在秦王面前结仇了。”
李世勣长叹一声:“岂止我写了劝降信,我还求秦王亲笔写了劝降信。可,这个单雄信,他就铁了心要跟王世充了,真是……气死我了。”
“眼下怎么办?秦王还肯接受他吗?”程咬金并不是一个真正单纯地人,他想到的都是最最关键的问题。
秦琼笑了一下:“秦王心胸宽广,不会计较这种事情。你们想,尉迟敬德当年杀了多少唐军将领?李孝通其实也算死在他手上的。秦王计较过吗?没有。相反,秦王一直很信任他,重用他。单雄信今天虽然差点伤害到秦王,但也给秦王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如果他能像尉迟敬德那样,我相信,秦王一样能重用他。”
“唉。”李世勣同意秦琼对李世民的判断,却叹息单雄信并不是尉迟敬德,因为,在单雄信和李唐之间,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仇恨,他应该是除了单雄信本人,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但……
“叔宝,秦王现在在干什么?他有没有提到我?”
秦琼道:“秦王原本想来探望你,临走时,杜如晦拦住了秦王,说是抓到了陈智略。秦王大喜,要亲自审问,我们离开时,已经命人去带陈智略了。”
李世勣愣了一下后,苦笑了:“这下,咱们就算要瞒,也瞒不住了。秦王一定能从陈智略那里获知单雄信的一切。”
“啊?这点我倒是没想到。”秦琼也苦笑了:“懋公,我在想,我或许该向秦王坦白出唐瑛的事了,陈智略也是知道唐瑛地。”
李世勣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当初你们是怎么向秦王隐瞒唐瑛身份地。也不知道秦王到底怎么看待唐瑛。只是,眼下的事情已经够复杂了,我地意思是,还是暂时不要添乱的好。好在今天在战场上没看到唐瑛,看样子,他不是留在洛阳,就是留在军营了。否则,他不可能不跟在单雄信身边。”
秦琼笑了:“懋公。你是不知,唐瑛根本就没效力于王世充,他看不起王世充。当初在洛阳时,王世充有意重用他,被他找借口想办法给躲了。”
李世勣皱眉头了:“这个我知道。但是,唐瑛不可能不跟在单雄信身边呀?”
秦琼继续笑:“我估计,他根本不在洛阳城里。说不定怕王世充找他麻烦,早就回洛口仓去卖醋了。”
“不对。”李世勣摇头:“前段时间,单成来找我给单雄信送信时,还说唐瑛就在单府,天天劝单雄信投向大唐。”
秦琼也疑惑了:“那,或许是单雄信不让他再打仗了?或许是唐瑛自己就不想跟着打仗了?这个唐瑛,做事一向特立独行,谁能猜到他的心思?”
李世勣点点头:“这样。我不好出去,麻烦两位将军去俘虏营中找找有没有单雄信的亲兵被俘获了,或许,能从他们嘴里得知一些消息。”
秦琼马上站了起来:“好,我这就和咬金一起去,问出话来。回头再告诉你。”
在李世民地中军大帐中,陈智略老老实实地坐在李世民的对面,回答着李世民地问题。参与了宇文化及弑杀皇帝,参与了李密和王世充之战,又被王世充重用为排槊兵的将领,陈智略自认为自己对上位者的心思还是很了解的,从被抓之时起,他就决定尽量配合唐军,以求得自保。
从陈智略口中得到了一些所需要的事情后,李世民满意地伸了一下腰。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今日与陈将军配合攻击本王地那员大将叫什么?在王世充身边任何职?”
配合?陈智略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李世民问的应该是单雄信。但他不敢确定,还是问一句比较保险:“秦王问的可是杀上山梁的那位将军?”
李世民嗯了一声:“红色披风,使一柄长槊。”
陈智略赶忙回答:“他叫单雄信,是王世充身边的虎威大将军。”
原来他就是瓦岗寨的单雄信呀,怪不得李世勣仅仅受了一点轻伤,怪不得李世勣一声大吼就让他的攻击停滞不前。看来,自己写的那封劝降信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单雄信在派人向李世勣托付家眷地同时,就已经下了决心与自己为敌了。可惜了,这样一员骁勇无比的猛将,却如此忠心于王世充。
“哦。听说过,瓦岗军中的骁将。那,依你的看法,此人能力比你如何?”
李世民的口气虽然很淡,但善于观察眼色的陈智略却看出了李世民眼中地赞赏之意,加上他已经在俘虏中听说了李世民差点栽在单雄信手中,此时听李世民这样问他,他脑子转的很快,马上就想好了说词。
“单雄信的能力在洛阳城里如果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他早年就是瓦岗寨中的骁勇将领,在李密手下也屡立战功。当年,瓦岗和宇文化及之战中,我就差点死在他的长槊之下。投了王世充后,他与秦琼将军、裴仁基将军一起被誉为郑军三虎将。此人槊法精良,力气很大,打仗勇猛,以战场上不要命著称,实在是员难得的猛将。”
“与叔宝将军齐名,的确配得上虎将之名。呵呵,他比本王的尉迟将军如何?”李世民笑了笑。
陈智略忙拍马屁:“那是不如,尉迟将军乃神勇之人,无人能敌。“
李世民呵呵:“这点你算说对了,今日若不是尉迟将军在本王身边,本王怕是早伤在这个单雄信手里了。”
“那怎么会?”陈智略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单雄信再强,也不是秦王您的对手,您地传奇末将早就耳熟能详了,单雄信绝对伤害不到您地。”
李世民耳听着陈智略的马屁,脑海中不停显现出单雄信凶悍地攻势,和那张让他无法忘掉的脸,和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心里嘀咕,我的运气好像真的不错。只可惜单雄信这员猛将居然不肯降服与我。
“本王再来问你,单雄信带兵如何?部属能力如何?”
“单雄信爱兵如子,为人从不自傲,对下赏赐很高,上下人等都对其很有好感。他的单家军有条军规,宁战死,不投降。所以,单家军肯在战场上拼命。”既然已经往好处说了,不妨多说几句。
李世民听的一边点头一边心想,宁战死,不投降?居然和我的玄甲兵一样,还真是忠勇之辈,可惜呀,这人居然不能为我所用:“单家军中除了单雄信外,还有没有其他人才?”
陈智略想了想,回答道:“单雄信为将多年,带出来的单家军能力很强。在他的身边,我倒是知道他有一个亲随很有本事。此人叫唐瑛,曾经也是瓦岗军中的一员小将,当初李密与隋恭帝杨侗作战时,虎威将军刘长恭就死在唐瑛的伏击之下。听说李密很是看重此人。我还听说,单雄信手下的单家军都是这个唐瑛在训练。”
“哦?”李世民沉吟了一下,努力在脑海中回忆跟随单雄信杀上山梁的军卒,没有谁给他留下了印象,或许是当时太紧张,没怎么注意:“那,此人现在还是单雄信的亲随?王世充没有起用他?”
陈智略摇头:“这个唐瑛早就不当兵了,已经回乡种地了。”
“为什么?”李世民奇怪了,在他想来,这个唐瑛既然能杀了刘长恭,深得李密看重,又是单雄信的亲随,王世充不应该放过这样的人才对。
“听说是作战中受了重伤,一直不好。”陈智略老老实实地回答:“当年李密与王世充大战,曾在洛水旁设伏,此人奉命阻击王世充残部渡河,受了重伤。到洛阳后,我就没见过唐瑛,听说是已经回乡种地了。”
“原来是这样。”李世民明白了,同时也为这个唐瑛而感到可惜,同时也有些庆幸,否则,单雄信带着这样一个人袭击自己,自己今天面临的恐怕就是两个人的威胁了:“王世充身边除了单雄信,还有哪些心腹大将能力较强?”
“还有段达等人。他们的能力都不如单雄信。”
“知道了。来人,把陈将军请下去好好休息。”
第一百四十二章 破竹
秦琼和程咬金很快在战俘营中找到了几张熟面孔,这几个人马上被领到旁边,秦琼和程咬金细细询问了几人一番后,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唐瑛,果然不再参与作战的事了,这算是好消息吧。
只是,这几个人也不知道,唐瑛已经被单雄信送回了洛口仓,等秦琼再次从另外一场战争的俘虏中得知唐瑛在洛口仓的消息时,已经是武德四年的二月间了,而这期间,唐郑之战也进行到了关键时刻。
北邙山一战的胜利果实还远远不止将王世充赶回洛阳城和打掉了郑军精兵排槊兵这一点点,它的果实还在无限地扩大。如果说,在北邙山一战之前,投降唐军的是大批没有抵抗能力的小城池,那么北邙山一战后,郑属的大城池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唐军投降。
九月底,显州田瓒举全州二十多座城池向唐军投降;十月中旬,郑军大将张镇周率部归顺;十月底,管州郭庆举州投降唐军,他的妻子是王世充的侄女,为此服毒自杀。紧跟其后,荣州魏陆、阳城王雄、汴州王要汉等等也先后投降了大唐。
在郑属地的官吏纷纷倒向李唐的同时,唐军对洛阳城周围堡垒的蚕食工作依然顺利进行着。十月初,唐军大军渡过洛河,在洛阳城外驻扎,十月中旬,唐将罗士信率部假扮洛阳逃亡百姓,诈开了洛阳北面的千金堡,并实施了大屠杀;十一月初。洛阳城赖以生存地粮仓回洛仓,被唐军大将王君廓占领,这是王君廓自占领了龙门河道后,又一次断绝了洛阳的粮道。此人也成为断粮道专属大将,以后还会将这种战绩发扬光大。
而在十一月初,李世勣奉李世民的命令,率兵前往管州坐镇。他到的非常及时。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为了保障虎牢关的通路,率大军进攻管州州府管城。在李世勣的攻守战策之下,损兵折将,只得败退回虎牢关。李世勣趁机扩大战果,派人劝降了荥州刺史魏陆、并通过魏陆劝降了阳城令王雄。这样一来,洛阳城外嵩山以南道路得以畅通无阻。
十二月初,汴州刺史王要汉地投降。这下王世充是真的坐不住了。没援兵,不怕。城里五万人马,守几年都不会打光;没外援,不怕,洛阳城坚固耐用,外人是打不进来地,虽然也不好出去。可是,人和马都需要吃饭,粮草没了。人数上的优势反而会变成劣势。怎么办?没办法,不能坐着挨打,得想办法打退唐军的围城,至少,要弄些粮食回来。怎么弄,上哪儿去弄?
王世充派人通知驻守虎牢关的太子王玄应。让他火速从虎牢关运送粮草回到洛阳,这是洛阳城能得到的唯一粮草援助了。然而,王世充万万没有想到,到了十二月底,王玄应才回到洛阳,而且是只身一人,狼狈万分地逃回洛阳的。
王玄应是在回程中被唐将李君羡率部设伏袭击的,一万将士死地死,逃的逃,降的降。就剩下他在几名忠心的亲兵护卫下逃了回来。而他带的粮草被李君羡当作战利品送去了唐军大营。王玄应忙活了一个多月,不仅没得到一粒粮食。反而白送给唐军几十万担,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个结果让王世充差点没气的吐血。
王世充不仅仅是心疼这么多粮草,他更气的是率部袭击王玄应的人居然是李君羡,这位原来是归属于自己地将军,反过身来打老主人,动作和能力都比从前高出了一大截,这种事情,放谁身上也得气个半死。
更让王世充生气的是,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损失了这么多人马,还是没弄回一粒粮食。而手下的许州、亳州、随州、梁州等十多个州陆续在半个月内投向了大唐。到了十二月中旬,洛阳城已经彻底成为孤城,而且是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的孤城。此时的王世充才知道后悔,才懊恼没有听单雄信地建议,早点将洛口仓和回洛仓的粮食运回洛阳。
不光为粮草发愁,王世充还为王玄应此次被袭击的后果而担忧,失去大批粮草还能再想办法,失去土地还可能拿回来,但,目前失去了与虎牢关的联系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唐军既然能在王玄应从虎牢关回来的路上设伏,那就说明唐军已经切断了洛阳和虎牢关之间的联系。这样一来,王世充渴盼的援军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到达洛阳城了。而这支援军要来洛阳,却是非从虎牢关而入不可。这支援军,就是夏王窦建德。
洛阳城被唐军围困,郑属地纷纷归顺大唐的现实,让王世充明白,仅靠他自己,怕是真的无法击退唐军了。要击退唐军,必须要有援军赶来洛阳,可他地部属都投向了李唐,他自己是没人了。那么,上哪儿找援军呢?王世充把目光投向黄河以北地河北大地,那里,正盘踞着一支强势的力量——夏。
武德三年十二月中旬,王世充派出自己侄儿王琬和大臣长孙安世,前往河北窦建德地都城洺州求援。武德四年一月初,窦建德在山东莱州收到了王世充的求救信。而在同一时间,唐将李世勣奉秦王将领,率领部属已经赶到了虎牢关,他的任务是拿下虎牢关,彻底切断夏军与郑军的联系。
李世民下出攻占虎牢关这步好棋,却是窦建德送给他的灵感。原来窦建德在接到王世充的求救信后,和大臣们一番激烈的讨论后,最终决定援救王世充,理由很简单,唇亡齿寒,三方鼎立对窦建德的大夏政权最为有力。当然,窦建德他们也想当一回渔翁,让李唐和王郑鹬蚌相争的两败俱伤。大夏才能得到最大地好处,说不定还能一举两得。
窦建德思前想后,写了两封信送到了洛阳前线。一封是写给王世充的,他告诉王世充,自己这边正在打孟海公,前来援救需要一点时间,让王世充坚持住。一定要坚持到底;另一封信却是写给李世民的,窦建德以和解者的身份请李世民立即撤兵。放弃攻打洛阳的想法,否则,唐军将面临夏郑的联手攻击。
命人将窦建德的使者李大亮“好好”地安置到后营去以后,李世民脸上地笑没有了,带着杀气的眼神狠狠地看着窦建德地书信:“诸位,有何建议?”
宇文化及先站了出来:“秦王,记得去年出兵之前。陛下曾经提醒过夏郑联手的可能,现在看来,陛下真是高瞻远瞩呀。”
李世民点头:“不错。只是,这仗已经打了半年了,眼看我们就要拿下洛阳了,窦建德却要来援助王世充,我们该如何应对?”
房玄龄跨了出来:“秦王,暂时不予理会为上策。”
“怎么讲?”
“窦建德只是派了一个人。拿来一封信,这不叫出兵相助。既然还没有出兵,我们大可当作没收到这封信。”
封德彝很赞同房玄龄说的这句话:“不错,眼下就快拿下洛阳了,难不成为了这么一封信就退兵?我大唐数万雄兵,还怕了他窦建德一封信不成。以我看。秦王大可回他一信,让窦建德少去想好事,我们把王世充打的快不行了,他来捡便宜。”
“说的好。”李世民一拍案几:“来人,传我军令,不许放走李大亮。至于回信嘛,本王根本没收到什么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营帐中一片笑声。
李世民环视一下众人,高声叫李武前来听令:“李武,你速去管州。通知李世勣。命他立刻率军攻占虎牢关。”
房玄龄一愣:“管州位置非常重要,李世勣离开后。若是……”
李世民微微一笑:“本王相信李世勣的能力。虎牢关只要能掌握在我军手中,窦建德即使马上南下,他也到不了洛阳了。”
房玄龄恍然大悟:“正是,夏军要来洛阳,必经虎牢。”
虎牢关里此时正好群龙无首,王玄应带着粮草跑去支援洛阳,一去不返,加上虎牢关外围的管州、荥州都落入唐军手中,虎牢关地守军是惶惶不可终日。因此,李世勣带着兵马才来到虎牢关外,这里的守军就投降了,李世勣不费一兵一卒得到了虎牢关。
得到李世勣的汇报,李世民放下了一半心事,命令大军向洛阳城发起攻击,他要抢在窦建德南下前拿下洛阳城。在李世民看来,此时的王世充应该失去了战斗力,孤城一座的洛阳应该坚守不了多长时间,他准备在一个月内结束战斗。武德四年二月,一场惨烈的攻防战拉开了帷幕。
“唐瑛,你整天闷闷不乐地坐在门口也没用呀。”一屁股坐在唐瑛身边,张小六就剩下叹气了。
被单成“押解”回到洛口仓的庄里后,唐瑛就在日夜想办法回洛阳,可就是想不出办法来。洛阳外围已经被唐军完全占领了,而洛口仓被唐军拿下后,唐军在洛口仓通往洛阳的水陆要道上都设下了层层关卡,目地只有一个,不准任何人靠近洛阳。这样的情况下,任凭唐瑛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回洛阳城的法子。
“唉,要是有飞机就好了。”唐瑛听了张小六的话,郁闷地喃喃自语。她想飞进洛阳城呀!
“啥?飞……飞啥?”
“没啥,我是想,要有鸟儿的本事就好了,唐军卡得住地上,卡不住天上吧。”
张小六噗哧笑出了声:“庄主,别想这些了。依我看,你不如去唐军找找秦将军他们,或许还能帮你想点办法。”
唐瑛叹气:“眼下是敌对双方,他们不把我扣押在唐营就算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把我放进洛阳城?就算我去说要进城劝降,也不管用。咱们的单大将军似乎是铁了心要在洛阳安家了。愁。”
“安家?”张小六没明白。
“永远留在洛阳。”唐瑛长叹一声,托腮望天:“可是,他怎么就不想想孩子呢?难道他真想让三个孩子陪他一起死?还是真地指望徐世勣能保住孩子们?”
张小六总算听明白了:“庄主,我看单将军是指望你保护孩子们了,要不,他怎么会让俺们都知道你的事情,还逼着你留在这里?”
单成把唐瑛一送回洛口仓,就把唐瑛女儿身的秘密告诉张小六他们几个唐瑛的心腹了,气的唐瑛真的狠狠揍了单成一顿。好在张小六他们都理解唐瑛的处境,也佩服她的能力,倒是没什么特别想法,一如既往地把唐瑛当主子。
听了张小六的分析,唐瑛点头又摇头:“我当然知道单将军的想法,问题是,我人不在洛阳城里,怎么去保护孩子?难不成他指望我去找徐世勣他们?唔,好像这样也行。只是,真等到洛阳城破,不知道嫂子和孩子们会不会被饿死。愁呀!”
“愁也没用,好在你先前拉了不少粮食过去,有豆子在,估计不会饿死。”张小六也叹气:“豆子有挨饿地经验,加上你地嘱咐,这小子也机灵,你放心吧。”
“我能放心才怪,不是不相信豆子,只是,我怕豆子也会出事。真不该让他离开单府单独出去住。乱兵之中,能难说呀。”
张小六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没事,这小子命大,有福。对了,庄主,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豆子和易水,我估摸着两人对眼了,想成全他们。”
唐瑛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嗯,虽然都还不大,也能办喜事了。这样,等把豆子从洛阳城里弄出来,就给他们办了。”
张小六摇摇头:“庄主,我劝你别白费心思了,从年底到现在,两个月里,你试了五次,哪次成功了?上一次要不是我动作快,你就被洛口的唐军给抓去了。”
唐瑛大大地叹口气:“我以为那是一条小道,唐军不会知道,谁想到那里也有巡哨。”
张小六笑了:“回吧,先吃饭,别洛阳城还没进去,倒把你自个儿给愁坏了。”
唐瑛翻白眼了。自从知道她是女地,张小六似乎比从前更加关注她的身体状况了,也让她少了不少自由活动的机会,这种后遗症,却是唐瑛最不耐烦,也最无可奈何的事:“吃饭,吃饭,气急了,我去闯唐军大营。”
“找死很快。”
扔下这句话,张小六转身就走,惹的唐瑛在他身后伸了伸拳头,不过,没敢往人身上打。
第一百四十三章 遇袭
唐瑛在洛口仓发愁无法进洛阳城,还有一人也在望着洛阳城的城门发愁,这人就是李世民。在二月初,李世民曾率军欲从北邙山移师洛阳城西苑的青城宫,进一步缩小了对洛阳城的包围圈,然而就在这里,唐军却吃了一次暗亏,差点被王世充袭击得手。
原来,青城宫是一个地形相当复杂的地方,山丘,河道,外加茂密的林木,极不利于擅长平原作战的唐军骑兵。在青城宫与北邙山之间有一道谷水河,而在谷水河靠近青城宫这边,修有一条人工筑成的谷水大堤,越水而过的骑兵要进入青城宫地带,就必须翻过这条大堤。
王世充得知李世民率唐军欲攻取青城宫后,立即想到了谷水上的这条长堤,他决定利用这处特殊的地形,给唐军一点教训。他亲率两万大军出城,列阵在谷水河边,将长堤挡在了大军的身后,正面却摆出与唐军决战的架势。
李世民见郑军肯出城作战,异常兴奋,他巴不得王世充出城与唐军决战,野战总比攻城舒服。李世民丝毫没想到王世充的出击是另有玄机。这一场大战一开始,唐军兵分两路,步兵渡河向敌军发起正面攻击,李世民率精骑兵从邙山上居高下冲,攻击郑军的侧翼。
两军正面战场的厮杀很激烈,郑军以逸待劳,对唐军的渡河部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两军在谷水河岸上展开了一场混乱地大拼杀。双方胶着在一起,大刀、长矛不时地碰撞又分开,大块大块红褐色的血迹留在了河岸上,又被湿润的水气慢慢地带到泥土里,沁入地底下,混合在了水中。
当唐军的步兵冲向郑军军阵的瞬间,李世民率领着骑兵冲下了山坡。飞速越过谷水,从郑军侧翼狠狠地插了进去。惊叫伴随着铁器的撞击声响起。郑军在出乎不意的打击下,抵抗地力量大大减少,唐军铁骑经过之处,郑军纷纷四下散开,唯恐避之不及。
李世民率领的数百骑很快冲过了郑军地军阵,到达了郑军的背后,正当李世民四下寻找王世充的影子时。他赫然发现,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长堤,而“溃散”的郑军正向长堤上奔逃,而洛阳城的城墙在长堤后展露出身姿,似乎在向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这一刻,李世民忘记了危险,忘记了眼前地敌人,他眼中只有那道城墙。洛阳的城墙。只要翻过这道长堤,就能冲进洛阳城,就可以一战而定天下。这个想法让李世民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胜利的渴望使得李世民不顾一切地一拽战马缰绳,向长堤冲了过去。
长堤翻过来了,李世民却突然发现。在他的身前,是一排排的郑军正在等着他,长矛闪着死亡的亮光指向他,而郑军弓箭手的箭已经在弓上,弦已拉满。李世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见身后只有数骑跟了上来,而紧跟在他身后地大将只有丘行恭一人。
不好,上当了。李世民的反应非常之快,他使劲一勒战马的缰绳,将马头拽向侧面。训练有素的飒露紫马上停下了前冲的身形。腾空的蹄子半空中一变方向,带着李世民侧身飞奔起来。李世民半伏在马背上。顺着长堤向前奔跑,将郑军地弓箭抛在身后,丘行恭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只能依靠战马的速度来摆脱敌人的弓箭。
郑军好不容易见到李世民落入陷阱,岂能放过他,数百骑兵从长堤的前后左右围了上来,而四面八方的弓箭也源源不断地冲李世民他们射了过来。李世民正在策马奔逃,突然听到飒露紫发出的一声哀鸣,紧接着奔跑的速度也慢慢地缓了下来,他知道,战马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李世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跳下战马,意欲寻路杀出去。
紧跟在李世民身后的丘行恭看到主帅突然跳下了战马,他心知不妙,赶紧拽住缰绳定神一看,见飒露紫地前胸x入了一支长箭,而它地身侧和后面也插上了数支长箭,飒露紫痛苦地甩着马蹄,原地转圈,挣扎着不肯倒下。
丘行恭没有多想,他甚至根本来不及去想什么,跳下战马将缰绳往李世民手里一塞:“秦王上马。”同时拽过飒露紫的缰绳,一伸手拽住战马前胸地箭杆往外一拉,箭头带出一道血迹脱离了战马身体,飒露紫痛的长嘶一声,扬起了半个身子,又重重地踏在地上,使劲地喘着粗气。
丘行恭顾不上其他,起手将飒露紫身侧几支有威胁的箭矢拔了出来后,拽着飒露紫向长堤下带,在他前面敢有挡道者,一刀一个,杀的敌人是人仰马翻。而李世民骑在丘行恭的战马上,跟在丘行恭身边,手中弓箭不停地向四面围过来的敌人射去,一箭一命,射的敌人竟不敢靠前半步。就这样,一个射远处敌人,一个砍杀身边敌人,在君臣十分默契的配合下,李世民和丘行恭愣是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下了长堤,长堤下死命爬坡的骑兵部队汇合了。
李世民遇险的时候,齐王李元吉也遇到了危险。他本是跟在李世民左右冲向郑军军阵的,冲进去后,他是冲着人多的地方杀,一通猛砸猛杀,只顾杀的痛快,却乱了方向,虽然也到了长堤下,却和李世民不是一个地方。
就在李元吉杀的痛快时,突然,他挥出去的长槊被人架住,紧接着,一股大力将他的长槊掀开,同时,他就看到一柄不亚于他手中长槊的黑色长槊冲他砸了过来。李元吉反应还是不慢,眼睛里看到敌人的兵器,他手中的长槊已经收回招架了上去。咣当,槊头与槊头狠狠地碰撞在一起,迸发出颗颗火星。
李元吉感到手上的槊杆传来一股炙热的气流,震的他手臂发麻,他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向对手看去。红色战袍,黑色盔甲,络腮胡须向外张开,一张凶神恶煞般的脸正在对他冷笑。不需要对方报上姓名,魏宣武陵一战后,单雄信的这张脸已经被唐军将领记住了。
李元吉看清对手是单雄信后,也想与对方狠狠较量一番的,但他眼睛余光扫视到周围,却是吓了一条。原来,他的左右正有无数郑军蜂拥而来,而他的前方却出现了一条大堤,挡住了前面的路,他的身后,却只有几十人跟随,也渐渐陷入郑军的分割包围中。
不好,郑军在这里设下了埋伏,这个念头一出现在脑海里,李元吉急忙拉转马头,向谷水方向跑,一旦真被包围起来,他一个人可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更何况,他的跟前还有郑军的第一猛将虎视眈眈。
其实,真在平时两个人较量起来,李元吉长槊使的不比单雄信差,真要一对一地打,两人难说谁输谁赢。可此时不同,一个一心想的是赶紧冲出包围,逃出去;一个想的是要杀就杀大人物。单雄信错过了一次杀李世民的机会,眼看着有杀唐军齐王的机会,他绝不会放弃。就这样,一个前面死命地逃,一个在后面玩命地追,李元吉被追的气喘吁吁,肚子里不停地问候单雄信的家人祖宗。
李世民和邱行恭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郑军包围圈后,定下神来一看,唐军精骑兵被郑军分割包围在长堤之下,都在苦苦地冲杀,其中秦琼、程咬金聚集在一起,尉迟敬德在另一块圈子里,都在拼命向长堤上冲。李世民知道,这些将士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突围回来了,怕是还在死命地去追自己。
想到这里,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把气憋足了,才扬声大喊:“本王在此,都过来。”
邱行恭明白李世民的用意,也急忙在一边高喊:“秦王在此,秦王在此。”
此时,看到李世民的唐军都朝这边聚拢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秦王,秦王。洪亮的声音穿透郑军的喊杀声,传到唐军的耳朵里,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所有还在长堤下苦苦冲杀的唐军立马变换了方向,向李世民这边冲了过来。
唐军是过来了,郑军也被吸引过来了,顿时,在朝着李世民所在的这个方向,两大军团死死地绞杀在一起,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
李世民正在聚拢手下将士,突然发现李元吉死命向这边跑,而就在李元吉身后不到几米的地方,单雄信狠命地追。李世民倒吸一口冷气,向周围看看,正好看到秦琼已经突到距离他很近的地方了。李世民马上冲秦琼高喊:“秦叔宝,去助齐王。”
秦琼宝顺着李世民大刀指的方向一看,赶紧拽转马头,向李元吉来的方向迎了过去。秦琼的行动被紧随其后的程咬金看在眼里,他稍微一愣,也马上跟在秦琼身后冲去。看到两员猛将迎了过去,李世民才算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举荐
那边,单雄信紧紧地追在李元吉身后,眼看就快追上了,却突然听到两声大喊:“单雄信,不要逞强。”他抬头一看,得,又是熟人,而且还是两个,老子打一个可以,打两个,没这能耐。他狠狠地冲李元吉后背“呸”了一声,拉转马头,转身就跑,老子不跟你们打。
秦琼和程咬金一看,你很知趣,我们也不追,放过李元吉,两个人也转身跟在李元吉身后向李世民处杀了过去。李世民身边很快聚集起上千名骑兵,没有犹豫,李世民带着这些人,就像刚刚从山上冲下来一样,再次冲向郑军,一场短兵相接再次展开。
这一天,双方激战了整整三个时辰,当王世充下令收兵之后,郑军缓缓退入了洛阳城。唐军虽然如期占领了青城宫,缩小了对洛阳城的包围圈,也击杀了郑军六七千人,但也付出了伤亡四千多人的代价,唐军将领几乎人人带伤,连李世民也未能幸免。
坐在营帐里一边裹伤,一边听李元吉大骂单雄信,李世民的脸上却是轻松的笑,今天这一战,郑军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被唐军的反击给杀的只能撤退进城,这让李世民看到了破城的希望,王世充经过了两次失败,肯定没什么战斗力了,他决定趁胜追击,从明天起,不分昼夜,强攻洛阳城,一定要赶在窦建德南下前拿下洛阳城。
李世民的想法很好,可惜。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当年李密为什么围困了洛阳一年多都没能打下洛阳,仅仅是个人地能力问题吗?对于这个问题,李世民曾经困惑过,他很快就为当年的困惑找到了答案。
“秦王,郑军的投石车太狠了,我们的人还没能进到弓箭射击距离。就被砸的人仰马翻,伤亡惨重。”
“秦王。郑军的强弩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射出地根本不是箭,简直是大刀,而且还能连发,往往是咱们的人才躲开第一箭,第二箭,第三箭又到了。死伤太多了。”
“秦王,洛阳城墙太高,我军地云梯准备不足,需要重新制作。”
“秦王,洛阳城墙很厚,我军的投石车根本不起作用。”
“报,秦王,郑军用水灌了我军的地道。”
“报。秦王,郑军投石车摧毁了我军百架高梯。”
“报……秦王,我军伤亡近万,屈将军命小的来问,还攻不攻?”
十天之后,李世民终于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案几上:“收兵。”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的眉头也没有展开过。洛阳城的坚固,郑军的顽强,城中防守械具地强悍都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自围住洛阳后,十天连续不断的进攻,不仅没跨上洛阳城头一步,还伤亡了近两万将士,可无论唐军怎么拼命,就是拿洛阳城的城墙和城门没有丝毫的办法。
“他祖母的,这仗还怎么打?都打了半年了。一点进展也没有。”李元吉骂骂咧咧地走进中军大帐。
在唐军中。李元吉并不是第一个发牢骚的人,其他将领或多或少地发了不少牢骚了。本来去年年底以前。唐军的进展非常顺利,洛阳城周边地大小城池连带郑军的防守阵地都被一一拿下,眼下就剩下洛阳城一座孤城了,可就是这座孤城,却让唐军将士们在损失了近两万人马的情况下,依旧毫无办法攻下。唐军全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厌战和失望的情绪。
不仅唐军上下都疲惫地等着李世民下令班师的命令,连远在长安的李渊在得知唐军攻城失利,损失惨重地时候,也派人给李世民送来密函,让他酌情考虑回军的问题,实在不行就先撤,休整一段时间后再打。
撤军就意味着失败,撤军就意味着半年的努力成为泡影。李世民很清楚这点,一旦唐军撤走,王世充会很快收复洛阳城周围的城池,而窦建德也会借机快速南下,与郑联手侵吞河南地界,或者,窦建德会在唐军是身后捡拾胜利果实,一并吞下王世充,从而快速扩大地盘和势力,这样,唐面临的就不会是两个相对弱的对手,而是一个一点也不亚于李唐的势力。
烦躁地起身在营帐里走来走去,李世民那张阴沉的快要出水的脸把李元吉都吓住了,他赶紧闭上嘴,不敢在出声。其余将领更是看着李世民不停走动的身躯大气都不敢出。
急促走了好几圈后,李世民停了下来,凶狠地目光在营帐中扫了一圈后,沉声道:“本王只说一次:洛阳未破,誓必不还,军中上下胆敢言班师者,斩!”
面对一群目瞪口呆地下属,李世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解释:“河南,除了洛阳城,已经全部掌握在我们手中,只剩下洛阳一座孤城,王世充能坚持多久?当年李密放弃攻取洛阳城而去与宇文化及决战,从而白白失去了进入洛阳城的机会,今天,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再说,我们撤军后,这个胜利果实会落到谁地手里?窦建德。你们甘心吗?本王不甘心,大唐不甘心,你们也不会甘心!”
一席话说的众人低头不语。李世民松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点,才道:“本王知道,你们心疼三军将士,心疼本王,可是,困难一定是暂时的。当年,我们一起打薛仁杲、打宋金刚的时候,不困难吗?比现在困难的多。可我们坚持下来了。本王坚信,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坚持下去,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誓死跟随秦王。”尉迟敬德、秦程咬金、邱行恭、长孙顺德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好。本王要的就是这样的决心。”
屈突通看看大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秦王,我们能坚持,可,皇上那儿……”
李世民看了屈突通一眼,他明白,屈突通是在提醒他,做出不撤军的决定,一定要跟皇帝沟通,否则,引起长安那边的猜测,对大军不利。
李渊能很快知道前线失利的消息,是因为他在李世民身边安置有自己的耳目,不要说别人,就是宇文士及和李元吉也会时时刻刻把这里的消息报告给皇帝,而李渊给李世民的密旨,这几个人也应该知道。所以,屈突通的提醒非常及时。
李世民思考了片刻,把目光看向了封德彝,这个人,既是主战派,又是皇帝信得过的人,派他回长安应该是一举两得的措施:“封大人,这里的情况你都清楚,正好父皇派人询问这边的战况,本王想请大人回长安一趟,不知大人……”
封德彝马上就站了起来:“老臣这就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动身。”
“好,劳烦大人了。”
入夜之后,唐军营地里寂静一片,连日的战斗使得大家都疲惫异常,军士们早早就休息了,而将军们也因为李世民下达了长期围困洛阳的命令而暂时放下了心头之事。李世民坐在营帐中并没有休息,静静地思考下一步的行动。围城简单也不简单,后续的粮草问题,窦建德问题,朝中的议论,军中的军心等等,都需要主帅找出解决之道。
“秦王休息了吗?”
“还没有,需要小的去通报吗?”
营帐外传来低低的对话声,将李世民从沉思中唤醒:“李武,何人在外面?”
李武掀开营门走了进来:“秦王,秦叔宝将军在外求见。”
“请他进来。”
秦琼很快就走了进来,一直走到李世民跟前才停下脚步,并看了李武一眼。李世民明白了,这位半夜跑来,一定有什么瞒人的事情,他冲李武使了个眼色,李武快步走了出去,把住了帐门。
“何事?”
“秦王,末将想起一个人,或许能对我们攻打洛阳出几个好主意。”秦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谁?”李世民的兴趣腾地来了。
“王英。”
李世民没有料到,秦琼竟然提到一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名字,不觉有些发愣:“是他?”
秦琼低着头,没看见李世民脸上的诧异。推荐唐瑛前来的想法,在他心中已经很多天了,但他的内心一直很矛盾。按理说,这个时候,唐瑛能置身事外最好,可是他又觉得,唐瑛此时参与进来,并为攻取洛阳立下大功,似乎好处更多。思前想后,秦琼还是下了决定,先把唐瑛拉下水,至于到底是好是坏,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李世民不知道秦琼推荐“王英”的目的并不简单,他仅仅以为秦琼是为他这个主帅着想,所以推荐人才。可李世民的内心已经激动不已了。大半年以来,与王英相处的点点滴滴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他不是没派人找过王英,可那几个到洛阳和周围城池寻找的人都没有得到一丝消息。眼下,秦琼突然推荐王英来破洛阳,让他预感到他又能见到王英了,他不激动才怪。
第一百四十五章 强请
望着秦琼阴晴不断的脸色,李世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的很淡,他不能在下属面前****出内心的想法:“为什么?”
“他在洛阳城里住过一段时间,应该对洛阳城的一切比较熟悉。末将觉得,他或许能为我军攻打洛阳,想出什么办法。”
“嗯?”李世民觉得秦琼拿出的理由有点可笑:“叔宝将军,你也在洛阳城住过。”
秦琼赶忙解释:“不一样。王英有种本事,只要他走过的地方,都能牢牢记住地形。以前在瓦岗军的时候,末将对他的这种本事真是瞠目结舌。”
李世民的眼睛也瞪大了,急切地问道:“真的?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洛口仓,他在洛口仓外有个庄子,我昨天从一个亲卫那里知道了他的住处。”秦琼立刻回答。前些日子与郑军之战后,唐军俘获的俘虏中有单雄信的亲兵,也是以前唐瑛训练出来的兄弟之一,秦琼从他那里得知了唐瑛的去向。
李世民急切的表情并没有让秦琼多想,毕竟天天为破洛阳而操心,得知有人能帮忙,任何一个统帅都会露出李世民这样的表情。
“将军可有把握将他请来?”瞬间的激动过后,李世民却突然冷静了下来,他对王英当初面对他时的冷淡和那份超然记忆犹新,如果王英真的愿意前来帮忙,应该知道他率军苦战的消息。可,王英并没有这样地主动。
“有。”这个问题也是困扰秦琼多日的问题,不过,他此时已经有了办法。
李世民马上就道:“你需要多少时日?”
“末将一定快去快回。”
李世民一听这个回答,就知道眼前这位的把握也不大。他沉思了一会儿:“去吧,不要让本王失望。”
秦琼马上躬身回答:“秦王放心,王英对您敬仰有加。得知您有麻烦,一定会来。”
“但愿吧。”轻轻吐了一口气。李世民对王英这个人还是琢磨不透,总觉得这人与别人不一样,并不是一个好掌握的人。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掌握这个人,却希望能留下他在身边。
唐瑛千方百计地在想混入洛阳城的办法,甚至打起了唐军的主意,却没有想到。有人先打起了她的主意,并已经在实施“绑架”她地行动了。
“庄主,庄主,庄主……”
喊声由远至近,不仅急促,还夹杂着一些恐慌。正在屋里和张小六查看账册的唐瑛听到这样地喊声,立马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把账本一放。起身就往外走:“糟糕,一定是出事了。”
张小六也是一个激灵,将手中的账册放好后,赶紧跟了出来。
谭老2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冲进了院子,看见唐瑛赶忙就喊:“庄主。出事了,城里的铺子被唐军给查了,咱们的弟兄和小六媳妇也被抓了。”
“怎么回事?”唐瑛大吃一惊:“铺子里除了剩下的几缸醋,啥也没有呀,怎么会被查封?”
“不知道。”谭老2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城里地唐军将领派人传话,说是要庄主你亲自去领人。”
“传话的人在哪儿?”
“是城里的邻居。他也没说清楚,就说那边让你去领人。”
张小六走到唐瑛跟前:“这事有蹊跷,庄主不能去。这样,我去,我是铺子的主人。被扣的又是我媳妇。我领人说的过去。”
唐瑛摇头了:“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去。怕是连你一起扣下了。”
谭老2急了:“庄主,要不,把兄弟们集中起来,咱们把人抢回来。”
唐瑛笑了笑:“干吗?咱们不是匪,不是盗,又不造反,老百姓一个,能跟官军对着干?那是找死。”
“可,这事明显是冲着庄主你来的。”谭老2很清楚地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张小六也同意地点头:“庄主,唐军点明让你去领人,说明这是冲你来地。还是我去见见他们,真是冲你来的,我就说你不在。你抓紧时间赶快躲起来,只要他们找不到你,也会放人的。”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唐瑛叹口气:“我也可以肯定这是冲我来的。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因为他们既然这样做,就一定清楚我在这里。如果我不去,那么,唐军下一步就会来庄子里抓人了。”
“让他们来好了,唐军想攻进庄子也没那么容易。”谭老2哼哼了。
唐瑛笑了,拍拍谭老2的肩膀:“好兄弟,你们地心情我理解,你们的想法我也清楚。但,我不能让你们这样做。唐军真要抓我,怕是早就冲过来了,咱们这小小的庄子,哪里经得住唐军的冲击,三五下就被夷为平地了。所以,我觉得他们只是想找我,不见得有事。”
“我只是怕,单将军已经被……这些人会带你去洛阳。”张小六的担心并不是无的放矢。
唐瑛也想到了这点,不过,她的想法却没那么悲观:“果是那样,我还巴不得,正好去见秦王为单将军求情。大家不要多想,等唐军把人放回来,你们照常过日子。”
张小六摇头了:“可是,万一……”
“不会有万一。”唐瑛对自己可能遇到的处境很有把握:“秦王是个重情义的人,再说,他也不会为难一个曾经帮过他的女人。”
这句话一说,张小六他们倒是轻松了下来,是呀,他们怎么又忘了,他们地庄主可是一个女子。
“庄主分析地在理,我们就按你的嘱咐办。只是,他们真要带你走,我们该怎么办?”
唐瑛想了想:“我肯定还能回来,这点你们无须担心。我走后,你们还是继续购买和存贮粮食,洛阳大战之后,这些粮食一定能派上用场。等我地通知后,你们就把粮食送去洛阳。万一唐军攻占洛阳后,你们还没得到我的通知,就自行把粮食送去洛阳。”
张小六点头答应:“庄主,你切记不要逞强和秦王对着干,这个人太厉害了。还有,单将军那里,你……不要干傻事,能把夫人和孩子带回来就不错了。”
唐瑛长叹一声望天:“尽人事,听天命吧。好了,大家各自准备去吧。”
嘱咐了张小六他们,唐瑛唤来易水,让她把自己的盔甲战袍弓箭等收拾出来打成包裹,她自己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换好衣服,再把袖里箭带好,才慢慢出了院子,牵上马向庄外走去。
还没走出庄子,得到消息的人们都跑了过来,大家全都围在庄子院的门口,依依不舍的看着唐瑛,低声抽泣着,不想让她走。唐瑛只能慢慢地安慰他们,狠下心来向外挤,看着这些人,唐瑛心中也充满了不舍,从内心来说,她真想和这些人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但,她必须去做还没有完成的事。
洛口仓城的驿站里,秦琼盯着准备好的一桌酒菜发傻。他其实很清楚,依唐瑛的性子,他根本没法子把唐瑛请到唐营里去,所以,在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只能利用唐瑛的义气做文章,采用这种比较卑鄙的手段把唐瑛绑架到洛阳去。眼看着唐瑛快到了,他却不知道面对唐瑛的时候该怎么办。
“将军,您等的人到了。”秦琼的贴身护卫大声通报。
“啊?请他进来。”秦琼从发傻中清醒过来,急忙吩咐外面的人。
唐瑛快马赶到洛口仓,才进城,就看见秦琼的亲卫陈安,也是她昔日训练出来的兄弟,正笑嘻嘻地站在城门口迎接自己。唐瑛放心了,既然是秦琼在找她,她没事,麦子等人也不会有事。看样子,秦琼怕还是奉命行事,知道自己脾气执拗不好请,这位大将军便采取了非常手段。心里冷哼一声,唐瑛就没给昔日的战友好脸色。
陈安深知唐瑛的脾气,见唐瑛脸色不好,他暗自吐了一下舌头,赔着笑上前行礼:“小将军,秦将军在驿站等你。”
唐瑛冷笑:“你把小六的醋铺卖给了秦琼?”
“我可没这胆子。秦家老夫人在这里住了一年,秦将军啥不知道呀!”
面对陈安的叫屈,唐瑛翻了个白眼:“带我去见你们秦大将军。哼哼,当了大将军,越发没出息了。”
陈安哪敢回嘴,赶紧走前面去了,心里却暗暗好笑,秦大将军处处吃香,今天要吃瘪了。
唐瑛跟在陈安身后朝城里走,边走边思考应对之策。自己没危险,庄子和铺子也没危险,这里她倒是可以放心了,可另一个可能马上就出现在她脑子里。洛阳大战进行大半年了,秦琼这时候跑来找自己,绝不是一般的奉命而为,一定有什么紧急情况让他必须把自己找到。
什么样的紧急情况能让一个大将军离开战事激烈的战场跑来找一个与战争无关的人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战场上出现了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秦琼需要自己去说服单雄信投降,因为洛阳之战中能与她扯上关系的只有单雄信了;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向李世民出卖了她。
第一百四十六章 缘由
唐瑛估计是李世民知道了自己的一些事,于是,李世民下令让自己前去,而秦琼等人想要报答自己,于是,讨了这个差事。剩下的问题是,她该如何应对这些可能呢?
到了驿站,将战马的缰绳扔给陈安,唐瑛大步走向驿站的客房,慌的门口守候的人急忙通报秦琼。
而唐瑛听到秦琼用了“请”字,她暗暗好笑,却板起脸腾腾腾走了进去:“秦琼将军,大驾光临通知一声就是,何必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秦琼一听,哟,真不给我面子,骂的多难听。他马上装出委屈要命的样子:“喂喂,我派人请你来,怎么不入流啦?难不成你希望我上门找你?”
唐瑛狠狠地逼向秦琼:“你把小六的媳妇都给抓了,还敢装无辜?人呢?”
“我没有抓人呀,只是把人请到这里来问了问你的状况嘛。”
“请?成,你真会请,都把我的人吓出毛病了,庄子里的弟兄们都想过来拼命了。大将军请人的派头是不是大了点?”
秦琼嘿嘿:“不过是带话的人说的夸张了点。不那样说,你能来的这么快?”
唐瑛不理秦琼的笑脸,垮下脸问:“我的人呢?你关哪儿了?”
秦琼嘻嘻一笑:“早回去了,我怎么可能关押他们。”
早想到了这种可能,听秦琼说了。唐瑛才算真正放心:“说吧,找我干吗?这么兴师动众,出事了,还是死人了。”
秦琼给唐瑛倒上酒,双手递了过去:“这些事目前都没有。嘿,秦王在洛阳听说你在这边,特来命我来邀请你前去洛阳叙旧。我不能露了你的底。只好……嘿嘿,嘿嘿。见谅,见谅。”
唐瑛接过酒碗,没喝,往桌子上一放:“就这事呀?不去。”
秦琼早料到唐瑛地臭脾气就会这样回答,嘿嘿笑着把唐瑛摁在座位上:“我到你的地盘还请你喝酒,这点面子就给我吧。再说,大半年未见。秦王真的很想见你。”
唐瑛眼珠子转了几转,你不说实话,我有办法让你说:“叙旧?秦王怕是忙的焦头烂额,有时间陪我叙旧才怪。你别拿秦王哄我。这酒呢,我还是不喝白不喝,来,大将军也请坐。我不耽搁你的时间,解决了这桌酒席。我回家,你回洛阳。等你们打下洛阳,有时间坐下来聊聊了,我再来找你喝酒。”
秦琼见唐瑛一副事不关己,自得其乐的样子,只好叹气:“你比我聪明。我来的目地你应该猜的到,这趟你非走不可。我也没把事情做绝,秦王依然只知道王英。”
唐瑛嘲讽道:“秦王不会在战事紧张之时想起找我这个闲人叙旧,只怕将军想立大功,把王英出卖给秦王了吧。”
“秦王一向求贤若渴,本将也算是举贤不避亲。”秦琼地脸皮也不薄,直接承认了。
“只可惜,你举的不是贤能,而是闲人。”
“这个,不由我来判断。反正这次骂由你骂。但必须跟我走。”
唐瑛喝口酒。淡淡地道:“你带我去洛阳也没用,我不会给你们出主意。你也别想用谁来威胁我。”
“有用没用,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唐瑛冷笑:“如果我不去呢?”
“怕是由不得你了。”秦琼叹口气:“这次,你一定要跟我走,就算被你骂死,我绑也要把你绑去。”
“秦琼,你明白我的性子,最恨别人逼我。”唐瑛夹了一口菜,放嘴里慢慢嚼:“李密逼不了我,王世充也逼不了我,你们的秦王也逼不了我,你觉得你能逼得了我?”
秦琼长叹一声:“我不能,可单雄信能,单家上上下下连带单家军你的弟兄们能。”
“你什么意思?”唐瑛腾地站了起来。
秦琼压低了声音:“告诉你,单雄信闯大祸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救不救他?不救,我可以马上就走。”
唐瑛紧张了:“他被你们抓了?你是让我去劝降?”
“还没有。”秦琼叹气:“不过,你应该明白,抓住他是早晚的事。真等抓了他再劝降,怕已经晚了。”
唐瑛点头了:“我明白了。秦王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想让我进城劝降。”
“秦王不知道。”秦琼苦笑:“我们都没敢跟秦王说这事。秦王要是知道了,不会让你进城劝降,怕是可能把你绑在城下一刀两断。”
唐瑛本来很紧张,听了这句话,她笑了:“你就骗吧,秦王是什么样地人,会怎么对待我,我清楚的很。”
“你不清楚。我告诉你,单雄信差点杀了秦王和齐王,唐军上下恨他恨的牙痒痒,只要与单雄信搭上边都不会有好下场,我是不是骗你,你自个儿想吧。”
“啊?!”唐瑛一下子明白了,她想起书中所写,单雄信追击李世民,结果被徐世勣拦了一下后,又被尉迟恭夺槊的那一段故事了。
“徐世勣被秦王派去夺虎牢关了,走前对我说,单雄信闯了大祸,要保命有点难,怕是需要大伙儿一起用劲。他走后我就想,你跟秦王有缘,如果你能为秦王攻取洛阳立下大功,怕是能换取单雄信一条命。”秦琼见唐瑛傻愣住,才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所以,我在秦王那里说,你能绘制出洛阳城防守的结构图,可能有办法帮助我军快速攻下洛阳。”
他这一说,唐瑛郁闷了,她果然被秦琼出卖了,可,秦琼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你胡说什么,我这两年基本上都在这里,洛阳城的防守情况我怎么会知道。”
秦琼继续鼓动唐瑛:“你可以凭借那手过目不忘的本事绘制出洛阳城地城墙图。再说,你的本事我清楚,即便绘制不出图,也一定能帮上秦王。就算帮不上,我相信你有办法让秦王看重你。你听我的,无论如何也要在秦王那里获得重用,只有这样才能帮单雄信。”
“就算我能帮上一点点小忙,也不可能让秦王高看我多少。如果说用功劳什么的来为单大哥求情,秦将军,你立下的功劳应该不少了。这样,你看在咱们以往的情义上,帮我为单大哥求情,如何?”唐瑛反将秦琼一军。
“该帮地忙我一定会帮,可不是我想帮就能帮的。”秦琼对此已想好了说词:“别说单雄信是头犟驴,在洛阳城下被我们抓住的他的手下,你训练出来的人,就是告诉我你在这里的那几个军卒,也不肯加入唐军。你说说,这不是找死嘛!所以,能让他们归顺的人,只有你,为了他们,你也得跟我走。”
唐瑛晒笑一声:“秦大将军,你就别哄我了。先用单大哥的处境吓唬我,现在又用几个弟兄的命骗我。什么非要我去劝,我就不信,你直接找秦王把他们要过去当你的亲卫,秦王能不答应?他们几个能不跟你走?”
秦琼搓手了,这位也太难说服了:“唐瑛,这样说吧,我那些功劳,唐营里是个大将都有,根本没啥特殊地,至于那几个兄弟,在单雄信没归顺之前,我也不敢留他们,万一……你带出来地人你最了解。而我和懋公想了很久了,要帮单雄信,除非立下奇功,可我们……”
“这种功劳我也立不下。”唐瑛叹气:“秦大将军,如果你还不对我说实话,我只能说,你这次是出了个馊主意,我们都会被你给害了。”
秦琼没招了,实话实说:“唐瑛,我实话说吧,我军在洛阳城下受阻,死伤颇多,秦王眼下处境很不好。所以,我想到了你。如果你能拿出快速攻占洛阳的法子,绝对奇功一件。既能帮了秦王,也能救单雄信。”
原来如此,秦琼是公私兼备,走了一招他自认地好棋。对李世民来说,如果有人能想出快速攻下洛阳的主意,李世民自然急切想得到这个主意,因此,怕是命令秦琼快点带自己前去。可,我真没打洛阳的主意,不过,或许能利用这次机会溜进洛阳。后面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过,这样做似乎会让秦琼为难,唔,他也算自找吧,顶多被李世民训斥一顿,让他多管闲事,活该。
唐瑛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经拿定了主意:“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你是想让我想出一箭双雕的办法,既能帮你们攻下洛阳,又可以救单大哥。好,我跟你走。至于攻取洛阳的办法,等我见到秦王时再议。”
“唐瑛,”见唐瑛答应了下来,秦琼又担心起来,觉得唐瑛的答应似乎太容易了。想了想,他的目光瞟向了唐瑛的右臂:“你可别想什么出格的事。眼下,我军已经把洛阳城团团围困了,打下来是迟早的事。你如果伤了秦王……”
唐瑛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冲秦王甩袖里箭的。王世充运气没了,天下是大唐的,这些我都清楚,所以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心中有数。”
秦琼松口气:“那就好。”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试探
秦琼如愿以偿地带着唐瑛赶回了洛阳城外唐军大营,按唐瑛的要求,他们拖延了半日,直到日落西山才进了军营。一进军营,两人直奔李世民的中军大帐,觐见李世民。
“秦王,末将不辱使命。”
李世民见秦琼,听他这一说,心中就是一喜,忙往他身后看去,却没看到想见的人,眉头微微一皱:“人呢?”
秦琼忙道:“在外面。他不想在您这里公开露面,所以让末将先来回禀…”
“他还是不肯留下?”李世民又失望了,脸色也不好起来。
“他脾气是有点怪,但,他答应为秦王拿下洛阳出力。”秦琼低了头,心里少不了埋怨唐瑛的执拗。
李世民轻叹一声:“算了,本王答应过不逼他。李武,去,把王英请进来。”
李武赶紧走出大帐,一眼看到唐瑛一身亲卫装扮站在帐外看洛阳城方向。走到唐瑛跟前,李武笑道:“王义士,咱们又见面了,秦王一直在等你消息。快请进吧。”
唐瑛回身微微低头:“麻烦李武兄弟了。”
李武冲唐瑛眨眨眼:“王义士,秦王可是真的想你,自从你在雀鼠谷离开后,秦王经常提起你呢。”
“呵呵,我明白,谢谢李武兄弟。”
“请进,请进。”
掀开门帘走进大帐,李世民已经大步迎了上来:“王英。我们又见面了。”
唐瑛微微躬身行礼:“见过秦王。”
“一别大半年,王兄弟过的可好?”
“惭愧,有劳秦王时刻关心了,王英真不敢当。”
李世民面对唐瑛这样地客气,心里可是说不出的别扭:“王英,多余的客气就免了吧,本王还是希望你能对本王实话实说。”
唐瑛微微一笑:“那。王英有个请求,不知秦王肯不肯答应?”
“哦?”李世民把眼睛看向秦琼了。王英是不是提了什么条件才肯来这里的?你都答应什么了?
秦琼赶紧摇头,他可真不知道唐瑛要玩什么花样。
李世民想了想,没说答应也没有拒绝:“王英兄弟想对本王说什么就尽管说,不必有什么顾虑。”
唐瑛却出乎两人意料地说:“秦王误会了,我来这里绝没提什么条件。我只是听秦将军说,唐军俘虏了我以前在瓦岗军中的几个兄弟,我以前对这几个兄弟还算有点恩。想去说服他们投降唐军,并让他们跟了秦将军,不知道秦王能否答应。”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成,回头叔宝带你去找人就是。”
唐瑛赶紧道谢:“多谢秦王。”
“呵呵,你多虑了,别说他们是你的兄弟,就算是普通军卒,只要他们答应归顺。本王都不会为难他们的。再说,我军从不虐杀俘虏。”
“秦王仁义天下闻名,王英深为敬服。”
李世民听了这句话,又叹气了,心想,你嘴上说敬服。却是始终不肯答应留在我身边效力,也够让人郁闷地了。
唐瑛见李世民一脸郁闷,不由地暗中好笑:“秦王,秦将军说你们攻击洛阳城受阻,不知道秦王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继续围困。”李世民想起秦琼把王英请来的目地,打起精神道:“本王绝不半途而废。听叔宝说王英兄弟有过目不忘以及绘图的本事,不知能否帮本王一次?”
“王英既然跟秦将军来了,就一定会为秦王想出拿下洛阳的办法。”
来的一路上,唐瑛已经想好了策略,她要利用这次机会进入洛阳城。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把单雄信放倒,不能再让他参与这场战争。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不惜去冒险一试。
“王英,你了解洛阳城的防守能力?”李世民听到唐瑛的回答,急忙询问关键问题。
唐瑛点头:“知道大概。”
“可有弱处?”
摇头:“我找不出。但我可以为秦王演示出洛阳地防守阵势,或许,秦王能看出。”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你如何演示?”
“秦王可知春秋墨子在楚国之事?”
李世民点头了:“本王明白了。你能做出这样的对攻图样?”
唐瑛嗯了一声:“我为秦王演示出来的双方对阵情况比图纸更形象。”
“哦?如何演示?”
唐瑛回头看看守在一边的李武:“我想劳烦李武兄弟为我弄些泥土和木块。”
李世民马上应道:“李武,你带两个人速去弄来。”
李武应声就走,李世民又将他叫住:“先把房玄龄、长孙无忌叫来。等等,齐王、宇文士及和别的将领也通知一声。”
唐瑛一听,赶紧对李武说:“李武兄弟,请等等。秦王,王英不想参加你的军事会议。”
李世民郁闷了,脸上却努力摆出一个笑容解释说:“本王只是想让他们都来看看你的演示,集思广益,或许能找出攻城的办法。”
唐瑛摇头:“秦王期望太高了,我实话说,只怕秦王看了我地演示后,攻城的信心会有所降低,所以,我建议秦王还是不要兴师动众为好。”
李世民吸了一口冷气,望着王英皱眉头了:“难道你认为我军真攻不下洛阳城?”
“强攻难以奏效。”唐瑛回答的十分干脆:“我为秦王进行演示,能说明地就只有这一个道理。”
“难以奏效?洛阳城真的这么难打吗?”李世民似问又似喃喃自语。
唐瑛淡淡地回答他这个问题:“李密打了两年。光是围困就近一年。秦王,若是洛阳城好打,王世充也不会当缩头乌龟,李密也不会兵败邙山,秦王的对手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世民叹气了:“本王还是小看了李密。王英,你似乎并不反对李密,卸甲归田。不肯为我李唐效力,难道你是因为李密?”
秦琼一听。不是这么回事,恰恰相反,他是上前一步就想插嘴解释,却看到唐瑛冷冷地瞥他一眼,他原地不动也不张嘴了。
唐瑛听了李世民这句似不解又似埋怨地问话,很郁闷,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事。谈洛阳的攻防怎么会让李世民想到这上面去了,莫名其妙。她正想回答李世民,却看到秦琼上前一步想插嘴,她一个眼神扔过去,秦琼把脸侧一边了。
“秦王,我是在瓦岗军呆过,但我没跟随过李密,也不会为了一个李密而卸甲归田。”话说了一半。唐瑛停顿了一下,方继续解释:“王英曾经告诉过秦王,我有我的秘密,这些秘密我不想解释,秦王也答应过不逼我。”
李世民凝视着唐瑛地脸,沉声道:“本王是答应过。但,本王也还是那句话,真心想你留在本王身边。”
唐瑛稍微侧了一下身子,避开李世民火辣的目光,苦笑道:“秦王,或许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圆满地解释,但不是今天。还是继续说洛阳城的防守吧,王英此番前来,也算为您效力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了:“好。本王期待你的解释。李武,你去把东西弄来。把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叫过来。王英,他们你都认识,本王需要。”
“好。”唐瑛点头了。
李武跑出营帐,找了两个人去弄泥土和木块,他自己亲自去通知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作为李世民的贴身侍卫,在听了李世民和王英地对话后,他明白无论是王英还是自家主子,对今晚后面地要进行的那个演示一定不希望知道地人太多,所以,他决定亲自去请两位谋士。
等李武带着两个军卒抗了一大袋泥土,提了一包木头回到中军大帐的时候,却正好碰到睡不着觉在军营里瞎逛的齐王李元吉。
见到李武他们,李元吉奇怪了:“李武,你们在干吗?这是弄的啥好东西?”
李武忙把手中的包袱放下,笑着大声回话:“回禀齐王,小人奉命弄了些泥土和木块。”
李元吉愣了一下,好奇了:“嘿,弄这玩意干吗?本王瞧瞧。”
李武嘿嘿笑着把包打开给李元吉看:“诺,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这些木块。干啥用,我就不知道了。要不,齐王问问秦王殿下去?”
李元吉点点头,还真很跟着李武走进李世民的大帐,营帐里人还不少。李元吉瞥了秦琼一眼,又看看躬身行礼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疑惑地问李世民:“秦王,快半夜了,你们还商议军情?”
李世民笑呵呵地回他:“四弟还没休息呀。我刚才跟他们几个商量着准备好好研究一下洛阳城的防守情况,后天让秦琼率部攻打洛阳城。”
李元吉冲秦琼点了一下头:“还打?咱们地损失够大了。”
李世民冷笑一声:“王世充的损失更大。你来的正好,跟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见说起攻城李世民的脸色就不好,李元吉可不想跟着瞎折腾,他是转身就走:“不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好了,秦王决定下来,我听命就是。”
李世民自然也不会挽留他:“也好,你白天巡营也累了,早点去歇息吧。”
看着李元吉走出了营帐,李世民冲李武使了个眼色,李武急忙走了出去,把守在帐门口。这边,李世民将回避在内帐里的唐瑛唤了出来。唐瑛明确表明自己不想和太多的人接触认识,李世民也不想逼他,所以,听到李元吉在帐外地声音后,在唐瑛的询问目光中,李世民让他暂时到内帐中躲避。
唐瑛慢慢走出来,表面上没啥反应,心中却在叹惜。从李世民和李元吉短短的两句对话中,她敏锐地察觉到两兄弟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李世民还好些,称呼上也亲近些,但李元吉却是一口一个秦王,明显地疏远李世民,看来,书中所写的李家兄弟关系恶劣并非胡编乱造。可惜李世民这样的英杰,被逼着发动玄武门事变,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建议
“王英,你来吧。”看着秦琼把泥土倒在营帐中间,李世民冲唐瑛点头示意,他对唐瑛所说的演示还是很好奇。
唐瑛也不客气,顺手将帐中的水罐拿起,走到泥土跟前,开始堆土和泥。在李世民等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地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段缩小版本的城墙模型,城墙上还用泥土塑了投石车、强弩等守城械具。望着惟妙惟肖的城墙,李世民等人脸上的神情也从好奇变成了惊奇,同时,他们看向唐瑛的目光也变的不同。
秦琼和长孙无忌看向唐瑛的目光中充满佩服,房玄龄却是若有所思,而李世民却是炙热和不舍。
唐瑛能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她不去想这些目光的含义。她的这手所谓绝活不过是她以前的专业才能,本不应该展示在这个朝代,她也原本不曾想展示出来,但……暗中叹口气,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把城墙模型弄的差不多了以后,唐瑛就用随身的匕首将木块削成一个个小的方块,码放成一列列纵队样式,放在城墙模型外,把大点的木屑放在城墙上,然后又用泥土围绕城墙模型做了一条护城河。将这些东西全部摆弄完毕后,唐瑛才站起身到旁边洗了手。
“时间仓促,我只能做个大概。”走回到模型旁后,唐瑛才指着模型道:“若是时间充裕,我能做的更好更逼真一些。不过。就这些也能说明问题了。秦王请看,洛阳城地护城城墙比一般城池高了近三成,宽度足以二十人并排,其用砖之厚,一般投石车对它造不成实质损害。而这些木块就好比唐军攻城部队,城墙的坚固加上这些守城械具的攻击,攻城部队根本无法攻上城墙。光是过护城河,就要损失一半人马。”
房玄龄蹲在模型前。眉毛都皱到一起了:“王英,你知道这些投石车和强弩的数量吗?”
“不知道。”唐瑛并没有说谎,她的确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数目:“但据我所知,绝对不会少。这些东西还是杨侗当年防守洛阳的时候开始置办地,王世充进入洛阳后,又仿制了许多,其数量也大大增加了。另外。王世充还耗费府库囤积了大量的箭矢,制造了数十口巨型铁锅,专门用于城墙下烧滚水。至于滚木,巨石,铁盾等,也是数不胜数。坚守一年以上,绝无问题。”
唐瑛地话说完后,就看到李世民等人的脸色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难看起来。唐瑛叹口气,指着那条护城河继续打击李世民的攻城决心:“当年,李密设计伏击王世充,结果被王世充从天津桥逃回了洛阳城,李密一气之下,居然下令烧毁了天津桥。你们只能依靠浮桥通过护城河。而这道护城河被王世充加宽了不少。”
房玄龄点头了:“这道护城河的确是很大的障碍,我军的士卒有一半伤在这里。”
李世民蹲在模型前看了又看,眉头就没舒展开:“强攻,强攻真地不行。”
长孙无忌也蹲在模型前,却是拿着那些木块不停地挪过来放过去,听了李世民的自言自语,他苦笑:“看来,要想攻下洛阳城,没个半年一载的,怕是办不到。”
“想要短时间拿下洛阳城。从外面强攻绝对不行。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由内向外打。外面的部队策应城内的攻击,方有破城的希望。”见李世民他们都愁眉苦脸地对着模型。唐瑛把自己的建议说了出来。
李世民抬头看了唐瑛一眼,又低头叹气:“这个法子本王也用了。可是,郑军城内地防守非常严,本王的人和想要投唐的人几次偷袭城门都没成功,反而损伤惨重。”
唐瑛摇头了:“那样的攻击肯定不能成功。有两年的守城经验,郑军守洛阳那是熟能生巧,根本不能用常规的办法来攻取洛阳城。”
唐瑛这么一说,蹲地上地人都把眼睛看向她了。
唐瑛走到模型前,从内侧用手一推,城墙倒了一截:“由内而外,除了攻打和偷袭,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破坏。”
“如何破坏?”四个人异口同声地问。
“两个办法。一是破坏一处城墙或城门,给城外的大军定向攻击提供地点;二是破坏整个防御体系,让宽厚的城墙和这些守城的械具,通通变成摆设。”
李世民兴奋了,这两个办法好像都很不错。他一下子站起来,拉住唐瑛的手臂往座位上带:“来,咱们好好说说你的这两个办法。”
唐瑛笑了笑,跟着他走到了主帅的座位旁:“第一个办法是我在田里打围子想到的,在城墙下部挖一个大口子,用酒罐装满烈酒后用火引燃,这样,巨大的爆炸力就能摧毁一段城墙。但这个办法需要人,城墙上挖洞的人和运输酒罐地人。人数少了,短时间办不到,时间长了,就会被守军发现。我计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一百人。也就是说,秦王城里地内应至少需要一队人马才行。”
四个人同时摇头,这个条件相当于否决了这个办法,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唐瑛继续说:“所以,我地建议是想办法破坏洛阳城的防御体系,让洛阳城不攻自破。”
“怎样破坏?”
唐瑛道:“擒贼先擒王。洛阳城的防御体系的中心枢纽人物是王世充,只要拿下王世充,洛阳不攻自破。”
李世民摇头了:“不可能。”
房玄龄也叹气:“王世充要这么好拿,我军早就拿下他了。”
长孙无忌也在叹气:“城外都抓不住此人。他在内,我们在外,又怎么可能。”
唐瑛看了秦琼一眼,淡淡地说:“有可能,只要我能接近王世充本人,就有可能办到。”
沉默,营帐中一点声音都没有。李世民他们三个是用吃惊的目光看唐瑛,说不出话来。而秦琼却是被唐瑛地话给吓的发不出声音了,他这一刻一下子明白了唐瑛的打算,那就是趁机进洛阳城。
“不行,绝对不行。”半天后,李世民终于说话了,开口就是反对。
房玄龄却是惊讶地问:“你有条件能接近王世充?王英,你到底……”
长孙无忌却是跃跃欲试地看向李世民:“秦王。或许能成功,前些日子,那些少林僧人不是就用这个办法制服了王仁则,从而使得我军顺利拿下擐州城吗。”
少林僧人?唐瑛微微一怔,脑子里马上想到了少林寺,难道说,历史上还真有少林十三棍僧救唐王的事?
李世民听了长孙无忌的话却是在摇头:“不一样,那些少林僧人可是结伴而为。又买通了城门守将。王英只是一个人,如何能办这样的事,只怕还没接近王世充,就……”
秦琼也马上道:“王世充生性多疑,他绝不会让王英走进身前十步。王英,且不说你进城都有困难。即便进了城,你也不可能靠近王世充,你的袖箭只能近距离施用才有效。”
“袖箭?”李世民好奇地看向唐瑛地衣袖,同时却在摇头:“王英,就算你有办法能刺杀王世充,你又如何脱身?再说,即便你杀了王世充,他的儿子,还有忠心地属下,都不一定会放弃抵抗。”
唐瑛慢慢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袖里箭给李世民看:“秦将军。你这张嘴太快了。”
秦琼嘿嘿两声,心想。我差点被你给害了,也算小小报复一下。
李世民仔细看着唐瑛的袖里箭,惊奇地咂嘴:“王英,你的手真巧,这是自己做的?”
唐瑛嗯了一声:“本事欠佳,自保而已。”
长孙无忌也好好地看了一回袖里箭,却是摇头了:“这箭太小,果然只能近距离使用。王英,你有把握靠近王世充吗?”
“这个办法想都不要想。”回答长孙无忌的人却是李世民:“刺杀王世充并不能解决洛阳问题,反而白白搭上王英的性命,本王绝不同意。”
唐瑛笑了,放下衣袖冲秦琼笑:“秦将军瞎猜我地用心,却累的大家都想错了。我可没有刺杀王世充的意思。”
秦琼脑门上出汗了,心里嘀咕,你当然不是想去刺杀王世充,你想进洛阳城去救单雄信。可你进去后一定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了,等秦王知道了真相,我可惨了,要被秦王处分的。想是想,秦琼可不敢说,只能保定主意,坚决拖唐瑛的后腿,不让他进城。
李世民却问:“不是刺杀王世充,难道你想擒住他?”
唐瑛点头又摇头:“与生擒差不多。我在洛阳城认识一个神医,不仅医术高,还是制药圣手。我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毒药,给王世充服下,然后,用解药逼他开城投降。”
李世民再次摇头了:“这更不可能办到。你没办法给王世充下毒,这是其一;其二,你认识神医,王世充一样认识,他一声令下,这位神医难道敢不给他解药?”
唐瑛马上回答:“下毒的办法我已经想好。王世充喜好道士炼丹的那一套玩意,眼下大战之中,他一定焦急万分,身体就有不适之处,我可以用进献丹药的名义让他服食下毒药,然后威逼与他。”
“就算你成功给王世充下了毒,他若是不肯屈服呢?不受你地威胁怎么办?”
唐瑛叹气:“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成功的把握,但,不去试试,怎么能知道不行呢?”
“本王还是那句话,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本王绝对不会让你去冒这个危险。”
“秦王……”唐瑛和长孙无忌同时叫了起来。
李世民看长孙无忌了:“无忌,你想说的本王都明白,无须再说。”
唐瑛能感受到李世民对她的这种关爱,放在平时,她会被感动,但在现在,她却是焦急和不甘:“秦王,一城之人的性命,三军将士地性命,还有天下百姓期盼已久太平,这些都比王英的命重要。请你仔细考虑清楚,不要耽搁时间,浪费机会。”
房玄龄也看向了李世民:“秦王,王英说的有道理,再说,这件事也不一定不能成功。臣觉得,可以一试。”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事与愿违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份量,他也清楚,区区一个王英的性命肯定比不上急速拿下洛阳重要。问题是,他不忍也舍不得让王英去冒险。另外,他也觉得有些奇怪,按王英的脾性,似乎不应该这么积极主动地去承担这么危险的使命,他敏锐地感觉到王英提出这样的建议另有隐情。
秦琼见李世民沉吟起来,知道李世民也开始犹豫了,他有些急了:“秦王,房大人,这件事绝无成功的可能。王世充的为人末将很清楚,不要说他可能根本不会接见王英,就算接受了王英进献的丹药,也会让近侍等人先服用观察。”
李世民点头了:“对,叔宝说的有道理,王英,你的主意成功性太小。”
唐瑛郁闷了,秦琼呀秦琼,你是想方设法阻拦我进城,咱们这笔帐要慢慢算:“秦将军有所不知,王世充的确很小心,但我弄到的药丸并不是那种立即见效的,而是慢慢发作的。我可以进献丹药后立即抽身离开皇宫,给王世充留下一封书信即可。因此,我个人的安危还是有保障的。”
秦琼更郁闷,唐瑛呀唐瑛,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呀,就算我向秦王推荐你让你不高兴了,你也不能这样整治我:“王英,你没跟王世充打过交道,根本不了解这个人,我比你了解他。听我的,你真没法接近王世充。他不可能服用你地丹药,他只相信那些从江南带来的道士。”
唐瑛冷笑:“正好,我恰恰认识王世充最信任的道士,借他的手进献岂不是更有把握。”
“你以为你想献就献的了?如果你献了药就跑,王世充还会相信吗?不跑的话,你就死定了。”秦琼的声音也提高了。
李世民听着秦琼和唐瑛互相较劲,心里不停地权衡着利弊。一时间也有些取舍不下,脸上地神情就更加阴沉了。
房玄龄想了想。走到李世民跟前,小声劝:“秦王,窦建德那边已经收拾了孟海公,怕是真的会南下,咱们需要尽快拿下洛阳城。王英地建议是很冒险,但,臣认为。这个险值得去冒。一旦成功……”
“若是失败呢?”李世民看了看唐瑛,面向房玄龄了:“我们不仅照样拿不下洛阳城,还损失了王英,你不觉得太可惜了?”
“可一旦成功,我军不仅能迅速平稳中原,还能挥师北上击败窦建德。”长孙无忌有些急了,他了解李世民不想让王英冒险的想法,可在他看来。急速拿下洛阳获得成功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牺牲一两个王英,并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可惜。
房玄龄明白李世民并不是对这个建议不动心,而是对王英太上心了,舍不得让这位去冒险。因此他想到了别的办法,但,他的建议若是让王英知道了,怕是会恨他了。毕竟,这事成功了就是天大地功劳,作为一个想有所作为且身有才学的年轻人来说,被剥夺了立功机会,肯定会心有怨愤的。
是得罪这位王英好,还是解决主子的忧虑好,对于房玄龄来说。这个问题不值得他多想。因此,他对李世民小声道:“秦王。不需要王英去冒险,我们可以另择他人。”
李世民眼前一亮,对呀,为什么非要王英去冒险,换一个人不就解决问题了。他赞赏地看了房玄龄一眼,也小声地回道:“可以试试。”
“那,臣去物色人选,看看洛阳城里还有没有咱们的人可以使用。”
李世民点头:“好,你来负责。”
唐瑛见李世民和房玄龄小声嘀咕了一阵子,李世民的脸色不仅好了,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道不好,恐怕这位房玄龄给李世民出了别的主意,自己地设想要落空了。她狠狠地瞪了秦琼一眼:就怪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跟你没完。秦琼不甘示弱地也瞪她一眼:你先戏弄我的。
李世民和房玄龄商量好了,回过头来看到唐瑛和秦琼还在对着犟,他笑了:“王英,连日赶路也累了吧,这样,你先随叔宝去休息,待明日我们细细商量你的建议后,再做决定。叔宝将军,你要照顾好王英。”
唐瑛很想揪住房玄龄,问问他给李世民出了什么主意,可这位笑嘻嘻地站在李世民身边不动,她没办法,只好应了一声,跟在秦琼身后走出了李世民的大帐。
唐瑛心里不舒服,秦琼也不舒服,两个人是黑着脸回到了秦琼的大营,刚进营帐门,秦琼就忍不住爆发了。
“唐瑛,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地后果?”
唐瑛狠狠地看他一眼:“你才过分,明明知道我急切想进城,却拖我后退,不就是挨顿骂,你承受不起呀?”
秦琼这个气哟,敢情这位利用了他还叫屈,他一肚子的委屈又怎么说:“唐瑛,你不要命了?单雄信要是能听你的话,早就出城归顺了。你应该清楚,你这样进城,一去不回,等秦王知道了真相,你真没命了。”
唐瑛当然知道秦琼说的是实话,可她也只能这样去拼命:“你以为我说给王世充下毒是借口?”
秦琼一呆:“你当真要……”
“当然,不然,我怎么才能立下你所谓的奇功?又拿什么去救单大哥和我自己的命?”
“可,你这样做,自己的命没了。”秦琼闷闷地说:“唐瑛,我要是知道你打的是这种主意,绝不会把你这个时候弄过来。”
见秦琼的火气已经消散地差不多了。唐瑛才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单大哥吗?”
秦琼一愣:“你还有什么打算?”
唐瑛道:“秦将军,你也听秦王说了,唐军会继续围困洛阳,你可知道继续围困下去地结果?”
秦琼摇摇头:“应该是能拿下洛阳吧,只是,耗费地时日恐怕不短。”
唐瑛点头了:“对,绝非一两个月的事情。唐军拿下了洛口仓。据我了解,王世充根本没把洛口仓地粮食运回洛阳;唐军也拿下了河洛仓。我不知这里的粮食有没有运进城。”
“没有,这个我知道,王世充没来得及运。”秦琼明白唐瑛所指了:“另外,我军还截断了郑军的河道,王玄应从虎牢弄来地粮食也被劫了。”
“这么说,洛阳的粮道全没了?”
“正是。”
唐瑛脸色很难看了:“洛阳城里有粮食,但。王世充绝对不会拿出来给百姓地。不要说几个月半年,就是两个月,城里的普通百姓就要断粮了。”
“难道你……”
唐瑛点头了:“为了单大哥,也为了城里那些无辜的百姓,我就算和王世充同归于尽也值得。”
在随秦琼回营帐的路上,唐瑛就在思考如何说服秦琼,加上刚才在营帐里,她看出李世民对她的积极态度似乎起了疑心。因此决定给自己的行为增加一些“正义”色彩,既能给李世民等人留下“好”印象,或许也能达到自己的目地。而通过秦琼将这种“正义”告诉李世民是最好的办法。
秦琼果然被感动了:“唐瑛,你……可你怎么办?我看的出来,你没一点把握,完全是想拼命。”
唐瑛听出秦琼真的为自己担心。也叹气:“晚了。为了单大哥,我必须拼一把。只是,你们秦王好像不会同意我的建议。”
秦琼也愁:“唐瑛,你不是有很多点子吗?难道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唐瑛摇头:“秦将军,当年你可是跟在李密身边打洛阳的,你应该明白,我今天没有一点点夸张之处。”
秦琼叹气:“我正是明白这点,才向秦王推荐的你,可……”
“强攻不行,奇袭不行。刺杀也不行。秦大将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去立下奇功?单大哥抵死不肯离开洛阳。我不用自己地性命去拼,他又哪儿来的活路?”
面对唐瑛的一连串逼问,秦琼哑巴了,心中那点不快也抛在九霄云后,不管怎么说,唐瑛有这样的拼命念头,还是因为他的自作主张。此时的秦琼真地有些后悔了,他出的主意果然是馊主意。
见秦琼不说话了,唐瑛叹声气:“算了,我们争来争去的不会有结果。我知道,你是断断不会帮我在秦王面前说话了,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对了,我那几个兄弟呢?真在战俘营里?”
秦琼摇头:“早被陈安他们弄到我这里来了。只是,这几个人和你一样犟牛,心心念念地想逃回洛阳城去,还说什么,你的命令,让他们护卫单雄信的周全。你去劝劝吧。”
唐瑛苦笑:“当初就不该训练什么单家军。自找苦吃。”
秦琼却道:“你就不该解散他们,否则,你手里有一支人马,怕是早就把单雄信绑架出城了。当初,跟了我和咬金一起投奔大唐多好。”
唐瑛懊恼道:“我要是早知道单大哥这么执拗,还轮得到你说。”
两个人对单雄信的执拗都是一肚皮的气,却偏偏都没有办法。唐瑛更是郁闷,好不容易想出了混进洛阳城的办法,却没有被李世民马上采纳,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想的,着急都没用,也只好按捺住性子,慢慢等。
如唐瑛所想,李世民从秦琼那儿得知王英如此急切想对王世充下手的行为不光是为了帮唐军,还存有侠士为民地想法,更是增进了对王英好感,但同时也增加了那份不舍地感觉,加上房玄龄在积极物色刺客人选,他更不松口放唐瑛去洛阳了。可以说,唐瑛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适得其反了。
在唐瑛地焦急等待中,她不仅没等来李世民同意让她去洛阳的答复,反而等到了窦建德率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向虎牢关的消息。
第一百五十章 战之决
今天两更,这是第一更……(这些字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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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唐军斥候驰马冲到中军帐,嘶声的高喊将黑幕笼罩下的沉寂划破,也把李世民从睡梦中惊醒。很快,唐营的各大总管和谋士参军全被叫到了李世民的帅帐。
“诸位,”火把的红色光晕照在李世民脸上,将这张阴沉的脸显出几分狰狞:“本王接报,窦建德率领孟海公等人,带兵二十万与王世辩的人马汇合了,眼下距离虎牢关不足十里。”
营帐中一片寂静。唐军将领都知道窦建德可能南下,却都没想到窦建德来的这么快,这么猛,因此,咋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发懵。
李世民环视一下众人:“分兵还是增援?各位有何建议?”
“秦王。”沉默半天后,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是屈突通:“臣认为,我军应当快速撤军。”
“撤?”李世民一呆,他真没想过这条路:“放弃洛阳?放弃中原?”
屈突通点头:“暂时放弃。窦建德刚拿下孟海公就南下,证明夏军气势正盛,兵法有云,挟胜而击,胜算赠三分,这是其一。其二,我军在洛阳城下已有半载,攻城受挫军心不振,疲兵难胜;其三,夏郑联手,我军危矣。”
李世民盯着屈突通看了好一会儿。后者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李世民明白,屈突通说的都有道理,也完全是为唐军着想,可他却不赞同这一观点。但屈突通在唐军中地威信和地位也让李世民不得不郑重地考虑他提出的意见。
“屈尚书差矣。”站出来反对屈突通的却是郭孝恪,他是李世勣的好友,也是李密曾经的谋士之一:“王世充已经支持不下去了。放弃洛阳实属不明智之举。再说夏军,夏军虽然来势汹汹。并不见得有什么高昂的斗志。窦建德刚拿下孟海公就挥师南下,而且以孟海公的旧部作为主力,说明窦建德轻视我军,轻敌必败,这是其一;其二,窦建德在虎牢关外,王世充在洛阳城内。两军还远远不到联手地地步;其三,夏军的作战力很低,远不是我军地对手,说句难听的话,窦建德不是来解洛阳之围的,他是来找死的。因此,臣建议秦王移师北上,先灭窦建德。再回头收拾王世充。”
“移师断断不可。”房玄龄把头猛摇:“若是我军移师北迎,洛阳之围解困,王世充必率大军衔在我军身后,那时,前有窦建德,后有王世充。我军危险。”
封德彝站了出来:“臣也建议暂时退兵。我军已疲惫不堪,而夏军二十万大军前来,不论人数还是气势上都高出我军,若两军决战,倒也可一搏。然,这边不放弃洛阳,哪儿还有大军与夏军决战?分兵两部,兵少了对战夏军不行,兵分多了,这边势必放弃洛阳。与其两边都不占优。不如暂且退兵。等待时机再战。”
长孙无忌马上反驳:“撤兵等于把大半年的辛苦成果拱手让给窦建德。且不说我军以后还能不能找到现在这样好的时机灭王世充,只怕窦建德入主洛阳后。根本就不会再给我军机会来攻洛阳。那个时候,我大唐不仅得不到中原,还要时刻准备防范窦建德的北上。得不偿失。”
这几个人这么一说,营帐里热闹了,基本上主战和主撤地各占一半,针锋相对,都要说服对方,都不肯放弃自己的观点,不一会儿就吵成一团。李世民一直阴着脸,听着双方的争论,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争执了好长时间还没有结果,李元吉先火了:“吵,吵,吵,都吵个屁。照你们说的,打也打不得,退也退不得了?搞什么名堂。”
齐王一旦发火,还是有些威力,至少争执的双方都不说话了,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李世民,最后拿主意的还是这位。
李世民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屈突通跟前:“老将军,若是本王将围困洛阳的重任交给你,能完成吗?”
屈突通一愣,旋即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定定地看了李世民一会儿,他点头了:“一切听从秦王将令。”
“好,本王信得过老将军。”李世民一个转身,面向李元吉:“四弟,我离开地时间,这里由你指挥,老将军协助你,你们给本王把洛阳城围紧了,一个人也别放走。”
李元吉愣住:“你还准备围下去?那,窦建德哪儿怎么办?”
“本王亲自去打窦建德。”李世民狠狠地一挥手:“既然他敢来,就别想再回去。打一个也是打,打两个也是打,本王要让窦建德来得回不得,一并消灭了他。”
“这……”李元吉想了想:“好,我听令。在你回来之前,保证将洛阳围的死死的。”
李世民点点头,嘱咐道:“记住,只围不攻。”
“若是王世充打出来呢?”
“我相信你能将他狠狠地打回去。”
李元吉大笑了:“本王倒希望王世充出城了。”
李世民也笑,却是冷笑,目光慢慢地从众人身上掠过,扬声道:“秦琼、程知节率本部兵马,尉迟敬德率玄甲军马上准备出发,房玄龄、长孙无忌,你们二人跟随本王一起星夜增援虎牢。大军只需带十日之粮即可,其余辎重等物,杜如晦负责随后起运。本王走后,其余人等各司其位,不得有误。”
“遵命。”
唐军的作战力第一,强就强在这里,主帅征询意见,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一旦主帅下了决定并制定了作战方针,所有人就会抛弃自己的见解,完全遵命行动。因此,刚才还大声嚷嚷退兵的封德彝等人,也赶紧回到各自地位置上为李世民分兵做准备工作去了。
李世民满意地看着属下往外走去执行自己的命令,在看到秦琼的背影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将快走出营帐的秦琼叫住:“叔宝,你等一下。”
秦琼马上回身走到李世民身旁:“秦王有何吩咐?”
“你告诉王英,让他跟本王一起去虎牢关,本王需要他的才能协助。”
秦琼嗯了一声:“是,末将一定让他跟我们一起走。”
李世民马上嘱咐:“不许用强。”
“秦王放心,末将知道。”
其实不用李世民吩咐,秦琼在接到李世民的命令时就在动脑筋怎么把唐瑛带上,他可不放心把唐瑛留在这里,不然的话,保不定他前脚离开,唐瑛后脚就摸回了洛阳城,他可是抵死不能让唐瑛回洛阳城。只是,该怎么跟唐瑛说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欺人
第二更……(汗,这字数,真是恰到正好!正好留出了废话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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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军营里,秦琼意外地发现唐瑛住的营帐中有光,而陈安却在他的帐外来回走动,见秦琼回来了,急忙迎了上来。
秦琼走了过去,冲唐瑛那边指指:“人没睡?”
陈安摇摇头:“被传令兵惊醒了,让我等将军,问问是不是有紧急军情。”
秦琼原本想让唐瑛把俘虏营里领回来的弟兄收在自己身边做亲卫,却不料唐瑛把人全部打发去洛口仓了。秦琼明白,这是唐瑛不忍让这些弟兄再面临两难处境,也就没说什么,只是把陈安让给了唐瑛。
听陈安这么一问,秦琼点头了:“的确有军情。传我命令,全部人马集合待命。你去把我的战马收拾好,再给唐瑛选一匹好马,带上十天的口粮,等我命令就出发。”
陈安马上向马棚跑去。
秦琼想了想,跑进营帐把盔甲穿戴整齐了,才跑到唐瑛的帐外,掀门帘就进去了:“唐瑛,唐瑛……”
唐瑛坐在行军床上正发呆,看见秦琼心急火燎地跑进来就是一愣:“怎么?要攻城?”
“不是攻城。秦王设了一个圈套yin*王世充出城,我要随秦王去城东设伏。一旦郑军出城。就是一场大战。你不是想进城吗?郑军溃败之时,你正好跟着混进去。”
唐瑛马上就站了起来:“好,我跟你去。要是王世充不上当呢?”
秦琼嘿嘿:“带你同去是我的建议。我对秦王说,若郑军不上当,天亮后请你仔细观察一下洛阳城墙和护城河,然后再弄一个那天地那种模型,看看能不能从水路发现郑军防守的薄弱性。”
唐瑛冲秦琼一翘大拇指:“聪明。呵呵。若真能进城,办成了我想办的事。我还能活着回来见你的话,我一定请你喝上好的杏花村。”
秦琼暗笑:“一言为定。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可念着这顿好酒了。”
三千五百唐军静悄悄地出了军营向洛阳城北急速前行,唐瑛有些兴奋地跟在秦琼身侧,紧随在李世民身边往前跑。她望着黑夜里身侧那模糊的身影,听着战马铁蹄踏地的齐响,暗暗佩服李世民地胆略。在唐瑛看来。夜晚的行动,亲自带兵,李世民是用自己作诱饵,让几千兵马在城外设伏,郑军上当地可能性极大,这可不是一般的主帅能想到的法子。
李世民可不知道唐瑛在佩服他,他此时正在暗中夸赞秦琼,秦琼不仅说服王英跟自己一起去虎牢。还能让王英表现的如此积极和兴奋,真不错,值得表扬。等这一战结束,一定多给秦琼记上一笔功劳。李世民没想到,大军还没到虎牢,他此时的想法已经倒了一个个儿。变成了如何惩罚秦琼了。
战马驮着身上的骑士,在黑夜里急速前行,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渐渐地,唐瑛觉得不对劲了,城西到城北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就算是到北邙山设伏,也不需要这样玩命地跑一个时辰吧?唐军到底打算在哪儿设伏?
唐瑛很想停下来问问李世民,但大军不停地狂奔,她根本就停不下来。这一奔。就奔到了天亮。眼看天色大亮。不仅人,连战马也在急促喘气。李世民却依然没有下令停止前进。唐瑛伏在马背上苦笑,唐军还像在柏壁追击宋金刚那样强悍,幸好自己有经验了。只是,她心中地疑惑也越来越大了。
“无忌,传令休息半个时辰,吃饭、喂马。”天色到了正晌午,火辣辣的太阳晒的人头皮疼了,部队也来到了一处小河边,李世民终于下令休息了。
唐军行动整齐地下马,每名军卒首先不是吃饭,而是将战马牵到河边。战马迫不及待地将嘴伸向了河水,而骑手们却忍着****先为战马洗刷身体,降低体温。
唐瑛牵着战马来到秦琼身边,没等她问话,秦琼嘿嘿一笑,转身就走,跑到一群军卒里去了。唐瑛知道这里面有名堂了,很想追上去,拽住秦琼问个究竟,只是,她毕竟不是莽撞之人,冷哼一声,牵马走向李世民。
“怎么样?”见唐瑛走过来,李世民的目光暂时从心爱的战马上挪开,看向唐瑛。
“马好。”唐瑛淡淡地回复一句后,捧起水轻轻撒在战马的脖子上:“秦王,眼下离开洛阳有百里了吧?到底要去哪儿?”
李世民一愣,目光不由地向人群中扫去,秦琼搞什么名堂?
唐瑛不紧不慢地为战马洗刷着身体:“不用找秦琼,他骗了我。我们到底去哪儿?”
李世民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回答了:“虎牢。”
唐瑛嗯了一声,抬头看看他后,又继续手上的事情:“阻击窦建德?”
“对。”
唐瑛点头了:“怕我单独进城,所以秦琼把我也骗了跟来?”
李世民摇头:“本王让叔宝将军请你跟随的。一场大战,免不了……”
唐瑛明白了,敢情秦琼是两头骗:“明白了。只是,我还是想回洛阳。”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本王已经命令房玄龄在洛阳地人按照你的计划去做了。你,不必亲自回去。”
唐瑛这下真的抬头看李世民了,怪不得这几天都不给我答复,你们居然做出了这种决定却一直不告诉我?
唐瑛直愣愣的目光将李世民看的尴尬起来,不由地扭转了头,不看唐瑛:“功劳一样是你的,本王不会……”
“秦王认为王英是看重名利地人吗?”唐瑛的脸色这回是真的不好了,声音也冰冷的沁人:“或者,秦王眼里的王英小气不通情理?”
“不,不是。”李世民忙解释:“本王觉得你的建议很好,但不需要你亲自去立功。不,是本王从不认为你喜欢功劳,你进城不是为了立功,我们,我们没有夺你功劳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堂堂的秦王这两年在军中、朝中都树立了无比的威信,人面前说话何曾这样结巴过,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越解释越乱了。说来也是,谁又敢在李世民面前这样说话,这样不留情面的冷笑。
李世民地解释落在唐瑛耳朵里,却把她一肚子火变成了好笑,能把一代帝王逼成结巴,似乎很有成就感。这样感觉下,唐瑛噗哧一声,毫不留情面地笑出声来:“秦王是怕我丢了性命,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秦王对王英颇为赏识?或者,王英那塑泥为城地本事让您舍不得我去死?”
“不,也不全是。”片刻的慌乱后,李世民很快镇定下来,唐瑛地笑并没有让他恼羞,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正色回答:“王英兄弟,本王在柏壁就对你说过,本王一起期待你同意留下来,本王需要你这个朋友,所以,本王不忍让你为了本王去冒险,更无法容忍你因此面临杀身之祸。”
唐瑛却反问道:“可我一人性命与洛阳城全城百姓的性命相比算什么?与大唐的一统大业相比算什么?与秦王的千秋功业相比算什么?秦王何必这样看重一人而忽视全局。你这样做,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在本王看来,这些都比不上你的性命重要。”李世民回答的异常干脆:“你去,不见得成功,一旦失败并送了命,洛阳的百姓得不到解救,本王得不到洛阳,大唐又失去了你,你的牺牲,不仅毫无价值,而且更让人心痛。把你换成本王,你舍得吗?或许你认为能舍,可本王舍不得,也不允许自己去舍。”
唐瑛沉默了。李世民对自己的延揽不可谓不用心呀,她能从那话音里听出真诚,也能听出担心。从她身上,她完全明白了李世民能成为一代英主的原因之一,那就是对人才的追求与使用是怀有一颗诚挚之心的,而不仅仅是利用。
“本王还是跟从前一样,决不逼你,但,本王恳请你随本王一起去虎牢,我需要你。”唐瑛的沉默让李世民看到了希望,他不失时机地再次开口发出邀请。
“好,我答应。”唐瑛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淡淡地答应一声,转身牵马就走。想进洛阳不可能了,要立功,要救单雄信,她现在就必须用尽全力来帮李世民,这样,在将来才有希望凭借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来为单雄信争得一线生机。
望着唐瑛的背影,李世民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叹,不明白这其中缘由的他,此时内心的感觉却是苦涩。为什么他想得到一个出色的人才就这么难?或许,还是自己的方法不对?或许自己的真心不足?李世民苦笑,他何尝这样用心对过一个人呀。也许就是这份无法轻易得到的许诺,才让他对这个王英一直放不下。
大军再次上路后,秦琼聪明地选择远离唐瑛和李世民。前者一直用忿恨的目光在找他,后者看向他的目光中则充满了不满。这两个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却****之间都得罪了,还是暂时离的远点为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 释疑
大军马不停蹄地赶到虎牢关,仅仅才用了三天。见到李世民带着精兵赶到,李世勣才算松了半口气。原本他是要松一口气的,结果,一眼看到李世民身边的唐瑛,才吐出的一口气被噎回去一半。
“夏军进攻几次了?”李世民没注意到李世勣的脸色很古怪,将缰绳扔给李武后,马上直奔主题。
“啊?!哦,夏军没有进攻,一直在外面修筑工事。”李世勣愣了片刻神后清醒了过来,急忙回答。
“修筑工事?”这下换李世民发愣了。他原本以为到了虎牢关就会看到很惨烈的攻防战局,没料到这里却是如此平静,他差点因为窦建德率军到达虎牢关的消息是假的了。
李世勣肯定地点头:“夏军的确在修筑工事,其营盘建的很大,居然修了一座临时行宫,摆出了一副家大财粗的架势。”
“噗。窦建德啥时候变成暴发户了?”唐瑛在一旁听到李世勣这样的形容词,没控制住自己的笑声。
李世民也乐了,虽然他不明白什么是暴发户,但听唐瑛的口气也知道这不是夸赞:“窦建德如此轻敌,他输定了。”
李世勣却摇头:“秦王,窦建德可不是轻敌,臣觉得他很谨慎,在没有十足把握一举攻下虎牢关和灭了我守关将士前,他不轻易发动进攻,也没错。”
“兵贵神速,他谨慎过头了。没有抓住最有利的时机攻取虎牢关,这就是失败。”
李世民充满自信地话语听在唐瑛耳朵里,她不由地点头了,窦建德虎牢一败就彻底完了,正处在辉煌顶峰的大夏居然以这样的形势倒塌,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不仅是眼前这位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李世民没有想到。连记载这一段历史的人也都连呼神奇,而虎牢关一战作为经典战例保留在军事战争史册上。也正是由于有这样不可思议地结果。
“王英,你也同意本王的观点?”身侧地将军们都是一脸凝重,只有王英一人脸上轻松自若,这更让李世民感觉到王英的不一般。
唐瑛头在点,人却很疲乏,没精神跟李世民聊天,敷衍了几句:“见识过秦王勇武过人的一面。王英就没想过窦建德能赢。秦王,既然虎牢关风平浪静,我们是不是可以休息了?”
“王……王英?”李世勣嘴里在问,眼睛却看向一旁的秦琼,你们搞什么名堂?他怎么跟在秦王身边了?
“徐将军,几年没见,你身体还好吧?”唐瑛见秦琼躲避大家的目光,她想了想。冲李世勣一乐,用了以前的称呼。
“还,还好,还好。”李世勣苦笑。
李世民看看唐瑛,又看看李世勣,想说什么又忍下。身边的将士都很疲惫了,还是先休息:“故人相见,有时间慢慢谈。懋公,快安排住地地方,本王也有些累了。”
“是,已经布置妥当,就请秦王和众位将军快去歇息。”
李世民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转身指指唐瑛:“懋公兄,王英兄弟眼下可是本王的客卿,不许怠慢了他。单独安排一间屋子。就在本王旁边。”
李世勣马上答应:“是。正好有这样的空房。王英,恭喜你来到秦王身边。”
唐瑛哼哼:“徐兄。有话明天说,我累的很了。你让人烧几十锅滚烫的水,给弟兄们泡泡脚,解解乏,我要多多的。”
“好好,好好,我马上命人去烧水。”李世勣赶紧唤人前去烧水。
李世民哈哈一笑:“王英,热水烫脚能解乏?”
唐瑛点头:“这可是经验,信不信由你们,我累了,回头见。”说完,唐瑛是冲李世勣的亲卫一点头,抬脚就走。
虎牢关里哪儿有那么多空房给这么多将军准备下,听了李世勣的话,李世勣地亲卫是瓦岗寨出来的老兵了,深知唐瑛的个性以及自家将军对唐瑛的惯宠,都不用看李世勣给自己的眼色,带着唐瑛往李世勣的住处走去。
这****,赶了三天路地将士们睡的那个熟,可谓雷打不动。而虎牢关中****未眠的只有一人,李世勣,把自己的住处让给唐瑛后,他干脆亲自当了巡夜官。夏军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动静,他得做好预防措施。
****无梦,当李世民惬意地站在虎牢关外看着远处的平原时,平原上的一抹阳光正缓缓上移,这抹阳光距离虎牢关的城墙还远,但已经惊醒了林中鸟,清脆的鸟鸣声中,李世民的脸上难得出现温和地笑容。
李世勣站在李世民地身边,不时地侧头去看李世民的表情,却不说话。天色才微微亮,李世民就把他叫过来,让他陪着巡视虎牢关。结果,才走出关门,李世民站住不动了,眼睛看着远处地平原,不说话。李世勣心知李世民绝对没有这样的闲情看风景,肯定有话要问自己,至于要问什么,他奉行了你不问,我不说的对策,站在李世民身边一言不发。
“叔宝告诉本王,王英是瓦岗寨里出来的人,李兄是瓦岗寨的老将,跟王英也很熟吧。”
李世勣没想到李世民开口问的居然是唐瑛,他愣了一下,才回答:“是。可以说,末将是看着王英长大的。”
“哦?”
“他上瓦岗寨的时候不到十一岁。一晃也好多年头了,唉。”
李世民点点头,李世勣的回答和他从秦琼、程咬金那里听到的一致:“他那些年一定很努力吧?本王知道,那样一手神箭不刻苦练不出来。”
“是地。他才到瓦岗寨的时候。又瘦又矮又弱。这样的小孩,却是每天天不亮就开始锻炼自己,练的那样辛苦,让人看着都心疼。”回想起当年,李世勣也不由地唏嘘。
“本王相信。”李世民淡淡地说:“只是,本王看来,王英和你们的关系都不一般呀。他与秦叔宝和程咬金之间有送母之义。与你之间也应该有些瓜葛吧?本王觉得,依他的个性。也不应该默默无闻,为什么……”
李世勣脑门上冒汗了,他小心回答:“他虽然刻苦用功,却很低调。他和别人不一样之处在于他不在乎功名利禄,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一切都只是为了报仇。即便在瓦岗寨中,与他熟悉地人也寥寥无几。末将只是有幸成为其中之一。翟让曾经想过让他出来带兵,一来是觉得他年龄还小,二来他自己也不肯。李密到瓦岗后,这孩子看不起密公,缩在末将等人的身边,抵死也不肯出来,所以在瓦岗军,他不算有名气。”
李世民呵呵一笑:“他竟真看不起李密。他跟李兄如此随意,想必是李兄当年不忍心见他受苦,从旁边指导了他不少功夫吧?”
李世勣暗中松了口气:“是,末将等几个人都有出力。末将和单雄信、翟让都指导过他练武,邴元真教他读书识字。王英天赋极高,不仅学会了我们几人地长处。已经有过之了。这孩子率真,讲恩义,为人很好。”
李世民嗯了一声:“本王就喜欢他的率真,也喜欢他的为人。”
李世勣小心地问:“他此番怎会随您而来?”
“怎么?你也知道他回乡之事?”
李世勣点头:“当年末将归唐之时,曾想带着他,被他拒绝了。洛口仓的田地,是邴元真离去前给他安置的。这孩子讲义气,舍不下那些残疾弟兄,宁愿回乡种地。一年前他来黎阳找我买陈粮,说是在洛口仓酿醋卖。故此。我才对他突然出现在您身边而奇怪。”
“嗯,本王也听秦叔宝说了。所以本王才一定要留他在身边。”李世勣的回答与秦琼的禀报很一致,把李世民心中仅存地那点疑云给打消了。对于李世勣的问题,李世民却只是模糊地回答了一声,他不能告诉李世勣,王英是被秦琼骗过来的,他不想在属下面前丢面子。
李世勣听出了李世民话中的回避,也不再追问,他想知道,去问唐瑛和秦琼都行:“秦王若能将他留在身边,绝对是好事。”
“你与秦叔宝都这样力荐他,可见王英有绝对的真才实学,本王不会亏待他的。”
“多谢秦王。”李世勣躬身表示感谢。
“李兄不必与本王如此客气。讲讲窦建德吧,他们到虎牢多少天了?都有哪些动静?到底有多少兵马”
“夏军到了十四天了。他们来到此处后,就发现我军早有准备,连试探性的进攻也没有,就开始修建防御工事和窦建德的临时行宫。末将打探过了,窦建德带了十万多一点地人马,加上王世辩手上的近十万人马,总数达到二十万以上。”
李世民冷笑:“还真下了本钱。走,陪本王看看虎牢的地形。”
将虎牢关里里外外巡视遍后,李世民又跟李世勣谈了谈唐军的防御体系,又将自己的人马视察了一番后,才回到屋里用了饭。此时天色已经过了晌午。
看李武收拾了碗筷,李世民突然想起了唐瑛:“李武,王英在哪儿?”
李武一愣,想了想:“没看见他。会不会还没起来?”
李世民笑了笑,又想了想才问:“秦将军没找过他?”
“没有。倒是见李总管在那边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李世民本想让李武把王英找过来,想了想,自己起身向王英居住的屋子走了过来。
“王英,在屋里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底线
唐瑛刚刚从榻上爬起来,使劲敲打了一遍背部,扭扭腰身,才算感觉到一身的疲惫略微松散些。这时听到李世民在外的呼唤声,她不由得苦笑,这位也太强悍了吧,躺下的比她晚,起来的却比她早:“是秦王吗?”
李世民听到屋里人答应了自己,大步走到门前,就像找秦琼他们一样,伸手就推门,一推,没开,从里面插上了。他略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英与他的那些将军不同,和他之间还没到如此任意的地步。
李世民后退了几步,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下来,沉声道:“本王想和你谈谈。”
听到门外的声音,不了解李世民平素习惯的唐瑛被李世民推门的行为吓了一跳,赶紧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确定没有破绽露出来,方打开了房门。
“秦王早。有事吗?”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唐瑛一番,才笑道:“晌午都过了,李武说你没去用饭。”
“啊?这么晚了?”唐瑛不好意思了:“这两年闲散惯了,让秦王笑话。”
李世民哈哈一乐:“怎么样,还行?”
唐瑛点头:“有柏壁千里追击的经验,倒是撑的下来。秦王放心。”
“幸好夏军没有叩关,否则,我们就没这么多休息时间了。”李世民觉得自己运气真不错:“你先去用饭。”
“好。秦王不必帮秦琼道歉,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唐瑛明白李世民想跟她谈什么。先堵住了李世民地嘴。
“叔宝将军也是一片好心。再说,此事是我们对不住你。”既然对方已经先把话说出来了,李世民也不再隐瞒:“房玄龄建议本王物色一个合适的人替你执行你的计划时,本王一口答应了,没告诉你是我们不对。你的不满本王能理解,只是,这事与叔宝将军无关。”
唐瑛摆摆手:“秦王。我从不为这些生气,你不要误会。”
“可。你对叔宝……”
“聪明人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两次掉入同一条河中,而秦叔宝却用同样的方式骗了我两次,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所以,你别管。”说起这个唐瑛就气,她可真是笨到家了。
李世民一听,再看唐瑛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他直想笑:“他也是为我们着想。本王替他向你道歉。”
“秦王,你太宠爱你的部下了。”唐瑛当然不可能真跟秦琼算账,这帐真要算起来,吃亏地只能是她,何况,在这个问题上,秦琼身边还有程咬金和李世勣为他撑腰。
“呵呵,本王的属下都是忠心耿耿、勇冠三军地大将。本王当然要为他们说好话。”
唐瑛斜眼了:“秦王殿下可真是放得下架子,只是,我听说,以义气带兵乃兵家大忌。”
李世民却很认真地回答:“本王在平时从不摆架子。然,本王却是令出不悔,本王的属下也是令行禁止。”
“对下有张有弛。行军奖惩分明,秦王不愧是一代英豪。”唐瑛的夸赞张嘴就来,却都出于真心。
李世民听得出这样的真诚夸赞,但,他却不想从唐瑛嘴里听到,这样的夸赞对他来说已经不稀罕了,他要的是真诚的批评和毫无保留地建议:“王英,本王想听的不是这个。”
唐瑛点头:“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秦王的底线。”
“本王的底线?”李世民一愣。听不懂了。
“英明的君王都能做到礼贤下士。兼听则明。但,每个人的底线却不同。一部东周列国。一篇千古史记,三国志,后汉书,记载了多少帝王将相的兴衰哀乐,其中不乏明君,也不缺忠臣。但,留名千古的忠臣却往往是帝王刀下地冤魂,原因无他,就是这些忠臣触及了帝王的底线,比如李唐的刘文静。”
李世民听明白了,苦笑起来:“你的心思也太细了。”
“不对吗?”唐瑛笑着说:“承蒙秦王看得起,在柏壁与我谈到刘文静。我回去后,细细打听了刘文静的一切,不由地为此人叹惜。王英自诩不是忠臣良将,也无聪慧的头脑,因此,需要知道秦王地底线,才知道自己该对你说什么样的实话。”
“本王没有你所认为的底线。”李世民的回答非常干脆。
唐瑛笑了笑:“秦王回答的太快了,你应该好好想想。再说,我可以相信你现在没这种底线,但,不敢担保你以后的想法。”
“以后?你觉得本王是那种人吗?本王与臣属们,虽说不上是换命的交情,但也是知心之交。”李世民的脸色微微发青,他不满王英这样的假设。
唐瑛摇摇头:“秦王,刘邦和曹操都发布过类似求才令这样的文告,也都让部下畅所欲言,但,刘邦容张良而杀韩信,曹操容陈琳而杀杨修,这样地例子数不胜数。我相信,在他们创业相知地时候,刘邦、曹操等人都没有底线,可人会变的,随着时间地流逝,境遇的改变,人也在改变,有时候,会变的连你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李世民沉默了,这一刻,他想起了他的父亲李渊。攻下长安的时候,李渊何尝不是承诺不杀功臣,刘文静还获得了两次免死的机会,但……王英有句话说的没错,人是会改变的,当境遇不同后,当时间过去很久后,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做到与臣子们交心换命吗?王英说出了一个自己想都没想过的问题,其目地是提醒自己注意这方面。还是拒绝自己的延揽?
见李世民没有回答自己,唐瑛知道,她的这番话说到李世民心里去了。不管以后如何,她或许也为这个英主提供了一点有用的思想启示吧,这样就够了:“秦王慢慢想,王英先去用饭了。”
“王英,本王想……”
唐瑛回头一笑:“秦王需要的东西。我会尽快拿出来。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到虎牢。需要到处走走看看,几天之内,怕是不行。”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还好,王英真没有跟他置气,这样就好。不管王英怎么想怎么做,至少目前对他的拉拢并没有直接拒绝。还能努力争取:“好,你费心了。”
唐瑛淡淡地摆摆手:“秦王太客气了。”
用过午饭后,唐瑛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慢慢地向虎牢关外走去。她没有对李世民说谎,要做成像样的沙盘,并制作一定比例下地实景模型,就要反反复复查勘地形,将一切牢记在心才行。不光是虎牢关。如果条件允许,从夏军大营到虎牢关,以及周边的地区,她都需要去走一走,仔细看一看。
绕着虎牢关地城墙才走了半圈,唐瑛远远看见关隘拐角处的墙窝里站着两个熟人。李世勣和秦琼站在一起正嘀咕着什么。唐瑛一见就知,这两个人在一起,绝对在说她,除了有关她的话题,李世勣是不太可能和秦琼在一起密谈的。
“哼。”唐瑛悄悄地顺着城墙根摸过去,走到近身处,才哼了一声。
这一声,可把两个人吓着了,向声音来处一看,秦琼摸胸口了:“唐瑛。你……吓死我了。”
“秦将军这么害怕。是背着说我的坏话了,还是恶人先告状?”唐瑛哼哼。
秦琼咳嗽一声。拔脚就跑:“李兄,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先行一步。”
“喂,”唐瑛一伸手,没抓住秦琼,腮帮子鼓起来了:“躲我,成,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李世勣叹口气,过来拍拍唐瑛的肩膀:“唐瑛,算了吧,怎么说,他都是为你好,为老单好。”
唐瑛冷笑了:“徐大哥,秦琼大将军可不是单纯为我们好,他有自己的小算盘。哼,瞅准了秦王有些待见我,他也想从中得好处呢。”
李世勣笑了:“从那方面来说,他都没错。秦王得到了人才,你得到了施展地机会,单雄信也能得到一线生机,他呢,有荐人之功,又圆了朋友之义,皆大欢喜。”
唐瑛扭头哼哼:“我讨厌被人利用。”
“你怎么这样说话。”李世勣不乐意了:“秦将军利用你什么了?身为臣属,努力为主上着想,也是尽职尽责,何况,一举数得的好事,秦将军不做,我都想做。”
“好,好,好,你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唐瑛冲李世勣摆手:“若不是为了单大哥,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睬这些事。”
说起单雄信,李世勣也是一肚子气:“这个老单,犟牛筋,脑子就是转不过来。战场上还给了我一家伙,差点要了我的命。”
唐瑛也只好苦笑:“他犟也罢了,可,嫂子和孩子被他连累惨了。更可气的是,他居然串通了徐御医,把我给骗了。”
“对呀,我正想问,你为什么没留在他身边,竭力阻止他干傻事。”
唐瑛叹口气,把单雄信和徐御医联手将她弄出洛阳城,送到洛口仓的经过说了一遍:“回去后,我是想方设法地想回洛阳,可,唐军不仅把洛阳城围的水泄不通,而且通往洛阳的路上设立了无数关卡,我愣是没能回去。直到这次被秦琼骗来。可惜,你们秦王……唉,我想地法子没成功。”
关于唐瑛给李世民出的主意,秦琼也都告诉李世勣了,故此,李世勣没给唐瑛好脸色:“单雄信犯浑,你也跟着犯浑?王世充的多疑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出这种主意,你就是去送死。这点上,秦琼做的非常对。”
“我有一定的把握。”唐瑛却还是不甘:“眼下,秦王让别人出干,怕是不仅不能成功,还会打草惊蛇,我再去也没用了。”
李世勣生气了:“你打什么主意,秦琼不清楚,你当我也不清楚?想成功是假,想让王世充知道你的计划是真。只要你想做地事被王世充发现了,王世充就会剥夺单雄信的领兵权,甚至会软禁或者监禁单雄信。这样,你就达到了不让单雄信再有机会与秦王为敌的目的。然后你再设法把单雄信一家弄出洛阳城,或者保护起来。”
唐瑛把手一摊:“诺,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比杀或者擒拿王世充大多了。”
“你有没有想过,王世充很有可能直接杀了单雄信一家?别忘了裴仁基是怎么死的。”李世勣斜眼看唐瑛了。
唐瑛笑道:“想刺杀王世充的是单雄信以前的亲卫唐瑛,不是单雄信本人。再说,唐军攻城这么急,城里能用的大将却没几个了,王世充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人的。所以嘛,暂时剥夺兵权,软禁是最大地可能。”
“想地真好,其实也是一招险棋。一旦王世充做出的决定不在你地计划中,你和老单全完蛋。”
“兵行险招才有获胜的可能。”唐瑛叹口气:“我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的。那就是看情况不对,我准备把大哥敲晕了弄出洛阳城,就像他把我弄出去一样。”
李世勣摇头了,这个唐瑛呀,做事总是让人捉摸不定:“算了,现在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地跟秦王干,成功的把握还大些。对了,你啥时候学会了捏土成城的本事?我以前没见你弄过呀?”
“哦,也是带着单虎他们玩的时候琢磨出来的。”唐瑛随便编了一个借口:“你也知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对了,正好给我讲讲虎牢关周围的山形地势,我答应这几天为秦王弄一个虎牢关的模型。”
李世勣马上点头:“我带你四处走走,我们边走边说。”
虎牢关内外的地形摸清楚了以后,唐瑛很快就制作完成了虎牢关的模型。但她并没有马上把这个模型献给李世民,因为这个模型只能给李世民提供防御上的一点点直观性,却没有太大的实际用处。唐瑛目前迫切需要知道虎牢关到夏军军营这片区域的地形。
这日天过晌午,唐瑛来找李世民了,她要出关查勘地形。在李世民的住处没看到人,唐瑛向军营走去,路上却发现一对对军士在向关门方向走。
唐瑛赶紧跟上一列队伍,边走边问:“这位兄弟,你们这是要出去打仗?知道要去哪儿吗?”
军士看了唐瑛一眼,摇摇头:“不知道,秦王下令在关外集合。”
唐瑛没做多少思考,抬脚向自己的住处跑去。很快,穿好了盔甲,带好了武器,唐瑛打马跑到了关门外,正好看见李世民一挥手,正要出行,而他身边,李世勣、秦琼和程咬金也站在各自的队伍前,准备出发。
“秦王。请让在下陪同左右。”
李世民的战马才扬蹄,突如其来的喊声让他赶紧拽住了缰绳。勒了青不满地喷嚏着,不肯安分下来。李世民伸手拍拍战马的脖子,抚摸了几下 的脸,才看向走到自己身侧的王英。盔甲整齐,长弓在手,英气勃发的王英又一次让李世民看到了那个难以忘却的画中人。
“很危险。”沉默了片刻后,李世民说了三个字。
“有秦王在。”唐瑛回了他四个字:“再说,我需要。”
李世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唐瑛,突然扬声大笑:“好。本王准了。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小战
离开虎牢关二十里,李世积和秦琼还有程咬金都停止不前了,他们带着手下向道路两边的树林和坡地后面走去。唐瑛明白了,唐军这是在设伏,问题是……看了看在她侧面领头疾奔的李世民,这位统帅不仅丝毫没有停止前进的意思,连看都不看李世积他们一眼。再看看身侧和身后,除了她以外,只有尉迟恭一位将军和李武、魏澜两个侍从跟着在跑。
难道,就我们五个人去yin*夏军?跑出一段路后,唐瑛脑子里突然冒出这种想法,顿时让她打了一个寒颤,天,李世民的胆子真不是一般大,哪里像一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元帅,更像一个愣头青。不过,话说回来,她跟李世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貌似这位就在干类似这种的事情。唐瑛心想,若不是知道李世民他们都屁事没有,她怕是不会跟着去做这么冒险的事,哼哼。
唐瑛的腹诽李世民并不知道,他策马奔跑着,偶尔也会看看身侧跟随的人。尉迟恭是坚定地跟着自己,而唐瑛却和出来的时候一样,面无表情,眼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打马前行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李世民暗中十分高兴,他就喜欢王英的这种淡然。
其实,当王英要跟着他一起出关的时候,李世民故意没告诉他今天的行动计划,可以说,也是他突然产生的一个想法,他想对王英进行了一次暗中的考验。
这次考验地结果让李世民颇为满意。诺,王英眼下应该知道他们在向夏军营地疾奔。换成别人,怕就是不问,也会多看自己两眼。但王英不仅不问,看都不看他一眼,这种完全的信任和超然处事的态度,真是让他越来越喜欢了。
距离夏军的地盘越来越近了,李世民他们还没有停下的迹象。当能看见夏军大营的营门时,当夏军了望楼上的军士冲他们挥臂地动作映入唐瑛眼帘时。唐瑛第一次看李世民的表情了。
李世民很兴奋,他地目光紧紧地盯着夏军军营的宽大营门,仿佛是一头猎豹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那么的渴望将对方撕裂吞下。不仅是李世民,连尉迟恭都兴奋的鼻翼大张,紧握武器的手上青筋都涨了出来。与他们的兴奋相比,李武和魏澜两人地脸苍白的没有血色。他们只是仅仅地拽住战马的缰绳,努力控制住转身就跑的念头,死死地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发抖。
不会要冲进夏军军营吧?唐瑛心里在嘀咕,动作上却没有半点停滞,她知道历史,所以不会有李武他们的恐惧感,她只是****夹紧了马肚子,让身体保持住平衡。然后伸出右手从箭斛中拔出箭,左手的弓放在身前,扣箭上弦,做好了战斗准备。不管李世民想干什么,不粘上点血,是不可能回身的。
很快。夏军军营中冲出数十人迎了上来,远远地大吼:“谁?干什么地?”
见军营里有人冲了出来,李世民猛地一拽战马缰绳,训练有素的青雅驹一声长嘶就站住了,可谓奔也疾,停也稳。唐瑛这边就惨了,她一没李世民这么好的骑术,二来战马也没那么听话,猛然看见李世民停下了,她也赶紧拽缰绳。可惜。根本没收住,战马直到冲过了李世民两个马身才停下来。
哟。脸丢大了。唐瑛苦笑,骑术不精的下场不光是要在战场上吃亏,还会让她在李世民眼前丢脸呀。问题是……看了看已经迎上来的夏军,唐瑛苦笑,立马回身,那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不回身……唐瑛能感受到身前身后两股目光此时都在她身上,怎么办?
唐瑛脑子转的快,她死死稳住自己不要回头,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冲夏军巡哨一声冷笑,猛地大声呵斥道:“大唐秦王在此,谁敢喧哗!”
厉声呵斥了夏军巡哨后,唐瑛是回头冲李世民一扬眉,你不是要当诱饵嘛,我就帮你把声势造大点,怎么样,够不够。
李世民本来想自报家门地,却被唐瑛给抢先了,先只是一愣,随后看到唐瑛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哈哈大笑:“本王就是李世民,尔等敢来与我决斗否?”
唐瑛暗地里撇下嘴,很自然地打马后退,徐徐退到李世民身后半个马头的位置,依然面向夏军,脸上没有表情。尉迟恭走到唐瑛侧面,冲她咧嘴一笑,唐瑛翻了个白眼,没等尉迟恭看清楚,她又回复了冷漠的表情。
“什么?李世民?”
夏军巡哨哪儿想到李世民会带着区区五个人跑到自己大营前显威风来了,一面急速往里报信,一面站在那里惊疑不定地看着五个人。五个人也不说话,看着夏军大营,一动不动。过了没一会儿,夏军军营里传出一阵阵的喊声,炸锅般,马蹄声也很快传了出来,这时,李世民才说话了,对象却是唐瑛。
“王英,怎么样,看清楚了?”
唐瑛一愣,旋即点头,其实,她正紧张的要命,哪有功夫观察夏军的军营呀。不过,唐瑛把身体挺了一下,哼哼,我才不要在这些男人面前露怯。
李世民扬声大笑:“好,走。”
他拨转马头就走。还真是走,打马跑出一截后,李世民不跑了,而是按髻徐行,竟是在夏军冲出来的骑兵前面慢慢地走了起来。唐瑛紧跟在李世民身侧,冲天翻了个白眼,双方距离不超过两百米,这个李世民,演义中咋没写这么精彩的一段贼胆大行为?
“李世民,站住,哪里走?”后面追出来的夏兵可没有李世民这几个地悠闲心情,而是马屁股上多抽两鞭。恶狠狠地追了上来。
难怪这些人,就是换了唐瑛做主,也要带人追地。秦王李世民呀,唐军的统帅,抓了李世民,还用得着费脑筋援救洛阳,攻打虎牢嘛。这胜利,来地是不仅快。而是成果客观。而抓住李世民的人,那是立下大功,那奖赏还不够他吃上几辈子呀。可惜,要想立下奇功,就必须要有牺牲的准备……
枪打出头鸟,箭射突前人,眼看夏军越追越近了。唐瑛在心里默默计算双方的距离。一百步,五十步,近点,再近点,好,距离够了,乖乖,给老娘滚回家去吧。脑子里想台词。手上却不慢,唐瑛一个旋转,身体在马上来了个九十度地转体,早已扣上弦的利箭嗖地飞了出去。
“噗……” “扑通……” “哎哟,” “扑通……”“不好……”
唐瑛箭一出手人就是一愣,她射地是马。可马上的人却比马倒下去的还快。而且……居然是连锁反应,夏军倒下的不止一个。等唐瑛定睛一看,才看见倒下战马的夏军咽喉处插着一支长箭,比一般弓箭长且粗。看见这支箭,唐瑛的目光看向了身侧,敢情李世民跟她同时出手,目标也一致,不同的是,李世民射地是人,她射的是马。
马上的人摔在地上。战马晚了一下才倒下。而正是这一下,此人身后的夏军躲闪不及。被倒下的战马绊倒了好几个,倒是取得了出乎不意的效果。
唐瑛看向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也正看向她,两人的目光一对上,同时都是一笑。李世民一抽战马:“走。”唐瑛赶紧紧随其后,五个人再次向前奔跑起来。
突然地打击将追击的夏军吓了一跳,片刻的犹豫后,他们又追了上来。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在按髻徐行了,而是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往回跑。只是,每当夏军被丢下的距离变远的时候,他们地速度就会慢下来,明显是在逗夏军玩;而每当夏军追上来的时候,李世民和唐瑛的弓箭就会配合默契地招呼他们,一个射人,一个射马。
事后,唐瑛回想起这个时刻,心里都觉得奇怪。她与李世民之间,不需要眼神交流,不需要开口说话,似乎完全了解对方的想法,出手绝对是同一时间,射的绝对是同一个人,同一匹马。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是凑巧,而十余次都这样……或许,这种默契是箭手的直觉吧!
李世民和唐瑛联手射杀追敌,尉迟恭也没闲着。夏军追的慢了,他就瞪眼睛骂对方真笨,夏军追到跟前了,他返身回去就是一通砍杀,长槊挥舞之下,碰上了不是死就是伤,生生把对方吓的停下不追了,他才得意地往前赶,赶上李世民他们就哈哈大笑。
唐瑛边打边摇头。如果她是这几千夏军的统领,她会好好思考一下,为什么李世民就带几个人跑到营门口来摆威风?为什么对方明明可以跑,却不跑?为什么我们不追,你们就不走,我们一追,你们就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名堂,是不是该停下来想一想,等一等,看一看再说?
问题是,这些夏军还真没唐瑛这种想法,他们可能也想到这其中有问题了,可李世民这个诱饵太香了,这群夏军就像一群的笨鱼,根本没去想李世民为什么这样做,反而有些仗势人多,在李世民他们身后紧追不舍,迫不及待地来咬钩上当。
夏军紧咬着鱼钩不放,李世民他们也故意逗傻子,不慌不忙地往回走,夏军追上来,拉弓放箭撂倒几个。夏军一害怕,暂时停下,李世民他们就接着慢悠悠地走,等着夏军往前追。夏军听话,停下一会儿,又追上来了,那就再撂倒几个。啊,你们又停下了,成,我们还是照样慢慢走,反正就让你们看地见,可就是摸不着……
就这样走走停停,打打闹闹,用了不少功夫才来到唐军设伏的地方。李世积、程咬金、秦叔宝率三路伏兵从前后左右突然杀出,追击李世民地夏军猝不及防,是大败而逃。这一回,没有再走走停停了,唐军是一口气把他们撵回了夏军军营,这才得意地敲着锣向虎牢关走去。自然,夏军吃了大亏,再不敢出营反追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挽臂而行
李世民到达虎牢关后,小试锋芒,就杀死夏军骑兵三百多人,并抓获夏军骑兵将领殷秋、石瓒,可谓大出风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虎牢关上下人等是一片欢呼,笑声震天。
“尉迟将军,听说,秦王对你说,秦王执弓,你执长槊,即便敌有百万大军,也奈何不得你们,可是真的?”
“是呀,是呀,尉迟将军跟我们说说,夏军战斗力如何?果真很笨?”
李世民只带了四个随从就将数千夏军yin*到伏兵处的英雄行为,已经在虎牢关上上下下传遍了,这些唐军的将领们无比羡慕尉迟恭和王英等人的好命。跟着秦王,不仅仗打的痛快,更能扬名立万。而能被秦王高看一眼,是这些唐将的心愿。
因此,当李世民率军回到虎牢关后,这些没能跟随杀敌的人们就在用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在看唐瑛和尉迟恭。只是,王英为人太冷,又不是自己的同僚,不好交往,因为,他们就把尉迟恭给堵住了,纷纷要求他讲讲这次出击。
尉迟恭今天杀的高兴,痛快,这一兴奋,嘴上也就没把门的了:“那是,秦王亲口对我说的:本王执弓,你执槊,天下谁人能敌。”
“啧啧,将军杀了多少敌人?秦王也杀了不少吧?”
尉迟恭嘿嘿:“本将杀的可痛快了。不过,我告诉你们。我根本不算啥。咱们秦王,长弓利箭,那是箭箭穿喉,箭下不留一命。不仅秦王,我告诉你们,王英可真是不赖。以前听别人说秦王喜欢王英,我还在想。就这么个瘦弱的不像个男人地家伙,秦王怎么会喜欢他呢?今天呀。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呀?跟我们讲讲。”围着的众人好奇心被尉迟恭提了起来。
自从柏壁开始,李世民身边的人对李世民一直念念不忘王英就很不以为然,王英在他们眼里,除了会说话外,也不见有什么能耐,架子还摆的高,秦王都留不下。此次出兵虎牢。突然看见王英也在队伍中,秦王又格外关照,这些人私下免不了也会嘀咕几句。
尉迟恭一拍大腿:“我告诉你们,王英可真不简单。你们知道不?我们五个人到达夏军军营的时候,王英可是让咱们秦王大大地露了一次脸,把夏军的巡哨给吓呆了。”
“是吗?怎么回事,快讲讲。”
尉迟恭故意伸长脖子晃晃身子,见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把五个人到夏军军营时唐瑛地表现叙述了一番:“这个王英,还真是胆大心细,那一手神箭,灵活精准,马是一箭一匹,绝对撂倒在地。我跟你们说。秦王和王英的配合,那才叫默契。”
“怪不得秦王这么看重王英。我说嘛,秦叔宝和徐世勣什么样地人,跟他的关系都那么好,人家就是有过人之处。”略带酸味的话一经说出,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在李世民的属下中,不是没有明争暗斗,但,这些人一来没有文人士族的那些花花肠子,二来都知道李世民最讨厌嫉贤妒能之辈。因此都不敢玩弄那些小阴谋。不敢拉帮结派背后整人那套。但,是人都有嫉妒人的。这些将士跟随李世民冲锋陷阵几年了,战火中都没得到地荣誉,却让一个半路跑出来的王英夺取了,他们的嫉妒和不甘依旧存在。只是,谁又肯直接表现出来呢?
尉迟恭敏感地察觉到了大家的不甘与嫉妒,他嘿嘿一笑,转换了话题:“要说这夏军,也真的又傻又笨又没能耐,根本就没法跟咱们比。杀他们,就跟杀兔子没啥区别。照我看,咱们都冲到夏军军营里去,杀他个翻天覆地,活捉窦建德都行。哎,王英,正好,你来,你来……”
尉迟恭正自夸中,突然看见唐瑛走了过来,他一步跨过去,把唐瑛拽住:“来,来,我跟你们说,王英兄弟这手神箭,咱们秦王都赞赏不已,我是佩服的紧呢。王英,你给他们讲讲,夏军是不是又傻又笨?我们是不是杀的窦建德都不敢露头了?”
唐瑛看了看周围人羡慕的目光,再看看尉迟恭得意地样儿,翻白眼了:“尉迟大将军,杀人很好玩吗?”
“呃……”尉迟恭被唐瑛这句话给噎愣了。
“尉迟将军,这一次伏击,唐军的确大获全胜,可是,跟咱们交手的仅仅只有数千夏军。你别忘了,夏军军营里的人数是二十多万。如果这二十多万全部追出来,都不要说咱们能不能取胜,就是站在那里让你杀,你能杀的过来吗?还冲进夏军军营杀个翻天覆地,光用这些人组成人墙,就把你挡外面啦。”
唐瑛这一说,尉迟恭挠头了:“嘿嘿,嘿嘿,我就那么一说。”
唐瑛笑了笑,接着说:“这仗怎么打,大家还是听秦王的。不过,尉迟将军有句话说地没错,夏军的战斗力的确比你们各位都弱的多,不要说一对一,就是二对一,三对一,也不是你们的对手。至于尉迟将军,杀他们还真是钢刀切菜,大材小用了。反正我相信,有秦王的英武,有各位的勇猛,这一战,唐军必胜,窦建德必败。”
“说的好。”
李世民的喝彩声突然在圈子外响起,大家回头一看,赶紧站好:“秦王。”
李世民冲大家点点头,走过来站在唐瑛身边:“王英兄弟说的好。我们是打赢了这一仗,夏军地战斗力也绝对比我们弱,但,我们依然不可轻敌,毕竟,窦建德也是打下整个河北地人,没有一点真本事,那是做不到的。我们这次只是狠狠地打击了一下夏军地士气,并没有对夏军造成真正的伤害,所以,大家不要掉以轻心,更不能有轻敌想法。明白了吗?”
“是。”“明白了。”
众人的齐声回答让李世民很满意。环视一下身前的这些将领们,他自然地伸手将唐瑛的手臂抓住,往人群外走:“敬德,你帮本王照顾一下青雅驹。王英兄弟,本王想跟你商量点事,来,随本王来。”
唐瑛被李世民的举动给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一僵,又马上放松下来,默默地跟着李世民离开了人群。
对李世民来说,今天这一战不过是小试锋芒,他的用意在与试探夏军的作战能力和窦建德的领导能力,这个目的可以说已经完全达到了。让李世民没有想到的却是王英,战场上两人默契的配合让他一直到现在还不能平静下来。
李世民在战场上一向身先士卒,冲在前面,属下紧跟其后,他的英武让所有属下都不自觉地仰望他,跟随他,却没有一个人想过要与他并肩作战。不是没资格,而是不敢。被人仰视,固然有无上的自豪与骄傲,但,那种骨子里的寂寞,也是别人难以理解的。
今天,有人与他并肩作战了。这个人不用他下令,不用他暗示,就知道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这个人不畏惧他的权威,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平视他的目光,看他的时候用的是看普通人的眼光,而不是看秦王的眼光。李世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是多么渴望这样的默契永久保持下去。
李世民挽起唐瑛手臂的动作是那么自然而亲切,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举动。有了并肩作战的经历,李世民已经从心底将“王英”当成了可以信赖的朋友和心腹。所以,他固然是很自然地做出了挽臂同行的动作,也希望别人都能明白他的用意。
除了唐瑛,所有的人都明白了,秦王这是在告诉大家,王英已经成为秦王的心腹,已经是秦王最信任的属下之一了。什么嫉妒,什么不满,最好通通收起来,否则,得罪的不会是王英,而是秦王。
唐瑛感受到了别人眼中的嫉妒,也能猜到李世民的一点用心,但她却并不明白这种含义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自然而然地将李世民的挽臂行为当作君主笼络臣子的行为,虽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在,但,这种场合下,面子一定要给李世民撑住,否则……吃亏的绝对是她,还有单雄信。
只是,唐瑛在心里问自己,李世民只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和自己关系非常好,仅仅是想拉拢自己吗?为什么她觉得,手臂上传来的不仅仅是信赖,还有一丝别样的感觉?微微侧头看了看李世民紧闭双唇的脸,那脸上少了平时的严肃,多了一丝她看不明白的笑,那种很放松的笑。难道……李世民还真会把自己当成朋友?
想到这一点,唐瑛就有种要把手臂从李世民手上脱离出来的冲动。她可不想将这种感受发展下去,她不想和李世民有任何瓜葛,她想过的只是安稳的日子,平凡的生活。可……跟在李世民身后,唐瑛低着头,最终没有任何行动,就这样不徐不疾地走着,保持这让她内心颇为尴尬的“亲密”接触。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军事会议(一)
与李世民一路无语地走到帅堂,唐瑛才意识到,李世民并不是简单地要为她解围,也不是要表达什么意思,而是要带她来参加唐军的军事会议。想到这点,唐瑛本能上就想拒绝参加这样的会议,加上突然扫过来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挣脱李世民的手,离开。
正在等李世民过来主持会议的人们突然看到李世民手挽着唐瑛的手臂,并肩走了过来,都是一愣,愣过之后,却是表情不一。
长孙无忌深深地看了一眼唐瑛后,把眼睛看向了地面,将眼中的嫉妒表情隐藏了起来,装作啥也没看到。
李世勣在愣了片刻后,看向唐瑛的眼中却包含了欣慰、赞赏、惧怕、叹息等等,他的五脏庙里此时已经开锅了,既高兴唐瑛获得了李世民的赏识;又为唐瑛会有一个好的前途而欣慰;转眼想到唐瑛此行的目的和对单雄信的忠诚,他又有些惧怕李世民将来得知内情后会怎样对待唐瑛;同时,也为唐瑛这种蠢忠行为而叹惜。
秦琼的嘴巴却是第一时间长大了,他差点叫出声来,幸好反应还算快,没叫出声来,已经闭上了。天,秦王如此重视唐瑛,已经将他视为心腹,可……一旦得知唐瑛的秘密,这可该怎么办?他是不是该告诉秦王唐瑛的秘密了?可是,万一秦王暴怒,唐瑛性命难说。万一唐瑛因此出事,他不仅要得罪李世勣、程咬金等人。就连他的母亲也不会饶恕他。秦琼这个悔呀,他干吗多事把唐瑛弄到了唐营,单雄信地生死管他屁事呀……
李世民并没有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他手上突然感觉到挣扎,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到了唐瑛身上,疏忽了臣属们的表情,否则。别人也没什么,秦琼的表现就会引起他的疑心了。
疑惑地看向唐瑛。李世民对唐瑛的挣扎很是不解:“有事吗?”
“我……”唐瑛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李世民的眼睛:“秦王是否要召开军事会议?”
李世民明白了,眉头微微一皱:“你不想参加?可本王需要你地意见。”
不是请求,李世民的语气是命令般地语气,他的眼睛透露出来的是他的决定:我要你参加,不要推诿。唐瑛听明白了,放松自己。默默地低着头,任由李世民挽着她的手臂走进了大堂。
众人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大堂,长孙无忌笑着领头向李世民贺喜:“恭喜秦王,此战大涨我军士气呀。”
“是呀,是呀,咱们可是给窦建德来了一个下马威。”秦琼一边说一边看唐瑛的脸色,唐瑛低了头,不理他。
李世民松开挽着唐瑛手臂的手。向唐瑛指指主座左侧地位置,示意她坐在这里后,才看向李世勣:“懋公,统计出来了?他们说了吗?”
李世勣躬身回答:“毙敌三百一十七人。殷秋、石瓒都说了。窦建德的兵马以孟海公和徐元朗的为主,十二万。骑兵近两万,其中有不少突厥人。”
“突厥?哼。”李世民重重地冷哼一声:“他们可真会掺和。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突厥最害怕看到一个一统强大的中原政权,自然会想方设法让我们窝里斗,他们才好从中渔翁得利。”唐瑛本不想说话,但此时却是忍不住冷哼一声。中国历史上,每次异族侵略的成功,基本上是汉人内斗先给了他们的机会,她对这点简直是深恶痛绝,不自觉地就想骂娘。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不说他们了,谈谈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吧。”
一说起唐军下步的作战计划,在座地人全成哑巴了。都不说话。外面的那些偏将、校尉们可以把夏军看成傻蛋。一腔热血地要去作战,这里的几个大总管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了。都很清楚,唐军的作战力是强,但人数上的劣势将这个优势消磨地精光,真要去拼,两败俱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沉默了半天,长孙无忌抬头看向李世民:“秦王,房记室何时能到?”
“他带粮草和援军过来,再快也要十日左右。”李世民闷闷地回答。
长孙无忌在心里默算了一会儿,道“十天……应该来得及。”
李世民沉声问道:“无忌的意思是速战速决?”
长孙无忌点头了:“久拖对我军不利。夏军粮草转运并不困难,我军却恰恰相反。再说,洛阳城那边……无论如何,秦王都要早些过去。”
李世民明白长孙无忌所指。他最担心的并不是虎牢这边的窦建德,而是洛阳那边的李元吉等人。长久围困下去,围攻洛阳的唐军日渐疲惫,如果李元吉撤军,他们在虎牢的处境就惨了;如果李元吉等人抗了下去,而王世充受不了了,不管是被唐军所灭还是主动投降,李元吉他们入主洛阳,对李世民本人来说,也不是好事。
默默地想了想,李世民摇头:“只怕我们想速战速决,窦建德不这么想。王英,你觉得夏军的营盘可有疏漏之处?”
屋里几个人中,唐瑛是唯一知道此战李世民胜,窦建德败,而且洛阳也是李世民在这里班师回去后才投降的,所以,她并不能体会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地想法。但她也很自觉地闭口不言。
她能说什么?她又不知道李世民是怎样打败窦建德地,难不成说秦王必胜,一定生擒窦建德,洛阳会等你回去才投降?李世民等人一定会问,你这样说有什么依据?她当然啥也说不出来,于是不被人当成马屁精就会当成神经病。
此时李世民突然转而问她的话,唐瑛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具体如何,要等模型制作出来后才能确定。不过,根据我目测,夏军营盘建地很牢固,强攻想要得手,应该很困难。至于奇袭……营盘太大,难以得到奇效。”
李世民点头了,完全赞同唐瑛的说法:“是呀,本王也这样认为。这样,你的模型尽快拿出来,虽然我军暂时不会攻打夏军营盘,但或许能用的上。”
唐瑛微微躬身领命:“是,我一定尽快把夏军营盘极其周围的地理状况等弄出来。对了,秦王,我到过北岸的一些地方,我想,将那些地方也全部做成模型,或许,能给秦王找出夏军后方的弱点,比如粮道、后勤补给之类的。如果秦王派出一支偏军,骚扰夏军的身后,即便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能打劫一些粮食,散布一些流言,也是好事。”
李世民笑了,他心里正在想这件事:“王英兄弟跟本王想到一块了,本王看了夏军的大营后就在想,如何断了夏军的粮道。这样,就请王英兄弟尽快拿出这些地方的模型,倒是夏军的营盘,慢点也无妨。”
“好,在下一定尽快。”
唐瑛的承诺似乎让李世民轻松了些,他的表情也不那么严肃了:“懋公兄,你跟窦建德打过交道,你觉得,窦建德修建行营,会不会有别的意图?”
李世勣微微低头回道:“秦王是担心夏军北上,从山西郡西进长安?”
李世民点头:“正是。围魏救赵。窦建德率大军连连攻克我军城防,打到这里却停滞不前了。按理说,他应该趁我大军未到之前猛攻虎牢才是。”
李世勣道:“窦建德此人做事并不冲动,臣觉得,他在没有摸清我军主力情况之前,不愿意轻易冒进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怕是想整合一下目前的部队;另外是想在虎牢外与我军主力决战,或者,想再等等,等王世充消耗完了,他再南下。”
李世民一边听李世勣的回答,一边看唐瑛,这位在他们这些人中,应该是最了解窦建德为人的,他的想法也很重要。可唐瑛侧耳听着李世勣回话,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唯有从他眼中能看出他似乎并不完全赞同李世勣的说法。只是,这位一点发言的意思也没有,竟还是想置身事外。李世民很想马上问问王英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但转眼想到王英本身不喜在众人面说说什么,他又按捺下了询问的念头。这个问题不那么急,暂时放放也可。
李世民冤枉唐瑛了,她不是想置身事外,而是在思考李世勣的话,暗中赞同李世勣的部分意见,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这是唐军的高级将领会议,李世民不专门针对她问话,她也不想主动发表意见,反正,这种意见对全局没有任何影响,说与不说,没啥关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军事会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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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再次仔细想想李世勣的回答,半晌后点头:“窦建德想捡现成的洛阳,这点本王料到了。皇上和本王想的是先打郑,再打夏,窦建德却想趁我和郑打的两败俱伤后,他一口吞掉我们两家,好大的胃口。”
长孙无忌也道:“窦建德的算盘打的精。只是,时间拖久了,对我们不利呀。皇上那儿……怕也等的焦急。”
李世民想了想:“这场仗,怎么打,如何打,还得细细策划,能否短时间解决问题,也说不定,无忌提醒的对。这样,等房玄龄来了,你回洛阳去见封德彝和齐王,就告诉他们,夏军不可怕,本王已经制定了一举歼灭夏军的战略,让他们稍安勿躁,围好洛阳城,本王给他们请功。”
长孙无忌点头了:“臣明白。”
封德彝和宇文士及,一个主战,一个主撤,却都是皇帝李渊的心腹,与裴寂关系要好,李世民此举正是要通过这两个人向李渊传话,稳住朝中那些心急之人,否则,在一片撤军声中,李渊能否坚持下去,就难说了。
嘱咐了长孙无忌,李世民环视了一圈众人后才道:“本王过来之前,命薛收以本王的名义给窦建德写了一封信,已经派人送去了。”
李世勣一愣。不信似地看着李世民问:“秦王不会是劝退吧?”
李世民点点头,认真地回答:“懋公兄说对了,本王就是想劝窦建德退兵。”
“怎么可能?”唐瑛在一旁也愣了。这个李世民,变化也太快了吧,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要消灭窦建德,今天刚打了一场小小地胜仗,倒写什么劝退信了。是不想打下去了,还是有意激怒窦建德?
李世民看唐瑛一眼。又看看李世勣:“懋公兄觉得本王此举不妥?”
李世勣摇头了:“秦王若想激怒窦建德与我军决战,时机上似乎早了点;若想窦建德听劝退让,那可算白费心了。”
李世民沉思了一下:“其实,本王还是有些敬佩窦建德,此人出身草莽,却有这般能力占据几分天下,倒也不失是个人杰。再说。他不仅不伤淮安王和同安长公主,还将他们礼送长安,本王劝劝他,也是礼数。若是他肯听劝,或许河北之事……”
李世勣苦笑了,埋头不语。他能说什么,李世民跟窦建德讲礼数,窦建德若真是这种讲礼数的人。就得不到今天的地位了。但他却不能多说什么,毕竟他的父亲还在窦建德手上,还在受着窦建德的“礼遇”,说的太多……唉。
唐瑛看到李世勣这幅样子,也为他难过。同时,她也觉得李世民此举有些不妥:“秦王怕是有些小瞧窦建德了。”
“哦?怎么说?”李世民眼睛看向唐瑛了。
“窦建德此人虽以仁德留名民间。然其在战场上从无仁慈之心。几年间吞下河北地盘,又刚刚打下山东,两三年里从未吃过败仗,可谓风头正劲,士气正高。你要他退兵,岂不是嘲笑他是无能之辈?所以,以我看来,没你这封信,窦建德还有些犹豫,有了这封信。他怕是要死死地驻守在这里。等着跟唐军决一死战了。”
唐瑛这番话虽然给李世民留够了面子,但李世民却能听出话里的埋怨。埋怨他送信之举是火上浇油,自找麻烦。这下,李世民地脸变成苦瓜了,倒不是不满唐瑛的暗讽,而是暗暗责怪自己不该冲动,应该跟大家商量一下再决定。只是,信已经送出去了,要不回来了。
“王英兄弟说地有理。依你所想,你觉得窦建德接到本王的信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唐瑛愣了,她哪里知道窦建德想干吗,她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呀。可是,众人此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特别是李世民,那目光中的期待不由她不说:“这,依我对窦建德的了解,他怕是会来攻打虎牢关。”
“为什么?”
“他不想让秦王把他看扁了呀。诺,你让他退,他偏偏不退,不仅不退,还要来打。昨天被咱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损兵折将,他要不打回来,这面子没地方搁了。”唐瑛急中生智,想到男人有好面子的心理,窦建德作为乱世中崛起的豪杰,对面子应该看地更重。
唐瑛没想到,她的这番话一说出来,大家都在点头,竟是都认同了这一理由。看来,作为这个时代的男人,的确很好面子。
李世民想了想,下令了:“李世勣,这几**多留心夏军举动。只要死死守住虎牢,窦建德就拿咱们没有办法。秦琼、史大奈,你们和程咬金、尉迟敬德轮番驻守城关,敌进,则只守不攻;敌退,择机出关攻之,然不可深入敌区。等房玄龄和宇文士及带着援军过来了,我们再寻找机会和夏军决战。”
“遵命。”
“秦王放心,虎牢有地势之优,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世勣拍胸脯了。
唐瑛知道李世勣没有说大话,就她所见,通往虎牢关的道路狭长,容不下大兵团作战。夏军人数虽然众多,但攻击虎牢时,能参加战斗的人却不多,狭长的道路容不下这么多人一拥而上。这样一对比,虎牢关的守军在面对敌人攻击时,却是以多打少,优势太明显了。想到这里,唐瑛心中暗暗佩服李世勣,居然运用心理战,兵不血刃地得到虎牢,不愧是千古名将之一。
军事会议结束,唐瑛并没能获得自由行动地空间,李世民今天是不想放过她了,一定要她和长孙无忌跟自己一起用饭。唐瑛心中苦笑,还要在脸上装出一副平淡无所谓的样子来,真是难受。
细细地咀嚼着嘴里的馒头,李世民轻声嘱咐长孙无忌:“你回去后告诉杜如晦,这边的军粮不得耽搁,另外,遇事多和屈突通商量,齐王那里尽量敷衍。告诉他们,只要坚持下去,一切都有希望。封德彝那里,你不要跟他对着干,他说什么,你听着就是。”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秦王放心,无忌明白。是不是交待屈尚书,如果王世充请降或者突围被杀,就尽量拖延进城时间,等您赶过去后再率军入城?”
李世民想了想:“这种可能不是没有,但也不大。王世充一心盼着窦建德来解围,在没有完全死心之前,怕是不会请降。至于突围被杀……你告诉屈突通和杜如晦,洛阳有任何突发事情,一定要急速报我。”
“是。”
长孙无忌一边跟李世民谈机密,一边拿眼睛看唐瑛。在李世民身边的这些谋士和大将里,长孙无忌最明白李世民的心事,也最受李世民地信任,许多事情,李世民只让他和房玄龄去做。今天,李世民竟然当着王英的面交待自己如此机密的事情,这说明这个王英已经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至少,在秦王心里已经将王英当成了心腹。看来,他应该找房玄龄说说,如何面对多出来的这个人,最重要的是赶紧派人去摸清王英的底细。
唐瑛此时却是浑身的不自在,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谈话落在她耳朵里,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在有些发闷地情况下,她总算看出来了,从挽臂而行,到让她参加军事会议,再到此时一起用饭,李世民在用行动告诉别人,王英已经是他地心腹了。问题是,这是李世民的一厢情愿,她该怎么办?
这一刻,唐瑛有了预感,她今后地生活,怕是正在脱离她的设想,向一个不可知的轨道滑行。让她颇为痛苦的是,她明明知道这点,却暂时无法改变这种状况。而且……不知为什么,想到不久以后,自己救了单雄信后,李世民面对自己的不辞而别,或许真会有短暂的痛苦,她又有些不忍心了。唉,骗人不好,骗名人更不好,骗一个赫赫有名的皇帝……不会出大问题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深谈
李世民哪里想到长孙无忌和唐瑛各怀心事,他对长孙无忌交待完后,回头看见唐瑛心不在焉地夹菜,他笑了笑。是,他是刻意让唐瑛听到他与长孙无忌的谈话,他想用这种办法向唐瑛表示自己留他的决心,也想看看唐瑛对这种明显的偏爱有什么表示。出乎他的意料,又在他的意想之中,唐瑛的反应还是那么淡,仿佛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又仿佛对此不关心。
“王英,用过饭,陪本王走走?”
“啊?哦,好。”反正我现在被你攥在手心里,以后又有求与你,只好先乖乖听话了。
轻轻踏步在青草地上,看着长势旺盛的小草,唐瑛内心还在翻腾不已。用过饭后,李世民带着她一路走到了虎牢关城墙上才停下来。唐瑛默默地跟着他走到此处,眺望不远处的汜水,心情也随着河水的起伏而不曾停止。
当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谈话的时候,她的心思并不在两人谈话的内容上,此时回想起来,她才恍然了悟其中的深意。联想到几年后的玄武门之变,唐瑛明白,李家兄弟的权位之争,此时已经展开了。她也才明白长孙无忌为何提出速战速决的建议,那是害怕李元吉捷足先登,这样一想,李世民何尝真的放心让李元吉驻守在洛阳城下呀。
“在想什么?”李世民看了城墙外好一会儿了,一回头看见唐瑛望着远处发呆,不由地问道。
“啊?哦,我在观察汜水两岸的.地形。”唐瑛感应很快,她可不能涉到李家兄弟之争里去,再说,她要早早逃掉的,能不说的尽量不说。
“有什么发现吗?”
唐瑛故意皱了一下眉头:“此处地.势虽然有利于防守,但对你来说,也有很大的束缚。”
李世民一愣:“什么束缚?”
“秦王带来的是唐军的精骑兵,.战马需要的草料都在汜水河边,要补充草料,必须出关放马。这,一旦被夏军得知,大军压上,玄甲兵再强,面对百倍与己的敌人,怕也有万一。”
李世民有些惊讶地看着唐瑛。他刚才眼望汜水就.想到了唐军的这一弱点,出关放马就会给敌人可趁之机,不出关则不可能,如何扬长避短,正是他目前急需考虑解决的问题。王英能一眼看穿唐军的这个弱点,其战略眼光完全出乎李世民的预料。
“本王来到虎牢之后,你是第一个发现并提出这个.弱点的人。王英,你不仅敢于对本王说实话,你的战略目光也在众人之上,你当的起李世勣和秦琼的推荐。”
唐瑛低头,不让李世民看到她略显尴尬的表情。.其实,她这些话不过是触景而发,看到关外绿幽幽的大片草地,想到了玄甲兵的强悍,继而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弱点,并不是什么战略目光:“秦王,你好像误会了,我只是以前看了几本书,有些感觉而已,并没啥战略目光。别的将军没有说,或许是没时间,或许是……”
“本王身边的将.军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本王身边缺的就是既懂书本也有战场经验的人呀!皇上就这个问题都说过本王几次了。”李世民并没有注意唐瑛的表情,而是因为唐瑛的一句看书的话触动了自己的心事,不由得一声长叹。
唐瑛听出了李世民语气中的无奈和一丝不甘,加上刚才想到的那些事情,看来,李世民此时在李渊的心目中还不是最出色的儿子,所以李世民才这样拼命也要拿下洛阳。一念及此,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唐瑛一眼,又把目光挪开看向关外:“会上,本王问李世勣夏军会不会挥师西进攻长安,李世勣说不会。本王知道你不喜欢当着众人的面侃侃而谈,眼下就你我两人,凭你对窦建德的了解,你来说说,他会还是不会?”
或许是李世民刚才的叹息让唐瑛有些同情感,唐瑛并没有再矜持下去。她其实很清楚,如果她就这个问题说出了心中真正的想法,可能会让李世民更加误解她的能力,虽然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为了救单雄信,该表现就一定要表现,但她此时却是真心想帮李世民一把。
只是,唐瑛自己知道,她明白的仅仅是历史上的窦建德没去打长安,但,要如何回答才能让李世民完全确定这点,自己的想法到底正不正确,她还是没太大的把握,因此,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
李世民半天没听到唐瑛的回答,他也不催。会议上,李世勣肯定的回答并不能解决李世民的担心,虽然他自己也得出了窦建德不会西进的结论,但心中还是有些犹豫,这不是一个小问题,而是关系到虎牢和洛阳两边的大问题,必须深思熟虑后才能下定决心。
沉默了很长时间,唐瑛在心中把说词酝酿了几遍后,才开口:“秦王,窦建德此人虽然进取心很强,但处事也有些谨慎,更有些墨守成规。”
“你的意思是,他只要认准了一件事,轻易不会改变决定?”唐瑛的回答有些出乎李世民的意料。
唐瑛摇头了:“不是。我以前对你说过,窦建德最大的弱点是有文韬无武略,他身边似乎也没有军事人才,所以,窦建德行事都有些死板,不太会搞什么计谋奇袭之类的军事行动。按道理说,如果夏军的领军人不是窦建德,而是别人,或许真会用别的法子绕开虎牢这道关隘,西进长安或者南下洛阳,毕竟大唐的主力都在洛阳城外,其他地方的防守都很空虚。”
“如果是其他人?呵呵,能说的详细一些吗?”李世民继续问。
“夏军的人马并不止眼前这二十万,窦建德老巢里还能有二十万人马。所以,如果是李世勣将军领军,他会分兵两路,一路猛攻虎牢,一路向西打,围魏救赵的同时,也尝试能否获取成功。”
第一百五十九章 拖字诀
李世民微微点头,李世积像是能做出这种决策的人,当初建议李密攻取黎阳,也是这种战略思想。
唐瑛继续道:“如果是王世充率军,他会不顾一切地去攻打长安。对王世充来说,别人在洛阳打的死去活来,他正好去捡便宜。”
李世民再次点头:“嗯,有道理。”
唐瑛笑了笑:“如果是秦王领军,会兵分三路。”
“哦?说说看。”李世民笑了。
唐瑛不管李世民怎么想,继续道:“秦王会分出一部分兵马让李世积将军率领猛攻虎牢,牵制唐军兵力;再令秦琼和程咬金将军率军西进做出攻打长安的举动,当然是真打,目的应该是能打下多少地盘算多少地盘,同时也给敌人造成围魏救赵的假象。而秦王自己,却会带上真正的精兵,在黄河北岸急速前进,寻找到最佳的渡河地点,然后火速过河,直扑洛阳,打洛阳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李世民这次不笑了,定定地看了唐瑛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知我者,王英也。王英,留下吧,本王真的需要你。”
唐瑛低头一笑:“秦王,王英说过,无论我最后的决定是什么,现在还是在为你效力。”
李世民苦笑一下:“你的话还.没说完吧。本王想听听,如果是你领兵,你会怎么做?”
“驻守汜水夏军大营,纹丝不动,寻找契机。”
“嗯?”李世民侧目了:“和窦建德一样?”
“行为上完全一样,出发点不完全.一样。”唐瑛干脆地回答:“窦建德是求稳,外加想和唐军决战。我的出发点只有一个字:拖。”
“拖?”李世民愣了,低头默默地思.考起来:“你的意思是,修建牢不可破的军营,目的不是为了打,而是为了拖?将我军完全拖在虎牢,甚至拖累拖垮,拖到我们拖不起,只能主动撤军?”
“不止这点。当唐军拖的毫无战斗力之时,夏军却正.好以逸待劳,衔在撤军的唐军身后猛打猛冲。秦王,到时候,只怕危险的就是您了。”
唐瑛一本正经说出的话将李世民惊出一身冷汗,.他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窦建德会不会就是想拖……”
唐瑛见自己的话将李世民吓成这样,很想笑:“秦.王,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可别自己吓自己。”
李世民看她一.眼,没说话,而是皱紧了眉头看着远处的河水喃喃自语:“可本王真的拖不起呀。窦建德,窦建德,你到底怎么想的?”
唐瑛悄悄吐了一下舌头,如同和单雄信等人相处时一样,笑嘻嘻地拍拍李世民的肩膀:“秦王,你不是已经在试探窦建德了嘛,他到底怎么想的,是想跟你拖下去,还是想寻找机会与你决战,明天就知道了。”
被人拍肩膀的感觉让李世民愣住了,多少年了,自从晋阳起兵后,再也没有人像王英这样拍过自己的肩膀,因为那些人都不敢。可是,这一刻的感觉却让李世民心中涌起一阵波澜,他突然发现,自己很需要这样的感觉。
“秦王在担心吗?”唐瑛哪里知道李世民竟然会因为她无意识的动作而激动,见李世民半天不说话,她有些奇怪了。
“啊!”唐瑛的问话将李世民从愣神中惊醒,他暗中苦笑一下,装作思考的样子,很自然地转身面向唐瑛:“你是说本王的那封信起到了试探作用?……对,如果窦建德是想拖,他根本不会理睬那封信。”
唐瑛肯定地点头:“不错。夏军拖的起。窦建德如果真能想到拖字诀,就不会被你的信激怒,因此,他根本不会前来攻打虎牢,只会将营寨修的更牢固些,甚至,面对唐军可能的挑衅,也会下令不许夏军出营迎战。”
“如果他派兵猛攻虎牢,就证明他并不想拖,只是在寻找击垮我军的时机。”李世民哼哼了几声:“本王现在倒是渴望夏军来攻了。王英,你这个拖字诀,有点狠。”
唐瑛微微一笑:“我是跟秦王你学的。”
“本王?”
“柏壁之战,宋金刚不就输在了秦王的拖字诀上嘛!”
李世民一想,对呀,他当初可不是下了死命令,不许唐军和宋军接战,硬是将宋金刚拖在了柏壁,拖跨了宋军的斗志。
唐瑛嘿嘿一乐:“秦王,没别的事,在下回去了。过晚,你让李武他们过来,把我做好的模型拿你屋里去。”
“做好了?”
“虎牢的模型做好了。”
“好,本王今晚就调兵遣将,应对夏军的攻击。”
“秦王,有信心了?”
唐瑛含笑的问话让李世民心里为之一松,他此刻已经明白过来,窦建德怕是不懂什么叫拖,王英的这番话并不是为他分析敌情,而是为了增强他的信心:“本王信心十足。呵呵,窦建德不是王英,他绝不是本王的对手。”
唐瑛微微一笑:“秦王高看在下了。”
“本王从来没看走过眼。”李世民的目光深深地看进唐瑛的眼中:“王英,本王再说一次,我需要你。”
唐瑛暗中叹口气,决定继续无视李世民的目光和那句说了不止一次的话。她别过头,想着找个借口赶紧结束这场谈话。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问题,毕竟与古代人的矜持不同,唐瑛此时突然就想和李世民开个玩笑,于是她轻笑一声:“秦王,我想问你一个很私人的问题,行吗?”
“私人问题?”见王英半天不说话,张口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知道他又要避开自己的话题,李世民也只能苦笑。
“敢问秦王青春几何?”
“啊?”唐瑛的问题真问的李世民一愣,不是不好回答,而是太出乎意料了。
“不好回答?唉,那就算了。”唐瑛暗笑,故意装出一副失望的口气。
“不,本王二十有四。”
唐瑛吃惊地看了看李世民:“才二十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第一百六十章 为何不笑
“没,没什么。”唐瑛嘿嘿一乐:“我以为你至少三十了。”
李世民郁闷了,他有那么老:“嗯?本王看上去很老?”
“唔,倒不是容貌显得老,”唐瑛停顿了一下,托着下巴上下左右打量了李世民一番后才接着说:“而是,你的神情把你显得很老气。”
有了以前谈话的经验,李世民知道唐瑛说话做事都和别人不一样,就在很普通或者出人意料的言谈举止中,都或许包含了不少含义。他决定顺着唐瑛,看看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又要表达些什么。因此,李世民在唐瑛的打量下,也将自己审视了一番:“不会吧?本王的神情哪里显得老气了?”
唐瑛歪头审视了李世民一会儿后,慢慢向李世民的脸上伸出手,在李世民傻傻的注视下,快速在他脸上戳了一下,偷袭成功,嘻嘻。
李世民还没从唐瑛的偷袭中反应过来,就听的唐瑛嘿嘿一笑:“这张脸,**的,整天板的死死的,笑都不会笑一下,不是老气是什么?这样子,不仅老气,还吓人!”
李世民此时的心情被唐瑛带的非常放松了,他也明白了,对方这是借着开自己的玩笑而让自己轻松下来,因此很配合唐瑛,也嘿嘿一笑,伸手摸摸脸:“有吗?”
“有。我听那些将军们说,他们.看见你就害怕,特别是你脸色不好的时候,他们呀,有时候会被你吓的腿肚子发抖呢。”
李世民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笑.容又隐去了:“嗯,本王知道。”
唐瑛没有察觉到李世民神情.上的变化,还在笑嘻嘻地建议:“秦王应该多笑笑。一个好的统帅,不仅要让属下怕你,敬你,还应该让属下觉得你很亲近,与主帅交往,如沐春风,这种感觉会让你的属下不自觉地被你吸引,从而……”
说着说着,唐瑛发觉不对了,刚刚还很轻松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她抬头一看,李世民面向城关外,一张脸快阴出水了。果然是君王的脾气,说变就变。见李世民这样,唐瑛马上打住了话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眼望汜水深处的李世民慢慢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半晌后,吐出一口气:“本王不能笑,也不会笑了。四万尸骨堆积成的山压在本王心上,本王不能笑,绝对不能……”
许久,没听到人说话,李世民转头一看,身边已空.无一人,顿时,那种寂寞空虚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李世民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虎牢关,直到李武略显焦急的呼叫声传到耳朵里,李世民才离开城关,走进了烛火通明的驻军营地。他是大唐的秦王,是三军最高的统帅,他虽然贪恋肩膀上的那一点点温度,却绝对不允许自己陷的太深。
唐瑛此时却正.在屋里忙着修正虎牢关的模型。面对脸色阴沉的李世民,虽然不明白自己只是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为什么会让李世民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但她却真的被李世民的阴沉给吓着了。想到伴君如伴虎的古训,她不敢再在这只“虎”身边待下去了,否则,即便不被“虎”吃了,也会被那张冰冷的脸给冻着。念及此处,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趁着李世民发呆的时候,悄悄溜了。
跑回到住处,唐瑛望着已经做好的虎牢关模型发了一会儿呆,又消化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一切,突然想到明天可能到来的战争。如果她真没料错,夏军会在明天对虎牢关发起猛烈攻击的话,眼前的这个模型似乎需要改善一下。
想到做到,唐瑛马上把李世民那张脸扔到了脑后,挽起袖子大干起来。当陈安带着李武走进屋里时,唐瑛正在审视自己的杰作。
原本已经成型的模型上多了几十个泥塑小人:城关及山峦之上,手拿弓箭和盾牌的士卒居高临下严阵以待,而山道和远处开阔地中,十余个拿着槊、矛、刀、箭的小人做出冲击之势。这些小人虽然没有五官,姿态却是一目了然,而它们所处的位置,正是唐瑛心中想到的攻防双方的位置。
在陈安和李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唐瑛在山峦模型上又增加了几个类似烽火台的观察哨所和十来个手持弓箭的小人后,才满意地点点头:“完工。你们来的正好,喊几个人过来,把这东西给秦王抬过去吧。”
李武嘴里是啧啧称奇:“王先生,您这手本事可真厉害。秦王让我请您一起过去商量明天的行动。”
唐瑛摇头了,她可不想再去见李世民了。一来,她是真累了,二来,她实在搞不懂李世民到底还想玩什么把戏,她也不想再和李世民斗心思:“麻烦李武兄弟替我回禀秦王,就说我累的很,实在没精神过去了。再说,我又不是领军的将领,军事行动与我无关。别的事嘛,就请你告诉秦王,有啥事明儿再说吧。”
“这……恐怕不好吧?”
“我呢,算是你们秦王的客人,可以不听军令。再说,主随客便,我真累了。”
唐瑛这么一说,李武也不好意思逼她了:“那,我们先把东西抬过去?”
“去吧,去吧。”看着李武和陈安带着人把收拾好的模型给李世民抬过去了,唐瑛伸个懒腰,打了盆水,马马虎虎地洗了洗,把门一插,心安理得地收拾睡觉了。
在军营里走了一圈后,李世民的心情平复了不少,这才回到自己的屋里。回屋后突然想起王英说模型已经做好了,他将李武叫来,让他到王英那里和王英一起把模型拿过来,同时通知各位总管过来,准备一起商量一下明天的防御问题。
很快,众人都过来了,不一会儿,李武和几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张大木板回来了。当李虎禀报说王先生太累了,不肯过来的时候,李世民心中有一丝不满。但,当李世民看清地上的这个大模型后,那一丝不满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看呆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模型
不要说李世民,他身边的这几个大总管也都看呆了。如此逼真的山峦和城关,逼真的泥人,完全把一场攻防大战做成了一个立体的画面,展现在了他们面前。虽然只是浓缩的虎牢关,虽然只是一个个泥塑的人型,但,他们仿佛在看一场活灵活现的攻防表演,攻和守,两方人马,各自的优缺点,完整地表现了出来。望着这个模型,每个人都知道,明天的防御不需要再讨论了,按照模型上的示意,布置好防守,胜利已经摆在了众人面前。
李世民抱着双臂,看着模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一刻,他笑了,得意的笑了,真真正正放心地笑了。而同时,他也暗暗地下定了决心:王英,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了。
这****,唐军的主帅李世民睡的非常沉稳,均匀的鼾声让守在门外的李武也安心了许多。主帅休息的好,唐营上下的将士们也在放松的心情中睡了一个好觉。
而在夏军汜水大营的临时行宫里,窦建德却气的脸色发青,一晚上没合眼。
唐瑛对窦建德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但却完全说中了窦建德的心理。刚刚得到两千骑兵被唐军打的大败而逃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发火,马上又接到李世民的书信,信中不仅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退兵,而且还苦口婆心地跟他讲交情。**,杀了他的人马后,再来假惺惺地说什么两家关系很好之类的屁话,这不是明着扇他一个耳光嘛。
“李世民,你欺人太甚。传本王.旨意,明日起,给本王猛攻虎牢,生擒李世民。”
窦建德咆哮的声音在这个夜晚.传出王帐很远很远,白天打败仗,晚上听咆哮,夏军的将士们注定要过了一个睡不踏实的夜晚了。
喊杀声在巳时开始了,虎牢关.外围的山梁成为夏军最先攻击的地方。要攻击虎牢关,首先要能通过这条狭长的山道,而山道两侧的山梁,则成为他们通过山道的最大阻碍,占领制高点才能占据了主动,窦建德即便武略比李世民差了许多,这点基础还是有的。在他的命令下,上千夏军向通道两侧的山梁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攻击是猛烈的,败退也是很迅速的,占据了地形的.优势,唐军的弓箭手完全可以将夏军当成练习弓箭的活靶子。攻击的夏军连山梁的一半地方都攻不上去,就损失了两三百人。他们再悍不惧死,也不愿意白白送命。几次攻击未果后,哗啦撤了回去,不做无谓的牺牲了。
山梁攻不上去,就换个攻击方向,直接冲过狭长的.山道,冲到关前。数百夏军抗着长长的树干,带着一鼓作气的勇猛气势,直冲虎牢关的关门。山梁上的弓箭和山石成为对付他们的致命武器,一波又一波的夏军倒在了山道上,极少数冲到虎牢关前,也倒在了箭雨中。
站在城关上,看着努力冲向这里的夏军,唐瑛心.里的叹惜并没有表现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体会着战争的残酷与无奈。而在她不远处,李世勣的眼中却露出深深的悲哀。
“怎么样?”李世民.也站在城关上,冷冷地望着前来送死的夏军,问的却是李世勣。
“他们冲不过来,人太少。”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李世勣没有更多的话。
李世民冷笑一声:“人多也没用。他们的能力太差,想拿下我虎牢,简直是做梦。”
李世勣沉默了,望着外面的夏军,一言不发。唐瑛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走,她已经看不下去了,只有她知道,李世勣的悲哀从何而来。这些夏军无论是作战手段或者能力,都与原来的瓦岗寨差不多,他们不是勇猛作战士兵,而是只会送命的农民。
“王英。”李世民喊住了她:“多谢你的模型。”
唐瑛缓缓回身,看了一眼李世勣后,才面向李世民:“与我的模型无关,是李将军指挥有方。”
“你……不舒服?”李世民敏感地察觉到唐瑛有些异常。
“是。”
“怎么回事?”
“心情不好。”
“嗯?”李世民皱了皱眉头,王英的表现有些不对劲。
看到李世民疑惑地盯着自己看,唐瑛看了李世勣一眼才道:“我想起了别的事,与此战无关。”
“哦?”
“夏军……他们根本就没经过什么正规的训练。”咬咬嘴唇,唐瑛指着那些不顾生死向这边冲的夏军士兵轻声道:“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都没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都是老百姓。那些拿着长矛和大刀的手,怕是一两年前还在握锄头和犁头。看到他们,我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瓦岗寨的兄弟们,大家都一样,被逼的造反,然后又成为争霸的工具,最终丧命在他乡。”
李世民点点头,又摇摇头:“既然要当兵,就要有死的准备。这是他们的命。”
唐瑛冷笑:“若是君明臣贤,天下太平,他们会有这样的命吗?他们不是要当兵,他们是被逼着当兵,他们不是想找死,而是被逼着送死。他们与秦王的玄甲军,区别就在于自愿和非自愿。”
“天下太平也是打出来的。不管自愿还是被逼,眼下,他们就是我大唐的敌人。”李世民执弓的手拿到身前,狠狠地挥动几下。
唐瑛叹口气:“我明白,但,我还是有些不忍见到这样的场面。秦王,这些夏军的战斗力真的很差,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能少杀的尽量少杀。这些人,等大唐一统了天下,就是为国家提供赋税劳役的普通百姓。”
李世民很认真地点头:“本王会好好考虑的。”
唐瑛相信李世民说的话,但对李世民的回答依旧很不满意:“我希望秦王不是好好考虑,而是认真安排。话,我已经说了。对不起,我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
“好。”李世民没在留她,这一刻,他真的思考起俘虏的安置问题了,有一点王英说的很对,天下已经乱了很多年了,人口流逝,土地荒芜,的确应该少杀点人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出关
这一天,夏军对虎牢攻击了一个多时辰,在扔下三百多具尸首后,唯一的收获就是难打两个字。窦建德在这样的失败面前皱起了眉头,虎牢这么难打,还要不要打?怎么打?洛阳那边坚持的怎么样了?王世充也不派人来个信,真是郁闷呀郁闷!
虎牢关内,白天的胜利来的很容易,没什么伤亡的唐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着,仿佛这样的日子过的也很自在。
“李武,去看看王英在不在,就说本王请他。”
听了听将军们的工作汇报,处理完手上接到的消息情报,李世民回到住处后,马上让李武去找唐瑛。不知为什么,白天在和王英交谈时,王英眼中透露出的疲惫和悲哀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意识到,或许就是这样的疲惫和悲哀让王英不肯留下,他急切想跟王英好好谈谈。
李武跑了一趟后回来禀报说,王英带着陈安等几个人出关了。
“出关?他出关干什么?为什么没来禀报本王?”
李世民大吃一惊,同时深感不满,这个王英,别的事也罢了,出关这么大的事,居然不事先获得他的同意就擅自行动。他转念一想,哼,王英能够关里关外随意行动,怕是李世勣等人暗中给予的照顾:“走,去找李世勣。”
“李总管也出关了。怕是跟王.先生一起出去的。”李武一溜小跑从虎牢驻军营地跑出来,面对李世民的冷脸,小声回禀。
“哼,本王就知道。走,跟本王出关。”
李武小心翼翼地建议:“秦王,要不,.我去把他们找回来吧,关外还是……”
“废话。”
李世民冷哼一声,拔脚就走。李.武不敢多嘴了,赶紧跑过去将李世民的战马牵过来。
没等李世民带着李武等人跑到关外,就看一群人.从关门走了进来,领头的正是李世勣,在他身前身后,百余名唐军军卒,有的抬担架,有的拽手拽脚,有的前后搀扶,居然带了不少夏军伤兵回来,而押后的人正是王英。
李世勣冷不防看到李世民站在关门前,吓了一跳,.刚想上前参见,却见李世民冲他摇摇头,侧身让开通道,示意李世勣不必行礼,忙自己的事情就行。李世勣也就不再说话,指挥属下赶紧把人都弄到伤兵营里去。
唐瑛最后走进关门,看到李世民站在路旁默默.地看着自己,眼中有着毫无掩饰的不满,她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慢慢蹭到李世民身边。不等她开口解释,李世民冲她点一下头,领先向关墙上走去。唐瑛暗中叹口气,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秦王,带人回来.的事,是我的主意,我跟懋公兄提了一下……”见李世民挥手赶走了身边的人,唐瑛知道他有话要跟自己说,赶紧抢先就出关的事情做个解释。
“你和懋公的心情本王理解。”李世民没听完了唐瑛的解释,他想听的不是这种解释:“可你当时提出让本王考虑少杀人的事情时,就该提出这样的建议,本王断无不许的可能。”
第一眼看到李世民的时候,唐瑛就知道李世民怕是有什么误会了,她跟过来就是想解释一下,毕竟她不怕什么,但她不能让李世民误会了李世勣。谁知道,她还没解释完,李世民却说出了这么不留情面的话,倒像是她唐瑛私下和李世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者玩什么手段邀宠似的。
因此,李世民发现自己的话才说完,唐瑛的脸色变了,变的冷漠。没等李世民反应过来,就听唐瑛冷冷地说:“秦王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我只说一句,此事与李世勣将军无关。在下告辞。”
见唐瑛如此**地回自己一句,转身就要走,李世民更不高兴了,更何况如此明显的为李世勣开脱之语:“本王可以相信你的话。但,你私自出关的行为很不好。”
唐瑛这个气哟,可以相信,也就是说,你可以不相信喽。果然是当皇帝的人,哼哼,架子摆的真大。肚子里气性上来了,唐瑛出口的话就更冷了:“对不住,我并非私自出关,巡城将军同意了的。再说,我不记得秦王有过不许我出关的命令。”
李世民冷哼,故意忽视后面那句话:“谁同意的?”
“尉迟将军。”
李世民一愣,他原以为这位巡城将军不是李世勣就是秦琼或程咬金,没想到居然是尉迟敬德。这下,他知道自己好像误会王英了,心里有些后悔该把事情问清楚再来教训人。心里虽然这样想,面子上他却下不来,不过,说话的语气却是放软了:“有什么特殊情况让你出关吗?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哼,秦王可以去问尉迟将军或者李世勣将军。在下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唐瑛冷笑一声后,又嘲讽道:“别的发现没什么,倒是让在下发现了秦王您的底线。”
“本王……”李世民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本王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没有遇到尉迟敬德,所以……”
李世民软了下来,唐瑛心中的气也消了点,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没那个胆子跟李世民闹翻。想了想,唐瑛板着脸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没什么情况。只不过是我心里郁闷,带着陈安过来走走,陈安突然发现有个夏军军卒偷偷摸摸地掩到了城关下,以为是夏军的斥候,于是,我们想把人擒回来,所以禀报尉迟将军出了关。”
“啊?抓到了?”李世民一听,赶紧问,抓个夏军斥候,也能问出不少东西了。
唐瑛淡淡地回答:“抓到了。不过,不是斥候,只是个小卒,摸过来寻找叔叔的,他叔叔没死,只是受重伤昏迷了,被夏军当死人扔弃了。”
“哦。“李世民略带失望地哦了一声。
唐瑛看他一眼,继续说:“出去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事,正好懋公兄带人出去清扫战场,我把情况告诉了懋公兄。懋公兄说,既然战场上还有不少夏军军卒还活着,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我们把人带了回来。整个情况就这些了,秦王还需要听别的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过往
李世民这下完全明白了,看来,李世积带军出来清扫战场,王英把这件事跟他一说,两人便在死人堆里找到了好些活的,并带了回来:“本王误解你了。”
“没什么。”唐瑛淡淡地回他:“你是主帅,部下私自出关肯定是违反军令的事,你要过问,很正常。只不过,秦王好像应该事先警告我,而不是事后追究。”
“本王……”李世民这下面皮发烧了,按理说,这些事还真不需要他来过问:“本王只是担心你,毕竟……”
唐瑛冷笑:“秦王,王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李世民苦笑了,天地良心,他本是好心,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本王知道。但……你以后要出关,还是要多带几个人,万一遇上夏军,脱身也容易些。”
唐瑛的脾气还真就是吃软不迟硬,李世民这一软,她也低头了,细细想想,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加上李世民语气中的担心很真诚,她的一肚子火没了,嗯了一声:“我……我会小心的,多谢秦王提醒。”
唐瑛的语气软了下来,李世.民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知道,这件事怕是让王英很不舒服,虽然他并不会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哪怕这个人是王英,但如果这种不舒服影响了他对王英的延揽,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堂堂的秦王从来没跟属下.道歉的经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憋了半天,突然道:“你知道我不笑的原因吗?”
“嗯?什么?”唐瑛已经将那个小玩.笑给忘记了,李世民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愣住了。
李世民把脸转向虎牢关外的方向,望着远处幽幽.地说道:“站在这里,远处的风景很漂亮吧?可,如果有一座唐军将士的尸骨做成的小山在那个平原上,你会怎么想?”
唐瑛打了一个冷颤,这种假设对她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不会有的,此战唐军必胜。”
“本王说的不是这一战,而是当年。当年,我在高墌.城的城墙上,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座尸骨堆积成的山,还有一个名字,叫京观。王英,你能了解本王心中的感受吗?悔恨、痛苦、仇恨……还有誓言。”
“天哪……怎么会,”唐.瑛的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谁干的?”
“薛举。”李世民冷冷地回道:“他将我军在浅水原一仗中被俘的三万将士残忍地杀害后还不够,居然将这一战中所有死亡的唐军尸骸全部堆积在一起……”
“三万被俘将士全部杀了?太过分了,这,这,这简直是恶魔。”古人都接受不了的事情,唐瑛更无法接受,差点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李世民回头看她一眼:“薛举是恶魔,但,这一惨剧却是本王一手造成的。”
唐瑛大吃一惊,嘴巴也张的大大的:“什,什么?秦王,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本王第一次做大军的主帅,父皇将八万人马交给我去阻击薛举的侵犯。就在高墌城,我军第一次大败……”
李世民放在城墙上的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城墙砖,握的青筋迸出,似乎要把内心的痛苦通过这双手宣泄出去一样。浅水原之痛,是李世民心里最深的伤痕,这道伤痕,他压的很深,很沉,说起那段往事,强如李世民,竟也虎目含泪,说不下去了。
唐军打薛举的时候有过一次败仗,这个唐瑛是知道的,可是,她不知道唐军居然败的这么惨,不知道薛举居然这么残暴,不知道李世民伤的这么深。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千古一帝,不是那个叱咤历史风云的传奇人物,而只是一个曾经历过剧痛的将军,一个痛悔往事的男人。
慢慢伸出手放在李世民的手背上,唐瑛用这种无声的举动安慰着李世民,她找不到话来说,也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帮李世民减轻心中的痛,心中的苦。
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暖,李世民慢慢低头去看,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敢确信,这种感觉是真实的,真的有一个人自愿地用这种方式来分担他的痛,他的苦。在这种温暖暗示下,李世民的心渐渐平静了些,也能说出话了。
“那是武德元年夏七月……”
随着李世民慢慢道出的话语,唐瑛的心也随着起伏不定,原来,李世民的生命中还有这样惨烈的记忆,原来唐军不败的神话根本就不曾存在过,原来,李世民的传奇人生也是用血腥演绎出来的,原来他的内心也有这么多痛苦,原来他也有这么多无奈……当史实摆在面前,唐瑛才真真切切地了解了李世民,不在把他当成一个帝王,不再把他当成一个传奇,而仅仅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普通的将军来了解。
讲完了浅水原的大败,李世民才道:“第二次西征薛仁杲的路上,我向屈突通老将军请教,如何才能做到治军严谨,如何才能让部队做到令行禁止。老将军告诉我,要求别人严谨,首先自己要做到严谨。军令需要下的果断,干脆,不容质疑。老将军说,我一直一来和属下将军们的关系就非常好,但,那不是主帅和部将的关系,而是江湖朋友间的义气,我如果做不到严肃认真和执法严格,就无法让部属真正明白令行禁止,军法如山的含义。所以,从那时起,本王就强迫自己在部属面前不许有笑容,也不能有笑容,我要他们怕我,这样,他们才不会再做出违背军令的事情来,我们才不会重蹈浅水原的覆辙。”
听到这里,唐瑛一切都明白了。浅水原的大败是刘文静等人不遵将令的结果,而刘文静等人不遵将令的行为却是李渊和李世民父子以往的放纵造成的,所以,李世民才会如此自责,才会在屈突通的建议下抛弃了以往和部属交往的习惯,才养成了不苟言笑的习性。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两线作战
他才二十四岁呀,肩膀上的担子,以往血的教训,竟让他不会笑了。有人说过,女人用泪水排解心中的痛苦,男人却是打碎牙齿都要咽进肚子里,唉,李世民作为三军统帅,又担负着为大唐一统江山的重任,他的这种伤痛,肯定埋的很深。是自己无知了,竟然开那样的玩笑。
想到此处,唐瑛心里对李世民充满了怜惜,也充满了自责:“对不起,秦王,我不知道……昨天,我不该开那样的玩笑,对不起。”
“不,这与你无关。”李世民看着唐瑛依然放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贪婪地感受着那只手心里传来的温暖,却努力淡淡地回答:“本王明白,你是为本王着想,是想为本王排解心中的烦忧。昨天,本王吓到你了吧?”
唐瑛脸上一红:“也不是。我只是看你陷入沉思,怕打扰你的思路,加上突然想起要修改一下虎牢关的模型,所以才悄悄离去的。秦王没有怪我就好。”
“不会的,本王怎么会怪你。”李世民长出一口气:“三年半了,本王第一次将那场大败说出来,本王现在很放松,真的很放松。”
唐瑛相信李世民的话,人的.情绪是需要宣泄出来的,浅水原的大败,那几万唐军尸骸堆积的山,在李世民心中都压了三年半了,今天能说出来,这对李世民本人来说,绝对是好事。只是,唐瑛暗中苦笑,这次谈话对她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下完了,李世民是轻松了,她的头要痛了。
“在想什么?”唐瑛不说话低头沉思.的表情落在李世民眼中,他不由地想问。
唐瑛很快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办就办的到的,比如,她无法阻止李世民把她当“朋友”般地向她倾诉某些事情,但,她可以转换话题,把这种看似亲密的关系拉远点,正好,她原本有件事要对李世民说,还是借此跑题好了:“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原因有很多,秦王不应该想的太多。对了,你记得李世勣将军当年打黎阳的原因吧?”
“嗯?记得。”李世民苦笑了一下,他再次体会到了王英.东拉西扯的本事,和王英说话的次数多了,他的思维也变得灵活多了。
唐瑛面带微笑,慢慢把手从李世民的手背上挪开,.同时装出很认真的态度说:“我们的运气不错,出关抓到的这个夏军小卒也在那年的黄河大灾中遭难,快要饿死的时候,瓦岗军打下了黎阳,他们得到了赈济,活了下来。他们叔侄后来被孟海公的人裹挟到了军队里,这次又被窦建德带了过来。一听说懋公兄就是当年打黎阳,开仓救济百姓的瓦岗军首领,立马就跪下磕头,表示要投降唐军。”
一旦话题回到了眼下的战局中,李世民很快从.往事中出来了,顺着唐瑛的话点头:“懋公当年的作为,本王和皇上也很钦佩,这也是皇上重用他的原因之一。”
唐瑛也点头:“据.这位军卒说,他所在的小队里还有不少黎阳周围的百姓。我想,秦王和懋公兄或许可以利用这点……”
李世民两眼放光了,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王英,这个建议好极了,本王马上去和李世勣将军商量此事。”
唐瑛的目的达到了,暗中舒看一口气。有了她的建议,有李世勣以前在黎阳树立的声誉,悄悄搅乱一下夏军底层士兵的军心,还是有点把握的,至少,有不少夏军军卒在战场上看到李世勣的军旗,应该会选择投降吧。至于她和李世民的关系,能拉远点尽量拉,实在不行……唉,听天由命吧。
这日以后的几天里,窦建德不死心地又向虎牢关发动了几次攻击,依然是无功而返,白白损失了上千人马。窦建德拿虎牢关全无办法的同时,又得到了唐军的援兵赶到虎牢的消息。窦建德知道,想要短期之内拿下虎牢关是不可能了,看来,只要耗下去,或者另外想法子了。
房玄龄和宇文士及带领的两万步军赶到虎牢关后,李世民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出色的统帅,李世民从来没有小看过任何一个敌人,哪怕是战斗力与己方相差的这么多的窦建德所部。手上有了能够以一当十的军队,李世民考虑的问题不再是如何击败敌人,而是如何击垮敌人,如何取得完全的胜利。
“玄龄,洛阳那边怎么样?这几日递来的战报都是一切平静,本王心里却还是放不下。”
房玄龄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埋头书写的长孙无忌后,笑道:“真没事。王世充组织了一次突围行动,被我军打回去了。我们快到的时候遇上了斥候,就把战报接了过来,无忌还没来得及整理出来吧?”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把笔放下,从一堆行文中翻出此次战报,递给李世民:“在这儿。也不算什么大事,倒是这些斥候从河北那边发来的消息更重要。”
李世民笑了笑,接过战报看了起来,对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小动作,他则采取了“不知情”的袒护。他知道,在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那里,只要不涉及到他本人利益的事情,都不算大事。既然洛阳那边,王世充没能突围,李元吉也进不去,对他和他的部属而言,的确没什么大事。
原来,李世民半夜率军匆匆离去的行动被洛阳的守军看到,王世充得知后,起先是怀疑李世民在城外设伏yin*自己上钩,后来获知李世民真的是离开洛阳前往虎牢关了,王世充明白窦建德的援军过来了,他开始盘算突围作战之事。
四月二日,洛阳的斥候向王世充禀报,说是发现唐军有大队人马向东调动的迹象,王世充大喜,感觉到突围的机会来了。四月三日,王世充派单雄信和段达等人率军来了一次试探出击,取得了一场小胜,唐军的行军总管卢君谔在此战中战死。
第一百六十五章 知节学艺
获胜后,王世充大喜,加上他得知李世民将唐军中的精兵玄甲军都带走了,城外的唐军战斗力大大减弱,因此,决定再与唐军来一次大决战。这次,王世充将郑军的全部主力都拿了出来,出城猛攻唐军大营。
王世充万万没有想到,李世民是走了,李元吉也不是省油的灯,加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屈突通,两人联手给王世充设下了埋伏,将出城的郑军主力给杀的人仰马翻。此战,郑军被斩杀近千人,王世充手下仅次于陈智略的大将乐仁窻和重甲兵一千多人都当了唐军的俘虏。
李世民看完手上的战报,冷笑数声:“王世充这下再没胆子出城作战了。只要他安分些,我们收拾窦建德就有时间了。对了,玄龄,你们带过来多少粮草?”
“带了近两个月的军粮。只是马料带的不够。”回答李世民的却是长孙无忌:“秦王,牧马可是一个大问题。”
房玄龄擦了一把汗,回了一句:“天气热了,豆饼不好存放,因此带的不多。”
李世民点点头,表示理解:“本.王清楚。战马还是需要草料,眼下虎牢这边也能支持一段时间,慢慢来吧。”
“臣等来的路上商讨过,我们觉得,.牧马汜水不是不行,只要防范严一些就可以,只是,牧马的地点要选择妥当。”对于这个问题,房玄龄跟长孙无忌也商讨好几次了。
“本王这几日也在考虑这件事。.王英昨日说了,汜水两岸的模型快做好了,等模型做好了,我们好好规划一下牧马的路线。”
房玄龄忙点头,又小心问道:“秦王,王英还没答应留.下来?”
李世民叹口气:“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要功劳奖.励,也不肯松口依附本王,却肯对本王说出建议,也肯做这些事情。玄龄、无忌,王英是第一个向本王提出要重视牧马问题的人,你们不在的这些天,他给本王出了好几个好主意。这个人呀,本王就是看不透他。”
“臣倒是觉得,王英肯为秦王制作那些模型,肯对.您指出咱们的问题,说明他还是敬重秦王您的。虽说这样的义士不多,但……也有。”
房玄龄话中的.意思李世民明白,他的感觉却不是这样:“或许吧,只是,本王感觉他不是那种侠客义士之流,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处。不说他了。这些日子大家都忙坏了,无忌和你都不在,许多事情都压在了李世勣身上,眼下你们都回来了,他就能轻松一些了。”
“是,臣等马上去找李将军。”
李世民点点头,转向长孙无忌:“无忌,你去帅堂那里看看王英的模型制作的怎么样了。”
“好。”
汜水的两岸地形原本就比较复杂,加上黄河以北延伸到河北境内的山峦河道繁多,要想把这些东西一一展现出来,还要为李世民指出可以参考用的行军路线等,这个模型的制作所需要的时间和心力就远远不是一个小小的虎牢关能比了。加上模型成型后非常大,李世民特批将帅堂的东厢房腾出来给唐瑛用。
长孙无忌边走边思考见到王英后的一些话该怎么说,刚走到门口,却听到了程咬金的大嗓门在里面咋咋呼呼地指挥人。
“那边,那边,哎呀,我说你们怎么这么笨,是那边,不是这边。稳点,你给老子稳点,别再摔了。毛手毛脚的,连泥都捧不住。”
“他们跟着我干的好好的,又勤快又聪明。却是你一来,他们就啥都不会干了。程大将军,你是不是该检讨一下自己了?或者,你是想把他们都撵走,自己给我当下手?”
如此不疾不徐的语气,不高不低的语调,却又暗藏讽刺的话,一听就知道是王英说的,只有王英才会天天开程咬金的玩笑,拿他开心。长孙无忌站在门外笑着摇摇头,这个程知节,改了名字还是那样大大咧咧的,看似傻却很聪明,别人都说他是福将,长孙无忌却知道,此人是小事大大咧咧,大事上拿的比谁都稳,那些说程知节傻的人,才是真傻。
推门走进去一看,呵,好大的一堆泥,三四个人围着这堆泥巴,是又倒水,又和泥,程咬金的两只手上全是烂泥,使劲在泥堆里鼓捣,脸上蹭的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巴,让人看着不想笑都不行。
长孙无忌真就笑出了声:“哈哈,程将军这是在跟着王英兄弟学做模型?”
唐瑛正拿着一大块泥巴糊着一段山脊,抬头见是长孙无忌进来了,她也笑:“长孙大人回来啦!程大将军哪里是来学习的,简直是来捣乱的。”
程咬金立马开始叫屈:“小家伙,你这话说的可太寒碜我了,我可是认认真真地帮你糊泥。当着长孙大人的面,咱有啥说啥,我和泥的水平怎么样?”
唐瑛一本正经地表扬程咬金:“程大将军想必小时候玩泥巴玩的多,手艺还不错。”
“啥叫还不错呀,诺,看看,看看,这泥和的,不稀不干,黏性十足,做啥都成。”
唐瑛看了一眼忍俊不禁的长孙无忌,笑道:“好,对,程大将军是和泥高手,在下一定会在秦王面前为你请功,就说,要没有程大将军和的泥,这模型都做不出来,让秦王给你记头功。”
程咬金咧嘴大笑:“俺不稀罕你说的这些。小家伙,你别忘了答应俺的事就行。”
“忘不了。行了,今儿需要的泥都差不多了,你带这几位兄弟去好好洗洗,休息吧。记住,明天早点过来。”知道长孙无忌来这里一定有事,唐瑛笑着往外撵程咬金。
程咬金也不是真傻子,听唐瑛这么一说,他把和好的一大块泥捧到唐瑛跟前一放:“好,明儿我下了值就过来。”
等程咬金把人都带走了,唐瑛起身把门掩上,才问:“秦王有什么嘱咐?”
长孙无忌此时已经俯身欣赏地上的巨大模型了,没回答唐瑛的问题,倒是先问上了:“王英,你这手艺简直绝了。程知节怎么喜欢上玩泥巴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无忌试探
说起这个,唐瑛就好笑:“他呀,跑来找我闹,说是我抢了他的功劳,非逼着我还他。”
“啥?”长孙无忌听不懂了。
唐瑛笑道:“就是秦王带着尉迟将军和我们去探查夏军营地的那次。程将军怪我,说我不该瞒着他跟了秦王去而不叫上他,还说若不是我占了他的位置,随秦王露脸立功的就是他了。所以,他要我下次再有这种好事,把机会让给他。”
“哈哈……”长孙无忌大笑:“我记得那一次伏击有程知节的份呀,功劳簿上又没少他一份。”
“他不满足呗。其实,他也不是争那点功劳,就是想在我这儿跟着玩。老大不小的人了,这么贪玩。”
长孙无忌乐呵呵地问:“程将军跟你的关系真不错,我就没见他跟别人这么闹过。”
长孙无忌话里有话,唐瑛也.不含糊:“程母一直想认我做干儿子,老人家喜欢我,在洛口仓的时候,老是拿我当样子教训程将军,所以,程大将军一直不服气,暗中跟我较劲。”
“我倒是觉得程知节很看重你,不.是跟你较劲,而是处处帮你。”
唐瑛微微一笑:“在一个锅里吃.过饭,不管怎么说,也算交情不浅了。”
长孙无忌也笑了笑,转了话题:“快完了吧?秦王让我.过来看看。”
“还早着呢,一半都不到。”唐瑛松了一口气,回到模型.前,往上面加泥:“虎牢到汜水这一线的都做好了,汜水东岸这一大片开阔地和夏军的板渚军营也差不多了。只是,黄河两岸地形复杂些,特别是北面,我只走过一次,要边回忆,边做,边修改。”
“嗯。”长孙无忌看着半成品的模型问:“这些地方中,.哪里最适合牧马?”
“牧马?我看看……”围.着自己的模型走了两圈后,唐瑛把目光定格在黄河北岸:“这里吧?这里的地形我还没有完全做出来,不过,这是一大片开阔地,而且水草丰富,适合大规模牧马。只是,这里距离虎牢有一定的距离,还要过河,万一受到夏军攻击,回撤慢的话,怕有损失。”
长孙无忌点点头:“嗯,暂时还无需大规模牧马。”
“如果不需要大规模牧马,只是解决草料的问题,可以在沿河的这一带地区收草回来,这边的牧草估计也能支撑半个月。”指着距离虎牢不远的汜水东岸地区,唐瑛笑道:“这里也有夏军的巡哨出没,不过,人数少,而且被唐军骑兵打怕了,不敢上前攻击,可以放心地小规模跑马遛弯。”
长孙无忌也笑了:“战马可不能天天圈着。唉,再说吧。”
“大人从洛阳回来,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唐瑛淡淡地问了一句。
“什么事情也没有,王世充死都不肯出城,我们也没法子。”
“唉。”唐瑛叹口气,低头发闷。
长孙无忌不看模型,改成看她了。从王英突然出现在柏壁后,李世民对这个人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欣赏,都让房玄龄就和长孙无忌产生了警惕,而王英为人行事的风格却太超乎寻常了,让两个人大感出乎意料的同时,也增加了关注感。
从虎牢回到洛阳城外后,长孙无忌将李世民把王英视作心腹,并且在努力将人带入到秦王府的小圈子里来的事情告诉了房玄龄。房玄龄在不满李世民如此行为的同时,却感到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作为一直以为秦王延揽人才为己任的房玄龄来说,他不在乎秦王看中了谁,也不在乎此人的本事是否比他强,他在乎的是这个人可靠不可靠,在乎这个人的背景、关系网等等。所以,在以往他只是关注王英此人,而此时,房玄龄却有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心,因为,他私下里对王英的调查几乎毫无进展。
来的路上,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商量了几次,最后决定由长孙无忌加强和王英的交往,房玄龄则从秦琼等人和其亲卫身上下手,两人双管齐下,争取早日摸清王英的底细。否则,他们始终心里不安,这既是对王英的全面衡量,也是对秦王负责。
“王英,你似乎非常关心洛阳的情况,是不是有家人在城里?”长孙无忌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从王英要进洛阳城里去刺杀王世充,到王英时时刻刻都在关注洛阳的一切,他敏感地觉察到这里面有问题。
唐瑛抬头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嗯,以前的兄弟,还有挂念的人。”
长孙无忌小心试探:“他们……都在王世充手下?
“没有。只是担心呀,”唐瑛叹口气,用非常忧虑的口吻道:”洛阳被围三四个月了吧,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长孙无忌一边安慰她,一边观察她:“只要不是王世充的手下,应该没什么事情。”
“普通百姓更惨。”唐瑛附身拿起一块泥,边干活边道:“打仗最苦的就是老百姓,出人、出钱、出力都不说了,怕是连吃的也要被抢了。你们断了洛阳的粮道,固然给王世充制造了**烦,但也会害苦老百姓。”
长孙无忌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我们要辅助秦王尽快解决窦建德的援军,就可以回洛阳了。”
“长孙大人是来劝我的?”唐瑛从长孙无忌的一句话中听出了这位前来的主要目的。
“对。”长孙无忌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王英,秦王对人才的延揽从来不惜余力,但,却从来没像对你这样如此费心过。我也不再绕弯子,从你出现在柏壁开始,秦王就想留下你。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再拒绝秦王。”
“我知道。”唐瑛淡淡地回答:“我有我的原因。”
长孙无忌可不管这些:“你的原因我们不想知道,我们只知道秦王信任你,欣赏你,非常愿意重用你。我们也知道,你能帮我们,帮秦王。你自己也能得到许多。”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再劝
唐瑛看了看他,笑道:“你们?是你和房大人吧?长孙大人,不是王英说大话,名利富贵对我来说,就是过眼烟云,我不稀罕。”
“这点我们也知道。”长孙无忌并没有因为唐瑛话中的暗讽而恼羞,相反,他很坦诚:“我从不否认,我有名利之心,我也不在乎荣华富贵,但我想在乱世中一展所长,想施展才能,实现抱负。秦王,他能给我这一切。”
“秦王不仅能知人善用,本身的英勇和贤明也值得敬仰。”对李世民本人,唐瑛还是很敬服的,所以,她完全理解长孙无忌的想法,更欣赏这位的坦诚:“长孙大人和房大人对秦王的忠诚也让我敬仰。但,人各有志,或者说,我没有志向,学不了你们二位。”
话说的如此之透彻,长孙无忌也不能不叹惜一声:“王英,你可知,我从来没见过秦王对一个人如此用心过。你既是侠义之辈,难道还看不出秦王对你的真诚吗?”
“王英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当然能感受秦王的一片真诚。只是,不是我妄自菲薄,秦王对我,误会居多,我的确没什么值得他如此用心的能耐,他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错了。”唐瑛的辩解和执拗.让长孙无忌非常不满:“你不是妄自菲薄,而是过于清高。都不要说这种模型对我们帮助有多大,你本人对秦王来说,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客卿或谋士,秦王是把你看成最信任的心腹之人。说句实在的,我都有些嫉妒。”
唐瑛微微一笑:“大人,你们要这样.想,我无可奈何,也不想去辩解什么。我只想告诉大人,大人的嫉妒,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秦王对王英的态度,是秦王自己的事情,也与我无关。我对秦王说过,留下不留下,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任何人无关。”
“你……”长孙无忌面对这样的太极.高手,竟是被噎的说不出话了。
唐瑛知道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还有很大不同,如果.房玄龄忠诚于李世民是因为眼光独到,因为李世民能重用他,能让他施展才华的话,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忠诚就不仅仅是他自己说的那个理由,可以说,他的身家性命其实是维系在李世民身上的。
当然,唐瑛也清楚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自己的抵.触态度也不是私人之间有什么利益冲突,他们只是为了李世民着想,从这点上来说,唐瑛还是很佩服这两个人的,还有杜如晦、秦琼、尉迟恭等人。
基于这样的认识,唐瑛从来就没想过去得罪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更不会拿别样的目光去看他们,即便这两个人一直用审视和怀疑的目光面对她,她也从来没气恼过:“大人不必生气,王英说的都是心里话。”
长孙无忌强迫.自己平静再平静,才说出话来:“我承认,我和房大人都看不懂你,但,这不表示我们就不会看着秦王苦恼而无动于衷。”
唐瑛叹口气。很认真也很真诚地对长孙无忌道:“秦王对我……怎么说呢?大人一直跟在秦王身边,应该知道秦王的秉性和他心里的那些苦楚。我觉得,秦王看重我,并不一定是看重我的能耐,而是觉得我敢于对他说真话,能倾听他说心里话。大人是秦王身边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不能学了王英,也好让秦王的日子过的轻松一些。我想,只要大人愿意,秦王一样能将你视为知心朋友。那时,就是别人嫉妒你了。”
“秦王……”
长孙无忌这下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李世民心中有不少苦楚,他的妹妹也曾暗中叮嘱过他要注意为秦王排解烦忧,可是……从属的关系,让他只能仰望秦王,却万万不敢和秦王平起平坐,更不敢如王英般口无遮拦。可,仔细想想,或许正是王英的这样身份,才能让他做出在平常人眼里觉得是逾越身份的事,说出没有上下之分的话。
“王英、无忌……”
李世民的喊声突然出现在门外,唐瑛冲长孙无忌使个眼色,后者马上走过去把门打开,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似乎刚才与唐瑛的争论没有发生过。唐瑛也埋下头,手不停地忙活着,就像一直在紧张工作。
“秦王。”
李世民跨进来,看了一眼屋里,微微皱了皱眉头:“王英,怎么就你自己在?”
唐瑛直起腰,笑笑:“刚才长孙大人要跟我商量点事,我就把别人撵走了。”
“哦?你们在商量什么?”
“唐军在何处能够大规模牧马。”
李世民已经走到了模型前:“嗯,这事还可以暂时放放,马料还能支持一段时间。”
唐瑛看了看站在一旁不说话的长孙无忌,回道:“长孙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
李世民冲长孙无忌点点头:“他们都想的比较长远。”
“这么说,秦王有别的打算?”
“还不成熟。所以,本王迫切需要你的这个模型。”
唐瑛撇撇嘴,果然,有山靠山,人性都懒:“秦王又在说笑了。难不成没有王英,你就做不出决策了?”
李世民呵呵笑道:“问题是有你,有你的模型在,本王省点心还不好?”
“秦王省心,我们可不省心。”唐瑛笑了,扬起一双手乐到:“这手都快变成泥巴了。秦王,你想要哪块地方的地形,最好早点吩咐,否则,我只能按部就班地慢慢弄。”
“不急,不急。无忌,本王要召集大家商讨下步计划,你去通知大家到大堂来。王英,你慢慢做,本王先过去了。要不要把陈安他们叫过来?”
“不用了,我想出去一趟。秦王,我想借李武兄弟和他的弟兄们一用。”
李世民一愣:“你要去哪儿?”
唐瑛指指模型:“黄河北的这片开阔地很适合牧马,只是,我想过河去实地看看,把周围的情况弄的再清楚一些。呵呵,为防止万一,特借秦王的亲卫队一用。”
第一百六十八章 直截了当
李世民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可以。这样,李武就算了,让程知节带一队人马跟你去。”
“唔,也行。”唐瑛考虑了一下,答应了李世民的安排。
李世民并没有召开军事会议,眼下双方已成对峙状态,李世民没有把握一举击溃夏军,窦建德也拿虎牢关没辙。因为,根本没啥军事会议可开的。长孙无忌明白这点,知道李世民只是把他支出来而已,因此,他出了东厢房后没有走,在院子里慢慢散步,等李世民出来。
李世民嘱咐了唐瑛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后,也离开东厢房,出来见到长孙无忌,他的脸色就跨了下来:“无忌。”
“秦王。”
“你和王英的谈话本王听到了一些。”
长孙无忌叹口气:“臣也失败了。”
“本王不记得有让你做这件事。”
“秦王,王英必须留下,您需要他这个人,需要他的能耐。臣等……”
长孙无忌正说着,就见唐瑛走了出来。李世民急忙给长孙无忌使了一个眼色,不让他再说下去,人向外面走去:“这事本王自有处置。跟本王到玄龄那里去,有事。”
唐瑛站在门口,看着李世民.他们离开了,才苦笑着摇摇头,去找程咬金了。
“无忌。”回到记事房,李世民才进门.就教训长孙无忌:“王英与别人不一样,你根本就不该说那些话。你这样做,将置本王于何种境地,又让王英如何再能如此自在地面对本王。”
长孙无忌默默地低头不语。他.也知道他今天冲动了一些,那些话是有点逼人,但在他来讲,却是憋了很久了,不吐不快。
房玄龄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见李世民板着脸教.训长孙无忌,他赶紧过来相劝:“秦王,不管无忌说了什么,都是为秦王着想,这点……”
“本王也知道你们是一片好心。可本王也说了,对王.英,本王势在必得。他这个人,表面冷淡随和,骨子里却是执拗、冲动,是个你强硬,他比你还强硬,你软弱,他比你更软弱的人,逼不得。”
长孙无忌喃喃回道:“臣冲动了。”
“算了。”李世民摆摆手:“王英的事,本王自己会去争.取,你们就不要参与了。”
房玄龄想了想,.上前笑道:“秦王,对王英,臣有个建议,或许能有效。”
“哦?你说。”
“王英此人在臣看来,还是很直率的,秦王不妨开门见山地留他。”
李世民叹气:“本王一直是这样做的,可……”
房玄龄笑道:“或许,他并不明白您的意思,您不妨把话说的再直接一些。直截了当地提出来,也许能逼出他的实话。”
“唔,这个建议值得一试。好,等他回来,本王就找他好好谈谈。”
唐瑛回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这一趟,她走的很满意,不仅将黄河北岸的地方探查的一清二楚,顺带还把板渚到虎牢的这一线的羊肠小道,密林深沟都摸清楚了。这下,她可以在模型上给李世民指出几处可以设伏的好地方了。
“哈,秦王又亲自巡视城关了。”远远地看见城墙上李世民挺拔的身躯,程咬金冲唐瑛叫了起来。
“是呀,秦王可为天下统帅的楷模。”唐瑛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李世民在城墙上也看到了他们一行,城关大门打开时,李世民已经等在门内了:“王英,此行可有收获?”
唐瑛拍马小跑到李世民身前跳下马,笑道:“大有收获。”
“好,跟本王说说。知节,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程咬金大咧咧地嘿嘿:“好,俺回去了。”
唐瑛跟在李世民身后上了城墙,心里打鼓,不回帅府对着已经成型的模型谈此趟收获,却到城墙上来,李世民了解情况是假,又想找我谈心是真。天哪,我跟李世民关系啥时候变的这么好了,这位是真的不打算放过我了,苦呀。
李世民哪里想到身边这位面无表情默默无语的人正在叫苦,他还在想如何开口。
半天都不见李世民说话,唐瑛忍不住了:“秦王,黄河北岸的那片地区果然很适合大规模牧马,更好的是,那里周围没有成型的沟渠和密林,夏军设伏的可能性没有。只要注意不被夏军堵在北岸,就不会有问题。”
李世民心不在焉地听着,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应道:“嗯,好,不错,不忙。”嘣完这几个字,他又不说话了。
场面太冷了吧,唐瑛撇了一下嘴,她把话都说完了,这位反应太冷,她也找不到话说呀。两个人默默无语地顺着城墙走,走了好大一截路了,李世民还是不说话。唐瑛不耐烦了,她跑了大半天,又饿又累,哪有闲工夫陪着李世民转悠。
“秦王,若没别的事情,我回去了。”
李世民嗯了一声,却是摇摇头:“不忙,陪本王再走走。”
唐瑛叹气,赔笑道:“趁着现在记得牢,我得赶快把这片区域弄出来。”
“你记性好,不忙这一时半会儿。”
你不忙,我忙,唐瑛肚子里嘀咕一句。看来,这位秦王殿下又在动留下我的脑筋了。唉,他伤脑筋,我也伤脑筋呀……
两人又走了一截路,李世民终于站住不走了:“王英,本王其实有许多话想对你说,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唐瑛一听,果然不出所料,本人还是那一招,以不变应万变:“秦王想说什么,王英心里明白。不过,我觉得秦王不应该再动这些脑筋。”
她话一说出来,转身就要走,有些事情,跑的快才躲得过。可惜,唐瑛跑的不快,她刚转身,一股大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拽了半个圈,直接面对李世民了。
一把拽住转身欲走的唐瑛,李世民死死地盯着唐瑛的双眼道:“王英,本王再说一次,我需要你。”
唐瑛这次在李世民的直视中没有躲避,而是静静地站在了那里,既然躲不过,那么,只好面对。
第一百六十九章 底线
“秦王,过去好几天了,我曾经的问题,你可得到答案了?”
“什么?”
“你的底线,你能容忍的底线告诉我。”
如果说以前李世民还要犹豫的话,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一丝犹豫了:“对别人,本王不敢保证没有底线,对你,本王没有底线。”
“只是对我?”这下是唐瑛发愣了,她不要这种好运气行不行?
李世民肯定地点点头。
“为什么?”
“本王需要。”
“算不算强人所难?”
“这……”唐瑛咄咄逼人的问话难住了李世民:“本王是说过不会强迫你,可,我现在需要一个理由。本王知道你不看重名利权位,不在乎光宗耀祖,但,本王还是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理由。为什么?”
唐瑛转了一个方向,让落日的余晖照在后脑勺上,不让李世民看清她的脸:“秦王和长孙大人的谈话我听懂了。我也明白你身边需要人帮你,我也知道你觉得我能成为你可以信赖的臣属。”
李世民站在唐瑛身侧,将手.伸向唐瑛的肩膀,他突然想学唐瑛的动作拍拍唐瑛的肩膀,他想学着做出这种好友之间最平常、也是最亲切的动作。但,他的手并没有落到唐瑛的肩膀上,而是慢慢收了回去,他,已经无法做出那种自然而然的动作了。
略有些悲哀地看看收回的手,李.世民苦笑:“不光是这些,本王需要知无不言的朋友。”
唐瑛一点也不了解李世民的.这种悲哀,李世民的话听在她的耳朵里,也没有引起她格外的想法,在她的思想里,君王需要的永远是忠心的臣子,而不是朋友,所谓的需要朋友,不过是笼络人的手段而已。
“秦王,我对你说过几次了,不答应留在你身边,我有.我的苦衷和缘由,这个缘由,我现在不想说,以后或许在时机恰当的时候,我会说,或许,我永远也不想说。今天,如果你一定要我给个理由,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理由,那就是我讨厌那些尔虞我诈,讨厌那些明争暗斗,讨厌当官。”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唐瑛这种明明白白却又含糊.万分的回答很是让他头疼,可他以前偏偏有过不逼问的承诺,只是……想了想,李世民固执地说:“这不算理由。本王可以向你保证,朝廷中的争斗再厉害,有本王在,就不会让你被人算计。你不想当官,可以只做我秦王府的人,只作我本人的属下。”
唐瑛望着远处的天空苦笑:“秦王,在下不仅讨厌.做官,也讨厌杀人,哪怕是战场上。”
“本王可以不让.你上战场杀人。”李世民寸步不让:“只要你留下,我绝不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那秦王留我何用?”
“本王说了,本王需要你,需要朋友。”
这一次,唐瑛回头了,直直地看向李世民:“秦王,你可明白什么是朋友?天下所谓的朋友何其多,利益相连者能为朋友;酒肉同享者也为朋友;志同道合者还是朋友。秦王需要那一种?再则,秦王难道没听说过,最危险的敌人就是你身边的朋友吗?”
李世民毫不在意唐瑛的直视,既然话已出口,他也就没了任何顾虑:“你说的那些本王都不要。本王要的是能与本王并肩作战的朋友;本王要的是言而不尽的朋友;本王还要知己知心的朋友;本王要的朋友一定会帮本王找出身边的敌人。”
“秦王,你错了。”面对李世民的表白,唐瑛的回答非常干脆:“并肩作战的是兄弟;言而不尽的是谏臣;知音知己天下难求,否则也就没有了那曲高山流水;而帮你的人则是谋士。在我的理解中,真正的朋友,不在于两人之间说过多少话,不在于两人相处多少日月,不在意是知音还是知己,真正的朋友可以十年不见一面,一生说不上十句话,但,一旦一人有难,另一人不管万水千山阻隔,无谓生死将来,都会前来陪伴,这才是朋友。”
李世民毫不退缩地跟唐瑛对视着:“本王想得到你说的这一切,也可以努力去做。”
唐瑛也毫无让步:“秦王,您得不到,也做不到。这些普通百姓才能得到,才能做到,而您,是君王。自古君王无朋友,也不可能有朋友。”
“王英……你可以无视本王的身份地位。”
唐瑛晒笑一声:“别说在下只是凡人,不可能不畏惧秦王的权势,就算在下能无视您的身份地位,您现在这样一口一个本王,难道不是时时在提醒我您有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吗?”
“本王……”说习惯的自称,想改也没那么容易,李世民在唐瑛紧紧相逼的反问中,再次成为结巴:“我,我……我从来不是用这个提醒什么,只是……习惯而已。王英,如果你介意这点,我们两人在一起说话时,我可以慢慢改。”
唐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秦王,既然已经是习惯了,改起来很麻烦的。再说,我不过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介意。”
“你是真的介意,若不介意,你怎么就不答应留下,怎么就不肯和本……和我认认真真地谈谈呢?”李世民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他认准的事情也很难改变想法。
唐瑛苦笑了:“得,别人都说我是犟牛筋,我看呀,秦王比我还犟。”
“执着是优点。”李世民笑道。
“也是缺点,人,要学会变通。”
“你学会了吗?”
唐瑛哼哼了:“我一介布衣,普通百姓,要变通干吗?”
李世民学她:“我是秦王,三军统帅,要变通干吗?”
“鹦鹉。”
“啥?”
唐瑛哈哈一笑:“我是说,你是鹦鹉,学舌的鹦鹉。”
李世民也笑了,却很认真地回答:“该学的必须学,该留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
唐瑛也收住了笑容,认认真真地回答他:“要留下的一定会留下,不能留下的时候还真留不下。”
第一百七十章 战略错误
“为什么不能留下?”李世民敏感地抓住了唐瑛话里的含义。
“因为还有别的事情别的人,别的牵挂让她不能留。”
“洛口仓的残疾弟兄?只要安排的好,没什么放不下的。”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笑道。
唐瑛也意味深长地笑了:“秦王是意思是想给在下一个天大的恩赐?还是……要挟?”
李世民皱眉头了:“本王……我像要挟你的样子吗?”
唐瑛嘿嘿一乐,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开个玩笑而已。秦王若是那种采用小人手段的统帅,王英还会跟在你身边吗?”
李世民嘴角慢慢上翘:“这么说,如果我能将你的那些弟兄都安排好,你就肯留下?”
“除了他们,还有别人。”唐瑛慢.慢地回答:“秦王答应过我,只要我的那些弟兄不与你为敌,你就不会为难他们。我想知道,秦王的这个承诺,还算不算?”
“当然算。为什么要这样问?”唐瑛的.问题让李世民有些不安了,他心里明白,王英不肯留下一定有什么不能告诉他的原因,他想知道,却不想逼王英,他想让王英将他当朋友,主动说出来。
“没什么,证实一下而已。”唐瑛避.开李世民探究的目光,勉强自己笑了一下:“这样的好事,不经过再三证实,我总觉得是在做梦。”
李世民哼哼了,明白王英又在耍滑头:“不是你的弟.兄,别的人只要不与本王为敌,不与大唐为敌,本王也没伤害过他们。”
唐瑛笑道:“可别人却得不到秦王的承诺呀!”
“哼哼,滑头。”
“唔,有人承诺过不逼我。”
“本王能否后悔?”
“可以,前提是,在下也可以后悔。”
“你就没有过承诺,有什么可后悔的。”李世民感觉自.己吃了大亏了。
唐瑛歪着头想了想:“是吗?我没有承诺吗?我怎么.记得有过承诺。比如,模型的制作,地理图的贡献……”
李世民赶紧把.话题扯开,要说和王英斗嘴,他还不如程咬金:“王英,你做的汜水模型不错。对了,山东道靠近黄河这块地方的模型什么时候出来?”
“要的紧吗?如果要的紧,我今晚就开始做。”唐瑛暗暗松口气,终于让李世民主动从延揽她的话题上挪开了。
“嗯,本王计划让王君廓去截了窦建德的粮道。”
“又是他!”唐瑛大笑:“秦王,王大将军的部队都被你培养成运粮大队了。”
李世民也笑:“这就叫善而用之。”
“知人善用,为帅之大本事。”唐瑛不动声色地扔了一记马屁过去:“成,为了成全王大将军这运粮大队的大队长之名,本人三天之内把模型弄出来。”
“王大队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世民被逗的哈哈大笑起来,被唐瑛拒绝的那点不满也扔到了云霄天外。
李世民和唐瑛在虎牢关里说笑的时候,窦建德和部下正在他的临时行宫里唉声叹气。几次攻击虎牢未果,将窦建德快速西进的梦打碎,而唐军援军又进入了虎牢,看来,别说快速西进了,就是拿下虎牢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在这种情况下,窦建德决定召开全体人员参与的军事大会,集思广益,商讨一下是打是撤,还是干别的。
窦建德的国子监祭酒凌敬早在思考这个问题了,第一个发言了:“夏王,这仗肯定要打下去,只是,臣认为,我们不应该在这里和唐军主力纠缠下去,而是应该另辟蹊径。”
“哦?凌祭酒说详细点。”
“目前唐军的兵力全部集中在洛阳和虎牢,李唐的其他地方防守力量非常弱。所以,臣认为,夏王应率领我军主力回渡黄河,去攻唐的怀州、河阳等地,然后派大将防守在那里,堵住李世民的追兵。我军主力则翻过太行山,攻取汾、晋等上党地区,再直扑蒲津,直接威慑关中。这样一来,我军既能避开唐军主力,又能开拓疆土,三,还可以围魏救赵,迫使唐军主力回撤,这样就能解洛阳之围了。”
窦建德一听,好主意,没想到身边还有一个懂兵法的:“好主意。凌祭酒此招妙呀!”
窦建德的王后曹氏也点头:“凌大人不愧足智多谋,大王应该多听听他们的建议。”
窦建德夫妻倒是很赞赏凌敬的主意,可别人就不一样了。首先,王琬和长孙安世两个人就非常不安,他们是王世充派来的使者,夏军被堵在虎牢就够让他们着急焦心了,这下可好,连虎牢都不打了,要回去了。打长安,短时间里,虎牢都拿不下,长安就更不可能被拿下了。说不定,夏军还没翻过太行山,洛阳就已经完蛋了。
这两个人心里急,却不敢说话,他们毕竟是使者,不好出头说话。他们不说话,有人愿意替他们说话。这些天,王琬和长孙安世将带来的金银珠宝全都贿赂窦建德的手下了,不停地怂恿这些人向窦建德进言,赶快攻打虎牢关。
拿了好处,加上以多打少的局面,让这些人完全无视了凌敬的主意,想的只有打下虎牢,打进洛阳。再者说,即便打不下虎牢,救不了洛阳,这些人也不愿意去打毫无把握的长安,还不要说,去打长安,这一路可不好走。
“夏王,书生的话听不得,太行山要是那么好翻,我们早翻过去了。不要说粮草转运困难,就是马匹也不好过呀。万一被唐军卡了山道,我们就惨了。”
“山西郡的城池可没那么好打,那里都是李渊的老地盘了。”
“就是,李渊又不是傻子,这一路上这么多城池需要攻打,即便没有大军驻守,那些守城的军队人数也不会少。”
“夏王,洛阳那边可是已经数次告急了,围魏救赵是好,可不要长安没打下,洛阳已经完蛋了。”
“对呀,对呀,我们是来援救洛阳的,怎么能往远了绕。”
这些文臣的话还勉强能听,那些武将的话一出口,可就难听了。
“翻山越岭去打仗?有那么好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能打谁去。”
“书生就是书生,狗屁不懂,用兵打仗不是儿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夏王,我们可是来打唐军主力的,不是去翻山挑担子的。这仗,要打就打虎牢,不打就回家。”
这么七嘴八舌地一闹腾,别说凌敬一张脸已经涨的通红,就连窦建德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不过,这些人这么一吼,倒是让窦建德想起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王世充固守洛阳都半年了,城中粮草坚持不了多久了,人马损失也很惨重,还能坚持多久,谁也说不清。而坚持攻打虎牢,获胜的希望更大。
想到这里,窦建德看向凌敬的目光没了欣赏,这位果然是书生,不会考虑问题:“好了,都别说了,本王带着你们到这里来,是为了解救洛阳,眼下洛阳危在旦夕,如果我们丢弃他们北上,那是背叛朋友的行为,不讲义气的行为,会被天下人耻笑的。本王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高调唱罢,窦建德满意地看着群臣眼中的崇敬神色,继续道:“传本王命令,大军好好休整训练,抓紧时机攻打虎牢关,活捉李世民!”
“是。” “大王英明。”“就是嘛,就该打虎牢。”众人一片附和奉承之声。只有凌敬气的满面通红地喘粗气。
窦建德挥手让众人散了,单独把凌敬留了下来:“凌祭酒,你的主意不是不好,但,目前却行不通!全军上下气势旺盛,将士请战心切,本王不可违了军心。再说,只要我们从这里撤兵,李世民就一定会带着主力返回洛阳,洛阳怕是等不到我们拿下长安了。”
凌敬长叹一声,冲窦建德行了一个礼,转身出了营帐,头也不回地走了。
曹王后不解地看向窦建德:“大王,我怎么觉得凌祭酒的主意更好些?”
“****之见。”窦建德哼了一声:“我已经说了,我们只要一撤军,唐军主力就会全力攻打洛阳,一旦洛阳落到唐军手中,我们再想去打,就不可能了。这不是白白失去入主洛阳的机会了嘛!万一我们还没能翻越太行山,洛阳那边就被攻破了,本王可就得不偿失了。”
窦建德不想北上去打山西,李世民也不会给他机会拿下虎牢,但唐军中还是有不少人担心夏军会去打长安,他们比夏军更清楚,唐军的主力全部在洛阳和虎牢,其余作战力较强的,则被李靖和李孝恭弄去江南打萧铣了,剩下的全部在防范突厥人。山西郡的守军可以说全靠那些地方力量,真有大军去打,不敢说一打一个准,损失绝对惨重,长安那边也肯定会恐慌起来。
只是,这些人的疑虑并没有影响到李世民,通过与手下的几次探讨,特别是李世勣和唐瑛的意见,让他肯定了窦建德绝对不会北上翻越太行山的想法,加上长安那边其实早有准备,因此,面对两军对峙的状况,他所想的只能是尽量找到决战的机会,以免拖的太久。拖的久,对唐军不利呀!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下大势
“唉……”未语先叹气,靠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白云,李世民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就要想办法排解,于是,这位当仁不让地将解闷人唐瑛叫了过来,陪他聊天。
唐瑛也靠在城墙上叹气,只是,她将叹气声憋在了肚子里。自从李世民非常直白地要求她留下,而唐瑛又没有生硬地拒绝后,两人的关系更加融洽了。李世民是想用一切手段和机会留下唐瑛,不仅安排唐瑛和自己同吃同坐,任何军事会议都要把唐瑛叫上,在和心腹谈事情的时候,也从来不让唐瑛回避。
唐瑛完全明白李世民的这种“信任”目的何在,如果她没求人之处,早早地就溜之大吉了,可现在,唐瑛为了不久后的可能而不得不命令自己和李世民把关系搞的更好些,加上,面对李世民的这种用心,石头人也会感动,唐瑛就更不可能昧着良心视而不见了,所以,在淡淡地笑纳了李世民的这种安排时,也没有再隐瞒自己的能力,在力所能及之处,尽量为“秦王”效劳了。
也是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中,唐瑛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加上她又不太注意那些忌讳之事,与李世民聊起天来就更加的直言无讳了。而李世民从与唐瑛的谈话中,最大的感受就是心情会变的很轻松,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放下面具,放弃伪装。而每次和唐瑛聊天后,他不仅能领会出一些平时没想过的小问题,还能找到少年时代与同伴们嬉笑玩耍的那种无拘无束感。因此,每每在忙碌之后,他就会叫上唐瑛,两个人沿着虎牢的城墙散步。
在这种散步运动中,有时候唐瑛也会问自己,她不再处处拒绝李世民的好意,仅仅是为了单雄信吗?好像不是。李世民内心的苦和复杂的处境,以及他以后在兄弟之争中遭遇的那些不公平,都让唐瑛加深了对李世民的同情,她在不知不觉中,对李世民的感觉发生了不少变化,不再将他当成那个叱咤风云的传奇帝王,而是将他看的和李世勣、程咬金他们一样,以友待之。只是,此刻的唐瑛并没有想到这一点罢了。
“王英,夏军的营盘还真没有.可乘之处,我现在很担心了。”叹气过后,李世民摇摇头,不无担心地说。
唐瑛当然明白李世民的担心是.什么:“担心窦建德跟你玩拖之诀?”
李世民继续叹气:“嗯。窦建德白.手起家能拿下这么大的地盘,还吃下了宇文化及,也曾将李世勣擒获,此人绝对不可轻视。我真是担心长时间对峙下去的后果,对我军太不利了。”
“长安那边又有人进言了?还是突厥人又兴风作浪.了?”唐瑛同情地看李世民一眼,小声问。
这些日子好几次参与了军事会议,唐瑛对李世民.目前的处境也有了一些更深的了解,才知道他亲率大军跑到虎牢阻击窦建德的决断需要付出多么大的勇气。长安的压力,突厥人的压力,粮草的压力,还有那些看不见也说不出的压力。同情这个词,第一次被唐瑛用在了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摇摇头:“只要父皇没有明着下旨让我退.兵回去,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突厥那边,他们应该还在内斗吧?自从始毕可汗死后,他们内部对立谁当可汗还有争议。我这边得到消息,处罗可汗暴毙后,在大义公主的力挺下,突厥人拥戴始毕可汗的弟弟莫贺咄设当可汗了,称颉利大可汗。哼,那个大义公主就是兴风作浪的主,以母嫁子,而且是嫁两个……不过,好在他们内部不稳,否则,我很担心大哥在蒲板能不能抗住草原十八部的进攻。”
唐瑛叹口气:“大.义公主……真的大义,就不该帮异族来伤害中原百姓。不过,细想一下,也怨她不得,毕竟她是隋公主。突厥人中,有那么多人愿意听这个女人的话,说明她很有些本事。对了,我听程咬金他们私下谈论,说处罗可汗是被郑大人毒死的,可是真的?”
始毕可汗病死后,他的弟弟俟利弗设继位,称处罗可汗。这位与始毕可汗完全不同,他不爱好中原人给予他们的财宝美女和恭敬的态度,而是热衷于帮助隋朝复国,不知道是被大义公主的美色迷的神魂颠倒了,还是对隋炀帝杨广曾经给予突厥的扶持待遇给感动了,总之,这位是下定决心和大唐绝交,并积极准备南侵开战。
然而,就在李渊派出的使者郑元寿极力游说他保持和大唐的“和好”关系,却被处罗可汗一口拒绝后没几天,处罗可汗暴毙帐中。时下自然有人把处罗可汗暴毙的突发性与郑元寿联系起来,故此,就有了郑元寿毒死处罗可汗的传言。
李世民笑道:“传言就是传言,郑元寿肯定是坚决否认,父皇那里也绝对不会确认此事,哪怕是真的。呵呵。”
唐瑛也乐了:“是呀,没人是傻子。如果真是郑大人下的手,我可要说句敬佩了。不过,虽然处罗可汗死了,但突厥人还是没打算放弃南侵主张。他们也没有废除对杨政道这个隋帝的支持态度。唉,突厥人所立的隋帝虽然只是个傀儡,但,眼下的形势中,也是一个不小的隐患,加上突厥铁骑的南下进犯,也真是一件人头疼的事。”
“哼。”李世民点点头,狠狠地说:“等平复了河南、河北,再将江南势力全部收过来后,本王……我一定向父皇请命,和草原十八部来个彻底了断。”
唐瑛叹口气,她虽然十分憎恨突厥之类的异族侵略,却也明白,眼下的大唐还没一口气解决草原十八部的能力,不光是现在,就是以后也没人能彻底解决掉这个大患:“突厥人的优势在于他们生活在广袤的草原上,民风强悍,男子的骑射功夫的确非中原人可比。秦王想要一举消灭草原十八部,解决这个隐患,一定要尽早训练骑兵,要培养出一支比突厥骑兵还强悍的骑兵队伍。”
李世民苦闷地望着苍天:“谈何容易呀。本王的这支玄甲兵,已经是大唐最好的骑兵队伍了。别人都怕玄甲兵,只有本王知道,和草原十八部的王族骑兵比起来,他们还差很多。人数上……短时期内向壮大,几乎办不到。”
“有志者事竟成。”唐瑛安慰道:“秦王,这样,骑兵队伍的建设由你来,我嘛,争取用三年时间跑遍草原十八部和西域各地,将地理图和模型给你弄出来。我想,有三四年的时间,大唐也该具备剿灭突厥势力的能力了。”
李世民笑笑,苦笑:“难。大战之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首先需要恢复生产,积储国力,而后才能提养兵放牧之事。骑兵的建设,关键的不是人,而是马。”
“陇右的马场规模不是很大吗?”唐瑛疑惑地问。
“比不上突厥人,他们占据了天然的牧场,又是靠放牧为生,草原上,他们的优势比我们大的多。而且,突厥以善于锻铁闻名,武器上也有不少优势。”
“这倒是。”唐瑛点头了:“我倒是有个小建议,不知道……”
“嗯?你说。”
唐瑛笑笑:“在对待突厥人上,我觉得,政治上可以采取分裂瓦解的手段,让他们从内部开始崩塌,外部则分别采用一些军事手段进行辅助;经济上,在卡死他们南下侵扰的路时,能设立一些通商口岸,允许突厥普通百姓和中原商队进行货物交换,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通过商队获得他们的武器、马匹、鞍具等,也能潜移默化地将中原文化传到过去,最后同化了他们,也就彻底消灭这股隐患了。”
“唔。”李世民连连点头:“好主意。通商口岸……这个提法有意思。当年汉武修建朔方城,就有这种用途吧!好,就这样,学了汉武,上兵伐谋嘛!”
“唉,真有些时不我待的感觉。”唐瑛长叹一声。
李世民吐出一口气,也闷闷地说:“唉,是呀,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暂时不要去管。倒是,眼下的事怕是有点麻烦。”
“粮草转运问题大吗?”唐瑛侧头看看李世民,今天的例行军事会议上,房玄龄提到了粮草转运问题,似乎长安那边在说粮草筹集有些难,隐隐有让李世民退兵的暗示。
李世民点头:“十万军队消耗的粮食,需要百万劳役提供,而这些人又要消耗许多粮食。唉,拖久了,对谁都不利。”
唐瑛的心思却不在唐军粮草问题上,她在为洛阳发愁:“洛阳城里对粮食的消耗也大,只怕,现在已经开始有饿死的人了。”
李世民也知道这点,只是,他却不会为洛阳发愁,而是为洛阳城外的唐军发愁:“粮食吃光,王世充怕是不顾一切地要突围了,不知道屈老将军他们能不能将王世充的突围再次打回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青史留名
“算了,不提他们,提起就烦。”唐瑛郁闷呀郁闷!
李世民回头看一眼唐瑛,微微一笑:“王英,你说,窦建德会不会坚持不下去而北上?”
“翻越太行山去打长安?”唐瑛想想,点头了:“有可能。如果他一直找不到与你决战的机会,难保不去想这条路。秦王,你是不是该提醒提醒你的父皇,让他加强太行山侧城池的防守力量。”
李世民摇摇头:“不用。其实,出兵洛阳的时候,父皇就已经想到这个可能了。”
“啊?这么说,你们早有准备?”
李世民点头:“对。我率大军从长安出发的时候,我的姐姐平阳公主已经率她的部属进驻苇泽关了。此处与虎牢差不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牢牢守住这里,夏军想要从河北打进山西,做梦。”
“啊……平阳公主,巾帼英雄呀!”唐瑛的声音充满了惊奇与佩服。
对于唐朝的这位传奇公主,.唐瑛也是敬仰万分的。那么多传说的巾帼英雄中,就唐瑛所知,平阳公主是绝对的真人真事,那支娘子军在中国古代战争历史上,画出那么绚丽的一笔,让所有后世的女子都倾慕不已。
唐瑛难得的动容与不淡定,并没.有引起李世民的注目,相反,他很自豪,非常自豪,为有这样出色的姐姐而自豪:“当然,二姐之能,哼,谁也比不上。若二姐不是女子,说不定根本没有本王领军的机会。”
唐瑛能感受到李世民语气中.的自豪与毫不掩饰的敬爱,她也有些感动:“秦王很爱平阳公主吧!”
“那是。二姐对我来说,就是我学习的榜样,是除了父.皇外,我最佩服的人。”
“真羡慕你们,姐弟关系这么好。”
“嗯?”
“不仅羡慕,我还嫉妒,嫉妒秦王有这么出色的姐姐。.若是有可能,我都想在公主手下当个小兵。”唐瑛继续感慨:“想想几千后年的人们,谈起中国历史上有一支赫赫有名的娘子军,而我,也是这支军队中的一员,啧啧,名留青史,想想都很骄傲!”
“哈哈……”李世民毫不留面子地笑出声了:“你是男人。.姐姐的部属里男人是不少,但你绝对不属于这支娘子军,后世的称赞,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你的份。”
“我……我敬重平阳.公主嘛!”唐瑛窘住了,她太放松了,差点说漏嘴,幸好李世民没往别的地方想。
看到唐瑛微红的双颊,李世民收住笑声,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唐瑛的双肩:“王英,跟我干吧,我也能让你名留青史。”
唐瑛抬头给李世民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敢肯定,一个人只要与秦王沾上那么一点点的边,就一定能够青史留名。所以,秦王,无论王英最终身在何处,都会因为你而留名的。”
“唉……”李世民长叹一声,放开了手:“你呀……”
唐瑛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好不容易再次混了过去。
这以后的半个月里,夏军数次挑衅行为都被唐军打败不说,唐军大将王君廓还出乎不意地踹了夏军的粮道,劫了夏军一大批粮草,把窦建德气的要命,不得不分军去护粮道。
而唐军劫了粮道的事情在夏军中也引起了一阵恐慌。虽说,夏军还不至于断了粮草,但,身后的粮道都被唐军给打了,唐军还有什么不能打的。不要他们在这里拿虎牢关没辙,却被唐军把老家给端了。这一想,夏军的军心开始了动摇,胜利的天枰开始慢慢地倾向了大唐。
只是,眼下夏军人多势众,营盘又扎的牢固,唐军想打夏军的主意也不容易。一时间,双方只能选择静观其变,慢慢耗下去,互相寻找战机,都在争取一战取胜的机会。这一对峙起来,时间就跑的很快,一个多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唐瑛一点也没闲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出现在李世民的帅府中,将整个虎牢战场方圆近百里的地形全部囊括了进来。唐瑛对自己的杰作却很不满意。这种沙盘模型很难做,做好了也无法移动,只能放在这里,带不走,如果事先绘制好图纸,然后用木块采用拼图方式来组建模型,或许要好的多。
唐瑛的遗憾也被李世民所认同,他也发现了这种模型的缺点。行军打仗,千变万化的情况下,需要主帅根据各种突发*况修正战略战术,而一个无法带走的模型,是没有办法为他提供参考的。而对于唐瑛使用木块拼图的设想,李世民则笑称,以后出去打仗还得专门准备一辆大车拉木块,让唐瑛很是汗颜了一把。
虽然都是说笑和设想,李世民对唐瑛提到的绘制全国山河地理图的想法却是很感兴趣。既然身边有这么一个绘图勘测高手,李世民当然不会放过。在李世民无声的目光请求下,唐瑛受不了了,一口应承了下来。
过后,她很是后悔了很久,要知道,绘制这样的地理图,可不是一年半载能完成的。再联想到李世民见她答应后那藏不住的高兴劲,唐瑛大呼上当。想是这样想,但唐瑛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再说……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或许这份山河地理图能换单雄信一条命也说不定。这样一想,唐瑛倒是很庆幸李世民有这样的要求了。
这日用过晚饭,李世民照例叫上唐瑛出去联络感情,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劳逸结合,外加请教。唐瑛对此也无可奈何,不得不听命的同时,她也想在和李世民相处的时候,用自己的知识提点一下这个未来的帝王,或许,能为老百姓做点好事。
十五的月又圆又亮,月光照在青草地上,泛出一片清幽柔和的光芒。唐瑛斜靠在树干上,手指在青草上划过来划过去,眼睛望着月亮问李世民:“多圆的月亮,今儿十五呢。秦王看过这样的月色吗?”
“经常看。在长安的时候,我会带着王妃和孩子在花园里赏月。”李世民也仰头看向月亮,嘴边露出一丝微笑,倒是把他的脸部线条显的柔和了许多。
“这一仗打完后,中原老百姓也可以安心看着这样的月亮与家人团聚了。”唐瑛看看李世民,又把目光看向虎牢关外,夏军军营中的火把在月色下跳动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红光。
李世民顺着唐瑛的目光也看向夏军的军营:“你认为我们能一战而定乾坤?”
“秦王不这样认为吗?”
“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李世民叹口气:“击败夏军的把握有,我也想一战而定天下。但夏军有二十万人马,真想一战而定乾坤却不容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唐瑛深知历史走向,因此放松地道:“秦王一定能心想事成。”
“呵呵,那就借你吉言。”
“秦王好像只在我面前说实话,你不是信心十足吗。”唐瑛笑了。
李世民也笑了:“不知为什么,我喜欢和你说心里话。唉,打仗的事谁能有十足的把握。”
唐瑛扯了一根青草放在嘴里细细嚼着,听了李世民的话,想起埋在李世民心中的那段痛苦往事,她嗯了一声:“是呀,马还有失前蹄的时候。不过,我有预感,窦建德回不去河北了。”
“真能抓住窦建德,就可以一举解决河北河南之敌。若是李孝恭和李靖也能迅速解决南蜀的萧铣,天下还真能统一了。”李世民向往般地叹息一声:“仗快打完了。”
“李靖?他在打萧铣呀!”唐瑛毕竟还是穿越人,对李靖这样的传奇人物免不了好奇感,因此回话中多少带上了向往神采。
对唐瑛这样的反应感到奇怪,李世民自然而然地反问了一句:“你认识他?”
唐瑛摇摇头:“听说此人很厉害,因而好奇罢了。”
李世民点头认可这种说法:“李靖的确是难得的奇才,兵法上造诣很深,我经常向他请教。便是洛阳之战,也在他处受益颇多,就是他建议我采用清扫洛阳四周,彻底孤立洛阳的战法。”
“哦?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打洛阳?”
“原本是要随我一起到洛阳的,后来被父皇调去打萧铣了。长安的消息说,他在蜀地打的非常好,深得父皇欢喜。”李世民叹口气,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没机会打过长江了。”
“噗。”唐瑛笑出了声:“秦王,你已经从西北打进中原,眼下就快拿下窦建德和王世充了,可谓大唐的一大半天下都是你打下来的,还有什么可遗憾的?难不成你喜欢这样打下去?”
李世民没在意唐瑛的态度,相反,唐瑛这样和他说话,他感觉很轻松也很舒心:“说心里话,我也不是很想打下去。只是,我不知道,不打仗了,我该干什么。”
“治理天下呀!”唐瑛对李世民这样的回答感到有些奇怪,半开玩笑道:“秦王,你可是文韬武略之人,这武略已经用了,该表现文韬了嘛!”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万里江山
李世民笑了,是那种无可奈何的苦笑:“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唉,人呢,总有很难过的一关。”
唐瑛并不了解李世民此时的处境,自然不明白李世民内心的苦恼,她也没打算去了解,因而说出的话就异常轻松:“打江山难,坐江山更难,这个道理我也知道。不过,秦王的下属中人才济济,不缺少治理江山的俊杰,你大可不必为以后烦恼。”
“打下一统的江山只是第一步。”李世民还不想告诉唐瑛那些朝堂上的猜忌,学唐瑛的样子也拔了一根草放进嘴里嚼,顺着话题谈了起来:“王英,你认为治理江山最重要的是什么?”
“嗯?”唐瑛侧头看看李世民,见他认真地看着自己,知道他是真的在问自己,不由地笑了:“秦王,仗还没打完就想着治理江山了,您可真是雄心勃勃。”
李世民叹口气:“不得不想。这几年,我时常在想,杨广为什么失败,大隋为什么灭亡的那么快?”
“秦王想到些什么?”
“帝王不能随心所欲,杨广就.是太过随心所欲了,结果,把天下弄的大乱。”
唐瑛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呀,百姓.过不下去了,只能造反。其实,说起来,修造大运河、修缮长城、发兵高句丽等等,这些都应该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可杨广只想做一个功劳巨大的帝王,却没有想到要爱惜百姓。繁重的劳役和严酷的刑罚,生生把一件件大好事给弄成了坏事,不仅害了百姓,也毁了大隋。”
“呵呵。”李世民笑道:“在我跟前,说.杨广做的都是好事的就你一人。王英,这就是我喜欢跟你说话的原因,只有你在我面前说话毫无顾忌。”
唐瑛顺势往草地上一躺,笑道:“那是因为我没顾虑,.不必去思考你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
“是呀,我身边就缺少能这样陪我说话的人。”李世民.侧身躺在草地上,望着唐瑛很认真地说:“王英,留在我身边吧,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唐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不在意似地回.答:“我已经在你身边了呀。秦王想问什么就问,我嘛,有啥说啥。”
李世民叹口气,.不知道这位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好吧。那我有话就问了。”
“问吧。”唐瑛头枕在手中,惬意地望着月亮。
“唉。”李世民郁闷地看向唐瑛:“还是刚才的问题。坐江山比打江山还难,你来说说,你觉得治理江山最难的是什么?”
唐瑛故意想了一下才回答:“治理江山最难的事情当然是如何才能让老百姓高兴。”
唐瑛的回答让李世民听不懂了:“为什么让他们高兴是最难的?这不是最容易的事吗?”
“秦王觉得这很容易办到吗?你能先说说你的办法吗?”唐瑛侧头看着李世民笑着问。
唐瑛知道她与李世民这些人思想意识上的区别,既然有意识地想让李世民接受一些后世统治哲理,她就要采用一定的手段让李世民慢慢接受她的观点,而不是直接把后世的经验认知告诉李世民,否则,李世民不一定能接受那些相比而较很先进的思想。
“自然是四个字:轻徭薄赋。”
唐瑛点头,在农耕时代,这四个字的确是让百姓高兴的政策。但,要做到这四个字,谈何容易:“老百姓当然喜欢这样的政策。只是,这四个字好说不好做。我想,首先是天下要太平,乱世中什么政策都是扯淡。”
这点李世民很认同:“说的对,天下太平是百姓最期望的事。”
“其次呢,要解决土地分配不公的问题。”
李世民一愣:“土地分配?什么意思?”
唐瑛淡淡地回答他:“百姓安居乐业的基础是耕者有其田。没有土地,老百姓如何耕种?哪儿来的收益?怎么养活一家老小?国家赋税从何而来?”
李世民嚼出味道了:“耕者有其田,这个说法有意思。你继续说。”
“秦王可明白一个道理?破山中贼易,灭心中贼难。”
李世民点点头:“嗯,打仗容易,治理难,人心向背很重要,就这意思吧。”
唐瑛轻轻叹口气,这就是古今意识上的差距:“秦王没能理解我的意思。我请问你,人心中为何有贼念?”
“缺吃少穿?赋税太重负担不起?或者是人心不足?再或者,官逼民反?”
唐瑛摇头:“这些都算也都不算。虽然有贪欲之说,其实,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贼念的,特别是老百姓,但凡能过的下去,但凡家里还有几天的余粮,都不会起反抗之心。历朝历代造反的百姓,都是被逼的根本没了活路才反的。而活路是什么?就是土地。只要百姓手里有了足以让他们耕种出一年吃食的土地,他们就没什么贼念,也不会造反。”
李世民想了一会儿,点头:“这个我清楚。只是,你说土地分配,难道是让朝廷把天下的土地全部分给百姓?”
“不是分给百姓个人,而是把土地的使用权利分给百姓。”
“使用权利?”
唐瑛点头:“对。就是把这一亩地的耕种权力分给一家人或一个人。而耕种这亩地的百姓则负责每年给国家上缴一定的收成作为赋税。同时,他们应该负有服兵役和劳役的责任。只是,国家在使用他们时,应该按劳给酬。”
李世民听的稀里糊涂的,他似乎完全明白唐瑛的意思,又觉得唐瑛说的似乎不完全清楚:“这跟朝廷实行的均田制没什么区别呀。”
“区别很大。”唐瑛笑道:“我说的这种办法针对的是每一个土地所有人,而不仅仅是普通的百姓。眼下,许多人是不向国家缴纳赋税,也不服兵役和劳役,这些人占有国家大部分的土地,却不负担一点责任。”
李世民这回明白了:“你说的原来是这个。呵呵,我明白了。”
“秦王,你是明白了,但,你能做得到吗?大量的土地被封赏给有功之臣,大批土地被贵族占有。他们有种种借口来逃避赋税,他们剥削佃农的劳动成果,坐享其成,而佃农辛苦劳作了一年,却不能解决一家人的温饱。秦王,百姓面对这样的不公平,会高兴吗?不会。”
李世民不笑了,他想起父亲晋阳起兵时,在太原和西河郡等地大肆封赏的那些地主豪族,无数的不干活官吏,几十上百个“王爷”,这些人都是王英嘴中的不劳而获者。王英说的在理,如果让这些人占据了大量的土地,国家税赋怕是……
唐瑛和李世民说话,一向是东拉西扯,却是很有目的地点出某个关键问题。此时,见李世民陷入沉思,唐瑛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她也不再多说,静静地等李世民自己思考。
沉吟了很久,李世民才叹口气:“很难解决这个问题,短期内,也只能委屈一下朝廷,尽量少收点赋税。”
“国库中没钱,遇上天灾**的时候,怎么办?”唐瑛还是继续进行着诱导:“战争结束后,民众的安置,农耕工具和耕牛的置办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平安时期,水涝旱灾、虫灾、地震、火灾、雷电等等自然灾害,也需要朝廷拿出大量的钱财来安抚民众,收拾残局。”
“我知道。可……眼下,我军还需要那些人的支持。”李世民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唐瑛很清楚李世民话里的意思,她笑笑:“秦王,真正支持你们的,绝对不是这些既得利益者,而是普通百姓。不光是这些拿钱不干活的人,土地问题还涉及到你们对有功臣属的赏赐。据我所知,历朝历代对大臣的恩赏,几乎都是采取封官进爵赏地的办法。殊不知,这样的做法非常不好,也是造成土地集中在一家一户或者权势人手中的原因之一。所以,如何解决土地问题,才是你要动大脑筋的。”
“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要知道,有功不赏,会冷了人心的。”李世民是越想越觉得王英说的有道理,可是,如果不那样做,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些臣属保持忠心,肯为大唐效劳呢?
“有功一定要赏,但没有谁规定一定要赏赐土地奴役才叫赏赐吧?换成别的也不差嘛!”
李世民盯着唐瑛看了:“别的?说说。”
“秦王可曾听说过高薪一词?”
“啥?高心?”
“薪,指钱财。高薪就是指很高的俸禄。大臣立下功劳,可以提高他的俸禄,多多赏赐金银珠宝,以及书面表扬。比如,皇帝亲手书写的颂扬牌匾,如果能挂在这些有功之臣的祭祖大堂上,这种荣耀,可是比赏赐几十亩田地更具有吸引力。这就叫光宗耀祖,朝廷连钱都不用赏,就麻烦皇帝陛下动动手,多划算嘛!”
唐瑛的话一说完,李世民捧腹大笑:“这,这,这真是一个省钱的好主意!”
“嘿嘿,秦王,这人呢,虚荣心比什么都重要。当然,这玩意也要因人而异,那些喜欢珠宝金钱的人,你光给他写个匾额,他肯定不满意。可那些更看重名的人,特别是所谓的名士,一幅匾额所起的作用,两千亩地,三千户封邑也抵不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准备开战
“这跟父皇封一大堆没用的官有什么区别?就为那点名?”李世民嘀咕了。
唐瑛认真地点头:“你还别不信,不信你找机会试试,看看你的手下谁喜欢这种虚名,你赏他一副能挂祖宗祠堂的匾额。”
“本王……做不出来,还是锦帛珠宝来的实在,你说的那个高薪还真有点意思。在俸禄上进行区别对待,唔,既有利也得名,的确不错。”李世民以头枕手,望天而乐。
“呵呵,我只管说出我的想法,至于是金玉良言还是胡说八道,秦王自个儿慢慢想。”
“金玉良言。”李世民马上给了结论。
唐瑛乐呵呵地拨动手边的青草:“在秦王看来或许是,但在别人看来,不仅是胡说八道,还会恨我入骨,谁不喜欢拥有大片土地和用不完的佃农呀!而金钱……则永远是多多益善!”
李世民嗯了一声:“是呀。问题.是,朝廷要如何解决这中间的矛盾?既不能失去这些人支持,也不能冷了功臣的心,还能不与百姓争地,难呀!”
“的确是难,但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说。”
唐瑛嘿嘿:“只是,怕秦王和你的父皇下不去手。”
“什么?”
“秦王可记得汉武帝初掌权时,主.父偃自杀是为了什么?”
“推恩令?”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收,这个典故他也熟悉,却从没这样想过。
唐瑛猛点头:“对,就是推恩令。秦王,不仅有推恩令的.典故在,还有一个典故,你也可以效仿。”
“哪个?”李世民知道今天的谈话又到点子上了,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听下面的话。
“郑庄公掘地见母,相见于黄泉的故事。”唐瑛幽幽.地说。
李世民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听到这么一个典故,想了想,摇头:“没明白。”
唐瑛长叹一声:“先放纵而后寻机一举灭之。郑庄公杀自己的弟弟,其用心可谓真的很狠,也很苦。只可怜了那位老母,成了被利用的工具。”
李世民真聪明,一点就透,脸上的神情也在百般变化中,佩服、惊惧、不忍、叹惜:“本王明白了。”
唐瑛伸个懒腰站了起来:“夺取一个人的土地相当于夺取他的性命,所以,秦王和皇帝能不能下这样的决心,很难说呀!不过呢,大战过后,荒芜的土地很多,重新丈量后,可分配给百姓的土地应该暂时能维持几年时间,秦王还有时间慢慢去想那些夺地的法子。人呢,总是有贪念的,如果没有贪念,郑庄公也是拿弟弟无可奈何,您说,是这个理吧?”
李世民点头了,也站了起来:“回去后,本王会慢慢思考这些。王英,你的想法真的与众不同,这些典故本王也了解一些,却从来没这样想过。”
唐瑛一笑:“秦王可以问问李世勣将军,他们以往给过我一个绰号:小疯子。”
“哈。”李世民大笑:“有些贴切。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疯言疯语。”
唐瑛低头,轻声提醒李世民:“疯言疯语中或许有可用的建议,但,用与不用,怎么用,却是秦王需要好好想想的。只是,真的凡事喜欢听一个疯子胡言乱语,对秦王而言,绝非好事,对这个疯子来说,也绝非好事。”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你多虑了,我不是独断之人,也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主父偃!”
“万事难说以后。”唐瑛幽幽地回答。
李世民斩钉截铁地发誓:“我的承诺永远不变。”
唐瑛看他一眼,马上低下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秦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王英并非如你想的那么好,你还能遵守承诺吗?”
“嗯?”李世民慢慢地捏住唐瑛的肩膀,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为什么这样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不想告诉我,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伤害你?从你为了你的弟兄请命,到现在这么犹豫地要我的承诺,到底为什么?”
唐瑛叹口气,知道自己一句话又让李世民起了疑心,可,她一定要趁着如此好的机会为自己和单雄信争取一下利益:“秦王,理由,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请你听好了,我可以在月下发誓:此生不做背叛你的事,此生不做你的敌人。你……真的可以放心。”
李世民摇头:“你还有一句誓言没有说,此生都要做我李世民的朋友。”
唐瑛咬嘴唇了:“秦王,不要逼我,境遇不同,地位不同,朋友一词太重,王英承担不起。”
“你能,只存在愿不愿的问题。”李世民毫不放松。
“那,承诺,我不敢说,只能说,我一定会尽量向你需要的那个方向努力。”
李世民哀叹:“让你松口,怎么这么难呀!”
唐瑛唔了一声,半开玩笑道:“得不到的才珍惜,秦王可以当我在玩弄手腕。”
李世民这次学了唐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屁话。”
此后十天里,夏军纹丝不动固然让李世民也有些焦急,可摆在唐军面前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战马放牧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几番商定后,李世民下了决心,就在唐瑛选定的那片区域——黄河北岸的广武山下牧马。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唐军放牧的消息很快被窦建德获知,窦建德得到这个消息,那是大喜,终于找到机会和唐军决战了,哼哼,只要李世民和他的玄甲兵分开,就是夏军进攻的机会,没有玄甲兵在手,看李世民拿什么来抵挡他的进攻。
要说间谍的本事,唐军更胜一筹,这边窦建德制定的作战计划还没在夏军中传达完,李世民的案几上就放了一份。
将所有人召集到帅府,李世民扬扬手中的消息,笑道:“窦建德等不及了,准备趁我军牧马广武山的时候,对虎牢发动攻击,欲和我军决战。”
“啊?!那我军岂不是不能牧马了?”
“糟糕,战马已经两天没吃到草料了,这样下去,咱们可就惨了。”
“是呀,是呀,怎么办?”
下面的大将们纷纷交头接耳诉说着自己的担心,李世民坐在帅位上纹丝不动,连表情也没变化。而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也是眼观鼻,不说话;李世勣则皱了皱眉头,也学了房玄龄。
唐瑛坐在侧位上,一动不动地看地上的青石砖,心里在想,这场战争要结束了,好像窦建德就是这次攻击中完蛋的,自己该找借口脱离李世民赶回洛阳去了,否则,等跟着李世民回到洛阳,黄花菜就冷透了。
李世民静静地等着,等下面的大将们安静下来,他才道:“这是一个好消息,与夏军对峙两个多月了,我们始终找不到将其击溃的机会,眼下,这个机会送上门了,大家有没有信心随本王彻底灭掉窦建德?”
场面冷了一下,等所有人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顿时大声叫起来。
“好,打败夏军,活捉窦建德。”“好呀,秦王,干吧。” “早等这一天了,憋死了。”
一声声请战,将大堂的气氛推向****,唐军将领可谓群情激昂,他们早就想出击了,对他们来说,胜败不需要考虑,秦王只要下令打,就一定能胜利。这种盲目的崇拜也感染了唐瑛,她不由地叹口气,任何时代,个人崇拜都很有作用,无论好坏。
武德四年四月二十八,李世民率唐军骑兵部队渡过黄河来到广武山下牧马,并在四月二十九日带军返回。但是,唐军的战马并没有跟随回去,一千多匹战马被留在了黄河北岸,摆出了一副要牧马几天的样子。
夏军果然上当,窦建德立刻下令,第二天向唐军发起攻击,他要把这群没马的唐军全给消灭了,拿下虎牢,进军洛阳。
五月初一,天气真好。天光还未大亮之时,夏军军营的躁动就被唐军斥候发现,得到消息的李世民马上判断出窦建德要在今天向虎牢发起全面进攻了。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全体唐军将士立刻到达了指定的阵地上,严阵以待。
由于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晴空万里,光线明朗,虎牢关上的唐军将士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夏军的行动。然而,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夏军真的扑过来时,唐军将士们还是被吓了一跳。
当黑压压的军队映入唐军眼帘的时候,传入他们耳朵里的声音不是夏军的喊杀声,而是整齐响亮的战鼓声。在“咚咚咚咚”的震天响声中,唐军看到,夏军的军阵前,一字排开了十辆大车,车上竖立着十面大鼓,激昂的鼓声从夏军军营外一直响到了汜水旁,而夏军的数百鼓手,敲着胸前的皮鼓,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军列的最前面。
就着战鼓的鼓点,夏军的十多万军卒们挺着长矛、长戈、长槊、长枪、大刀,排着整齐的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向虎牢方向而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广武山下
“夏军这么多人呀!”
“快看,好多打鼓的。”
“这么多人,咱们能杀的完吗?”
“杀?他们真要一口气冲过来,也够咱们喝一壶了。”
“别说丧气话,大将军们说了,夏军打仗不行。”
“打仗再不行,他们人多呀。”
“快看,这么长的队伍,这么吓人的鼓点,咱们的人马太少了,能打赢吗?”
“嘘,别说话,快看,快看,夏军就要冲过来了。”
小兵们的私下议论李世民都听到了,夏军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也是他没有想到的。只不过,他当然不会有小兵们的这些想法,而是想笑,很想笑。十六岁随着父亲征战沙场,二十岁单独领兵作战,从晋阳到长安,从长安到陇西,再领军击败刘武周,多次?***硕哉螅哿舜罅渴嫡骄榈睦钍烂窕故堑谝淮慰吹秸庋恼笫疲浅9忠斓摹7浅8阈Φ恼笫啤?br />
李世民还在暗暗好笑,他身侧的唐瑛则是已经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穿越时空一千多年了,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一场浩大的阅兵式,不,这样的阵势,就是在电视上,她也没看到过。
“哇,窦建德好大的气势,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炫耀。”
李世民站在唐瑛的左侧,听了唐瑛的话,他想笑:“暴发户?”
“啊?什么?”
“这是不是你说的暴发户的意思?”
唐瑛笑了:“差不多吧。”
看看周围将领们严肃的神情,再看看唐瑛一脸的笑意,李世民对唐瑛如此沉着冷静颇为欣赏:“害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太好笑了。可惜,还少了点乐子。”
“少了什么?”
唐瑛一指夏军的军阵:“鼓阵.后面的方队太沉闷了,要是再吼上几句话,就更好玩了。”
“你想他们吼什么?”李世民这下是.觉得身边这位太好玩了。
“比如,高喊夏王万岁,我军必胜,.拿下虎牢关,活捉李世民……等等。”
听到“活捉李世民”这句,李世民斜眼看唐瑛了,当着.我的面敢说这个,也只有你。
感觉到李世民斜眼看自己了,唐瑛不在意地嘻嘻.一笑,接着说:“然后呢,光这样吼还不好玩,最好是左右前后方阵轮流吼,此起彼伏,再加点韵律,将手中的武器举几下,那就好看又好玩了。”
李世民强忍住一肚皮的笑:“好,等本王拿下他们,.你来教他们。”
“噗……”唐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惹来几多白眼。
踏着鼓点浩浩.荡荡前行的夏军,越走越觉得不对劲,他们是来打仗的,是来和唐军决战的,可,为什么对面的唐军一点动静也没有呢?被他们吓住了?不可能吧,唐军那么厉害,他们吃了几次亏了。不会唐军又设下什么阴谋埋伏之类的,等着他们吧?一想到这些,夏军将领的这股豪气提不起来了,还是派人问问主帅,唐军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会不会有啥问题。
很快,前方将士的担心反馈到了窦建德这里,他一听,什么?我二十万大军这么大的阵势直扑虎牢,唐军那边居然半点反应也没有?没对劲,绝对没对劲。难道,唐军又要跟我玩设伏的游戏?一个多月里,我可是已经吃过几次亏了,这次,怎么着也得看清楚了再说。
“来人,传我命令,大军停止前进,沿汜水布阵,多派斥候,看看唐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虎牢关上,看到气势汹汹的夏军突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在汜水河边排列起阵势来了,唐军上下也被弄的莫名其妙。
“咦,夏军怎么停下了?”
“不知道呀?他们好像在排兵布阵。”
“他们排的啥阵势?厉害不?”
“你问我,我问谁去?”
别说小兵了,就是将领们也是看着夏军这般行为都在窃窃私语。倒是李世民乐了,冲身边的将军们笑道:“窦建德谨慎过头了。他定是见到我军没有反应,反而害怕我军设下埋伏,因此大军不敢前行,要布阵以待了。传令全军,都不许动,我们要以静制动。本王倒要看看,他布什么阵。”
很快,出现在唐军眼中的是沿汜水一字布阵排开的军阵,军阵沿着汜水河岸,北依大河,南连鹊山,正面宽达10多公里,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势,却是欲进还退。
等夏军的军阵完全排好了,唐瑛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疑惑地问李世勣:“夏军摆下的是不是传说中的一字长蛇阵?很壮观。”
的确壮观,就站在虎牢这边所能目及的夏军根本望不到边,不知道对方的军阵有多长,反正就是黑压压的一长溜,加上激昂的鼓声,还真有股压人的气势。
“差不多有二十里。”李世勣一边好笑,一边回答唐瑛:“这样的长蛇阵摆的很失败。受到攻击时,撒出去的军队根本来不及收回,可以说,蛇的首尾不能相顾,反而容易被各各击破。窦建德摆这样的阵势,不像是要决战,倒像是向我军示威。”
“示威?”唐瑛摇摇头:“窦建德这是出了一手昏招。蛇身长,首尾不能相顾,蛇的七寸被拿住后,夏军就完了。”
“你说对了。秦王带着我们在这里,就是在寻找这条大蛇的七寸,不打则已,打必打其致命处,一击而胜。”
李世民也在仔细观察夏军的军阵,观察了一阵子后,夏军军阵里突然出来几百人,渡过汜水向唐营这边而来,眼见的是夏军的试探性攻击了。李世民冷笑数声,命王君廓率二百长矛手出关迎战。
两支小型攻防部队在中间地带狭路相遇了。两军往来冲击着,交锋倒是很激烈,来来往往各自冲锋数次,你拿不下我,我也拿不下你,如此激战了小半个时辰,未分胜负,各自退回本阵。
窦建德的试探进攻没有取得任何效果,而李世民却站在虎牢关上笑,精骑兵三百,打不过两百步兵,这夏军的作战能力实在是……见过差的,没见过如此差的。此时,别说李世民在笑,唐军的其他将领和一些聪明的军卒也在笑,唐军将士取胜的信心,在夏军的进攻中被树立起来,窦建德绝对想不到,自己的试探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世上愚笨的人很多,全部集中在一方就有些可笑了,而夏军里确实有这么多傻蛋存在,其中还包括了王世充的人,他的侄儿王琬就是这些傻蛋的代表之一。本身是有求于人的家伙,却仗恃夏军人多势众而得意洋洋,完全是一副找死的架势,连那些夏军都看不起他。
当唐瑛看到王琬趾高气扬地打马站在阵前向唐军方向比划着挑衅的姿势时,她顿时有了那种哭笑不得却叹惜不止的感觉,王世充信任重用的都是这种人,不吃败仗,才叫没天理了。
“好一匹战马。”李世民的眼睛根本就没看那个耀武扬威的傻瓜,而是紧紧地盯在王琬所骑的战马上。
“当然是好马,杨广的坐骑。”唐瑛淡淡地回他。
“杨广的?”李世民嘴角上扬:“可惜了。”
唐瑛冷笑:“哼,王家人别的本事没有,夺别人好马的本事倒是不错。当初,罗士信将军的战马就被王世充夺去给自己的侄儿了。”
李世民侧目看了一眼唐瑛:“此事你也知道?”
唐瑛嗯了一声:“别的统帅是宝马赠英雄,王世充却是……唉,不说了。”
“真是可惜了这些好马。”李世民一声叹惜,对于爱马之人,看到王琬此类的人骑在上乘战马上,不为这些战马叫屈才怪。
李世民的叹惜落入几个将军耳朵里,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下了决心,战场上一定要宰了这个王琬,把战马夺过来献给秦王。别人这样想,却有一个人与他们想的不同,他等不及了。
“秦王。让末将为您把此马夺来。”如此大嗓门且气势逼人的将军,唐军阵营里除了尉迟恭找不出第二个。
李世民一听,吓了一跳:“敬德,不可如此冒失,时机未到。”对方列阵以待,那么多弓箭手环侍,你这个时候冲过去,找死呀。
尉迟恭才看不上这些夏军呢,一把抓过长槊,腾腾腾腾地往下跑:“有种的出来几个跟着我,为秦王夺马杀敌。”
“将军……”
李世民的大喊完全没作用了,尉迟恭下了决定,也是八匹马拉不回来,带着手下的偏将高甑生、梁建方打开关门就冲了出去。
王琬正在耀武扬威地吆喝,哪里想到有人打他战马的主意。当尉迟敬德带着高甑生、梁建方死命冲到他跟前的时候,王琬已经被吓呆了,连躲避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尉迟敬德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自己,才知道喊出声来。
尉迟敬德哈哈哈大笑着,将王琬扔到高甑生的马背上,自己伸手牵过王琬战马的缰绳,使劲一拽,转过自己的战马马身,回头就向虎牢关冲。高甑生、梁建方紧跟其后,三人如同来时一样,迅猛地冲了回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战定乾坤
夏军整个方阵的人就这样傻傻地看着三个人冲过来又冲回去,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他们仓促下发射的弓箭也仿佛没有丝毫威胁,而那些摆在身前的长戈长矛,也像摆设。这,这……这是在打仗吗?
虎牢关上,唐军上下一片欢腾,尉迟敬德三人的行为可以说是大大涨了唐军的气势,这种攻击,不仅消除了唐军心中的那点恐惧,也让他们对取胜充满了信心。
而李世民见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又有尉迟敬德这么一出好戏,立即下了死命令,没有他的将领,全军上下不许有任何行动。他在等,等夏军****出致命点,等那个一击就中的好时机。
窦建德见试探性攻击没取得胜利,还损失了一匹好马,全军上下的气势被这么一阻,顿时泄了一半,也很恼火,加上虎牢关上的唐军主力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他也不敢冒险前进了,也下令大军不动,等他摸清李世民的真正实力和意图再说。
时间就这样在双方无声的对峙中一点点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晌午十分。就在这个时候,夏军一字长蛇阵的七寸终于****在李世民的眼中。
夏军从早晨列阵完毕一直.站到晌午,烈日下是又渴又饿,这期间虽然也有互相说笑的,东张西望的,但大体上还能保持队形。可到晌午后,他们实在撑不下去了,加上队伍中开始出现摇晃着倒下的人,于是,大部分军卒都不再想着保持阵形,而是纷纷坐到了地上,甚至还有将盔甲解开来回走动的。军纪涣散,这个弱点在夏军以往的战斗中并没有被当成致命点,此时,却成为了夏军军阵的七寸……
与夏军相比,唐军上下却一直静.悄悄地站在那里,没人说话,也没人走动,连将领也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是一群雕像一般。李世民也没有动,只是时不时地回头对身边的李武说上几句,然后,军令很快传达到每个将领耳朵里,又传达到军队中。李世民的命令很简单,就一个字:等。
终于,军令变了,随着夏军军阵.中越来越多的士兵坐在地上,越来越多的士兵跑出列阵去喝水,李世民下令了。
首先离开唐军军列的是尉迟恭,他带着百余人慢.慢挪出队列,向唐军牧马之处跑去,他将用最快的速度将那里的上千匹战马领回来,养精蓄锐的战马将带着它们的主人,加入到战斗中来。
接着,宇文士及带着三百人离开军列,他奉命向夏.军发起试探性攻击。三百人小心地靠近夏军,距离夏军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夏军动了,军列中涌出好几千人迎向了这“胆敢”进犯的三百人。宇文士及一见夏军跑了出来,他是马上带着兵马扭转马头就向南跑,这是李世民的授意,目的就是看看能不能搅乱夏军的阵列。
夏军没有辜负李世民的期望,为了追击区区几.百人,夏军军阵中跑出来了不下一万人,一字长蛇阵的腹部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缺口。唐瑛在李世民的脸上看到了笑容,那是预祝胜利的笑容。
“史大奈、秦琼、程.知节、丘行恭,率玄甲精骑随本王冲击夏军的中军;殷开山、侯君集,率左军攻击夏军的右军军阵;李世勣、柴绍,率右军攻击夏军的左军军阵;传令尉迟敬德,从北攻击夏军。”
“是。”众将领命就跑。
“破敌就在今日,随本王冲……”李世民一磕战马的腹部,第一个冲出军营。
唐军的铁骑踏破汜水的平静冲到夏军军阵前的时候,窦建德正在中军大营里召开御前朝会,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近百名大臣和他们的侍从或坐或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如何打败李世民,夺下虎牢关。
从早上到中午,半天过去了,对岸的唐军在夏军大军面前,纹丝不动的架势让窦建德狐疑起来,几次吃亏的经验也让他不敢轻易冒进。
而未经训练过的这些夏军军卒和下级将领们,根本没把唐军小规模的行动汇报上来,因此,窦建德完全不知道他摆下的一字长蛇阵已经空出了一个大缺口,而唐军的精骑兵正要从这个大缺口冲到他的中军大帐了。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传进中军大帐,窦建德皱着眉头看向侍候的人:“去看看,哪里传来的喊杀声?让他们少一惊一乍的,给老子安静点。”
没等下面的人走出营帐,一个偏将歪了头盔,满面惊慌地跑了进来:“报……夏王,不好了,唐军冲进来了。”
“什么?”窦建德腾地站了起来:“唐军?哪儿来的唐军?”
“唐军越过汜水冲过来了,马上就要冲到这里了。”
不用下面的人再回禀了,窦建德已经清晰地听到了唐军那“活捉窦建德”的呐喊声:“快,拉马来。快,命骑兵给我迎上去,骑兵,快,骑兵冲上去,堵住唐军,一定给我堵住。”
决定战争胜败的有很多因素,而这其中,主帅的作用显而易见。一个好的主帅能力挽狂澜,而一个无能的主帅则会累及三军,一个惊慌失措的主帅带给下属的是什么呢?窦建德马上就知道了,因为他的惊慌带给他的就是失败的厄运。
本来听到唐军冲破了外面的防线正朝中军大营冲过来的夏臣们已经心里发慌了,结果,窦建德惊慌的喊声就似火上浇油,把这些人给喊的乱成了一团。其中那些文臣更是惊恐,他们没自保的能力呀。怎么办?这一刻,几乎所有的人都向一个方向跑去,那就是窦建德所在的位置,他们下意识地认为,此时只有躲到窦建德的身后去,才能保住性命。
窦建德在看到一窝蜂向自己冲过来的大臣们时,心里那个后悔呀,他来虎牢是打仗的,怎么会想着带这么多当摆设的大臣。这些人不会打仗,也没有好的主意,却在关键时刻将他的精骑兵给挡住了……因为这些人的拥挤,夏军的骑兵被死死地堵在中军大帐的身后,别说去堵唐军的冲击了,连自己人逃生的路都给堵上了。
“闪开,全部给我闪开……”
窦建德气急败坏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惊恐的喊叫中,就在大夏的众臣子们不知道该进该退还是该怎么样的时候,唐军已经冲杀过来了。雪亮的兵器狠狠地刺进那些侍卫的身体里,窦建德的这几十个侍从亲兵很快倒在了血泊中。
残酷血腥的场面将那些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人吓呆了,他们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瘫软在地没有被战马踏伤都算命好。唐军骑兵看都不看这些筛糠般原地打转的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夏军的骑兵队列,冲过去,杀敌立功,将夏军的主力彻底冲垮,李世民的军令回响在每一名玄甲军的心里。
夏军的骑兵队列在和玄甲军接触的一瞬间就乱了,面对凶猛的对手,还在不知所措的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勒马后退,就是这种下意识的动作,就让他们失去了战场上的先机,失去了攻击能力。
望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中军营地,窦建德长叹一声,想再把人聚集起来,已经来不及了,不要说他的政令已经无法传达到将士们那里,就连他自己,目前的选择也只有一个——逃,尽快离开平地,躲避玄甲军的攻势。
李世民没有看到窦建德的逃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冲杀上,任何一个夏军都是他的目标,无论是小兵还是将领。进入作战状态的李世民就是一个猛将,一个勇士,一个嗜血的杀手。强弓利箭,长刀快马,他的面前无人能挡一回合。
在夏军军阵中一阵冲杀后,李世民愕然发现自己已经率军从夏军军阵中冲了出来,回到了出发点。他还是高估了夏军的抵抗能力,兴奋的李世民把手一扬,正准备下令身边的玄甲军再随他冲进夏军军营里去,突然看见一员小将纵马直奔自己而来。
“道玄。”李世民高兴地大喊一声。
“二哥,有马吗?我的马不行了。”
李道玄是李世民的从弟,年方十五,却是英勇好战,特别喜欢跟着李世民作战,更是学会了李世民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脾性。这样一场大战中,又是他逞强好胜的好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看到李道玄的战马身上十几支长箭,李世民苦笑一下,不知道这位好弟弟的战马是怎么坚持把他驼回来的。不过,此时不是埋怨人的时候,李世民朝左右看了看,见李武还紧跟在自己身边,赶紧吩咐他:“快,去把本王的备用战马牵来给道玄。”
李世民的坐骑可都是上乘精品,李道玄裂开嘴大笑:“多谢二哥。二哥,夏军不经杀,我已经在他们军阵里冲了一个来回了,都冲到背后去了。”
“背后?你伤的重不重?”李世民定下神来已经看到李道玄背部的盔甲上插着不少箭矢。
李道玄不在乎地甩甩手:“没事,顶多有点小伤。李武,快点,我赶着再杀个来回。”
李世民笑了,宠爱地拍拍李道玄的肩膀:“注意点。对了,你看到王英了吗?”
“王英?”李道玄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摇头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是跟在你身边吗?”
“打散了。”
“管他的,他的箭法那么高,别人伤不了他。”李武已经将战马牵过来了,李道玄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大吼一声,向夏军阵地冲了过去:“要立功的,跟我来。”
李世民环顾一下身后,也没时间去弄清王英在哪儿了,他要赶紧带玄甲军再次冲击夏军,否则,等窦建德缓过一口气来,冲杀的就没这么轻松了。不过,想起李道玄的话,李世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邱行恭、李武,你们带几百人去弄几百面大旗,人手一面,随本王冲到夏军身后去。”
“是。”
很快,几百面大旗卷在手的骑手们跑了回来。
李世民哈哈大笑,把手一指前方:“冲。”
唐瑛此时正站在东山坡上死死地盯着战场,她随李世民冲杀了一阵后。发现夏军果然如她所想的那样不经杀,四散逃跑的人比阻挡唐军进攻的人还多。看到这种情况,唐瑛慢慢脱离唐军的进攻大队,独自跑到了东山坡上,展开自己携带的大旗,上面四个大字:降者不杀。
东山坡相对整个战场是比较高的地方,唐瑛预料到了夏军这种兵败如山倒的场面,于是向李世勣要了几十个归顺过来的夏军,让他们早早等在了这里。等唐瑛过来后,这些军卒配合唐瑛一起展开了几面劝降的大旗,加上嘶声竭力的高喊,吸引了许多夏军的注意,那些被唐军追杀的走投无路的夏军猛看见这些大旗,是呼啦一下,全都过来了。
而在战场上,李世民亲率的这支骑兵部队当真是所向披靡,尤如一把薄而锋利的尖刀,狠狠地x入到敌军大队的心脏中,从夏军的军阵前一直洞穿到军阵后,勇不可挡,所经之处的夏军,被杀的哭喊连天,东奔西逃。在军阵中足足杀了两个对穿后,李世民一声令下,数百面正面为“唐”背后是“李”的大旗刷地被展开。
已经被这把尖刀杀的胆颤心惊的夏军突然看到身后出现了无数的唐字大旗,这一视觉上冲击将夏军的神经彻底击溃了,他们条件反射般地四下寻找窦建德的身影,寻找自家将领的身影,可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唐军玄甲的颜色,就是唐军主帅的大旗,哪儿还有自家将军们的影子,至于夏王,更是在哪儿都不知道了。这一下,夏军真的乱成一团了。
窦建德绝对是从来没想到过兵败的原因会是这样,更没有想到过夏军对旗帜的恐惧感会这么强。就在大量的夏军对着几百面旗帜跪地投降的时候,他正策马狂奔,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周围连个亲卫也没有跟随,渐渐地,他的身后全是唐军,他更是数次从唐军的围堵中逃脱,人马都已经累的受不了了。
李世民和紧跟在他身边的将士们,此时简直不像是在打仗,而是在做一个狂欢的游戏,在他们前面,除了疯狂奔逃的敌人,就是跪地投降的军卒,他们就在这些人的身前身后策马大呼,那种爽快之极的大呼,兴奋的大呼,而敢于反抗他们的人寥寥无几,追击三十余里,毙敌三千,俘敌数万,这样的胜利,来的太痛快了。
当兴奋中的唐军大将白士让、杨武威看到同样兴奋的几乎不能自持的李世民时,那种狂喜让两个人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秦王,秦王,秦王……”
李世民哈哈大笑:“本王在此,本王在此。”
“秦王,我们捉住窦建德啦,活捉窦建德啦……”
已经吼成沙哑的嗓子此时还在竭力发挥着作用,将包括李世民在内的所有人都震在了当场,他们呆愣中向两人身后看去,两人身后的军卒手中牵着一匹伤痕累累的战马,而战马上驼着一个被反剪双臂,垂头不语的敌将。
“窦建德,窦建德,抓住窦建德了。”
瞬间后,狂喜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战争,虎牢的战争结束了,河北的战争结束了,洛阳的战争也要结束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再入洛阳
唐军围城快半年了,洛阳城里粮草匮乏到了无法活人的地步。为了保证守城的力量,王世充下令将民间的粮食全部征集军用,军队和王世充的内宫倒是还有裹腹之物,民间却已经是饿殍满地了,每天都有饿死的人出现在街道上。
由于惧怕瘟疫,这些人的尸体都被拉到东门掩埋,可时间长了,瘟疫还是出现在了洛阳城里,此时的洛阳城已经成为汪洋中的一条船,随时都会倾覆。兵败如山倒,一个好的主帅都不能禁止兵败逃亡,何况王世充已经失去了民心军心。因此,在死亡阴影笼罩下的洛阳人,半夜从城墙上偷偷坠出城外的人多了起来,不仅有百姓,还有不少士卒。
王世充很快就得知这一情况,他恼羞成怒,宣布用连坐之法来制止逃亡。所谓连坐之法就是一人逃亡,全家老少都要被处斩,并允诺告密者可免一死,这都不算,他还下令五家连保,一家有人出逃,四邻都要受戮。
不仅对百姓士卒如此,王世充也对将领们起了戒心,在他的授意下,他的皇后出面,以慰问将领家属的名义将他们的家属都弄进宫里,实际上是充当了人质。
王世充的暴*终于将还心存幻想的人们唤醒了,他杀人越多,逃亡的人也越多。那些曾经为他卖命的将领也都苦闷异常,人人都处于反与不反的犹豫之中。一时间洛阳城里人心惶惶,王世充也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唐瑛正是在这个时候潜回了洛阳。
虎牢大捷之后,唐瑛当晚找.到喝的满脸红晕的李世民,向他请辞。被酒精刺激的有些神志不太清晰的李世民听到唐瑛要回家安置家人,根本没做他想,从行囊中摸出一块特殊通行令给了唐瑛,放她离开了虎牢。
唐瑛知道,等李世民完全清醒过.来,说不定会后悔,因此她是快马加鞭,当晚就跑的没了踪影。等第二天李世勣和秦琼他们知道了,惊吓之下,却是面面相觑,不敢言声。两个人都清楚一个事实,唐瑛拿着李世民亲自给她的特殊通行令,会干什么,这正是他们不想看到,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
而李世民的确后悔了,后悔没.有派人保护唐瑛,而他心里,不知为什么,也生出一种难言的失落,他有了预感,他期望得到的朋友之谊,怕是真的落空了。不过,李世民并没有失望,他想着王英曾经给的承诺,期待着自己的感觉出现问题,期待着发誓不会背叛自己的王英要不了过久,就会回到他的身旁,再也不会离开。
唐瑛靠着这块特殊通行令牌,从杜如晦处轻而易.举地得到帮助,穿过唐军的阵地,潜回了洛阳。进了城后,唐瑛没有赶回单府,先去见了徐御医。
“伯父,怎么回事?家里的存粮应该能支撑一年呀?”
看着徐御医一家人都是一脸的饿相,唐瑛惊叫起.来,她让张小豆带进洛阳的粮食,有一半送到了徐御医的家里,按理说,这一家六口吃一年以上都没问题了。
徐御医无力地笑笑,拉着唐瑛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才道:“你这女娃,怎么这个时候跑回来了?怎么进来的?受伤没?”
唐瑛苦笑:“攀岩.走壁这种功夫我肯定不会,可有了潜出城的士兵帮忙,要从城门潜回洛阳还是比较方便。”
徐御医点点头:“每天都有不少人跑出去了。唉,留下只能等死。”
“当初我让您跟我走,您呀,就是不听,看看吧,伯母他们都……”
“家里的粮食都被父亲送人了。”徐御医的儿子包好了手中的药材,对唐瑛说:“反正还没饿死,等要饿死的时候,再埋怨我爹不迟。爹,你和唐瑛妹子聊,我给李大伯送药去。”
“嗯,路上注意点。”
唐瑛惊讶地看着人走出大门,回头疑惑道:“这时候还有人看病?”
“没有。老伙计了,家里已经断粮好几天了,我让孩子送点黄芪、甘草过去,能熬几天算几天吧。唉,这点药也快没了。”
唐瑛沉默了一下,苦笑道:“没事,战争马上要结束了。”
“嗯?你……”
望着徐御医疑惑的目光,唐瑛淡淡地回他:“我通过徐世勣将军他们穿过的唐营,知道窦建德已经完了,王世充等的救兵没有了,他只剩下一条路,开城投降。按我所想,也就这几天了。”
“如此最好。就怕王世充不肯,举城同毁……唉。”
唐瑛冷笑一声:“他要真有这样的勇气,我倒佩服他了。伯父,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徐御医沉吟一下,摇摇头:“只怕……你回来也没用。把你送走前,我和单将军谈过一次,他……似乎决心和唐军拼命,所以才让我帮忙送走你。”
唐瑛愣了一下,旋即苦笑:“他……有没有告诉您原因?”
徐御医摇摇头:“他都不肯告诉你,又怎肯告诉别人?”
唐瑛除了无奈就是无奈:“没办法,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争取。伯父,我想求您一事。”
“唉,想让我帮你把单将军弄出城?”
唐瑛摇摇头:“恐怕很难。我想请你帮我照顾一下嫂子和孩子。一旦唐军入城,我怕他们会被……所以,我想在紧急时刻把他们安置在您这儿,然后找时间让豆子把人接走。”
“很难。”徐御医摇头叹息:“王世充把所有将士和大臣的家眷全部扣押在皇城里了,想把人接出来,实在是……”
唐瑛咬嘴唇了:“不会一直扣押的。我想,只要他决定投降了,就会放人,到时候……”
“好,只要人出来,就接我这儿。别的不敢说,我尽全力保他们没事。”
“那,唐瑛再次多谢您了。”唐瑛站起身来,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只要安置了崔氏和孩子,她的后顾之忧就解除一半了。
“孩子,你不要犯傻。单将军告诉我说,只要你不跟着他,有不少人能确保你平安。只要你能平安,单将军或许还有生机。”
唐瑛点点头:“明白,我为此已经很努力了。只是,事在人为,天命却难以捉摸,我也只能尽力。”
“好,你懂这个理,我就放心了。”
徐御医也站身来,轻轻拍拍唐瑛的肩膀,将她送出府门。望着唐瑛离去的背影,他不停地为唐瑛叹惜,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却硬生生地搅进这些事情中,真是不知道她的命运到底走向何方。
走在大街上,死亡的气息一直笼罩在唐瑛身上。这些年来,唐瑛经历过死亡,看到过死亡,也给别人带去过死亡,现在,却还是止不住身体的颤栗。街道旁、房屋角落处到处是躺着的人,有的腹部鼓鼓的,有的却只剩下皮包骨头,有的人还能挣扎地动一动,而多数的却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唐瑛知道,那些不动的人多半都死了,饿死的,或者是被“观音土”给撑死的。整个洛阳城都这样,完全笼罩在死亡之中了,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有气无力的锣声,才让唐瑛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活物。她不由地紧紧身上的衣服,匆匆穿过这些街道,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当唐瑛出现在单府大门口时,别说单家其他人了,就连单成都差点把下巴掉地上。
“唐瑛…………你,你,你简直是……”猛一跺脚,单成第一次冲唐瑛发火了:“我的大小姐,你找死也不能这个时候跑回来吧?张小六在搞什么名堂?”
唐瑛笑笑,伸手给了单成一拳:“还好,你小子没死在外面。单将军在吗?”
“你……唉,咱家将军非得被你气死不可。”
“唔,好呀,被我气死也比被唐军杀死好。”
面对唐瑛的回答,单成也无可奈何:“你怎么跑进来的?外面围的跟铁桶似的。”
唐瑛笑道:“现在进进出出都不是太难的事,只要有关系。对了,你在东门的那几个弟兄还靠得住不?”
单成点头:“都跟我一样命大。对了,咱们兄弟损失不小。”
唐瑛点头:“我知道。那些被唐军俘获的弟兄我都找秦琼将军要回来了,安排他们去了洛口仓。这次,你要帮我。”
单成点头了:“我明白,你回来不就是想把我们带出洛阳嘛,我听你的。”
唐瑛苦笑:“你真能听我的,就帮我把单大哥打晕了,咱们连夜把人运出洛阳。”
单成一吓:“别,大小姐,你别吓我,这事我做不出来。再说,你一个人来来回回的简单,咱们一群人……能出的了唐营?”
唐瑛叹气:“所以,你的答应都是废话。”
“除了出城,其他法子还有没?”从单成内心来说,他早就不想跟唐军打仗了。
“暂时没有。对了,我嫂子和孩子都被囚禁在皇宫里了?”
“不止咱们家,别人家的也都在里面。”单成哼哼道:“郑王不地道,我也说过几次,咱家将军不理呀!”
唐瑛皱眉头了:“这下,真难了。”
“是呀,是呀。”单成也在叹气。
单雄信这日到半夜上才回来,王世充手下的大将基本上没了,就单雄信和段达两个人还比较可靠,所以,巡城的事就由他们两个负责到底了。只是,单雄信和段达不一样,他巡城的日子里,没有逃兵,因为他从来没向王世充禀报过。正因为这点,王世充在重用他的时候,却也不放心,便一直将崔氏和孩子都扣押在皇城里。
走进房间,单雄信一眼看到油灯下这张熟悉的脸,不由地苦笑了,这才明白,为什么从他进门到现在,每一个和他碰见的家人,脸上的神情都是那么的古怪。只是,单雄信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恼怒,而是长叹一声,慢慢走到看着他的唐瑛面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我知道你回来想干什么,我就一句话,让我投降,除非我死。”
唐瑛慢慢开口:“窦建德完了,在虎牢关外,被唐军生擒,这个时候,怕是正在被押解来此的途中。”
“消息从哪儿来的?”单雄信愣了一下,却没多大的意外。
“徐大哥和秦琼将军那里。”
“是他们放你过的唐营?”
唐瑛没有否认,她不想告诉单雄信她其实一直跟在唐军最高统帅的身边,还为唐军拿下窦建德出了那么一点力:“是。他们让我带话给你,要么现在出城归顺,要么听我安排跑路。守在洛阳城,只有一个下场。”
“成,都是好兄弟。”单雄信哈哈一笑:“那你现在出去告诉他们,就说,我老单就等着他们来收尸了。是好兄弟,就把你们照顾好。”
“神经病。”唐瑛冷哼:“你自己毛病多,也当别人都有病?徐大哥说了,你的事他不管,让你自己看着办。”
“我们是结拜过的生死弟兄,他不可能说这种话。”
“除了你自己,没人希望你死。”唐瑛闷闷地一气:“你不肯投降李唐,跟我走总可以吧?”
单雄信叹口气:“大丈夫做事,有始有终。当初,我主动投向王世充,现在离开,那叫不仁不义。再说,现在走,就要了你嫂子他们的命了。
“嫂子他们根本出不来?”
“完全出不来,我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人了。”
唐瑛眉头皱紧了:“这的确很麻烦。”
“唐瑛,既然你来了,当大哥的就把老婆孩子交给你了。有懋公和秦叔宝他们帮忙,想必你带着他们能安全离开。”
“他们能帮我和嫂子,也能帮你。为什么你就这么想死?”面对单雄信的坚持,唐瑛恨的想咬他几口。
“我们不一样,李唐不会放过我。”单雄信没做多的解释,只是淡淡地告诉唐瑛一个事实:“我追杀过唐童。”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秦王很大度,不仅不会因为这个而容不下你,还会喜欢上你的勇猛。尉迟敬德将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意孤行
单雄信沉声回应唐瑛的劝说:“我已经说了,我跟他们都不一样。唐童能放过任何一个人,独独不会放过我。”
“原因,大哥,你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原因。”唐瑛很固执的要知道原因。
单雄信轻轻哼了一声:“哼,我自己明白,别的说不上,你也不需要追问原因,我就告诉你一句,不要说李唐不会放过我,就算李渊和唐童肯放过我,我也不会为他们李家效劳,我死也不做李唐的臣子。”
“好,不做臣子很简单,隐居行不行?跟我走,我来安排大哥以后的生活。”
“你嫂子他们怎么办?只要我不死,他们就出不了皇城。”
唐瑛缓缓地道:“先顾了你再.说嫂子他们。你先按照我的安排潜出城去,有秦琼将军他们暗中帮忙,能混出唐营。至于嫂子他们,窦建德已经完蛋了,王世充没有救星,也会投降大唐。只要他决心投降了,就会放嫂子他们出来,到时候,我会带着他们一起赶上你的。
单雄信就是摇头:“唐营上下人等.都认识我,秦琼等人也没这个胆子放我过唐营。再说,郑王一天三四遍的接见我,一旦发现我不在……”
“徐御医手上还有那种药丸,让.你病倒很容易。”唐瑛打断单雄信的假设:“至于秦琼将军等人,我们也可以不通过他们,我去弄几套唐军的服饰,半夜里混过去,也不会太难。再说,这些天都有不少夏军溜出洛阳,咱们可以混在里面。”
单雄信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过两天再说吧。这几天,.郑王对我有些不满,谨慎一些好。”
见单雄信口气松动了一些,唐瑛大喜,赶紧点头:“也.行,我也有些事情要做,再说,出逃的准备也要充分些。”
单雄信咳了一声站起身来就走:“大家都累了,睡.觉,睡觉。”
单雄信并没有.转性,从第二天起,唐瑛就见不到单雄信的影子了。开始两头,她忙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去逼单雄信,等她忙的差不多了再来找单雄信的时候,才发现这位基本上没回来过,竟是采取了躲字诀。
唐瑛知道不好了,心里着急,也就不再顾虑会不会被王世充发现,直接跑去城门洞找人,这下,单雄信躲不下去了,只好回了家。
可回家后的单雄信,面对唐瑛就是不说话,逼狠了就一句,死也不降,死也不当大唐的人。连续几天的苦苦劝说都没有任何作用后,唐瑛开始尝试劝说或者强迫单雄信跟她逃离洛阳,单成的那几个铁哥们都没损伤,从东门逃离的成功率很大。
其实,单雄信也知道大势已去,他也相信唐瑛的消息,窦建德已经完蛋了。对单雄信来说,他非常想突围出去,奔襄阳也好,去其他地方也罢,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可以尝试。但,面对唐瑛带给他的最有把握的这线生机,单雄信却是根本不去想,也不予理会,他,宁死也不降李唐。
所以,任凭唐瑛说破了嘴皮子,单雄信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单雄信这边说不听,而对于天天待在皇宫里的崔氏和孩子们,唐瑛更是毫无办法。她是急的嘴唇上都冒泡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佳的逃离时机一点点地从她身边失去。
失败、沮丧、恐惧、彷徨,王世充这几天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不愿意相信城中的传言,却隐约知道窦建德失败的消息很可能是真的。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整天愁眉苦脸地待在宫里,唯一做的事就是祈祷窦建德没有出事,还能前来救他。
窦建德终于来了,却是坐在唐军的囚车里被押解过来的。不仅洛阳城的守城官兵,连王世充在看到窦建德的那一瞬间,脸色都变的苍白无比。他清楚,自己完蛋了,彻底完蛋了。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出走襄阳的打算也没有人支持,王世充明白自己的皇帝当到头了。
“唐瑛,窦建德……”单雄信匆匆回到家,开口就说。
“秦王已经回来了?”唐瑛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急急地打断单雄信的话,问道:“看到秦王没有?”
单雄信点头:“看到了,神气的很。哼。”
“糟了,这下真没机会了。”唐瑛一屁股坐到了石凳上。
“啥机会?逃跑的机会?老子不要。”
唐瑛苦笑一下,没说话。如果李世民还没回来,有那个特殊通行令牌,或许她还能带着单雄信离开洛阳。可李世民回来了,令牌没了任何用处,最后的机会也没了。
单雄信踌躇了一下,开口道:“我想……带着所有单家军突围。”
“什么?”唐瑛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疯了?二三百人,突围等于送死,你想干什么?”
“哼,就算死在突围上,也值了。”
“大哥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小妹佩服。”唐瑛胸口一气,胃也疼了起来。
单雄信却有自己的估算:“我观察了,唐军很傲,即将到手的胜利会让他们的防御有一点点松懈。我想带着大家拼一回。只要冲出去,就有希望。”
“先不要说你能不能冲出去。”唐瑛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才开口为单雄信分析他的未来:“就算你万一成功了,你又能去哪儿?嫂子和孩子还在这里,大唐马上就要一统天下了,到时候通缉令一下,你躲哪儿去?”
“我不躲。”单雄信冷哼一声:“我带弟兄们回瓦岗去,过以前的日子。”
“当盗匪?”
“对。”
唐瑛简直无语了:“大哥,你有点理想好不好?”
“我没逼着你一起去。”单雄信笑笑:“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你也别再劝。对我来说,这才是唯一的生路。”
面对一定要突围出去回瓦岗的单雄信,唐瑛只有一个感觉,无奈,她已经无力支撑自己了。虽然单雄信并不是去踹唐营,但这种几百人想从唐军大军面前突围的想法简直是可笑。唐瑛从没轻看过单雄信的本事,但她更清楚唐营中那些人的本事。或许,秦琼等人能顾念旧情放单雄信一马,但……
“看在妹子你这么辛苦为我的份上,我答应你,我只是回瓦岗寨去,绝对不会凭一己之力跟李唐作对,但,也休想我投降李唐,老子宁愿当盗匪,也坚决不投李唐。”
面对单雄信斩钉截铁的话,唐瑛只剩一个要求了:“告诉我原因,大哥,我要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
自从单雄信第一次表示绝不投李唐开始,唐瑛就在想方设法的寻求原因。单雄信对李唐憎恨,曾让唐瑛一度认为演义上的故事是真的,单雄信的兄长被李渊误杀了,所以,杀兄之仇便是单雄信憎恨李唐的原因。可是,几年的旁敲侧击下来,唐瑛知道单雄信是有一个哥哥,但已经去世近二十年了,根本就不可能被李渊误杀。
杀兄之仇不可能存在,崔氏也不明所以,单福也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单成更是跟她一样莫名其妙。几番试探,各种猜想,唐瑛就是找不出使得单雄信不肯投李唐的原因。唐瑛百思不得其解,百般设法都没弄清楚原因,她就无法释怀,也无法理解单雄信的决定。
单雄信面对唐瑛的逼问,依旧是不松口,不解释:“原因?没有原因,老子就是不乐意,看着李字就烦。唐瑛,你要报恩,我领了,你嫂子和孩子,我就嘱托给你了。反正,徐世勣也答应我了,不行你就去找他,他能护得你们周全。”
“看来,大哥是决心拼死在唐营了。好,好,遗言都说了。”唐瑛气极反笑,劝说无用,强迫不行,崔氏和孩子们还在皇城里,她也不能跟着单雄信去拼命:“妹子我如果再拦你,就是跟你作对,如果不留下解救嫂子和孩子,就是无义。你把一切都算好了,真能呀!”
“我……你要怪就怪,要骂就骂,我要能冲出唐营,你就带着你嫂子他们来瓦岗寨找我,如果不能……奶奶的,老子就不信冲不出去。”单雄信一咬牙一跺脚,扔下这几句话,腾腾腾地冲出房门而去。
唐瑛没有去追,也没有去拦,拦不住,也不能追,她一把掀翻了案几,气的坐在那里直喘气。
不知过了多久,张小豆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姐……单将军集合所有人向东门冲去了,你……不拦,要出事的。”
唐瑛抬头看他一眼:“我拦不住,根本就拦不住。”
“那,这可怎么是好?”
唐瑛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她只能另想办法:“这事你别管了。这样,你准备好马车,随时准备跟我去皇城接夫人他们回家。对了,你再去徐御医家走一趟,告诉徐御医,我可能这两天会把夫人和孩子带到他家去,请老人家先做好藏身的地方。”
张小豆点头:“好,我去办。姐,你呢?”
“我有我的事要做。你听着,等唐军进城了,城里人能出去了,你马上把夫人他们带去洛口仓,你哥知道该怎么办。另外,回去后,你也别回来了,就留在你哥身边帮他把生意做好。”
张小豆这下听出问题了,唐瑛这儿哪是在嘱咐他,这是在留遗言:“姐,你不会想去追单将军吧?你可别……”
唐瑛苦笑一下:“我不会跟着单将军胡闹,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我必须去想办法救单将军。对了,豆子,你回洛口仓后告诉你哥,如果朝廷要缉拿单将军的家人,怕是他们在洛口仓也待不下去。那时,你们就去找徐大将军,他能护得你们周全。”
“姐,你不能扔下我们不管。”张小豆扑通一下跪在了唐瑛面前,他被唐瑛话中的意思吓坏了,张嘴就嚎:“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我们……”
“豆子,你给我起来。”唐瑛上前一把将张小豆拽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别人,我教过你的话都忘了?再说,我还没死呢,你就嚎丧呀你!”
“姐……”
“别嚎了。”唐瑛大呵一声,成功地将张小豆的眼泪吓回去了:“我不过是多嘱咐你几句,你就怕成这样,我还怎么放心去救单将军?你给我记住,你姐不是傻子,不会去送死,就是死,也会拉上几个垫背的。听明白了?”
张小豆一抹眼泪:“姐,你真的不会去拼命?”
“废话,你姐三年前就不会拼命了。只不过,事在人为,我必须努力去做,至于能不能成功,那要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那,还需要我干吗?”
“你忙你的去吧,出去找两个人,让他们盯着单将军,有任何消息马上回来报我。”
很快,消息传来,单雄信果然是率三百儿郎冲出东门,冲向唐军大营。唐瑛一口气跑上了城墙,望着唐军大营,一动不动地看着,听着。
三百人很快淹没在唐军中,喊杀声结束的比她想的还早。唐瑛不知道此时单雄信是生是死,但,记忆中的演义记载,单雄信是被生擒了。眼下,李世民是在劝降,还是……站在城墙上,唐瑛凝望着唐军大营良久,单雄信没有冲出去,她也只能把握最后的机会了。
唐瑛等的时间不久,很快,李世民命人喊话通知了城里,单雄信被擒,希望城里的其他人不要再妄想离开洛阳城跟大唐作对。听到唐军的喊话,唐瑛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城墙,打马向皇城跑去,她去找王世充要人。
王世充也得到了单雄信突围不成反被擒的消息。单雄信的举动就像一个例子,告诉他突围已是绝无可能了。面如死灰的王世充面对唐瑛要把崔氏等人接回单府的设灵堂的要求,他没有拒绝,很爽快地让太监通知后宫放人。
不仅单雄信的家眷,这次,是所有官员的家眷都放了,留之无用了。不仅这些人质,现在,王世充连那些悄悄出城投降的军卒和百姓也不理睬了,他自己都在考虑投降的事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瓦岗唐瑛
唐瑛一面让张小豆把崔氏等人送回家,一边安排家人出城,去唐营找李世勣打探消息,她必须知道单雄信是生是死,唐营里的人又是什么态度,李世勣等人能不能救下单雄信。知道了这一切,她才好做出下一步的安排。
单府的家人入夜后返回了洛阳城,带回来的只能是坏消息,李世勣也正在为营救单雄信而犯难,李世民拒绝了他所有的请求,一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单雄信已经是非死不可的命运了。
得到这样的消息,唐瑛有些吃惊,这与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唐瑛没想到,她虽然不相信书中写的那些对单雄信的劝降过程,但也没料到李世民本来就只想杀单雄信,而没有一点劝降的意思。
单雄信是王世充的爱将,但这并不是李世民杀他的原因。唐瑛思前想后,觉得李世民一定要杀单雄信的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单雄信袭击过李元吉和李世民,并差点杀了他们,李世民对单雄信的勇武怀有恐惧感;二是单雄信在被俘后,一定犟牛筋犯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想到了原因,唐瑛却很怀疑自己的想法,她的知识贮备和亲身经历,都表明李世民不是小鸡肚肠的人,他本身的勇武让他无畏于任何人,而他连要杀他的魏征都能放过,心胸更是博大超出一般君王。再说,单雄信不过是一介武夫,对李唐的事业造不成实质的影响,李世民应该能容的下单雄信才对。
虽然这样想,但唐瑛知道,李.世勣都求情不成,她要通过正常办法来救单雄信就更难了。但是,单雄信必须救,是单雄信给了她这一世的生命,她不能不救,不管用什么法子,她一定要再做一次努力。只是如何救,怎么救?摆在唐瑛面前的是一道非常难的难题。秦琼倒是提前给她出了主意,她也照着办了,可事到临头,她却一点把握也没有。
李世勣送给李渊的瓦岗军重礼.不仅深得李渊的信任,在李世民身边也颇受重用,没少给李世民出好主意;秦琼、程咬金等人在李世民身边也颇受恩宠。这些人纷纷为单雄信说情都不管用,她是单雄信的身边人,李世民凭什么听她的话放了单雄信,就凭她跟李世民的那一点点算都算不上的交情?
唐瑛看着皎洁的月光苦笑连.连,命运的捉弄似乎总在跟她开玩笑,她想改变历史的时候,老天并不给她机会,她不想和李世民有瓜葛,可老天却偏偏要她主动去求李世民,去找机会跟李世民在一起。难道,她真的只能投靠李世民?真是好笑,从来不信天命的唐瑛第一次相信了天命之说,这李世民真是天命之人呀。
黎明的阳光倾泻在军营里的时候,唐瑛站在了唐.军军营之外,旭日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她昨晚将单雄信的妻儿安置到徐御医的住处后,就一个人出了城。离开之前,她再三嘱咐崔氏,轻易不要露面,如果听到她和单雄信不幸的消息,就赶紧让豆子带他们混出城,去洛口仓找张小六。如果连张小六那里都无法给他们安全的保护,那么就去找李世勣,再怎么说,李世民也会给李世勣一点面子吧,或许看在李世勣的面子上,李家能放过单雄信的家小。
唐军见惯了出城投降的人,对唐瑛的到来没有丝.毫惊奇,迎上她的辕门将军陈炯恰好不认识唐瑛,他并没打算询问来人,把人带进去交给甄别处拉倒。只是,在接近唐瑛后,陈炯的观点变了,他从唐瑛身上感受到的没有恐慌,没有谄媚,没有无奈,有的只是冷,冰冷、傲,这就是唐瑛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应该出现在投降者身上的气质,让陈炯一下子感觉到唐瑛的不同寻常。
“这位将军可是前来求见秦王?”
唐瑛已经凝视了唐军军营一阵子了,对于今天.的决定,她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也没有半点成功的把握,与李世民虽然有两次难忘的相处,但她却知道李世民绝对不是好说话的人,一旦自己不符合他的要求,李世民照样不会留情。
“正是。”
“将军大名?”
“瓦岗唐瑛。”
“请随本将前往中军大帐。”
“不必,你可先去通报。”
“前来投诚的人都要先去中军,而后才……”
唐瑛打断了陈.炯的好心解释:“我与他们不同,你们秦王说不定不想见我。所以,你还是先去问问的好。”
“啊?”陈炯一愣。王世充手下的大将他几乎都知道名字,可却没听说过唐瑛的名字。听唐瑛这一说,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瑛,向军营中跑去。
李世民早早就起来了,并在军营外逛了一圈。洛阳战事马上就可以结束,他心中充满了得意。这两天布置了一下进城后的安排,也放心地轻松下来。陈炯进来时,他正在用早饭。
“秦王。”陈炯进帐单腿下跪:“营外来一降将,自称瓦岗唐瑛。”
“唐瑛?嗯,有点耳熟。既然前来投诚,就请进来,好生安置了。”李世民略微思索了一下,淡淡吩咐下去。这些天前来投诚的大将小兵无数,不是很出名的,他也懒得个个接见。
“秦王。”陈炯没有动:“他不进来,说是只想求见您,但却请末将问问您,肯不肯见他。”
“嗯?什么意思?”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碗,愣了。
“不知道。末将觉得此人颇为怪异,一副很傲的样子。但,某将没听过这名字,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嘛。”
李世民眉头一皱,冷哼一声,起身就走:“哼,我倒要看看,这人是别出心裁还是……”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处的降将并不少见,李世民却有些讨厌这种行为。
在跨出营帐的瞬间,李世民突然想起唐瑛是谁了,这个名字他不仅听说过,而且有人专门介绍过。看来,要想了解这个唐瑛,应该先找熟悉他的人问个清楚,如果没什么过人之处,干脆杀了:“来人,请李世勣、秦琼、程知节他们过来一下。”
李世勣和秦琼、程咬金很快来到了中军帐中。
“城里出来人,自称瓦岗唐瑛。你们可认识此人?”李世民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就问。
李世勣正为单雄信的事发愁,眼睛都是红肿的,一听唐瑛的名字,他腾地站起来了:“唐瑛?他,他来了……”
秦琼和程咬金等人互相看看,脸上阴晴变幻,没有说话。
这些人这样的神态落在李世民眼里,他知道有戏了:“此人本王也有所了解,是瓦岗旧人?”
沉默片刻,李世勣欠身回答:“正是瓦岗旧人,他十岁就上了瓦岗。”
李世民没听出李世勣回答中的玄妙之处,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问:“哦?这么说,此人应该有些本事,为什么本王以前没听各位提起过?”
“这……”李世勣看看秦琼他们,这两位都是眼观鼻尖,不说话。无奈,他只好继续回答:“唐瑛并非瓦岗旧将,也不怎么出名,所以,臣等没……。”
李世民哼了一声:“本王听到的却不是这样。此人是单雄信的亲随,是员年轻的将军,颇有些能耐。据说,他曾经带兵伏击并杀了前洛阳的虎骑将军刘长恭,并一直深得李密赏识,对不对?”
李世勣低头了:“确有此事,但,那是碰巧,并非他刻意所为。”
“哦?本王还听说,这个唐瑛一直为单雄信训练单家军,据说,其训练出来的军士堪比李密的蒲山公营将士,可有其事?”
李世勣的头再低下去一层:“有,但,传言过虚。唐瑛只训练过几百人,这些人也仅仅是他自己的部下,并没有听从单雄信的指挥,算不得单家军。”
李世民哼哼的声音更大了:“这样也为虚,那样也不实,那,你们告诉本王,此人究竟有没有本事?”
当初那些依附瓦岗生存的人中也不乏有本事而没有名气的,所以,李世民并不在意唐瑛以前有没有什么名气,也不在意曾做过什么,而只在意他有没有本领,值不值得招纳。
“有本事,小家伙有大本事。秦王,您……”如此嘴快的却是程咬金,他一向佩服唐瑛,听到李世民的问话,连半点思索也没有,脱口而出,刚想说“您认识他”,结果被旁边的秦琼狠狠地拽了一下衣角,没说下去。
程咬金话一出口,李世勣和秦琼几乎是同时瞪了程咬金一眼,恨这家伙不懂玄机,如此心直口快。须知,唐瑛对李世民来说很重要,正因为这种重要,唐瑛来意不明,难说结果,不弄清唐瑛的来意,根本就不能把事挑明了。一个单雄信的生死已经够他们头疼了,再加上一个唐瑛……秦琼手快,狠狠拽了程咬金一下,成功地把程咬金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给堵在了嘴巴里。
李世民注意到了李世勣和秦琼的小动作,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李世勣,秦叔宝,本王的性格你也清楚,有话就说,本王不是那种不能容人的人。”
李世民的话略微说重了一点,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给这些人压力。果然,听了他的话,李世勣和秦琼的脸色变了,有些忐忑。
程咬金不清楚李世勣和秦琼的想法,他以为唐瑛是回归唐营的,这是大家伙一直期望的好事。所以,两人刚才堵他的话,这时又这样,他也不高兴了:“我说,你们两个磨叽什么,唐瑛回来是好事嘛,原先也说过,他要回来的,大伙一起跟秦王干。”
秦琼实在忍不住了:“你知道什么?唐瑛今天来,到底有什么目的,还说不清。”
“叔宝此话怎说?”李世民听到程咬金的话正在发愣,秦琼这么一说,他有不好的预感了。
秦琼把眼睛看向李世勣,你们是老关系,唐瑛的底细你最清楚,不管他来干什么,你都应该为他说话。
李世勣叹口气,该来的终究逃不掉,这是命:“秦王刚才问唐瑛的本事,那臣实话实说。唐瑛是有些过人之处,只是,唐瑛为人低调,从来不愿意在人前表现一二,往往他提的建议都没被别人采纳过,所以,他也就沉默不语了。因此秦王所听说的其实都不是他真正的本事。”
“杀了一个虎骑将军都不是真本事,那,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李世民直直地看着李世勣,本能地不太相信李世勣的话,作为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主帅,李世民从来不相信所谓的运气。
秦琼看了一眼李世勣,明白李世勣话里有话地在点李世民,问题是,唐瑛的才能咱们的主子都知道,不知道的却是对唐瑛性命攸关的事情。正所谓是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知道的一点都不知道,眼下还不到露底的时候,不仅关系到咱们三个,还要预防万一。
脑子里急速转着念头,秦琼接嘴很快:“唐瑛此人确有过人之处,臣等原本也该向秦王举荐此人,但不是臣等懈怠疏忽,而是此人与单雄信颇有瓜葛,臣等怕……”说完,他把头埋下了。
“哦……”李世民明白了,眼前这几个人和这个唐瑛的关系应该都不错,所以才会有这样那样的反常表现。看来,自己要给这些人一点承诺,他们才肯说实话:“他是单雄信的亲随,前来投诚,怪不得以为本王会杀他。既然众卿说他确有本事,本王就亲自将他迎接进来。单雄信是单雄信,本王不会行连坐之刑。”
李世勣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秦琼,苦笑,坏人还是要我来做。他站起身来拱手回禀:“秦王,臣觉得,唐瑛前来恐怕不是为了投诚。”
“为何?他自己说的前来投诚。”
李世勣道:“唐瑛与单雄信之间并非主仆关系,唐瑛其实并不是单雄信的亲随,而是单雄信救下来的义弟。所以,臣认为,唐瑛前来绝非投诚这么简单。臣想前去试探一番,看看他的来意究竟为何。”实在不行,让唐瑛先跑了再说,总不能再来一个送死的。
第一百八十章 王英唐瑛
李世民呵呵一笑:“李世积,你过于小心了吧。难道还怕他前来刺杀本王或者营救单雄信不成?”
秦琼也站起身来:“秦王,唐瑛做事一向捉摸不定,李将军的顾虑绝非不当。”
“哦,照你们所说,他不仅能文能武,还是一个江湖侠客不成?”
“只是,唐瑛有些韬略偏才,行事不同流俗,而且为人最重义气,在瓦岗军中的名声非常好,许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就是有些孤僻,所以不为外人所知。”李世积继续提醒李世民。
“韬略偏才?那此人岂不是谋士?”听李世积如此强调唐瑛的过人之处,李世民也小心起来,但还是没想到王英身上去,李世积的提醒太隐晦了,他根本想不到这一层:“这样吧,不管他来的目的为何,就麻烦你们替本王前去接他过来。告诉他,如果真心投诚,本王绝对不会伤害与他。”
“是,臣领命。秦兄,唐瑛与你交.情不浅,你……”李世积马上答应了下来,还顺便把秦琼拉下水,要倒霉一起倒霉,犯错的人越多,大家越安全。
秦琼苦笑一下,有难同当,以前欠.下的人情,也只好去还:“臣应当前去。”
李世民点点头:“既然你们之间.有交情,就先去见见这位唐瑛,不管他投靠本王有何条件,只要是可用之才,本王一定尽力满足他的条件,让他放心。”
秦琼躬身应诺:“不管唐瑛有何打算,臣也一定尽心.劝降。”
程咬金也道:“唐小子是个好人,我也去劝。如果不听.话,我直接绑了他逼他投降。”
李世积苦笑了:“老程,唐瑛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你.逼他?他逼你还差不多。”
程咬金哈哈一.笑:“小唐是个明白人,我敢说,老单要是听他的话,早降秦王了。或许他来了,还能说服老单。”
程咬金是粗,可他粗中有细,这点连李世民都知道。因此听了他的话,秦琼和李世积是苦笑,那是对单雄信必死不疑的结局的苦笑。他们的苦笑被李世民看在眼里,那点招纳唐瑛之心冷了下来,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这个唐瑛,给他带来的恐怕不是一点点困扰或麻烦。
“唐瑛。”“唐瑛……”
唐瑛毫不意外地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笑容跑到自己面前,时隔才十来天,大家又见面了。只是,面对唐瑛这张能冻死人的脸,这些人脸上的笑渐渐不自然起来,场面顿时尴尬的要命。
甩手下了马,将马背上的大包袱取下来后,唐瑛将战马的缰绳扔给了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陈炯:“麻烦您了。请帮我将弓箭收好。”
“哦。”陈炯手忙脚乱地牵过唐瑛的战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充当这样的角色。
李世积叹口气,也下了马,过去拍拍陈炯的肩膀,接过战马的缰绳小声道:“麻烦陈将军了,还是我来吧。”
陈炯感激地看一眼李世积,急忙向左侧营盘走去,他不傻,看出这几个人有问题,官高一品压死人,少听少看最保险。
唐瑛静静地等李世积交待完了,看着陈炯离开,才冲秦琼道:“秦将军不用担心秦王的安全,我没带袖里箭,并不想跟秦王玩什么同归于尽的把戏。”
秦琼脸上一红,他的确在担心这个,见到唐瑛后,眼光就不停地往唐瑛的手臂上看:“唐瑛,不是我过于担心,而是怕你做傻事,不仅救不了老单,连你也要搭进去。”
“你们要过这么久才出来迎接我,难道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程咬金神经再粗,见到唐瑛这样子,也明白唐瑛不是回来跟他们一起玩的,而是来找事的:“小唐,你不会是来挑事的吧?这可不好玩。听我老程的,别闹了。”
唐瑛眯缝眼上下打量了程咬金一番:“我来闹事?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们预先准备好的就是防止我闹事?”
唐瑛嘲讽的笑让李世积很无奈:“唐瑛,你这样大张旗鼓地跑来,难道不是让我们预先做准备的?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你怎么肯定正常引见就无法让你达到目的?”
唐瑛才不吃李世积哄人的这套小把戏:“李世民的脾性我虽然不敢说完全了解,但知道的也不少,李将军别拿这些说词哄我。”
“我怎么是哄你?你跟秦王有一段相处的时光,有底子在,秦王一直很赞赏你……”
“李世积将军。”唐瑛微微提高语气打断了李世积的劝解:“你跟李世民的交情比我深的多,你为李家立下的功劳人人都知道,你在李渊心目中的位置我也清楚。凭这些,你都无法救下单大哥,怎么,你觉得我有你的面子大?”
唐瑛这样一说,李世积更加清楚了:“你既然打听清楚了才来,就一定拿定主意了,更没有必要把关系弄的这么剑拔弩张。唐瑛,我早说过,你这样的脾气一定会吃亏。秦王最讨厌这种出格的行为,为什么是我们出来,而不是秦王亲自迎出来,难道你还要我说的再清楚些?”
唐瑛笑了,冷笑:“李世积大将军,皇帝赐你姓李,你就真当自己是李家人了?别把我当傻子糊弄,成不?”
李世积脸腾地红了:“你……唉,事情还没办,你就要拉开与我们的距离,这是何苦?”
唐瑛沉默了。是的,她先是当众不给三人好脸,接着又指出秦琼为了秦王怀疑她,马上对李世积冷嘲热讽,所有的行动只有一个目的,尽量得罪三人,以免万一她真的跟李世民闹翻,三人不至于被李世民迁怒,更是给他们留下以后为她和单雄信周旋的余地。
被李世积道出唐瑛的良苦用心,愣在一边的秦琼和程咬金这才醒悟过来,秦琼只能在旁边叹气,而程咬金却大声道:“小唐呀,你太小看老程我了吧?老程是不怕被你连累的,不管怎么样,你这个小家伙,我老程保定了。”
唐瑛埋怨地恨李世积一眼:“我不能只想自己和单大哥,还要考虑嫂子跟孩子。你们跟我撇清关系,才有机会帮我们照顾他们。”
李世积苦笑:“你把身后的事都想好了,真想破釜沉舟大闹一场?皇上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赶尽杀绝的人,无论单兄是死是活,都不会牵连到家人身上。你过于小心了。”
“做好万一的准备,总比没有准备的强。好了,别废话了,带我去见李世民吧。”
唐瑛不想跟李世积他们多说,李世积他们却不想唐瑛这样去见李世民。
秦琼是伸手就拦在唐瑛面前:“唐瑛,你来到底是准备送死,还是准备投靠?”
唐瑛嗯了一声,看着秦琼就笑,皮笑肉不笑:“秦将军当初把我从洛口押到唐军大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我按你的教导来找秦王了,你却要这样问我?”
秦琼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急的满头汗:“你不能拿自己的命跟我赌气。再说,单将军也太……”
程咬金也赶紧劝:“小唐,秦王是好人,是明君,跟着他干,痛快,有前程,你别跟老单一样犯傻。我还指望你去说服老单松口呢。”
“大哥果然不肯投降,所以李世民一定要杀他,对不对?”唐瑛冷笑了:“我也没准备投降李世民,那他一定也要杀我喽?这么说,你们三个是讲义气,想把我赶走?”
李世积真的是哭笑不得:“唐瑛,你这样来,我们还能在秦王面前明目张胆地放你走?你不是来投降的,我们还能这样让你进去见秦王?”
“既然不放我走,又拦着不让我进去,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劝降?省点口水吧。”
“你不投降,又来见秦王干什么?”秦琼沉不住气了,猛地伸手拽住唐瑛的袖子,低声吼道:“你还说不是来闹事的,就你这样的态度,我们敢放你进去见秦王?我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
程咬金也有些急,双手伸开拦在唐瑛面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唐瑛叹了口气,她这样的确太难为眼前的三个人了,既然关系撇不开,还是不难为他们了:“我一没带武器在身上,二来不准备大闹唐营,三来,我是来救大哥的,再没有用尽所有办法之前,我不会自寻死路。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我干傻事。带我去见李世民吧,我保证不会闹事,不是找死。”
“我不信。”李世积绝对不愿意放弃拦截唐瑛的努力:“我不知道你以前和秦王的交情到底如何,我也不知道你在虎牢关对秦王有什么承诺,但我了解你这个人,一个单雄信已经让我们伤透心了,再来一个你,我,我……”
唐瑛深深地叹口气“我这条命是单大哥救的,我的家仇是秦兄你们帮我报的;对单大哥,我不能见死不救,对秦兄你们,我不能不义。所以,我请你们放心,我绝对不是来这里找秦王闹事的,而生死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再说,你们了解我的秉性,即便是送死,也会换取点好处才死。但是,如果我不见秦王一面,我这辈子就过不去了。”
“一定要见?绝不闹事?”李世积再问一次。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不闹事。往好处说,我给秦王送礼物来了;往坏处说,我会让他伤脑筋的。”
“这……这算什么话?”
“好话坏话都是说给你们身后的这位秦王听的。怎么样,秦王殿下亲自来了,三位大将军还拦我吗?”唐瑛微笑着,抱臂看着站在李世积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李世民,挑战的目光将她的来意表达的再清楚不过。
“啊?”李世积他们急忙回头看去,见李世民真的站在身后,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好了,急忙站过一边,低头不语。
李世民根本没去注意李世积等人的表现,他定定地看了唐瑛好一会儿了。李世积他们出去后,他坐着想了一会儿,越想越感觉不对,秦琼期期艾艾的话语,程咬金欲说不敢说的态度,李世积莫名其妙的叹气,都让他感觉不对。因此,他干脆过来了,结果,熟悉的面庞露入他的眼里,他当时就愣住了。
见唐瑛已经看见了他,李世民慢慢走了上前:“唐瑛?王英?王义士。很好,你们瞒的好。瞒的真好。”
李世积等人额头上的冷汗下来了。李世民轻易不发火,一旦发火那就是雷霆之怒。眼前的秦王,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还平淡,但仔细一听,那说出的每一个字竟都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可见已经被他们气成什么样了。三个人被李世民一句话吓的面如土色,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李世民此时也顾不上训斥这三位了,算账的时间多的是。他看着唐瑛,脸上的表情麻木,眼睛中的愤怒丝毫不曾掩饰:“呵呵,王英,不,本王应该叫你唐将军了。才十天未见,唐将军竟然要前来给本王找麻烦了,那就请吧,本王倒是很期待将军的出手。”
唐瑛知道李世民怒火从何而来,她来之前就已经想过这点,但她有把握将李世民的这股怒气平复了,因此对李世民一抱拳:“秦王,事出有因,莫怪唐瑛不曾坦诚相待。”
李世民黑着脸:“本王记得,你离开虎牢关之前,对本王承诺,此生不做本王的敌人,此生不做不利本王的事,一定会竭尽全力与本王成为朋友。言犹在耳,却翻脸无情了。”
唐瑛叹口气:“秦王,唐瑛绝对无意与你为敌,以前不曾,现在也不会。今日,愿将唐瑛做敌人还是当朋友,都看秦王的意思。唐瑛生无可恋,死亦无悔。”
“仅仅是为了单雄信?”李世民更愤怒了,声音也提高了一大截,不知为什么,一想到王英,不,唐瑛为了单雄信要跟他作对,李世民就想马上杀了单雄信。
第一百八十一章 生死难定
“无意与您为敌的原因,唐瑛以前对您说过。如果可能,唐瑛愿意永远躲着您,而不是前来面对您。今天唐瑛愿把生死交给您,一来是不想做您的敌人,二来,为了恩人,唐瑛不得不选择这样做。三来,我也想还秦王对我的朋友之情。”
“报恩?还情?”李世民的眉头皱紧了,脸色更加难看,声音更高了:“永远躲着本王?唐瑛,一年前,你对本王所谓的考察难道都是假的?三个月前,你我虎牢战场之情是假的?半个月前,与本王执手相诺之情也是假的?你能还什么情?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情义存在?欺骗,隐瞒,这就是你所谓的朋友之情?”
“考察的确是借口。”唐瑛一口承认了:“唐瑛对秦王仰慕已久,根本无需对您进行考察。至于虎牢关与您并肩作战,唐瑛不说谎,为的就是今日。我不否认欺骗,也不否认隐瞒,可唐瑛这样做,实在是事出有因。秦王,唐瑛可以将其中缘由一一道来。只是,”指着军营外巡哨的士兵道,她继续道:“天已大亮,我们就站在这里继续说吗?”
唐瑛这一提醒,李世民才发现,远处有不少士兵朝这边伸脖子,而旁边,他的近侍和李世勣等人更是用别样的目光偷偷看他和唐瑛。李世民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努力把心头的那股愤怒压下去,然后冷哼一声,甩手往中军帐走去。
唐瑛微微一笑,冲李世勣三人一点头,跟在了李世民身后。秦琼和程咬金赶紧跟上。李世勣落后一步,拉过李武嘱咐了几句后,才跟了上去。
大踏步地走回中军大帐,李.世民一屁股坐在主帅的位置上,看着紧随他进来的唐瑛,一句话也不说,那眼神中的杀气,把随后进来的秦琼等人都吓住了,连程咬金都吓的变了脸色,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李世勣最后一个走进营帐,看似.顺手地放下了帐门,却冲李虎使了一个眼色。李虎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但聪明的他从李世勣几句小声的嘱咐中猜到营帐里一定会发生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大事,因此,他很配合地紧紧守在了帐外,准备阻止别人进去。
唐瑛在李世民跟前站了一会.儿,见李世民还是一副气的要死的模样,苦笑着摇摇头,慢慢走到案几前,将手中的大包袱打开。包袱有一张纸卷和一大堆形状类各异的小木块。唐瑛把纸卷打开摊开放在李世民的面前,然后拿起木块就在桌案上搭建起来。没用太长时间,一个微型的洛阳城就摆在李世民的跟前。
唐瑛做这一切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而李世民看.着那双搭建木块的手也不说话,李世勣他们则是根本不敢先开口,整个营帐里一片寂静,偶尔有木块之间镶嵌在一起时发出的咔嚓声响起,让人心里更加发慌。
仔细调整了一下个别木块的位置,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杰作,唐瑛慢慢后退了几步,才开口道:“秦王,唐瑛答应过您,尽量把能记住的城市模型给您做出来,这个是洛阳城里关键位置的模型,您目前最需要它。其他城池,因为时间有限,我只做出几个,都是结构图,按照图做出木块后,照图拼起来就行了。这份图纸,是洛阳城四周的地形图,包括山川走向和耕地分布。那些东西,都放在洛阳城里单府我住的小屋里。您进城后让秦将军去拿就行。”
李世民看着面前的小型模型,听着唐瑛的声音,.等唐瑛不说话了,他慢慢抬起头:“没了?这就是你送给本王的礼物?”
唐瑛叹口气,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份图纸放在李世民面前:“不,刚才这些是我答应过您的,只是完成承诺。这份图纸,是唐瑛自己设计的小型储水窖,就是唐瑛在虎牢跟你闲聊的时候,提过的那个有旱涝保证作用的小建筑。这个,算是唐瑛送您的礼物,也算是唐瑛还您的情。”
李世民一点也不客气地伸手抓起水窖图,展开看了看,扔在一边:“还有吗?”
唐瑛低了头,心里憋闷,你胃口是不是太大了,哼,算定我要求你不成?唉,求人就是不好,再高的心气也得放低了:“暂时……没了。”
“暂时?”李世民冷笑:“如果本王说,不管你拿出什么东西,本王都不会答应你的请求呢?如果想用本王想要的东西来要挟本王,更不能得逞。所以,这些东西,你算是白给了。其他的东西,本王可以不要。”
苦笑,李世民的反应完全在唐瑛的预料中:“白给也得给,承诺过的事,就一定要做。只是,我从来没想用什么来要挟你。时间如果允许的话,我倒是宁愿把秦王需要的山河地理图都做出来。”
“时间?哼,你是想陪单雄信一起死?”
“如果秦王不肯放过单大哥,唐瑛只能这样选择。”
“啪……”李世民啪地一拍案几站了起来:“你这还不是要挟?本王完全可以成全你。”
唐瑛不为所动,而是低下头叹口气:“明白了。如果秦王不肯放过单大哥,那么,请秦王看在我们相处过的日子上,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吗?”
“哼,本王如果不答应呢?”
“秦王,唐瑛还没说。”
李世民冷着脸坐了回去:“看在以往的份上,你可以说,但,本王也可以不答应。”
“唉,我只是想请秦王多给我一点时间而已。我想,即便秦王杀我们,也得在进入洛阳城以后吧?所以,我想请秦王允许我暂时回到洛阳城里,在杀我们之前,多给我点时间,让我能尽量把山河地理图绘制出来,哪怕只是大概。这样,唐瑛也算完成了对你的承诺,死也不会遗憾了。”
“你……”
李世民万万没想到唐瑛会这样说,这样让他难堪。好嘛,唐瑛倒是信守承诺,事情干完才去死,自己要是杀了他,就不讲义气,不守承诺了。可仔细想想,他突然发现,他从来没承诺过不杀唐瑛,唐瑛也从来没要求过他不伤害他自己。但……自己还能问心无愧地下手杀唐瑛才怪,特别是以后看着唐瑛赶制出来的山河地理图时……唐瑛呀唐瑛,你可真强,这个请求,比直接请求我饶你和单雄信不死都强。
唐瑛明白李世民在想什么,她苦笑抬头,望着李世民轻声道:“唐瑛不会求人,也从来没求过人,更明白秦王你的为人,所以,我知道自己只有这一个选择。”
李世民冷笑,他也是不善人:“如果本王既不杀你,也不放过单雄信呢?你是自杀,还是报仇?”
唐瑛低下头:“如果秦王真这样做,唐瑛的时间会多一些,我会把山河地理图绘制的更完整,会把答应秦王的事做的更好,然后才去找单大哥。这条命,我必须还。只是,秦王,我能求你放过单大哥的家小吗?他们……是无辜的。”
“本王没有接到将单雄信全家处斩的旨意。”李世民慢慢地回答:“而你,本王也能让你无法如愿。”
唐瑛吃惊地看向李世民:“秦王,唐瑛知道你的能耐,可,你能决定一个人的死,却决定不了她的生。”
“哼,本王愿意试试。”
唐瑛咬嘴唇了:“你会失败的。”
“唐瑛,你太过分了。”李世勣在一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吼叫起来。
唐瑛面向他摇头:“徐大哥,单大哥这样死了,我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你这样做,不仅让单雄信死都无法瞑目,连我,我,我不仅不会原谅自己,”李世勣气的胸口疼,他怎么这么倒霉,摊上单雄信这么一个兄弟就够惨了,还搭上一个自己找死的唐瑛,抚着胸口死命喘了几口气,他才能继续说出话来:“我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你。唐瑛,你平日里犯浑就算了,今日,我绝不许你再犯浑。”
唐瑛低下头:“我没有犯浑。徐大哥,我还是向以前那样叫你,是因为我还认瓦岗寨的情义。正是这种情义,还有单大哥的救命之恩,让唐瑛不得不这么做。”
“那啥,救命是救命,可你对单雄信已经很不错了。”程咬金摸着脑袋找话劝:“我说,小唐呀,别干那种傻事,人要是两眼真这么一闭,可啥事都办不成了,你还想老单活不?俺可是实话实说,谁要是这么为俺自杀了,俺死的也不会安生。再说了,再说,再……唉,俺嘴真笨。”
唐瑛苦笑,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单雄信正是不想让她陪着找死,当初才会串通徐御医把她送回洛口仓。可是,她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法子来救单雄信,只能用自己的命来赌了:“程大哥,我也不想找死,可,如果不赔上这条命,我会生不如死,那种滋味,更难受。”
“你已经尽力了。”秦琼发话了,他边想措词边偷看李世民的神色,见李世民并没有阻止李世勣和程咬金说话,他的胆子也大了一点:“单雄信是单雄信,你是你,救命之恩要报,却不是这样报法。你现在应该去逼单雄信投降,而不是来逼秦王,秦王待你可不薄,他对你的知遇之恩,不下于单雄信的救命之情。”
“我也很感激秦王待我的情义。可是,我必须还单大哥一条命,”唐瑛固执地回答。
李世勣真想狠狠地揍唐瑛一顿。当唐瑛从虎牢悄悄溜走的时候,他也想过可能会出现唐瑛陪单雄信一起死的情况,但,他却更期望唐瑛能说服单雄信主动归降或者是溜之大吉。可惜,最坏的情况不仅出现了,还超过了他的预想,单雄信闯营就已经打他个措手不及,唐瑛出人意料的举动更是让他难过的同时,也头疼欲裂。
眼看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李世勣真的急了:“唐瑛,你答应过我什么?在虎牢,你答应我一定要努力帮秦王消灭窦建德,你的确尽心尽力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刚才在外面,你答应我不闹事,不找事,不做寻死之事,我相信了。可现在,你在做些什么?”
唐瑛咬咬嘴唇:“我,我没闹,也没有说现在就死,我不是说了嘛,如果秦王同意……”
李世勣腾地站了起来,提高声音怒道:“你没闹?你在逼迫秦王。你知不知道秦王对你有多好?嗯?你知道不知道秦王天天盼着你早日过来?你以为,你帮过秦王一点小忙,为大唐立下过一点功劳,就有资格这样跟秦王说话了?我告诉你,你差得远。如果你还是那个讲情讲义的唐瑛,就收回你刚才的话,无论单雄信怎么样,你都应该认认真真的辅助秦王。”
唐瑛看了一眼李世民,见李世民脸色发青了,心里苦笑,李世勣呀李世勣,现在可不是讲功劳摆成绩的时候,我自己都不敢提那些,你拿出来说,岂不是让你们秦王难堪嘛:“徐大哥,我为什么一直不肯答应秦王留下来,留在他身边?你清楚这里面的原因。所以,我今天过来,说这些话,做这些事,丝毫没有摆资格的意思。我说的,也都是真心话。”
李世勣冷哼:“你不肯答应秦王,那是你还存有劝说单雄信的心思。可,唐瑛,我也实话告诉你,单雄信劝不动,你劝不动,我也劝不动。可你应该知道,他不投降,不归顺,没人能容下他,这种能容敌人的圣人,纵观先古圣贤,也找不出来。”
唐瑛听李世勣这么一说,想起李世勣一直做的努力,突然觉得很滑稽,李世民当不了这个圣人的,你再怎么话里话外地说这些,也没用:“不投降,不归顺,不等于就是敌人。如果秦王能放单大哥一条生路,我就能让单大哥不与大唐为敌。”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天大难题
“你这些话以前没对单雄信说过?你以为这些话我没对单雄信说过?你以为秦王没容人之量?咱们秦王,最敬重天下豪杰,可为什么不放单雄信?这其中的道理还用我明说?”李世勣既然已经说开了,干脆说到底,已经这样了,不如豁出去,兴许,还真能挽回些什么:“唐瑛,你心地善良,为人讲义气,讲恩情,这些我都明白,可,你在对单雄信讲恩情的时候,不能忘了跟秦王的情义呀。”
唐瑛看了李世民一眼,这位双手握拳,气性依然大的很:“恩义不能两全的时候,我只能选择报恩。我也说了,我会尽量还秦王的情。还情与报恩,对我来说,并不矛盾。”
“你……”李世勣长叹一声:“我们呢?你心里有单雄信,有秦王,我们呢?”
“我……如果,下辈子,我一定报你们的情义。”
秦琼哼哼:“我不要你下辈子报,要报,就这辈子。反正,我娘说了,她还没报你的情,你总不能让老人家难过吧?”
“就是,就是。”程咬金不失时机地接嘴:“俺娘也说了,让我找你去长安,说要好好留你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否则,俺娘这心里也过不去。再说,唐瑛,你可不能现在死,你在偃师救我一命的恩,我还没报呢!咱们以往这么好的交情,你怎么也得给我个报答的机会。”
唐瑛继续咬嘴唇,不说话,无.话可说,这两位直接端出两个老人家,叫她怎么回答?
见唐瑛不说话,程咬金说话了,说.话的对象却是李世民:“秦王,小唐是好人,也是能干人,又讲义气,你就饶了他,饶了单雄信吧。我相信小唐,他能说服单雄信投降。您也得了一员虎将,一个能人,俺们呢,又可以一起上阵杀敌,跟从前一样,大家都痛快。”
李世民正气的火冒三丈,听程.咬金这么一说,大大地冷哼一声,把程咬金还想唠叨的话彻底吓回去了。
程咬金先求情,李世勣不失时机地跟上,他只为唐.瑛求情,反正今天这事,其实是要饶两个人一起饶,要死,怕是两个人一起死:“秦王,以往的隐瞒是我们不对,可,真的是事出有因,还望秦王大人大量,不要与唐瑛计较这点小事。唐瑛对您可是真正的敬佩,为您效力也是出于真心,看在这些的份上,饶他一回吧!”
秦琼也赶紧补充一句:“秦王,唐瑛绝对会忠心耿耿.为您效劳的,您就给他一个机会吧。唐瑛,你就不要倔了。”
唐瑛摇头:“我能为秦王继续效力,但,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单大哥死,我做不到,这个恩,我必须报。”
“真讲义气。”李世.民被四个人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听到唐瑛一口一个报恩,听着李世勣话里话外地提醒他唐瑛有功与他,听着秦琼一口一个讲义气,听着程咬金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地谈交情,他是越听越气,敢情你们之间都在讲义气,却让我当这个傻子不成。
这会儿更好,那三个人不仅不低头认错,还让他陪着讲义气,好像他不答应饶过单雄信,就多么不仁义似的。想到这里,李世民气的起手一挥,是啪地一声,将令箭筒给砸地上去了:“你们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单雄信死,却都能眼睁睁地欺骗本王,而且,串通一起来欺骗本王。唐瑛,你对本王的情谊何在?告诉本王,何在?”
巨大的响声把四个人都吓了一条,加上李世民这样一说,李世勣他们三个都不敢说话了。不管唐瑛曾经为李世民立下过多少功劳,就凭借欺骗这一条,就足以要他命了,还不要说,这种欺骗,营帐里人人有份。
唐瑛却丝毫不在意营帐中的紧张气氛,抬头直视李世民的眼睛,轻轻的说:“话,我全说透了,我来的目的秦王也知道了。我知道你很气愤,可我把命交到你的手里,什么欺骗都可以了结了吧?至于他们三人,都是不想我死,又想让我帮你,出于无奈才隐瞒了我的身份,你不应该这样迁怒他们。至于,你是杀我,还是囚禁我,你能说了算,但,我真要找死,你还真做不了主。”
李世民皱起了眉头,他完全明白唐瑛的意思了。反正就一句话,你要山河地理图,我给你,你要杀单雄信,我陪死。如果你忍不下心,就放了单雄信。唐瑛这种软刀子逼人的法子还真对路了,李世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放单雄信,绝对不可能,别说他不想放,就是想放,也做不了主;不放……唐瑛真这样死了,而这件事再传扬出去,自己不仁不义之名或许就会传开,对自己的以后也太不利了。即便不会传扬出去,难道他就真能忍得下心看那副血淋淋的山河地理图?
唐瑛看穿了李世民的心事,也正因为她知道李世民一时下不了这个决心,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来争取单雄信一条命,这也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办法。所以,唐瑛丝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我承认,我这么做很卑鄙,如果有其他办法,我绝对不会让秦王为难。可,我确实用尽了所有法子,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找你,赌上一次。”
李世民气哼哼地回答:“很好,你还是那么喜欢说实话。那,本王也可以给你一句实话,我现在很想杀了单雄信。”
唐瑛苦笑:“欺骗你的是我,与单大哥无关。你真要这样迁怒,实在太过分了。秦王,你可以杀我,也可以逼迫我,但我希望,秦王还是原来的秦王,不要失去你的理智。”
“本王的理智已经被你气没了。”李世民咬牙切齿道:“本王现在还想杀了你,只要杀了你,本王就可以当唐瑛不存在,本王只认识王英,只认识那个……”
唐瑛长叹一声,幽幽地截断了李世民的狠话:“秦王,你真能下得了手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求你在想明白之后再见我吗?我以为,你在出营见我之前,秦将军他们会把实情先告诉你,这样……”
李世民一下子想起陈炯的禀报:“怪不得你要问本王肯不肯见你……”
“是,如果秦王早点知道,或许,盛怒之下杀人,或许,强忍了怒火先见我。”
“如果本王下令陈炯杀了你呢?”
唐瑛坦然回道:“我会把东西交代给那位将军后,慨而赴死。等秦王后悔了,或许,单大哥能保住一条命。我相信,秦王会有那么一点点后悔的,唐瑛在赌你的仁心和你的义气,还有……还有你待唐瑛的那段情谊。”
“你……哼,好算计。”
唐瑛笑了笑:“在军营外,我不想当众提出我的请求,一来不想让你太过为难,二来,这里的人都是你的心腹爱将,你做出任何决定,他们都不会外传,所以,秦王做出任何决定,都不会不利于你。至于我,我也知道,秦王一定不忍下手,所以,我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只要你一句话,唐瑛决不畏死!”
李世民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目光狠狠地盯在唐瑛脸上,对方的坦然让他很是无奈,发泄过后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一点,听了这番话,他心里涌起一股股的苦涩,不管唐瑛怎么逼他,做出的这些事,却也在事事为他考虑,果如唐瑛自己所说,他只是在赌自己的那一点点义气,赌自己对他的那份情谊。
只是,不管唐瑛再怎么为他着想,目的却依然是为了救单雄信,而正是这个目的,既让他恨的牙痒,又让他异常为难和无奈,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回答不许唐瑛自杀?唐瑛说的对,他不可能管的住,而唐瑛,怕真能做出寻死的举动;回答饶过单雄信?那更不可能,他无权决定单雄信的生死。
眼见李世民的脸色变化不定,眉头也越皱越紧,气性却似小了不少,唐瑛知道,李世民果如自己所想,下不了手杀自己,也不忍或者说不想让自己死。既然李世民思想上已经有所松动,她应该给他一定的时间,弦绷的太紧,反而不好。
想到这里,唐瑛没有继续逼李世民做决定,而是淡淡地笑了笑,转身向营帐外走去:“秦王可以再想想,时间还有。我不在乎,秦王也不在乎。我先退下,你慢慢想。”
李世民看着唐瑛的背影,那背影幻化成案几上的图纸和模型,幻化成那一道道神妙的箭法,幻化成那个沉默着倾听自己心声的人,幻化成那个对自己实话实说的王英。这个人绝不能放过,李世民脑中闪过这一念头,立马脱口而出:“王英,你应该知道,本王不会放你离开了。”
唐瑛的脚步停了下来,人未回头:“明白。只是,请秦王忘了王英吧,我叫唐瑛。”
“那就对不住了。来人,”李世民没有理睬唐瑛的强调,而是看看近前的李武吩咐道:“把唐瑛带下去严加看管,给他安排单独囚禁的地方。不过,”严厉地下达了命令后,停顿了一下,李世民又小声嘱咐了李武一句:“不许委屈了,你亲自去办。”
李武点头:“是。”
听了李世民关押自己的决定,唐瑛没有回头也没说话,这个决定在她意料之中,这才是做大事之人应该有的行为,否则,李世民就不是李世民了。没走出几步,营帐里传出李世民压低声音的怒叱:秦叔宝,程知节,你们两个,给本王说清楚。唐瑛微微一笑,昂首而去。
李武把唐瑛安排好后,回来向李世民汇报,李世民立刻把人叫了进去。
“他说过什么吗?”阴沉的脸色让此刻的李世民看起来有些狰狞。
“没说什么。”李武小心回禀:“他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谢谢?哼……下去吧。”
李武低了头:“秦王,王……是唐将军,小的斗胆为他求情。”
李世民侧目了:“嗯?多嘴,下去。”
李武一哆嗦,赶紧退出了营帐。
撵走了李武,李世民烦躁地在营帐中来回走动起来,越走越闷,干脆出了营帐。天色已过晌午,阳光却依旧炙热,照在人身上,热的人直冒汗。李世民却似毫无目的地在军营中走着,思绪不知不觉地回到了一年以前的柏壁战场,回到了那个清晨。
当时的他,对只见面一天的唐瑛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几个月的烦恼在于唐瑛的一席谈话后消散了许多。正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渴望将唐瑛留下,留在他身边。在李世民的内心里,他需要一个能听他倾诉一切的人陪伴在他身边,帮他分忧。那时,他觉得自己找到这个人了。即使后来唐瑛离开了他,他也只是认为唐瑛是暂时离开,终究会回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忠诚下属和朋友。
他的预感是对的,唐瑛果然回来了,接着就是虎牢一战的默契配合,就是近三个月的知心相交,那一个个促膝长谈的夜晚,那一幅幅并肩作战的画面,他忘不了。唐瑛再次请求离开,他答应了,他以为,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唐瑛绝对会回到自己身边,再也不离开了。但,这次,他只猜对了一半。
唐瑛回来了,但,却是以这样的一个身份,带着一个让他无奈的难题和**烦回来的。这个唐瑛不再是他期望得到的朋友,而是一个让他为难的敌人。只是,这个算不上是敌人的敌人,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唐瑛,实实在在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单雄信他绝对不能放,而唐瑛,他却是真心想要留下。只是,李世民叹口气,他能看穿许多人的弱点从而做出相对的姿态以获取这些人的忠心,却偏偏看不出唐瑛的弱点。那几个月的相处,就像一个梦,一个怎么也看不清的梦。唐瑛,他到底为什么做这些事?真的要陪单雄信死吗?
第一百八十三章 当年远见
在命令李武将唐瑛囚禁起来后,他狠狠地骂了秦琼和程咬金,正是这两个人对唐瑛真实身份的隐瞒,才造成了他今天的被动,也使得他没能在十天前强行留下唐瑛。只是,李世民也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对秦琼和程咬金的解释也算理解,因此也仅仅是口头的怒叱,并没有打算真处罚他们。
而对李世勣,他也没放过,冷冷的几句冷嘲热讽就让这位圆滑的将军低下头,不敢说话了。李世民知道,李世勣和唐瑛的关系要比秦琼他们跟唐瑛亲近的多,李世勣的担忧和紧张也比秦琼他们还重。如果说秦琼和程咬金是出于义气替唐瑛隐瞒身份,李世勣可就是出于完全的私心在帮唐瑛骗自己了。
一通发泄后,李世民才慢慢静下心来。抚过案几上的地理图,又把桌案上的模型看了好几遍,才算恢复过来:“都说说吧,本王该如何处置唐瑛,处理这件事。”
李世民一直阴沉着脸,他沉默不语,李世勣他们三个也不敢说话,不敢动,一身汗都把衣服湿透了,才看到李世民用正常的语调询问他们对此事的意见。一旦重新给了三人好脸色,三个人才敢抬起头,由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意见,到后来极力为唐瑛开脱并试图说服李世民接受唐瑛的条件。而其中,又以李世勣表现的最为积极。
李世勣不仅极力怂恿李世民同意唐瑛的条件,并数次夸赞唐瑛的过人之处。对李世勣来说,他一直在努力说服李世民宽恕单雄信,不仅仅是因为他与单雄信之间这么多年的结拜之情,更是觉得单雄信毕竟是一员超级大将,杀了他对李世民来说也是一种遗憾。
在单雄信被俘后的这段日.子里,李世勣想尽了办法来救单雄信,除了不敢劫囚,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看重的名利地位来换取单雄信的一条命。但李世民一直没有答应。今天,唐瑛的到来和采取的手段,让李世勣看到了曙光,他自然要竭尽全力来配合唐瑛了。
想起李世勣焦躁并急切的话语,.李世民摇摇头。他了解李世勣的想法,因此,他其实并没有十分看重李世勣的意见,李世勣的意见里包含了太多的个人感情。
与李世勣相比,程咬金在这个.问题上很直爽,就一句话,唐瑛人不错,是个好兄弟,死了可惜。至于怎么不错,为什么可惜,在他看来就不是他考虑的事了。李世民当然知道唐瑛的与众不同,从个人角度出发,他和程咬金的感觉基本相同,所以,程咬金的意见等于没说。
相比程咬金,秦琼的意见就具体的多,他建议李世.民答应唐瑛的条件,并用自身的魅力去征服唐瑛。单雄信的生死对秦琼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生也可,死也没什么太难过的,可唐瑛若是这么死了,似乎太不值得。
秦琼对李世民坦言,他觉得唐瑛要为单雄信而死.的想法太愚蠢,单雄信对唐瑛不过是滴水之恩,对于一个怀有本事又得到际遇的男人,为了区区私人恩惠就去死,这种情义并不值得考虑。
但是,虽然唐瑛的做法在秦琼看来很过分,但秦.琼却依旧很看重唐瑛的能力,数次相助让秦琼早就佩服了唐瑛,不管是出于还人情的需要,还是真心为李世民的班底打算,秦琼的观点都是,唐瑛这样的人不为李世民所用,在公在私都十分可惜。
三个人三种想.法,李世民认为秦琼的想法完全出自公心,他也很想按秦琼的法子去做,凭借自己的真诚相待让唐瑛死心塌地为他所用,他也相信,唐瑛对自己的敬重也是出于真心,如果唐瑛肯归附与他,也一定能成为忠心的下属。
但,李世民了解唐瑛的为人,就如唐瑛对他的了解一样,他更知道唐瑛的执拗,唐瑛的报恩之心。李世民可以敬重这种义气,也多少有些感动,但,当这种义气成为摆在他眼前的难题时,不得不说,他是十分气恼的。而这些感觉,还都比不上他心中的那份失落感。
当然,李世民不会因为对人品的敬重就会放弃自己的立场,也不会因为气恼就放弃思考,而个人的失落不能成为主帅思考问题的出发点。他是想得到一份完整的山河地理图,他是想得到那些进行了战役场景规划的图稿,他更想得到这种看上去就像真实地貌的模型,可相比唐瑛这个人来说,那些东西似乎也不是最重要的。
作为统帅,作为打天下的统帅,李世民明白,对待唐瑛这样的人,得不到就要毁去,否则这辈子也别想心安。但是,他想的更多的不是毁掉这个人,而是掌握这个人,他舍不得杀唐瑛。可是,不赦免单雄信,唐瑛百分之百不会听从他,就算他制止了唐瑛陪死的举动,也得不到这个人了。
然而,在单雄信的生死问题上,拿主意的并不是他李世民,而是他的父皇李渊。李世民知道李家和单家的结怨由来,单雄信的父亲单禹就是死在他父亲李渊的刀下。虽然这是国与国之间征战造成的仇怨,但如果留下一个对李家怀恨在心誓死不降的人,不能不说心里多多少少会不安,会猜忌。与其这种不安和猜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得其心,宁杀其人,免除后患,这是掌权人能做出的正确选择。所以,李世民本身是认同这种做法的。
可眼下,两者取其利,李世民犹豫不决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唐瑛成为自己的人?徘徊在军营里,李世民的眉头无法舒展。放了单雄信,如何解决可能存在的放虎归山问题;杀了单雄信,唐瑛留不下。两难呀!
沉思中,李世民突然听到铁链撞击的声音,抬头一看,他走到了一座营帐外。这里是中军帐靠后一点的地方,原本是一块空地,新搭建了一座小型营帐,唐瑛就被关押在这里。在李世民下决心以前,她不可能有自由了。
此时唐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在营帐里来回走动,李世民听到的声音,就是唐瑛走动时脚腕之间的铁链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他也在担心自己的命运吧?正午的烈日将营帐中的身影拉长,看着那道不停走动的身影,想起那个在柏壁军营里,对一切都觉得很平淡的“王英”;想起在虎牢关对自己侃侃而谈的王英,想起战场上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身影,想起那双轻轻放在自己掌心中的手,李世民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再要强的人也是珍惜生命的,把自己的性命直接交给别人来做决定,换成他,恐怕下不了这个决心,从这点上来说,李世民非常佩服唐瑛。
在营帐外徘徊了良久,李世民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听着营帐内传出来的声响,他皱了皱眉头,转身将看守的小兵叫到一旁,低声交待了几句后离开了。
小兵很快走进了营帐,除了给唐瑛送上一碗热水,也解除了她身上的束缚。唐瑛望着热气腾腾的水,再看看依然被把守的牢牢的帐门和外面模糊的人影,有些莫名其妙。待遇好像变了,这说明了什么?
李世民决定答应她的条件了,还是决定让她临死之前过的自在一点?想了想,唐瑛又自嘲地笑了,命掌握在别人手中,自己是否操心的太多了。算了,还是少想点事,反正过不了两天,是死是活就有结果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李世民让人再次把李世勣他们叫了过来。 营帐里的气氛很沉闷,李世民将人叫了过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意见,这些人已经提过了,再说也还是那些话,不会有新鲜玩意。可是,李世民又迟迟下不了决心,这关系的可不是一两个人的性命,这其中涉及的事情太复杂了。可如果久拖不决,万一被李元吉知道了唐瑛的事……
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李世民,李世勣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唐瑛那篇瓦岗发展蓝图。高筑墙,广积粮,福民众,图发展,缓推进,慢蚕食。当时的瓦岗有着最强的武将阵容,如果按照唐瑛的蓝图……
李世民发现了李世勣的走神,他不露声色地咳嗽一声,将李世勣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懋公兄在想单雄信?”
“啊,不是,我想到了唐瑛以前给李密规划的蓝图。”被李世民突然叫醒,李世勣反应慢了点,是脱口而出,话一说出,他立马就愣住了,天,他怎么把这个说出来了,如果秦王原先还有留人之心,听到这个,怕是……
李世勣后悔也晚了,听到他的话,李世民先是一愣,而后马上用命令的口吻道:“唐瑛给李密规划过蓝图?说,什么内容?”
李世勣低下头,不想说,他不能把唐瑛往深渊那边推。
李世民冷哼:“懋公兄害怕本王进一步了解唐瑛之才能,从而容他不下?别说一个什么蓝图,就算治国大略,本王在唐瑛那里也得到不少了。”
李世勣猛抬头看向李世民。他知道,在虎牢关的时候,李世民对唐瑛之好人人都知道,也知道两人经常单独长谈,他曾为此高兴过,可现在……他苦笑了一下,是呀,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末将想偏了。关于那份蓝图,当时是这样的。当年的瓦岗要将才有将才,要兵有兵,可以说势力也很超群了。独独缺少一个善于谋划之人。”
“你太矜持了,你也是善谋者。”李世民一个马屁扔了过去。
“不敢。”对于李世民拍出的马屁,李世勣的感觉也是浑身冒汗:“秦王,说起排兵布阵,臣或许高出唐瑛一筹,可要说长远规划,臣远远不及唐瑛。臣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唐瑛的这幅规划蓝图,才开始对他另眼相看,也才开始注意他的才能。”
“哦?那本王真想知道他规划了什么。”
“李将军,我们怎么不知道这些?”秦琼本在暗中埋怨李世勣,听到这里却奇怪了。他也是瓦岗主要人物,可从来没听说过唐瑛给李密规划过什么蓝图,难不成李世勣想编造什么蓝图出来,好在秦王这里为唐瑛再争取一下?问题是,你不要弄巧成拙了。
李世勣叹口气:“这是秦将军你们来瓦岗之前的事。也只有我、单大哥和翟让、李密、王伯当知道。李密严禁我们说出去,所以我也没说过。”
秦琼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秦琼他们还没到瓦岗军的时候,瓦岗军的实力也不算很强吧?”李世民还是很了解瓦岗军发展壮大的经过的,他也在怀疑李世勣的用意。
“正是因为实力上不算很强,李密曾一度犹豫过要不要接受唐瑛的建议。只是,当时的瓦岗军打的洛阳守军节节败退,形势一片大好,秦琼将军他们的前来,只是让瓦岗军更强了。所以,秦将军他们到来后,李密公就没再考虑过唐瑛的这个规划。但现在想来,唐瑛的建议还是非常好,如果瓦岗军的首领不是李密和翟让,而是秦王,肯定会采用唐瑛的规划,也一定能重用唐瑛。”李世勣也投桃报李地还李世民一个马屁。
李世民明明知道李世勣在拍自己马屁,还是很受用:“呵呵,李密之败,就在于不会用人,嫉妒心太重。”
“正是,正是。”一片附和之声。
“其实,这份蓝图真正说起来不是给李密的,而是给翟让的。”为了把事情说的更清楚,也为了消除李世民和秦琼的怀疑,李世勣决定把背景介绍的更明白些:“只是,唐瑛明里说是为了让翟首领过的更好,但这个建议确实针对密公的,这点他也说清楚了。但不仅翟让没采用唐瑛让他回瓦岗寨的建议,密公和我,则只看到眼下的瓦岗军实力不错,觉得唐瑛的规划有些好笑,加上裴仁基将军又带着秦将军他们来投,所以也就对建议弃置不理了。现在回想,实在是我们目光短浅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唐瑛之能
“哦,真有这么好?”李世民的疑惑没减少,好奇心倒是被吊起来了。
李世勣点头表示肯定:“唐瑛的这份规划,其实只有二十四个字。”
“只有二十四个字?”
“正是。臣早已铭记在心。莫称王,弃中原,下江南,高筑墙,广积粮,慢蚕食,重发展,缓北上。”李世勣几乎是一字一字地从嘴里蹦出了这二十四个字。
“莫称王,弃中原,下江南,高筑墙,广积粮,慢蚕食,重发展,缓北上。……莫称王,弃中原,下江南,高筑墙,广积粮,慢蚕食,重发展,缓北上。……”李世民将二十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自己记不住似的。
其他人包括李世勣都不再说话,静静等待李世民的判断。
李世勣看着李世民紧皱的.双眉慢慢舒展,看着李世民脸上的神情从不解到慢慢了悟,从不经意到佩服,心中的鼓是越敲越急,唐瑛,不是我存心害你,没有办法,但愿这个蓝图不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而是能起到相反的作用。秦王,你身边谋划者不少,但,唐瑛绝对能成为最出色的一个。
李世民在心中喃喃重复着二十.四个字,回想瓦岗军当时的情形,对比当时的各方势力,越想越觉得这二十四个字实在厉害。它们几乎指出了瓦岗发展壮大的途径,如果李密采用了这些,不和王世充争夺洛阳,而是向南徐图,那,自己恐怕就没这么容易坐在洛阳城外沾沾自喜了。
秦琼并没有听出这些名堂,但.也知道李世勣说出这件事后一定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他既然敢赌,那这样,我也帮他加把火,反正,咱们秦王爱才之名人人都知道,或许,这样一来,真有奇效:“我听说,唐瑛在洛阳通过单雄信给王世充提过什么合纵建议,好像是让王世充周围势力联合起来反……和我们对峙的意思,但王世充没听。所以,懋公兄说唐瑛具有规划之能,一点没错。”
“呵呵,他居然真给王世充提过这种建议,如果关中.的这些势力都联合起来,他们北有突厥等外援,南有各种势力互为犄角,我们想一举统一大好河山,谈何容易。唉,真是可惜了,唐瑛真是对牛弹过琴呀。”李世民微微一笑,想起唐瑛有一次这样形容王世充,说是给王世充提建议相当于对牛弹琴,当时自己当笑话听,今天才知道,唐瑛的话原来是切身感受。
李世勣心里本就在打鼓,秦琼的话这么一说,他浑.身开始冒冷汗了,不停地对自己说,完了、完了,这下唐瑛是真跑不掉了,结局只有两个,要么和单雄信一起捡条命,要么和单雄信一起死。秦琼呀秦琼,我已经说漏嘴了,你怎么还在火上加油呀!
李世勣的心声秦琼听不到呀,他既然误会李世.勣的用意了,自然还在往火上一个劲地放油:“王世充这种人,好话坏话都是听不懂的。如果他真有知人之能,唐瑛怕是也不会躲着他走路了。”
李世民却没注.意秦琼的话,而是在思考唐瑛提出的这种联合之策的具体内容有哪些。想了一会,李世民问秦琼:“你可知唐瑛给王世充的具体筹谋?”
秦琼摇头了:“不知道,我也只是听单成那小子提过一句。”
“单成?单雄信身边的那个亲卫?”
“是,那小子也是唐瑛一手带出来的人,要说听话,他听唐瑛的比听单雄信的还多。要说这练兵……”秦琼倒是很会实话实说。
“我知道具体内容。”李世勣在旁边接嘴了,他听不下去了,好嘛,唐瑛的能力被越说越强,眼下还把单成弄出来了,要不要两人活命啦?他赶紧打断秦琼的介绍,对李世民道:“当年唐瑛来黎阳找过我,我问他王世充为人如何,他告诉我,他曾经通过单雄信给王世充提过两个建议,王世充都没有采纳,其中一个就是采取合纵之策,与窦建德、萧铣、刘武周联手,趁刘武周进攻太原,王世充和窦建德联手拿下河南郡,紧接着挥兵北上,联手进攻山西郡。”
“呵呵,不错,不错,将我们比作战国之雄,倒是很类似。”李世民嘴角一咧,笑了笑,这个具体内容与他想的差不多:“还有一个建议是什么?”
“唐瑛还建议王世充学齐桓公和曹操。”
“齐桓公和曹操……”李世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才笑道:“比缓称王的意思更近了一步。唐瑛这人呀,看事情好像很有远见,又似乎熟读史书,他的建议给本王的感觉很奇特,属于那种咋听之下没有用处,细细想来却非常管用。唉,每次跟他在一起,本王都有不少收获。”
“是,臣曾经对唐瑛说过,他的主意往往是剑走偏锋,似乎都能起到出乎意料的结果,但却不能被人一时接受。”唐瑛也就会胡思乱想,秦王还是不要太注意这些为好!
“不错,你说的好,就是剑走偏锋,本王也就欣赏他的这种路数。所以,唐瑛,真是……让本王伤脑筋呀!”李世民和李世勣想的完全不一样,在虎牢关,唐瑛对他说的那些建国治国的建议,也一样出人意料,剑走偏锋,他欣赏唐瑛就欣赏在这些地方了。想起唐瑛来的目的和那双倔强的双眼,他叹气了。
“秦王……”
李世勣经历了瓦岗内耗,经历了黎阳之战,经历了李密之死,李世勣对唐瑛越发佩服起来。唐瑛的每一次预见都很正确,这让李世勣多少感到有些神奇。细想起来,却是唐瑛的每次分析都很到位。眼下,李世民与他的看法如此一致,他就知道,唐瑛的才华已经深深吸引住了李世民,李世民说话的口气都越来越轻松,看来,欺骗事件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唐瑛的命怕是没问题了,但,他现在想知道李世民会不会为了唐瑛而放过单雄信,想知道唐瑛能否成功。
“嗯,让本王再想想。懋公兄,你很清楚,父皇的旨意中,王世充手下的将领都要杀,还专门提到要本王杀了单雄信,缘由嘛,你也应该知道。眼下,即便本王想放过单雄信,也不一定能过得了父皇这一关。到时候,唐瑛会怎么想?本王不想欺骗他。”
李世民深知获取人心的方法之一就是坦诚相待。在应该把事情明明白白拿出来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藏着掖着,这样既能给人留下诚恳的态度,也能给自己留下周旋的余地。
李世勣多少是知道李单两家恩怨的。只是在他看来,单禹之死属于两国之间的战争,不是私人仇怨,完全能够化解,否则,隋朝打天下,杀了那么多人,个个想着报仇,国家早乱成一锅粥了。听到李世民的话,他立马高兴起来,看来,秦王果然很想留下唐瑛,这么说,单雄信能保命也有可能了。让我加把劲,帮帮秦王。
“秦王,请让臣与您一起修书上表,奉劝皇上如何?臣以为,单雄信之父忠于君主,守疆土以拒入侵,不失为忠臣良将。若陛下可以收留单雄信,并弘扬这种守土之责,忠臣之表率,与国与民,大有善焉。”
李世民苦笑,他何尝不知李世勣说的再正确也不过了。如果是他能做主,他一定会采纳李世勣的建议,不仅重用单雄信,还要为单禹修坟立传。那样做,收买的可不止单雄信和唐瑛两个人,而是天下豪杰的心呀。
可是,李世民了解自己的父亲,也了解李元吉,这两个人都没有这样的心胸。在李渊看来,除去隐藏的祸患还可以说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李元吉纯属小鸡肚肠之人。他李世民可以完全不在乎单雄信曾经的追杀,李元吉可不会放过这点。这次李渊的圣旨里明令他杀了单雄信,恐怕就少不了这个好四弟的怂恿。
想到这些,李世民的头都大了:“懋公兄,本王也是你的这个意思,所以,本王一定要彻底了解唐瑛的一切。本王的意思是,光是用单雄信的勇猛和单禹的忠来说服父皇还不够,本王想向父皇大力推荐唐瑛。本王觉得,这样双管齐下,父皇或许能看在获得出色人才的份上,收回成命。只是……唉,懋公兄是知道这其中缘由的,本王并无把握说服父皇。你说,本王把这些苦衷说与唐瑛,若日后仍然保不下单雄信,他还会不会……”
李世勣这下是大喜了:“唐瑛很聪明,只要秦王努力争取了,即便真的不成功,他也不会怪您。只不过……恐心中之痛难免淤积不散。”
秦琼也大大松了一口气,虽然秦王没有答应赦免单雄信,但唐瑛的命好像没问题了:“秦王,唐瑛很理智的,如果您把所有问题都向他阐明,即便最终还是……无法赦免单将军之罪,唐瑛也不会对您有啥想法。最多绝望之下,回洛口仓卖醋而已。过两年,等他心情恢复一些,咱们再把他拉来就行了。”
“卖醋。”李世民苦笑了:“这个唐瑛呀……唉,真让本王头大,果然是来给本王找麻烦的。”
程咬金却比他们都乐观:“秦王,照我说,小家伙脑子活,或许能想出好法子,既能饶了老单,还能为秦王排忧,他也能留下为秦王效力。”
“唔,知节说的好,本王试试看吧。唐瑛之事,你们不要告诉齐王,否则……”
这个齐王李元吉给众人的印象都非常差,李世民这样提点一下,大家都明白了。
四个人商量完唐瑛的事,李世民才命人把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全部叫来。有了唐瑛的这个洛阳城模型,大军进城的一切事宜就好安排了。众人过来一看这模型,都啧啧称奇,长孙无忌倒是几次想开口询问是否王英回来了,见李世民没有解释的打算,他也闭口不言了。
等安排完所有的事情,也到了掌灯之时,众人纷纷离去,该干嘛干嘛。看着李元吉的背影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李世民冲几个心腹点点头,他们都很明白地留下没走。这时,李世民才把上午发生的事告诉了这几个心腹。
这下,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有些傻眼了,而杜如晦却是指着秦琼发怒了:“秦将军,这样的人你们居然对秦王隐瞒了,万一此人对秦王不利,尔等可担得起这样的责任?”
秦琼和李世勣面皮发红,不敢回嘴。要知道,唐瑛真对李世民做出点什么事来,他们还真担不起这个责任。
程咬金却不管杜如晦在发脾气,他翘嘴嘟囔:“小家伙又不会对秦王不利,再说,不就暂时隐瞒了一下嘛,又没有……”
眼看杜倔头就要发飙了,秦琼赶紧把程咬金拉一边去。
李世民笑笑:“杜如晦,算了,大家都是为本王着想,本王已经骂过他们了。”
房玄龄叹口气,上前几步询问:“秦王,眼下您准备如何处置唐瑛?此人的一身才学,可惜呀。”
杜如晦还在生气:“不过是个以义留名的人,即便有些能力,也不算什么,和单雄信一起杀了,成全他的忠义好了。”
长孙无忌却是摇头:“杜先生有所不知,你我现在看到的这个洛阳城模型就是唐瑛做的。唐瑛记忆超群,只要她看到的地形都能在最短时间里用泥土堆积而成。这手能耐,可是咱们行军用兵所需呀。”
杜如晦还在发愣,李世民冲他招招手,将案几上卷着的图纸打开给杜如晦看:“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杜如晦拿过去细细一看,又惊又喜:“这图纸如果是真实的洛阳城区图,就太强了。无论用兵还是安排生产,都非常有用。”
“还有河流治理。”李世民此时的心情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有了这样详细的图纸,对战后恢复田间劳作,郡守治理一方水土,都有大用处。”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个中缘由
杜如晦不信地看向长孙无忌:“你是说,这些都出至于唐瑛之手?”
长孙无忌点点头,旋即又叹口气:“这事,真难呀。”
李世民也点头:“的确是难。父皇有旨,王世充的手下一个不留,特别是武将。所以,本王想留下单雄信的命,不那么容易。”
房玄龄马上进言:“秦王,圣上的旨意不可违背。至于唐瑛的去留,秦王大可强迫他留下。”
李世民环视周围心腹们一眼,慢慢说道:“本王决定将单雄信和窦建德一起押回长安,交给父皇处置。同时,本王决定向父皇提出饶单雄信一命的建议。李世勣和秦琼、程知节三位将军已经决定与本王同时上书陛下,用自己的功劳交换单雄信的性命。”
李世民这样一说,房玄龄他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长孙无忌马上就说:“秦王,这份上表中,算无忌一份,我的功劳也可以不要。”
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点头:“我们也一样。”
“好。”李世民一拍手:“有我们大.家的上表,加上本王还要向皇上极力推荐唐瑛之才,本王就有几分把握说服陛下饶了单雄信。”
“一切听从秦王安排。”
李世民很满意心腹们的表现:“李虎。”
李虎赶紧跑进营帐:“小的在。”
“你去传饭,各位将军和本王一起.在这里用饭。然后把唐瑛带过来。记住,别让其他的人看见。”
“是。”李虎当然明白李世民的意思,跑了出去。
不多时,唐瑛跟在李虎身边走.进了营帐,看着营帐里熟悉和陌生的面孔,看着李世民轻松的表情,她就知道,这边已经做出结论,而且,这个结论对她来说,应该不会太失望。走到距离李世民几步远的地方,她单腿跪地,行了叩拜大礼:“拜见秦王。”
李世民阴沉着脸看了她一会儿,才道:“起来吧。哼,你.可是第一次对本王如此客气。”
唐瑛站起来低了头:“多谢秦王绕过唐瑛的欺瞒之.罪。只是,唐瑛……”
“单雄信的问题,本王和属僚们都商量过了,决定.将他押解到长安,由陛下亲自处置。当然,本王和众将军也决定一起上表,请求陛下留单雄信一命。这里的每个人,都愿意用自己的功劳来换单雄信的命。本王如此处理,你可满意?”
押解单雄信去.长安?唐瑛听到这个,惊愕地看向李世民:“秦王,一个敌将的生死您都不能做主吗?如果唐瑛能说服大哥投降呢?”
李世民摇摇头:“本王也不瞒你。杀单雄信,是皇上的旨意,不仅他,洛阳城里投降不投降的将军都要杀。所以,即使你能说服单雄信投降,本王也无权释放他。还有,本王对你能否说服单雄信,抱有怀疑。”
唐瑛苦笑了,她千想万想,都没想到,杀不杀单雄信并不是李世民的权利,而是李渊的权利。皇帝的旨意,这种封建社会的最高命令,谁能违抗,谁又敢违抗。难道说,她真的拼却一死也保不住单雄信一条命吗?
望着唐瑛失望的眼神,李世民即便有满肚子的不满,也有些不忍起来:“本王知道你不满意,但,这是本王能做的极限了。本王相信,有本王和众将军的恳求,陛下一定能绕过单雄信的。”
“如果皇帝不允许呢?”唐瑛抬起头看向李世民:“徐大哥的功劳那么大,不也没作用吗?”
“那是本王没有同意,本王不能违背圣意。不过,本王敬服你的忠义,决定帮你一把,暂时违反一下圣意,也不算什么。”
唐瑛慢慢侧了头:“对不起,我果然为您出难题了。”
“呵呵,唐瑛,本王是爱惜你呀,为了留住你这个人才,本王牺牲一些利益又算什么。”李世民叹口气,不无嫉妒地说:“本王只希望,你能够真心实意地永远留在本王的身边,成为本王的臂膀。”
唐瑛听出李世民话语中的含义,他对自己以往不肯留下为他效力而不满,恐怕,现在还在生气,气她的归顺只是为了救单雄信,而不是心甘情愿地留下。
“秦王还在埋怨唐瑛吗?”
李世民不否认这点:“本王自认为对你非常好,虽然,你我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你应该能体会到本王待你的这一片真诚。可是,你却用隐瞒和欺骗来报答本王。即便本王知道你现在匍匐在我身前,也并非心甘情愿,本王还是愿意为了你而违背父皇的旨意,愿意为了你而不要这打天下的功劳。”
李世民越说越气,越想越悲,指着唐瑛怒道:“原本,本王以为你能成为我的朋友,可你让我失望了。唐瑛,实话告诉你,若不是看在你与众不同的才能上,若不是看在你还讲恩情,还对秦叔宝他们讲义气的份上,本王,本王宁愿杀了你,成全你对单雄信所谓的忠义。”
望着李世民气的青筋直涨的额头,望着李世民愤愤不平的面容,望着身边这些人叹惜与不满的眼神,唐瑛满嘴都是苦涩的滋味。她何尝想欺骗隐瞒别人,何尝想搅和到这一堆事情里来,命不由己呀!
慢慢跪倒在地,唐瑛起手摘下束发的头巾,拉开脖子上围紧的衣领:“秦王,您对唐瑛有百般好,但唐瑛却一直欺瞒了您很多事。今日来的时候我说过,会为不愿意跟随您做个解释,现在,当着您这些忠心手下的面,唐瑛给您这个缘由。”
所有的人都被唐瑛的举动弄的莫名其妙,连李世勣也糊涂了。
“唐瑛,你这是何意?”李世民更糊涂。
唐瑛苦笑抬头,让李世民看清她的脖子,那上面光滑平整,根本没有男子的喉结。慢慢闭上眼睛,等着众人的反应。
李世民根本没想到唐瑛如此举动的含义,他的目光被那道明显的伤痕所吸引,想歪了,更加生气:“你可是想说,你的身体受过重伤,因此不想为任何人效力?你这是借口。叔宝告诉过本王,你用这个借口拒绝为王世充效劳,可,本王不是王世充,你骗不了我。在虎牢关,本王就对你说过,你不想上战场杀人,本王就不让你上战场;你不想在朝堂上与人勾心斗角,本王就不让你受到别人的算计。本王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还要怎样才满足?才肯交出你的忠心?”
随着李世民的怒斥,唐瑛紧闭的眼角处,一滴泪慢慢溢出、滑落。她没想到李世民会真的视她为友,那些她认为是笼络的手段中,竟也包含了不少真心实意。可,这不是她的错。
李世民在气头上,没看出唐瑛的用意,别人却不一样。站在唐瑛身边的房玄龄很诧异唐瑛的举动,因而就非常留心观察唐瑛的举动,这仔细一看之下,惊呆了。李世民压低声音的怒吼把他从惊呆中震醒,他急忙上前两步走到李世民跟前,伸手轻轻拽了李世民的衣角一下。
李世民还在愤怒中,被这一拉,他很烦地看向房玄龄,没等他继续发火,就见房玄龄指指唐瑛的脖颈,又在自己的脖子上摸了一下,又指向唐瑛那里,很小声地提醒他:“这里不对。”
李世民被房玄龄的提醒弄的愣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却看到长孙无忌也是一副惊呆的模样看向唐瑛,别人也是如此。李世民被他们给弄疑惑了,努力让心情平静一下,才顺着房玄龄的手指看了过去。这次,他终于看出问题了。
“你,你……你难道,难道是女人?”在傻立了一会儿后,说出这句不可置信的话,李世民腾地跨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摸一下唐瑛的脖颈,到了跟前,又赶紧收了回去。
周围的人急促的喘气声在唐瑛耳朵里被放大,她死死地闭着眼睛,逼自己冷静再冷静,别人可以震惊,她不能让这种震惊乱了自己的心神,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了李世民的话,感觉到李世民的动作,唐瑛叹口气,睁开眼睛,一字一字,用清晰的声音说出自己的秘密:“秦王,唐瑛是女的,不是儿郎,不可能给您当一辈子臣子。这才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无法为您效力的缘由。”
已经惊呆的众人听到这些话,不仅没清醒过来,反而惊诧的更加目瞪口呆。其中,李世勣和秦琼更是傻在那里,没了反应。而程咬金在愣了片刻后,腾腾腾地走到唐瑛跟前,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唐瑛不理睬程咬金的目光,慢慢扣上衣襟,缓缓站起身来:“当初李密想招揽我为他所用,他不仅找各种借口给我赏赐,还曾放下身份来求我当他的徒弟,我没答应;王世充念念不忘让我为他效力,他把东宫禁军首领的禁军校尉一职一直留着准备给我,我没答应;李世勣将军当初让我留在黎阳为大唐效力,我没答应。这一切的一切,原因就在此。”
李世民依旧处于震惊之中,愣愣地望着唐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唐瑛继续道:“我没有什么理想,小时候就想和父母一起过平安的日子。母亲惨死后,我一心要为母亲报仇,从而走了一条不该走的路。别人都以为我嗓子不好,说话沙哑,却没人知道,我为了装扮成男儿,不得不将嗓子喊成这样。这些都是被杨广的暴*给逼的,绝非我自愿。随单大哥进了洛阳城后,我就一直在安排回乡过普通百姓的日子,可,单大哥的恩我不能不报,秦将军他们的义,我不能不还。我只能继续过我不喜欢的生活。”
“你……”李世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别人也一样,唐瑛是女人这个事实,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唐瑛的认知。这个颠覆来的太过突然,没人能马上反应过来。
唐瑛叹口气,苦笑:“自从在柏壁见到秦王和您的玄甲军后,我就知道,郑军在您的精兵面前不堪一击,王世充败在您的手下是早晚的事。我返回洛阳后就想做成一件事,说服单大哥投向大唐,或者带着单大哥一家远走高飞,找个安静的小地方去过安静的生活。可是,我失败了。当秦将军找到我,逼我出来为秦王您效力的时候,我选择了听命,我想用秦王对唐瑛的这点好感和恩情来挽救单大哥的命。”
“秦王,您埋怨唐瑛欺骗您,隐瞒您,您说唐瑛对您没有真心,没有忠诚。可我要说,在虎牢关,我对您说的每句话,提的每一个建议都是真心实意的。而我的确欺骗了您,隐瞒了您,可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我能怎么办?又该怎么办?”
李世民长叹了一声,他的怒火,他的不满,他的不甘,在这样的事实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无理,那么的可笑。女子,唐瑛居然是一个女人,他怎么能强求一个女子忠心耿耿地为他效力疆场,他怎么能强求一个女人位列朝堂为大唐的兴盛出谋献策。
唐瑛见李世民只叹气不说话,她笑了,含泪的笑将她的神情显得格外凄楚:“秦王,现在您知道了我的秘密,如果您后悔刚才的决定,您还有机会收回。唐瑛绝不勉强您,也不会用任何手段逼您。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没这个可能了。”
“本王从来不后悔已经做出的决定。”李世民终于开口了:“本王刚才说了,我们努力去做,无论你是男是女,都不会影响本王的决定。”
唐瑛抬头看他:“秦王,唐瑛是无法为你效力一辈子的。或许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李世民认真地看着唐瑛的眼睛,问她:“你会与本王为敌吗?”
唐瑛摇头:“唐瑛发誓,此生都不会。”
“单雄信若是留下性命,会与本王为敌,与大唐为敌吗?”
“唐瑛会尽全力阻止大哥可能的行为。”
李世民微微一笑:“那你来说说,本王为什么后悔?”
唐瑛低下头了:“秦王答应帮唐瑛,是因为觉得唐瑛能帮你做些事情,是认为唐瑛可以成为忠心的臣子。可,一个女人却是办不到这些的,所以,你帮唐瑛,得不到好处。而且,唐瑛的为人您清楚,唐瑛以后绝对不会因为您帮过我,而有所改变。”
“本王从不曾想过什么好处。”李世民的语气已经变的很柔和了:“但你说错了。女人也一样能帮本王做事,女人一样能成为本王的朋友和忠诚的下属。本王也不会小看有能力的女人。所以,唐瑛,本王不希望你有所改变,也不想看到你有所改变,本王依旧是那句话,本王需要你留下,留在本王身边。”
“我……”唐瑛咬嘴唇了。
“本王也还是那句话,不逼你。”
唐瑛一咬牙:“秦王,等单大哥的事了结了,唐瑛再给你答复。”
“好,本王等着。”李世民慢慢地伸手从唐瑛的手中抽出头巾放进袖子里:“你记住,无论男女,本王都在期待中。”
唐瑛又咬嘴唇了,这个答复太难做出了,特别是现在。
李世勣慢慢地走到了唐瑛跟前:“我现在明白单雄信为什么要把你和他的妻儿一起托付给我了。唐瑛,从瓦岗寨到现在,你一直对所有人保密,我们都不会怨你。可现在,我想埋怨你了。秦王对你的好,你应该感受的到,你素来讲义气,为什么这个问题上却执迷不悟?”
唐瑛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为了李世勣的宽容,也为了他的关心:“徐大哥,对你们隐瞒女儿身秘密是无奈,你们埋怨也在理,但我不后悔。可,单大哥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做的出决定。”
“唐瑛,单雄信有一个秘密怕是从来没告诉过你吧。”李世勣叹口气,轻轻将唐瑛脸颊上的发丝抚到后面去,如同兄长一般,慢慢地说:“你应该清楚,单雄信其实是非常相信你的,他早就明白会有今天的下场,所以,他瞒着你派单成给我送了托付后人的信,将妻儿和你一起托付给了我。”
唐瑛点头:“这件事我知道,秦王给单大哥的劝降信我也看到了。”
李世勣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在瓦岗寨中,他的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单雄信怕是连妻儿都没告诉。”
“是不是和单大哥不肯投李唐有关?”唐瑛的反应很快。
李世勣点头了,同时看了李世民一眼:“单雄信不是二王庄本地的人,他们一家是从江南迁移过来的。单雄信的父亲,原来是南陈的守将,在当年隋军南下江南的时候,死于当今皇上之手。”
唐瑛愣了,她将李世勣的话在嘴里说了好几遍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李渊专门指出一定要杀单雄信,怪不得李世民不敢做主饶过单雄信一死;怪不得单雄信要参加反隋义军,怪不得他会死犟到底不肯投降李唐。杀父之仇,这个仇,结的太死了,根本不是她能解得开,别人能解得开的。
看到唐瑛变的煞白的脸色,摇摇欲坠的身体,李世民心疼了:“唐瑛,这事不怪你,也与你无关。本王也是在得到父皇的旨意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你已经尽力了,别……”
唐瑛就觉得满嘴都是苦味,浑身也无力:“他应该早点告诉我,或许,我能早点让他回家种地去。”
“唉,本王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唐瑛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再睁开时,已经平静了许多。事已至此,多想无益:“秦王,你和各位将军都已经尽力了,你们的恩情唐瑛会铭刻在心。至于以后,到长安再说吧,我也无能为力了。”
李世民轻声道:“还是有希望的。”
唐瑛点头:“是,秦王说的对,有一丝希望,我也该去争取。”
“本王和你一起争取。”
唐瑛抬眼看向李世民,李世民眼中的真诚依旧在,期望依旧在,她心里颤抖了一下,最终,缓缓的跪下了,今天第二次跪在李世民跟前:“秦王,唐瑛现在明白您的难处了。秦王的这份情,不容唐瑛不接受。唐瑛……不走了。”
李世民慢慢伸手将唐瑛拉了起来,他要的不是这个了:“本王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但,本王也知道你的想法,还是为了单雄信。虽然这样,本王还是要留下你。唐瑛,你既然说出了这句话,本王就断然不会再放你离开,你可明白?”
唐瑛点头,她完全明白李世民的意思,那就是,她有没有自由不取决于她的答复,而是取决于李世民或者李渊的想法:“我听从秦王的安排。”
李世民看了周围的人,他看到的都是同意,特别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在点头。李世民想了想,将李武唤了进来:“李武,从现在起,唐瑛就是本王的内侍了,以后,你负责外面的事,本王内帐里的事情由唐瑛去做。另外,将唐瑛的营帐挪到本王这边来。”
“是。”李武答应一声,又奇怪地看了唐瑛一眼后,跑出去安排了。
唐瑛低了头,没有说话,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李世民的用意。
李世民再看看唐瑛,:“你就跟在本王身边,直到你做出真正的决定。”
“是,唐瑛明白。”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实难平静
将李武支使出去安排唐瑛的住处,李世民又看了唐瑛一会儿后,才微笑道:“唐瑛,本王内帐中的事务很多,你要尽快熟悉才行。这样吧,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明天,本王会亲自指点你做事的。”
唐瑛还是低着头,轻声应了句“明白”,却没有走,而是踌躇了一下,低声请求道:“我,我想去见见单大哥。”
“嗯?”李世民听清唐瑛的请求后,却没有答应:“不忙,明天再说。”
唐瑛咬咬嘴唇,很想再继续求一下李世民,可,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躬身行了一礼,慢慢地向营帐外走去。不管李世民现在怎么想,也不管李世民身边的这些人怎么想,她都必须尽快适应自己新的身份,不仅仅是为了单雄信,还为了她自己。
眼下,她既然已经将自己当作了人质留在李世民身边,就必须为李世民尽心尽力地做事,也不得不尽量学会服从。但愿等李世民坐上那个皇帝宝座之后,会记得她的功劳,能够放她回乡,让她去过她的平凡生活。
尽管唐瑛已经在这个时代.里生活了近十年了,但是在她的意识深处,却依然残留着许多穿越前的观念,比如男女平等的观念。所以,此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是女还是男,在这些古人眼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哪怕她身上的才能再多,也不过是个女子而已呀!
所以,当所有人从震惊中恢复了.理智之后,看她的目光就都变了,特别是李世民的目光中,除了原来的欣赏,更多的却是一种别样的感受和……男人看女人时的正常****。
唐瑛离开营帐好一会儿了,李.世民还目不转睛地望着帐门。李世勣等人也都站在那里,各自想着心事,等他发话。又过了一会儿,李世民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难得一见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却让李世勣等几个聪明人看的心中叹息不止。
程咬金不愧享有“傻将”之名,看周围大家都不说话,.他就一个人在那里阴着笑,越笑越想笑,也就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嘿嘿,嘿嘿,嘿嘿,好玩,好玩。叔宝,叔宝,这事真好玩,唐瑛她居然是个女的,哈哈,居然是个女的。你说,咱们以后,嘿嘿,还能一起……”
秦琼这个郁闷呀,他发现自己很倒霉,欠下的人情.债都是欠一个人的,这个人还是一个女人。是个女人也没什么,可这位却不是个一般的女人,现在不是,以后恐怕也不会一般。好在,自己从头到尾没都怎么得罪过……似乎也算得罪过?应该是没得罪过吧?这……他脑子一乱,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唉,秦琼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这位正乱着呢,程咬金还一个劲地往他身边凑,.边凑边说些傻话。秦琼更郁闷了,他怎么就和程咬金这家伙交上好朋友了,这位,难道真是傻子不成?不会看人脸色呀?唐瑛是女的又怎么啦,难道你还敢在秦王面前想入非非不成?想到这个,他也不说话,冲着蹭到自己身边傻笑的程咬金就是一倒拐子,给了一个无声的警告:闭嘴,你这个傻蛋。
秦琼这一下,连.火带憋闷的气全发在程咬金身上了,打得他一个哆嗦,疼……程咬金的傻想倒是被这一下给打没了,知道秦琼打自己绝对不是惹事,他赶紧抬头环视了一下众人,哟,气氛不太好玩,他赶紧把嘴巴闭上,站到秦琼身边不说话了。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两个人从李世民宣布让唐瑛做他的内侍开始,就一直在用目光交流着。这两人与别人的想法都不同,震惊过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内心开始评估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两个人都清晰地意识到,唐瑛由男变女这件事,别的人都没什么,但对于李世民来说,却绝对是一件大事,甚至可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此时,见李世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房玄龄给长孙无忌使了一个眼色,他自己则挪到了杜如晦身边,对着杜如晦咬了咬耳朵,又指了指帅案上的模型和图纸。杜如晦仿佛明白地点了点头,两人轻轻移动脚步,走到案几前面,背对李世民,装作研究图纸去了。
长孙无忌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他的内心比任何一个人都沸腾的厉害。以前,他不过是把唐瑛当成一个对李世民很有用的人来看待,可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却又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对唐瑛的定位,而另一个严肃的问题也马上摆在了他的面前,考验着他的忠诚和智慧。房玄龄将机会留给了他,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下定决心,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李世民。
下定决心以后,长孙无忌走到了李世民身侧,小声道:“秦王,唐瑛……她在您身边,目前最好还是像以前那样。”
“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李世民一时之间,还没有明白长孙无忌的暗示。
长孙无忌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提醒李世民:“一来,现在被别人知道了唐瑛和单雄信的关系,恐怕对她不利,特别是齐王那里;二来,一个女子留在您的帅帐里,恐怕会招来对您不利的传言,这个女子又与单雄信和瓦岗寨有关,这可是别人攻击您的口舌;这第三,您需要唐瑛的才能,而不仅仅是一个内侍,不管唐瑛是男是女,臣觉得,您都应该重视她的能力,至少在未来的几年内,您都需要她的效劳,需要她时时刻刻在您身边。”
李世民盯着长孙无忌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无忌,你可明白本王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将唐瑛看作朋友和心腹了。”
长孙无忌点头:“臣当然明白。这样的奇女子,别说是秦王您,就连臣,也绝对会动心的。何况,在不知道她是女人之前,秦王就已经很喜爱她了。秦王,如果原来的男子唐瑛能助秦王一臂之力,那么,当这个有能力的臂膀是个女人,而且是秦王的女人……岂不是更好,更妙?”
李世民点头,他真的是非常喜爱唐瑛,如果说,原来的王英让他想到的是朋友之情,知交之谊,他想得到王英,是为了得到一个朋友,一个能臣,那,现在,他对唐瑛就不是想得到而已,而是想占有,想得到唐瑛的人,还有她的心。所以,长孙无忌那句“是个女人更好”的话,是直接说到他心里去了,他绝对不会再放过唐瑛了,绝对不会。
“本王其实从来不曾小看过女子,本王的母亲,还有和本王一样为李唐天下披甲征战四方的三姐,都是女中豪杰。只是没想到,在本王身边,也有这样一位奇女子。唐瑛,她给本王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本王绝对不会再错过这次机会了。”
“当然,”长孙无忌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回答道:“臣正想这样建议您,绝不要放过此女,无论从那方面来说,您都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哪怕最后,您不能保下单雄信。臣看得出来,唐瑛对您还是很敬重的,也是很忠诚的,也……很愿意跟您在一起。虎牢关的时候,她可是从来没拒绝过跟您在一起。”
李世民微笑起来,不管长孙无忌是代表大家表态也好,是向自己表明态度也罢,他都很满意这样的表态:“是呀。本王也有这样的感觉。呵呵,她此番跑来,虽然是为单雄信求情,可她,依然尽心为本王赶制出洛阳城模型,还有那张图纸。”
看着李世民的自我陶醉,长孙无忌把苦涩埋进了心里,让脸上带出最自然的微笑:“这恰恰说明了,唐瑛还是很注重对您的情义的。所以臣建议,她既然答应留在您身边了,她的女儿身秘密,还是留着回到长安以后,您安排好她在秦王府的位置再说。”
“唔。”长孙无忌的再三强调,终于让李世民醒过神来了:“无忌,你的建议很好。懋公兄,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李世勣站在一边,垂着头想心事,今天这一天,从唐瑛来到唐营,到刚才获知唐瑛的秘密,他的思绪简直就被弄的乱七八糟,一出接一出的事,一个又一个的担惊受怕,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以他的睿智和聪明,一时间竟也平静不下来。
不仅不能平静,听出李世民话里话外的那些意思,也让李世勣吃惊不小,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唯一的感觉就是异常疲惫,比指挥了一场大战还疲惫,他甚至不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去做。李世民的突然问话,让思绪还处于极度纷乱的他,愣愣地看了李世民好一会儿,也不清楚李世民在问他什么,自然啥也回答不出来。
李世民并没有怪罪李世勣的发傻,今天这事,换谁都蒙。
第一百八十七章 身份问题
“懋公,本王正在问你,无忌刚才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唐瑛还是暂时维持现状,留在本王这里为本王做事,等回到长安之后,本王再让她恢复女儿本性。”
“啊?!哦,应该,应该。”李世勣清楚了李世民的问题之后,急忙回答:“我们进入洛阳城后,唐瑛还能为秦王做很多事,暂时就这样也挺好。”
“不用进入洛阳城,就是现在,她也可以为本王做很多事情。对了,懋公兄是这里最了解唐瑛的人,她还有什么能耐,你就全说了,也让大家对她的能力有更深的了解。本王知道,你之前对此还是有所保留的。”
李世民的话让李世勣是苦笑连连,他要真的是最了解唐瑛的人,今天就不会被打击成这样了:“唉,秦王,臣……臣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唐瑛被单雄信救上瓦岗寨的时候还很小,义军中像她这样身世凄苦的孩子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太少,所以,臣当时并没有怎么注意她。后来,唐瑛比任何人都肯吃苦的行为让大家为之疼惜,不由地都想帮帮她,就这样……”
李世民频频点头,联想到李世勣和秦琼他们以前的介绍,帮李世勣补充下去:“你们就这样把自己会的本事都教授给了她,从而让她形成了她自己独特的能力。”
李世勣苦笑:“她的本事到底.是怎么行成的,说实话,臣也一直很纳闷。刚到瓦岗的时候,她都不认识几个字,邴元真是教过她,可是还没上一年,这孩子就通读史籍,引经据典,说话头头是道了,还能帮邴元真做很多事。现在想想,臣只能这么说,唐瑛很多能耐都可以算是无师自通,真是聪慧异常。”
“呵呵。”房玄龄笑着走过来说:“在这.世上聪慧的孩子本就不少,就说咱们秦王,十五岁的时候就曾经跟皇上搏杀疆场,定计施谋,打的突厥人不敢小窥。”
房玄龄一通话深得李世民赞.同:“本王从小喜武,最喜欢的就是听历代名将的故事,也从中学得不少有用的知识。唐瑛既然喜欢读书读史,那,她能说出那些典故也就不足为奇了。本王欣赏她的却是,她能将那些典故重新分析,灵活运用,而且用的很有道理。”
杜如晦深深叹口气:“这样的图纸,就算工部的积年.老吏也不一定绘制的出来呀!这个唐瑛,实在是有特殊的才能。臣也同意长孙大人的意见,秦王身边有这样一个女子,比男子更有用,用之也更放心。”
杜如晦如此直白地一说,让李世民脸上堆起了得.意的笑,而别人却都觉得有些尴尬。
房玄龄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秦王,时辰不早了,还.是歇息了吧。明日,早早安排一下,臣觉得,王世充是降还是突围,就在这两天了。”
李世民点头:“好。散吧。”
这群人巴不得.听到这句,立刻向李世民告辞,拔脚都往外走,还就数程咬金跑的最快,这位再是一根筋,这时候也能听明白杜如晦话中的意思了。
走出了中军大帐后,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落到众人身后,待到无人处,房玄龄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他与别人不同,非常清楚长孙无忌之前力主秦王留下唐瑛的那些话,需要用多么大的毅力才能够说出口,这其中的关系,不身临其境的人是无法清楚体会的。
长孙无忌冲房玄龄点了点头,表示他没事,还能撑的下去。要知道,在秦王府,李世民的女人并不少,但,长孙无垢却是最得李世民敬爱,最贴心的女人,她秦王妃的位置无人能替代。可是,现在出现了一个唐瑛,一个不亚于长孙无垢的女人,甚至比长孙无垢更得李世民的心的女人。作为长孙无垢的兄长,长孙无忌最能体会唐瑛会给妹妹带去什么样的冲击,会从多大的程度上影响长孙无垢在秦王府的地位。
“要不要给你妹妹去封信?”房玄龄到底还是多嘴了。
长孙无忌摇摇头:“不需要,这是秦王的家事,作为臣子,不便过于关心。”
房玄龄点点头,又叹口气:“这个唐瑛,早看出她与众不同,却不料她竟然如此出人意料。咱们的秦王,对她怕不仅仅是一般的动心呀。但愿此女最后不会成为秦王的软处。”
长孙无忌冷笑了一下:“不会,若不是觉得此女对秦王的大业大有帮助,我也不会……”
“唐瑛性格太强,只怕不愿意屈居人下,日后恐要委屈秦王妃了。”
“不管她性格有多强,在名分上都逾越不过去。秦王妃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孙。房先生也请放心,小妹不是不能容人的,我相信,她们之间的关系,小妹能把握的住分寸。”长孙无忌仰头看看天空的月亮,在心里为妹妹祈福。
房玄龄笑了笑:“秦王妃的贤惠谁人不知,我担心的不过是唐瑛会不会过分。从秦王对唐瑛的态度我们都看得出,若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怕是会偏袒唐瑛多一些。你也清楚,家里不和,会给秦王带来诟病,与我们的前程也有碍。”
“小妹不会让秦王的家中出现不和。”长孙无忌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她比我还懂得分寸,也明白该怎么帮秦王。”
李世勣出了中军大帐后,埋头疾走,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把自己关起来大哭一场,他心里实在憋的难受之极。以前,不知道唐瑛的秘密时,李世勣其实和单雄信以及邴元真一样,对唐瑛从怜悯到宠爱,已经将唐瑛视作了自己的亲人,视作弟弟。所以,从感情上来说,****了女儿身秘密的唐瑛,在李世勣心里,也不过是从弟弟转换成了妹妹。
正因为这样。李世勣的心才会比任何人都痛,因为,他非常清楚唐瑛的为人,唐瑛曾经表现出的那种对贵族豪门的憎恨,让李世勣明白,她是不会心甘情愿地去当秦王的女人的。可是,单雄信的命捏在皇帝和秦王手中,为了单雄信,唐瑛怕是永远也不能回洛口仓了。想到唐瑛将要做出的牺牲,李世勣的心头是一阵痛又一阵酸。
“懋公兄,懋公兄。”秦琼出了营帐后,叮嘱了程咬金几句,抬头看到李世勣飞奔而去的影子,心里感觉不好,急忙追了上来:“你等等,你等一下。”
李世勣长叹一声,停下脚步:“叔宝将军,太晚了,大家都各自回去吧。”
“懋公,你……好像有些,有些转不过来?”秦琼跑到李世勣身边,不理睬李世勣撵人的话,小声问道:“唐瑛是女的,更好呀,咱们秦王那是绝对不会再有杀她的念头了。而且,这样一来,说不定老单还真能保住一条命。”
李世勣苦笑,有些话,他可不想跟别人说:“我现在真想去揍单雄信一顿。”
秦琼忙点头:“对,对,对。这家伙也太不地道了,居然让一女孩子这么辛苦。”
李世勣仰天长叹:“我要是早知道,说什么也不会让唐瑛继续待在单雄信身边。今天,实在是太险了。秦将军呀,咱们几个……也算是命好吧。唉,秦王大度,贤明,我只愿,皇帝也能这般就好了。”
“你……还是担心皇帝不肯饶恕单雄信?”秦琼恍然了悟:“懋公,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嗯?请教。”
秦琼“嘿嘿”笑了两声之后,才神秘地凑到李世勣的耳边悄悄说:“唐瑛对你就跟对单雄信一样,从感情上,你就像她的亲哥哥一般。所以,我想建议你,就以她哥哥的身份,出面将她名正言顺地嫁给秦王。你想,皇上也算是仁义明君,或许别的理由不行,但,给秦王府侧妃的哥哥留条命这个理由……似乎很合适。老单呢,看见妹子成了秦王侧妃,怎么也不会闹事了。这样,唐瑛也得了好去处,单雄信也留下了命,咱们秦王也得到了心爱的人,这不是皆大欢喜。”
李世勣是听的很想哭出声来,别人眼中的皆大欢喜,在他的眼中恰恰是一出悲剧,怕只怕,这种安排不过是秦王的一厢情愿而已。别说单雄信得知妹子为了救自己要去给别人当女人,不知过的了这个坎不,就是唐瑛自己,也根本就看不上这种侧妃待遇。如果是秦王妃……可惜,眼下的秦王妃是一个人人都夸的好女人,秦王再怎么喜欢唐瑛,也不可能让唐瑛代替长孙王妃。
见李世勣望着地,不说话,秦琼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懋公,你别多想,我可真是为唐瑛和老单着想。说实话,咱们秦王的意思你也看明白,听清楚了,连唐瑛的头巾都揣自己怀里了,唐瑛,她走不了了。所以,我出这主意,就是想让唐瑛嫁的风光些,免得日后有人说三道四。”
第一百八十八章 思来想去
“再说了,皇上对你很看重,你的妹子,自然在别人眼里高人一等,所以,唐瑛在秦王府里的地位就能高一些,自然也就……多受些尊重。”秦琼继续说道。
李世勣慢慢点头了:“叔宝将军说的有理。不过,刚才秦王也说了,等回长安后,再提安置唐瑛的事。再说,皇上的心思咱们也不好猜测,所以,你这主意,还是要等等看。”
秦琼忙不迭地点头:“我明白。唉,我就担心,唐瑛她自个转不过这个弯来,万一以后秦王提出要求了,她冷冰冰地给拒绝了,可就……不过,就她那性子,还真不好说。”
李世勣心想,不是不好说,我能肯定,唐瑛即便不是冷冰冰地拒绝,也一定会拒绝的。只是,唉,秦琼提醒的对,眼下,就是唐瑛不愿意,怕是也由不得她做主了。看来,自己要找个机会好好劝劝她,万不可跟秦王起正面的冲突。
“多谢叔宝提醒,我一定会把其中的厉害说给她听。唐瑛也不是那种转不过弯的人。”
秦琼点头了。很多话,点到为.止也就够了。反正对他来说,唐瑛是秦王府的侧妃也好,是秦王的谋士也好,都不会对他不利,所以,他宁愿唐瑛有一个好归属。而在他看来,唐瑛若是最后能够嫁给秦王,真的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归属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之后,李世勣是.越想越觉得秦琼提醒的对,越想越觉得能进秦王府对唐瑛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归属。既然,如今的唐瑛怕是已经摆脱不了这个宿命了,自己能做的,就是让她生活的更好一些。想着想着,他就真的开始规划起这件事来了,而首当其冲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提醒唐瑛,或者说服唐瑛。只是,他该怎么开这个口呢?现在唐瑛成为秦王的内侍,不仅了有自己单独的营帐,还紧挨着秦王的帅帐,他……如何才能找到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不提李世勣正在暗中伤脑筋,.秦琼和李世勣分手后,也没回自己的营帐,而是跑到了程咬金的营帐里,教训一下这个没脑子的人。
“程咬金,你多长点脑子好不好?明摆着秦王要纳唐.瑛进秦王府了,唐瑛就要成为秦王侧妃了,你别人前人后地再跟唐瑛嬉皮笑脸了。”
程咬金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了笑:“叔宝,俺这,这不.是一开始没想到嘛!唉,可惜了,俺还是喜欢以前的小家伙,不喜欢这变成女人的唐瑛,不好玩了。”
秦琼哼哼:“咬金,唐瑛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单雄.信也有可能捡回一条命。至于咱们,在唐瑛这事上,算不上立功,也算不上有过,反正,只要回到长安以后,再跟着秦王为单雄信求了情,不管单雄信能不能保下来,我们欠唐瑛的人情也算是还了。这以后,还是认认真真地为秦王杀敌立功,博取自家的前途功名要紧,别的事,少想别做。臣子的本份,可千万别越过去了。”
程咬金连连点.头,又长叹一声:“好好的,一个陪俺喝酒玩闹的小家伙要变成秦王侧妃了,俺还是懂分寸的,明天起,俺就离唐瑛远点,你放心吧!”
“你明白这个道理我就真放心了。”
程咬金嘿嘿一乐:“幸好俺娘没真的认唐瑛做儿子,否则……你说,如果当了秦王的大舅子,俺们是不是更风光些?”
秦琼苦笑:“你还真以为秦王的大舅子好当?咱们别搅和到这事里去。再说了,咱们跟唐瑛顶多也就有一点同泽义气,要是真攀上这关系,别人不小看咱们才怪,拼死拼活搏出来的功劳,别被人说成是靠女人得来的。我告诉你,真正的大舅子是单雄信和李世勣。”
秦琼这一说,程咬金忙解释:“俺可没那意思,就想着俺娘一直喜欢这小子,不,唐瑛。嘿嘿,俺觉得,有这样的妹子脸上也有光。”
秦琼白他一眼:“脸上有光,心里不知担多大的忧。你想想,唐瑛从头到脚哪儿像个女人?说模样,一般吧?说性情,啧啧,有这么狠的女人吗,战场上也能玩命。所以,对唐瑛,不服不行呀!这样的女人,也只有咱们秦王消受的起。”
程咬金连连点头:“可不是,就连俺家那母老虎,也不敢干这事。”
秦琼哈哈一笑:“别提你家的母老虎了,也只有你,能被管的服服帖帖的。好了,睡吧,明天事也不会少。”
唐瑛此时正坐在营帐里想心事。配合李武把自己的小营帐挪到李世民的帅帐旁后,她没有再去见李世民,她很清楚李世民将她支使走,一定是要跟那群心腹商量她的事,也一定会得出暂时让她保持男儿身份的决定。毕竟,多一个内侍没关系,但帅帐里多一个女人就不是小事了。所以,李世民一定要让这些心腹了解他的想法和安排,甚至,需要这些心腹配合他做下一步的事情。
只是,唐瑛并没有去想李世民究竟要她做什么,也没去想李世民会怎么安排她,更没有想到李世民以后会怎样对待她,她的思绪还在如何才能救出单雄信的这个问题上。
李渊是单雄信的杀父仇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是超出了唐瑛的预想,她深知杀父之仇对一个中国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哪怕是战争中结下的仇恨,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想起单雄信曾经的承诺,看在她苦苦相劝的份上,可以不再反李唐,她今天才明白,单雄信需要多么大的忍耐力才能做出这种决定。而她,即使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单雄信这样对待她,就应该竭尽全力保住单雄信的命。
眼下,一个人安静下来,唐瑛才清楚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李渊的仁慈上,不如自力更生来的实在。再说,唐瑛对李渊的仁慈是没有一点信心的,不要说她以前都不清楚李渊的实际为人,就拿这两年的例子来说,李渊何曾饶恕过一个对手?何况,刚才李世民也说了,李渊有旨意,王世充的部下不管投降不投降,都要杀的,她还有什么可凭的能单雄信生还的希望寄托在李渊这个未知数上。
可是,李世民做不了主,这些古人怕也不那么敢违背圣旨,自己能用什么办法来救下单雄信?即便她想到了办法,缺了李世民的帮助,她也肯定办不到。可,李世民肯帮她吗?违背圣旨对李世民来说,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自己要不要去试试李世民呢?如果李世民肯帮她,她要怎么做才能不会连累李世民?如果对方不仅不帮她,反而……她又该怎么办?
唐瑛侧坐在案前,头枕在手背上,眼望烛火想着心事。李世民在帐门口站立好一会儿了,她仍未察觉。烛花突地跳动了一下,将唐瑛从沉思中唤醒,她顺手拿起竹签挑去了残留的溶芯,又坐了回去,依然想她的心事,只是换了两手托腮的姿势。
李世民没动,静静地看着唐瑛,烛光的光晕浅浅流动,映在唐瑛的脸上,淡淡的红晕将唐瑛那略微发黄的脸色映出一层光泽,一双清澈见底的双眸,阴晴不定的神情下,虽不出众的容貌在这一刻却另有一番姿态,连带五官也显得精致了许多,再没了白日的坚强,连线条也柔和起来,这一刻,李世民才真正地将唐瑛与女人这个词联系起来。
众人离开帅帐后,李世民的心情依然不能平复下来,心跳的厉害,那种惊喜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强烈,而长孙无忌和杜如晦的暗示也让他心潮澎湃。李世民在内心里不停地喊着,我要得到她,让她永远成为我的人,成为我身边不可缺少的人,这个念头不停在他脑海里翻滚,让他无法入睡,干脆起身走出营帐,走到了唐瑛的营帐前。
“在想什么?”面对这样的一个女人,李世民说话的口气也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秦王?”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唐瑛猛地一惊,看清来人后,她赶紧站了起来:“这么晚了,秦王还没有休息?”
“你不是也没休息!怎么,睡不着?担心本王的安排了?”
唐瑛摇摇头:“我虽然不曾指望秦王您一诺千金,但我说话算话。”
在看清李世民的那一刻,唐瑛马上下定了决心,趁热打铁最好,省的夜长梦多,她就要在今天把一切事情敲定,这样,对单雄信,对她,对李世民都好。既然下定了决心,唐瑛就不会拖泥带水,因此,说话也很直接。
李世民马上意识到唐瑛在担心什么,为了她的这种担心与不信任,李世民皱眉头了:“你在担心本王说话不算数?”
“不,我是担心你说话不能作数。”唐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毕竟,你虽然是大军的统帅,却不可能一言九鼎。”
第一百八十九章 突然表白
面对唐瑛如此不给面子的回答,李世民也有些无奈:“这种情况本王都对你解释清楚了。本王也答应你会尽力去做了。”
唐瑛却没有半点埋怨李世民的意思:“我并非责怪秦王,而是在考虑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既能确保单大哥无事,也能确保秦王不受牵连。”
“想到了吗?”
唐瑛点头:“有想法,但不成熟。况且,还需要你的配合,恐怕,还需要别人配合。”
李世民再次皱眉头了:“配合?听你话中意思,你是不想让本王将单雄信带去长安了?”
“对。”唐瑛回答的很干脆:“进了长安再想活着出来,比登天还难,这种例子很多,薛仁杲、李轨等人都是证明。我敢说,秦王带去长安的这些人,也一个都活不下去,秦王不是说了吗,皇帝有旨意,王世充的部下一个不留。所以,我不想让大哥去冒这个险。”
“如果不去长安,按圣旨,本王.就得在这里将单雄信处斩,本王更无法保住单雄信的性命。”
“如果将处斩改为其他死法呢?比如绞杀,毒酒等等。”
李世民略微想了想,顿时明白了.唐瑛的法子:“难道你要李代桃僵?”
唐瑛点头:“我想,秦王大军入城.后,除了维护城里的秩序,也会清理讼案,勘察牢狱。牢狱之中自然有冤屈之人,但也不乏该死之徒。如果狱中有人容貌与单大哥相像……”
“唐瑛,你可知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违反圣旨,是……”
“诛灭九族之罪,对不对?正因为如此,我才犹豫,要想.到万全之策才能救出单大哥又不会连累秦王和你的人。”
李世民考虑的除了自己的安全外,还有别的因素:“.齐王也在军中,他也认识单雄信,你的法子怕是骗不过他,还可能弄巧成拙。”
“死人和活人是有区别的,时间上玩点花样就能.瞒过齐王。”这一层,唐瑛已经考虑过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如果秦王肯冒这个险,就要选一个绝对忠诚你的人,配合我做这件事。”
李世民来回走.动起来,这真是难题,绝对忠诚的人不难找,难的是……:“唐瑛,本王对你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我能派人配合你做这件事。但是,本王的顾虑也很大。”
唐瑛清楚李世民在顾虑什么,这点,她早就想好了:“秦王无需担心。既然这件事只有你、我,和那个被你选出来的人知,那么,以后单大哥就不可能再出现在别人面前了。我会安排他远走他乡,在几年或者十几年之内不出现在认识他的人面前。另外,请秦王下令,将单大哥所有的部属全部拨归李世勣将军统领,我只要一个人就行。”
“谁?”
“单成,我亲手带出来的人,也是单家的老家将。我留下他是为了让他侍奉单大哥。”
李世民点点头,知道唐瑛并没有骗他:“你考虑的很周到,无兵无将无人,陌生的地方,单雄信的确是什么也没有了,他就是想反我大唐,也难了。”
唐瑛叹口气:“还有我。我将向单大哥说清楚,我会永远留在秦王身边,听从你的命令。如果单大哥还要纠集人马反唐,他所面临的第一个敌人,就是我。”
李世民动容了:“唐瑛,本王可不可以将这个当作是你的承诺?”
唐瑛低头了,这是她能取信李世民的唯一方法:“可以。”
“好。有你这句承诺,本王就和你一起冒这个险。但是,唐瑛,一旦单雄信真的反唐,本王不会再饶他,而你……也要做好准备。”
唐瑛抬头看向李世民,坚定地说:“如果真是这样的结果,唐瑛也不会对单大哥手下留情的。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这句话,我也一样会对单大哥说。”
“本王……”李世民苦笑一下:“突然觉得后悔了,万一单雄信再反我大唐,或者短期内被人发现,我们,本王的意思是,你……恐怕,本王真保不住你了。”
唐瑛又低头了,李世民话语中担心和那份真诚,她都听的一清二楚,同时,她的心弦也被拨动了一下,因为她内心很清楚,眼下的她已经不是李世民渴望得到的帮手和心腹忠臣,李世民还愿意这样待她,要说不为此感动,那就是自己骗自己了。
“秦王,唐瑛,唐瑛以前多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你别计较。我以后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你交待的事情,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李世民猛跨上一步,站在了唐瑛面前:“唐瑛,你知道,本王需要的不仅仅是你的才能。在柏壁,在虎牢,我,我都说了,我需要你的情,你的义,你的……你的心。”
唐瑛有些局促不安了,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李世民的气息太强烈了,话中的含义太……太霸道了,她似乎感觉到一股热浪向她扑来,炙热的让她无法忍受:“秦王,唐瑛说过,我不会改变,所以,我依然会对你实话实说,依然不会有什么顾忌,也许,也许过段时间,你会发现,你对我的期望真的太高了。”
“不会。”李世民再前一步,伸手将唐瑛的双手抓在自己的手中,紧紧的握在掌心里:“我说过,对你,我永远没有底线,我也说过,我需要的是朋友,是知己,现在,我还想加上一句,我需要你做我的知心人。唐瑛,你既然承诺了留在我的身边,就要答应做这样的人,永远,永远不能离开我。”
唐瑛再迟钝,这个时候也明白李世民话中的含义了,她被吓住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情经历,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的她,这一刻,惊呆地看着被紧紧握住的手,反应不过来了。
“嗯?”见唐瑛没有反应,李世民反而有些奇怪了,难道,他这样的主动表白不对?他可从来没对身边的女人这样表白过,会不会是说的不够直接?略微想了想,李世民手上使了点劲,追加了一句:“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
唐瑛这下终于有反应了,她惊惶中,使劲从李世民手中往外抽自己的手,嘴里却道:“秦王,秦王,你弄错了,我,我一点也不漂亮,我不配,不配的。”
“你配。”李世民的力气比唐瑛大多了,根本不让唐瑛抽出手去:“谁说本王只喜欢漂亮的女人?本王更喜欢有本事的女人。作为一个女人,你对本王的帮助会更大。”
唐瑛还在跟李世民较劲,手抽不出来,急的都快哭出来了,李世民的霸道终于让她见识到了,而李世民的解释却让她有一丝明白,原来,李世民看中的还是她的能力:“秦王,唐瑛答应你,会尽力为你做事的,你,你,只要我为你做事,是男是女都一样,你怎么想都成。你放开我吧,我,我的手很疼了。”
唐瑛的惊惶和哀求,让李世民很好笑,在他看来很正常的事情,唐瑛的表现怎么会这样?这跟他的那些女人完全不同。或许,唐瑛从小男装惯了,还不习惯做回一个女人吧,又或者是自己这种表白的方法把她吓着了。呵呵,李世民暗笑着,慢慢松开唐瑛的手,他不急,唐瑛已经是他的了,跑不掉了。
唐瑛的双手得到了自由,她急忙后退几步,与李世民拉开距离。她是真的被吓着了,双手不知是被握的真疼,还是吓的,哆嗦个不停,此刻的李世民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会吃人的老虎,李世民那些表白在她耳朵里,都成了“威胁”,让她害怕的“威胁”。
李世民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看出了唐瑛的害怕,想到唐瑛这么多年扮成男子,拼杀在战场,混迹在男人之间,要做回一个女人,肯定有很多地方需要重新学习,逼急了反而不好。也罢,等回到长安,秦王府里的那些妃子们,会教会唐瑛怎么做回一个女人的,到时候……
“你安心休息吧,本王已经跟他们说好了,在回到长安以前,你还是以前的唐瑛,不能变,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秘密。至于单雄信,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安排,本王让长孙无忌帮你。你记住,单雄信的事,你安排好,不能出意外,更不能让齐王等人嗅到一点味道。”
唐瑛再退后两步,点了点头,她听明白了李世民的命令口气,表示自己听到了李世民的嘱咐,懂得该怎么去做。李世民又深深地看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等李世民的身影看不见了,唐瑛才冲到营帐外,将压帐角的石块搬了两块进来,死死地压住营帐门,愣愣地看了营帐门好一会儿后,她才确定,李世民不会再进来,不会再“威胁”她了。可是,这种“威胁”,这种……天哪,李世民怎么会这样想,怎么,怎么能这样想?她,她不能,不可能……可是,可是……唐瑛的头脑终于乱了。
第一百九十章 新的开始
****好梦,李世民从行军床上翻身起来,伸个懒腰,做了几下扩胸运动,只觉得一身的神清气爽,他得意地一笑,习惯性地扬声高喊:“李武。”
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脚步声走近,接着帐门被打开,一个比李武纤细很多的身影端着木盆走进来:“秦王……请,请用水。”
李世民在唐瑛走进来的时候,有片刻发愣,而后,他笑了起来:“习惯叫李武了,却忘了从今日起,该是你做这些了。”
唐瑛没回话,默默地放下木盆,拧干丝帕递给李世民,等李世民的手刚接过丝帕,她迅速把手缩了回去。李世民又是一愣,笑了笑,没说什么,慢慢擦了把脸,起身将丝帕扔进盆里后,面向唐瑛,慢慢地伸开双臂。
唐瑛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傻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取来衣服往李世民身上套,却套反了,赶紧翻过来再套,却怎么也套不进去。天见可怜,她何时做过这种事,虽然一大早在李武那里请教了,还是乱成了一团。
李世民噗哧一笑,从唐瑛手.中抓过衣物,三两下穿上,又拿过靴子,自己穿好了,瞥了唐瑛一眼后才坐下,用命令的口气道:“梳头你总会吧!”
唐瑛红了脸,赶紧抓过木梳,打开.李世民的发髻,梳理起来。却是手还在发抖,梳了没几下,李世民的头发没理顺,头皮却被扯疼了,李世民夸张地哎了一声,吓的唐瑛一哆嗦,梳子掉地上去了。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了,埋头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戏谑地看向唐瑛:“唐瑛,本王就这么让你害怕?你以前的那股劲上哪儿去了?”
唐瑛咬咬嘴唇,没说话,捡起梳子,站在那里,努力控.制自己的双手不要发抖,镇静,镇静,一定要镇静。
李世民慢慢地收住笑,轻轻地伸手把梳子从唐瑛.手中拿开,看着唐瑛突然后退两步,他嘴角又开始上翘了,把一个以前在他面前淡然自若的人吓成现在这样,他除了想笑,心里竟还有一丝酸楚:“你,你先出去吧,让李武进来侍候本王。”
唐瑛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步伐之快,快的.让李世民嘴边的好笑变成了苦笑,让唐瑛给自己当内侍,不仅屈才,好像还很为难她。不过,嘿嘿,要让她慢慢习惯才好,他可舍不得不让唐瑛做这些事。
李武很快走了.进来,赶紧给李世民梳好发髻,带上发冠,整理一下衣摆,才笑道:“秦王,唐兄弟做您的内侍,嘿嘿,怕是不如给您当谋士好,小的看,他自个都需要别人侍候。”
李世民想起唐瑛刚才的手忙脚乱,也是笑:“慢慢来,她总要学会这些。对了,本王行军所用以及盔甲马具等还是你来收拾,唐瑛不需要做这些粗活。”
李武哦了一声:“好。”
“把饭拿来,别忘了还有唐瑛的那份。从今日起,她和本王一起用饭。”
“是。秦王,今日的早饭,他已经跟小的们一起用过了。”
李世民嗯了一声,歪头看了李武一眼。
李武赶紧回禀:“不是小的吩咐的,是他一大早就找到小的,跟小的请教了许多内侍的事,顺便就跟小的们一起用了饭。”
李世民乐了,看来,唐瑛还真用上心了,真的要努力为自己做事了?怕并不一定是为我,还是为了单雄信吧?想到这里,李世民又叹口气,这个唐瑛呀,自己还是该听长孙无忌的建议,有些事不要逼的太紧,慢慢来,慢慢让唐瑛适应女人的生活方式,慢慢地自觉成为自己的女人。
昨晚,离开唐瑛的营帐后,李世民还是不能入眠,加上唐瑛对他表白的反应过于激烈或者说太超乎他的想象,于是,李世民打算找个人咨询一下。军营里一把的大老爷们儿,李世民想了想,如果唐俭在他身边,这些问题就很简单,唐俭打小跟他一起混的时候,就会哄女人开心。可惜,眼下唐俭不在。李世民把心腹都过了一遍,还是去找长孙无忌了,最重要的还是,他答应了唐瑛的事情,先要做到。
长孙无忌也没休息,唐瑛的事来的太过突然,他虽然努力让自己扮演出了忠诚的臣子模样,心中的不安却也没那么容易就放下。当李世民找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思考回到长安后如何对妹妹解释他的决定,如何提醒妹妹与唐瑛相处的方式。
李世民的造访让长孙无忌吃了一惊,听到李世民答应了唐瑛的请求,他的眉头略微皱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应承下来。如此机密的事情,李世民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这点让长孙无忌的内心有一丝激动,也有一丝不安,同时却涌起深深的骄傲,这,就叫信任,绝对的信任。
“秦王,需要臣悄悄安排单雄信的去处吗?”
长孙无忌其实并不赞成李世民要将单雄信押解到长安去的决定,在他看来,李渊一定不会放过单雄信,李世民若是为了一个单雄信而与皇上产生隔阂,太不合算,虽然能获得唐瑛的忠诚,但,权衡利弊得失,却是弊大于利了,单雄信也不一定保的住性命。
眼下,唐瑛的请求却让长孙无忌心里一动,如果他能借机除去单雄信这个隐患,岂不是……至于唐瑛,只要做的隐秘,瞒过她并不算难,即便日后唐瑛得知了真相,他也不怕。说到底,唐瑛不过是个女人,等秦王大事能成,一个女人又能怎样。
李世民听了长孙无忌的话,愣了一下,摇头了:“无忌,不要节外生枝,你只需配合唐瑛就是。这件事,本王选择了相信唐瑛,就一定会相信到底。”
“可,单雄信活着怕是一个隐患,万一……”
“武夫而已,有何惧之?再说,唐瑛答应了留在本王身边不会离去,单雄信重情重义之人,绝不会陷自己妹子与死地。”
“那……臣听令就是。”
李世民并不担心长孙无忌不听自己的命令,他很清楚长孙无忌的为人,长孙无忌眼下做什么事情,都会把他的利益放在最前面,永远不会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再说,李世民知道,在单雄信的问题上,唐瑛绝不会容忍别人插手,哪怕自己支持长孙无忌的想法,也实现不了。
李世民眼下的苦恼却在唐瑛身上,在将自己的苦恼告诉了长孙无忌后,李世民眼巴巴地看着长孙无忌,等这位给点建设性的意见出来,他要人才两得呀。
长孙无忌听了李世民的话却是无奈加郁闷,也为唐瑛的表现而好笑。在仔细想了想后,长孙无忌同意了李世民的分析,唐瑛怕是当惯了男人,已经不熟悉该怎么做女人了。
“秦王,唐瑛以前不喜与人交往,也不愿意在人前有什么表现,虽与她女扮男儿有些关系,但她怕是本性也比较孤傲。臣觉得,您应该给她一段时间慢慢适应新的生活。另外,您眼下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能帮您的人,唐瑛不恢复女儿身份才能一直待在大军中,待在您身边。而以她的才能,内侍……是不是委屈她了一些?臣倒是觉得,要想让唐瑛为您尽心尽力,您待她的态度,还是像在虎牢关那样最好。”
长孙无忌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般浇在了精神处于亢奋状态中的李世民身上,他一下子明白了眼前他和唐瑛所面临的状态。他对唐瑛突然变成女子适应的很快,也能很快找准自己与唐瑛相处的方式,但唐瑛却是明显的没有进入状态,角色的转换对唐瑛来说,不能太快,压力也不能给的太大。
另外,长孙无忌说的对,虽说王世充和窦建德都拿下了,但天下并没有真正平静下来,战争还没结束,而唐瑛的能力的确对他帮助不小,所以,他必须将唐瑛带在身边。这样也好,他可以慢慢改变唐瑛,让她慢慢适应做个女人。
想到昨晚自己做出的决定,联系到唐瑛刚才的表现,李世民决定,改变要从他做起:“李武,让唐瑛做内侍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跟所有人打个招呼,让他们都给本王记住了,唐瑛与你们不同,她只做本王的事,只听本王的命令。还有,你们任何人,都不许为难她,不许麻烦她。她平时有什么需求,你还要尽力满足,明白吗?”
李武赶紧低头领命:“是,小人明白。”
李世民嘱咐了李武,才满意地走出内帐,一出来,就看见唐瑛心不在焉地站在衣架旁擦他的盔甲。
“唐瑛,本王的盔甲兵器不需要你管理,李武会做。”
唐瑛正在想心事,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一不小心,就被鳞甲把手指给划了一下,疼的她一个哆嗦,赶紧把出血的手指放嘴里咀,心里苦笑,自己真是晕头了,啥时候变的这么没有警觉性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别扭相处
唐瑛的动作虽然轻微,却被关注她的李世民看在眼里,李世民眉头一皱,大跨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抓住唐瑛手细细看看,责怪道:“怎么弄的?这么不当心?”
唐瑛没预防到李世民的举动,下意识地一使劲把手抽回来,又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与李世民的距离后,才喃喃回答:“没事,蹭破点皮。”
李世民看着唐瑛的这番举动,已经不好笑了,而是叹口气,挥挥手让李武把盔甲拿去收拾,等李武走出营帐后,他才正色道:“昨晚,本王已经吩咐了长孙无忌,他会配合你救出单雄信,所以,这些天你就不要去见单雄信了。另外,本王刚才吩咐了李武,你以后就在这里协助本王,用饭也与本王一起,没有本王的命令,你不要离开本王身边。明白了?”
唐瑛低下头,轻声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更乱了。不让她见单雄信,她明白这是李世民对她的一种保护,可,不能离开……这算什么,没李世民的命令,自己连走出这个帅帐的自由也没有了?这不是变相软禁嘛!过分,李世民真的很过分,霸道,太霸道了。心里在抗议,唐瑛的嘴上却不敢说,她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想对她干什么,加上单雄信还捏在对方手里,所以,唐瑛只能选择收敛自己的行为,做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李世民又看了唐瑛一眼,才走到帅案前坐下,用过饭,拿起一纸书函看了起来。在他用饭的这段时间里,唐瑛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尽量保持着跟他的距离。
李世民心里暗暗发笑,脸上.却摆出严肃的样子,不去看唐瑛的窘样,而是看着文书命令道:“本王有这么可怕吗?过来,做你该做的事。”
唐瑛叹口气,慢慢地,很不情愿地.挪到帅案前,垂手低头不语,也不动,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李世民抬头见她这样,又想笑.了,他忍住想笑的念头,抬手指指放在一旁的洛阳城模型:“这个模型还是简单了一些,你把它弄的再完整些,标明皇城、府库等主要建筑的位置,还有,标出你建议的进城路线。”
唐瑛听了李世民的吩咐,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赶紧.走过去摆弄起来。她可真怕李世民表现出来的那些温柔,那些温柔和别样的目光让她很不适应。李世民看了一眼忙碌起来的唐瑛,微微一笑,没再说话,也埋头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到了巳时,唐营里的其他将领们陆陆续续过来了,.每天点卯的时间到了。
唐瑛此时已经将基本完善的模型摆在了案几.前的地上,自己默默地坐在靠近内帐的一处角落处,等李世民可能的吩咐。她在虎牢关也数次“被逼”参加李世民的军事会议,但那个时候的她,毫无负担,也无压力,更没有忌讳,完全敞开了说。而今天,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唐瑛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说话。
“秦王,啥时候攻城?”
李元吉踏进帅.帐,没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三个月前,嚷嚷着退兵的是他,眼下着急攻城的又是他,眼看着李世民抓住窦建德立下大功了,李元吉也心痒难忍。
李世民颌首跟屈突通打个招呼后,才回答李元吉:“四弟不要急,眼下的洛阳比几个月前好打多了,就算只围不打,王世充也坚持不了几天。”
“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天天窝在这里,嘴里都生出鸟蛋了。”
“哈哈……”
李元吉的牢骚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李世民也无奈地笑了笑:“眼下还是等一等好。”
“还等呀?”李元吉叹口气。
屈突通笑着对他解释:“能不打最好不打。前日我们将窦建德押在城墙下给王世充看了看,傍晚单雄信就跑出来了,单雄信被擒获后,洛阳城里逃出来的军卒非常多,臣料王世充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李世民点点头:“不错。今天,我们就商议一下进城后的各项部署。王英,你过来,给大家讲一下洛阳城的布局。”
李世民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苦着脸走出来的唐瑛。唐瑛并不知道,王英这个人物对唐营里不认识她的人来说,非常神秘,这里几乎人人都知道王英是秦王很喜欢的一个人才,人人也都知道,王英始终没有留在秦王身边。因此,此时听到李世民的喊声,除了几个认识她的人,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都想认识一下这个神秘的人物到底是何许人。
而知道唐瑛的这几位,从李世民对唐瑛的称呼上就明白了李世民的用心,大家动作整齐一致地低头看地,摆出了一副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的姿态。唐瑛在听到王英两个字的时候,也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用心,他要用自己,而且要在众人眼前以心腹待她,看来,她不想走进李世民的生活圈都不可能了。
唐瑛苦笑了一下,她真不想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却不得不听话地走到自己做的模型前:“秦王,如果王英所知不错的话,洛阳城是封德彝大人一手建成的,是不是……”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可真没注意到这个问题,眼睛不由地看向封德彝:“封大人?”
封德彝赶紧站出来:“臣当初的确受命监建洛阳城。”
李世民哦了一声,看了唐瑛一眼,对封德彝道:“那,你来看看这个模型。”
封德彝走到模型前仔细一看:“啧啧,漂亮,简直就是个小洛阳呀!”
李世民微微一笑:“既然封大人更加熟悉洛阳城布局,就烦请大人为我等解说一下,本王也好为进入洛阳的人马做出安排。”
“好,有这个模型,老臣说起来就更容易了。”
唐瑛悄悄松了一口气,又挪回到角落里去了,被众人注目的滋味,对她来说,可真难受。李世民瞥了她的身影一眼,嘴角处划出一丝笑意,没有阻拦,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嘛!
“洛阳城的格局是以洛水为界,分南北两大城区,洛水贯穿其中。北为皇城所在,南为民居。皇城占西北区,依山靠水,宫城在其内靠北处。皇城功能区由这里的四条主要街道连接而成,皇城东为里坊区,建有北市……”
随着封德彝侃侃而谈,李世民和众人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了模型上,唐瑛趁机悄悄地从人们身后慢慢挪出了营帐。别人都不曾注意到她,李世勣的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她身上,见唐瑛溜了出去,他想了想,看了一眼全神贯注在模型上的李世民,也悄悄地溜了出去。
长孙无忌听了一会儿封德彝的介绍,抬头看了看唐瑛缩回去的位置,没见到人,他又环视了一下营帐内,见大家都围在模型周围,没人注意到他,他也慢慢地移动到了营帐外。
“李武,看见王英了吗?”
李武要愣一下才有反应:“哦,在,在那边营帐里,和李世勣将军一起呢。”
长孙无忌顺着李武指的方向看了看唐瑛的小营帐,皱了一下眉头,想了一会儿,慢慢地踱了过去,不是他想偷听,而是,他实在不放心这两个人,任何对李世民来说可能存在的危险,无论是事还是人,他都不会放过。
李世勣此时正在劝唐瑛。跟在唐瑛身后来到她的营帐后,李世勣就在叹气,两人相对无语半天了。李世勣想了一晚上,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劝,唐瑛却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李世勣,她打算如何去营救单雄信;要不要告诉李世勣,昨晚李世民出格的言行。
“徐大哥……我,我,对不住,我以前……”
期期艾艾地说了半句话,唐瑛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知道李世勣眼下对她的看法和想法是什么样的,这话该怎么说就没了把握。
“唐瑛,以前的事都不说了,你的为难之处我都理解。唉,说到底都是单雄信的错,他……当初,我要是知道你的秘密,绝对不会让你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单大哥……他还好吗?秦王不许我去见单大哥。”唐瑛苦笑,心道,说什么以前,以前我要是知道单雄信的秘密,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还行,没受多少罪。我昨晚去见他了,告诉他你过来了,他没说什么,只是让我照顾好你。”李世勣也在苦笑:“秦王眼下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单雄信的关系,至少,在向皇上求情之前,我们都不打算让你……你是聪明人,知道这里面的关系。”
“嗯,秦王和你们都在保护我,我明白。”唐瑛轻轻点了点头:“只是,徐大哥,以你看来,皇上能饶过单大哥吗?”
“这……说不准呀!不过,我想,有我们大家一起求情,或许能让皇上收回成命。只是,单雄信的脾气……唉。”李世勣边说边摇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 私下轻谈
见李世积对李渊能否饶过单雄信也没什么把握,唐瑛坚定了信心,一定要在洛阳把单雄信救出去。而这个秘密行动,她不打算告诉李世积,一来,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才能称之为秘密,二来,这对李世积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徐大哥,等大军进了洛阳,你找秦王把我嫂子他们接到你那里去吧。我想,秦王也好,皇上也好,都是信任你的,他们在你那儿,或许能过的自在些。”
李世积赶紧点头:“好,他们跟我,比跟你去洛口仓要好些。等单雄信的事……定下来,再说安置他们吧。这样,我回头就找秦王,如果秦王没意见,我先让他们去黎阳跟我大姐一家住在一起,大家都有个照应。”
唐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要安排好了崔氏母子四人,她也就彻底放下了心事,好实施营救单雄信的计划了。把单雄信救出来后,她准备让单雄信带着单成远走高飞,有多远走多远,等过几年,所有人都淡忘了单雄信一家,李世民也当了皇帝,或许……能放过她这个人质,到时候,她就可以去找单雄信,然后一家人重新团聚在一起,过平平安安的小百姓生活。
见唐瑛不再说话,李世积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唐瑛,你……你想不想认我做你的亲哥哥?”
“嗯?”唐瑛愣住了,不明白李世积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李世积踌躇了一会儿,继续.道:“昨晚秦琼对我说,如果,如果你是我的亲妹子,或许,对你,对单雄信都好。”
唐瑛继续发愣:“徐大哥,这,这……我不明白。”
李世积苦笑,有些话还真的难以.出口:“昨晚你走后,秦王对我们说,他一定要把你留在身边。其实,秦王这个人,很好,很强,你跟了他,也不委屈。只是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但……唐瑛,人呢,有时候,这命中注定的事,躲不开,也不能躲。”
他这样一说,唐瑛才明白过来,.顿时把头低下去了:“徐,徐大哥,你们,你是不是希望我顺从秦王的意思?还是,我……我只能去顺从?”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世积没明白唐瑛要表达的.意思,赶紧解释:“秦王这人,英明神武,也算配得上你,加上我觉得秦王对你很好,你好像也不反感秦王,所以我们都觉得,秦王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个不错的归属。”
唐瑛咬咬嘴唇:“徐大哥,我知道秦王对我好,只是,只.是,秦王喜欢的是王英的才能,不应该喜欢身为女人的唐瑛,我,我既不漂亮,又没女人味,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为什么会那样想。”
“那样想?”李世积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难道,难.道秦王已经向你提出……”
唐瑛轻轻地点.点头:“所以,我也疑惑,我不知道秦王看上的到底是我的所谓才能,还是,还是仅仅因为我是个女人。昨晚,他来找我,说,说……”
“秦王要娶你为侧妃。”李世积苦笑着帮唐瑛把话说完:“昨晚我们几个都听出秦王的意思了。唐瑛,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秦王怕不单单是喜欢你的才能,他还喜欢你这个人呀!”
“如果,如果秦王真的要,要让我……我能不能拒绝?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会连累单大哥和你们?”唐瑛一咬牙,终于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李世积这下明白唐瑛的意思了,略微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唐瑛,按理说,这事是你的终身大事,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和单雄信都不会有什么意见。我并没有强行要你嫁给秦王的意思,我只是想,如果你也喜欢秦王,嫁给秦王也不觉得委屈的话,这算是好事。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极力帮你。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眼下情形如此,不管秦王要求你什么,你都尽量不要说太过直接拒绝的话,先拖一拖。反正秦王也说了,眼下暂时还当你是男儿,一切都要等回长安后再说。”
唐瑛也明白李世积的意思了,李世积的建议和她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我明白了。徐大哥要认我做亲妹子,怕也是想帮我获得一个好身份吧?”
李世积再次苦笑:“这也是秦琼的主意,我想了一晚上,也同意了。唉,说实在的,王府里的女人够多了,眼下,秦王府已经有好几位侧妃了,长孙王妃又以贤惠着称,你若是逃不了这个命,我怎么也该帮你在秦王府争取好点的地位。”
唐瑛感激地看了一眼李世积:“多谢徐大哥了。其实,徐大哥比我大了不到十岁,我就认你做了亲哥哥也无妨。只是,我,我实在是不喜这一套,秦王府的什么侧妃对我来说,也实在是可笑。”
李世积点点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种名分地位,也不在乎什么侧妃正妃,只是,很多时候,人的命是注定的,能争取到的咱们要争取,争取不到的时候,也得认命呀!”
唐瑛低头了,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还是无法想象,自己会成为李世民众多嫔妃中的一员,会去过那种后宫女人的日子,她能适应古代的生活,却怕是无法适应和无数女人共有一个丈夫这种事情,哪怕这个男人是李世民。
见唐瑛埋头不语,李世积心中苦笑,却又不得不把话说的非常清楚,这件事,在别人看来或许是好事,然而,在他和唐瑛看来,却是天大的难事。不过,李世积知道唐瑛眼下最担心的是什么:“昨晚,我把秦王对你的态度也告诉单雄信了。”
“啊?单大哥,他,他怎么说?”唐瑛一愣,赶紧询问。
“他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不过,他也说,他知道你对秦王很赞赏,而他觉得秦王也配得上你,如果你喜欢秦王,嫁过去又不受委屈的话,他为你高兴。”
唐瑛傻眼了,单雄信这样的表态,让她始料不及:“单大哥……”
李世积笑笑:“单雄信对我说,杀父之仇是他的私事,与任何人都无关,别说你了,就是他的妻儿,他都没有告诉。他说,他不降李唐是他的心病,他不会因为自己影响别人,特别是你,他让你不要考虑他,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
唐瑛又低头了:“单大哥没有反对咱们救他吧?如果有生的希望,他不会拒绝吧?”
单雄信在唐瑛的终身问题上,一向是任由唐瑛自己作主,所以,唐瑛听了李世积的话,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单雄信对自己生命是否在意,会不会有什么屈辱的想法。
李世积摇摇头:“不会。我了解他,他不肯为李唐效力,是无法让自己面对曾经的仇人。可是,他也不会因为仇恨而舍弃性命。唐瑛,单雄信告诉我,他原本只想突围回瓦岗去,并不想继续与李唐为敌,因为你告诉他,这个天下绝对是李唐的,没人能翻了天。”
唐瑛嗯了一声:“我知道,单大哥突围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他一向说到做到。”
李世积叹口气:“所以,单雄信不会阻止我们救他,他这一方没什么问题。”
唐瑛点头:“我明白了,问题的症结在皇帝那里,皇帝不放心留下对李唐怀有仇恨心理的人,哪怕这个人不再反唐,也不能留。薛仁杲就是例子。”
李世积沉默了一下:“也不一定,有我们大家的求情,皇上也会考虑吧。”
唐瑛轻轻哼了一声,这些帝王,只要坐上了那个九五至尊的位子,疑心就会比正常人重上几倍,别说对他们怀有仇恨,哪怕是有一点怨言,都不会放过,刘文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绝不会拿单雄信的性命去考验李渊的心胸。
说到这些敏感的问题,李世积也不想深入下去,他比唐瑛还看的清楚,知道李渊此人怕是放不过单雄信。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可想,他不会有唐瑛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也想不到要去做违背皇帝旨意的事情,所以,他能想到的,只能是用尽全力去说请,去求情。但是,皇帝如果不同意,他也只能眼看着单雄信被杀,只能努力去抚孤养嫂,去为唐瑛争取更好的将来。
一时间,两个人各想各的,都不说话了。帐外静立了半天的长孙无忌也悄悄地移动脚步离开了,他听到了想要听的事情,了解了想了解的一切,对他来说,李世积和唐瑛的一切都不再有秘密,相对地,这两个人的一切对李世民来说,也不再有秘密可言。这些,就够了。
“算了,说这些都没用,等到长安后再说吧。”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李世积叹口气,把话题转了回来:“昨晚我想了很久,秦王对你的喜爱恐怕是真的,但,秦王也需要你的才华,所以,我想,在大唐没有完全统一天下之前,他可能还会让你随军。”
第一百九十三章 终破洛阳
唐瑛是局中人,自己把自己绕迷糊了,只要有一个人点拨一下,她马上就能明白关键所在。眼下,李世勣的一句话,顿时让唐瑛想到了解决目前尴尬局面的方法。
“多谢徐大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跟秦王对着干,相反,我会尽心尽力展露我的才华,让他一直把我当男子看待。他不是想让我成为他的心腹谋士吗?我就努力向这个方向发展好了。”
李世勣一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觉得这样好像有点不对,可,唐瑛说的很有道理,也行得通,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也只能这样了:“好吧,你自己拿主意。唐瑛,你记住,如果你同意嫁给秦王,你就是我的亲妹子,如果你想离开秦王,我会帮你。”
唐瑛嗯了一声,她明白李世勣是真心为她打算,而她眼下也的确想不出逃避的办法,面对未知的将来,面对李世民表现出来的喜爱和占有****,唐瑛确实需要为自己多做一些考虑了。这样一想,李世勣的建议很有道理,唐瑛也就不再拒绝,算是答应了下来。
长孙无忌回到帅帐的时候,封德彝的讲解已经完了,李世民正和屈突通规划进入洛阳城后的安排,众人无事,一边看着模型闲聊,一边小声讨论这次的功劳,人人脸上都是一派喜滋滋的样子。
“就这样吧。”李世民结束了和.屈突通的探讨,起x下令:“今日都暂且回营休整,明日一早再向城里喊话劝降,过了正午还没回音,下午就攻城,在北门和西门同时进攻。本王负责北门,齐王负责西门。”
“是。”众人齐刷刷地应道。
“各位都散了!屈将军留一下。无忌,.你让李武去叫一下王英,本王还有点事要问她。”
长孙无忌应了一声,回身对营.外的李武吩咐了几句后,走到了李世民的身侧:“需要给皇上去函吗?”
李世民摇摇头:“再等两天。”
屈突通笑笑:“长孙大人不必着急,说不定,我军明天.就攻下洛阳了,或许,王世充明天就投降了。”
李世民点头:“王英昨日从洛阳城里出来的,老将军.不妨听听她怎么说。”
“哦?秦王很信任这个王英呀,此人果有过人之处?”.屈突通早就听说李世民很喜爱王英,但他一向谨慎,虽然李世民处处尊敬他,信任他,他还是从不过问李世民私人的事情,这次脱口而问,可见他是对王英也很好奇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岂止有过人之处,她就不是一般的人。等会儿她来了,老将军就知道了。”
被李武叫过来,唐瑛有些忐忑,早上李世民才吩咐了她不许离开,她就没听话,悄悄溜了,这会儿叫她回去,不知道李世民又想干什么。经过昨晚的事,唐瑛眼下对李世民有些发怵,虽然已经想好了对策,可,她首先要克服心里的这种畏惧感,找回原来的无谓才好。可惜,想的好,真要做起来,难呀!
“秦王唤我过来,有什么吩咐?”走进帅帐,看清帐中还有其他人在,唐瑛老老实实地站在下首位置上,摆出一副听话的样子。
李世民看她一眼,随意地往地上一坐,招手对她说:“本王和老将军要问你点事,你过来坐下说吧。”
“是。”唐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惧,慢慢走到李世民身侧,坐了下去。
屈突通再次仔细打量了唐瑛一番,才笑道:“早就听说王义士有过人才能,今日看到这个洛阳城模型,才知传言不虚,封德彝亲自监造的洛阳城,他都做不出这种模型。”
唐瑛欠欠身:“老将军过誉了,雕虫小技,不值得一提。”
“呵呵,老夫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标出的进城路线,与我等商议多次的结果非常吻合,而秦王说,你并未和他商量过,可见,你在行军布防上,也很有见地。”
唐瑛苦笑,她也算参与过几次大战的人了,当初跟着李世勣攻打黎阳,她学到不少这方面的知识,此时便很自然地用了出来,却没料到,竟然又成了她的一项才能:“这些都是李世勣将军教在下的,也算班门弄斧,让老将军见笑。”
李世民深深地看她一眼:“王英,你觉得王世充还能撑多久?洛阳城的城防还像以前一样严密吗?”
听到李世民在问正事,唐瑛暗中松了一口气:“回秦王,在下看来,王世充已经撑不下去了。秦王没有将窦建德擒来之前,王世充对出城投降的将士和百姓采取了连坐之法,杀人毫不手软。只从前日见到窦建德后,王世充和他的手下已经不再过问出城投降的人了,王世充也不再羁押那些将领的家眷。在下觉得,王世充可能正在考虑投降之事。”
屈突通和李世民互相看了看,显然对唐瑛的看法很认同。屈突通便问:“这么说,即便王世充不投降,我军也可以很快拿下洛阳了?”
唐瑛点头:“我在城中听到传言,说王世充曾提到要突围去襄阳,但遭到手下人的反对,大家都不想再打下去了。而城里的百姓更惨,可以用饿殍满道来形容现在的洛阳。军心民心全部丧失,王世充什么想法都没用了,除非投降,否则,他无路可走。”
“城里居然这么惨了?”李世民听到饿殍满道就是一愣,这是他没想到的。
唐瑛想起街边巷角的那些死尸,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用人间地狱形容也不为过。死的人太多,又没地方掩埋,眼看天气就要热起来了,若是王世充还不肯投降,不用唐军攻打,城里的瘟疫只要一起,洛阳就是一座死城了,王世充也得死。”
李世民倒吸一口气:“这么说,进城后首要的事情就是处理这些死人了?无忌,你和房玄龄赶紧安排一下,让秦琼做好准备,他就负责做这件事了。”
“是,臣马上去安排。”长孙无忌起身向外走去。
唐瑛看了一眼长孙无忌的背影,对李世民道:“秦王,城里的军粮应该还有,王世充的皇城里也囤积了一些粮食,大军进城后,是不是先放赈?百姓实在是没吃的了。”
屈突通马上点头:“对,放赈也是大事,臣去做吧。”
李世民嗯了一声:“好,烦劳老将军了。不过,洛阳城里的粮食怕也不够,距离粮熟还有一段时间,百姓需要的口粮还多。这样,本王让刘弘基把回洛仓里剩余的粮食全部调出给老将军,总之,大军进城后,安葬死人和救济活人要一起做,等粮食下来了,就好办了。”
“有了粮食,民心就稳了。”屈突通连连说好:“好在距离收粮只有月余了。”
唐瑛听到李世民说城里的粮食不够,刚想说话,又止住了。原来,她突然想到自己让张小六收集的粮食,不知道张小六此时是否已经带着粮食朝这里赶了,正想告诉李世民她准备了一些粮食,听到李世民要拿回洛仓的粮食出来,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想到自己好像没必要再往洛阳送粮食了。看来,自己还是不了解李世民呀,瞎操心了。
李世民注意到了唐瑛的表情,看她一眼,问道:“怎么,你好像有话要说。是觉得本王的安排不好?”
“不是。”唐瑛急忙低头回答:“秦王的安排非常好。”
“那你想说什么?”
“我,我只是想到自己准备的粮食可以不用急着往这边送了。”
“什么?你准备的粮食?”
“嗯,我知道一旦唐军围困了洛阳,城里的百姓肯定会挨饿,因此准备了一点粮食,想在唐军入城后就运到洛阳,能救几个算几个。只是,眼下似乎不需要了。”
李世民侧目了:“你原本没想到本王会放赈吗?”
唐瑛有些脸红,她原来的确没想到这点:“这,秦王曾经说过,大军此次征战,粮草消耗极大,长安那边已经颇有微词,所以……”
李世民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着唐瑛说:“王英,本王记得,你在虎牢关对本王说过,民以食为天,只要他们有一天吃的,就不会造反。本王将你的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怎么,你自己反而忘了?”
唐瑛的头埋的更低了,不说话,心里哼哼,用我的话来反驳我,真是过分。
见唐瑛这样,屈突通对李世民的霸道行为看不过眼了:“呵呵,王英真是仁善,不愧有侠士之称。秦王该成全他的善举才是。”
李世民偷笑一下,又正衿而坐:“老将军说的也是。这样吧,既然你准备了粮食,本王就不客气了,让你的手下把粮食送过来,算是本王征用的。”
唐瑛郁闷哟,你这里不缺粮食了,还要我的,过分,我不给成不成:“秦王,我是准备给洛阳城里的百姓的,该上缴的军粮,我们都出了。”
“哎,本王替你分给那些百姓,你省事了还不好?再说,本王算你主动贡献军粮,这可是要受朝廷嘉奖的。”
唐瑛撇嘴,我可不想要什么嘉奖,这种嘉奖我拿着都闹心:“我没想过献粮,只要分给百姓就行。这样,我会让人把粮食运来交给秦王,只是,秦王不要对别人说起,你说了,我也不会承认,我不要什么嘉奖。”
屈突通听了这番对话,心道,怪不得都说王英清高,现成的功劳都不要,真还不是个混官场的人,秦王对他的喜爱果然有些缘由,这样的人肯为秦王效力,也说明秦王的确非常出众,自己没看错人,也没跟错人呀。
李世民表面上使劲板着的脸,心里却是实在忍不住地想笑,唐瑛就是唐瑛,你越是这般与众不同,我越是喜欢:“既然你坚持,本王也就不忍拂去你的好心,粮食送来后,你就交给老将军吧。”
“是。”唐瑛冲屈突通欠欠身:“老将军,城里百姓,基本上十户里九户都没吃的了,大家也都饿的狠。在下想建议老将军开始几日放粮时,每户少放一点,仅够果腹就行,避免不必要的死伤。按理说,被撑死也不是咱们的错,可,一旦有什么流言四起,倒是不好。”
屈突通的头一个劲地点:“好,好,想的周到。”
李世民也含笑道:“你呀,这些小事上也这么用心,就是对自己的事不上心。”
唐瑛脸一红,赶紧埋下头,这个李世民,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真后悔昨天不该自我****,弄的现在这么尴尬和难受。
李世民咳了一声:“你去安排你的粮食吧,安排好了,就回来,本王的那些文案书函还等着你来收拾整理。”
唐瑛嗯了一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了,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往营帐外走。她也的确在担心张小六他们,毕竟是战争时期,粮食又很显眼,最好他们还没有出来,这样,自己就可以让李世勣和秦琼派些兵过去帮忙护卫了。
李世勣见唐瑛的精神比刚才好了很多,也松了口气,略微问了问,知道秦王要唐瑛做什么后,他也稍微放了点心,对唐瑛的请求当然是义不容辞了,当下就让自己的亲卫带领两百军士向洛口仓而去。
唐瑛安排好了自己的私事,刚刚返回到李世民的帅帐,却看到邱行恭飞跑似地冲了过来,边跑边高声喊叫:“秦王,秦王,王世充老小子出城投降啦,秦王,王世充投降啦,我们拿下洛阳啦!”
王世充投降了,洛阳城投降了,唐营上下顿时一片沸腾,近一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每名军卒都在欢呼跳跃,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一刻,营帐中的李世民也止不住激动,大踏步向外就走,边走边顺手一把拽住了愣在营帐门口的唐瑛,大笑:“走,李武,牵本王的坐骑来,所有人都过来,随本王去见王世充,哈哈哈……”
武德四年五月十七,存活了不到两年的大郑政权随着王世充身穿白衣,率领所有文武出城而降,从而划上了句号,王世充这个隋末的乱世枭雄,也走出了历史舞台,等待他的,将是胜利者给予的怜悯,以及这种怜悯背后的阴谋。武德四年七月,王世充在发往蜀中的途中,被仇人独孤修德刺杀,一年后,他的家人以阴谋背叛的罪名被灭族。
第一百九十四章 安排(一)
晌午才过,洛阳城里的唐军又开始了忙碌的善后工作。大量的死人被抬出城外掩埋,放赈的军卒推着一辆辆粮车在街道上匆匆走过。唐瑛穿了一身毫不起眼的卫士武服,穿过熟悉的街道,向皇城东街走去。
唐瑛的神情很平静、很正常,而紧紧跟随在唐瑛身边的李武,眼睛却不停地瞄着四周,摆出一副随时应对突发事件的架势。从进入洛阳城开始,他就奉李世民的命令保护唐瑛的安全。李武心中对此是不以为然的,唐瑛的身手他亲眼目睹过,比他只强不差。只是,主子的命令他不能违抗,还是带着几个弟兄紧随在唐瑛身边。
唐瑛内心并不想领这种情,她清楚,李世民也不是真的认为她需要别人的保护,而是明显地不想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半步。李世民的这点小心眼,唐瑛看的清清楚楚,却是既无奈,又郁闷。只是,想到要取得李世民的绝对信任绝非易事,她也就默许了这种随身保护的措施。
进入洛阳城两天了,唐瑛那纷乱的头绪也整理的差不多了,眼下需要她做的事情很重要,她不能老陷入李世民时时表现出来的那种“占有”和“温情”中。再三提醒了自己后,外加李世民也忙的一塌糊涂,这两天除了正事,也没时间时时“关爱”唐瑛了,才给唐瑛留下了一些时间,唐瑛也总算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起来了。
一旦清醒过来,唐瑛首先想到的就是尽快安排好单雄信的将来。就在她紧锣密鼓地进行计划设计的时候,今天上午,李世民一声令下,除了单雄信,王世充手下的大将和主要官员近两百人,全部拉到了洛水边处斩了。唐瑛跟在李世民身边,亲耳听到杀人命令的下达,那一刻,李世民冷漠的口气,毫无怜悯的表情,让唐瑛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哆嗦,也感到了营救单雄信的急迫性。
如果没有当初临时起意帮.秦琼一把,没有去柏壁看李世民打仗的好奇心,唐瑛和李世民之间就不会有交往;如果没有秦琼一片好心地将她拉到洛阳帮李世民,她就不可能与李世民在虎牢关产生难以言明的友情。那么,在今天被处死的人中,不仅有单雄信,怕是也包括了她,而如果她不能在洛阳把单雄信救走,那,长安西市绝对会成为单雄信的丧身所。
想到这些,唐瑛再也不敢有任何.耽误了,用午饭的时候,她禀明了李世民要采取行动了,李世民二话没说,就给了她半天的自由时间。唐瑛先去找了李世勣,安排好了接崔氏和孩子的时间,而后就匆匆赶来找徐御医了。
在进入徐御医家的大门前,唐.瑛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李武的表情,这位还是那样,警惕地看着四周,对她的行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在确定了李武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后,唐瑛对李世民的感激又多了一些,因为李世民保守了和她之间的秘密,没有将她要采取的营救单雄信的行动告知任何人,包括他身边最亲近的李武。
徐御医得到儿子的禀报后,立刻走了出来,看见唐.瑛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问题,才松了一口大气:“孩子,怎么样?救下来了?”
徐御医是问单雄信的事。唐瑛出城营救单雄信并.没有告诉徐御医,但徐御医从她托付单家人的行为上就猜到了唐瑛的行动,一直在为她捏着一把汗的老人家,今天在被押解出城的那群死囚里没看见单雄信,心里多少就明白了,因此一看见唐瑛,赶紧询问。
唐瑛微微摇摇头,眼睛看了看李武他们。
徐御医明白了:“你出去几天,我这儿可担心呢!来,.先进屋,喝口水,坐下慢慢说。”
唐瑛点点头,边.随徐御医进屋,边说:“唐军在东市放粮,您让徐兄去领点吧,先凑合过段时间,等新粮下来了,大家就没事了。”
徐御医长叹一声:“唉,早听说秦王仁义,果然如此。王世充呀,败的不冤。孩子,你说,那些人怎么就不听你的话呀,不然,早早投降了,也不至于饿死这么多人。”
唐瑛冷哼一声:“这些人自己没饿死,哪管百姓的死活。咱不说这些了,说了心里堵的慌。徐老伯,您这里还能制出多少伤药?”
“哦,不多,药材都散的差不多了,库房里还有些金创药之类的,不是好药,能用。”
“有就行。”唐瑛应了一声,转身对站在门口的李武道:“李武兄弟,待会儿走的时候,咱们就把药带上吧,你直接给屈老将军送去。”
李武忙应了一声:“好,麻烦老人家了,回头我一定向秦王禀明您的善举。”
唐瑛摆摆手:“不用了,秦王那里我去说好了。”
唐瑛是秦王的内侍,李武不仅是秦王的贴身侍卫,而且是这些亲卫的小头目,他的地位比唐瑛还高了那么一点。但李武知道,他在秦王心目中的位置,比起唐瑛来差的远,他的能力也比唐瑛差的远,加上秦王有过吩咐,因此,在李武的心里,是把唐瑛和长孙无忌等人等同看待的。
寒暄过后,李武很自觉地离开房间,走到院子里看白云去了。他只是负责护卫唐瑛的安全,可不是监视唐瑛,眼下唐瑛要跟朋友叙旧,他还是走开为好。在李世民身边当了几年的侍从,李武很明白大人物的事情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这个道理。
徐御医看了一眼李武,冲唐瑛扬扬眉。唐瑛凑到徐御医的耳边,悄悄告诉他李武的身份,徐御医明白了,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拍唐瑛的手背,示意她告诉自己这些天的经历。
“豆子这几天来您这儿了吗?我进城后去找过他,人不在门帘那儿,也不在单府。”唐瑛不想说自己的事,把话题转到了来的目的上。
徐御医忙道:“他一直在我这儿。家里的粮食也是他从单府拿过来的。”
唐瑛舒了一口气:“小子还算机灵,您喊他出来吧,等会儿单成过来,让他帮单成一起把我嫂子和孩子们送到李世勣将军那边去。”
“单成?”徐御医愣了一下:“他……没事?李世勣又是谁?”
唐瑛笑了一下:“李世勣就是原来瓦岗寨的徐世勣,与单大哥是生死兄弟,他眼下被皇上赐姓李了。单成就一小军卒,李世勣将军向秦王要了去,当自己的家人了。”
徐御医明白地点点头:“这么说,单家人算是没事了?你也在这位李将军身边待着了?”
唐瑛摇摇头:“单家人应该没事了,我,我现在在秦王身边做事。”
“秦王?”
“嗯。”
“你……唉,为了单雄信,你也太委屈自己了。”
徐御医怜悯的目光让唐瑛有些不自在,她苦笑:“老人家有所不知,我也不算是全为了单大哥。秦王对我,对我很好,另外几个将军对我也是……很关爱,我是觉得无法报答他们,加上秦王一直希望我能留下,我才承诺留在他身边,为他效力。”
“很好?”徐御医摇头了:“可,你可是个姑娘。唉,以后怎么脱身呀。”
唐瑛叹气,是呀,她以后如何脱身可真是个问题:“秦王了解我的一切。”
徐御医不信了:“你的意思是,秦王,他知道……了?他知道还让你给他做事?”
唐瑛点头:“不止秦王,秦琼将军他们也都知道了,我,我自己说的。”
“他们都知道了?秦王知道你是女人,还要把你留在身边,”徐御医毕竟是个有经历的老人家了,瞬间就想到了问题所在:“难道他……看上你了?”
唐瑛低头了:“我正为此烦忧呢。”
“嘿。”徐御医先是眨眨眼,随后是一拍大腿,乐了:“好孩子,你是好人有好报呀!唐瑛,老夫这双眼睛还算亮,这天下算是已经姓李了,你要是嫁入皇家,成了秦王的妃子,可就有好日子过了。老夫该恭喜你才是。”
唐瑛咧嘴了:“老人家,我这儿想哭,您却……”
“怎么?你不高兴?这是好事呀,你也不小了,该嫁人了。”
“可,我不想嫁入王府。”
“为什么?”
唐瑛撇嘴:“秦王府里有王妃了,秦王身边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了,我算什么?我可不想去给别人当小老婆。再说,我不稀罕什么王妃侧妃的,我倒是宁愿嫁个庄户人家,过最简单的日子。”
徐御医笑了:“男人嘛,多几个女人很正常。王府,那可是别的女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唐瑛,你别犯糊涂,咱是小民,没有达官贵人的祖上,能嫁到王府,可是祖上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再说,王妃也好,侧妃也罢,嫁到王府,吃穿不愁,你还能帮了单将军一家。”
唐瑛长叹一声,这就是时代的代沟,连徐御医这样的人都认为自己嫁到皇家是好事,还别说其他人了。联想到李世民那种你理所当然该成为我的女人的眼光,联想到秦琼给李世勣出的主意,联想到李世勣的担忧和他转述的单雄信的话,加上李世民周围那几个人对自己说不出的恭敬态度,连程咬金都不跟自己嬉皮笑脸地玩闹了,唐瑛此刻的感觉只有两个字:无奈。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安排(二)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是自找烦恼。”反正在自己终身大事的这个问题上跟这些古人也说不到一块去,唐瑛忙把话题岔开:“徐老伯,等洛阳的事结束了,我要跟秦王去长安了,这一走,就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回来见您了。我这次来,一是接走嫂子他们,二来,也算跟您打个招呼,以后,怕是走动的时候不会有了,我也算跟您告别了,您和家人要保重。”
“去吧,把心放开些,有机会回来,就来看看老头子,没机会也别牵挂我们。”徐御医呵呵笑着,还没明白唐瑛话中的含义。
唐瑛嗯了一声,扭头看看李武所在的位置,确定他听不见这边的谈话,才小声道:“我还有件事想求您。”
“啥事?”
“您以前说的那颗药丸还在吧?现在能给我了吗?”
“你是说,你让我弄出来的那颗能让人假死的药?”
“嗯。”
“你给谁用?”
“这,您最好不要知道。哪怕以后有人问,您也不要说您能制出这种药。”
徐御医有点明白了:“老夫明白了。可是,孩子,你这法用的太险,风险太大。”
“这是唯一的活路,我不得不.用。”唐瑛边说边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徐御医:“这是我给单成写的信,您转给他,另外再告诉他,后天我去狱中跟单大哥告别,让他做好准备。老伯,这事万分重要,您一定要叮嘱单成,千万千万别大意,更不许把事情告诉我嫂子他们,总之,这件事,只能我和他知道,连您也什么都不知道。”
唐瑛给单成写的信,其内容却是.让李世民看过的。自从李世民答应帮唐瑛欺骗所有人后,唐瑛就决定在单雄信的问题上不对李世民有任何隐瞒。要想获得李世民的倾力相助,她所作的一切就不能隐瞒李世民,这样做,一来是取得李世民的绝对信任,二来,也是一种姿态,倚重并相信李世民的姿态。
李世民也没拒绝唐瑛的坦诚。.他要想和唐瑛恢复到以前那种坦诚相待的关系,就必须做到对唐瑛的绝对信任,像以前一样的信任。另外,他只有完全了解了唐瑛的计划,才能很好地帮唐瑛,才能很好地掩盖住这个欺君之罪。所以,唐瑛的一切计划,李世民都参与了进来,让唐瑛不要亲自去救单雄信,把最重要的一步让别人去做,就是李世民出的主意。
当然,李世民的意思是让长孙无忌完成最后一步,.一来长孙无忌现在做的就是勘察冤狱的工作,经常来往监狱和司狱所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二来,长孙无忌和单雄信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任谁也想不到长孙无忌会救单雄信;三来,单雄信死在狱中,长孙无忌正好方便把“尸体”弄出来交给单家人。
只是,唐瑛在考虑了一天后,却没有接受李世民的.建议,而是提出了自己的人选,单成。唐瑛并不是不相信长孙无忌,而是考虑到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密切了,万一单雄信的事败露,长孙无忌会被无辜牵连不说,李世民也无法自圆其说,还要连累长孙王妃,甚至连累长孙王妃的孩子。这种可能连累无辜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去做。单成去做,万一泄露,长孙无忌顶多是失察,他和相关的人都不会有事。
唐瑛完全为李世民极其心腹着想的想法深得.李世民的欢心,这位在为此高兴的同时,也会错意了,在李世民眼中,唐瑛既然能随时为他着想,那就代表着唐瑛对他这个人的情义绝对不浅,嘿嘿,佳人有爱,他自然要以情来报。
徐御医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唐瑛的意思:“你是让单成去做?那,你以后……”
“是,我不能亲自去,否则会连累别人,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死的可就不是我和单大哥两个人了,恐怕,连李世勣将军他们都难以幸免。所以,您一定不能承认给过我什么东西,最好,您都不要承认认识我这个人。”
“唉,孩子,你走的可是一步险棋呀。”
“秦王跟我一起走了这步棋,所以,一旦单成做的不缜密,连累的人绝对不少。我现在暂时不能见单成,所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您一定要细数说与单成。”唐瑛沉声道,她不会让徐御医天天为她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也不想让徐御医有什么思想负担,所以,她要给徐御医一定的保证。
徐御医恍然大悟,不仅略微放下了心,也明白唐瑛的苦衷了:“怪不得你要帮秦王了。秦王也真是喜欢你,否则,又怎肯冒这个险。”
“是呀,所以,我欠秦王一条命。”唐瑛苦笑。
张小豆得到唐瑛回来的消息后,此时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一见到唐瑛就扑过来了,跪下就哭:“姐,姐,你可回来了。”
唐瑛是也是一股酸楚涌了上来,她赶紧抹去眼角的泪,一把将张小豆提起来:“我说你多少次了,不许下跪,给我起来,别让人家笑话你。”
张小豆又哭又笑地从地上爬起来:“姐,我都快吓死了,我在城墙上看着你走进唐军大营的时候,我都以为今生再也……”
“呸,混小子,有你这么诅咒自己人的吗?”唐瑛笑了:“我没事,你回单府收拾一下,等会儿单成要过来带夫人和孩子离开,你帮他把家里的细软都带上。然后,你去把我的东西收拾了,送到皇城里秦王住处,交给外面院子里的那位李武大哥。”
“啊?姐,你……不回家了?”
“豆子,你以后不要在人前叫我姐姐,你姐在秦王那里叫王英,你以后还是叫我公子。”
“哦。”张小豆改的很快:“那,单府没了,公子啥时候回庄子里去?夫人他们又去哪儿?”
“夫人和孩子要去黎阳,李世勣将军收留了他们,你们就不要管了。最近几年,我可能不能回庄子里了,你帮单成把夫人他们送走后,就回去告诉你哥,庄子里的事就由他做主了。”
张小豆点头答应了,又问:“那,公子要去哪儿?”
“我跟秦王去长安。”唐瑛想了想,她身边还是需要两个亲人帮扶,张小豆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却机灵:“豆子,如果你愿意,你跟我去长安吧。”
张小豆马上应道:“好呀,公子身边也得有人侍候。这样,我跟易水说说,俺们两个,一起跟公子走吧。”
唐瑛笑了:“成,只要易水愿意。你回去跟你哥说,易水同意的话,就把你们两个的事办了,然后,你们两口子来长安秦王府找我。”
“好嘞,俺们一定尽早赶过来。”
唐瑛没有等单成到来就离开了徐御医家,走前,她去后宅看望了崔氏,同时也狠下心来,告诉崔氏,李世勣已经在秦王那里把他们要了去,请崔氏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其他的什么也不要去想,什么也不要去问。
而面对崔氏疑惑的目光,唐瑛淡淡地告诉她,她和李世勣已经尽力了,但单雄信的生死却还是没有确定下来,她也没办法。崔氏似乎明白了,只能默默抽泣,她虽然早有这方面的准备,但,一旦亲人永别的日子真的来到,那种痛苦也是无法描述的。
唐瑛实在不忍看着嫂子如此痛苦,便半真半假地告诉崔氏,她留在了秦王身边,换得秦王在皇帝那里为单雄信求情的承诺,请崔氏不要太过悲伤,或许事情还有转机。让崔氏立刻带着孩子去黎阳安顿下来,也是为了预防万一。
崔氏没有明白唐瑛的暗示,却为唐瑛的这种付出而感动,同时,她也清楚,她和孩子能保住性命,唐瑛和李世勣的努力一定很大,所以,她即便不是为了孩子,就算为了唐瑛和李世勣的付出,也该听唐瑛和李世勣的安排。所以,崔氏答应了唐瑛的安排。
唐瑛回到洛阳宫的秦王住处时,天色已近傍晚,李世民正在和长孙无忌说着什么,见唐瑛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唐瑛走过去,对两人说了声安排好了,李世民思考了一下,让唐瑛先去休息,用了饭后再来领命。唐瑛低低答应了声,转身离开,回到隔壁她的住所去了。
看着唐瑛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长孙无忌才道:“秦王,齐王那里还在怀疑吗?臣担心他会插上一脚把事情搅黄了。”
上午,李元吉发现被杀的人中没有单雄信,跑来质问李世民,李世民便对李元吉道,李世勣天天找他为单雄信求情,他考虑到李世勣深受父皇喜爱,也是瓦岗军投诚过来的忠臣,一味的拒绝恐怕冷了李世勣的心,所以决定把单雄信和窦建德、王世充等人一起押往长安,交由父皇处置为妥。
李元吉听了这个解释,想起李世勣为了救单雄信也找过自己,觉得李世民这样的处置也有些道理,就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不过,李元吉对单雄信追杀过自己,让他狼狈不堪的情形记恨在心,也抱定了主意,回到长安后,一定在李渊面前进言,坚决要把单雄信给杀了。哼,李世民怕得罪李世勣,他可不怕。
也正因为李元吉有这样的怀疑和心思,李世民才同意唐瑛即刻把事办了的请求,夜长梦多,也趁着唐军刚接管洛阳城,一切事宜都还有些混乱的时候,办事比较容易些。
眼下李世民对长孙无忌的担心毫不在意:“有李世勣作证,他也说不出什么,只是,本王看他憋了劲要在长安跟咱们对着干了。幸好唐瑛想出了这法子,否则,真回到长安,本王也保不下单雄信。”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不仅保不下单雄信,殿下还很可能因此得罪陛下和齐王。如此一想,这个险还值得一冒。不过,臣还是认为……”
“无忌,你知道本王为何同意唐瑛去见单雄信一面吗?”李世民知道长孙无忌又想建议他暗中除去单雄信了,因此打断了他的话。
“臣不知。”
“唐瑛去见单雄信,是为了说一句话,她答应本王的一句话。如果单雄信以后还敢反唐,她与单雄信之间就只能选择你死我活了。”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下,点头了:“臣明白了。单雄信重情重义,听了唐瑛的话,他要想活命,要想让唐瑛平安活下去,就只能远走高飞,再不露面了。”
李世民微微一笑:“你应该明白这点,那天,唐瑛与李世勣的对话,你不是听的清清楚楚吗?不过,本王也并非无情之人,等过上数年,天下安定,我大唐兴旺了,本王也可以让李世勣把单雄信找回来,让他们一家团圆,也让唐瑛放下一段心事。”
“秦王真是仁德明主。”长孙无忌的马屁功夫也不弱:“如此一来,唐瑛也一定会更加忠心的。”
李世民嗯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多了:“岂止是忠心,本王要的不仅仅是她的忠心,本王还希望她能像无垢一样,成为本王身边最注重的人。”
长孙无忌不说话了,他再怎么为李世民着想,再怎么大度,涉及到妹妹的幸福,他心里对李世民这样喜爱唐瑛,也不是滋味呀!
到了用晚饭的时候,李武将唐瑛叫到了李世民处,两人默默地用过了饭,唐瑛收拾完后,自觉地坐在了李世民身侧,整理起一天的文书。眼下,她的主要工作就是整理这些文书,察看内容,把紧急的挑出来拿给李世民批阅。这份工作,原来是长孙无忌在做,进城后,长孙无忌忙着勘察司狱,在李世民的一个命令下,唐瑛很不情愿地接手了。
每当唐瑛和李世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唐瑛总是不自觉地有些紧张。此刻,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唐瑛,李世民笑了笑,吩咐道:“明天起,你跟着房玄龄清理府库和宫室物品。记住,把能收集的所有文档和典籍全部登记在册,整理在一起。这是我从长安离开时,父皇一再交待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用心(一)
自从下了决心要和唐瑛恢复到虎牢时的关系,李世民就刻意让自己在与唐瑛单独相处时,不再用“本王”自称,他希望唐瑛能尽快从这种不自在的状态中出来,恢复成以前那个淡淡的,凡事似乎都不上心,能与他自然相处的唐瑛,他不希望唐瑛也成为那些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臣子,他需要唐瑛恢复成他的朋友与……知己,红颜知己。
唐瑛对李世民的良苦用心却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听了李世民的吩咐,明天开始不用天天待在李世民身边了,唐瑛只觉得是一身轻松,忙答应下来:“哦,好。”
李世民看她一眼:“这事不好做。房玄龄今天对我说,王世充好像把皇城里所有的档案都销毁了,这个家伙,哼。”
唐瑛沉默了一下:“果真如此的话,损失还不小。不过,有些旧时的档案可能在白马寺处还有保留,我试着找人看看。”
“旧时的?”
“嗯,我听说,王世充登基做皇帝后,一杯毒酒杀了杨侗,并隐匿尸体于无人知晓处,想掩盖他杀杨侗的恶行。因杨侗生前好佛,便有同情杨侗的宫人悄悄把杨侗用过的一些东西送到了白马寺,里面可能有一些文档之类的东西。”
李世民叹口气:“杨侗果然是被王世充杀了。”
唐瑛沉默了一下,小声嘲笑:“.杨侑怕也不是病死的吧?”
唐瑛的声音很小,但李世民的耳.朵很好:“嗯?这种传言,你听谁说的?”
唐瑛忙低头垂目作顺民姿态:“.自己乱想的,秦王恕罪。”
李世民嗯了一声,严肃警告:“此话,本王只能听一次,.你也只能说这一次。你记住了,隋恭帝是忧郁成疾,不治而亡。”
“是,他是病死的。”唐瑛一边重复,一边撇嘴,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忧郁成疾,谁信呀。
李世民看到唐瑛的表情很想笑,但他知道,唐瑛.说别的都没什么,就是不能说这些,这个习惯可不能让她继续保持,这可是要命的言论:“唐瑛,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在本王面前,不,是不要在任何人面前说这种实话。”
为了强调这种.事情的严肃性,李世民又一次搬出了秦王的架子,这种警告,他相信自己只需要说一次足够了。
“明白。”唐瑛果然听明白了李世民的警告,把头低下去了
“唔,你明白就好。你什么时候去看单雄信?我安排一下,给齐王找点事情做。”
唐瑛摇摇头:“不必,我扮作李世勣将军的家人随他进去,反正,李大哥天天去看单大哥,别人不会注意的。”
“李世勣……你告诉他了?”李世民沉吟一下,他跟唐瑛的看法其实一样,那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唐瑛赶紧摇头:“没有,我没告诉他。再说,单成要下手,也不会在李大哥面前,恰恰相反,等我们走后,他再给单大哥服用丹药,就能假装成单大哥自己自尽了,更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李世民点头了:“这样也好。到时候让长孙无忌亲自验尸,李世勣负责安葬单雄信的尸身,你就不要再露面了,也……不许去祭拜。”
“我,知道了。”唐瑛捏紧了衣角,半天才挤出答应的话。
李世民看着唐瑛有些痛苦的表情,心中不忍:“你也别伤心,只要人不死,我可以让你们以后有团聚的时候。不过,你要有耐心等。”
唐瑛猛地抬头看向李世民:“秦王,你,你……真的能让大哥再见天日?”
李世民轻叹一声,眼露柔情:“当然能。只要单雄信不再反我大唐,等过几年大家都忘了他,我让李世勣悄悄把他找到,你们就能团聚了。”
唐瑛这下是真对李世民感激万分了:“秦王,我,我……谢谢你。”
“唐瑛,你应该知道,区区一个单雄信根本不值得本王为他费心,可,他命好,有你这样一个妹子,我不忍心见你难过呀!”
唐瑛的脸腾地红了。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听李世民亲口说出来,她心中依旧不是滋味,感激、害羞、不安等等,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内心又无法平复了。唉,这个人情债可是越欠越多了,她该怎么去还?
猛见唐瑛羞红的脸颊,李世民只觉得有趣,很想上前去抚摸一番,却最终还是忍住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很明白,还是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恢复到越自然越好,只要人不离开他的左右,嘿嘿,以后的事情还不是水到渠成嘛!
“今天有长安的来函吗?”
听到李世民将话题挪开了,唐瑛暗自松了一口气:“没有。长安那边应该还没有收到报捷的文书,陛下要有回函,也得再等两天吧?”
“也不会太晚。”李世民淡淡地回答,按照以往的经验,报捷的文书达到长安后,很快就有嘉奖的圣旨过来,而他,正好用传达圣旨的机会来封赏各位将士。
“秦王,我,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能不能说?”
李世民疑惑地看了唐瑛一眼,这位自从变回女子后,面对他的时候,总是犹豫再三才说话,好像真的很怕他了,他没做什么嘛:“嗯?你怎么也变得吞吞吐吐了?有什么就说。”
唐瑛咬咬嘴唇:“我今天在街上看到有将士在……在搜查一些大商户,甚至有抢夺财物的行为。我觉得,这种行为是不是应该制止?”
唐军的军纪中,本有不许抢劫骚扰地方民众的军令,可这个时代的商人地位实在低下,加上他们的家财惹人眼红,在平民中又不得人缘,故此,每每破城之战后,那些贵族士族还能保全家宅平安,这些商人就会遭遇到兵卒的抢劫,甚至有将军亲自带队去抢的。面对这种情形,统帅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不怎么损伤民心,就都当不知道,算是默许劳军了。
李世民也是这种想法,因此听了唐瑛的话,他淡淡地点点头:“商户被抢?哦,行,我说说他们,不要过分了。”
唐瑛对李世民这种无所谓的样子很不是滋味,她也明白,在这个时期里,商人很不受待见,战争中被抢劫也是家常便饭,可,连唐军这样的军队都这么干,别的军队就可想而知了。她心里对这种抢劫行为一向都是很不舒服的,别人她管不着,也说不听,甚至不敢去说,可李世民可是一代英主,他在位期间,也比较注重鼓励商业行为的,这让唐瑛有了为商户求情的胆子。
略微思考了一下,唐瑛委婉地劝到:“秦王,将士的辛苦我也知道,商人倍受歧视我也明白。可是,眼下洛阳城伤成这个样子,要想赶快恢复,就该借重商人的力量,而不应该打压他们,让他们为难。而且……”
“继续。”李世民用下巴冲唐瑛点了一下,示意她不必犹豫,想说什么就说。
唐瑛鼓足了勇气:“而且,商人行走四方,获利的同时也促进了财富交流和文化传播,非常有利于国家快速发展和富强。就算这些说起远了点,说点近的,商人走的远,见的人多,本应该是传播唐军仁义的种子,但,眼下受到这种待遇,恐怕……只会对你不利。”
李世民慢慢抬头了:“这才是你想说的话,对不对?”
唐瑛犹豫了一下,点头了:“是。商人追逐利益本无可厚非,他们地位低下是历史的错,不是他们的错。我一向认为,不要看一个人的出身和身份,只要他做的事利国利民,没有伤害国家和百姓,政……朝廷就应该让他们发挥所长,鼓励他们的行为,而不是一味的歧视和区别对待。”
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也是你的自身体会?我想,你开那个醋坊,一定受了不少委屈,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
唐瑛沉默了一下,再次感受到了古今观念上的差距:“秦王会错意了,唐瑛的兄弟从来不做大生意,他们不会,我也不会。再说,秦王能用强权对我一人法外施恩,那你能对天下商人都法外施恩吗?一家一户得了恩典而不上税,不缴纳该缴的税赋,别的商人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朝廷中的官员要是都学了秦王,那么,大唐还能迎来强大的明天吗?”
李世民挠头了,他不过是好心想博得心爱女子的一笑,怎么就变成十恶不赦的源头了?这可简直是……唉,长叹一声,李世民苦笑:“洛口仓你的庄子以后会是你的封地,按照朝廷的规矩,本来也能给你一些优抚的,我只是不想你那么辛苦,所以,提前打个招呼,也不算徇私枉法吧?至于那些商户,的确不该遭受抢劫。”
唐瑛再次低了头,她此刻还不明白为什么那里会成为她的封地,但,李世民那种要给予她特权的想法让她有些不安,因为,李世民的语气里明显含有那种你是我的人,我享受什么权利,你就能沾什么光的霸道:“秦王……我,我,你有心,我只能说声谢谢。可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开这个先河。如果秦王明白了我的意思,就请你下令吧。”
李世民促狭地一笑:“好,既然是你的请求,本王就给你这个面子,我明天就让杜如晦重申军纪,不许再在城里胡来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用心(二)
唐瑛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管李世民如何想,只要他愿意做就好:“还请秦王下令,不再封锁城门,任由百姓出入,并鼓励商户出去行商。”
“不行。”李世民愿意听从唐瑛有利的建议,但,有些战略上的安排他却不同意唐瑛的看法:“暂时不行,王世充没死,他的势力也没有完全归顺我大唐,商人此时出城,带出去和带回来的人就无法掌握。过一段时间,等河南稳定了,再说吧。”
谈到与战局有关的这些问题,唐瑛自然辩不过李世民,虽然她很想说,现在放商人离开,把洛阳的消息传播出去,更能加快那些人的归顺,可……联想那些到被抢劫的商户,他们出城后,恐怕会起到相反的作用,唐瑛很乖地闭口不言了。
李世民看她一眼,微微一笑,起手拿过一本文书看了起来,边看边说:“你也累了一天了,明天事情还多,先去休息吧。以后,等忙完这段日子,你慢慢把你那些重视商户的道理讲给我听。我知道你话中有些道理,只是,眼下确实没有时间细谈。”
唐瑛嗯了一声,慢慢走出了房间。是呀,时代的鸿沟不是那么好逾越的,何况是上千年的思想转变。她能做到的,只是尽力把一些听起来能入耳的道理讲给李世民听,至于能不能产生效果,能产生多大的效果,她也不知道呀!
唐瑛走出房间后,李世民却.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呆呆地看着房门思索起来。为什么他身边的这些文人谋士,没有一个能说出商人获利也能带动国家富强的这种看似简单的道理,唐瑛能说出,是因为她的想法一直就这么与众不同,还是仅仅因为她在自己面前说话并无顾忌之处?那么,在他身边的这些人中,会不会有人也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却因为种种顾虑不肯说呢?
第二日一早,李世民升帐议事,一.脸的黑线让前来领命的属下和将军们都战战兢兢起来,连李元吉也有些坐立不安。
李世民环视一下众人,鼻子里.冷哼一声,声音不重不轻,却威严十足:“本王听说城里发生了数起抢劫大户的行为,谁干的?站出来。”
唐瑛站在李世民身边,听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就是.一愣,这位的态度怎么跟昨天相比差了这么多?转性是不是转的太快了?
下面的这些人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的.摇头,有的低了头,有的左顾右盼,都不吱声。
李世民见没人回话,他冷笑一声:“在城外辛苦大.半年了,好不容易进了城,不捞点财宝,心里不甘,是不是?本王三令五申的军纪何在?杜如晦,你来背背军纪条令。”
杜如晦慢慢走.到帅案前,面无表情地背道:“不许……骚、骚扰扰地方;不许强行、行征粮;不许强抢……民宅;未奉将令,不许杀人。”
“都听清楚了?”
李世民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严厉,严峻的冷脸更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想起秦王一旦真用军纪来较真,那手段……额头上不自觉地冒汗了,都急忙回答听清楚了。
李元吉却在旁边嘀咕:“搞什么搞,一大早的,毛病多。”
“啪。”案几上的帅印被李世民拿起重重地敲下,声音大的让站在一边的唐瑛吓了一跳,而李元吉的嘀咕也被吓的吞了回去。
李世民根本不理睬李元吉黑了的脸,而是怒叱道:“听清楚了还有人胆敢违反军纪。偌大的洛阳府库,等圣旨一到,就会为你们打开,本王从来说话算话。怎么,这几天的时间都等不及了?三番五次重申军纪,为什么还有人去抢劫商户?嗯?是本王的赏赐不够?还是都不满足朝廷的恩奖?”
没人说话,因为没人知道李世民为什么发火。从浅水原之战获胜时起,李世民便下令每破一城,杜如晦负责看管府库,赏给将士的财物都从府库里出,不许抢劫城里百姓人家,这是军令,也是军规。
只是,能得到大批奖赏的毕竟是少数人,很多下级将领和军卒是得不到太多赏赐的,于是,军卒们会有小范围的掠夺行为,特别是到那些有钱的商户家里顺手拿点什么,这些其实都得到了默许的,也成了惯例。因此,面对李世民的怒气,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怎么都不说话了?难道城里那些大商户被抢是谣言?”
李世民很需要有人站出来说一句没有发生抢劫的事,然后,他趁机重申一下军纪,下一道严令,然后再张贴一张告示,把唐瑛禀报的事情了解了,以后再慢慢跟这些臣子讲道理。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这是不是说明,大家都认为了对商户的抢劫合法合理,而他却小题大做了?或者,真如他昨夜所想,这些臣子们明明知道抢劫商户的危害而不说,只是都不想得罪人?
不知道是李世民的口气越来越不耐烦了,还是看出了李世民的用心,房玄龄终于站出来了:“秦王,臣并未听说城中发生了军卒抢劫之事,或许是军卒对一些可疑门户的搜查粗暴了些,引起了误会?
李世民暗暗叹口气,又把声音提高几分,很严厉地扫视了一下众人:“是吗?本王有令,除了王世充的臣属幕僚,其余人等一律不予追究,也一律不许伤害,为什么简单的搜查会弄出这些误会?杜如晦,你好好查查这些事情,不许再犯。若是被本王得知有人做出违反军纪的事情,就不要怪本王不留情面。”
“是”“遵命”一片答应之声,多少有些不自在和无所谓。
唐瑛在旁也听明白了,使劲忍住心中的不满,这叫什么?板子高高举起,落下却轻的连灰尘也拍不起,这样的重申军纪,相当于放任自流。只是,看着眼前一群被李世民的威严吓出冷汗的人,唐瑛还是忍住了表达不满的冲动。
李世民听了众人的回答声,冷笑一声,扬声喊道:“尉迟敬德。”
尉迟恭赶紧站了出来:“秦王。”
“从今日起,你带本王的亲兵卫队巡城,只要发现有军卒违反军纪,抢劫百姓或者做出其他违纪之事,都可当场拿下,送到杜如晦那里去,敢于反抗者,可当众格杀。”
“遵命。”尉迟敬德躬身一礼,转身大踏步出去点兵了。
这一令下,刚才还不以为然的众人全傻愣在当场,知道李世民这回是玩真的了。尉迟敬德,这家伙可是眼里只有秦王,没别人的主,惹到他绝对不好过。反应过来的人,脚步悄悄往门口移动,只要李世民说声散了,赶紧去制止手下人可能的违纪行为,否则,被尉迟敬德抓住了,被秦王训斥一顿或者处罚一通,这面子就丢大了。
唐瑛满肚子的不满被这一道命令给吹散了,原来李世民的狠招在这里呀,这就是统帅的学问,巴掌打在痛处,还不伤身体,李世民果然厉害,佩服,真佩服。
得意了两天的唐军将士们,在李世民的怒叱中满身冷汗地跑去传达不许抢劫商户的军令了,而房玄龄和屈突通却在李世民的目视中留了下来。
李世民冲唐瑛招招手,示意她到跟前来,却先对房玄龄嘱咐道:“玄龄,让你的手下跟王英去趟白马寺,王英说那里可能保留一些洛阳的典籍和文档。你留下,本王有些事要问你。”
房玄龄看了唐瑛一眼,赶紧点头领命。他心知肚明,秦王刚才发的那阵火,绝对跟唐瑛有关系,将他留下来,恐怕也与唐瑛的事有关。
嘱咐了房玄龄,李世民才冲唐瑛道:“你速去速回,仔细找找,没有也没关系。”
唐瑛点头:“明白。”
屈突通没有房玄龄想的多,却对李世民下的严令很赞成,等唐瑛一离开屋子,他马上笑道:“一个尉迟敬德抵得过数十条军令,秦王用的好。”
李世民苦笑:“本王何尝不知道将士辛苦,放任他们两天了,也该收手了。”
房玄龄叹气:“此风不可涨呀。幸好,被抢的基本上都是商户,那些有名望的人家,我们都派兵保护了。”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房玄龄一眼:“玄龄,你也认为对商户的抢劫无所谓?老将军呢?也是这样的看法?”
屈突通沉吟了一下:“纵军抢劫,无论是抢谁都不对。只是,军卒们战场上拼命,获胜后也不可能人人有赏,为了避免他们的不满,有些时候,也只能暂时放纵一回。”
房玄龄也点头:“这也是无奈之举。我军军纪已经很好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昨日,王英告诉本王,商人获利的同时,也在使国家富裕起来。她还说,商人走南闯北,是宣传我军仁义的最好工具,抢劫商人,得不偿失不说,还容易失去民心,引发恐慌。她的这些话,可有道理?”
沉默,房玄龄和屈突通都沉默不语了。
李世民冷笑道:“本王昨夜在想,这些道理,是我们都没想到,还是都明白,但说出来却很得罪人,特别是那些将军们,他们在战场上拼命,胜利后得点小利也不为过。可,一旦把这个道理说出来了,就断绝了大家发财之路了,所以,大家都不愿意说。”
房玄龄慢慢回答:“秦王,大家都知道民心不可伤的道理,可是,商人唯利是图,奸猾狡诈,他们被抢,几乎无人为他们喊冤,所以让士卒在他们身上拿点好处,也是为了军心稳定。王英所言也有些道理,但臣认为,却有些夸大商人的用处了。”
屈突通却道:“其实,商户自己也习惯了,那些大商户,每逢战事要不举家迁移,要不出钱劳军以换取平安,城中被骚扰的都是小商户,也没多少财物,影响也不大,所以,大家也都习惯了。至于说,军令堵了某些人发财之路,秦王大可不必担心,他们的抢夺很有节制,都不会伤人。王英的疑虑似乎过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他其实并不太在乎这种商户的损失,只是想到或许有人也想到唐瑛所想的事情,却为了自身利益而不说,就有些不满。眼下,屈突通和房玄龄的说词让他觉得自己想的似乎是多了点:“眼下洛阳才拿下,能不出乱子最好。不过,王英所说也的确是我们不曾想到的。等以后有时间,让她好好讲讲这个道理。”
屈突通笑道:“王英有这些想法也很好,至少,秦王身边有人提出了我们未曾考虑周全的事情,这是好事,也是秦王之福。”
房玄龄深知唐瑛此刻对李世民的影响已经初见一斑了,他比屈突通更明白唐瑛对李世民的作用,因此略微思考了一下,才回答:“秦王,王英之才就在于她对您毫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所以,她说话毫无顾忌,但,却不一定事事都很正确。她毕竟……出身寒微,也有考虑不周之处。所以,臣以为,秦王将王英的进言当作提醒就好。”
李世民听明白了,微微一笑:“玄龄多虑了,本王了解王英,知道她任何想法都出于公心,所以,大家大可不必担心她对本王有什么影响。”
屈突通根本不明白房玄龄对李世民的暗示,他很喜欢唐瑛的这种性格,因此微微皱了皱眉头:“房大人是认为王英的言论有不妥之处吗?老夫却不以为然。王英所言咋听之下是有些出人意料,可仔细想想,也是很有道理的。比如他说的商人行走四方能传播我军仁义,这点就很对嘛!我们以前是没有想到,他能想到,正是他过人之处。老夫对秦王身边有这么一个明智的臣子,很为秦王高兴。”
房玄龄听懂了屈突通的意思,这位竟然暗示他嫉妒唐瑛了。房玄龄脸皮微微发烧,苦笑道:“臣没这个意思,只是,臣认为,王英的许多想法都与臣等不同,用秦王的话说,她善于剑走偏锋,所以,臣一向认为,她的谋略弥补了臣等不周之处。只是,有些习惯的事情,还是慢慢改变为好,欲速则不达,而王英恰恰很多时候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李世民点头了:“两位说的都有道理。至于王英,本王自有分寸。”
房玄龄微微躬身,不说话了,点到为止吧!
第一百九十八章 用心(三)
(不好意思,感冒几天,又断更了……)
唐瑛并不清楚,她对商人的言论提醒了李世民,却也引起了房玄龄的担心。在房玄龄眼中,如果唐瑛是原来的王英,作为秦王幕僚和心腹,说什么都很好,很正常。可是,当唐瑛成为秦王身边的女人,而且对秦王的影响还很大的话,那么,就有女人干政的嫌疑了,万一秦王因此被人诟病,或者深受其影响,那么,许多事情或许就会出问题。
在白马寺忙碌了大半天,唐瑛只找到了杨侗的一些遗物,但却没有大家所需要的典籍文档等物品。当唐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洛阳宫时,房玄龄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怎么样?可有收获?”房玄龄关切地询问。
唐瑛摇头:“只有一些衣物和用具。唉,我早该想到,这些宫女太监不会懂得典籍文档的重要性,白跑一趟。”
房玄龄笑笑,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了:“罢了,找不到也只好算了。你明日随我一起将宫城里的贵重物品收在一起,登记造册。这些东西都是皇家用品,需要运回长安献给陛下。”
“好。”唐瑛点点头,却道:“大人,我明日有些私事要办,怕要耽搁半日。”
房玄龄已经从李世民那里.得到唐瑛要去看望单雄信的消息了,他很不赞成唐瑛的做法:“唐瑛,我想跟你谈谈。”
唐瑛一愣:“哦!好。”
走进屋里,房玄龄将手下都叫了.出去,等屋里就剩下他和唐瑛两人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毕竟,唐瑛不是一般的人,说的明白点,唐瑛将来很有可能算他的半个主子,因此,这话该怎么说,怎么劝,要仔细斟酌斟酌。
唐瑛开始不明白房玄龄什么.意思,等看到房玄龄皱着眉头欲说又忍的样子,她想了想,有些明白了:“大人是否觉得唐瑛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或者有什么事情不该做,不该说?您尽管说,唐瑛绝对洗耳恭听。”
唐瑛已经先开口了,房玄龄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唐瑛,其实我本来不想说什么,但,今天上午秦王的怒火你也亲眼看到了,我觉得,有些事情该提醒你一下。”
唐瑛不明白了,李世民上午发怒难道不对:“大人,秦.王上午发怒的原因您也听清楚了,不是也支持秦王的命令吗?难道这事有什么地方不对?”
房玄龄叹口气:“你在瓦岗军中也有几年了,难道.瓦岗军破城之后没有掠夺商户的事情发生?据我所知,不仅商户,所有大户人家怕都是难以避免此祸吧。”
唐瑛点头承认:“.有,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这种做法本来就是错误的,难道大人不这么认为?”
“这种做法的确不妥,但其危害性却要看对方是什么人。有时候,军心比什么都重要。”
唐瑛听明白了,神色也冷了下来:“商人在房大人眼中也很低贱,对不对?我知道,在大家的眼中,贵族、门阀、士族,这些人是上等人,伤害不得;地主、平民、佃户是要争取的对象,也是兵源和粮饷的主要提供者,也不能伤害。因此,将士征战的太苦了,胜利后想发点小财,就去找商人、ji户等低贱之人下手,掠夺他们便成了战争行为之一了。而主帅为了安抚将士,也只好默许这种行为。房大人,我的理解没错吧?”
房玄龄点头:“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秦王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希望你以后多为秦王考虑,而不是只想到一个方面。”
唐瑛冷冷地回他:“房大人的提醒唐瑛听明白了。看来,在大人眼中,唐瑛为那些商户求情是一己之私了?大人是不是把唐瑛的能力看的太大了,我对秦王没这么大的影响力。不过,不管大人怎么想,我还是会坚持自己的观点。”
房玄龄面对唐瑛这种毫不留余地的回话很是尴尬,唐瑛的偏激比他想的还重:“唐瑛,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想告诉你,秦王对你的一切都很重视,这种重视已经有些偏颇了。就拿今日之事来说,以往秦王也会在破城几日后重申军纪,可从来没发过火。所以,我想提醒你,作为秦王的身边人,你的一举一动不仅仅代表你自己,还会让别人联想到秦王身上。”
唐瑛沉默了。她上午也对李世民莫名其妙的怒火感到惊讶,房玄龄的提醒不无道理,可是,李世民真的是因为她的提醒而发火吗?唐瑛摇摇头,不像,绝对不像。看来,不仅是她,连房玄龄也感觉到了李世民的反常,而且把这种反常算到她头上了,这次谈话可谓用心良苦。可是,你房玄龄也是赫赫有名的谋臣,贞观之治的能臣,难道你真的看不出商人的作用?还是仅仅不希望一个女人对李世民有影响?
唐瑛也能听出房玄龄话语中对商人的那种乜视,这个时代,像房玄龄这种知识分子出身的人,对商人都没有好感,那种歧视已经根深蒂固,改变不了了。再说,跟这个时代的人谈人权,谈平等,还不如对牛弹琴呢。
想了好一会儿,唐瑛按捺住心中的不愉,决定换个角度来谈自己的观点:“房大人的意思我想我已经明白了。只是,唐瑛想问问,您是真的不知道唐瑛提醒秦王的用意?李唐距离一统天下为时不远了,该如何医治战争的创伤,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房玄龄点头,他当然明白,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赞同唐瑛的做法:“我想,你是想提醒秦王要重视商户的作用。我也不否认你的想法,市井的繁盛的确是盛世所需,也是安定民心所需。但,律法应因时期不同而不同,眼下还不是时候。”
“财富的积累需要时间。”唐瑛绝对不认同房玄龄的观点:“商人获利也非一朝一夕,许多商户是积累了几辈子才形成了规模,一旦在战争中遭受损失,就可能失去所有财产。而对商人来说,没有了资金,也就没有了未来,他们还能为市井的繁盛尽力吗?不能。没有了商人的市井,难道大家又要回到物物交换的时代?我无法想象一个货物和金钱不能流通社会,如何繁荣,如何强盛,国库又从哪里获得税金。”
房玄龄苦笑了,跟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很固执的女人讲道理,真的很难:“你说的都有道理,我也赞同。我只是提醒你,办一件事,提出一个建议,都应当全面考虑,不能只想一方面。”
“我承认,我想问题没有大人全面,我也不懂军中的这些所谓的习惯。但是,我看到的事情对秦王不利,对你们不利,我就会说,而不会考虑那么多方方面面的事情。当然,如果大人觉得我说这些已经影响到秦王的决策,唐瑛也可以从此不再开口。”
就在房玄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唐瑛的这种反责时,门口有人说话了:“本王需要有人说出与众不同的意见,唐瑛对本王的影响,就在于她能说出别人不能说或不敢说的事情。”
房玄龄和唐瑛赶紧站了起来。两人不知道李世民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李世民听去了多少,只好低头沉默,房玄龄更是心中暗暗叫苦,他选择的时间不对,这下,不知道秦王会怎么想他了。
李世民走到两人面前,盘膝而坐,对房玄龄笑笑:“玄龄的深意本王明白,唐瑛也明白,你提醒的也不为过。不过,本王上午发火绝对不是受唐瑛影响,而是有其他方面的考虑。洛阳是什么地方?中原腹地,不仅贵族门阀世家众多,商人也集中在此。眼下,我军接手洛阳已经三日了,能被抢的小商户也差不多了,本王不能让那些大商户,还有那些与各方人士都有交往的门阀担心自己的财产,所以才严厉申饬军纪,也好让市井赶快平稳下来。”
房玄龄一听,知道自己想茬了,脸皮子发烧了:“秦王英明,这样一来,既满足了部分人的私欲,也能最大程度上稳定洛阳各方人士的情绪。”
唐瑛却是非常郁闷,敢情你们还是不把这些小商户当人看呀,抢了就抢了,连点同情心也不给:“秦王,唐瑛以为……”
李世民见唐瑛一张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摆摆手阻止了唐瑛的话:“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的提议本王心中有数。你也放心,等过几日市面上完全安稳了,本王一定给那些商人一些特许的权利,让他们放心大胆地去做买卖。至于其他的,眼下已经没办法挽回了,你明白吗?”
唐瑛闷闷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苦笑一下,是呀,抢夺已经发生了,为了安抚军心,李世民不可能下令让那些军士的把东西还回来,自己自然也没这种本事:“秦王,唐瑛还是希望,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发生,不能纵容。大唐要一统天下,需要的就是民心,商人也是人呀!”
李世民郑重地点头:“本王会记住的。你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唐瑛点点头,起身就走。她也确实很累了,加上明天还要做那样一件大事,她必须保持足够的精神。
房玄龄赶紧出声相留,并对李世民道:“秦王,臣还有一事想对唐瑛说。”
唐瑛慢慢回头,皱眉头了,今天这位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多话:“大人说吧。”
房玄龄却是对李世民一躬身:“秦王,臣进言,在回到长安之前,不要让唐瑛与单雄信见面,臣是为秦王,也是为唐瑛着想。”
李世民看了一眼唐瑛,却笑对房玄龄:“为什么?”
房玄龄也不顾忌什么了:“秦王,臣得到消息,齐王已经写好了上书让快马送去长安了。臣听说,齐王力主皇上杀了单雄信。”
李世民暗中叹口气,看来,他和长孙无忌想的没错,这个李元吉真要在这上面跟自己对着干了:“玄龄的意思是,怕皇上听了齐王的?”
房玄龄点头:“正是。所以,臣认为,唐瑛目前最好不要与单雄信见面,继续保持住王英的秘密为好。以免齐王别生事端,不仅有损秦王声誉,怕是更损唐瑛的名誉。”
李世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唐瑛:“唐瑛,你认为房玄龄的担心有道理吗?”
唐瑛躬身一礼:“房大人言之有理。请秦王和大人放心,王英绝不会去看望单雄信将军的,在回到长安前,唐瑛会把这个王英的身份保持住,保持好。”
李世民笑了:“如此就好。玄龄就不必担心了,唐瑛去看单雄信,绝不会这样去,齐王,他抓不住把柄。”
房玄龄听明白了,这两位看来是早就预计到齐王的举动了,既然你们已经有了对策,那我肯定少说为妙:“臣多虑了。”
唐瑛完全明白房玄龄的用心,这位肯当着李世民的面说出这些话,证明他的的确确是为大家着想,而没有什么一己之私。因此,听了房玄龄的感叹,她微微一笑,走到房玄龄跟前一躬身,行了一个大礼:“不,大人为秦王,为我着想,唐瑛理该道谢。唐瑛今日也请大人放心,唐瑛对秦王有过诺言,今生不会做对不起秦王的事。若是唐瑛有什么做不到或者做的不对,大人尽管提,唐瑛心中只有感激大人的,绝对不会有怨言。”
房玄龄赶紧站起身来还礼:“不敢,不敢,其实,你的建议和言谈绝无过分之处,在下如此做,仅仅是出于尽责。”
李世民走过来,一手拉一个,哈哈大笑:“好,本王有你们在身边,何愁天下。”
李世民其实过来的很早,他听到李武的汇报就赶紧过来找唐瑛了,正好听到房玄龄和唐瑛的谈话。他很明白房玄龄的用心,也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这些方面,但唐瑛的固执也让他有些头疼,他怕唐瑛和房玄龄之间会为此产生隔阂,自己身边的人,出现面和心不和的现象,对自己有莫大的关系。此时,一听唐瑛如此明白事理,又见房玄龄也对唐瑛没什么坏印象,他内心真是高兴!
第一百九十九章 用计
洛阳城的府狱里在唐军进城前是死寂一片,唐军进城后空了大半。城里的百姓都被饿死无数,何况这里面,短短的一个月里,饿死的囚犯就有一半以上,剩下的也是半死不活了。其实,在唐军进城之前,府狱里关押的所谓犯人,多数是被王世充下令羁押的“不忠之臣”和他们的亲属邻舍们,活着的,都被长孙无忌放了出去。故此,此时的狱中多数监舍都是空的,还被关押的,则都是那些等待秋后处决的重犯或者是还在等候处置的大郑旧吏。
单雄信的监舍就在最里面的死囚间里。他是皇帝亲点的重犯,又是唐军的死敌,因此,对他的看管很严。
唐瑛跪坐在监舍的地上,将带来的菜肴美酒一一拿出食盒,不去看单雄信关切的目光。
李世勣蹲在一边,看着重镣缠身的单雄信叹气。这位的犟牛脾气依旧不肯改,连个软话都不会说,也没给自己一点好脸色,好像自己没能把他弄出去,很对不起他似的。
静静地为单雄信、李世勣还有自己斟满酒盅,唐瑛举起酒盅先干为敬:“哥,妹子敬你。”
单雄信慢慢拿起酒盅,看了看,也一口饮尽:“好,哥喝。”
李世勣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苦笑着端起酒盅,才要喝,却被单雄信止住了。
“懋公,我不管唐瑛以后是王妃也.好,是什么贵夫人也罢,她要是有半点过的不好,我一定找你算账。”
李世勣郁闷了:“单雄信,唐瑛是.你妹子,也是我妹子,不用你叫唤,我也会管到底的。只是你,你既然不听我们的劝,就不要再管唐瑛的事。”
单雄信哼哼:“哼,听你们的劝,你们能劝动谁?我早告.诉过你们,我跟其他人不一样,可你们有人听吗?还有你李世勣,口口声声说能保住我这条命,眼下,我还不是一样蹲在这里等死?”
“我……要不是你死犟着不肯归顺,能待在这里吗?”李世.勣也急了:“为了救你,唐瑛都……费了多大的力气,她可是拼了命的。她为什么答应为秦王效力?还不是为了救你。等回到长安,不光是唐瑛要用为朝廷效力来向皇帝请命,就连秦王和我们几个,都要向皇上请求用功劳换你性命,你还想干什么?还不肯嘴软?”
单雄信闷闷地拿起酒壶倒了酒就喝:“老子就是.不侍候李唐,哼哼,要杀就杀,要放就放,反正老子绝对不去向李渊哀求活命。”
“你……”李世勣真想.给单雄信脑袋上来两下,打醒这个傻蛋。
唐瑛淡淡地看了看李世勣,伸手将他手中的酒盅拿下来:“徐大哥,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想跟我哥说几句话。”
李世勣唉了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这边,唐瑛又给单雄信斟满酒盅,才道:“哥,你不该对徐大哥发火,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他安置了嫂子和孩子,以后还会供养他们。他在秦王那里为我求情,并且愿意成为我的哥哥,为了将来能给我一个好点的身份地位,他那么爱惜名声的一个人,都宁愿为我而忍受别人说他的闲话。能做到这些,徐大哥已经尽力了。”
单雄信沉默一会儿,自嘲地一笑:“唐瑛,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自己不肯向李唐求饶,却逼自家兄弟去救自己。”
“谁人不惜命?”唐瑛笑笑:“这又不是家国之仇,也不涉及荣誉尊严,更无所谓忠不忠的问题。再说,哥也是为了我和嫂子孩子们。”
听了唐瑛的回答,单雄信却问:“唐瑛,你实话告诉我,你喜欢李世民吗?你会不会是为了救我,强迫自己留在李世民身边?李世民,他,他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利用你?”
唐瑛叹口气:“哥,你别听徐大哥的,我答应留在秦王身边,并不完全是为了救大哥,有许多原因的,反正也说不清楚。至于秦王和我……秦王好像是真的喜欢妹妹了,我,我不知道自己对秦王是什么感觉,仰慕他,也敬重他吧。他豪迈,勇武,英明,礼贤下士,也很……体贴人,算是个很出色的男人。”
单雄信嗯了一声:“战场上见过这小子,长的不错,身上有股霸气,打仗也的确很厉害。唐瑛,你说的对,他的玄甲军真是厉害。唐童,还真配得上妹子你。可就是一点,他有王妃了,妹子要受点委屈。不过,懋公也说了,他一定会努力为你争取一个好地位,虽然咱当不了王妃,咱也要争取最高贵的侧妃。”
唐瑛苦笑:“哥,你想的太多了。”
单雄信摇头:“不多。唐瑛,不管到长安后,不管李渊杀不杀我,你都不要再来看我了,你以后就当徐世勣的亲妹子吧,只要你过的好,我也放心了。”
唐瑛沉默了一会儿,又为单雄信斟满酒,才问道:“哥,如果,如果你这次捡回了性命,还会不会反唐?如果有人还拉着你反唐,你干不干?”
“这……唐瑛,你有啥话都说了。”
单雄信没有马上表态,唐瑛心里也明亮了:“你会。你忍不下这口气,所以,如果有人拉着你起兵反唐,你还会参加。”
单雄信闷闷地一口喝了酒,恨道:“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凭什么是李渊?凭什么呀!”
“命中注定的事情,你改不了,就应该学会去接受。”
“唉,就是这口气……憋的难受。”
唐瑛笑笑,又为单雄信倒满酒,才幽幽道:“是人活着就为了一口气吗?哥,这口气也要看缘由吧。我知道你的家仇,可,那是战场上的你死我活,不是私下里的斗殴陷害,这种仇,说白了,没法报。再说,哥,你战场上杀的人还少了?他们的家人后代是不是也要找你报仇仇呢?找我们报仇呢?”
“这……这些我都明白,可一想起要为李渊……我实在是……”单雄信重重地叹口气。
唐瑛微笑而劝:“哥,我可没说让你为李渊活着。哥,嫂子,孩子,还有我,你真能说放下就放下?你就真的一点不挂念?”
单雄信默然了一会儿,叹气:“我……自然放不下你们。”
唐瑛点点头:“那你就应该为我们好好活着。这次,妹子已经费尽心力了,若你还是执迷不悟,妹子也实在没法子了。”
单雄信苦笑:“徐世勣都告诉我了。唐瑛,只怕你们还是白费心思。不过,唐童肯为你而舍弃功劳,这小子不错,你跟他,我也放心。”
唐瑛没有接嘴,过了一会儿笑道:“既然大哥放心我跟着秦王,那么,我可真要跟在他身边了。只是,哥要想明白,从此以后,妹子就是秦王身边的心腹了,若是你还反唐,与你刀兵相见的人中,可就有妹子了。而且,真到那个时候,咱们之间怕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唐瑛虽是笑着在说,单雄信听在耳朵里,却只有一个字能形容他的感受,那就是冷。单雄信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别说唐瑛是他亲手抱到马背上带回家的妹子,就算是徐世勣这样同甘共苦过的兄弟,他也无法下手伤害。听了唐瑛的话,一想到以后可能的战场厮杀,他浑身都在发冷。
唐瑛见单雄信不回话,她继续淡淡地笑着加码:“哥,别怪妹子以后狠心。妹子这条命你给了一次,徐大哥和秦琼将军他们,还有秦王又给了我一次,我只能还你一次,剩下的,我要还他们。哥应该清楚,放你后,秦王,徐大哥,秦、程两位将军,甚至还有秦王的心腹属下,都会担上什么样的责任。唐瑛一人一命,说到底也不算什么,但徐大哥还收养了嫂子和孩子,你忍心让他也受到伤害?你忍心,我不忍心。所以,为了不连累他们,妹子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单雄信一听,顿时黑了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唐瑛说的对,他若是这次获得了性命再有反唐行为,那么,眼下保他的这些人都会承担一定的干系,这些人中,唐瑛和徐世勣就不说了,就算秦琼和程咬金,他也不能害了人家。可是,让他就这样当大唐的顺民,他不甘心呀!
唐瑛就知道单雄信的内心一定斗争的很激烈,父仇和亲情之间的斗争。她暗中叹口气。如果她现在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单雄信,那么,单雄信要做出永远隐匿起来的决定很容易,也很简单,但是,越是容易做出的决定,越容易反悔,她不得不让单雄信有一番内心的挣扎,不得不逼单雄信把亲情放在仇恨之上,因为,她很清楚,单雄信的仇恨永远没有得报的那一天。
挣扎了很久很久,久到李世勣在外面已经等不及跑回来了,单雄信才最终说服了自己。
“唐瑛,你是我妹子,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懋公说的对,我不能辜负你,辜负你们的一番心血。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如果李渊真不杀我,我就回乡下去,种一辈子的地,不反唐了。”
唐瑛轻舒了一口气:“哥,你能这样想,我也放心了。哥也请放心,秦王给了我承诺,会有让我们团聚的那一天。”
唐瑛把话说的很简单,她知道,眼下的单雄信心中还存在复仇之火,所以,他只是保证,却没有承诺。但,等单成将一切安排告诉单雄信后,单雄信就会完全明白她这些话的含义,到那个时候,单雄信才会彻底放弃反唐之心,因为,她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单雄信。
李世勣进来听到单雄信的话就是一阵高兴,而听到唐瑛的话,他张张嘴,又闭上了。他内心对李渊能否放了单雄信并无把握,因此,看到唐瑛说话满满的样子,很想提醒唐瑛不要太乐观了。但,想到眼前两人都抱有的希望,他只能选择闭嘴,只能选择尽力。
唐瑛暗中隐藏的话锋单雄信听不出来,他理解的却是另一层含义,那就是李世民对唐瑛的好,作为大唐的秦王,一个胜利者,能这样对待唐瑛,他是打心眼里为唐瑛高兴:“唐瑛,好妹子,秦王对你不错,你就放心吧,哥不会让你为难的。”
唐瑛明白单雄信误会了,却只是笑笑,没有解释,让单雄信放下一切牵挂安心隐匿起来,才是她目前最需要做的事,就让单雄信认为她过的很好很富贵吧,这些古人不都是这么希望的嘛!
该说的话她说完了,该交代的事情也算交代了,根据她与李世民的计划,从今往后,她就得与单雄信分开一段时间,再次相聚就不知道哪年哪月了,至少,也要等到李世民当皇帝以后吧?
长叹一声,唐瑛举盅敬单雄信和徐世勣:“哥,徐兄,唐瑛敬你们。瓦岗几年,没有你们,唐瑛早就尸骨无存了。今日,唐瑛迫于形势,不得不和兄长暂时分离,希望哥心中能永远有妹子存在,希望哥不要忘记了,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徐兄家里有嫂子和孩子想着你,妹子也会永远挂念你。”
第二百章 诈死
回到洛阳宫的唐瑛再没有了在狱中时的那种镇定和放松,她心神不宁地整理着李世民的书函,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单成表现的如何,也不知道单雄信到底愿不愿意按照她的安排去做,更担心被人看出破绽,事情败露的后果,她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唐瑛发抖的手,唐瑛一愣,抬头正看见李世民含笑的眼睛,她顿时红了脸,赶紧把视线挪开。
“紧张?”
“嗯,有点。”
“我每次期待两军交锋之前,也很紧张。”李世民笑笑:“这很正常,因为总会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唐瑛低头轻声询问:“难道你现在不紧张?一旦事情败露,你会被我们连累的很惨。”
“是吗?”李世民笑回:“你想错了,现在事情败露,不过是单成所为,与我们都没关系;以后事情败露,我只有失察一责,就是这样的责任,无忌都会分担大部分,何来连累很惨一说?”
唐瑛仔细想想李世民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可,那样话,长孙大人就……”
李世民淡淡地解说:“那时也由不.得他。我们三个里面,唯有他承担责任,才都能平安无事。再说,我信任无忌。”
唐瑛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不信.地看向李世民:“秦王,难道说,你选择长孙大人,一开始就是为了这种可能的出现?”
李世民没有否认:“在我身边,唯有他能承担,会承担,.也承担的下。”
“不只是信任……”唐瑛喃喃道:“可,万一……我岂不是害了长.孙大人?”
李世民叹口气,强迫唐瑛看向他:“唐瑛,你看着我,.你把计划告诉我的时候,仅仅出于信任吗?”
唐瑛抬头看向李世民:“这是一方面。”
“主要是什么?”
唐瑛咬咬牙:“你有能力帮我,助我。”
李世民嘴边溢.出一丝笑容:“我让无忌去办,也是因为我有能力保他。”
“保他……”唐瑛看着李世民挺拔的身躯,突然间就明白了李世民话里的含义。有能力保长孙无忌,有能力保护自己,才有能力帮自己,这就是李世民毫不犹豫答应帮自己的真正原因。
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自信和那种对自身能力的骄傲,顿时让唐瑛看到了以后的千古一帝风范,也明白了李世民的暗示:“秦王,唐瑛明白了,也不紧张了。”
“这样最好。唐瑛,还记得你在夏军营门前的那声大呵吗?大唐秦王在此,尔等不得无礼?”
李世民的提醒让唐瑛愣了一下,又把头低下了:“记得,不过……”
李世民很认真地说了下去:“我希望你永远记住这句话,永远有当时的豪情,因为,大唐秦王就在你身边,他会永远在你身边。而他的身边,又有无数甘心效力的豪杰猛士和智谋才子,所以,你根本无须害怕任何事。”
唐瑛猛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很认真地回答李世民:“秦王,唐瑛会记住的。唐瑛也请你相信,唐瑛的身影也会永远存在于你身边的这些人中。”
李世民慢慢摇头:“不,你应该永远站在我的身边,根本不要让我去人群中找你的身影。”
唐瑛定定地看着李世民的眼睛,那里面有信任,有坚定,也有希望,或许……缓缓地点头:“在秦王需要的时候,唐瑛会站在你的身边。”
“我相信。”
“我承诺。”
不同的三个字从两张嘴中说出,那一刻,唐瑛和李世民都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唐瑛是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浪涌过她的心头,相信,多么简单的一个词汇,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单雄信相信她,是出于亲情;徐世勣相信她,是出于关心;秦琼、程咬金等人相信她,是出于义气。可是,在她最需要臂膀支撑的时候,这样的词从一个未来帝王嘴中,用最平缓,最真诚话语说出,却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支持与关爱,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忘却了。
李世民心中涌上一股自豪,唐瑛的承诺比他任何一个臣子给予的承诺都重,都真,都纯。他的臣属们,承诺的原因多种多样,有敬仰、有敬服、有攀附、有需求,有各种各样的打算。可是,李世民深知,唐瑛没有这样那样的心思,她的承诺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帮助,也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更无所求,她的承诺是信任,是依靠,是认同,他完全相信,唐瑛的承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不会有改变,永远不会。他在这一刻,确信他已经让唐瑛从内心接受他了,他的期望绝不会落空。
时间在唐瑛和李世民的等待中慢慢走过,而一直在司狱部整理各种案件文书的长孙无忌也在等待。长孙无忌与李世民不同,他并不知晓唐瑛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只知道有一个叫单成的人在执行唐瑛和秦王一起制定的计划,所以,他也在等,等那个单成的行动,等着执行计划中最重要的环节,等着将自己的一生成败全部绑系在秦王身上……
“大人,大人……”
狱卒连滚带跑地冲进衙门的时候,长孙无忌握笔的手略微抖动了几下,他不停地在心里念叨:镇定,镇定,一定要镇定。慢慢地放下笔,长孙无忌抬起头,故作恼怒地看向地上趴伏的人:“混账,这里是公堂,不是大街,你看你。帽子歪斜,衣襟不整,一脸惊恐,成何体统?”
那狱卒吓的是浑身发抖,语不成调:“大,大,大人,不好,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是犯人暴动?还是有人劫牢?”长孙无忌啪地一拍案几,站了起来。
“大,大,大人,都,都,都不是。”
“嗯?…………”
那狱卒都快哭出声了,钦点的要犯死在自己管辖的大牢中,这干系可不小,轻者丢官,重者……要命呀:“大,大人,那,那单雄信,单雄信他,他……死了。”
“什么?单雄信死了?”虽然早知道是这个消息,长孙无忌还是表现的非常吃惊,大呵了一声,屋外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长孙无忌难得的大嗓门把那狱卒吓的差点昏过去,满堂伺候的公差和衙役,连同路过的人们都吓的一哆嗦,单雄信死了?天哪,这可真是大事。
长孙无忌使劲让自己看起来更惊诧一些,他紧皱起眉头,缓缓地坐下,鼻子里冷哼一声:“说,怎么回事?”
“大人呀,不是小的们不上心,可是,可是谁也想不到他会撞墙呀,等我们把人抬出来,都已经,已经……”
“撞墙自杀?”
“正,正是。”
“可有仵作前往验证?”
“这……已经有人去叫了。小的前来禀报大人,还未等到仵作人来。”
长孙无忌再冷哼一声,站了起来:“速带本官前去查验。”
“是,大人请。”
等长孙无忌赶到大狱里的一块空地上,这里已经是哭声震天,还有许多人围观。
“咳,让他们都散开,围在一起,成何体!”虽然来的人越多越考验自己的演技,但长孙无忌莫名其妙地越发兴奋起来。
围着的众人一见长孙无忌到来,纷纷让开一条路,长孙无忌走近横躺在地的单雄信一看,哟,还真撞墙了不成?只见单雄信额头正中一片腥红的血迹,皮破肉现,很是吓人;而在他左侧头颅挨地之处,一大滩血迹触目惊心,头发上也糊了不少黏血,黑中带红,还有一些白色的浆体表露在头发上,映着黑色更加恐怖。
“天哪……此人怎可如此强硬?”长孙无忌真的被惊住了,心中也开始怀疑这到底是唐瑛设计的诈死之状,还是单雄信真的……
正在长孙无忌两只眼珠不停转动的时候,一个急冲冲的声音传了过来:“单兄,单兄……”
长孙无忌转身一看,李世勣。眼见李世勣神色惊慌,满脸的疑虑和痛苦,他轻叹一声,稍微向旁边挪了几步,让出通路。
李世勣根本没注意到长孙无忌,他得到陪同单成一起来探视的家人禀报,说单雄信自杀了,完全惊呆了,晌午还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自杀?心中是又痛又悔,又疑惑,一路打马冲了过来。到这儿一看……他一下子就扑上前去:“单兄,单雄信,单雄信……”
伏在单雄信身上一直嚎哭不止的单成抬眼一见是他,一下子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角就喊:“将军,将军,快救救我家将军,他没死,他不会死……”
李世勣哪有功夫理睬单成,扑通一下跪在单雄信身前,抬手就去试鼻息,这一试,他是身子一歪,趴在地上了,泪水再也止不住,一下子涌出眼眶:“单雄信,你这个混蛋,犟牛,傻蛋……”
长孙无忌放下了一半心事,叹气上前,伸手试试单雄信的鼻息,果然没什么感觉。他心里发愣,脸上不带出来,却是看向前方一仵作打扮的人:“验过了?”
那仵作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长孙无忌再次叹口气,踱到仵作身边:“到底如何?”
仵作躬身回禀:“禀大人,单将军先以枕砖击额部,后以头颅左侧猛撞牢墙……小人验查,鼻息全无,四肢冰冷,胸部无起伏,已经……”
“唉,可惜一员虎将。”
长孙无忌嘴里说着可惜,眼睛却死死盯着单成,单雄信到底是死是活,眼下只有这个单成才是最清楚的。可是,无论长孙无忌怎么看,都没看出单成露出任何破绽,他还在不停地哀嚎,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将军不该寻死呀,那眼泪鼻涕把一张脸弄的一塌糊涂不说,双手沾满了血迹,还死死地抱住单雄信的“尸身”不放。那种恸哭的样子,绝对不像装出来的。长孙无忌心中默念,如果单雄信真是诈死,那这个单成的演技就实在太好。怪不得秦王不让自己来走关键的一步,而是派了这个单成。
这边哭天喊地闹腾,那边外面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倒不是消息传播的太快,而是那个去叫李世勣的家人实在太过慌乱,这一路上嘴里就没停过,倒真把单雄信的死弄的满城风雨了。
就在长孙无忌不知道如何劝李世勣的时候,这里来了好多人,尉迟敬德巡视到这边,听到消息赶了过来;李元吉和宇文士及听到消息,也跑来看个真假,还有封德彝也听到了家人禀报,也跑了过来。这些大人物一到,可把那些围观的狱卒和小兵惊住了,纷纷躲在一边,看热闹的同时也饱饱眼福。
第二百零一章 忽悠
长孙无忌此时拿眼睛细细搜索了一下现场的人,在看到李元吉和宇文士及后,他内心掠过一阵狂喜,哈哈,这两个人在场,今天的事就好办多了,嗯,想个方法,把他们套进去,这样,以后万一……嘿嘿。
几步走到李元吉身边,长孙无忌赶紧行礼:“见过齐王,见过宇文大人。啊,封大人也在,下官见过封大人。”
这三位正伸长脖子看单雄信呢,对长孙无忌一起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礼了。
李元吉好奇心最重,张嘴就问:“真的死透了?”
长孙无忌心里冷哼一声,嘴里却一声叹惜:“是呀,仵作说,他先以砖击面,又猛撞墙面,那牢中的墙上,还存有很重的痕迹,看起来真是惨呀!”
李元吉看到单雄信头上的血迹和污痕,也有些惊心,听了长孙无忌的话,再看一眼呆立在一边的仵作,他点头:“如此也免了一刀,倒算是个汉子。”
封德彝在一边叹惜:“倒是可.惜了一员虎将,也可惜了李世勣将军的这番用心。”
长孙无忌做出一脸苦相:“在下负.责管理狱讼之事,却出现这等情况,真是……唉,这单雄信可是要送往长安交与皇上处置的,这下可怎么交代?”
李元吉轻轻哼了一声:“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某人的人情做不了了。”
李元吉身边的人都听到了他的不满,却都没接话,.事关两位皇子,谁也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封德彝问道:“不知单雄信为何要自杀?”
长孙无忌叹道:“在下有询问狱卒,据说,他原来的家.将劝他归降,说请将军为家人、李世勣将军等考虑考虑,也不要因为他自己连累了这些跟随的弟兄没有了搏前途的机会。那单雄信便发了怒,说了句老子不会连累你们,就……。”
封德彝点点头:“也算性情中人了。唉,是有些可惜。”
这边正在闲聊,单成那边却在动脑筋。唐瑛说,这.颗假死的药丸只能管两个多时辰,时辰一过,单将军要清醒过来的,不要老躺这儿了,赶紧弄到棺材里藏起来。只是,李世勣将军哭的这么凄惨,自己要怎么提醒他去向这些大人索要我家将军的“尸身”呢?
想了又想,单成.拿定了主意,慢慢放开抱住单雄信身体的手,转过来扑通跪在了李世勣身边嚎叫起来:“将军,将军与我家将军情同手足,眼下,我家将军身后怎么办呀?求将军了,您去求求各位大人吧,不能让我家将军就这么躺着呀!”
默默哭泣的李世勣被这两嗓子震的头嗡嗡只响,抬眼四顾茫然,不知道单成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完全晕了。
李世勣在犯晕,长孙无忌可是听明白了,听到单成这么一吼,他就清楚了,单雄信果然没死。他偷偷看看众人的神色,有表情凄惨的,有冷漠的,有好奇的,也有对李世勣表示同情的,就是没有怀疑的。他心中窃喜,转眼想到了拖人下水的法子。
走到李元吉正对面,长孙无忌是躬身一礼:“齐王,今日之事是无忌失责,可是,您看,天气这么热,尸身不能久放。这,李世勣将军与单雄信毕竟有结拜之情,让他把尸身领走,似乎也成。您觉得呢?”
李元吉咳了一声,虽然他不怕得罪李世勣,但这种顺水人情他也不会傻到不做:“这,咳,倒也合乎情理。”
长孙无忌暗笑,只要你有这句话就可以了:“那么,这事是不是去请示一下秦王?要不,就请齐王殿下去问问秦王的意思?在下管理这里,出了这种事,终究……”
李元吉最烦去找李世民了,听了这话,他抬头看看天:“啊,天时不早了,本王还有其他事要办,怕是没时间了。”
旁边的宇文士及一听,嘿,这种人情好做,李世勣可是皇上最喜欢的大将,我去帮他忙,他会记情。长孙无忌管理司狱,出了事不好向秦王交代,秦王也不好不处置,自己帮他说说情,秦王面子上好看,长孙无忌也不被责罚,秦王和长孙无忌也得记自己的情,这可是帮了三个人的好事,不做白不做。
想到这里,宇文士及笑着对李元吉道:“齐王,要不这样吧,就让臣代替您去秦王那里帮李世勣将军说说如何?”
李元吉一听,唔,这样不错,人情也做了,我也不用去看李世民的脸色:“好,好,就这样吧,本王有事,先走一步。”他把拔脚就走。
宇文士及目送李元吉离开后,方笑着冲长孙无忌一拱手:“长孙大人,走吧,我陪你去见秦王。
长孙无忌只想大笑三声,面子上却绷的很紧:“唉,多谢大人,大人先请。封大人,您看……”
“哦,你们去吧,秦王仁义,不会驳这个面子。老夫在这里陪陪李世勣将军,唉。”
长孙无忌本想多拉几个人下水,听封德彝这么一说,他也不勉强,微微躬身行个礼,转身跟上宇文士及去洛阳宫找李世民了。
这边,封德彝将边上一脸凄惨模样的尉迟敬德叫到身边:“敬德将军,李世勣将军怕是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麻烦将军先去找口棺材吧。唉。”
尉迟敬德马上转身就走,眼角处却默默流下几滴泪水。战场上与单雄信虽然只交锋一次,但尉迟敬德却一直想和单雄信真正较量一下,毕竟两人都善用长槊。再说,他也深喜单雄信的勇猛,看到对方这等下场,不由地感到心酸。
长孙无忌和宇文士及匆匆来到洛阳宫内,李世民正和杜如晦讨论什么,而唐瑛站在他身边,插两句嘴,又磨一会儿墨。被匆忙而入的脚步声惊醒,唐瑛和李世民对视一眼,心道,来了。
长孙无忌跟在宇文士及身侧,故意落后半步,既显得知礼懂规矩,又暗示了李世民,这事做成了,他还找到了帮忙扛祸的人。
李世民看懂了长孙无忌的暗示,轻轻放下手中的笔,笑着站起身来:“克明,咱们等会儿再说。宇文大人如此匆匆而来,一定找本王有事。”
杜如晦忙走过一边,低头不语,他本对宇文士及没什么好感,知道对方就是有事也与他无关,所以,他根本不予理会。唐瑛也做出恭顺的样子,默默伺立一边。
宇文士及见李世民如此待他,甚是有面子,紧走几步到得案几前,微微躬身行礼:“秦王,下官前来,却是有一事相求。”
“哦?大人言重了,本王拂谁的面子,也不会拂您的面子,什么相求之言,说的过了。”李世民回答的非常谦虚,你宇文士及是我老爹的心腹臣子,我可不敢怠慢你,再说,你肯站出来帮我扛下这等大事之责,我得谢谢你。
李世民的谦逊让宇文士及很高兴:“呵呵,秦王说笑了。今儿这事吧,下官却只是帮齐王为李世勣将军说两句好话。”
“李世勣将军?他有什么事需要惊动齐王?”李世民故意做出一脸的诧异表情,其中还带着隐隐的不满,好像在说,李世勣有事不会亲自来求我,居然找齐王求情?
宇文士及呵呵一笑,才要说话,长孙无忌轻踏前一步:“禀报秦王,单雄信在牢中自杀了,此事是臣失责,只是……”
“什么?”李世民表现的可谓十分到位,他本是笑嘻嘻地站着的,这下是猛地离开座位,腾腾腾腾几大步跨到长孙无忌面前,厉声道:“你说什么?单雄信怎么啦?”
长孙无忌配合默契,马上低垂了头,小声道:“臣失察,请秦王责罚。”
李世民狠狠地瞪了长孙无忌好一会儿,才道:“本王是觉得你一向做事严谨细致,才让你去管理司狱,你却……唉,这下让本王如何对李世勣将军交代?你,你,你干的好事。”
宇文士及一看,哟,秦王果然抹不开面子了,早听说秦王不杀单雄信是李世勣苦苦哀求的结果,原来是真呀,让我赶紧去劝劝:“秦王息怒。这事也怨不得长孙大人,他也料不到犯人会自杀嘛!秦王对李世勣将军已经很体恤了,可,这事真的不怪大家,只能怨那单雄信想不开。”
李世民长叹一声:“宇文大人,本王本应该秉父皇旨意将单雄信斩首的,可李世勣将军和那单雄信却是结拜兄弟,他苦苦哀求,以至于痛哭啼血,本王实在是……唉。这下,本王对李世勣将军就难开口了,他若有个埋怨……。”
宇文士及笑笑:“秦王无须担心,李世勣将军就在现场,他完全知道始末,不会埋怨秦王和长孙大人的。眼下,臣来此就是想请秦王同意,就让李世勣将军把单雄信的尸身领回安葬了吧。天气如此炎热,放久了,也不好。”
李世民唔了一声,点点头,又问道:“齐王也知道此事?他也有此意?”
宇文士及赶紧说:“下官与齐王正好路过牢狱外,听得此事,已去看过。唉,是有些惨。齐王也说,单雄信是条汉子,既然与李世勣将军有兄弟之义,也该让李将军把人领回去。”
李世民叹气:“齐王仁心呀,本王也不可做那小人。长孙无忌,此事你协助李世勣将军办了吧,就不用来回本王了。”
长孙无忌答应一声,赶紧往外走。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杜如晦的声音:长孙大人请留步。长孙无忌赶紧回身望去,不知道这位固执的家伙又要说什么了。这一望,喝,杜如晦却是满面涨红地扶着唐瑛,而唐瑛真是一脸的苍白歪歪倒倒,一副被深深打击了的样子。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心想,杜如晦呀杜如晦,你可千万别添乱子。不过,他见杜如晦扶唐瑛扶的那么辛苦,又很想笑,赶紧上前几步将唐瑛接到自己手中,免去了杜如晦的尴尬。
杜如晦轻轻松口气,还好不算失了礼节:“秦王,请长孙大人多加留意。单雄信之生死毕竟干系不大,可王世充和窦建德等人,万万不可再出差池。”
李世民心道,那两个人都不会自杀的,不过,他却很认真地点头,抬头对长孙无忌吩咐道:“杜大人提醒的对,你可要小心在意了。”
长孙无忌轻轻松口气,躬身领命:“是。”
“嗯,去吧。”
李世民又转身面对宇文士及笑道:“宇文大人,齐王那里,就拜托大人回话了,本王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送大人了。”
宇文士及正看着唐瑛好奇,不知道这位王英为什么这样,看来,这个王英身上还有些秘密。宇文士及很想探知一下这个秘密,可听了李世民明显赶人的话,他哦哦两声,不得已离开了。
等宇文士及一走,杜如晦赶紧看向唐瑛:“秦王,这……”
李世民叹气:“事出突然,本王也没料到呀。唐瑛,事情已经出了,你要想开呀。”
唐瑛装出有气无力的样子,点点头,却是默默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李世民再叹一声,扶着唐瑛往里走:“你先去歇息一下,回头我再让无忌把事情详详细细告诉你。”
唐瑛连点头都免了,在李世民半搀扶半强迫下,踉踉跄跄地走到内殿中去了。其实,唐瑛此刻真想笑,无论如何,她的计谋成功大半了,剩下的有长孙无忌帮着照应,不出两天,单成就会带着单雄信远走高飞了。只是,她也没想到,长孙无忌不仅很好地完成了配合任务,还能将李元吉和宇文士及拉下水,哈哈,这可有些好玩了。
李世民也很想笑,长孙无忌这招使得太好了,以后就算出了事,他也没任何责任,相反,倒是齐王的责任大一些,他就在现场嘛!不过,这事真正担了干系的人反而是啥也不知道的李世勣。当然,如果单雄信不再反我大唐,就算以后别人知道单雄信没死,大概也不会跟李世勣过分为难,而自己的父皇,也不太会就此发太大的难,毕竟,说起来,也是人人重义气的时代嘛!
第二百零二章 建议
轻轻扶着唐瑛往里走,李世民小声道:“你明天千万别出来,李世勣一定会设灵堂的。”
唐瑛点头:“明白,我装病。”
“也好,把房门关了,谁叫也别开。”
“嗯。”
李世民将唐瑛送到内殿后,才走出来,就见房玄龄急冲冲地跑了过来,而杜如晦还伸长脖子冲自己这边看。他知道这两位都是担心唐瑛,心中好笑,却只得板着脸,把眼睛看地上的砖缝,唯恐那两个聪明人看出他眼中的笑意。
房玄龄跑到他跟前:“秦王,这事太意外了,单雄信……唐瑛如何?”
“唉,悲痛欲绝,在里面哭呢。毕竟是她的恩人,也算是兄长。”
房玄龄抹去额头的汗:“没去见单雄信就好,没去就好。”
杜如晦不乐意了:“玄龄,你什.么意思?岂有不让唐瑛去见单雄信最后一面的道理?”
房玄龄苦笑:“克明,这你还不明白?.不见,大家没事,见了,都要有事。”
杜如晦一看阴沉脸的李世民,.明白了:“唉,这心里可就苦了。”
房玄龄也叹:“这事真是,这人咋就这么想不开?”
李世民慢慢坐下:“本王虽也心痛,却觉得似乎这样.最好。”
房玄龄想想,也点头:“是呀,如果陛下不许,单雄信再.被斩首,这,大家都不好过。倒是他自杀了还好一些。”
杜如晦哼了一声:“倒是没想到齐王也肯为此说情。”
“齐王?”
杜如晦将宇文士及来此的话语一一说与房玄.龄,房玄龄才明白过来,他也冷笑一声:“齐王这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不想和李世勣将军结怨而已。唉,眼下,李世勣那边倒没什么,就怕唐瑛控制不住自己。咱们对外可都是拿李世勣来作文章的。”
李世民摆摆手:“.唐瑛这边,本王会看住她,不让她踏出宫门一步。玄龄,这两日,唐瑛就不去你那里帮忙了。克明,你去嘱咐无忌,让他协助李世勣尽快将单雄信入葬,免得夜长梦多。等我们离开洛阳之前,本王再安排唐瑛悄悄去祭拜一下。”
杜如晦点点头:“臣,马上就去。”
送走了两个心腹,李世民才回到内殿,唐瑛坐在一面大铜鉴前,脸上布满了泪水,说不清是哭是笑的。
李世民一看,却是心疼了:“唐瑛,不过是分开几年,你要是担心,过两年,就把你嫂子和孩子接到长安去,找处宅子安置他们,你可以经常去看看。”
唐瑛抹去泪水,摇摇头:“我不担心嫂子他们,李兄能很好地照顾好他们。我只是担心单大哥,怕他静不下来呀。”
“不会的。”李世民上前几步,拉起唐瑛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你把自己的命托付给了他,他是讲情义的人,不会不顾虑你胡来的。”
唐瑛苦笑一下:“他那么好动的一个人,要他隐匿起来,也真有点难为他。不过,这样也好,磨磨他的性子,以后就能安安心心地过日子了。”
李世民笑着抹去唐瑛眼角的泪珠:“好了,你安心在此等候,出了这样的大事,本王不得不去巡视一番,免得那王世充和窦建德也学了单雄信。”
“噗。”唐瑛被他逗笑了:“窦建德或许还有点英雄气概,王世充嘛,呵呵,你把绳子给他挽好了,他也不会上去。”
李世民也笑了:“这就是我许窦建德不死,却没有对王世充许诺的原因。”
唐瑛皱了一下眉头,想起她好像看书中写的是窦建德和王世充都被烧死在驿站中了,难道,那真是意外?如果真有这种意外,自己要注意不让它发生才好:“秦王对窦建德有不死的许诺?”
“嗯,我有些喜爱此人,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知道吗,窦建德被擒获后,我问他,我来打王世充,关你什么事?你猜,窦建德怎么回答我的?”
唐瑛想了想,摇摇头:“无非是讲义气呀,唇亡齿寒之类的。”
李世民摇头了:“不,他这样回答我的:我不来,还劳烦你去打。”
“啊/?”唐瑛愣了一下,又笑了:“他倒是实话实说,一点也没藏着掖着。”
李世民也笑:“是呀,我又问他,你好好的地主不当,怎么跑去造反。他说,你的皇帝老子好好的唐国公不干,不也造反了。我反驳他,说我父皇起兵不是造反,是为了匡扶隋室。他嗤之以鼻道:你们那个不过就是个借口,实质上还不是一样。”
唐瑛歪头想想:“这个窦建德诚实的有些可爱。”
“是呀,我也喜欢他的率真。”
唐瑛点头:“秦王,窦建德虽然被你擒获了,可他的旧部和家人还在河北。河北豪杰众多,窦建德又颇有人缘,他如果能在长安明确表示臣服,并召集旧部来降,河北的安定下来就快了,百姓也可避免不少战祸。”
李世民嗯了一声:“我也有这种想法,所以就许了窦建德不死。对了,这几日四面传来消息,王世充原来的不少部下听说洛阳已破,纷纷投降,原郑之属地,也纷纷打出了唐的旗号,看来,要不了几日,河南就可以安定下来了。”
唐瑛喜道:“如此,秦王大功告成了。河南安定,中原一统,河北安定,天下一统。恭喜秦王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承你吉言了。”
到了晚上,长孙无忌终于忙完了单雄信的“后事”,来见李世民做详细汇报了。
“这个单成可真是个人才,那哭的逼真不说,眼泪止都止不住。而监牢墙上的血迹、脑浆和那单雄信头上的伤痕,也做的跟真的似的,臣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单雄信是真的撞墙自杀了。”
唐瑛笑道:“单大哥前额的伤是真的,不打不行,也算破相换面了。至于头上的血和脑浆也都是真货,只不过,肯定不是人的,不知道单成弄来啥动物的。至于单成的眼泪,是我让他用辣椒水泡了衣袖,只要往眼睛上这么一擦,眼泪哗哗的,想止也止不住。不弄的逼真一些,怕露了破绽,被有心人看出,当众一说就穿了。”
长孙无忌哈哈大笑:“我说呢,就看那单成不停地拿衣袖擦脸,却是越擦越哭的厉害。”
李世民赞赏地看着唐瑛说:“还是你这主意想的好。”
唐瑛摇头笑:“要不是秦王你提醒我想法子让单成哭的厉害些,我也想不到这些了。对了,长孙大人,我哥入棺了吧?可别憋着他。”
“不会。”长孙无忌笑着说:“单成扑在棺材上,说什么也不肯让人钉棺,尉迟敬德上前拉人都没拉开。他死死把住棺柩,说什么单家有规定,没有入土前,不能钉棺。我自然要帮他,劝李世勣等尊重单成的说法,反正也不过一两天的时间,下葬再钉就是了。对了,趁着那阵混乱,我还悄悄藏了几个干饼子进去,免得饿着他,得在里面待上两天呢。”
唐瑛点头:“等下葬了,单成自会把人再挖出来,剩下的事就全靠单成了。”
“为怕夜长梦多,明天晌午过了就下葬。坟地已经去挖了。我对李世勣说,眼下洛阳事多,单雄信的身份也特殊,先一切从简,以后再好好安排一下。我还对他说,唐瑛悲痛万分,又不能出面,单雄信下葬的时候,就不去了。李世勣倒是很理解,还让我好好劝劝你,等他那头忙完了,就过来找你说说话。”
听了长孙无忌的话,唐瑛叹气:“李兄对单大哥也是手足情深,此事瞒着他,也是无奈。我倒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悲伤了。”
李世民笑道:“无妨,让他多悲伤几年,过几年,等事情完全过去了,你再让他惊喜一下好了。说到李世勣,唐瑛,本王倒是有个想法,你看合适不合适。”
“秦王请说。”
“本王想,等回到长安后,你的身份也瞒不了太久,到了必须的时候,你以李世勣妹妹的身份出现,似乎不错。”
唐瑛愣了:“是李兄向你建议的?”
“没有呀,李世勣也有这个想法?”李世民装糊涂了,把嘴一歪,笑道:“刚才我还在想,怎么去和李世勣谈这事,既然他也有这个想法,那就更好了。”
“不是,”唐瑛糊涂了:“秦王,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难道秦王怕我遇到什么意外?”
李世民点头:“你是单雄信的义妹,这个身份隐瞒不了别人,毕竟,你在瓦岗军中颇有些名气,那身在长安的孟义、常何等人都认识你,常何如今就在太子手下当值。所以,你在我身边,所有人都会注意到你,有些议论或猜疑就不可避免了,这对你绝对是个伤害。我思量数日,觉得,你如果不只是单雄信的义妹,而是单雄信、李世勣、邴元真三人的义妹,你的一切作为都可解释,那所有难题都迎刃而解,再无人能说三道四。”
唐瑛想了一会儿,也点头了,李世民想的更多更远,比秦琼和李世勣纯粹为她好的想法要周全的多,不仅她的声誉受到保护,李世民、李世勣也不会被人背后嚼舌头了:“如此,我就依了秦王和李大哥。反正,真要说起来,李大哥和邴大哥,也真的当我是妹子般看待,叫他们一声哥哥,不为过。”
李世民看了看一边点头的长孙无忌,心中好笑。他刚才的那番话虽有道理,却也有些欺骗的成份在内。让唐瑛认李世勣为兄,并不是他才想到的,而是在长孙无忌告诉他李世勣和唐瑛的那次私下谈话后,他就做出了决定,因为他觉得这个法子太好了,不仅对唐瑛好,对他,对他的整个集团都好。对于他的这个观点,长孙无忌也非常赞同。
在长孙无忌看来,唐瑛是李世勣的义妹,这个身份大大有利于李世民,唐瑛和李世勣的关系越近对李世民对秦王府越好。此番回到长安后,皇帝一定会重赏李世勣,唐瑛的身份地位就会随着李世勣的地位增高而增强。秦王的侧妃,本身选取的就不仅仅是容貌,背景更为重要。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李世勣这员能掌握一定军权的大将也算绑上他的战车了。虽然,这样一来,唐瑛在秦王府的地位会对长孙无垢产生一定的影响,但,长孙无忌确信,他的妹妹能把握好,能驾驭的了唐瑛,毕竟,唐瑛其实也算一个单纯的人,特别是在政治上。
李世民没打算对唐瑛说明这些考虑,他深知唐瑛也是那种非常憎恨被利用的人。所以,虽然李世民早就想对唐瑛提出这个建议了,但一直没找到好的时机。今天,他和长孙无忌都认为时机已经到来,李世民这才装作处处为唐瑛着想的样子说了出来。不出意料,唐瑛丝毫没有怀疑他们的用心,答应了下来。
其实,李世民也有自己的私心没有说,那就是面对父亲李渊的时候,拿出李世勣义妹的身份来,李渊更能接受,否则,难保他的父皇心中没有猜疑。
“唐瑛,这两日,你还得委屈自己一下,房玄龄等人也不是好糊弄的,这倒不是本王信不过他们。”
李世民的叮嘱唐瑛非常清楚,房玄龄那天与她的谈话也让唐瑛清醒地意识到,她在李世民身边的位置很尴尬,这个心腹和助手不好当,弄不好还有可能成为李世民的包袱。她绝对要注意不能再让房玄龄等人对自己产生这方面的误会了。
“秦王放心,唐瑛明白,明天过后,我会很痛苦很忧郁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唔,王英生病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哈哈,无忌的事情做完了,你的把戏才进行了一半。”李世民大笑起来:“不过,在咱们设计的把戏中,齐王和宇文士及跑来帮忙,可全是无忌的功劳。”
长孙无忌在旁笑道:“他们自愿帮忙,臣也不好拒绝。封德彝也很勤快,单雄信的棺椁钱,还是他出的呢。”
李世民嘿嘿:“好呀,越热闹就越乱,越乱就越好。”
唐瑛却叹口气,幽幽地道:“但愿单大哥别惹事。”
“他既然自愿给了自己一砖头,在下确信,他不会惹事了。”长孙无忌想起单雄信额头上那吓人的伤口咂舌不已,这人对自己下手也真够狠的。
唐瑛点头了。是呀,单雄信不傻,他既然明白了自己的用心,又牵扯到这么多兄弟的义气相助,他不会犯傻了,至少,现在不会。剩下的事就只有一件了,那就是等待,等到李世民当皇帝的那一天,等全家团聚的那一天。
第二百零三章 天命
将唐瑛送回自己的住所后,李世民一拉长孙无忌,两人回到内殿,小声嘀咕起来。单雄信的事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桩顺水人情的小事,在他们心中,可有一件大事等着去办。
“人,找到了?”李世民的口气没了刚才的轻松和高兴,而是低沉了下来,还带上了少许的犹豫。
长孙无忌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郑重:“找到了,就在城南。昨天,臣和房玄龄过去探了探路,此人果是高深莫测。”
“嗯?他可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
“没说?”
“是。臣和房玄龄才走到院子里,就有童儿过来把我们请了出去,童儿还嘲笑我二人,来者无心,又来何干。”
李世民默默点了点头,又问:“你们一句话也没说?他绝对不知道你们的身份?会不会是你们的气度和穿着让他看出什么了?”
长孙无忌肯定地回答:“臣等.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连房门都没让我们进。”
“门都不让进……”李世民吸了一口气:“.这么说来,此人难道真是神仙不成?”
“是,臣也觉得传言非虚。殿下,臣.和房玄龄已经安排妥当,就定明日傍晚。”
李世民嗯了一声:“也好。此事千万注意,不可让齐王.等人察觉到一丝风声。”
长孙无忌忙点头:“秦王放心。”
这日是唐军进入洛阳城后的第五日,唐瑛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蒙头睡大觉。除了给人悲伤生病的印象外,她也在细细规划自己以后的人生道路。眼下,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暂时和李世民绑在了一起,无论是作为秦王的内侍,还是秦王的心腹谋臣,唐瑛都必须尽心为李世民设想一切了。好在她效力的对象是李世民,所以,她不用去做任何违背良心道德的事情。想起自己的这些经历,唐瑛不由地为自己感到庆幸。
当然,唐瑛并不是一个情场白痴,李世民对她的.那点心思,众人看她的那种目光,她都清清楚楚。从内心来说,唐瑛对李世民并非没有一点感觉,如果李世民抛弃了一切显赫的身份,作为一个普通的优秀男人,还真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丈夫人选。
可惜,李世民是.秦王,是未来的皇帝,拥有显赫无比的身份和至高无上的权利,他的身边自然也不会缺乏美女、才女。远的不说,就是现在,也有好几个侧妃了。唐瑛一想到这些女人,一想到深宫,就止不住地想逃。让她和一群女人去侍奉一个男人,打死她也做不到,哪怕她对这个男人有好感,她也宁可敬而远之。
所以,当下唐瑛思考的最多的,是如何让李世民不要在她身上想女人这个词,如何把李世民对她本人的关注全部挪到对她才能的关注上去,挪到民生上去。只要李世民对她的心思不再往女人这方面想,就凭她的模样,担保李世民不会有纳她为妃的念头。嘿嘿,等过几年,她还是回洛口仓,找一个本份听话的好男人结婚过小日子吧。
至于单雄信和单成,唐瑛并没有太多担心,到目前为止,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今晚或者明晚,就会远走高飞,而她要得到确切的消息,却要等到张小豆前来找她时,从那日分手后,单成要想和她有所联系,就只能通过张小六和张小豆兄弟了。
有了李世民的承诺,唐瑛对以后能和单雄信一家再生活在一起,充满了憧憬。到那个时候,一大家人,加上她的那些兄弟,上百人组成一个小村庄,在贞观盛世里,快乐富足地生活在一起,真是越想越美好。
傻乎乎地做了一个白日梦后,唐瑛没事可干,干脆跑去睡觉了,其实,这些天来,唐瑛一直处在紧张忧虑不安的情绪中,加上这两三天日夜不停地策划单雄信逃亡之事,她的身心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一旦彻底放松下来,她这一睡就睡到了掌灯时。
唐瑛躲在屋里做美梦的时候,李世民在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引导下,换装掩行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来到了城南的一处不大不小的道观中。此处虽然不是当道之处,道观的门槛却被踏踩的光滑,可见香火之盛。这就是洛阳的玉清观。
观内布置的清幽雅致,入者心神宁静,俗事尽抛。或许是战火的原因,这些天,这里清静了许多,此时天色落幕,只有几个道童在打扫院落,没见一个香客。李世民此时过来,也不是进香,他来是为了见一个人,眼下玉清观的主人,也是在洛阳城乃至整个中原大有名气茅山道人——王远知。
王远知是一个传奇人物,据说,隋炀帝杨广当年南下江南之时,王远知特去觐见,告诉杨广,江南你不该来,来了就不好回去了。杨广没当回事,结果,真死在了江南。又据说,李渊在晋阳为是否反隋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又是这个王远知跑去对李渊说,你天生就有帝王之福,于是,李渊下定了决心。
王远知是不是真的那么未卜先知,李世民也是半信半疑,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却说,王远知既然人在洛阳,那么,有些兴衰之事,让他占卜一下,未尝不可。李世民当然知道这两人所言的兴衰之事为何,自然心动,有此秘密之行,也在情理中了。
这一次,王远知没有让童儿出来,甚至没有让童儿露面,他静静地盘坐在道观的正殿,面对三清塑像打坐静默,似乎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三人站着等他好一会儿了。又过了一会儿,王远知慢慢起身,对三清稽首行礼后,方转过身来。
房玄龄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行礼:“给道长见礼了。”
王远知轻轻颌首:“大人见谅。”
房玄龄赔笑道:“我们三人前来,是想劳烦道长给看看前途,不知……”
王远知微微一笑,冲李世民行了一个礼:“三人同行,圣者至尊,却是老道逾越了。”
圣者?两个字一说出口,眼前的三人顿时眼睛一亮,如此明显的暗示,傻子都听明白了。
房玄龄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李世民,忙笑道:“道长真有眼力,这位正是我家秦王。”
王远知不亢不卑地冲李世民一点头,又说了一句让三人大吃一惊的话:“即将做太平天子的人,一定要好自珍重!”
如果说,王远知那句圣者泛指具有尊贵身份之人,那么,这“太平天子”四个字,就说的非常明白了,而且,明白的让人震惊。不仅是天子,还是太平天子。眼下,李唐刚拿下洛阳几天,河南河北都还不算安定,长江一南,战斗还在继续,漠北,突厥时时侵扰,这种局面下,谈太平,那可真是太过遥远了。
可,王远知就说出了太平天子的话,这看似劝诫的话中,含义超乎了李世民等人的想象,故此,一听到此话,三个人都被震成傻子了,连王远知什么时候离开,道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面前,都不知道,直到道童请三人到观中小花园内奉茶,才算清醒了一些。
李世民他们哪里还有心情喝茶呀,忙放下香火钱,匆匆离开玉清宫,回到了洛阳宫内。这一路上,三个人谁也没说话,每个人的内心都在翻腾不已。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直在交换眼神,他们目光中兴奋多过惧怕。而李世民,这一路上只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努力去实现那个他曾经在朦胧中想到过的梦想。
回到洛阳宫中的寝殿里,已经是掌灯十分,李世民依旧止不住心头的那团热火,大喊李武打水来,他要沐浴静心,好好想想以后该如何做事,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唐军进入洛阳城的第六日,徐御医再次踏进了洛阳宫的大门,他是被李武请来为一个叫王英的秦王内侍看病的。当唐瑛逼不得已打开房门,见到徐御医笑呵呵地站在她面前时,她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当着李武的面,徐御医细细地为唐瑛把了脉,有一茬没一茬地问着话,眼睛一个劲地往李武那边飘,唐瑛看的明白,徐御医要单独跟她说话。
“李武兄弟,我这儿没事,你还是去侍候秦王吧。”
李武点点头,转身就走。他也清楚,这两人有话要说,而他把徐御医请来的目的,为唐瑛看病还在其次,主要是想让徐御医开导开导唐瑛,他看得出来,唐瑛一进城就去看这位老大夫,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很好。
徐御医起身将房门掩好后,回到榻前,微微一笑:“单将军昨晚就躲了,你别担心了。嘿嘿,死人还是我找的,死的换活的,还别说,你这孩子,脑子就是会使。对了,单将军让我告诉你,他知道以后该干嘛。”
“徐老伯,你,你……”唐瑛感动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都不让您看那封信,您还……”
徐御医嘿嘿:“老夫活这么大了,这种积善行德的好事,最喜欢掺和。再说,你让单成一个人干那么大一件事,时间又紧,他忙不过来,我不帮,谁能帮?”
唐瑛一声长叹:“这种事若是被人知道,可是要抄家灭族的。”
“唔,你不怕,你的秦王不怕,我一个老头子,怕啥?再说,明儿死人一下葬,单成和某个大将军就会跑的无影无踪了,谁知道我认识他们呀!再说,我啥也不知道呀!”
“噗。”唐瑛被徐御医这么一说,含着眼泪就乐了。
徐御医心疼地拍拍唐瑛的手:“你这孩子,我当初一见你就喜欢上了,咱爷俩也算有缘。这以后有机会回到洛阳,记得来看看老头子,不许说什么不认识的话。”
唐瑛一个劲地点头。
“好了,咱爷俩悄悄话说完了,我也该走了,药方在这儿,给你留下,没事就吃两副,对你身子骨有好处。”
大夫来过了,病也装的差不多了,唐瑛这日傍晚,带着一双红红的兔眼睛“正常”地出现在李世民和众人跟前。而她面前的李世民,却是脸上多了一双黑眼圈,这位,****之后,却越发心事重重了。
第二百零四章 回忆
得知单雄信逃离成功的消息后,唐瑛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李世勣,两天里却憔悴了许多,坐在唐瑛对面,胡子渣都起了一大圈,看的唐瑛是内疚不已。
“唐瑛,我不知道单雄信为什么会这么傻,可我明白,他这么做就是不想连累我,连累我们。”沉默了很久,李世勣才涩涩开口:“人,暂时下葬在洛水边,等以后……还是让他回瓦岗寨吧,他想回去,就了他心愿。我在那边为嫂子他们置办一些地,你看如何?”
唐瑛心道,这位顶替单雄信的兄弟,抱歉了,你已经被挖出来一回了,不能再让你出来了,折腾死人也不是个事,还是请你安安静静地躺那儿享受点祭物吧。
心里向死人道着歉,唐瑛嘴里却叹气说:“单大哥要回瓦岗,不过是一时气话。其实,人死了,埋哪儿都一样。至于嫂子他们,还是暂时这样吧,毕竟,单家和李家……也算世仇了,不得不提防皇上心里惦记他们。”
李世勣也点头了:“倒也得这么想。唐瑛,你……”
唐瑛低头,擦擦眼睛:“徐兄,你放心吧,我没事。这事,做不做在我,成不成在天,我想得开。”
“你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李.世勣长叹一声:“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今后?徐兄的意思是……让我离开?”
李世勣轻轻点头:“上午,秦王找我.了,说是你要正式认我做义兄。”
“是,我答应了。”
李世勣一皱眉头:“你前些日子……”
唐瑛苦笑:“前些日子,我不想,是.因为秦王对我……可,现在这事已经由不得你我了。徐大哥,我还是喜欢像以前一样称呼你们,可,现在你姓李了,而我,也有必须留下的原因。”
李世勣摇头:“如果你是为了我们,大可不必。秦王断.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迁怒我们。如果你是为了秦王……我不认为有那个必要。当然,我不会逼你,我还是以前那句话,你需要,我就答应。”
“秦王说的对,瓦岗军归降大唐的人都在长安,我们.回到长安后,我的身份是瞒不住的。为避免别人说三道四,也为避免皇上对我的猜疑,还有,为了不连累秦将军他们,这样做最好。虽然我现在也可以一走了之,可我对秦王承诺在先,我不能言而无信在后。”唐瑛故意疏忽李世勣话中的规劝,淡淡地为他解释自己的想法。
李世勣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答应。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妹子,亲妹子。”
唐瑛展颜一笑:“.哥,你又错了,不是从现在开始,是从唐瑛被单大哥带到瓦岗寨开始,你就是唐瑛的义兄了。不仅是你,还有邴元真大哥。”
李世勣恍然大悟,也笑了起来:“不错,你是我们三人的妹妹。这是我们四人之间的秘密,别人可没资格知道。”
唐瑛点点头,神态却忧郁起来:“瓦岗寨……哥,我真怀念那两年,打家劫舍当湖匪,都比现在活的舒服。”
李世勣脸色不好了,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道:“唐瑛,你其实一直在埋怨我,只是没说出来。”
唐瑛赶忙笑着解释:“哥,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说,那两年咱啥也不管,没吃没穿就去抢,活的一点也不上心。其实,要是咱们一直在瓦岗寨待着,没准现在已经被秦王带着人马给踏平了,还不是一样……啥也没了。”
说到这里,想起那段日子,唐瑛禁不住泪水涌了出来。翟让、贾雄、邴元真、单雄信、徐世勣等等,嘻嘻哈哈,称兄道弟,那种类似梁山好汉的日子,过的虽然艰苦,却真的很开心。可是,几年下来,死的死,逃的逃,隐的隐,竟只剩下她和徐世勣两人了,这世道呀……
李世勣心里也不好受。当初被单雄信和翟让带去瓦岗寨的时候,他内心说不上情愿,也说不上不情愿。可,李密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那种扬名于世,功利于家的希望。他把一腔热情都用在了辅助李密身上,甚至闭上了眼,忍了心看翟让的死。那一场杀戮过后,瓦岗寨的兄弟也就四分五裂了,如今,单雄信又……
看着唐瑛,李世勣也想流泪。义妹,瓦岗寨给他留下的也只有这个义妹了,他怕是再也无法忍下心肠看唐瑛受苦受罪了。罢了,自己也只有尽力而为了,不管唐瑛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要支持到底了。
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唐瑛强装笑颜对李世勣笑道:“哥别笑话我,女人就是爱回忆以前。其实,现在咱们也不错,秦王对我很看重,皇上也看重你,荣华富贵我倒不敢去想,倒真是衣食无忧了。”
“可你并不高兴。”李世勣深深地叹口气:“我知道,单雄信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一直很努力地想要大家都过上好日子。我也知道,你不稀罕这种荣华富贵。”
“是,我不稀罕这些。”唐瑛没否认自己的观点:“什么秦王侧妃,什么高贵的身份,对我来说,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无须理会。可,哥,秦将军说的对,有些事情不由咱们说了算。眼下,暂时这样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李世勣发愁了:“可是,回到长安后,要想离开,怕是更难。”
“不去长安,难的就不止我一人。”唐瑛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她不能太自私了:“秦王因为单大哥的事,与齐王闹的很不愉快,我要是这个时候走,一旦被齐王得知了内情,秦王怕是……唉,这事,连累的可不是一两个人。”
李世勣也点头了:“说的是呀。这个单雄信……他,他就白白浪费了大家的一番心血。”
说起单雄信的自杀,李世勣狠狠的捶了几下自己的大腿,他的泪水也忍不住了。千想法,万想辙,做了那么多,最后还是一场空,也怨不得如此大男人泪流满面。
唐瑛低下头,深深为隐瞒李世勣的行为而愧疚,可是,她却不能不这样做:“对不起,哥,你一定感受到很多压力。回了长安,因为我,你恐怕还会遭受别人的议论,我,我……”
李世勣一把抹去泪水,冷笑数声:“愿说就说,别人的嘴堵不住。当年邴元真便骂我叛主,窦建德的人也没少骂,长安城里,哼,那些议论我也知道。若不是你的关系,秦琼等人也不会找我说话。算了,这些年,世道人情,我也看开了。”
唐瑛叹气,李世勣所受的一切非议,她也有所耳闻,不说别的,就说他当初投李唐,洛阳城里的那些议论……:“唉,人怕出名猪怕壮,自古亦然。清者自清,咱们也只好无视这些事情了。”
长长出口怨气,李世勣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回复秦王。对了,单雄信的墓地就在城外洛水边,你……”
唐瑛垂头:“秦王说,离开前安排我悄悄去祭奠一次,眼下人多眼杂,还是谨慎点好。”
“嗯,也对。那,我走了,你要好好吃饭,不要再哭了。”鉴于听说唐瑛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整天,滴水未进,李世勣走前专门叮嘱一次。
“好,我知道了。”
李世民对李世勣的回复很满意,这也是意料中的回复。对李世民来说,只要李世勣认下了唐瑛,就由不得他以后抽身事外了。
李世勣一点也没去想李世民在这件事上会不会别有用心,更想不到李世民的欢喜中有不少是因为他的立场,面对李世民的欢喜表情,李世勣突然觉得,或许唐瑛嫁给李世民也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想是这样想,但李世勣却不打算去劝唐瑛,他信守自己的诺言,一切由唐瑛作主,唐瑛的幸福感大于一切。
天亮了,唐瑛惬意地伸伸懒腰,昨夜平安无事,预示着一切平安,她的心事终于放下了。收拾好自己跨出房门,回廊上修长的身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唐瑛上下整理了自己一下,带着轻松的笑容走向李世民。
“秦王,早安。”
李世民慢慢转身面向唐瑛,初升的太阳照在他的脸上,一层朦胧的光雾下,这张脸露入唐瑛的眼帘中,她突然感觉有些陌生,似乎,李世民身上发生了一种变化,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变化,这种变化让李世民的脸上多了那种她看不懂的神情。
“单雄信离开了?”
“嗯。多谢秦王。”
“是你的努力,我不过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李世民望着眸子里多了一层光彩的唐瑛,微微一笑:“你这样轻松可不像刚死了亲人的人。”
唐瑛脸皮一热,赶紧低了头:“是有些得意了,我一定注意。”
看到唐瑛乍现的红脸,李世民突然就想和她开玩笑,他这样想,嘴上马上就说了:“你应该把眼睛揉红点,就像刚哭过那样。”
唐瑛马上点头,李世民的建议很正确,她的确应该在悲痛上有所表现。
李世民暗笑一声,拔脚就往屋里走:“今**跟我到处走走,我叫了房玄龄他们过来,一起好好看看这个洛阳宫殿。”
唐瑛哦了一声,转身跟在了李世民身后。
李世民回头看她一眼,见她正在伸手去揉眼睛,他噗地一笑:“唐瑛,我喜欢看你红眼睛的样子,那样子才有女人味。”
唐瑛刚刚开始揉眼睛,被李世民这一句给哽在那儿了,她抬眼一看,正看到李世民脸上带着捉弄人的笑容盯着她,这下,唐瑛不仅尴尬,一股郁闷气也涌了上来。
李世民一看,哟,这位生气了,红脸变白脸了,他是哈哈一笑,转身就走,笑的异常得意:“唐瑛,你啥时候穿上女装给我看看,嘿嘿,肯定比现在好看。”
不出所料,咬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世民掩嘴大笑,疾步迈进了大殿的门。进门的时候,他不忘回头看看,唐瑛正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地揉眼睛。这一刻,唐瑛身上流露出的气质让李世民看的一愣,他仿佛回到了柏壁战场,看到了那个对他冷嘲热讽的唐瑛。这种感觉一出来,李世民突然觉得,他似乎更喜欢那个对着他硬脖子的王英,而不是现在这个看上去很听话的唐瑛。他,真的想看唐瑛女装的样子吗?
第二百零五章 洛阳行宫
房玄龄和屈突通等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秦王正在埋头疾书,而唐瑛臭着一张脸,冷冷地站在旁边磨墨。没人感觉出不自然,屈突通等人是认为王英本身就是一个很冷的人,这个样子很正常;房玄龄和杜如晦则以为唐瑛还在悲伤中,也不觉得有什么;唯有长孙无极感觉有些奇怪,却不好问。
李世民见他们都过来了,把手头的事情放下,笑着站起身来:“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和你们一起在这个宫殿里转转。一直都想看看这个豪华的洛阳宫殿到底有多豪华,一直就没腾出时间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互相看了看,没说话。他们知道,李世民对他们说过几次了,洛阳宫殿太豪华了,已经远远超过了长安宫殿,这样豪华的地方,怕是留之有害。深知李世民心意,杜如晦是深恨这种吸食民脂民膏的豪华,而房玄龄虽然有不同想法,但却不想违背李世民的心意,况且,这种事情,也说不上好坏。
封德彝听了李世民的话,是呵呵笑着上前两步道:“秦王要看,老臣作陪,一定带秦王看个仔细。”
李世民点点头,封德彝正是这座宫殿的监建者,有他在场,许多话就更好说,许多道理也更好讲了:“如此,我们就一起去逛逛。王英,你也跟着。”
唐瑛不知道李世民怎么突.然有兴致要逛洛阳宫,她还在为刚才李世民的玩笑而郁闷,听到吩咐,也不回话,放下手中的墨条,走到一旁洗洗手,依旧板着脸走到了众人面前。李世民见她还在生气,肚子里笑了一声,拔脚领先往外走去。
不得不说,洛阳宫修建的真是豪.华。唐瑛以前也来过宫里两次,每次虽是匆匆而过,却也对洛阳宫的富丽深为感慨。今日随李世民一行慢慢行走于各宫殿之间,她才知道,这么宏大的工程,居然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修建成了,而且,这么短的时间里建成的宫殿,却并不见任何赶工的仓促痕迹,相反,一流的设计,上等的用材,精美绝伦的雕工等等,无一不显示出工匠的才能和督建者的用心。
一路走,一路听着封德彝的介.绍,这些人都是既好奇又感觉到大开眼界,如此富丽堂皇的宫殿,别说那些大兵出身的将领,比如丘行恭、尉迟恭等人,就连屈突通、殷开山等人也没见过。真真的算是大开眼界了,不时有惊奇的声音响起。
走过一座座宫殿,看着一处处宫墙,抚摸一个个雕.梁画栋的窗棂,听着封德彝得意的介绍,唐瑛心中暗想,怪不得大唐王朝的历代皇帝都喜欢到洛阳来住,武则天尤其喜欢这里了。走着走着,唐瑛心头突然涌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杨广当初下令兴建洛阳宫,真的是想把洛阳当成陪都吗?这座宫殿明明就是按照朝都的规模修建的呀,难道杨广曾有迁都之想?
李世民和大家的着眼点显然不同,他询问封德彝.最多的却是这么浩大的工程征用了多少劳役,耗费了多少财帛,累死了多少百姓等等。一边听着封德彝的回答,李世民一边叹气:“嗯,唉,杨广如此大兴土木,劳命伤财,怎么不将大隋官员弄的文恬武嬉,贪横暴虐。如此奢侈的宫殿,美女如云的宫娥,住在这里面的人,哪里还想得到天下黎民,江山社稷。”
李世民的这些叹惜,句句话不离一个宗旨,那就.是这座洛阳宫就是隋炀帝暴虐贪yin的罪证,是隋朝灭亡的原因。这样的地方,留下就是祸害,会让大唐的君臣也陷入到那种**贪渎的情况中。
唐瑛听懂了李.世民对杨广的声讨,却没听出另一层含义。她默默地跟在李世民身边,细细打量着这些宏伟富丽的建筑,脑子里却在叹惜一千多年以后,这些宏伟富丽的建筑都会成为地底下的废墟,等着那些考古人员的挖掘。后人只能对着洛阳宫的残垣或者城池痕迹惊叹,而她却能亲眼看看这个建筑,亲手抚摸一下古代工匠的才华凝聚物,亲身体会到古代文明的一角,不知道这样的人生到底是有幸还是不幸。
房玄龄耳听李世民的叹惜,嘴上跟风:“杨广几下江南,为了在洛阳住上数日,就下令修建这等豪华的宫室,真是自取灭亡。而那些隋朝官吏,只知道媚上虐下,百姓怎么不造反。”
“是呀,如此奢侈的地方,是个人都会流连忘返,那些隋朝官吏,住在这样的地方,眼睛里看到的都是莺歌燕舞的美女,嘴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的美食,自然想不到黎民百姓了。”长孙无忌也随口附和着。
“贪官、害,、人,炀帝,爱彰、彰显,隋之亡,不能忘。”杜如晦话说的结巴,但其中含义却是深远。
要说对李世民心理的揣摩,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相差无几,可两人此时说出的话,却大不相同。房玄龄从内心来说,是反对李世民毁去洛阳宫的想法的,所以,他话里化外说的都是人的问题;长孙无忌却是赞同李世民的想法,所以,他话中的重点都指向这些建筑。
李世民对着眼前的宫室用手一指:“你们看,洛阳宫的豪华远远超过长安太极宫,两者比较起来,这洛阳宫反而更像皇都,与它相比,太极宫简直就像一个普通宅院了。”
唐瑛斜着看他一眼:“长安城的皇城气派宏大,这里精致绝伦,两者不可同日而语,但都是让百姓仰望的好地方。秦王住惯了好地方,却还在得陇望蜀,实在是过分。”
唐瑛这话一说,屈突通和封德彝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看她,又看看李世民。在他们的认知中,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敢当着秦王的面嘲讽秦王,这个王英,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呀。更出乎他们的意料,李世民毫无生气的迹象,脸上反而笑呵呵的,好像王英嘲讽的不是他,而是别人。这个新认知,又让这些人吃了一惊,重新认识了一番秦王对王英的喜爱。
李世民在听到唐瑛的话时,也嘶地吸了一口气,这位气性真大呀,憋了半天,终于发出来了。面对这样使小性子的唐瑛,他当然不可能生气,反而很高兴,他呵呵一笑:“是呀,这种地方,连本王都心动神往,何况他人。唉,太过奢华了。”
唐瑛哼了一声,没理他。李世民侧脸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冲身侧的长孙无忌裂了裂嘴,把这位都惹笑了。不过,长孙无忌在笑了笑后,却心酸起来,为他的妹妹而心酸。唐瑛在李世民面前越无礼,李世民越喜欢,这和知书达礼的长孙无垢相比,优势太过明显了。
杜如晦没听出这几位的心思,斜看唐瑛一眼,摇头:“秦王,眼下、还、不可贪恋这种,若是,喜、爱此处,日后再来就可。”
李世民很认真地点头:“克明说的对,眼下万不可贪恋这种奢华。不仅本王,就是你们,也不行。我大唐君臣一定要吸取隋朝灭亡的教训。哦,对了,屈老将军,放赈之事办的如何?粮食可够?”
屈突通忙回答:“很顺利,城里的死人都已经清理干净了,还算及时,瘟病没有开始。粮食没有问题,各行军总管手中的粮草都还够,回洛仓和洛口仓拉来的粮食赈济百姓足足有余。眼下百姓都已经平静下来,没有任何骚动产生,也没有举家外逃之事。”
“嗯,那就好。”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边走边说:“玄龄,府库清理的如何了?这宫内的物品也要清理登记,许多****之物更要留意,皇上有敕令,这些东西都要封存后运回长安的,大意不得。”
房玄龄笑道:“请秦王放心。府库已经清理完毕,宫里的物品清理明日就开始进行。各处宫殿都派了军卒看守,未经秦王下令,谁也不许进入。宫里的太监和宫女暂时都羁押在掖庭。”
李世民抬头看看东边:“老这么羁押下去也不好。这样,你派人甄别一下,年纪大的又没什么问题的宫女,按惯例遣散回家。至于其他人,等陛下的旨意过来后,再说吧。让他们留心些,那些略有姿色的宫女,要好生看待,不要委屈了。”
“是,臣领命。”
唐瑛一边听的皱眉头了,太监需要皇帝的旨意再行处理,她能理解,为什么把有点姿色的宫女留下?难道,这些女孩子要成为战利品?想到这里,她张嘴就问了出来:“秦王,为什么要留下有姿色的宫女?难道,这些女孩子要被拿来当赏赐?”
李世民侧头看看她,微微点头:“奖赏给有功将士财帛和美女,这是朝廷的惯例,也是圣意,更是对将士们的褒奖。呵呵,不是有句古话嘛,美女配英雄。”
他这一说,封德彝、丘行恭等人嘿嘿直笑,看样子,这些人都是这种惯例的受益者了。
“屁话,不过是封建陋习。”唐瑛哼哼了一句。
第二百零六章 求**
唐瑛的声音很小,李世民见她嘴唇动,没听清楚,大声追问:“什么?你说什么?”
唐瑛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了,她哼了一声,知道自己要把心里话说出来,一定会得罪人了,可,不说的话,就不是唐瑛了:“我在说,你们征求过这些女孩子自己的意见了吗?随随便便把她们赏给一个男人,这种做法,是陋习,不尊重人。她们也是人,不是金银财宝。”
房玄龄见旁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唐瑛,他笑了笑,解释道:“王英,这些宫女如何处置,秦王说了不算,也不能任意处置,要皇上下旨的。一般情况下,圣旨都会下令将这些宫女奖赏给各领军将领,秦王也不能违背圣意。眼下,秦王仁义,让那些年老的宫女回家,已经算是自作主张了。若不然,等陛下旨意到了,这些被挑剩下的宫女,日子可就难过了。”
“难过?为什么?”唐瑛根本不了解这里面的名堂。
“她们会留在宫里继续当值,没有圣旨就不能回家,不能许配给人。洛阳宫毕竟不是长安太极宫,留在这里的人,怕会被遗忘,有不少人会因此老死宫中。”房玄龄继续耐心地为唐瑛解说。
“啊?宫女们难道不是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放出宫去吗?”
“那是要恩旨的。”李世民接过.了解释的责任:“宫女释放回宁,都需要恩旨,否则,都是要被宫里指配人家的,无人例外。”
唐瑛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了。.这样的答案,已经超出了她了解的知识范围,她也的确不明白这些规矩。虽然在心里依然为那些可怜的宫女鸣不平,但她也知道,这种皇权高于一切的时代,什么人权,什么尊重,都是扯淡。况且,除了她,怕也没人会认为这种行为不对。无法改变的事情,多说也无益,不如不说。再者,房玄龄已经说了,李世民对这些宫女的处置,已经算仁慈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李世民并没在意唐瑛有什么.想法,在他和房玄龄等人眼里,唐瑛提出这种问题,是因为她也是女子,自然会有不同于他们的想法。其实,解答唐瑛的问题,本身就是多余的,若不是唐瑛,而是换了另一个女人说出这种话,换来的不会是解释,而是直接赶走的命令。
说说走走,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等众人回.到议政殿,已天近晌午了。李世民并没有让大家散伙,而是命众人坐下,他要征询一下大家对处置洛阳宫的意见。
“大家畅所欲言,都说说吧,如何处置这洛阳行宫。”
处置洛阳宫?宫殿又不是人,处置是什么意思?没等.唐瑛想清楚,已经有人先说意见了。
“秦王,臣的意见是,把这里也作为大唐的行宫,嘿.嘿,咱们也来个东都。”说话的人是殷开山,他笑嘻嘻地捅了丘行恭一下:“老丘,以后没事的时候,就求秦王带我们回来玩玩。”
丘行恭咧嘴嘿嘿:“那也得秦王说了算。”
屈突通捋捋胡.须不说话,他感觉到李世民对这座行宫似乎有些厌恶,也隐隐想到李世民可能要下令毁去这座宫殿。洛阳宫的存在于否,他根本不关心,依照他为人处事的原则,无关大局的事,他基本上不会发表意见。封德彝和屈突通一样,也隐隐猜到了李世民的用心,如果洛阳宫真被毁了,他会很心疼,但,这种心疼还不足以让他为此去得罪秦王。
房玄龄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摇摇头:“围攻一年,宫殿没有毁于战火,也算天意,臣认为,可以保留不动。”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看向杜如晦:“克明,你的意见呢?”
杜如晦皱了眉头:“臣没什么想法。留也可,不留也罢。这些东西虽是民脂民膏堆积而成,若是毁了,似乎也有些可惜。”
长孙无忌却是冷哼一声:“这种地方,就是炀帝劳民伤财的体现,也是百姓憎恨的源泉,依臣所想,不如一把火烧了,以警世人。”
李世民点头了:“无忌说的有理。本王考虑几天了,也认为这种地方留之无益,反而容易让人丧失心志。隋之灭亡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们一定要吸取教训,不能沉溺在享受当中。所以,玄龄,你尽快把宫里的物品清理出来,清理完一座宫殿,就让人拆除一座。那些拆下来的殿柱,房梁,或许还有些用处。先放放。至于焚烧嘛,等拆除完毕后再说吧。”
房玄龄肚子里叹口气,面上却不带出来,而是赶紧答应下来:“臣一定尽快把物品清理出来。”
“嗯。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李世民已经决定了,这些人还能有什么意见?封德彝和殷开山等人虽然感到可惜,可却不想违背秦王的命令,他们也不太在意这种事情,拆了就拆了,无所谓,反正他们也没资格住在这么豪华的宫殿里。
“好,没意见的话,就这样吧。”
李世民想是解决了一件大事般,呵呵一笑,就要下令散伙。他没注意到,坐在他身侧的唐瑛,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捏住衣角,眉头也皱的紧紧的,眼光却狠狠地盯在了他的身上。
唐瑛是真的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下令毁了洛阳宫。想起一千多年以后的人们,发现洛阳宫遗址时的惊喜,想起那时人们的感叹,在想想今日所见的洛阳宫,唐瑛止不住的一阵阵心痛。原来,那个让后人叹息不已的古代遗址,本不该是遗址,而应该像故宫一样成为中华文明的象征之一。可,这么美丽绝伦的建筑,这么辉煌的文明,居然是毁在史称英明帝王的李世民手中。现实和传说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
李世民的命令已经在下达了,唐瑛没时间再去多想以后,她不能眼看着这样一座伟大的宫殿毁灭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一定要做些事情,来挽回这座宫殿的命运。她要怎么做才能让李世民收回成命呢?
“秦王。”想了又想,唐瑛终于拿定了主意,走到李世民前面,她单腿跪下:“王英斗胆请秦王将焚毁令延迟两日下达。”
李世民看着唐瑛,脸上的神情凝重起来。唐瑛下跪行礼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或许很正常,但深知她的李世民等人却知道,唐瑛做出这个动作一定有很深的含义,值得他慎重对待:“你先起来吧,说说你的理由。”
唐瑛利索地起身,未语先长叹一声:“秦王,王英想利用这两天的时间,召集建造洛阳宫的工匠前来,跟随王英为这几座宫殿做一场祭祀活动。”
“祭祀……”
李世民愣了,他身边的这些人也愣了,唐瑛的话太出人意料了,就连猜到唐瑛想阻止李世民下此命令的房玄龄也没想到。
唐瑛半躬着身子,别人看不到她的面目表情,只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中包含着一种悲愤:“或许在秦王眼中,这洛阳宫的砖和瓦,这些雕龙画凤的窗、屏、几、案等等,不过是些小物件,它们存在的价值仅仅是供皇亲贵胄玩耍享乐。可在王英眼中,这一砖一瓦,每一根房梁,每一扇窗棂,都是那些工匠的心血,是有生命的活物。它们默默地立在这里,用它们的目光看着斗转星移,看着山河变色,人间沧桑。它们所承载下的岁月年华,绝对比我们这些凡人俗子更真更切,更有意义。如今秦王要毁了它,王英耳听得它的哭声,却没能力保它,只能买些祭奠之物,做些水陆道场,为它暗中一哭尔。而且,王英相信,那些亲手将它建造出来的工匠,也如王英一般,舍不得,弃不下,祭奠一番,也算送它一程,安慰一下自己。”
唐瑛这一番话,说的声泪俱下,悲伤不已,一时间把众人惊的目瞪口呆,哑口无言。李世民的心情更为复杂,他本想毁了洛阳宫,一来表明大唐一振天下的决心,二来表现大唐对臣民的爱护,三来,也是表明对隋朝从上到下奢侈成风的唾弃。可,不知为什么,唐瑛这么一说,他的心中竟也隐隐觉得自己的命令有些不对的地方。只是,唐瑛究竟想告诉他什么样的道理呢?
大殿里沉默了好长时间,长孙无忌才算有点反应。他抬头看看众人,再看一眼李世民,叹了一口气,上前对唐瑛道:“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且不管这洛阳宫会不会哭泣,它的存在,就是**奢侈的象征。百姓看到它,不会仰视羡慕,只会咬牙切齿地暗中怒骂。毁了它,可谓顺从民心,警示后人。”
唐瑛站直了身子,看向长孙无忌:“大人,商纣烧摘星台,而周建镐都;匈奴毁镐都,而秦建咸阳宫;项羽火烧阿房宫,毁了秦咸阳宫,汉建长乐宫、未央宫;董卓焚洛阳,曹魏建铜雀台。从古到今,这宫室毁了又建,建了又毁,王英请问大人,何来警示作用?又何曾顺从民心?今日秦王下令毁去洛阳宫,那么请问,明日谁来重建一座更豪华,更奢侈,更雄伟的新洛阳宫?这样做,到底是体恤百姓,还是劳命伤财?”
“这……”长孙无忌苦笑一声,接不下去了。
第二百零七章 怒气
唐瑛却并不善罢甘休,这种毁去前朝文明的恶劣作为,还要美其名曰顺从民心的论调,彻底激怒了她:“嗟乎!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秦爱纷奢,人亦念其家。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注:节选阿房宫赋)秦王,你知道我刚才念的是什么吗?是后人对项羽烧毁咸阳宫的感叹。”
唐瑛的这段话才说出口,李世民看向唐瑛的目光就变了,从不解到赞扬,还有惊喜,这才是唐瑛要说的真正道理吧,她终于回到了从前的她,终于不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了:“灭六国者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这句说的好,有道理。”
唐瑛却不买李世民的账:“项羽不过是霸王,逞匹夫之勇者,秦王自负通读史书,难道不知后人对其火烧咸阳宫多有诟骂?区区一座宫殿,它能干什么?所有事情,好或坏,都是人心作怪,与它何干?烧了它,就能显示出英明决断爱护百姓了?说句实话,老百姓才不管你烧不烧宫殿,建不建宫室,只要他们过的好,能从你们手中得到实惠,他们就会爱戴你们,敬仰你们,哪怕你们再修建比洛阳宫豪华百倍的宫室,他们也会认为这是应该的,也不会有怨言。相反,如果百姓过的不好,饥寒交迫,那么,哪怕你们和百姓一样住在茅屋里,他们也会咒骂你们,憎恨你们。”
唐瑛一句一个你们,话锋尖锐直指李世民,别说李世民面子上下不来,就连旁边的人也觉得过分了。
房玄龄赶紧站了出来:“王英,你误会了。秦王本意绝非彰显自己的英明,而是想警示世人,隋朝的灭亡就在于此,我大唐皇室臣子,绝不学炀帝那般。”
唐瑛根本不领情,倔脾气上.来了,更是忘记了自己开始还想迂回劝诫的初衷,直接嘲讽了回去:“所谓表明心迹警示世人,其实就是不自信。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身边的人。”
“不自信?”李世民根本没去想自己.有没有面子,他一直在思考唐瑛刚才的提示,猛地听到唐瑛又冒了一句嘲讽自己的话,顿时苦笑了,下一个命令而已,哪来的这么多名堂?
“对,就是不自信。”唐瑛冲他一瞪.眼:“刚才巡视的时候,你自己说的,你住在这里,都心动神往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也被豪华迷了眼,被奢侈捆了心。你想挣脱这种捆绑,想擦亮自己的眼睛,所以,你下令毁去yin*你的宫殿。可秦王,你为什么不擦亮你的心?如果你心中永远装着天下苍生,这些东西能迷惑你吗?你端正了言行,底下的人又怎敢胡作非为?没有人胡作非为,都肯为百姓做实事,都肯为大唐的繁盛出力,谁又有功夫去注意自己居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又有谁有那个精力去管宫殿豪不豪华?”
李世民这下是真的尴尬万分了,环视一下和他同.样尴尬的众人,他咳一声,故意把脸板起来,瞪着大家道:“都散了吧。这个,关于洛阳宫殿的问题,待本王再仔细想想。咳,王英说的有道理,大家都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还不都给本王离开,今日之事,都不许说出去。
众人一听,如同得到解放一般,巴不得赶紧离开如.此尴尬的地方。看着秦王被人骂,还不能劝,这滋味可不好受,秦王不和王英计较,保不齐会把这股憋着的火发他们身上,还是赶紧走吧,让秦王和王英互相瞪眼去。一眨眼的功夫,大多数人全跑的没踪影了。
殿里还剩下五个人,李世民和唐瑛坐着没动,而.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杜如晦也想跑,却被李世民拿眼睛给留下了。李世民心想,唐瑛话里有话,我得让她说完。再者,你们全跑了,留下我一个人挨骂不成?不行,要挨骂,你们都得陪着,谁让你们不像唐瑛那样把话说白了,否则,我多想想,也不至于这么丢面子了。
唐瑛才不去管.李世民等人在想什么,她说了一大堆道理了,李世民还不肯改口,她心里也急。不过,既然李世民说了让大家再想想,那就说明自己的话还是有作用了。她正想在加点码,同时争取一下房玄龄和杜如晦,拉几个同盟军过来,却见这群人全站起来了,都是一副跑之不及的架势,她愣了片刻,突然醒悟过来。
完了,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不是想好了要采用迂回策略嘛,怎么没说到两句,自己的老毛病就犯了呢,当众不给李世民面子,会不会有违自己的初衷,反而把事情做砸了?不行,洛阳宫不能就这么给毁了,我得想法子让李世民收回成命。唐瑛在拼命动脑筋,大殿上没了人说话,顿时沉寂下来。
唐瑛不说话了,李世民不干了,哎,刚才一堆人在的时候,你是冷嘲热讽说的痛快,眼下那些人都被我撵走了,你却不说了,这是跟我生气呢?
“唐瑛,眼下没别人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不过,咳,你就是生本王的气,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吧,一点面子也不给本王留呀。”
唐瑛当然在生气,气李世民的这种恶劣行为,听李世民还在跟她开玩笑,就更生气了,抬头看他一眼,哼哼:“秦王架子大,唐瑛可不敢生您的气。秦王若是觉得唐瑛这样说话违了您的规矩,触犯了您的龙颜,我可以从此不再说这些话。”
李世民叹气了,果然是女子难养呀,厉害的女子就更难养了,面对唐瑛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女人,自己还是委屈一点算了:“唐瑛,你是知道的,本王对你说过许多次,本王身边需要一个肯说真话的人,而你,就是本王一直需要的人。”
李世民略带委屈的话音让唐瑛沉默了一下,自嘲道:“原来的王英无拘无束,说话也从不经大脑,即便得罪人也不怕。可眼下,我似乎不该像以前那样口无遮拦了。真说起来,我刚才的确过分了,以后我会注意一点,尽量不当着别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
李世民苦笑,面子里子都被你给骂光了,还以后?就你这脾气,以后也一样控制不住自己。不过,你越不去控制,说的话才越真,也才有道理,才是我所需要的:“不,你误会本王的意思了。本王希望你以后还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才是你,本王也才能听到真话。”
唐瑛的脾气还真被李世民拿捏准了,李世民这么一味的说软话,她那一肚子的气也发不出来了,仔细想想,自己似乎也真没给李世民留点面子。这样一想,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你可是秦王,以前,我也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讽过你嘛。真话我照样说,不过,我会注意场合的。只是,我刚才开始的时候也想着不要太直接了,可,怎么就没能控制住自己?以后,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以前你没有参加这种议事,想当众嘲讽也没机会。从今日起,你每次都要参加。”李世民笑笑:“只是,你也真该注意一下,我可是堂堂的秦王,这个,面子也该给本王留点。”
“哦,我可以不参加吗?”唐瑛脸又垮了:“说话说一半,很难受。”
“不可以。”李世民霸道地说:“你不参加,刚才那些道理谁说给本王听?至于别的嘛,算了,谁让本王肚量大,受得了。”
唐瑛鄙视地冲李世民哼哼:“秦王殿下的肚量一向很大。可我怎么觉得,你的部下在你面前都战战兢兢的。唔,我还是注意一点吧,这样毫无顾忌的说话,哪天撞到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一声令下,我小命不保。”
李世民看了一眼颇有些尴尬的三个心腹,苦笑:“无忌,克明,玄龄,本王有唐瑛说的那么可怕吗?”
三人坐在那里,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只好耳听两人斗嘴,眼观砖缝,来了一个肉胎泥塑,动也不动。可李世民偏偏不肯放过他们,三人只好一起把手乱摇,嘴里一个劲地说不,这个难受劲哟,真是郁闷。李世民和唐瑛一见三人这般,都好笑起来,尴尬的气氛也被缓解了下来。
气氛缓和下来了,李世民呵呵一笑,把话题拉到了正题上:“对了,你刚才说的那段灭秦论有点意思,从哪儿看到的?”
说起这个,唐瑛确实汗颜了一把,《阿房宫赋》的作者这个时候还没出生呢,她却提前把人家的东西剽窃过来了,只能撒谎了:“以前在瓦岗寨的时候,我在邴元真大哥那里看到的,记得是一篇词赋,叫《阿房宫赋》。谁写的并无记载。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我还不懂,邴大哥为我讲解了一遍,我才记住的。”
李世民点头了:“你还记得原文怎么写的吗?”
过了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背的下来哟。唐瑛很努力地回想了一会儿后才道:“我只记得大概了,怕是不完整。”
“记得多少就写出来吧,本王觉得很有道理。你们认为呢?”
第二百零八章 规劝
一说起正经事,那三位不能再装泥塑。杜如晦拱拱手:“的确有道理。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隋朝之灭亡,归根结底也是炀帝的暴*所致。”
房玄龄也赶紧点头:“是呀,我大唐一定要吸取这个教训。”
长孙无忌却欠欠身,不说话,这么明摆着的事实,懒得当应声虫。
唐瑛却道:“这篇赋,其实主要写的是阿房宫的豪华和对项羽烧之的叹惜,继而引发了作者对秦朝灭亡的感慨而已。唐瑛也是有感秦王下令毁了洛阳宫,而想起了这篇赋中的几句。”
“看来,多读书就是有好处,呵呵,本王读的书的确太少了。以前只喜欢读兵书,这以后,本王要多读一点这些诗词歌赋了。”李世民笑嘻嘻地检讨了自己一番后,却突然想起一事:“玄龄,洛阳府库里可有找到那本《兰亭集序》?”
房玄龄摇头:“臣仔细查找了,.没有找到。炀帝本身酷好书法,他会不会带到江都去了?”
李世民点点头:“有可能。不过,你还.是要尽力寻找此书,哪怕出的价钱再高,也要弄到。”
李世民如此郑重其事地寻找.一本字帖,让杜如晦不高兴了:“秦王。天下未定,不可玩物丧志。”
李世民已经习惯了杜如晦**的进谏,就如同.习惯了唐瑛的嘲讽一样,他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耐心解释道:“克明误会了。本王虽然也喜爱兰亭集序,但主要目的却不是占为己有。自司马氏南渡,汉家多数南迁,特别是士族和名门望族。这些大家都聚集在江南,一向视江北之人为蛮族,虽被武力征服,然内心从来不曾服过。本王想从推崇王右军着手,让江南文人对我们有认同感,下一步,才好将这些人请出来为大唐效力。”
李世民这一说,杜如晦等人都明白了,连唐瑛也不.得不佩服李世民想的好,设计的妙。这人心呀,百姓是看吃穿,文人是看面子,说到底,还是看施政者的手腕能力能不能抓住人的心思。
“兰亭集序虽然只是一幅字帖,但却可以承载朝.廷恢复大汉文化的决心,所以,玄龄,你一定要尽心。”
房玄龄感到肩.膀上的担子加重了:“臣一定竭尽全力找到它。”
“说不定此书就藏在这洛阳宫里。”唐瑛见李世民如此珍惜这兰亭集序,突然想到一个阻拦李世民焚毁洛阳宫的借口,她是嘿嘿一声:“或许,它会被秦王的焚毁令直接给销毁了。可惜呀,一代书圣的绝妙书法,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李世民翻白眼了:“唐瑛,若真有这个可能,本王一定把洛阳宫全拆了,细细地翻找几遍。如果找不到,哼哼,本王还可以下令把拆下来的梁柱,砖瓦全砸开来搜。”
唐瑛这个郁闷呀:“秦王,你当真要毁了洛阳宫?你可知,如果你真下了这个命令,后人一定会骂你的。”
“本王不怕别人骂。”李世民应声道:“唐瑛,你要劝本王,最好说点实际的道理出来,这种滑头,少来。”
唐瑛点头了:“好。道理,我刚才已经说了。不管多么豪华的建筑,它本身无罪。人的贪欲才是一切罪恶的源头。隋朝灭亡了,洛阳宫就不再是享乐的地方,它只是一座见证了一段历史的建筑而已。保留它,恰恰能警示后人,不忘过去,不忘历史。”
“嗯,也有些道理,但,还不足以让本王打消毁去它的想法。你可知,留下它,难保后人会贪图享乐,而忘记了教训。”
“毁了它就能保证不再出现贪图享乐的帝王了吗?秦王,你应该明白,如果一个皇帝真想要享乐,有宫殿他会享乐,没有宫殿,他自然会命人建造一座供他享乐。人的贪欲,靠的是自律。你现在毁了洛阳宫,后人会再造一座,而且,唐瑛敢说,这后造的宫殿一定会比现在的更豪华,更奢侈。到时候,就不是隋朝的皇帝劳命伤财了,而是你大唐的皇帝荒yin无道,劳命伤财了。秦王,难道,你也想让大唐以后也出一个隋炀帝杨广吗?”
“这……”李世民说不出道理了。
杜如晦边听唐瑛的话边点头,此时接嘴了:“秦王,唐瑛,说,说的有,有道理。”
房玄龄也点头:“秦王,唐瑛此话的确有些道理。宫殿怎么并不能说明什么,关键是住在宫殿里的人会怎么样。”
唐瑛接着房玄龄的话又说开了:“不错,房大人说的对,关键是人,而不是建筑。秦王,眼下你我都住在洛阳宫里,可你每天都在操心洛阳城里的安定,都在关注河南河北的安定,都在努力做着安抚民心的工作,这洛阳宫yin*你我天天****作乐了吗?yin*房大人他们了吗?没有。洛阳城里的百姓对咱们有骂声吗?对唐军有抵住情绪吗?没有。同样是住在这里,管理同样的百姓,杨侗和王世充为什么被骂,而咱们没人骂呢?”
李世民点头了。其实,唐瑛嘲讽他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些,已经动摇自己毁洛阳宫的想法了,到了后来,更是决定了不再下达毁灭令了。不过,他想听到唐瑛把道理全说出来,想让自己的这几个心腹也想通这些道理,所以,才yin*唐瑛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见李世民点头了,唐瑛决定再接再厉:“秦王,还有一个道理。这些建筑的确是帝王下令修建的奢侈品,但,它也是那些建造者才能的展现,更代表了一个朝代,一个历史时期的建筑水平和造诣,承载了一个时代的文明。秦王,毁掉一座建筑容易,可毁去的这些文明,这些文化,可就找不回来了。这种毁灭,真的会招来后世的骂名。唐瑛不想这种骂名落到你的身上。”
“毁灭文明?”李世民陷入沉思了:“这种说法,本王还是第一次听到呀!”
唐瑛叹气:“秦王,你难道不想知道秦咸阳宫是什么样的布局,怎样的宏伟?不想知道那些古代建筑雕铸的飞禽走兽是什么模样的?不想知道那个时候的人们有什么样的工艺?不想知道那些流传下来的精美饰品等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这……”
“飞禽走兽的绘制和雕刻,饰品的用料和工艺,建筑的形状和方位等等,无不代表了当时人们的思想、文化、风俗、习惯等等,就好比一个人,你可以从他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看出这个人的文化修养和品德素质一样。”
李世民再次点头:“不错,说的非常有道理。”
“秦王,作为一个后来者,一个替代者,我们要推翻的只是前朝的暴*,却应该继承它的文化。这种文化,是我们先人的智慧结晶,是我们繁衍生息促进社会进步的基石。我们不仅应该继承下来,还应该发扬光大,并传承下去,这是我们留给后代子孙最宝贵的财富呀。这才是智者所为,才是被后人所称道的。”
“好,好一句继承和传承。”李世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唐瑛,你说到点子上了,这下,本王是彻底明白了,这洛阳宫果然毁不得。”
长孙无忌也点头了,他很郑重地向唐瑛行了一个大礼:“唐瑛,无忌也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了,多谢你的提醒了。无忌在这件事上,只想到秦王下令毁去洛阳宫,可以向河南民众表明态度,却没想到如此深层次的道理。无忌衷心地感谢你,佩服,真的佩服。”
唐瑛笑道:“长孙大人,我知道你处处都在为秦王着想,我也明白人无完人的道理。可,秦王在战场上英明果敢,神武有力,无往不胜;在民政上,体恤百姓,勤政爱民,管理有方。既秦王在文武两方面都不错,唐瑛自然打心眼里不希望他犯错,我希望秦王能做一个古今唯一完美的君王,一个千年后的子孙都找不到一点污点的君王。”
做一个完美的人,多么诱人的诱饵。不管能不能做到完美,只凭唐瑛的这番话,就够自己得意了,嘿嘿。李世民刚在心里得意了一下,突然觉得唐瑛话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她说什么?完美的君王?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不好地看向了唐瑛。而正听的笑嘻嘻的房玄龄等三人的脸色也变了,齐刷刷地看向唐瑛。
唐瑛还在笑着规劝李世民,突然见到几个人的神情都不对了,她莫名其妙了。就听李世民沉声问她:“唐瑛,你刚才说什么?完美的什么?”
被李世民这一提示,唐瑛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了。她说漏嘴了,君王这个词,眼下还不能用在李世民身上。糟糕,我得赶紧想词解释一下:“完美的……君王。嘿嘿。君王嘛,君,君子也,王,亲王。唐瑛的意思是,希望秦王能做一个有君子风范的好王。”
“唐瑛。”李世民沉声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你的解释很可笑。”
唐瑛低头了:“我……真的是一时口误,说激动了,一溜口就出来了。”
“真的?”
“真的,我发誓。”
第二百零九章 文化
李世民轻轻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房玄龄等人后,慎重地嘱咐唐瑛:“这种口误可不能再有。你可知道,这种口误一旦被别人得知,那,本王这颗人头,可就不保了。”
唐瑛吐了一下舌头:“明白了,我也说顺口了,不知怎么就溜出一句来。”
“嗯,本王知道。本王决定了,洛阳行宫保留下来,不毁了。你这下该放心了吧?”
唐瑛笑了:“秦王的决定真是英明。”
“咳,你的马屁功夫不怎么样。”
“呵呵,慢慢学好了。”
李世民笑了:“本王不希望你学会。好了,去休息吧,明儿起,你要协助玄龄完成宫里物品的清理。”
“是。”唐瑛看出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还有话说,既然不想让她听,她也知趣点赶紧走吧。
唐瑛离开好长时间了,长孙.无忌才惊叹道:“难道那些瓦岗军里的传言是真的?唐瑛真有未卜先知的能耐?”
“怎么可能?”房玄龄把手乱摆:“她若.真有那种本事,还会眼睁睁地看着单雄信寻死不成?我看,八成真是口误。”
“什么、未卜先知,不过,是,是胡说。”.杜如晦哼哼:“唐瑛说的、很有道理,秦王,本,本来就有,有帝王才能。”
李世民阴沉着脸,想了很久,才慢慢道:“我也相信她.是口误。相处这么久了,本王觉得,她没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以往,她在瓦岗军中的预言都有很强的依据,她天生分析事情的能力就比较强,加上想问题的方式也与众不同,所以,能做出一些正确的预言很正常。所以,本王的意见是,如果她的预言真是灵验的话,那么,我们宁可信其有。”
长孙无忌等三人同时点头了。对于以后的发展方.向,他们都已经心里有数了,完全清楚李世民的暗示。
李世民想了想,又笑了:“或许,唐瑛的这种预言本.事,对本王来说,是好事。”
长孙无忌道:“她.的口误应征了王天师的话,这说明,冥冥之中,定有天意。”
李世民嗯了一声,却严肃地警告三人:“此话到此为止,不可再说。”
房玄龄小心应道:“秦王,话可以不说,但,您无须担心什么。既然天命如此,想想何妨。”
“以后再说吧。”李世民咳了一声:“回长安后见机行事吧。万事有所准备即可,却不要太过于表现了。你们听着,本王不希望身边再出现第二个刘文静。”
“是,臣等明白了。”
房玄龄等人马上应声回答。是呀,谁也不能再当刘文静了,他们不能,秦王也不能。
李世民警告了三人后,又把思绪拉回到刚才唐瑛的话中了,秦毁灭在自己手里,隋也毁灭在自己手里,这个道理很明白;前朝的文化需要继承,并要传承下去,这个道理似乎有些糊涂,嗯,我来问问他们。
“各位,文化的继承本王有点清楚了,就是将现在的这些东西全部留下,可,传承……怎么传?就是继续留着?发扬呢?”
“这……”房玄龄苦笑:“臣的理解是,把现在的这些东西,继续传下去?可,唐瑛又说,推翻的就是隋的制度呀?怎么又要继承和传承?”
杜如晦也在皱眉头:“礼、乐、典籍,圣人之说,继承当、当然,可……似有不同。”
长孙无忌也在苦苦思索这个:“臣也在想,圣之礼乐典章,百家学说当然应该继续下去,可,这等宫殿、饰品……也算文治?唐瑛所言的文化,似有与众不同之处。”
李世民一听,哟,不是我一个人糊涂呀,大家都糊涂,得,别问你们,越问越糊涂:“算了,唐瑛总有出人意料的言词,待本王去问她。”
长孙无忌沉声道:“这正是她出奇之处,也是可用之处。”
所有的人一起点头了。
望着大殿的朱红大门,李世民想的更多:“本王从十三岁开始跟随皇上征战沙场,到今日一统中原,立下的战功皇上也很满意。可是,皇上多次提到,本王能武不能文,读书太少,与太子相比,这就是本王最大的不足。本王在想,既然唐瑛今日提到了文化的继承和传承,本王就从这里下功夫,让皇上看看,本王一样能文能武。”
李世民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在座的三个人都是聪明人。要想在藩王的位置上更进一步,取得皇帝的支持至关重要。眼下,李世民的军功很大了,在军队中的威望也很高了,但,要想得到皇帝的认可,光有武那是不够的,毕竟,打天下靠武力,治理天下就要靠文了。因此,李世民话一说出来,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弯下了身子,做出了跟随到底的姿态。而这些,却是引起这个话题的唐瑛所没有想到的。
夜晚的凉风吹散了一天的酷热,唐瑛伏身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悬挂在大殿一角上空的月亮发呆。她很聪明,白天是冲动了,晚上静下心来仔细回想白天的一切,她才觉得有些事情似乎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特别是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表现。一个对她过于委曲求全,一个说话很硬,没有往日的谨慎和低调。而到了后来,李世民又留下房玄龄等人,却把自己变相赶走,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夜晚有风,是比白日凉爽。在想什么?”李世民盯着唐瑛的背影看了很久了,此时才走上来搭话。
唐瑛回头望他一眼,继续去看月亮:“是呀,我在欣赏月亮高悬时,想到了一句诗,嘿。”
“诗?哪首?说来听听。”李世民兴趣来了。
唐瑛望着月亮嘿嘿直乐:“不能说,说出来就不好听了。”
李世民嘴角抽搐:“说。”
“唔,你下令了,我只好说。”唐瑛装出无辜的样子小声回答:“秦时明月汉时关。”
“嗯?这有什么不对吗?”李世民再次糊涂,很正常的一句感慨嘛。
唐瑛嘿嘿:“下面还有。”
“说。”
“遵命。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江山尽入画,帝王天子枉称豪,兴亡盛衰不由他;楚河汉界赤兔马,安得猛士守天涯,大业千秋只一梦,千古英雄浪淘沙。”
半晌之后……
“这是哪儿看到的?还是你想出来的?”话声里掩不住磨牙声。
唐瑛低头偷笑:“回秦王,是我自己乱编的。”
“你……这叫诗?”
“唔,我把它算诗……打油诗。”声音虽然小,却也理直气……不壮。
李世民面部也开始抽搐:“它能气死夫子。”
“我没夫子,无所谓。”唐瑛继续气某人。
“咳,不许再向别人提这首“诗”,听到了吗?”无奈的某人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圣人言来安慰自己。
“哦。”唐瑛抬头面向努力摆出威严架势的李世民:“我没打算说呀,是你命令我说的。”
李世民……看着唐瑛暗笑的神色,他只能叹气,这位明显是在嘲笑自己,可自己却就爱上当,又是自找的:“唐瑛,你就这么憎恨帝王之家吗?连自古英雄都看不上?”
唐瑛不笑了:“秦王,唐瑛若是这种人,现在还会站在你面前开玩笑吗?”
“我……只是听说了你很多事。你刚才的这首诗,难道……”
唐瑛叹气,她和这些古人的观念怎么差的这么远:“秦王,你听出了我的嘲笑,难道听不出其他道理?帝王也好,英雄也罢,千年之后,站在这里看月亮的人,你知道是谁?”
李世民点头了:“我明白了。这就跟你白天说的文化继承和传承一样,这些东西是能够传下去的,而帝王……却只能尽人力,听天命了。”
“唉,不对。”唐瑛很是郁闷地大大叹口气:“我白天说了,洛阳行宫也好,长安太极宫也罢,在千年之后的人们眼里,是一个朝代的象征,一段历史的见证。而人呢?帝王、英雄,我不否认,后人会知道他们的名字,会牢记他们的功绩或恶行,会对他们的一生津津乐道。可是,除此之外,他们还能得到什么?他们生前追求的所谓千年江山社稷,万代华贵荣耀,只是一个梦,一个笑话。”
李世民沉声应道:“可活着的时候,总要去想,去做。否则,你口中的后人,又如何去津津乐道呢?”
唐瑛转身面向李世民了:“说的不错,可这种津津乐道的内容你想过吗?想得到赞美,还是批判或辱骂?就如同我们今天评论杨广一样。”
在唐瑛直视的目光中,李世民感到自己有遁之无处的尴尬,联想到自己想毁去洛阳宫的事情,他知道,唐瑛其实还是在迂回地责备他:“你还在为洛阳宫的事生气?唐瑛,我承认,你说的那个文化的继承和传承,我是真的不太明白,也没想过。但是,你说了以后,我越想越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下令毁去洛阳宫太草率了。”
第二百一十章 解析
“什么?”唐瑛惊愕了:“你不太明白什么是文化的继承和传承?”
“唔,也不是都不明白,只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李世民实事求是地摊手了。
唐瑛苦闷了,不会吧,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还要我费口舌解释?会不会是李世民故意逗我?想了想,唐瑛决定试探一下:“秦王,你已经在做文化继承的事了呀,怎么会不明白?”
“啊?我已经在做了?”李世民愣一下,想了想,又点头了:“礼乐典章等,包括律法,我们都在恢复和制定之中,这些都是从前朝和以往的典籍中学来的,应该算继承。其他的……军法的制定也算吧?毕竟是屈老将军和李靖等人教我的。”
唐瑛吞口水了,怎么李世民口中的这些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呢?难道又是时代差距引发的观念差异?唔,有可能:“秦王,还有一点你没说。你不是让房大人尽力寻找兰亭集序吗?这也是文化的继承。我所指的文化,就是指前人所有的智慧结晶,包括文字、书法、绘画、礼乐典章、思想、科技发明、建筑工艺等等。老、庄、孔、孟、墨、韩等大家的言论和著作,更是其中的重中之重。一代书圣王右军的字,当然也是文化之一。”
“啊?”李世民眨眼了:“原来你说.的文化不是指文章教化呀。”
……唐瑛苦笑,果然是观念上的不同.造成的误会。烦,又要多费一番口舌解释了:“也包括其中了呀。我说的范围更广而已。秦王不觉得这些都很有继承和传承的必要吗?”
李世民一个劲地点头:“不错,都.应该继承和传承。对了,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就是那个啥科技发明是指那方面?墨家传统的机关?还是冶炼?制造?”
科技……唐瑛再次苦笑,这个词太超前了,还是一个舶.来品,弄的她也得好好动一番脑筋才能解释明白:“差不多吧。这样说吧,科技,就是各种技能的总称。比如:医学、星象学、水利等等。当然也包括你提到的那些制造、冶炼等等。”
“哦。”李世民明白了:“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这些也很重.要。“
“文化的继承,你明白了,传承就简单了。我们现在.把以前的这些全部收集起来加以阅读研究,找出好的自己使用,把错的改了,并在这些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地提出有利于发展的观点和记载实践出的经验,然后形成文字或实物,传给后人。这就是对文化的发扬和传承。”
李世民一边点.头一边思索:“这些事情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需要下很大的功夫。”
“时间和功夫,费的是多,但却是功在眼下,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善事,是绝对会被后人永远称颂的作为。”唐瑛继续诱导这位未来的帝王,一想起李世民可能按照她的想法收集古代典籍和实物,并编撰出一本类似永乐大典那样的书流传后世,她就兴奋。嘿嘿,总算没有白穿成古代人。
“等本王以后……”李世民被唐瑛拍的也有些飘飘然了,乐呵呵地刚想说,等以后我掌握了能下令的权利,一定按你说的搞好这件事。话刚说出口,他突然想到自己现在还仅仅是一个藩王的事实,白有一副雄心壮志,只怕……
唐瑛见李世民的笑脸突然黑了下来,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他:“怎么?”
李世民长叹一声:“唐瑛,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能不能对我说实话?”
唐瑛糊涂了:“我……除了以前不得已对你隐瞒身份,有过不说实话的时候吗?”
“君王。”李世民幽幽地开口说出这两个字:“到底是口误,还是有所指?”
沉默。唐瑛很想直接回答就是口误,但,在李世民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终究没有这样回答。但,她能怎么说?能告诉李世民,不久以后你就是大唐皇帝,是后世敬仰的唐太宗?
“你不说话,说明我猜对了,你还是有所指的,对吧?”仿佛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李世民微笑起来:“有人对我说,你在瓦岗军中除了小疯子的名声,还有一个名声,有预卜之能。凡是你预言过的事情,最后都被证实了。”
唐瑛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我原来就告诉过你,我说的话,你可以当成疯言疯语不予理会。如果你一定要追问到底,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我能预言是因为我比别人看的多,想的多。”
“好,我也这样想的。”李世民不仅相信而且赞同唐瑛的解释:“所以,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说出君王两个字,你想告诉我什么。”
唐瑛知道,她再不说出点什么,今天算是别想睡觉了。不由地叹口气:“秦王,就我所知,这大唐的一半天下都是你打下来的,对吧?”
李世民点头。
唐瑛接着说:“如果现在有个人对你说,秦王,你的功劳太大了,已经到了功高盖主的地步了,你会怎么想?”
“别人这么说,我会付之一笑不予理会。但如果是你和无忌他们这么说,我会认真考虑自己的处境,想出应对之策。”
唐瑛点头:“我现在明白你在柏壁为什么对我说起刘文静了,看来,你早就想到功高盖主这四个字了。那么,秦王,自古功高盖主者只有两个下场,你想选哪一个?”
“两个?哪两个?”
“一是束手待毙,被高高在上却没有功劳的君王给杀了;二是,自己走上那个位置。”唐瑛一字一句地提前把这个选择放在了李世民面前:“前者有代表:韩信。后者的代表……很多,你应该很清楚。”
李世民沉默了,唐瑛说的再清楚不过了,而,这也正是他在思考的问题。只是,他的情况毕竟与这些人不同,他不仅仅是臣子,还是皇子。想到这里,他马上就说:“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因为你还是皇子,还有可能名正言顺地替代别人。”唐瑛叹口气:“而想要获取成功,秦王,你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管怎么做,我都希望你能名正言顺。只是,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付出的努力可就很多很多。”
李世民清楚,唐瑛句句话都说在点子上了,所以,他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眼下大唐还不算一统,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父皇身体也非常好,我还有机会。只是,皇帝需要的文治武功中,我具有武功,却缺少了文治,在这上面,我距离大哥太远。”
“那就努力去弥补。”唐瑛斩钉截铁道:“从现在开始。战争过后,需要治理,发挥你的所能,在大家的帮助下,先从治理河南郡开始,让皇上看看,你这个儿子最出色的不是军功,而是治理天下的才能。”
“好,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李世民很想仰天长啸,把他心中的愿望,把他的抱负,把他的闷气全部释放出来。
唐瑛却是另一种想法。玄武门,这个铭刻历史的地方,记录的却是一场不应该有的血腥厮杀,也是李世民一生抹不去的污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杀死自己的兄弟,都是污点。如果,她能帮助李世民摆脱这件事,岂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要想让玄武门事件不会再发生,关键就要看李渊的态度,如果李世民能表现出人人称道的帝王功力,相信李渊应该有所考虑,不会那么昏聩了吧!
“既然秦王下定了改变自己的决心,那么,唐瑛就再送你一句话,一句得天下的话。”
李世民两眼放光了:“说。”
“得民心者得天下。你记住,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李世民喃喃而道:“得民心者的天下,你以前也说过,克明也说过。”
唐瑛点头,再次强调:“秦王,你记住了,什么英雄豪杰,什么万里江山,这些都是虚的,民心才是真真正正存在的,才是一个朝代兴盛的关键。与其找什么猛士守天涯,不如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李世民猛点头:“本王一定记住这个道理。”
唐瑛微微一笑,她的目的完全达到,应该去睡觉了。再说,远处那个身影已经在走廊那边徘徊良久了,不时在伸脖子看这边。她冲李世民一点头:“秦王,屈老将军似乎找你有事,我就不陪你看月亮了。再见。”
她得意地回身而去,李世民的目光看向了走廊拐角处的身影,再看看天,皓月当空了,这位老将军来找自己,什么事?他倒不担心屈突通听到什么,这么远的距离,再说,屈突通的嘴巴,他还是信得过。
“那边可是老将军?”
听到李世民的喊声,屈突通慢慢走了过来,走到李世民跟前行礼:“秦王。“
“老将军此时来找,有何要紧事?”李世民心里嘀咕,啥事白天不能说,晚上跑来?这不是屈突通的作为呀!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进言
屈突通叹气:“臣本来是想对秦王说些事情,但……又不想说了。”
“为何?”李世民更奇怪了。
“臣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老将军不需顾忌什么,有话但说无妨。”李世民郁闷了。他今晚真倒霉,先是被唐瑛捉弄了一把,现在又被屈突通吊了半个胃口,难道这些人都不知道话说一半,听的人会难受吗?
屈突通咬咬牙,还是说了:“秦王,外面对王英……有些微词。”
“啊?”李世民愣了:“对她?她做错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错。”屈突通苦笑:“可,就因为他太神秘了些,而秦王对他……似乎有些放纵。臣今天听到有人议论,说王英肯定是原来洛阳宫里的宦官,作为内侍,在秦王面前却是……太没有分寸,是不是有媚主求荣之嫌。”
李世民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由地大笑起来,把屈突通都笑傻了。
“宦官……哈哈,宦官。这些人真会.猜,哈哈,哈哈。”李世民大笑一通后,才看向屈突通:“老将军也这么想吗?”
屈突通老脸一红:“不,臣其实很欣.赏王英。几次听他谈吐下来,臣觉得此人很有才识,对秦王也很忠诚。而且……刚才臣站在那边,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更是觉得,王英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也全是为秦王着想。”
李世民点头了:“本王明白了,老.将军只是想提醒本王注意一下,不要让别人误会了王英,也不想让本王名誉受损。”
屈突通点点头:“齐王那边传的更是离谱。”
李世民笑笑:“随他们去吧。”
屈突通有些发愣。自从他决定归降李唐以来,他行.事就很谨慎,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李渊给他的高官厚禄,并不是就信任他,而是拉拢人心的手段。因此,他做事谨慎,说话小心,没事就不出头。
可是,自从跟李世民征战浅水原后,屈突通能从李.世民身上感受到尊重,感受到信任,他的忠心慢慢地倾向李世民。只是,一向低调的他不会对李世民表白什么,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这种倾向来。正因为如此,他才能看到,听到许多长孙无忌等秦王心腹看不到、听不到的事情。
几次与王英接触下来,屈突通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加之听到虎牢关回来的军卒对王英的英勇也很崇拜,他不由地对这个文武双全的年轻人青睐有加了。因此,今天听到有人私下说的话有侮辱秦王和王英的成份,加上白天王英的表现和秦王的纵容,他坐不住了。
可是,过来的他.看到李世民和王英正在谈话,他谨慎地让自己站在远处等待。虽然站的远,但两人的形体动作他看的还是很清楚,两人根本没有外面胡说的那些亲昵动作,让屈突通放心的同时,也觉得自己似乎没必要来。他还没想好是留是走,李世民的喊声却传了过来。
此时,该说的不该说的话,他都说了,眼见人家秦王不在乎,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愣了一会儿后,屈突通苦笑一下,向李世民行个礼:“臣告退。”
屈突通刚转身走了几步,突听李世民在他身后叫道:“老将军留步。” 屈突通缓缓回身,望着李世民没说话。
李世民明白,屈突通一反常态跑来跟自己说这些,是真真正正地为自己好,为唐瑛好,见屈突通面带尴尬和郁闷的要走,他想了想,决定对这个一直真心帮自己的老将军说实话,再说,这种实话一说,他和屈突通之间的友好关系,怕是会更进一步了。
李世民上前几步,走到屈突通跟前,小声说:“老将军,本王告诉老将军一个暂时的秘密,老将军就可以释怀了。”
“?”屈突通继续保持沉默,眼中的疑惑目光显示出他内心的好奇。
“王英这个名字是假的,她本名叫唐瑛。本王要告诉老将军的是,唐瑛不是什么宦官,她是女儿家。”
“女……女儿家……”屈突通要用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这个秘密也太让他震惊了。
李世民嘿嘿直笑:“所以,本王才那么宠她。老将军可以放心了,本王绝对没什么****嗜好。”
屈突通这下是郁闷到家了。好嘛,外面谣传的沸沸扬扬,结果全是胡乱猜疑,结果太出乎意料了,也真是让人受不了:“老臣……”
李世民继续放冷箭:“老将军,唐瑛在瓦岗军中颇有名声,战场杀敌也不亚于男人,而且还是李世勣将军的妹妹。王英就是她男装时的化名。所以,本王为了保护她,也为了顺从她自己的意愿,没有对外宣布她的身份。回到长安后,本王一定会禀明皇上。到时候,一切谣言中伤就都不存在了。”
“是,是,是……”屈突通脑门上冒汗了。好嘛,如此厉害的人物不仅是个女的,还是李世勣的妹妹,还在瓦岗军中有名气,听秦王的意思,回到长安后,这女人就要名正言顺跟秦王了,太厉害了,自己别掺和这种事。
李世民满意地笑了:“老将军不是外人,一直辅助本王征战四方,这种秘密,本王早该告诉你。让老将军为我们担心,是本王的不对。”
“不,不不,老臣汗颜,老臣汗颜。”
“呵呵,老将军一心为本王和唐瑛着想,本王和唐瑛都会感激不尽的。”
“不敢当,不敢当。老臣告退,告退……”屈突通现在是想抽自己**掌了,果然还是老话说的好,谨小慎微处世之道呀!
这回,李世民没挽留屈突通了。看着屈突通匆匆离开的身影,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变了,变成冷笑。齐王,很好,现在就开始想法中伤自己了,看来,回到长安后,还免不了多费些口舌了。走着瞧吧,我不是刘文静,谁也别想让我当刘文静,齐王不行,太子也别想,父皇……也不能。
大战之后的繁琐工作之多,那是没有参与工作的人难以想象的,唐瑛也是身处李世民身边后,才明白这一点。与这些工作相比,一场战争的事前筹划,简直不算什么。当然,战争毕竟有胜负的悬念,而善后工作却只是繁重琐碎,忙是忙,累是累,却不伤身费神。
唐瑛现在就很忙,白天,她上午要跟随房玄龄一起巡察府库,下午要到洛阳宫的各处宫殿中登记****物品,傍晚回到住处后,和李世民一起用了晚饭,再帮李世民整理这一天的书函,还要应付李世民时不时想起的关于古典籍或者唐瑛“自己”看过的能启发他的故事。时间安排的非常满。
唐瑛并不觉得太累,这些事情对她来说,还不算难,有了以前跟随邴元真的经验,可以说,这些工作她干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房玄龄颇为高兴,白捡一个绝好的助手。唐瑛第一天跟随房玄龄进行登记工作,就明白了李世民为什么让她参与到这个事情中,工作量实在是太大了。
说是****物品,房玄龄却告诉唐瑛,由于洛阳宫里的许多用具比长安太极宫里精致豪华的多,因此,可以说,大部分物品都要被运回长安,这可是李渊的敕令。可以说,洛阳宫里,小到一只簪子,一张纸头,大到一张雕花案几,山石花架,都要登记封存起来。这么说吧,只要弄的走的物品,全部都要封存起来运往长安。而且,更重要的是宫中所有竹简和纸张等,只要写有字的,全部都要收集起来,运回长安。
相比那些物品,对字体的收集是唐瑛最高兴干的事情。当她还在现代跟着导师进行地质勘探时,那些古生物层和类似古文物的东西就非常珍贵,特别是有字体存在的物品,那简直是所有勘探人员,无论地质还是考古人员,都视若珍宝的宝物。所以,在唐瑛看来,这些有字的纸张竹简等,都是无价之宝,沉浸在对古文化的探索中,唐瑛显然忘记了自己已经成为古人的事实。
房玄龄也对这些有字的物品非常重视,每一个册子,每一张纸都要亲自拿去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他和唐瑛看的完全不同,他不仅想从这些中查出有用的记载,还在尽心寻找李世民索要的兰亭集序。
唐瑛也依稀记得历史上李世民对兰亭集序特别钟爱,而且最终弄到手,还有传说,李世民死后让兰亭集序跟自己一起埋到了地底下。对于李世民如此执着一本字帖,唐瑛原来是感到可笑,可那日听了李世民的解释后,她对李世民的政治手腕颇为佩服起来,也帮着房玄龄不惜余力地在洛阳宫中大肆寻找起来。不过,尽管两个人费尽了心力,翻遍了每一座宫殿的角落,依旧没有找到半点兰亭集序的影子。这也是后话了。
日子一忙起来,就过的特别快,时间也一晃就过去了半旬日,而就在洛阳城里基本走上正轨后,盼望已久的皇帝使臣,终于到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嫔妃特使
匆匆穿行于各个宫殿之间,唐瑛紧紧跟在房玄龄身后向李世民所在的议政大殿走去。而在他们前面,是走的同样急促的李武。平时,李世民也常常派人来唤房玄龄前去商讨一些事情,却很少将唐瑛同时叫上。像今天这样,她和房玄龄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展开工作,就被李武全部叫去见李世民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唐瑛心知,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唐瑛才进入议政大殿,就见十来个人都聚集在殿中了,除了齐王和宇文士及、封德彝等几个人,李世民这边的人员都到齐了。李世民阴沉着一张脸,看见他们也只是点点头。
唐瑛不敢怠慢,上前见过李世民后,就按照以往的规矩,斜坐在离李世民身侧。她坐下后,发现在李世民右侧不远处坐了一名年轻的武将,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唐瑛微微一笑,冲对方点点头,对方咧嘴回她一笑后,赶紧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了。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李世民开口了:“各位,陛下念及我等打洛阳不易,特从长安委派了几名使者前来,侯君集从 护送的使臣,明日就要到洛阳了。君集,你说说吧。”
听了李世民的吩咐,坐在李世民右侧的那位年轻武将欠欠身,朗声道:“是。回秦王,各位,陛下这次派的使臣是……后宫的几位娘娘,为首者是尹德妃。”
“什么?”侯君集话音一落地,大.殿上顿时一片交头接耳声。唐瑛原本正在细细打量历史上大大有名的侯君集,听到李渊派的使者竟然是几位嫔妃时,也不由地一愣。
“好了。”李世民出声阻止了大家的.小声讨论,阴沉着脸道:“她们来干什么的,也不必本王说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招待好这些使者?”
别人还没说话,殷开山先哼哼.了:“哼,她们来能干什么?无非是捞东西,伸手要好处。秦王还是按照晋阳的老规矩,打发点东西让她们离开就得了。”
房玄龄摇头了:“这次与收复晋阳时有所不同。那次,.跑来要东西的不过是些家人奴仆,这次,几位娘娘以陛下使臣的身份前来,按规矩,应该好好招待,并由秦王亲自陪同,视察洛阳。只是,”房玄龄苦笑一下,才接着说:“只怕几位娘娘对洛阳城没兴趣,只对府库有兴趣。”
李世民的脸色很难看,他最为讨厌尹德妃等人,在.长安都懒得理睬这些女人,现在就更烦她们了:“本王没时间陪她们,谁有时间,谁陪。至于府库里的东西,君集已经带来了陛下的手书,任凭本王分给诸位有功将领。她们,哼,一文钱本王也不给。”
唐瑛坐在旁边翻白眼了。书上写的真不错,这个.李世民果然和李渊的后宫嫔妃们关系相处的很差,这样公开得罪人的事,他都做的出来,难道不知道枕边风的厉害?
“秦王。”屈突通欠.身进言:“王世充嗜好美女,宫中有不少女人喜欢的饰品、物件,随便找出一部分,给几位娘娘就是了。”
李世民摇头了:“老将军有所不知,这几位娘娘的胃口可不是随便能打发的,与其打发的不满意,不如一样也不给。本王决定了,府库里的东西都是各位有功之臣的,这些伸手要钱的,一律不予理睬。”
李世民这一说,其他人中,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知道李世民一向赏罚分明,又最讨厌这种伸手之辈,所以,即便想劝李世民隐忍点,给点出去,但见到李世民一脸的阴沉,知道说也无用,于是保持沉默了。
杜如晦是最深恨这种不劳而获者,自然是万分赞同李世民的决定。
李世勣和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等是一向不在这些方面说任何话,爱怎么赏就怎么赏,少也不叫唤,多也不得意,至于给不给别人,他们不予理会。
而殷开山、屈突通虽然认识尹德妃等人,也隐隐知道李世民的决定会得罪人,却出于对这些女人的不喜心里,也打心眼里赞同李世民的决定。
如此一来,大殿上一片沉默,人人都不肯再说什么了。就在一片寂静中,突地一声轻笑,将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噗。呵呵,嘿嘿,好玩。”唐瑛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笑声有多么的不适宜,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下,依旧笑个不停。
李世民看向唐瑛的脸色也不见得好:“你笑什么?难道本王的决定又有问题?”
唐瑛抬头看着李世民,收住笑声,很认真地回答:“没有,秦王的决定非常正确,不劳而获的行为就是不能纵容。”
这下,别说李世民了,其他人也侧目了,李世勣更是一个劲地给唐瑛使眼色,让她收敛点。可惜,唐瑛对这些眼神一概无视,捂着嘴又笑了起来。
李世民本来就阴的脸色这下是变的乌云笼罩了:“那你笑什么?”
唐瑛还是很想笑呀,一群大男人,而且都是历史上大大有名的谋臣、英雄,居然为这点小事而皱眉头,真的很好笑。她也不想忍着,忍笑很难受:“我就是想笑。皇上怎么想出来的?自古没听说有派几位嫔妃当使臣的事,难道是这些娘娘在后宫中待的无聊了,要出来游山玩水?看来,皇上这么做,不是对这边的形势估计的过于乐观了,就是非常信任秦王的能力。”
李世民撇嘴,他还能不了解他的父皇,多半是不信任他,又不想让他觉察出这种不信任来,外加尹德妃等人的软语相求,所以才做出这种安排。他也听得出来,唐瑛的话中充满了嘲讽,可是,他又能怎么样?这可是父皇的决定。
唐瑛继续笑道:“既然陛下有旨意,府库里的东西任由秦王做主,那么,秦王还有什么好发愁的。娘娘们来就来,只是,秦王早就把府库里的东西都奖赏给各位将领了,娘娘们再爱财,也不可能命令各位将领把东西送给她们吧?当然,如果哪位将领或大人,自愿进献,那与秦王没任何关系嘛!”
唐瑛这一说,原本满脸郁闷的几位聪明人都笑起来了,目光也全看向了李世民。李世民一听,哟,唐瑛的脑子是转的快,我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主意真好,反正几个伸手的要明天才能到,我今天就把府库给分空了,看你们能要什么:“咳,今日还早,大家也都到的差不多了。这样吧,陛下的旨意已经来了,本王今日就开始封赏各位。克明,军功薄何在?”
杜如晦一欠身:“臣马上就去取来。”
李世民一本正经地点头:“好,你直接带去御马房,本王和他们这就过去。尉迟敬德,你先去准备一下。”
尉迟恭跳了起来,行了个礼就往外跑:“是,我马上去。”
半天的阴霾一扫而空,李世民脸上带着笑站了起来:“走吧,跟本王去看看。尉迟敬德告诉本王,那几十匹战马中,有好几匹上等战马。君集,你也去挑一匹。”
侯君集的目光此时才从唐瑛身上收回:“多谢秦王。”
“呵呵,王英,怎么样,你喜欢马还是喜欢……嘿嘿,别的?”
唐瑛翻个白眼,这个李世民,烦心事才解决一半,就忘乎所以了。哼哼,当众开她的玩笑,岂有此理:“秦王,王英记得,在虎牢关的时候,你就许诺要给我一匹好马,而且,王英还记得,这匹马,似乎是你在柏壁欠我的。”
“……”李世民郁闷了:“哎,上两次本王赏你,是你自己没要。”
“是吗?”唐瑛一甩手,往前走:“我好像没说不要,而是说,等秦王有多余的好马后再说。”
“不对,明明是你自己没要。”
“明明是我暂时没有接受。”
李世民也不是好惹的主,只见他一甩头:“好,你也为本王立下无数大功了,赏你一匹战马那是应该的。这样吧,等会儿,你第一个选,等你选完,其他人再选。”
李世民这句话刚说完,刚才那群对两人斗嘴都装听不见的家伙们,立马把目光投向了唐瑛,那目光中全是羡慕,就连对李世民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而感到不可思议的侯君集,都对这个不知哪儿钻出来的王英羡慕的要命。
“……”这下换成唐瑛郁闷了。得,这位话说的多好听呀,看看,周围人羡慕的眼光全冲我来了,可是……李世民,你明明知道我不懂选马,却让我第一个选,这不是故意整我嘛。哼,我也不是吃素的,等会儿走着瞧。
李世民摆了唐瑛一道后,半天的烦闷一扫而光,笑的非常得意,唔,以后没事就逗逗唐瑛,貌似很有趣味。嘿嘿,这女人就是好玩。
王世充的御马厩里圈养了四十多匹马,除了杨家祖孙留下的皇家御马外,还有王世充四处搜罗来的十几匹好马。唐军刚进城,尉迟恭就奉李世民的将领接管了这里。此时,尉迟恭正对着自己早就看好的几匹好马流口水,嘿嘿,如果秦王能把这几匹马都赏给他,嘿嘿……
“敬德,过来。”李世民走到跑马场就看到尉迟恭盯着几匹战马动都不动,他暗笑一下,扬声把人叫了过来。
“秦王。嘿嘿,这些马都不错,诺,有几匹……”
尉迟恭刚要向李世民进行汇报,就被李世民摆摆手打断了:“行了,别说了。王英,王英……”
唐瑛此时正在动脑筋,怎么才能不丢面子地选中一匹好马。她本想悄悄地让李世勣帮她选一匹,结果,李世民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做,一路上就把李世勣和秦琼拉在身边,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大堆问题,根本不给唐瑛找两人说话的机会,把唐瑛气的一直翘着嘴看着三人的背影发狠。可是,发狠归发狠,这马可怎么选呢?
被李世民从后面叫到跟前,唐瑛一脸的黑线,望着前方跑马场中分隔出来的几十匹战马,她眼睛都看花了。晕,既没有传说中的什么浑身上下都是白或者黑的那种马,也看不出来精神气特别不一样的,这马,可怎么选呀?
第二百一十三章 选马
唐瑛站在那儿暗自嘀咕,李世民在旁边暗中好笑。在虎牢关的时候,李世民就发现了唐瑛不懂马的这个弱点,当时他只是一心想送唐瑛一匹好马,却从来不曾想,有这么一天能用这个来逗唐瑛。此时看着唐瑛一脸为难地盯着那些马,他很想放声大笑。
“王英,去吧,去吧,本王既然让你先选,你就不要客气了,去选吧。嘿嘿。”
唐瑛冲他翻个白眼,也不说话,拔腿就往跑马场走,边走还边嘀咕,有什么大不了的,哼哼,碰运气总可以吧。
虽然逗了唐瑛一通,可李世民也担心唐瑛不要选一个烈性十足的马,被摔一下可就不好玩了。因此,眼看着唐瑛甩手向跑马场走去,李世民赶紧将尉迟恭叫到身边,冲他咬咬耳朵,尉迟恭马上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唐瑛身后。
李世勣也很担心,他很想跟上去,却被李世民瞪了瞪眼,他心中叫苦,把目光看向秦琼,心想,秦王这是有意在刁难唐瑛,还不许我帮忙,秦琼呀,你是不是出点力。谁知道,这位两眼望天,来了个啥也没看见,李世勣无奈了。
程咬金看不出这些名堂,他.对唐瑛羡慕的要命,嘴里唏嘘有声,眼光跟着唐瑛走,真想代替唐瑛先去选一匹马。无奈,秦王不发话,他也不敢动。
“王英兄弟,这些马可都是好马,嘿.嘿,你选中那匹,我帮你牵出来,让你试试。”尉迟恭几步赶上唐瑛,笑嘻嘻地说着话。
听到尉迟恭的话,唐瑛灵机一.动,想起一个故事了。她嘿嘿一笑,回头冲李世民那边看了一眼后,才对尉迟恭道:“将军,有一个故事你听说过吗?”
“故事?啥故事?”
“春秋时期,齐国的国君喜欢跟他的臣子们赛马,他.的马都是好马,所以一次都没有输过。有一次,他又和他的丞相田忌赛马,却被田忌赢了。将军,你知道田忌是怎么赢的吗?”
尉迟恭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呵呵,田忌府上来了一个高人,他教了田忌一个法.子。让田忌用自己的劣等马去和齐王的上等马比赛,用中等马和齐王的下等马比赛,用上等马和齐王的中等马比赛。这样一来,三场比赛,田忌就赢了两场,三打两胜,自然就赢了齐王。”
尉迟恭听的不停点头:“真是好办法,嘿嘿,这个田.忌,真厉害。”
唐瑛笑着指着.那些马问尉迟恭:“将军,你说,如果这些马是你的,而你呢,要用这些马跟秦王的马比赛,你要怎么分,才能战胜秦王的马?”
尉迟恭哪儿想到唐瑛在套他话呀,现学现用他会呀:“很简单呀。东边的那十匹都是最好的马,中间的这些马要差一点,就算中等马,那边那些就差一些了,算下等马。嘿嘿,按你讲的故事,我用中间这些马和秦王的下等马比赛,用那边的马跟秦王的上等马比,用这十匹马跟秦王的中等马比。”
唐瑛哈哈一笑:“多谢尉迟将军,多谢,多谢。”
“啥?这有啥好谢的,不是你教我的吗?”尉迟恭一脑门的问号看着走向十匹好马的唐瑛。
唐瑛走近十匹战马所在的跑马场,既然都是好马,就选一匹漂亮的,嘿嘿,李世民,想整我,你还差点。没等唐瑛仔细看这些马,却见一匹棕色的战马一下子跑了过来,唐瑛先是被吓了一跳,结果仔细一看,她乐了。
只见这匹马,棕色的马身,浅黄色的马蹄,奶白色的马嘴唇上咬着一副鎏金缰绳,精神气十足地站在栅栏内冲唐瑛伸脖子。唐瑛笑嘻嘻地走到战马的跟前,这马竟喷嚏两声,隔着栅栏冲唐瑛伸出了马嘴。唐瑛笑的更欢了,跑过去伸手抱住马头,嘿嘿地抚摸着战马的面颊,一副见到老熟人的样子。
不远处走过来的众人见到唐瑛和这匹马的亲热劲,都不由地愣了,其中李世民更是发呆了。嗨,这个唐瑛,选的这匹马不仅好,性子还温柔,居然就这么认主了?唐瑛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尉迟敬德。”想了一下后,李世民不甘心地把尉迟恭叫了过来:“这马,是你建议王英选的?”
尉迟恭也一脸的迷糊:“没有呀,臣也没说啥。”
“没说啥?”李世民敏锐地抓住了尉迟恭话里的毛病:“是啥也没说,还是没说啥?”
“哦,王英给臣讲了一个故事,问了臣一个问题,臣如实回答了,仅此而已。”
李世民撇嘴了,知道尉迟恭一定上了唐瑛的当,说了不该说的话了:“哼,你上当了。”
“啥?”尉迟恭更迷糊了。
唐瑛此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秦王,我选好了,诺,就这两匹,这匹棕色的,和那匹黑白的。”
“两匹?”李世民鼓眼睛了。
“是呀,你没规定我只能选一匹呀。”唐瑛理所当然地回答他。
“本王……”李世民苦笑着看看身边这群伸长脖子看马的人:“王英,好马不多,你要一匹就行了。”
唐瑛不舍地看看那些马,她真想多选几匹,可她也知道好马不多,自己不能太贪了:“我不是自己要的,我帮别人选一匹不行吗?”
“懋公兄会自己选的,你就别管了。”李世民咳一声,冲唐瑛笑道:“本王觉得,这匹棕色马很温柔,还适合你骑,那匹黑白的,就留给别人吧。”
尉迟恭在一旁把脑袋伸过来了:“秦王,这些马可都是上等好马,性子都烈。不过,那匹黑白的比这匹棕色的还温顺一点点,这匹棕马,脾气可拧了,寻常人真降不住,臣降服它都费了一把子力气。”
李世民愣了,难道这匹马和唐瑛有缘分?一点也看不出烈性呀。
正当李世民不解的时候,秦琼从旁边冒出来了:“秦王,臣知道原因。”
“说。”
没等秦琼把话说出来,那边传来程咬金的大嗓门:“这不是罗士信的闪豹吗?大家伙,呵呵,还认识我不?”
李世民他们抬头一看,程咬金正站在唐瑛选中的那匹棕色战马前,笑嘻嘻地伸手去拍它的额头,而战马也温顺地站在那里,伸出舌头添程咬金的手腕。这下李世民明白了,敢情唐瑛跟这匹马是熟人。
“这马原来是罗士信的?怎么在这里?”
秦琼笑着解释:“这匹闪豹可是罗士信的心头肉,是裴大将军送给他的。唉,被王世充夺了去,赏给王世充的侄儿了。为这事,罗士信差点想去拼命,还好被我们拦阻了。”
唐瑛冲李世民一抱拳:“君子不夺人所爱,罗将军也立功无数吧,王英今日代罗将军向秦王讨这个赏,秦王可应准了?”
李世民笑道:“你已经说了,君子不夺人所爱,本王要是不准,岂不成了小人?哈哈,准了。尉迟敬德。”
“在。”
“你把这匹闪豹养好了,以后给罗士信将军送去。”
“遵命。”
李世民嘱咐了尉迟恭后,方回身冲唐瑛酸溜溜地言道:“你怎么不向本王说明这个缘由,自己要了闪豹去送给罗士信,难道怕本王不还给他不成?”
唐瑛嘿嘿一乐:“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可是大大的人情。”
李世民叹气了:“看来,若不是秦琼他们也认出这匹马,你就把属于本王的人情给抢了。”
唐瑛笑道:“这种人情,不做白不做,白做谁不做。唉,这下,人情得不到喽。”
李世民咧嘴嘿嘿:“王英呀,这匹黑白也算不错了,不过呢,本王怕你驾驭不了它,要不,你先试试?”
其实,李世民不用说,唐瑛心里都在打鼓,她虽然不懂选马,但也知道,越好的战马性子越烈,而她,还真没骑过上等好马,原因也是单雄信和李世勣等人怕她驾驭不了。此时,听了李世民的话,唐瑛犹豫着看向那匹悠哉游哉的黑白马儿,不知道是去牵还是干脆换一匹中等战马。
见唐瑛真的犹豫起来,李世民暗中笑的那个得意哟,嘿嘿,女人再强,也是女人,终归有她的弱点:“这样,让尉迟敬德把它牵出来,你试试能接过缰绳不?不过呢,本王劝你还是选那边的那匹棕毛,看起来要温顺的多。”
尉迟恭在旁边挽袖子:“王英兄弟,我去牵来让你试试。秦王说的那匹也不错,脚力十足,奔跑起来有劲,口岁还小。”
李世民还在添油加醋地劝导:“王英,驯马需要硬功夫,你力气不够,烈性的马难驯服,还是换那匹棕毛吧。”
“哼哼,驯马有什么难的?”唐瑛哼哼,很不甘心地盯着黑白发狠了一会儿,起身就往马场走:“我就要试试。”
李世勣已经忍了半天了,此时见唐瑛和李世民赌气,要去牵那匹黑白,他实在忍不住了,闪身出来拦在唐瑛跟前:“别去,那马很烈。”
唐瑛瘪嘴,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没训过马,不能让他小看我。”
唐瑛以前被战马摔伤的情景在李世勣脑海中闪过,他苦笑了,以前不知道唐瑛是女孩子,也就没什么,这一知道了,想起这些心里就隐隐作疼:“玩笑归玩笑,摔下来不好受。这马不比你以前驯的马,也不会摔的那么轻。”
李世民把脑袋凑了过来:“懋公说的对。你又不会驯马,还是另外选一匹吧。本王没开玩笑了,真是担心你。”
唐瑛怄气:“谁说我不会驯马?”
“你真会?”
“当然会。”唐瑛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嘿嘿一笑:“只要秦王给我三样东西,我就能把马驯出来。”
“哦,三样东西?说来听听。”
不要说李世民了,旁边那些听笑话的人也赶紧把耳朵竖了过来。
“鞭子,糖果,刀子。”唐瑛信心满满地回答。
李世民很认真地想了想:“唔,有点意思,你准备怎么用它们?”
唐瑛伸手比划:“先用鞭子向它示威,表示我能主宰你的一切,让马儿产生一些畏惧心理;其次再用糖果收买马心,给它一点甜头。这就叫做恩威并施。”
“唔,不错。那,刀呢?”
唐瑛长叹一声:“唉,如果这两样都不起作用,就只好用刀了。”
旁边静静当听众的一群人都张大了嘴巴看向唐瑛。李世民的瞳孔也是猛地一收:“杀了它?”
唐瑛嘿嘿:“错,是砍了缰绳让它走。”
“啊?”一群人全傻眼了。
唐瑛两手一摊:“既然它软硬都不吃,证明它有骨气嘛。对这么有骨气的马儿,我只能说声佩服,自然也舍不得虐它喽,不如放它回归天地间,让它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李世民苦笑了:“你驯马驯到最后居然是放它走,倒也特别。”
唐瑛哈哈一笑,认认真真地对李世民说:“天下事,最难的就在于真心。驯马要马儿真心愿意留在你身边。这用人也一样,是人才都有自己的骨气,你要用,就要他心甘情愿为你所用,否则,你用的不放心,他效劳的不甘心,两者都不会得了好处去,不如放之。秦王,其实,有时候,放手比强留更合适。”
第二百一十四章 驯马
李世民摸摸下巴上的胡渣,看着唐瑛笑道:“嗯,很有道理。可是,你也记住,对自己无用的人,对你的敌人未必无用。所以,本王的用人之道中,不存在放弃,哪怕他再心不甘情不愿,本王都会将人留下,即便不用,也要留下,不可有****之仁。”
唐瑛眨眨眼,装作没听出李世民的暗示:“秦王,天下太平后,你就没敌人了。”
“嘿,那就等天下太平后再说。不过呢,还有一种人,那就是本王看上的人,本王坚决不放手。”这一次,李世民说的非常认真,也很坚决。
这下唐瑛直接甩了一个白眼给李世民看:“哼,哼,哼。”
李世民咳了一声:“好了,你快点决定选那匹马吧,其他人可都等着呢。”
唐瑛叹口气,看了看黑白,恋恋不舍地说:“算了,我又不是大将军,上等战马跟了我怕是连战场都没上的机会,还是留给大将军们立功吧。我就要那匹棕毛吧。不过,棕毛很难听,换一个名字。唔,我看它身上的毛虽然以棕色为主,但还夹杂了一些黑色,就叫它棕黑吧。”
“由你了。尉迟敬德,把那匹棕.黑给王英牵出来。这样,直接放到本王的马厩里去。”
“不要。”唐瑛不干了:“不要牵过去,哼,.秦王马厩里都是好马,会欺负棕黑的。”
李世民呲牙了:“你现在的坐骑.还不如这匹棕黑呢,可有被欺负?”
唐瑛嘿嘿:“这可难说,那些马的主人都爱欺负人。”
李世民……无语了。唉,老辈子说的好,女人难缠呀!
唐瑛把马选好了,其他人都跃跃欲试了,十匹上等.战马呀,谁不想得到一匹。李世民环视了一下身边的众人,又考虑了一会儿,方望向屈突通:“老将军先选吧。”
屈突通笑笑,拔脚走向中等战马群,不一会儿就选.了一批黑色的战马。他不想和这些年轻将领抢好马,能让的时候就让一让好了。
李世民敬佩地看了屈突通好一会儿,才看向急.不可耐的尉迟恭:“敬德,你选哪些?”
尉迟敬德听了.李世民的话,笑哈哈地跑向十匹好马,跑到栅栏前,又停下了,这些马和他朝夕相处了半个月了,他是每一匹都喜欢,个个都满意,都舍不得不要。可是……叹气。
“怎么了?”李世民哈哈大笑了:“敬德,这些马你是不是都想要呀?”
尉迟恭嘿嘿:“如果秦王都赏给我,我就全要。”
李世民乐呵呵地回答:“你可真敢想。都赏你了,本王上哪儿去拿这么好的马?”
尉迟恭叹气了,一撅嘴:“那,就留给秦王好了。”
李世民大笑:“尉迟敬德,去,先给本王选三匹。殷开山、邱行恭、秦叔宝、程咬金,你们四个,各选一匹。剩下的,都归敬德了。懋公,回长安后,本王在御马厩里为你选一匹好马。”
众人都是大喜,纷纷出言感谢。
李世勣则哈哈一笑:“多谢秦王。臣的马已经不错了,还是留给其他将领吧。”
唐瑛在旁边算了算,摇头了:“秦王,你不给齐王……”
李世民冷笑一声:“回长安后,皇上自会赏他,不用本王操心。好了,你们各自为手下将领选几匹马,然后去府库。”
“是。”心满意足的众人齐声应道。
这一日,李世民的手下都端的盆满钵满,金银不必说了,大量的绫罗绸缎也从府库中流向了众人手中。府库里的东西,李世民没有再自照顾自家人了,而是君恩雨露,全部都沾,宇文士及和封德彝也拿的很满意。倒是李元吉,并不在乎东西的多少,他反正是亲王,回到长安后,有大量的赏赐等着他,所以,他也懒得和这些将领们争东西。
唐瑛也拿了不少银子和绸缎,虽然,她拿的恨恨不已。李世民到底不会忘记开她的玩笑,反正此时的唐瑛也是吃哑巴亏的时候,故此,在赏赐东西的时候,李世民再次捉弄了唐瑛一把,不仅给她的绸缎全部是颜色艳丽的女子所用,还赏赐了唐瑛一些首饰。
唐瑛本不在意东西的多少和好坏,可对李世民这么明显的****还是怄了半天气。只是,她还不至于傲慢到不要的地步,哼哼,她不需要,可家里还有那么多兄弟呢,有了这些东西,醋作坊也能扩大规模了,以后张小豆在长安开门面的资金也够了。用唐瑛的话来说,生气归生气,东西可是不要白不要。
尹德妃等人的确是来伸手的,洛阳作为隋朝的东都,府库和行宫里的好东西绝对少不了。基于这种渴望,当李渊征求谁能来洛阳慰劳李世民等人时,尹德妃在裴寂和李建成的暗示,采用死缠硬磨的手段,愣是将这个差事要到了手中。
而李世民想的一点不错,李渊果然对李世民产生猜疑之心了。这个老2,打仗厉害,他当然高兴,可是,老打胜仗,而且眼看着在朝中的威望一天天高涨起来,李渊想不嘀咕都不行了。因此,裴寂提出选派心腹使者前去洛阳劳军的建议和李渊是不谋而合。相比儿子,李渊还更信任小老婆们,毕竟这些女人要依靠他才能活的滋润,因而,尹德妃一撒娇,李渊也就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裴寂其实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自从刘文静兄弟被冤杀之后,裴寂每次和李世民见面,都能感受到李世民看他的眼中充满了不满,甚至还带有一丝恨意。裴寂知道,刘文静和他早年虽算好友,但刘文静和李世民之间,却有着类似师生的情义在。
李世民屡立战功后,最能揣摩李渊心思的裴寂敏感地察觉到李渊似乎有更换太子的想法,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夸赞李世民。这种情况让裴寂暗暗发愁,他能想像,一旦李世民当了太子,登上了皇位,那么,他不仅现在的地位和尊容保不住,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皇帝,那种血性和残忍,绝对让他一想起就不寒而栗。
基于自身前途的考虑,裴寂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李建成靠去,并在不同的场合为李建成说话,特别是在李渊面前,无数次夸赞李建成为人忠厚孝顺,治理国家井井有条,能力非凡。不仅如此,裴寂还在李渊面前有意无意地提到李世民戾气太重,脸上杀气太多,应该好好静心,以免过于暴躁。
此时的李建成还没有意识到李世民对他的太子地位造成了强大的威胁,在他眼里,二弟还是二弟,李世民征战四方的时候,李建成也很照顾秦王府的上上下下,颇有大哥的风范。但是,人呀,是经不住别人挑唆的,在裴寂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李建成也隐隐地感觉到二弟所立下的战功多了点,已经多到了朝廷无法给予官职提拔的地位了。
是呀,武德四年的李世民,不仅是太尉,还官拜陕东道行台尚书令,左武侯大将军、凉州总管、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三地的行政长官,外加掌握全国兵权的大将军,并且,这三地的行政长官可不是挂名,而是有实权的,可以征用三地的壮丁和粮草、马匹等。李世民的实权已经远远超过了身在长安的太子李建成了。
借派人去探望李世民的名义了解一下这个二弟的思想动态,李建成在裴寂的暗示下,终于迈开了怀疑二弟的第一步,虽然是很小的一步,但,毕竟已经迈开了,而且,只要他心志稍微这么动摇一下,兄弟友情之墙的裂缝就会越来越大……
李建成和李世民在为人处事上有个很大的区别。李世民颇有些嫉恶如仇的年轻血性,坚强、坚韧、不苟言笑,给人的感觉用一个字形容:硬,两个字形容:强硬。故此,李世民在那些没有经历过战火和血腥的人眼里,很有些不可亲近感,因而,李世民在朝廷中的人缘……实在是惨。
而李建成则恰恰相反,他本就比李世民年长,与人交往的经验也丰厚的多,他又酷爱读书,学就了士族的文雅之风,而在长期的与人交往中,更是形成了谦谦君子之气度,加上一副忠厚的面相,温和的气质,让人见之就有亲切之感。会说话,不发火,善良、君子,这是李建成给所有朝臣的印象。
虽然李建成并没有意识到李世民的威胁,但也同意裴寂的建议,选一个倾向自己的人去考察一下李世民,应该是一举两得的好事。父皇的嫔妃在名分上也算他们兄弟的长辈,长辈千里迢迢去看望晚辈,岂不是正好表明了父皇和自己对二弟的关爱?并且,尹德妃等人和他的关系一向很好,万一二弟有什么想法,尹德妃等必不会瞒了自己。
可是,李渊和李建成都没有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尹德妃等人有能力劳军吗?她们真能让李世民觉出皇上和太子的关爱吗?事实证明,尹德妃等人不仅没有给李世民带来李渊和李建成的关爱,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当尹德妃等人来到洛阳城后,面对几乎用空空如也来形容的府库时,那几张脸,阴沉的都能挤出水来了。而在李元吉处得知府库刚刚被搬空一天半后,尹德妃等对李世民可谓恨的咬牙了。可是,李世民毕竟是秦王,是负责洛阳事务的最高长官,又有皇上的旨意和封赏诸将的权利,尹德妃等尽管恨的要命,却也说不出一个不是来。
李世民才不在乎这几个女人的脸色难看呢,他和尹德妃等人见面后,说了几句面子话,就扔下一句本王公务繁忙,各位请自便的话,走了,根本不给郁闷的一群女人抱怨的机会。就在尹德妃等气愤不过的时候,李元吉笑呵呵地跑了过去。
“各位姨娘,就让本王陪你们四处走走可好?”
尹德妃看了看李元吉的笑脸,她也笑了,娇嗔道:“如此就有劳齐王了。”
李元吉一听这娇声,骨肉都酥了:“应该的,应该的。”
尹德妃嫣然一笑:“齐王呀,听说洛阳城保持的很好,那,这城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李元吉赶紧回答:“娘娘,这洛阳城里好玩的地方还是不少。不过,刚打完仗,还有些萧条,娘娘们过些日子来,才好。”
“嗯,这么说,眼下洛阳城没好玩的地方?唉,这是白来一趟。”
李元吉想了想,笑着建议:“娘娘,这洛阳行宫可是好地方,比咱们长安的太极宫漂亮,要不要四处走走看看?”
“唉,反正也没地方去,就看看吧。”尹德妃一甩手,哼了一声,不甘地恨了一眼李世民离开的方向。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冲突
慢慢地欣赏了几座殿宇后,尹德妃郁闷了,这些宫殿修建的的确精美,豪华,可是,每座宫殿里面,却都很寒酸,没什么贵重的摆设用具等,能拿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府库里没东西可拿,堂堂的宫殿里也没东西留下,尹德妃气的双手死死地捏紧了衣带,只想转身就走。
正当尹德妃气的想骂人的时候,她的身侧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齐王,这些宫殿怎么这么空呀?难道都被打坏了不成?不是说,洛阳城很好,没有被破坏吗?”
李元吉回头一看,原来是李渊的另一个爱妾,张婕妤。李元吉呵呵笑道:“张姨娘,这里面是有东西的,只是秦王下令,全部弄到显仁宫去了,据说是要运回长安。”
“哦?”尹德妃精神来了:“齐王就带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李元吉和李世民等人一样,都对这群女人的目的心知肚明,他可不像李世民喜欢得罪这些女人,相反,军功不如李世民,文治不如李建成,人缘也赶不上两人的他需要寻找能帮他说话的人,李渊身边的女人就成了他的目标。与李世民不同,李元吉深知枕头风的作用,眼见李世民得罪了尹德妃等人,李元吉心里高兴的同时,也感觉到机会来了,因此才自告奋勇地跑来陪这些女人游玩。
李元吉带着尹德妃等人游览洛阳行宫的目的,其实也有让尹德妃等人满载而归的想法,他知道,说一千句好话,不如送几样东西实在,所以,听了尹德妃如此明白的话语,早有准备的李元吉马上转身引导她们向显仁宫方向走:“要说这洛阳行宫里的好东西,可是比咱们太极宫里多,啧啧,本王就见过这么大的珠子,那么长的玉如意,还有这么高的铜鉴。”
李元吉不说还罢,这一说,这.群女人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了,眼中也充满了贪婪的目光。
走到显仁宫的李元吉等人没能.进入,他们被两个侍卫拦在了门口。
“齐王,秦王有令,没有秦王手谕,这里不能进入。”
李元吉眯起了眼睛:“你们,给本王再说一遍。”
“齐、齐王,秦王有军令,此处没有.秦王手谕,不得,不得入内。”
“哼,秦王军令,你们看清楚了,我可是堂堂的齐王,秦.王军令,能管本王吗?都给我闪开了。”李元吉一伸脖子,两眼望天,傲视着。
侍卫不敢得罪李元吉,可职责在身,也不跟让他带.人进去,只好上前一步,躬身道:“齐王,对不住您了。”
李元吉的好心情没了,原本就处处矮李世民一.头,现在可好,他堂堂齐王,连一个大殿都不能进,实在是难以忍受:“本王再说一遍,给本王闪开。”
侍卫不敢回话,.只能往大门中间靠了两步,死死地卡住了进殿的路。
侍卫的态度惹怒了李元吉,他不敢对李世民怎么样,却能把怒火全部发在这些军卒身上:“操蛋,我堂堂齐王,凭谁的命令也不能拦我。闪开。”
两个侍卫抿了抿嘴,把身子躬的再低一点,就是不肯挪动一步。
李元吉冷笑了:“好,好呀,一点面子也不给本王。本王就要进去,看你们谁敢拦我。”
话一说完,他是挺身就往大殿上走。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责任在身,他们也顾不得太多了,后退一步,腾地一举长戈,拦在了李元吉面前。
李元吉眯缝了双眼,腾地往前一步。两个侍卫被他气势一压,不由地后退半步。李元吉再进一步,两个人被逼的再退一步。虽然被李元吉压迫的很难受,可两个人始终不肯真正让开通道。
李元吉终于不耐烦了,手一伸,腰间宝剑出鞘,指向侍卫:“闪开,给本王闪开,否则……”
两个侍卫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后,又同时摇摇头,死死地握住长戈,不再后退一步。
如此不知抬举不知进退的行为让李元吉不想再忍下去了,只要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父皇和大哥和李世民,谁惹恼了他,他都敢出手。所以,李元吉见两个侍卫丝毫不肯让步,他毫不犹豫地一挥剑,冲右手旁的侍卫砍了下去。
“住手。”
剑在半途被人架住,李元吉恼怒更甚:“谁敢拦我?”
唐瑛一大早按照往常的规矩来到显仁宫,将昨日送来的东西一一抄录在册,这个册子和这些东西一起,都要送往长安,交给李渊的,因此,唐瑛抄的很仔细。当唐瑛听到外面传来争执声的时候,她皱了皱眉头,走了出来。走出来的她正好看到两个侍卫执长矛拦在李元吉身前,她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不好,赶紧赶了上来,却恰好赶在了节骨眼上。眼看李元吉举手挥剑,她也顾不得多想,毫不犹豫地出手先架住了李元吉的长剑。
慢慢转动手腕,唐瑛从后转向前,挡在了士兵身前:“见过齐王。”
“王英?你胆子不小。”看清面前的人是王英,李元吉脸色越发难看,小卒他可以随便砍杀,可王英却是李世民的心腹。剑举不下去了,他慢慢地收了回去,却不肯入鞘。
唐瑛却是马上就归剑入鞘,然后把头低下,姿态放低:“殿下,您是堂堂的齐王,对一个小兵动手,不仅脏了您的手,也坏了您的名声。”
唐瑛的态度让李元吉轻轻松了一口气:“哼,你知道我是齐王,他们却不把我这个齐王放在眼里。”
“他们只是奉秦王之命守卫这里而已,绝不敢对齐王您无礼。齐王大人大量,何必与他们计较。”
唐瑛如此低声下气的态度将李元吉满肚子的气恼消去了七分,他点点头:“好,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如此,带他们闪开。几位娘娘,请吧!”
唐瑛却没有闪开,而是躬身道:“齐王殿下请稍候。”
“怎么?”李元吉的脸色又阴沉起来:“你也敢拦本王?”
唐瑛摇摇头:“在下不敢阻止齐王殿下进入,只是要告诉殿下,秦王之所以让兵士守卫这里,是因为这里放了很多物品,而且都是给皇上的,怕手下人不清楚,才……”
“给父皇的?”齐王犹豫地看了看尹德妃。
“既然是给皇上的,让我们带回去岂不是正好。”尹德妃冷冷开口,她就想来洛阳大捞一把,当然不会将唐瑛的话放在心上,更不会买李世民的账。
唐瑛顺着声音抬头看向尹德妃。说实话,尹德妃虽然不算很美,骨子里却另有一种媚,那种让男人看了能心动的媚。唐瑛虽然对历史并不太熟悉,却也知道这个尹德妃是李渊心爱的妃子,也是李世民的死对头。
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一把尹德妃等人后,唐瑛再次把姿态放低,轻声劝道:“秦王受命出征之时,皇帝陛下有敕令,洛阳城里的文档典籍、皇宫物品全部封存送到长安。这里存放的就是这些物品,万一这里面的东西有皇帝陛下的喜爱之物,却没有送到陛下手中,这……似乎不太好。再则说,齐王殿下是皇帝陛下心爱的儿子,几位娘娘更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回到长安后,这些东西还不是随便你们欣赏把玩?何必急于一时。”
唐瑛这番话说的不仅有礼,还好生恭维了这些人一番。李元吉听的顺耳,同时也有些犹豫起来。尹德妃却没那个顾忌之心,淡淡地冲李元吉道:“我们都是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陛下的喜好自然知道。这些东西要运回长安,需要的时日太多,不如我们先期给陛下带回去。”
李元吉马上点头:“正是,正是。”
唐瑛一看,得,好心拦阻你们,你们却这么不知趣,算了,反正以后倒霉的不是我。她冲两名侍卫一摆手:“既然有齐王殿下做主,我等就不必多问了。只是,”她顿了顿,冲李元吉一笑:“齐王,请允许在下跟随你们一起进去。”
李元吉冷哼:“怎么?本王和娘娘们选东西,你还要监督不成?”
“不敢,不敢。”唐瑛笑笑:“这里面的东西,秦王已经让人全部登记造册了,而且,在下正是负责登记造册之人。所以嘛,在下进去,只是将各位选取的东西在册子上做个记号,以免以后对不起账,在下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呀!”
“登就登吧。”不等李元吉说话,尹德妃已经不耐烦地抢先一步向大殿内走去,她可不怕李世民找她要东西,谅那李世民也不敢。
“是,是,是,在下也只是图有个交待,多谢娘娘体谅。”唐瑛低了身子,一丝冷笑从她的嘴边溢出。
一个时辰后,得到通报的李世民带着房玄龄等人匆匆赶了过来,大殿上已经不见了李元吉等人的身影,只有唐瑛坐在那里写着什么。
“唐瑛,怎么回事?齐王来过?”
唐瑛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继续写她的东西:“来过,走了。拿走了不少好东西,我这儿正一一清理呢。”
李世民走到唐瑛身后,看向她正写的东西,边看边问:“听说齐王动手伤人了?”
唐瑛摇摇头:“动了手,没伤到人。秦王,我将账本重新誊录了一份,把这群娘娘拿走的东西除开了。”
李世民想了想,又看了看房玄龄,房玄龄对他点点头,李世民叹口气:“好,你想的周到。”
“不是我想的周到。”唐瑛仔细吹吹纸,让墨迹干的快些:“说到底,娘娘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人,跟你要东西,你不给,人家自己拿东西,你再阻拦的话,嘿嘿,秦王,还是不要得罪皇帝身边的人为好,枕头风吹起来可是很厉害的。不过,这本原始的记录还是要保留下来,哼,总有能用上的时候。”
“既然要做好人,不如把账册烧了。”李世民却不认可唐瑛后面的这句话,一旦被别人知道他们把原始账册留下了,很难说会不会产生隐患,因此,他伸手就去拿原来的账册:“留下无用。”
唐瑛连忙一把摁住账册,她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却道:“秦王,我还没誊录完毕。再说,哪儿有什么原来的账册,秦王给陛下呈阅的账册就是原始账册,你所知道的仅此一份。”
李世民摇头了:“唐瑛,你可知后果?万一被人诟病,本王也难保你清白。”
唐瑛抬头看他一眼:“大殿之中有五个人,其中的天和地站在我这边,房大人也站在我这边,秦王,你呢?”
李世民笑了:“玄龄,你录了几份账册呈现给陛下?”
房玄龄也笑了:“臣就录了一份账册。”
“哈哈哈哈哈……”三人同时大笑。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军威
清一色的黑色盔甲,纹丝不动的方阵,高扬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除了偶尔响起的鼓点声,竟是一丝声音也无。整齐、威严、壮观,一支具有如此强横战斗力的军队横列在长安城下,城墙上的人会怎么想?
不可否认,李渊是高兴的,至少,他身边的人从他脸上看到的都是兴奋和自豪。他是大唐的帝王,城下是大唐的军队,领军的是大唐的秦王,皇帝的二儿子。作为一个帝王,一个父亲,李渊没有理由不高兴。唯有裴寂,这个深知李渊一切情绪和心理的宠臣,才能透过李渊兴高采烈的表情,看到他内心深处的那丝恐惧。儿子太强大了,对皇帝老爹来说,并不见得是好事。
站在李渊身侧不远处的李建成,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定定地看着城墙下的大军,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动作,此刻的大唐太子,心中对这个二弟已经产生了惧怕心理,特别是大军回来之前,那些心腹臣子在他耳边说的话,让李建成每每想起,都有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二弟,军功太大了,作为长兄,他本应自豪和高兴,可是作为储君,李建成隐隐感到屁股下的太子位置,开始摇晃了。
城墙上还有很多人,前朝遗老,新朝功勋,新进官员,还有被邀请前来观礼的德高望重之辈。大唐军威,这是这些人的普遍想法。这样一支队伍,它的领导者又是战无不胜的秦王,右武卫大将军,稍有头脑的人都能想到,在这样的军队控制下,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作一个大唐的顺民。同时,这些人也能想到,历经战乱多年的国家,终于要迎来和平新朝了。
一万玄甲军排列在整个军队的最前方,他们身上穿的是前两日洗刷干净的玄甲,每一张铁质甲片都散发出黝黑的光芒,战马左右两侧分挂长槊和环把大刀,身挎箭斛,掩在兜鍪中的每一张脸上都写着自豪与坚韧。而站立在这一万名玄甲军最前方的,就是他们的主帅,身着黄金战甲的李世民和他领导的大将军们。
李世民勒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强弓挂在战马左侧,宝剑斜挎在右腰,金黄色的兜鍪下,连接有垂至肩背的顿项,把他那张原本就严肃的脸部线条显得更硬。他的身侧两边是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单手持着前“唐”后“秦”黑字的大旗,高昂头,挺直腰,任凭风把战旗吹的呼啦作响,却是夹紧马肚,纹丝不动。在这两人的身侧,则是李元吉、李世勣、秦琼、邱行恭、殷开山、封德彝、宇文士及、侯君集等总管和房玄龄、杜如晦等谋臣,共二十余人。大家都穿上最鲜亮的盔甲,高抬头,双目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作为秦王的内侍,唐瑛本应该和.一众侍卫一起站在这些人的两边,可在李世民的命令下,她只能站在李世民战马后的左侧,在一众魁梧的大将中凸现的单薄而孤独。
唐瑛此时的心情却是很郁闷.的,看着城墙上的人影,她在苦笑。在所有的人中,唐瑛对这种展示军威的做法反对的最为激烈,当别人激动地等待李渊发话或者渴盼着当众奖赏之时,唐瑛却在回忆前天晚上的她与李世民之间的激烈争执。
洛阳城和整个河南郡的安抚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当一切基本走上正轨之后,李世民才下令班师回长安,而此时,李渊招大军返还的旨意已经过去近半个月了。对李世民如此磨蹭不尊皇命的行为,唐瑛并不觉得有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河南郡不治理安稳,也不可能让大军回去。
李世民离开洛阳时,留下了屈突通驻守洛阳,这是.经过李渊同意的,也是李世民可以放心的。唐瑛并不知道,从这个时候起。李世民已经有了将洛阳作为自己地盘进行经营的打算,并着手进行了。
当大军来到距离长安城不到一百里的地方时,.李世民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决定,他要整肃军容,以最盛大的阵容回到长安,他要借这个机会,向全天下展示大唐的军威。没有人当场提出反对意见,他们都是胜利者,都是功臣,能耀武扬威地回到长安,如此长脸的机会,没人愿意放弃。
李世民的决定.让唐瑛吃了一惊,她发现房玄龄和她一样也是惊愕状态,看来,李世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并没有征求大家的意见,至少,没有广泛征求心腹们的意见。白天不能当着所有的人面给李世民没脸,可晚上,唐瑛和房玄龄不约而同来到了李世民的营帐,他们都要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
李世民一见两人的脸色就知道这两位有事,冲两个人示意了一下后,三人走出了营帐。
“秦王,展示军威我不反对,但这种展示不应该在帝王眼皮底下举行,这样做,很不明智。”唐瑛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李世民看她一眼,笑笑:“不明智?为何?”
房玄龄小心道:“秦王,如此一来,陛下会不会……”
“本王展示的不止是军威,也是国威,这番展示,也是经过陛下同意的。”李世民淡淡地回了一声。
“秦王。”唐瑛固执地发布自己的不满:“不管是展示军威还是国威,不管陛下有没有同意,最终能达成的效果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炫耀你的武功,你的战功。这种炫耀的做法,很可笑。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有天大的功劳,不需要你自我标榜。”
李世民没有否认他有这方面的用意:“对,难道这不对吗?既然全天下人都知道本王有大功与朝,那么本王就要让天下人亲眼看看本王的功劳,让他们加深本王才是大唐第一功臣的印象。”
这回房玄龄没忍住了:“可秦王,功高盖主呀,陛下怕是另有想法了。”
“父皇有想法岂不是正好?”李世民嘴角溢出一丝笑,得意的笑:“本王就想知道父皇的想法。本王不仅要让玄甲军威震中原,还要让各大总管展现威风。”
刹那间,唐瑛看懂了李世民嘴角的笑,原来李世民的用心就在于李渊的想法,他想对李渊展现他的功劳,想向全天下炫耀他的才能,自己打天下的才能和使用天下强者的才能。这样,作为李渊,看到二儿子的强大和能力,难保不会生出江山交给他更放心的想法。
可是,唐瑛想了想还是劝道:“秦王的想法固然好,可,事态也有可能朝你期望的反方向发展。皇帝会不会觉得你威胁了他?”
李世民皱了一下眉头,看了看有着同样担心表情的房玄龄,摇了摇头:“本王是父皇的儿子,是父皇打天下的助手。父皇曾经说过,本王是他的左膀右臂。”
“乱世中的开国功臣,疆域开拓时的左膀右臂,有可能就会成为和平时期的乱臣贼子。”唐瑛还是觉得不妥,她隐隐有种预感,展示军威带来的不会是好的结果,而是恰恰相反:“秦王,请三思。”
“眼下并不是和平时期,大唐彻底的统一,将要由本王来实现。”李世民一挥手,否认了唐瑛的说法:“本王就是想让父皇看看,本王才是能巩固大唐基业的儿子。”
唐瑛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房玄龄,想了想,又劝道:“秦王,虽然眼下大唐还可能有战争存在,可是,南方有李靖,不需要您出兵就能拿下萧跣,江南的杜伏威已经表示了臣服;北方你已经解决了窦建德,梁都师那个跳梁小丑根本就翻不了浪,可以说,天下基本上平定了。眼下,大唐需要的不是武力开拓,而是江山治理。治理江山就不需要武功卓越之人了。你可想到这点?”
李世民点头:“当然,在洛阳,本王不是和你们商定了,要修文,要学会治理天下的本事。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把洛阳和河南一地治理的很不错嘛,父皇也看得到这点。”
唐瑛叹口气:“一城一地的治理,距离治理天下还很远。陛下虽然看到了你的文治有进步,但心中还是依然将你的武功看的更高。而且,你展示军威,那,天下人看到的还是你的武,看不到你的文。再者说,秦王打天下已经成了百姓脑子里的固有想法了,陛下和朝臣们,也一定是这种观念。”
“秦王,唐瑛说的有些道理。”长孙无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三人身边,此时插嘴了:“我们秦王府给世人的印象的确是军功第一,文略稍逊。”
房玄龄很反对李世民如此耀武扬威地回到长安,想劝,却不知道如何下手,他比唐瑛更加了解李世民的执拗脾气,此时借着唐瑛和长孙无忌的话,他缓缓劝导:“秦王,无忌和唐瑛说的都有理。天下和平在即,用武之处越来越少,眼看着朝廷即将开始偃武修文了,我们秦王府更应该在文上多下功夫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入城
唐瑛、长孙无忌、房玄龄三人同时相劝,李世民也不得不多考虑一二,这三人没有一点自私之心,他们一致提出反对意见,就需要他好好思考一下了。不过,在思考了一会儿后,李世民还是下了决心:“你们说的本王全明白。可是,这次回长安,是个机会,一个当众试探表白的机会。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可以得到两点:一,父皇对本王的态度将决定本王下一步的走向;第二,本王在天下人的心目中,更有位置。当天下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本王身上后,秦王府的地位就更显赫,人才也来的更多。”
李世民这一说,除了唐瑛,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点头了。的确如此,即便让皇帝起了猜疑之心,又能怎样?面对拥有强大力量的秦王府,皇帝想下手,也要考虑几分。而秦王府名声越大,仰慕的人就越多,人才就越容易延揽过来。当秦王府壮大到不需要仰人鼻息的时候,一切都可以尽在掌握了。
唐瑛看到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的变化后,苦笑了。这些人难道都那么放心李渊吗?自古帝王最难侍候呀!虽然李世民说的很有道理,但这种把自身前途寄托到别人决定上的做法,实在不值得提倡。唐瑛虽然想到了这些,但她却不知道,李世民和他的班底已经开始了经营,连后路都找好了,所以,她想到的这些,都不会成为李世民潜在的威胁,而别人的那种把握,她却一点都不清楚。
唐瑛和李世民班底的想法南辕北辙,此中的原因却在唐瑛身上。不是李世民不信任唐瑛,没有对唐瑛言明这些,而是他没想到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唐瑛居然想不到这一层。那么多过往文书,公开的,秘密的都经过了唐瑛之手,可以说,如果唐瑛有心查看一下,马上就能知道这些私下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也不能拿来公然讨论,连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这种参与者,私下也不会明明白白地讨论这些事。
李世民绝对没有想到唐瑛居然不清楚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唐瑛已经在一心一意帮他了,他并没有这种特意要提醒唐瑛的想法。而唐瑛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主动为李世民谋划之心,更不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这样一心为李世民谋划的有心人,同时,她还看不透这种政治斗争,此时说她还是政治上的白痴,一点也不夸张。而这种不成熟,总归需要她付出代价。
眼下,站在长安城下,唐瑛依.旧很郁闷地看着这一切,耳中传来的李渊高声夸赞和众人三呼万岁声,就如同演戏一般,让她有不真实的感觉。而在这种不真实中,唐瑛却总有一种感觉一直萦绕她,那就是城墙上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中,包含的不少戒备和疑心,还有连她都说不上来的冷气。
事实证明,唐瑛的直觉很灵敏,此.时城墙上,的确有几道不善的目光直直地盯在李世民身上,他们是李建成的心腹,东宫的官吏,其中就包括了才投来不久的魏征,还有自小和李建成关系极好的韦挺,以及李渊颇为看重的谏臣王珪。
李世民的这种做法,让本来就.对李世民产生了戒备之心的他们感受到了非常大的压力,这些聪明人,很敏锐地意识到了李世民这么做的背后目的,更是马上就想到,如此功勋卓著的亲王在将来的日子里,一定会成为东宫最大的威胁。功高盖主,盖过的并非只有皇帝,还有太子,太子是储君呀。所以,当东宫里的这些谋臣们嗅到了李世民身上那股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血腥味道时,他们就知道,需要做准备了。
城墙上,李渊似乎一点也没想到他两个最优秀的.儿子已经各怀了心思,他看上去依旧很高兴,将手挥向大军,大声高呼:“朕的英雄们,你们,是大唐的勇士,是朕的功臣,大唐的功臣。朕,为有你们而欣慰,天下百姓为有你们而高兴。你们,将是我大唐的基石,朕为你们而骄傲。”
“为陛下效劳,为大唐效劳,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大军发出震耳欲聋的三呼声,震的长安城墙.都发抖了。李渊很满意这样的阵势。他看向李世民的目光中也全是笑,心里默默念叨:儿子,你很强,的确很强,你的功劳很大,我心里有本功劳薄,记得很明白。可是,儿子,你也要记住,你是我的儿子,你的地位是我给的,你的功劳也是我给的,没有我的同意,你什么都不会得到。当然,你的心思或许不会那么复杂,你的能力我也非常清楚,你的表现到现在为之我也很满意,所以,我或许会考虑多给你一些表现的机会,前提是,你要懂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的。
李世民精心设计的军威展示就在城墙上下双.方人马的各怀心思中结束了,这段时间并不长的仪式所起的作用,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虽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渴盼和心愿,但现实是皇帝啥封赏也没说,只命大军城外待命,将军们进城觐见。
很快,司仪宣布.秦王率众将入城,太庙献俘,交还领军兵符等等,一系列过场需要走。抱着好奇的心理,唐瑛跟随在李世民身侧,踏进了长安城。而在进入城门的那一刻,唐瑛看见李世民嘴边露出了一丝冷笑,她发誓,绝对是冷笑。
王世充和窦建德作为失败者,除了人身自由的丧失,还有人格尊严的丧失。他们都紧闭了双眼,不看囚车外的一切,在唐瑛看来,他们怕是恨不得连耳朵也堵上,免得听到那些刺耳的嘲讽,还有夹道欢迎的百姓呐喊,以及胜利者高高在上的欢笑声。
唐瑛即便再看不起王世充,对囚车里的人也不免起了一丝同情之心。而对于窦建德,她则是除了叹惜,就是叹惜。要知道,窦建德的妻子此时已经被他曾经的部下带到长安,成为这些人归顺大唐的见面礼。
太庙献俘大典比城外的军威展示时间长的多,一个又一个的仪式,一套又一套的规矩,看的唐瑛眼花缭乱,也看的她咂舌不已,咱们的老祖宗们,在这种礼仪规矩上,绝对没有丝毫的马虎之处,尊严那可是一等一的重要。站在太庙外,听着里面司仪的高唱,看着那些仪仗的进进出出,唐瑛只叫妈,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等典礼举行完毕,皇家威严也摆够了,李渊依然高兴的很,献俘大典一结束,就宣布在太极殿设晚宴,宴请有功之臣,欢庆中原河北一统。当然,在参加宴会之前,李世民等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率领二十位行军总管前往兵部上缴兵符,而等这些事情办完,天已近黄昏。
川流不息的宫女和太监捧着各色食盒,抬着一坛坛美酒,脚步匆忙地往太极殿上走,而与他们走的同样匆忙的是各个大臣。皇帝圣旨已经颁布了,大大颂赞了拿下了洛阳的功臣们,也点名奖励了参战将领们。虽然这份圣旨中丝毫没有提起对李世民和各行军总管的封赏,但太极殿上摆放的绫罗绸缎等还是晃花了许多人的眼睛。
太极殿中已经是欢声一片,不时想起大臣高喊万岁的声音,而那些被点了名的功臣们脸上光彩飞扬,拿了实物奖赏参战将领们也欢欣雀跃,真是笑语满殿。就连那些上菜端酒的宫女和太监们,也是满脸的笑容。
在皇宫的喜气洋洋中,却又一个愁眉不展的人站在太极殿外叹气,那就是唐瑛。她在发愁,愁的要命。就在献俘大礼举行完毕之后,唐瑛向李世民提出要先行离开队伍回家休息,在她看来,热闹已经看完了,后面的封赏仪式或者说的皇上的嘉奖与她毫无关系,她不是功臣不是大将,没有必要参与这种热闹,还是找到李世勣在这里的住宅,去安排一下自己的住处,好好休息才是正理。
李世民没有答应唐瑛的请求,反而要求她好好待在自己身边,等皇帝的封赏仪式举行完毕后,随他一起回秦王府,还说什么回到秦王府后,这些跟随他的心腹功臣们都会得到另外的奖赏,唐瑛也不会例外。郁闷的唐瑛只好跟在李武身边,站在太极殿外无聊地看着那些满脸兴奋地跑进太极殿的大臣们。
眼下,皇帝要设宴了,功臣们都要进入太极大殿,歌舞上场,美酒飘香。可是,作为一个小小的侍从,唐瑛与李武一样,是没资格参加这种宴会的,她难道要傻傻地站在殿外等着李世民他们从宴席上下来?望着往大殿上上菜抬酒的那些太监宫女们一趟趟从自己眼前走过,唐瑛的肚子也开始唱戏了,军威展示前吃的饭到现在已经消化的干干净净,饿呀!闷热的天气里看着人家吃喝说笑,自己饿着肚子站在外面等,真是郁闷呀郁闷。
第二百一十八章 秦王府
正当唐瑛噘着嘴郁闷的时候,李武和几个秦王的侍卫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唐瑛兄弟,秦王让我先带你回府,府上王妃等着咱们回去呢。”
“回府?秦王府?”唐瑛一愣:“可……秦王他们都在里面喝酒,咱们能先回去吗?”
李武大咧咧地笑道:“都已经在宫里了,秦王不用咱们侍候了,让咱们先回去。”
“哦,”唐瑛点了一下头:“这么说,李武兄弟,你们都住在秦王府?”
“嘿,是呀,那些成家的弟兄才住在宫外,我们都住在宫内。对了,唐瑛兄弟,我知道你好静,等回去了,你要是不满意住处,就跟我说,我想法子另外给你找。”
唐瑛赶紧摆手:“多谢李武兄.弟了,我不会住在秦王府,我去李世勣将军家里,那里有我的住处。”
李武一愣:“啊?可,秦王嘱咐我带你一起回去呀!”
“秦王的确吩咐我先去秦王府,说.是等皇上这边散了,都要先去秦王府。”
李武挠挠头,李世民对他的吩.咐,怎么好像跟唐瑛说的不一样?不管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嗯,那咱们先回去。嘿,你也好认认路。对了,到了府上,还得去领一块腰牌,这进出宫门都要看腰牌的,不管你住哪儿,以后也得天天到宫里来当值。”
“宫里?”唐瑛这下听出问题了:“李武兄弟,你是说,秦王.府建在皇宫里?”
“对呀。咱们秦王府就在承乾殿,是皇上亲自为秦王.指定的住处。怎么?你不知道?”
晕,我要是知道才叫怪。那些小说上不是都说什.么封王开府吗?这唐朝的规矩怎么不一样?心里想着,唐瑛嘴上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李武兄弟,皇上的这些儿子都住在皇宫里吗?齐王也在?”
李武摇摇头:“不.知道。咱们秦王住承乾殿,太子殿下住东宫,齐王住武德殿,小皇子们都跟着他们的母亲住。也有在宫外开府的吧,我就不太清楚了。”
“承乾殿?我听说,秦王的长子就叫承乾,可是因此而名?”
“是呀,承乾殿下就是在王妃刚住进承乾殿的时候生的,这名字还是皇上赐的呢。”
唐瑛明白了,看来,李渊很看重这三个儿子,让他们全都住在宫里,怪不得小说上写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跟宫里的嫔妃们有勾搭,都住在一起,勾搭起来自然方便。哎,管他们怎么勾搭的,反正自己也不会住到这个大笼子里,眼不见心干净。
跟李武他们一路说说笑笑,顺着宫墙走了小半个时辰,穿过几道朱红大门,才来到了一处宏大的宫殿门前。门口站着的几位禁军,一看到李武他们,都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李武也忙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几下里一阵寒暄后,李武方带着唐瑛他们进了承乾殿。唐瑛毕竟是第一次来,边走边四处观望,好奇地打量着一切,浑然没发现他们一行人都散了,只剩下她跟着李武往里走。
“小人参见王妃娘娘。”
刚走进一道敞开的大门,唐瑛突然看见前面站了几个女人,最前面的美****身着紫色高腰摆地裙,头挽高耸流云髻,斜插一只玉凤簪,面带微笑,眼露柔光看向她。高贵、亲切、温柔,这是长孙无垢给唐瑛留下的第一印象。
李武的参拜让唐瑛明白了这位美****正是秦王府的女主人,长孙王妃,她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学着李武也弯下了腰:“小人唐瑛,参见王妃娘娘。”
在唐瑛的记忆里,唐朝皇宫里出色的女人最多,初唐就有两位,一是具有传奇色彩的女将军平阳公主,另一位就是这位长孙皇后了。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了,每每提到贤后,长孙皇后认了第二,就没人能当第一。这位以贤内助闻名史册的女子,是古代所有皇后的典范。她的美丽、聪慧、贤能、善良,都是后世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长孙无垢紧走几步向前,笑道:“快别多礼了。李武,你辛苦了,回头到账上领五两银子,是秦王专门嘱咐奖你的。”
李武忙笑道:“多谢王妃了。没事的话,小人先告退了。唐瑛,王妃找你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李武这转身一走,唐瑛傻了,哎,这个李武,怎么把她给撂这儿了,这话说的不明不白的:“李武,回头我怎么找你……”
没等唐瑛把话说完,长孙无垢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伸手拉住唐瑛的手,轻轻握住往里带:“唐瑛,回来一路辛苦了吧,累吗?”
手心里传来的感觉让唐瑛不由地低头看向这只握住自己手的手,白嫩的肌肤上反射出健康的光泽,将她的手衬托的更加粗燥和黝黑。望着这只轻柔而自然地握着自己的手,唐瑛不觉地微微发愣,此时,耳朵里再传来长孙无垢关切的问候,好像是在迎接游子归家,迎接出玩的妹妹回家一般,那么的轻柔而温暖,唐瑛瞬间被这种温柔迷惑住了。
不自觉地跟着长孙无垢向里走,唐瑛嘴里下意识地回答长孙无垢的问话:“多,多谢王妃,我不累。”
长孙无垢轻声笑了:“从洛阳回到长安,这一路还能不辛苦?跟我进去,把这身盔甲卸了,好好梳洗一下,去去一身的疲乏。”
唐瑛从片刻的恍惚中清醒了过来,进去清洗休息?这里可是秦王府的内宅,我进去休息算什么?不对劲了。看样子,李武把自己带到这里来是李世民的命令,而且,李世民还应该嘱咐了这位长孙王妃,难道李世民要将自己强行留在这里?
一旦清醒过来,唐瑛马上恢复了理智,她腾地站住了身子,看向长孙无垢的目光中也充满了警觉,并一下子甩开了长孙无垢拉着她的手:“敢问王妃娘娘,您此番安排,可是秦王的命令?”
长孙无垢的确是得到了李世民的嘱咐,让她好好安置唐瑛。长孙无垢也得到了长孙无忌的书信,信中少有的叮嘱和详细的介绍,还有字里行间对唐瑛的隐隐夸赞,都让长孙无垢明白了唐瑛并不是一般的女人。
长孙无垢从嫁给李世民时起,就知道,她的夫君是一个出色的男人,不仅有着吸引女人的家世和容貌,还有吸引女人的能力。随着李家向着皇位前进的脚步,随着李世民的官衔和爵位的升迁,从敦煌公到秦王,从左右大将军到大唐统军大元帅,各种女人也源源不断地嫁进了秦王府。
前朝的公主、重臣的女儿、贵族门阀的女公子,还有一个个容貌艳丽的女子,不上几年,秦王府里的侧妃和夫人就达到了五个之多,加上那些侍妾,这个府里的女人可谓个个都不俗,人人都不一般。
长孙无垢微笑着操持了一场又一场的婚礼,亲手布置了一间又一间的喜房,亲身安排了一个又一个的接生婆入门。她是秦王妃,是这里的女主人,她统管着秦王府里的一切杂事,细致周到地安排着每一个人的生活。
她从来不与人争,甚至从来不对下人发火,她温柔而贤淑地穿行在秦王府中,孝顺而知礼地游走在宫廷之中,每一个人都知道她的好,她的善,她的爱。
虽然长孙无垢从来不发火,从来不争不抢不闹,可秦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敢在她面前失礼,不敢在她面前大声争吵。那些侧妃和夫人,虽然都有着不俗的出身,有着强硬的娘家,可都不敢在她面前摆架子。长孙无垢用自己的无私和温柔,牢牢地坐在王妃的位置上,笑着看那些女人暗中争宠。
所以,有了无数经验的长孙无垢,早就做好了迎接唐瑛的心理准备。秦王府里的女人都不一般,她都安排的很好,她有把握也会将唐瑛安排的很好。当然,这种安排需要她用更多的心思去准备。
李世民从洛阳回来,带回来的不止一个女人,可李世民却派人来专门嘱咐她好好安置唐瑛;长孙无忌信中多次提到唐瑛的才能对她的夫君很重要,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对待唐瑛。一个是夫君的专门嘱咐,一个是兄弟的叮嘱又叮嘱,这些,都让长孙无垢很敏感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的夫君对这个女人有着不一般的情感,而唐瑛对李世民的吸引绝不是一般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吸引。
秦王所爱的女人也将是她所爱的姐妹,秦王宠溺的女人,也是她宠溺的女人,这是长孙无垢一直把握的原则。既然唐瑛对李世民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女子,那么,她会让唐瑛比府中任何女人都能从她这里感受到这种宠爱,而且,她对此很有把握。她的兄长不是告诉她了吗,唐瑛很小就失去了双亲,失去了关爱,她准备让唐瑛从她这里重新得到这种亲情的爱。
在得到唐军凯旋而归的消息后,长孙无垢就着手开始布置一切。单独的院落,清淡素雅的装饰,上等的各种用具,各色绫罗绸缎等等。皇宫里要设宴的消息传来后,长孙无垢明白李武就快带着唐瑛回来了,她马上嘱咐好侍女烧了热水,自己则亲自来到内宅的入门处等着唐瑛,她要让唐瑛才进府就能感受到回家的温馨,感受到她的关爱。
当长孙无垢一眼看到跟随在李武身侧的唐瑛时,尽管早有心里准备,她还是有片刻的发愣。长孙无忌的书信中介绍唐瑛的容貌时,就用了两个字:一般。介绍唐瑛的出身是平民,唐瑛的性格是固执,不太懂人情世故。
第二百一十九章 长孙无垢
在长孙无垢想来,一个常年女扮男装还上战场杀敌的人,长的应该比一般女子强壮,皮肤也很粗糙,就好比府上的那些干粗重活路的女人。
可是,眼前的这位女子完全出乎她的想象,身着一身与李武相差无几的男侍服,偏瘦的身材不高不矮,腰间藤甲护身,长剑悬挂左侧,脚蹬虎头战靴,咋眼一看,与一般侍从没什么区别。五官是不出色,非常一般的长相,让长孙无垢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位女子。
然而,稍微仔细观察一下,长孙无垢就明白了长孙无忌对唐瑛的夸赞绝非虚言,因为,唐瑛身上有着一般人不具备的超然与飘逸气质,而那张略有些发黄的脸上却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就是这双眼睛,给整张脸染上了一股灵气,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
而从第一眼看到唐瑛起,长孙无垢内心就升起一股怜悯,唐瑛凄苦的少女时代让长孙无垢想起了自己那一段几乎要去乞讨的日子,若不是还有个母舅收留了她和兄长,只怕她的日子也不会比唐瑛强。联想到唐瑛的传奇故事,联想到这个女子的顽强努力,长孙无垢又异常佩服唐瑛,这种逆境中的生存能力,是她无法比拟的。
长孙无垢带着这种既充满怜悯,又充满敬佩的心情走近唐瑛,连她都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自然而温柔地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这和她原本设想好的根本不一样。可见,唐瑛对她的吸引力也很强。而有那么一小会儿,她从唐瑛眼中看到了感动与顺从,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却没想到,唐瑛对她的温柔却只有片刻的感动,而且,变脸变的如此之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手被唐瑛甩的有些疼,能上.战场杀人的女子果然有股子蛮力。将有些疼的手悄悄垂下,长孙无垢没有把心里话展现出来,她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语气更加温柔了:“唐瑛妹妹,秦王没有什么命令,只是嘱咐我为你安排好休息的地方。我已经吩咐她们给你准备好了房间,烧好了热水,饭也准备好了,你先去解解乏,然后用过饭,就可以休息了。”
唐瑛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多谢.王妃娘娘的厚爱。只是,唐瑛的住处,我兄长家里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我不该住在秦王宫里。怕是有劳王妃娘娘辛苦了。”
长孙无垢叹口气,轻轻地问道:“.唐瑛妹妹,李世勣将军只是你的义兄,你住在他家里,真的合适吗?”
“我……”唐瑛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想到这样的问题。.是呀,义兄和亲兄长的区别大了去了,她以前就没把自己当女人看,和李世勣等人之间也是兄弟相称的关系,大大咧咧成习惯了。眼下,女儿身已经大白天下,自己可以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可她总得为李世勣等人想想吧。
长孙无垢笑道:“你的难处我知道,眼下府中虽然只.有我和秦王知道你的女子之身,可外面也有人知道呀。而且,我想,这个秘密也瞒不了几天了,咱们总要提前做好准备吧。所以,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院,这也是秦王的意思。”
“准备……”唐瑛苦笑,她的确没有这方面的准备。或许,.她应该先在外面找一个住处。
长孙无垢见唐.瑛沉默下来,她微笑着再次去拉唐瑛的手:“唐瑛妹妹,你的住处我也是临时安排的,若是你去看了不满意,我再另外给你安排,如何?”
唐瑛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长孙无垢的温柔,但她拒绝了长孙无垢的好心:“多谢王妃。我想,我还是在外面找个住处吧。过几日,我的弟弟和弟媳也要过来,我跟他们住在一起,也多个照顾。”
长孙无垢愣了一下,却依旧笑道:“偌大的长安城,你第一次来,临时能上哪儿去寻房子?再说,你现在是秦王的内侍,他天天离不开你,宫里宫外的来回找人不仅浪费时间,也不方便,还是依了秦王,暂时住在宫里。你的弟弟和弟媳来了,也可以住进来照顾你。”
“秦王要我住在这里?”唐瑛皱眉头了。
“秦王府所有的侍从都住在这里,你也不例外呀!”长孙无垢拍拍唐瑛的手,绕开了唐瑛的问题:“今天你先住下休息,过几日,你真要住外面去,就禀明秦王,我再派两个家丁帮你就近找个住处,如何?”
唐瑛想了想,点头了:“王妃如此安排都是为唐瑛好,唐瑛先谢了。只是,这里可是王府内宅了吧?若说唐瑛住在义兄家有所不便的话,那唐瑛住在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些唐突?若是王妃方便,可否安排唐瑛住在外面?譬如书房左右,或者就让李武在侍从房那边为我安排一个小房间?”
“这……”长孙无垢没想到唐瑛如此计较细节,而且,唐瑛话中的意思隐隐像是对她表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她仅仅是一个内侍,难道唐瑛不像兄长信中所写的那样会成为府中的侧妃之一?或者仅仅是唐瑛自己不愿意或者不想嫁入王府?她该如何安排如此复杂的女子?秦王一定地要让唐瑛住在王府中的用意又是什么?
唐瑛见长孙无垢面露难色,她心中了然,李世民果然有特别的嘱咐,哼哼,才到长安,就迫不及待了吗?如果她不答应,不知道李世民会不会马上翻脸不认人了。唔,这可是一个大问题,需要认真对待。
“唐瑛,这样吧,你先去休息,我来重新安排。”犹豫片刻后,长孙无垢拿定了主意,特殊的人就用特殊的方式对待,无论将来还是现在,无论唐瑛何去何从,她都应该让唐瑛和秦王府的关系友好下去,她对秦王是有用之人。
唐瑛微微躬身答谢:“那,唐瑛就多谢王妃了。”
欢庆的宴席一直持续到夜深才结束,李世民是被太监们扶回承乾殿的。在李渊的欢笑中,一个个臣子走到他跟前敬酒,一杯杯美酒倒进了他的肚子里,李渊的一声声夸赞回响在他的耳边,在所有人的眼中,今晚的秦王很高兴,高兴的都喝醉了。
踉跄着被长孙无垢扶进房中,李世民才睁开一直眯缝着的双眼,眼中的精光将他的醉相一扫而空,他并没有喝醉。冲长孙无垢使了一个眼色,长孙无垢马上挥去了侍奉的侍女,她亲自上前为李世民解甲更衣。
“韦夫人已经安排在西侧跨院了,唐瑛暂时住在书房侧的厢房里。”长孙无垢一边为李世民准备沐浴的用具,一边笑着汇报她的安排。
“嗯。”李世民正在动手脱去贴身的护身软甲,听了长孙无垢的话,动作停了下来,眉头也微微一皱:“唐瑛为什么住在外面?”
长孙无垢笑了笑:“我本是安排她住在我厢房旁边的小花园里,可她不肯。还说过两天要出去在外面找房子住呢。秦王,唐瑛妹妹可真是与众不同呢。”
李世民哼了一声:“出去?不行,她必须住在这里。”
长孙无垢走过去接过李世民手中的软甲,轻声道:“她住在这里也可以,但,她毕竟没有嫁进来,没有任何名分,住在后宅中,必定招来非议,对秦王,对她,对李世勣将军,都不太好吧。”
李世民想了想,点头了:“你说的有理。看来,本王要尽快给唐瑛安排一下。暂时让她住在那里吧,等忙完这几天,我去找李世勣商量一下,再向父皇禀报一声。”
“是呀。”长孙无垢笑道:“李将军这回一定会得到父皇的重赏。我听说,父皇很喜欢李将军,人前人后地夸呢。对了,李将军的父亲已经接到长安了,父皇特意派了几个宫人去照顾。我想,唐瑛妹妹既然是他的妹子,父皇那里说不定还会有特别的旨意。唐瑛妹妹可不是韦夫人,绝对不能简简单单地这么进咱们秦王府。再说,咱们秦王府也一定要给足李将军面子,聘嫁之礼不能缺少。”
李世民笑了,坐进木桶中:“这些事还是你懂,我就没想过那么多。不过,唐瑛现在还是我的内侍,还要为我做些事情,不能出府去住。这样,你操心为她在府中寻一合适的房屋安置她住下,等要行嫁娶之礼的时候,再说。”
长孙无忌嗯了一声,帮李世民搓洗后背,轻声询问:“秦王,府中侧妃的名额还有两个,等准备好了,秦王府是不是按照迎娶侧妃的规格来……”
李世民点头:“当然要给唐瑛。只是,侧妃不同夫人,宫室里要记档,需经父皇同意。而且,你提醒了我,我在想,父皇说不定会给李世勣一个面子,亲自提亲。”
长孙无忌笑脸如花:“如此更好。唐瑛妹妹吃了那么多苦,我见犹怜,一定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杨妃那边越不过去,就在她之后吧。”
“好,我看可以。”李世民满意极了,他一定会好好爱护唐瑛的,一定会。
第二百二十章 规矩
这****的长安城内,有的人睡的很好,比如唐瑛和秦琼等人。****后恢复的精神气十足,秦琼和程咬金、丘行恭等人觐见过李世民之后,便出城去安置自己的府兵了。而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也早早来到了秦王府,昨日的一切对他们来说,也是过场戏,面子戏,而他们想要得到的实实在在的东西,皇帝却没有给,而昨晚宴会上的另一幕却让他们这一晚睡的并不踏实。
围坐在书房的红毯上,房玄龄的眉头皱的很深,长孙无忌则是少有的严肃,杜如晦虽然照常沉默,但神态上的紧张也不同寻常,还有一个唐俭,使劲抓着坐垫的一角揉着,似乎那是他的敌人一般。
唐瑛看着四个如此严肃的人,心里也开始打鼓了。昨天白天都还很高兴,很兴奋,怎么一晚上过去,都成苦瓜地里的秧子了,这副模样?难道宴席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各位,发生什么事了吗?”唐瑛思虑了好长时间仍然不得要领,只好开口询问了。
“唉。”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房玄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唐瑛昨天站在太庙外的时.候,从李武口中认识了唐俭,知道唐俭和李世民的关系非常好,所以在这里看到他并不意外。而唐俭并不认识唐瑛,所以,他听到一个小小的侍从这样问话,惊异地抬头看了唐瑛一会儿,继而又低头思考自己的事情去了。
唐瑛莫名其妙地看着四个人,压.抑的气氛在屋里蔓延,唐瑛也郁闷起来,起身就往外走,她可不想守着一堆愁眉苦脸的人。没等她走出门,李世民已经走了进来,见唐瑛要离开,挥手将她留了下来。
“各位一早就来找本王,可是为昨日夜宴上的事?”
果然宴会上出问题了,唐瑛暗.自嘀咕一声,转身去找茶具,走了一圈,用眼光把屋里摆设全扫完,没见到所需之物,唐瑛叹口气,见李世民用手指着身边的蒲团,她只好乖乖地回到李世民身侧坐下了。
李世民看她一眼:“找书?”
“啊?不,我想给几位沏茶。”
李世民咧嘴一乐,扬声高喊:“让他们煮茶送来。”
“是。”屋外有人应了一声。
唐瑛脸上有些发烧,果然,皇家人气派,连喝茶都有.人专门伺候。
李世民轻声对唐瑛嘱咐:“本王已经吩咐下去了,王.妃会给你派一个侍女过来。王府各处都有人专伺,你有任何需要,吩咐他们去办即可。”
唐瑛不安地扭了一下,声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后,.低头不语了。
嘱咐了唐瑛,李.世民才拿眼睛看向唐俭:“这一年,城里的动静大吗?”
唐俭半斜身,玩味地看着唐瑛回答李世民的问话:“怎么说呢?太子忙着制定各种规矩,皇上忙着享受温柔,裴大人忙着讨好陛下……”
“茂约……”李世民沉下脸冷哼了一声。
唐俭满不在乎地把身体坐直了一点点:“臣说的都是实话。陛下几乎把朝政大事都委托太子去做了。定下了很多规矩,美其名曰恢复礼制。哼,若不是这般,昨夜那王珪敢对你那样说话?简直是欺负人。”说到最后一句话,唐俭猛地坐直了身体,冷笑起来。
“父皇把朝堂上的事情都交给太子去做了?”李世民没有忽视唐俭的怒气,却更在意他所说的信息:“看来,太子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了。”
房玄龄叹气:“若是这样,那,昨夜王珪对秦王的羞辱,怕是有意为之。”
昨夜的羞辱?唐瑛一惊,在李世民率大军凯旋而归的时候,庆功宴上被人公开羞辱,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可能。唐瑛仔细搜索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这个羞辱李世民的人听着有点耳熟,但却没什么印象,她苦笑一下,历史知识缺乏,倒是她的一大弱势。
唐俭此时却摇摇头:“王珪这个人,出名的耿直秉性,说话直,不会绕弯,也不懂给人留情面。他怕是根本想不到自己那样说话,有公开羞辱秦王的嫌疑。倒是,我觉得太子的态度有些耐人寻味,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唐瑛听糊涂了:“秦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们越说我越糊涂。”
李世民还未说话,唐俭笑嘻嘻地问起话来了:“秦王,这位小哥是谁呀?给我介绍介绍。”
不等李世民回话,唐瑛冲唐俭一点头,自我介绍了:“唐大人,在下唐瑛,秦王的内侍。”
唐俭眨眨眼:“哦,小本家呀,幸会幸会。”
长孙无忌在旁微微一笑:“唐大人,唐瑛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带兵女将,还是李世勣将军的义妹,瓦岗军中都是赫赫有名小将军。在这次围攻洛阳和擒获窦建德之战中,唐瑛颇有建树,也是秦王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虽为内侍,不过是暂时而已。”
唐俭这下明白了,张着嘴巴看看李世民又看看唐瑛,半天才吸口气:“乖乖,女的呀,强。你可是在下见过的第二个厉害女子,佩服,佩服,佩服。”
“茂约。”李世民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奉承话:“说正经事。父皇对本王可有什么别的意见?你还知道些什么?”
别看唐俭在李世民等人面前一副不拘小节,甚至还有点痞痞的样子,但此人在李渊面前却从来都是一本正经,多次完成李渊交待的事情,并有在晋阳起兵时献上全局谋划的策略而立下大功,并深得李渊的信任。
唐俭打小在长安长大,为人孝顺,但也顽劣,并在市井无赖交往时学了一身痞子相。这点本来是他的一大缺点,被老学究看不上眼的,但李氏入主长安后,唐俭一下子变得知礼节,懂进退,上上下下的人缘都交往的不错,他的这种改变深得李渊的夸赞。
唐俭在李家的这几兄弟中和李世民的感情最好,两人可是发小,铁哥们。所以,唐俭只有在李世民面前才****出痞子本性来,而这种打小养出来的胡闹性情却深得李世民欢心,并让李世民放心,这也正是唐俭的聪明之处。而唐俭对李世民的忠诚和他为人处世的圆滑,就让他成为李世民安插在朝臣中的一个重要耳目和棋子。
听到李世民的问话,唐俭方把目光从一脸严肃的唐瑛身上挪开,咳了一声回答李世民:“陛下嘛,提及秦王时,倒是满口的夸赞,态度也是以满意居多。不过,陛下很少对臣谈到秦王,臣从那些宫人处得知,陛下经常和裴寂等老家伙谈秦王。”
“他们都怎么说?”
“具体的也不清楚。只是,裴寂那老家伙,人前人后地说秦王立下天大的功劳了,历朝历代的开国功臣都没秦王你立的大。哼,这个老东西,话里有话。只是,陛下似乎对此没怎么表态过。”
“哼。”李世民一声冷笑:“裴寂,他立的功劳才大,大到了别人都无法超过。”
唐瑛沉声问道:“唐大人,别的群臣对这位裴相的话,又什么反应吗?比如惊异、不满、猜疑等等。”
唐俭又看唐瑛一眼,才点头:“有,各种猜测现在都有了。只是,还都是私下里说两句,却没人真敢公开讨论。太子那边的人反应的大一些。王珪和韦挺昨夜如此无礼,而太子殿下的态度又如此****,就是这个原因了。”
唐俭又把话题说到了昨天的晚宴,唐瑛叹气了,郁闷呀,这几个人说的热闹,她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到唐瑛的叹气声,房玄龄低声向她说了几句,唐瑛这下才明白一点。
原来,昨夜的宴席上,李世民按例敬了李渊后,又走到李建成的席位上向李建成敬酒,谁知他才称呼了一声大哥,就被李建成身边的东宫舍人王珪呵斥了一嗓子,让他按规矩称呼李建成为太子殿下。
原本,李家的人感情一直不错,无论是在家里还是朝堂上,都是以家人的称呼呼之。比如李渊向来呼叫自己的儿子为大郎、二郎、四郎等等,李建成也一向称呼李世民为二弟,李世民也是从来都称呼李建成为大哥。这种亲情源于家传,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所以,当王珪大声呵斥李世民应该按规矩称呼李建成为太子殿下后,不光是李世民惊呆了,连李建成也呆了一下。可是,李建成并没有出口责备王珪的失礼,反而沉默了下来。这样的表现让惊呆中的李世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冷下脸,叫了一声太子殿下,拔腿离开了李建成的席位。
别说李世民的高兴劲被这一嗓子给呵斥的无影无踪,而这一嗓子,也让别人惊诧了好一会儿,可以说,李建成身边的人是当众给了李世民一个没脸。更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向温文尔雅的李建成居然没有呵斥王珪这种行为,这让许多人都有一种忐忑之感。自然,这一嗓子也将秦王府众人的兴奋劲搅没了,大家后面虽然都在喝酒,却都是强装笑颜。
第二百二一十一章 对策
得知了原委,白了李世民一眼,唐瑛嘲讽道:“原来如此。看来,昨日的军威展示果然引起别人的猜疑了,功高盖主呀!唉,房大人,我们都忘了,储君也是主子,风头盖过储君,日子也就不好过喽!”
李世民郁闷的看向唐瑛和房玄龄,这两位这次又胜利了。可事情已经做了,又不可能重新选择一次,再说,眼下他父皇的态度才是关键点,别人就算猜疑又能怎么样?
长孙无忌看着唐瑛笑道:“东宫再怎么猜疑,也不敢明着说出来。秦王,臣认为,王珪等人昨夜的表现恰好说明了两点:一,秦王的军威让他们害怕了;二,他们没有信心胜过秦王府。靠这种方式警告秦王府,用所谓的规矩来压制秦王,更是可笑。”
“话是这样说,但东宫占了规矩制度的上风,秦王府可就落了下风。”唐俭一扫刚才的漫不经心,猛地坐直了身体:“昨夜宴席散后,已经有人在议论此事了,更有甚者居然说秦王只会带兵打仗,一点规矩也不懂,真是武夫一个。”
长孙无忌冷笑:“有人故意为之。秦王府以军功出名,他们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了。”
“他们做文章本王不惧,只怕.父皇对本王的认知因此而更加偏颇,忽略了本王治理河南的努力。玄龄和唐瑛说的对呀,文治成了本王的软肋,的确是大不利。”
唐瑛望了望唐俭,对这位的用心.颇感佩服:“唐大人,你可听过陛下对秦王在治理河南郡上的表现有何说词?”
“陛下在群臣面前倒是夸奖了.一次,不过,提到河南郡的治理时,说了封德彝和屈突通不少好话,看来,陛下是将河南的治理之功,算他们身上了。”
唐瑛听了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如此说来,陛下并.没有改变对秦王的印象,还认为秦王只有武略,没有文韬?”
“不,陛下已经改变了对秦王的印象。”
随着温婉的话音,长孙无垢走了进来,在她身后,两.名贴身侍女捧着茶具。众人忙站起身来行礼,长孙无垢一一回礼后才走到李世民身边,跪坐在他身侧,回身接过茶具,沏上茶水,命侍女一一奉给众人后退下,她方笑道:“我亲自烹的茶,请各位大人品尝。”
李世民端茶饮了几口后方道:“你怎么又亲自做.这些事情,让他们去做就好。”
长孙无垢给李.世民续上茶水,笑道:“你们谈事,他们在这里不好,还是我亲自过来比较妥当。”
李世民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唐瑛低头慢慢品茗,故意忽视掉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的目光。哼哼,我又不是李世民的女人,也不会争风吃醋,你们用不着用看稀奇的目光看我。
长孙无垢见唐瑛只喝茶,并不抬头,心中好笑,起身走到她身边为她续水:“唐瑛妹妹,早上的点心是我让他们送来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唐瑛赶紧道谢:“有劳王妃挂念,那些点心很好吃。”
李世民看着两人微笑,长孙无垢的安排让他很满意,长孙无垢对唐瑛的关怀他也很欣赏,而唐瑛的知礼和不争也让他满意,想到以后他的身边有这么一对性格互补的女性知己,他内心充满了得意与自豪。
“小妹说陛下已经改变了对秦王的看法,有何根据?”长孙无忌也对长孙无垢和唐瑛之间如此和谐的关系高兴,只要唐瑛不会压制长孙无垢,他也就能为妹妹放下一点心事了。
长孙无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方笑吟吟地说:“陛下曾私下里对裴寂说,二郎在洛阳干的不错,朕一直认为二郎打天下是个好手,没想到治理起一方来也不错。”
长孙无垢的话一说完,李世民是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别的人也是笑了起来,满屋的阴霾一扫而空。唯有唐瑛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能,长孙无垢在李渊的身边安插或者是收买有人。唐俭都不知道的事情,长孙无垢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而李世民对此却没有一点怀疑,这说明,对于长孙无垢的这种通天本事,他早就知晓。看来,这位温顺婉约的秦王妃绝不简单。
“裴寂怎么说?”房玄龄关心的,不止是李渊的态度。
“裴相说,秦王的确有些长进。”长孙无垢淡淡地回了一句。
“长进?”唐瑛哼了一声:“明白了,这位裴大人对秦王的偏见比皇上还大呀。这人对皇上的影响力如何?”
唐俭冷笑了数声:“人家裴大人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谁也不敢得罪的大红人。得罪了这位,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李世民的脸色也阴沉下来:“茂约,这话,本王就听这一次,以后也不许再说。本王经不起身边出现第二个刘文静。”
唐俭又变回了那个痞子相:“秦王放心,裴寂这个老家伙想打我的主意,还不够资格。不过,老家伙明显是倾向太子了,你可要当心一些。”
两人这样一对话,唐瑛心里多少明白了一些事。原本她打算建议李世民尽量收买李渊最看重的臣子,但听了唐俭的冷笑,她就知道,刘文静的死多少跟裴寂脱不开关系,而李世民和唐俭跟刘文静的关系绝对不错,这位裴大人怕是也心中有数。
既然裴寂是不可能争取到秦王阵营里来了,那就要另辟蹊径了:“裴寂既然深得皇上的信任,那秦王在陛下身边的势力肯定不如太子,加上秦王无意识地得罪了某些娘娘,怕陛下身边能为秦王说话的人不多。不过,陛下的英明也摆在那儿的,不管谁有想法,都抵不过陛下的想法,只要秦王努力获得了陛下的认可,东宫那边也无可奈何。”
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点头,唐瑛说的太实在了,只要李世民获得了皇帝的认可,皇帝起了换太子的决心,别人又能怎么样?秦王府有实力也有能力获取皇帝的认可。
长孙无垢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注意为大家续水,听了唐瑛的话,她赞赏地看了看唐瑛,对李世民说:“秦王,唐瑛妹妹说的非常对。虽然裴寂等人的言语上对你有些不利,可父皇似乎并没有那样想。宫里传来的消息说,父皇在奖赏秦王的问题上,非常犹豫。”
“犹豫?”李世民皱眉头了。
这次回到长安,李世民和他的一众心腹也有些奇怪,按理说,从打下洛阳到班师回来,近两个月的时间,如果朝廷有封赏,早就该下来了,可到现在却迟迟未见封赏的迹象,仅仅是从府库里拿了不少金银锦帛之物出来奖给大家,这点东西甚至还比不上李世民在洛阳奖给大家的多。
“每次打仗回来都会封官吗?”唐瑛不懂这些官场规矩,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唐瑛提的问题很外行,可此时没人笑唐瑛,长孙无忌还很郑重地对唐瑛点点头“自然。而且旨意下的很快,往往大军还没有回来,旨意已经传遍州县了。”
唐瑛嘶地吸了一口气:“以前都封,这次为什么迟迟不封?秦王,是不是已经找不到官来封你了?”
李世民摸摸脸,嘀咕了一声:“好像是。”
唐俭笑了:“眼下,咱们秦王那是太尉、左武侯大将军,兼陕东道行台尚书令、凉州总管、益州道行台尚书令。户邑三万。”
“哦。”唐瑛点点头,虽然她不是很明白这些官职都有什么权利,但从众人的表情上就能看出,这些官职够大,而且是一等一的大:“这么一说,皇上的确有些犯难呀!还有没有什么官衔比这些都大?”
“有呀。”唐俭笑道:“有两个位置比这些都大,东边那是一个,还有一个在正中间。”
唐俭的话引来一群白眼,却让唐瑛笑出了声:“秦王,我看你们想的是不是太多了?陛下正在烦恼呢!要不,秦王主动去辞赏?”
长孙无垢也笑了:“父皇和裴寂、萧瑀等数次商量对你们的封赏事宜,的确是找不出能跟秦王战功匹配的官职。裴大人主张赏金银锦帛,萧大人主张增加食邑,父皇没有决定。”
“没有对应的官职怕是借口,怕秦王功劳太大压制了别人才是真的。”杜如晦沉思很久了,此时才开口:“臣觉得,皇上已经有所考虑了,这应该是好事。”
唐瑛不懂了:“杜大人的意思是,皇上不赏秦王反而是好事?”
杜如晦点头:“既然只有两个位置配的上秦王的功劳,那陛下多想想,自然是好事。否则,大可采用裴萧两位的建议,对一个位置在群臣之上的亲王再增加食邑,其实已经是很不错的封赏了。”
唐瑛明白了,李世民也明白了:“对,如果父皇没有考虑,大可直接宣布增加本王的食邑。呵呵,少的拿不出手,几万总没有问题。”
唐瑛微笑:“恭喜秦王,看来,皇上还是很欣赏大家在洛阳的努力。”
房玄龄也笑道:“陛下不提秦王治理河南的功劳,怕正是因为有所想。”
有了这一番分析,屋里所有的人都轻松了下来,无论如何,只要事态朝利好秦王府的方面发展,终归是一件大好事。其他的事情,如同唐瑛所言,可以不予理会,只要李渊下了决心,别人……哼,战场上杀出来的秦王府,还能怕谁?
唐瑛望着笑出来的众人,哼哼两声,泼冷水了:“秦王,诸位,秦王府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作风……嘿嘿,是不是悄悄改改?我记得古人说过一句话:水清则无鱼。”
李世民嗯了一声,斜眼看唐瑛了:“什么意思?让本王去讨好别人?”
“堂堂秦王怎么能去讨好别人。”唐瑛把脖子一梗,把脸一板,学足了李世民平时的样子:“整天冷着脸,跟冰人一样,也没人愿意接近你吧?秦王,我虽然只见过太子两面,但却知道太子还有一个优势是你不具备的,那就是朝中的人缘。”
话一说完,不等李世民翻白眼,唐瑛马上换了一副温柔可爱的笑脸:“太子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很亲和的具有士族风范的标志笑容,很能感染人,特别是那些不懂打仗的读书人和遗老们,而这些人却是朝堂上说话的人。”
李世民这下是嘴角开始抽搐了,他听得出唐瑛的讽刺,也听得出唐瑛的暗示,可是让他整天弄个笑脸去跟那些人套近乎……得,杀了他还好受些。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还有杜如晦早熟悉唐瑛这种连讽带刺,实际上是规劝的话语了,因此都是暗暗发笑,却一言不发。长孙无垢看看李世民显得有些尴尬的神情,再看看唐瑛装出的两幅截然不同的表情,竟是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唐俭却大感有趣,李世民能被别人说的嘴角抽搐、哭笑不得,这可真好玩了,我也来逗逗:“秦王,唐瑛……妹子说的非常有道理,你这张脸,真的吓跑很多人……”
“唐俭……”李世民忍不住了吼出来了,你这小子也来捉弄我,还叫唐瑛妹子……
唐俭嘿嘿一笑,冲唐瑛吐了吐舌头:“唐瑛,咱们都是唐家的人,叫你一声妹子,可以吧?”
唐瑛终于绷不住了,这个唐俭太好玩了,她噗哧一声笑了:“好呀!”
李世民哭笑不得了,这两个人故意气自己呢:“唐俭,唐瑛可是李世勣的妹妹,李世勣那家伙,出名的规矩人,你当心点。”
唐俭哦了一声,伸手摸摸头:“李大将军……咳,好像暂时惹不起。嘿嘿。不过,秦王,你身边那个尉迟恭真厉害,昨晚当众给齐王没脸,你可让他防着齐王的报复。”
“他敢!”李世民一声冷笑,脸上刚刚变得有些柔和的线条又结了冰:“当众比试,有父皇亲自作证,齐王敢事后报复的话,本王绝不饶他。”
唐瑛长叹一声:“看来,昨夜的宴会真热闹,大有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味道。秦王,尉迟将军怎么又和齐王对上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父皇喝高兴了,要看人舞槊。本王不过是夸了尉迟敬德几句,齐王就不乐意了,一定要和他比试。”
“哦。”唐瑛突然想起演义中写的那段尉迟敬德御马河洗澡,赤膊上阵夺槊的故事了。虽然此比试不是那故事,但,估计场面也差不多。
房玄龄沉声道:“齐王不比秦王您,生性心胸狭隘,尉迟敬德当着那么多的人让他输的这么惨,依照齐王的秉性,怕是真的不会善罢干休,唐俭的提醒很对。”
唐瑛想起李元吉和李建成形成的统一战线,微微一笑:“光是齐王一人倒也不怕,只怕,这么一来,本就与秦王关系不怎么样的齐王殿下,会和东宫走到一起。”
李世民摆摆手:“这倒没什么,齐王的秉性太子也清楚,断不会为他出头。再说,军队在本王的掌握中,也不怕齐王能翻出花样来。”
唐瑛一拍手:“秦王,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东宫也好,齐王也罢,裴寂更无所畏惧,关键是你要牢牢掌握住军权。而这个权利,你要记住,不是你把住不放,而是皇上只愿意给你。说一千道一万,你最终要争取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
李世民点头了,别人也点头了。秦王府的战斗策略就在这个早晨达成了一致,目标明确了,下面就看众人的努力了。唐瑛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如何,该做的自己都做了,该帮的也帮了,至于李世民能不能获得李渊的绝对信任,还真不是自己能把握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杀与不杀
李世民没想到,秦王府里的人也没想到,他们才定下了努力争取李渊的策略,李世民就在朝堂上吃了一个小小的败仗。原因无他,李世民的脾气还是让他吃亏了,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暗亏。
这天朝政的中心议题是:王世充和窦建德如何处置。
斜靠在皇位的巨大扶手上,李渊的坐姿很不端正,他喜欢随意,不喜欢古板,带着开心的笑容俯看下面排排坐的众臣,他有一种很得意的成就感。早十年,他也有想过坐上这个位置,却绝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辉煌和成功。
“诸位,都说说,都说说,怎么处置王世充和窦建德?”
“杀了呗!” “杀。” “就是,杀。”“没必要留着。”
大殿之上,一片杀声。不是这些人都嗜血好杀,而是自打大唐开始征战四方以后,凡是与大唐作对手的都没留下命。薛仁杲、李轨、刘武周、宋金刚等等,皇帝一个也没留过。王世充和窦建德还不是一样的待遇?故此,没人想到别的,就一个字杀,反正皇上也要下令杀的。
李世民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地砖缝不说话。
李建成带着一贯的微笑,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裴寂更不会说话,没人比他更清楚李渊的想法了,如果真要杀这两个人,李渊才不会浪费口水征求群臣的意见。当然,裴寂是不会站出来说话的,不到他说话的时候,他绝对不说话。
李元吉坐在李建成身侧,早.就喊杀了,他也不会喊别的,再说,他也不会想别的。
李渊坐姿不变,目光却在三个儿.子身上来回转,等大殿上其他人的声音慢慢停下了,他笑着点名了:“二郎,你认为呢?”
李世民听到父皇点名了,他慢.慢地抬头看向李渊:“父皇,儿臣以为,王世充可杀,窦建德可留。”
“嗯?”李渊微笑不变,身体前弓:“二郎,为何两人如此区.别对待?”
李建成听得李渊如此一问,想起韦挺的禀报了。就.在李世民回到长安前几日,韦挺便对李建成说,李世民和窦建德之间关系不一般,李世民不仅处处关照窦建德,甚至还将自己的大氅赠给窦建德遮风。想到这一节,李建成笑着看向李世民,他的这个二弟呀,还是那样喜欢结交豪杰勇士。
李世民正要向李渊展示自己治理天下的能力,.故此,李渊有此一问,正中他下怀:“禀父皇,儿臣是这样想的。王世充此人,心胸狭隘,肤浅无知,凭借阴谋诡计挟持杨侗,入主洛阳,河南一郡之人,上至百官,下至百姓,无人心服于他,叛者如潮。这等人,毫无可用之处,杀之更是大快人心。”
“唔,无人服他,百.姓也不喜他,的确没啥用处。”李渊点点头,继续问:“那窦建德呢?”
“窦建德则恰恰相反。此人虽然是一介百姓,于乱世中一呼百应,已经足以证明其豪杰本性。再则,经营河北几年,窦建德深得此处百姓的拥戴,更是将河北的豪杰猛将都聚集在身边。若是杀了此人,怕河北山东两地民众人心不安,怕是会起乱子。若是留下窦建德,一来可以彰显父皇仁心,而来更显我大唐有容人之气度,到时候,不仅河北山东豪杰纷纷投效我大唐,就连民众也是人心思安,动乱数年之后,终可太平。”
李渊边点边点头,脸上的神情不变,可深知他的裴寂从他眼中看到了不满。裴寂并不说话,只是笑着冲李建成点点头,目光慢慢转向李渊,嘴角溢出一丝不明的笑。别人看不懂裴寂的表情,而李建成却看的懂,两人早就形成了目光默契。
李世民说完了,李渊把笑脸转向了裴寂:“裴寂,你说呢?”
裴寂拱手回道:“杀。臣以为,窦建德越有号召力越不能留,杀之,方能绝后患。”
李渊照样点点头,把目光又看向了李建成。
李建成不等李渊开口询问,主动奏上:“儿臣同意裴大人的意见,斩,两人都不留,以警告天下,凡与我大唐为敌者,杀无赦。”
李渊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大郎、二郎,你们的意见都有些道理,不过,朕的意思是,王世充可留,窦建德必杀。”
大殿上一片沉寂,皇帝的主张所有人都没想到,留下一个没用的王世充,杀一个可能有用的窦建德,这……皇帝的想法怎么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望着众人脸上疑惑的表情,李渊哈哈一笑,把身子往座椅上一靠,娓娓道来:“王世充既然没有人敬服他,杀了也没用。再说,他也算前朝贵胄,隋失其鹿,众皆逐之嘛!朕看这样算了,就饶王世充一命,贬为平民,择日发配益州。至于窦建德,此人出身草莽,不安分守己,反而起兵造反,影响恶劣,不杀不足以警示天下。”
皇帝都发话了,下面的人自然都是一片应和之声。李世民使劲按捺住自己的冲动,逼的自己不要说话。若是原来,李世民不会忍,不会委屈自己不说话,可今天,他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不许当众反驳父亲,我做不到当面迎合,至少也该学会不说话。
李渊满意地看看群臣,他喜欢享受这种一言九鼎的感觉,喜欢高高至上的感觉:“呵呵,给事中欧阳询。”
欧阳询急忙站了出来:“臣在。”
“铸钱之事太子已经筹划周全,大郎,说说吧。”
“是。”李建成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看了看后念道:“隋之铜钱薄而轻,弊端颇多。故,我同群臣商议后,定下唐之铜钱,直径八分,重二铢四参,十钱为一两,名字嘛,以禀报陛下同意,就定为开元通宝。”
李渊呵呵笑道:“欧阳询,你的字写的最好,这开元通宝就由你来写。”
“臣遵旨。”
李渊点点头,拿眼睛看了看群臣,冲李元吉乐道:“四郎,这次随二郎征战洛阳,你的功劳也不小。这样吧,朕给你和二郎一个大大的奖赏,赏你们各三个铸钱炉,你们花多少就自己铸多少。”
李世民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李元吉已经跳了出来,哈哈大笑着冲李渊大喊多谢父皇。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心中一喜,也站了起来,冲李渊躬身道谢:“多谢父皇。”
“哈哈,你们都是朕最出色的儿子,朕一定要让你们得到荣华富贵。”
“多谢父皇。”两兄弟同声应道。
李渊捋须大笑数声后,又看向裴寂:“裴寂,自晋阳起兵到如今,你的功劳也在众人之上,大家有目共睹,朕也特赐你一炉,准你铸钱。”
裴寂大喜,猛地伏x下拜:“陛下万岁。”
皇帝把朝廷的铸钱权利赏赐给儿子,群臣都想的过去,反正都是人家一家人的事。可赏给一个臣子……这是不是太过了?看向裴寂的目光有嫉妒的,有忧虑的,也有憎恶的,这一时间,大殿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李世民刚刚获得的那一点喜悦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李建成,保持着永不变的笑容,看着裴寂点头。
“呵呵,如今,我大唐已经平定了河南河北山东等地,南边用兵也顺,大唐一统即将到来。这,立下大功的功臣要奖,百姓也要安抚。朕决定,今年免税,除用兵所需外,劳役、兵役也免了。乱了这么多年了,就好好舒服一年吧。”
“陛下英明,万岁。”这下是群臣拜伏在地了。
李渊呵呵,站起来就走,同时笑嘻嘻地冲李建成招了一下手:“好了,大事都说完了,都散了吧。大郎、二郎,随朕里面坐坐。”
来到两仪殿内,李渊命两个儿子无需拘束,两人这才对面席地而坐。早有宫女将烹制好的茶汤奉了上来,李渊抿了一口茶汤,蹙了蹙眉,命太监送上美酒,要与两个出色的儿子小酌,反正没有外臣在场,他也无须再端起架子,倒是自在一些舒服。
李建成看了一眼兴致还颇高的李渊,想了想,半起身接过太监奉来的鎏金酒壶,亲自为李渊和李世民斟满金盅后,才为自己倒上酒,先敬李渊。
李渊哈哈一笑:“你我父子好久不曾这样轻松惬意了,大郎无须再讲这些礼节。二郎连年征战颇为辛苦,此番一举剪除了两个大敌,实是大唐功臣,你当兄长的,也该敬他一盅才是。”
李世民急忙端起酒盅冲李渊道:“父皇此话让儿臣惶恐了,这些事情,都是儿臣份内之事,要说此战,却是先期有父皇的谋划,中间变故多生,也亏得父皇居中调停,而太子殿下更是一直在为大军筹措粮草,又不辞辛劳驻守北部关隘,为我大唐抵御外敌,如此方能成就儿臣这番功劳。儿臣理当先敬父皇,再敬太子才是。”
李建成听到李世民如此称呼自己,微微一愣后,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微笑着轻举金盅在李世民的酒盅上碰了一下后,面向李渊:“父皇,我与二郎一起敬父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唐瑛是谁
“呵呵呵呵,”李渊得意而笑:“古人常说,父子齐心其利断金,我大唐有今日,正是我们父子携手开创出来的。大郎、二郎,你们兄弟就是朕的左膀右臂。来,干了。”
李世民努力让脸上带着最诚挚的笑,倾听着清亮的碰盏之声,品味着醇香的美酒,看着摇曳火烛光晕中,和睦而温馨的场面,丝丝得意从他的心底涌出,不自觉地在眸子里流露出那么的一丝半点。
李建成脸上的微笑一如既往般的温存,神情一如既往般的清醇,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的温和而值得信任。只是,李建成心里此时却在发冷,那一股股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恐惧感正在往他心灵的深处渗透。
昨晚庆功宴结束后,东宫里的人并没有休息,李建成对韦挺在宴会上不给李世民留面子的做法非常不满,这不符合他做人做事的原则,所以,宴席结束后,李建成将韦挺等人叫到了东宫,无论怎么说,都要跟这些人聊聊。
“韦挺,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当众呵斥秦王?”
韦挺冷哼:“不是臣过分了,而是秦王的架子太大了。太子殿下难道看不出来吗?秦王,可是处处都在向东宫示威呀!”
魏征在旁点点头:“太子殿下,.臣觉得,韦挺提点一下秦王也是对的。今日的阵势,秦王摆的太大,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呀!”
魏征被窦建德俘虏后,开始还是.想在窦建德手下干干试试的,毕竟都是河北人,人不亲水还亲,再说,窦建德的仁义之名也让魏征似乎觉得比李渊还强上那么半分,贤臣投明主嘛!可是,很快魏征就发现了窦建德的缺点:为人处事上犹豫、不明智,耳根软,行事作风更是拖泥带水,处处表现亲和力,却缺乏一锤定音的能里,总之,魏征在窦建德身上没有看到帝王之才。失望后的魏征,寻到窦建德出兵离开的机会,一溜烟跑回了长安。
回到长安后,魏征被李建成网.罗到了东宫,李渊对他的能力也给予了认可,并任命他为太子洗马,很快成为了李建成的心腹谋士。
李建成听了二人的话,想起白天长安城下的彪悍.军队,眉头一皱:“你们想的太多了。”
“不是臣想的多,而是危机已经摆在眼前。秦王立下.的功劳太大了,已经大到了皇上找不到赏赐的地步。”魏征叹气:“历史的教训太多了,殿下不可不防。”
李建成沉默了一会儿后,严肃道:“要论这功劳,秦.王功劳再大,也只有武功,而我统揽朝政近一年,父皇对我的政绩十分肯定,群臣也都看在眼里,功劳并不逊于秦王;论身份,我是大哥,是太子,是君;秦王是我的弟弟,是臣。所以,你们不要想的太多。”
韦挺叹口气:“太子殿下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才行。”
李建成点头:“这点我明白。”
“只怕秦王不明.白。”魏征拖长了声音:“所以,殿下要时刻让秦王明白这一点才好。”
想到这些,李建成不由地苦笑一下,李世民已经不用他提醒了,从今天见面开始,一直到现在,无论是公开还是私底下,无论是当着群臣还是他们的父皇,李世民对他的称呼一直就是太子殿下。
听到李世民一本正经地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地叫他,几十年的兄弟情谊在这样的称呼中慢慢变淡,李建成心里其实并不是滋味。可是,韦挺和魏征他们说的对呀,必须要让李世民清楚这一点,君和臣是有区别的。
李世民似乎没有注意到李建成嘴边偶尔划过的苦笑,他刻意让自己忘掉昨晚的不愉快,在他的父皇面前表现的高兴一些。故此,他一反常态地喝着手中的美酒,努力在脸上展露出一丝笑来,倾听着李渊为他娓娓解释杀窦建德的理由。
“二郎呀,你常年带兵打仗,有些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窦建德是什么人?普通老百姓。是普通百姓,就应该安分守己,否则就是贼。对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纵容,一旦你纵容了他,就有无数人想学习他,这天下可就不好治理了。”
李世民先是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可是父皇,儿臣担心,若是杀了窦建德,河北会发生动乱。父皇,河北民风彪悍自古如此,窦建德待百姓和部下都十分宽厚,儿臣真的担心他的部下会起兵为他报仇。”
李渊笑笑:“二郎,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斩了窦建德,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这个江山是我们李家的,谁敢跟我们做对,谁就是我们的敌人,是叛逆。他们要起兵为窦建德报仇,就是为叛逆者报仇,自然也就是叛逆,到时候,一纸檄文诏告天下,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起兵平叛。谁反,就杀谁,你怕什么?他们敢反,你就给朕杀了他们。”
李世民叹口气:“父皇,儿臣倒是不怕谁反我大唐,而是觉得,虽然窦建德已被擒获,可河北还不算稳定,一旦战火重燃,对我大唐安定不利,对以后治理河北也不利。”
“人都是怕死的。”李渊笑了:“二郎,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情讲道理没人听,特别是那些百姓,唯有血才能警示他们,让他们懂得什么是本分。”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李渊的话。但不知怎么的,李世民此时却想到了唐瑛在柏壁对他说的那段有关人才的话,百姓里就不能出来人才了吗?百姓就会怕死吗?若是怕死……怕就没那么多人造反了。
李建成在李渊和李世民争论窦建德该不该杀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他内心也是不赞成杀窦建德的。何况,魏征曾经很认真地为他分析过杀不杀窦建德的问题。对于窦建德的生与死,他还记得,东宫里为此展开的讨论是在得到窦建德被擒获的消息时。
魏征虽然从窦建德处回归大唐,但对窦建德本人的赏识依旧还在,他本身是河北人,自然更了解河北民众:“窦建德虽无帝王之才,然为人仗义,对河北百姓非常好。杀之,河北人心不稳,留之,则显得大唐比窦建德更仁义。河北民心归服,才是大唐之幸。”
魏征的话显然得到了韦挺的赞同:“大唐刚刚显露一统迹象,南方还未平复,河北向来多义士,杀了窦建德,怕是不利大唐对河北山东的治理。”
想起两人的话,李建成再次苦笑了一下,是呀,当时自己怎么说的?自己说,窦建德与王世充不同,此人是个豪杰,留下他,显得朝廷对豪杰十分欣赏,有利于河北有志之士出来为大唐效力。可现在呢……绝不能违背了父皇的意思。
见李世民低了头不在反驳自己,李渊笑了:“二郎,你常年带兵打仗,要说起打仗,这没人比的过你。可二郎,你的弱点就在于读书太少。眼下大唐一统在即,打仗靠武将,治理国家却要靠读书人。二郎,你应该多读点书。你身边的读书人也太少了,比不上大郎,朕给大郎选的身边之人,可全是饱学之士,刚正不阿之人。你这些方面要多向你大哥学学。”
李世民肚子里叹口气,脸上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是,儿臣的确该向太子殿下多学学。”
“呵呵,不说这些事了,二郎,你也别想窦建德的事了。来,给朕讲讲洛阳之战。”
李世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好。”
美酒一盅一盅地被倒出鎏金酒壶,李渊兴致颇高地问着战争的细节,李世民则细致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将战争中值得夸耀的场景和那些能引人发笑的小故事一一讲述出来,平时不善于言词的他,此时却是说的头头是道,很有趣味。李建成神情不变地听着这些,也不说话,只是频频为李渊和李世民斟上美酒,送上点心。
等李世民将这场战争中所有能说的细节都说完了,李建成端起酒壶边给李世民手中的酒盅里斟酒,边笑着问道:“二弟此番又为朝廷觅得不少人才吧?听说,你对那个王英颇为上心,他可答应留下?”
李世民眼皮子一跳,却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太子是说唐瑛吗?她已经在我府中安置下来了。”
李建成斟酒的手停顿了一下,笑了笑,慢慢道:“呵呵,二弟,我说的是王英,不是什么唐瑛。我听说,他为二弟拿下窦建德很是立了一些功劳,颇受你的喜爱。这样的人才,你可不能藏私,改天带来让父皇和我也认识认识?”
李世民原本就没想过把唐瑛藏起来,再说,他也清楚,在他身边,在十万大军中,有不少皇帝和太子的眼线,别人不说了,李元吉就一定会把他身边的这些事情都回禀给太子。因此,他听了李建成的话,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李渊听了李建成的话,想了想,想起王英这个名字了:“呵呵,看来二郎终究还是把看上的人给弄回来了。这个王英果然值得重用的话,大郎就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李世民慢慢放下手中的金盅,冲李渊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才回道:“父皇,太子说的王英就是儿臣说的唐瑛。唐瑛与别人不同,她是李世勣将军的妹子,王英不过是她男装时的化名。所以,儿臣恐怕不能如太子所愿,让她离开秦王府,为朝廷做事。不过,父皇要见她的话,儿臣可以让长孙带她来拜见父皇。”
李建成愣是盯着李世民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这段话中的含义理会出来,太出意料的内容让他有些头晕。
李渊却是眉头扬了扬,嘴角上溢出笑来,原来儿子看上了一个奇女子,还是李世勣的妹妹,唔,这倒是一件好事。只是,李渊想了想,问李世民了:“二郎,朕怎么没听说李世勣还有一个妹妹?”
李世民欠身回答:“是义妹。”
“哦,义妹。”李渊点点头:“她可是自愿?李世勣没什么表示?”
“唐瑛与别的女人不同,李世勣将军做不了她的主。”
“这么说,此女很有才华?容貌如何?”
李世民微笑回禀:“容貌倒是一般,但,唐瑛的才华足以与三姐起名,可谓文武具佳,巾帼不让须眉。”
“呵,居然还有与秀宁媲美的女子?”李渊大感有趣:“说说,二郎,说说,她也会带兵打仗?”
李世民笑着起身从傻呆状的李建成手中接过酒壶,为李渊和李建成斟满了:“父皇,唐瑛岂止会带兵,她在战场上表现的非常凶悍。父皇还记得瓦岗军围攻洛阳时,有一战杀了虎威将军刘长恭,吓的杨侗不敢出城。”
李渊回忆了一下,点头了:“朕记得,是石子河一战吧?裴仁基好像就是这一战后归降了瓦岗军。”
李世民点头:“正是。那位杀了刘长恭的小将就是唐瑛。”
“啊!”“啊?”李渊和李建成同时啊了一声。
李世民有些得意:“唐瑛在瓦岗军中也颇有些名气呢!还有个外号叫小疯子,拼起命来,竟不亚于一员猛将,其箭法更是精妙。”
李建成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反应过来后,他却皱起了眉头,唐瑛这个名字他其实并不算陌生,和瓦岗军有关的人他都曾经了解过,因此,此时他想起了有关这个唐瑛的一些的事情,却无法与李世民说的唐瑛联系上。
仔细思考了一下后,李建成缓缓言道:“说起这个,我也想起来了。以前父皇让我收集李密手下人才的时候,也有人推荐过这个唐瑛,说此人很能干。只是,二弟,我怎么听说这个唐瑛一直是跟随单雄信的?孟义和她,好像还有些矛盾?而且,听说这个唐瑛看不上李密,一直待在单雄信身边不肯出来做事。二弟,是不是你把两个唐瑛弄混了?”
李世民没有否认,他知道唐瑛的身世和经历,瓦岗军中流传甚多,他是不可能在这方面有所隐瞒的,还不如实话实说:“太子殿下记得清楚,唐瑛的确是一直跟着单雄信的,而且,单雄信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李渊慢慢放下了酒盅:“单雄信身边的?二郎,为何你说她是李世勣的义妹?”
第二百二十四章 父子谈话
李渊的反应在李世民的意料之中,因此,他只是欠欠身,笑着回禀道:“父皇,儿臣没有乱说,唐瑛的确是李世勣的义妹。应该说,她其实是李世勣、单雄信和邴元真三人的义妹。唐瑛的一身本事也是这三人传授。如今,单雄信已死,邴元真不知所踪,唐瑛的义兄就剩下李世勣一人了。”
“三人的义妹?”李渊唔了一声,想了想:“此事却有些奇妙呀。”
李世民点头:“是呀,儿臣刚刚得知真相的时候,也如同父皇一般诧异。在得知真相之前,儿臣可是与唐瑛相处了很长时间,连太子殿下初见唐瑛之时,也没认出她是女子,还赏赐了她五十两的银子呢。”
李渊把眼睛看向李建成了:“嗯?”
李建成苦笑:“父皇,如果这个唐瑛确实是儿臣见过的王英,就是那位千里义送秦琼母亲来长安的王英,那,还真认不出她是女人。”
李渊哈哈一笑:“看来,这女子一定长的不似女人。二郎,改天带来让朕好好看看。”
李世民笑道:“父皇,若说唐瑛.长的不似女人也不尽然。其实,她长的文弱之极,只是她常年都是男儿装,自己也习惯当男人了,加上有股子狠劲,倒的确让人想不到女人上面去。”
李渊想了想,笑道:“难不成瓦岗军的人都不知道?”
李世民点头:“正是。当唐瑛自暴女.儿身秘密时,别说儿臣,就连程知节都傻了。程知节在瓦岗军的时候,还最爱和唐瑛一起去喝酒。”
“哈哈,好一个奇女子,竟是如此豪放,朕更加好奇了。”
“唐瑛为了杀隋军报母仇,练就.了一手神箭功夫,双刀用的也非常好。李世勣告诉儿臣,唐瑛的这身功夫,就来源与他和单雄信的传授。”
“为抱母仇,女扮男装,还是孝女。”李世民的介绍让李.渊的兴趣更加浓厚:“这么说,这个唐瑛还真是厉害?”
李世民点头:“李世勣和单雄信、邴元真三人也做的.出来,不仅尽心传授唐瑛武艺和带兵能力,那李世勣还经常带着唐瑛去打仗,当初打黎阳仓的时候,唐瑛就是他的副手。唐瑛不仅在石子河一战中杀了刘长恭,还在李密和王世充的大战中,带八百弟兄阻击王世充的四千主力部队,竟毙敌两千,伤敌一千余人,王世充仅靠身边亲卫拼死保护才捡回一条性命。”
“勇哉。”李渊听入了神,一口饮完杯中酒,大赞一声。
李建成笑着为李渊斟满酒:“父皇,儿臣也听别人.说起过这段故事。只是,儿臣还听说,这一战,唐瑛也差点拼掉性命,从此不再领军上阵杀敌了。不过,虽是如此,二弟能将这样的巾帼收在身边,可谓我大唐之幸。”
李世民侧目看.李建成一眼,对李渊解释道:“父皇,唐瑛此战之后受伤很重,单雄信和李世勣便将她赶去帮邴元真做事,却不许她再上战场了。不过,她的神箭儿臣可是亲眼目睹,消灭宋金刚回来后,儿臣也向父皇讲过。”
李渊频频点头:“对,对,当时你说,王英能文能武,是个人才,你很喜欢。”
李世民嘿嘿直乐:“如果当时儿臣就知道她是女子,怕是绝对不会让她离开儿臣了。”
李渊哈哈两声:“这世上能文能武之人原本就不多,一个弱女子能达到这种地步,世之罕见。对了,二郎,此女品性如何?可有点蛮横?”
李世民忙摇头:“唐瑛的确从不做作,对儿臣也是有话就说,不懂避讳,这种执拗的脾气,虽然显得有些不通世故,却少了几分圆滑,更显得可爱。”
李渊大笑:“如此一说,此女是半点也不温柔喽?”
李世民长叹一声:“正是,哪儿来的温柔,竟是强硬如男子。父皇,这唐瑛的脾气,倒是像极了萧瑀萧大人。”
“噗。”李渊笑的喷了口中酒:“萧倔头?哈哈哈哈,二郎,女子养成这脾气,可不好消受哟。”
李世民继续叹气:“是呀。她在儿臣身边,只要觉得儿臣有一丁点做的不对,当众嘲讽,不会给儿臣留一点面子,唉,还屡教不改。”
嘴上叹气,满脸却是开心的笑容,李渊和李建成看的真真切切,李渊给李建成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大笑。
只不过,李家两兄弟都看不出李渊的笑中另有含义,他决定要召来李世勣问个明明白白。瓦岗军出来的奇女子,如果利用的好,那是能走上一步好棋的,特别是对笼络草莽豪杰。
“二郎,你此番回来后,对今后有何打算?女人嘛,也就那样,想的多不好!你应该安静下来,好好想想将来了。”
李渊的暗中提醒让李世民从美好回忆中清醒了过来,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多谢父皇提醒。只是,父皇,儿臣还是以为,窦建德不杀比杀好。”
“二郎还是想窦建德的事?怎么,你是舍不得杀窦建德,还是在担心河北?”
“父皇,儿臣对窦建德的确有些惺惺相惜之意,但儿臣主张不杀窦建德却是为了河北着想。只怕河北要乱呀!”
“乱,就出兵镇压。”李渊回答的很干脆:“朕朝堂之上为什么宣布河南河北免税免役一年?如果朝廷的安抚政策不起作用,河北的百姓依旧看不清事实,还要继续造反的话,那就不客气,直接出兵镇压。”
李世民哦了一声,终于明白李渊为什么要把杀窦建德和免税免役一起提出来了,原来这其中还有关系。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实在多呀:“儿臣愚钝,现在才明白父皇的用意。”
李渊微微一笑:“二郎,打天下靠武力,治天下,可就要靠手段了。你府上的武将猛将都多,但却缺少读书人。你要知道,读书人才是治理天下的人。一味靠武力是征服不了民心的。在与文人交往的这点上,你该学学你大哥。”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唐瑛和房玄龄真说对了,这次的军威展示果然引起了父皇的猜疑:“父皇,儿臣打小喜欢武而轻视文,这方面的确不如太子,父皇教训的是。”
“呵呵,二郎,你打天下那是没得说,可治天下就没那么容易了。马放南山后,你的性子就该改改了。比如窦建德一事,你只要多读读书,多想想,就会明白了。”
“是,儿臣回去后就开始读书,多读书,多与大儒交往,多学点治世之道。”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把目光转向在一旁为他们斟酒送点心的李建成身上:“大郎,你也一样。朕听说,你对李纲颇为不满,认为他过于执拗、迂腐,这点就是你的不对了。兼听兼用才是为君之道,杨广就是听不进忠言,一意孤行,才客死他乡,丢了万里江山,这个教训,你要牢记在心才是。”
李建成忙躬身受教:“是,儿臣记住了。儿臣对李少保也并无不满,也从不敢怠慢与他。只是李少保对儿臣有颇多误会,所以……”
“你喜欢带随从打猎,若是常人,也无可厚非,可你身为太子,一言一行都是百官表率,打猎就是你不务正业的表现。李纲为此责备于你,非常正确。你虽不曾怠慢了他,却因此不喜,经常对其避而不见,这就是你的错。”
李建成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他的确不喜欢李纲,这位不仅经常挑他的错,在李渊面前告他的状,说话还很硬,实在是让他下不来台。只是,他也不想得罪这样的忠直大臣,故而就来了一个诸事繁忙,没时间会见。没成想,此时却被李渊一语道破用心。
李渊呵呵一笑:“你也不用犯嘀咕,这次不是李纲找了朕,而是朕从别处听说李纲几次到东宫后见不到你,猜出了你的心思。你们两兄弟,一个喜欢贵胄士族,一个喜欢豪杰勇士,这是你们的长处,可也是缺点。朕希望你们都改改这种缺点,学会什么话都要听,什么人都要交往。这样才能做到量才而用。”
李建成和李世民对看一眼,同时匍匐在地:“儿臣谨记父皇之言。”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李渊虚抬一下手,笑呵呵地看着两个出色的儿子,作为他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都有所长,又有所短,却怎么都无法让他很满意,在某些事件上,他也有些难以决断呀:“我们父子很久没这样谈心了,二郎忙着四处征战,大郎忙着建立新朝的各种规章制度,像今天这样坐着喝酒谈心的日子真是太少了。”
李世民忙笑道:“父皇,眼下天下基本上一统了,以后用兵的日子也不多了,儿臣可以经常来陪父皇饮酒谈心。”
李建成也笑道:“父皇,朝中事务虽然繁重,但已逐渐走上正规,儿子也可以时长来陪父皇。没有事情的时候,叫上二弟、四弟,在花园中摆上酒席,边喝边聊,倒也轻松惬意。”
李渊哈哈之乐:“好呀,朕的儿子们不仅才能出众,也都有孝心,朕有你们,这大唐江山,就不怕它坐不稳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拒绝
李世民上朝参君,秦王府其他人各忙各的,唐瑛将从洛阳带回来的书信放好,又为李世民整理出几封可看可不看的书信后,在书房里环视了一圈,却没有找书看的兴致。想了想,起身走出了书房。
“唐大人,王妃在您的房中等您。”门外的侍从赶紧迎上来笑请。
唐瑛一愣,赶紧道谢后匆匆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一进门,就见长孙无垢坐在靠窗的案几旁看书,显然等她已久。
“王妃娘娘。”
长孙无垢听到声音,赶紧放下书站起身来:“回来啦!可忙?”
唐瑛笑回:“才回到长安,整理了一下带回来的文书。”
长孙无垢笑着过来拉唐瑛的手:“我为你另外安排了住处,来,跟我去看看,有不满意的地方,我让他们马上更换。”
“这……”唐瑛没有动,却是笑道:“王.妃太费心了,唐瑛昨日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出去住比较好。”
长孙无垢摇摇头:“唐瑛妹妹,你可.知从外面走到皇城需要多长时间?秦王府里的文书很多,殿下都要交给你处理,殿下有事也需要询问你的意见,可以说,殿下身边一时半刻都离不开你,你若搬出去住,做起事来,方便吗?”
唐瑛唔了一声:“王妃的意思是……”
“我兄长和房先生他们都有家.室,肯定不可能随时跟在殿下身边。唐瑛妹妹,殿下倚重你,所以,昨夜殿下特意嘱咐我在府中为你寻一清静住处暂时安置下来,待过些日子,殿下与李世勣将军商量之后,再说,好吗?”
与李世勣商量?唐瑛心里嘀咕一句,李世民,你还真.有些迫不及待了。不过,看样子这家伙是不会轻易放自己出去了,硬顶着怕是不行,暂时屈服一下也成,反正眼下长安城里自己没亲没故,豆子两口子又没来,只要李世民不来真的,倒也勉强过的去。
“那,王妃,唐瑛想问问,我没事的时候,能出宫走走吗?”
长孙无垢见唐瑛没有坚持要住到外面去,心里也.是一松:“怎么不能?回头就让他们把宫里进出的腰牌给你拿来。要不要我找个人陪你出去玩玩?”
唐瑛仰脸一笑:“多谢王妃了,不用,我来过长安,多.少还是熟悉这里的街道,不会迷路。”
长孙无垢也笑.了:“那好。走,看看我帮你布置的住处。只是不知道你的喜好,怕是不会让你满意。来人,为唐大人收拾东西。”
唐瑛一伸手,阻止那些宫人上前帮忙,笑道:“东西不多,都是利器,别伤了你们,我自己拿稳妥。”
长孙无垢愣了一下,看着唐瑛背上弓,挎上箭斛,拿起双刀走到自己身边,她方能让脸上带出笑来:“妹妹如此爱惜这些东西,和殿下一样。”
唐瑛淡淡地回她:“王妃,我们这些武人,把武器看成性命一般,不好好待它们,战场上就没了保命符。”
“妹妹毕竟是女子,总不会永远上战场吧?”长孙无垢轻叹一声:“以后这习惯,还是改改好。”
“王妃说的是,只是,”唐瑛话里有话地回答:“唐瑛过惯了军旅生活,就昨夜的那种享受,都觉得过于舒适了,很不适应,怕是习性也难改。”
长孙无忌慢慢前走,听了唐瑛的话,侧头看她一眼,叹口气:“唐瑛妹妹一定吃了不少苦。你放心,到了这里,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慢慢就会习惯的。”
唐瑛暗中长叹一声,得,李世民不好对付,这个长孙皇后也不好应付呀!算了,走一步算一步了,你不为难我,我也不为难你,以德报德嘛!
新安置的住处距离书房并不远,三间房和一小块空地组成的独立院子,十来和太监宫女还在进进出出地忙活着,见长孙无垢带着唐瑛过来了,纷纷行礼。
“这里原本是书房那边侍从的居所,我让他们给你腾了出来,重新换了用具。院子是空了些,少了点花草树木,只是,想到妹妹你喜欢练武,我命他们找来箭靶和一个小兵器架,供妹妹自己玩玩。”
“王妃太费心了,想的很周到。”唐瑛环顾一下小院,如此清静之所,正合她的心意:“王妃如此抬爱,唐瑛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我想,妹妹大概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所以各色用具都以清雅为主,妹妹可看看,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果如长孙无垢所说,屋内的摆设并不多,一案一几、一衣架、数个箱笼、一榻、两个花架,一对瓷瓶,一个直径半米的铜镜镶嵌在古铜色的梳妆台上,靠墙处还有一个小巧精致的书柜,各种用具的色彩都很淡雅,但每一样东西却都是精雕细琢,明显不是一般物品。
唐瑛明白,这些东西必是长孙无垢连夜精心为她挑选的,不用看,她也知道,那几个箱笼里必定还有几件合身的衣物,梳妆台的格子里也一定放有上等的玉佩、头饰之类。长孙无垢其用心之细由此可见。
早晨的那一席谈话,唐瑛还记忆犹新,历史上出名的长孙贤后,却能不露声色地掌握皇帝与臣子的私密谈话,说明这个女人绝对不像别人看到的那样只有贤,其聪慧过人之处绝对值得唐瑛小心应对。
唐瑛暗叹一声,努力让脸上的笑显得自然一些:“王妃,我没什么特殊喜好,幼时流浪四方,大了又常年跟随义兄征战,哪儿有时间去注意什么喜好。其实,我一个小小的内侍,弄一个暂时的安身之处,有一榻一几,足以。王妃原本不需如此费尽心力为唐瑛安排。”
长孙无垢听到唐瑛这般回答,却是半点不愉也无:“唐瑛妹妹想错了。原来你怎么过的,我虽不了解,也知道一二,更知道妹妹品性高洁,不贪世上之物。可妹妹既然已经是我秦王府里的人,就不能再随随便便安置了你,否则,有损秦王的待贤之名。别说妹妹你,换做他人,我一样如此尽心。只要妹妹在秦王府一天,我就有责任让妹妹吃好住好。”
长孙无垢这番话也说的自然而亲切,还很有理,唐瑛从长孙无垢脸上看不出端倪,不知道这个女人说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只能确信一点,那就是,只要是李世民交代的事情,长孙无垢就一定会尽心去做。
“呵呵,王妃这样说,倒显得唐瑛不懂事了。也对,古有明君千金买马骨,爱才之心传遍天下,今日唐瑛就做一次马骨好了。”
“妹妹可不是什么马骨,就是千里马。”长孙无垢被唐瑛的自比逗乐了。
“那是秦王谬赞,日子长了,王妃自然就知道了。唐瑛其实就是一个小人物,根本不值得秦王和王妃如此费心。”唐瑛话中有话地再次声明自己的立场。
长孙无垢定定地看着唐瑛,这个女子三番五次地向自己表白她的无用和无能,到底是向她示弱,还是不想展露出锋芒?或者,唐瑛真是不想和这里的女人们争宠?杨氏也如她一般示弱,也从不争不抢,可杨氏是出于害怕而采取这样的措施自保。唐瑛不是那种惧怕权贵的人,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不卑不亢,这样做,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唐瑛见长孙无垢看着自己却不说话,知道这位在犯嘀咕,她也不想过多解释,怕就是解释,这位也不见得听的进去。说的太多,李世民犯了嘀咕,她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了。想到此处,唐瑛微微一笑:“王妃,此处大好,唐瑛非常满意,若是您没什么要吩咐的,我想出宫去逛逛了。”
长孙无垢啊了一声,忙笑道:“也不忙,我让他们取串铜钱来,你好用。”
唐瑛后退两步笑回:“多谢王妃,秦王对唐瑛赏赐颇丰,手头不缺这些。”
“也好。”长孙无垢笑着对一直站在屋外侍立的粉衣女子嘱咐道:“香怡,从现在起,好生跟着……唐大人,不许怠慢了她。”
“是,娘娘。”
唐瑛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忙推辞道:“王妃,唐瑛向来习惯了一个人,还是不麻烦这位妹妹了。”
不管长孙无垢是真的好心,还是别有用心,唐瑛就不会让自己身边多一双眼睛,她可以为李世民出谋划策,持鞭牵马,却绝对不会把人身自由交出去,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长孙无垢摇摇头:“唐瑛妹妹,现在不比以前了,再说,府里人多,我总有照顾不周的时候,你身边也该有个人侍候,有什么需要的,也好找人。”
唐瑛淡淡地回她:“王妃,秦王今日告诉我,王府里到处都有侍者,有事找他们即可,所以,唐瑛若是有事,一定会请他们帮忙。我想,秦王的臣子们都是这样吧?”
“这……”如此明显的拒绝,让长孙无垢也有些无奈。
唐瑛追加了一句:“王妃,若这也是秦王吩咐的,唐瑛亲自去向秦王解释就是了。”
长孙无垢苦笑了一下:“既然妹妹坚持,我也不好勉强。只是,妹妹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告诉我。”
“好,唐瑛明白。”唐瑛马上回答。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召集
“李武,速速把长孙无忌、房玄龄、唐俭找来。”
回到秦王府后,李世民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今日的朝会出乎他的意料,而李渊的句句提醒和说教也让他内心颇为不安,在处理窦建德一事上,他并不怕输给了李建成,却担心父皇因此而小看了他统御天下的能力,所以,他急着要跟心腹们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李世民阴沉的脸色不仅把李武等侍从吓的不敢说话,就连迎出来的长孙无垢也皱了皱眉头,见李武飞快地跑了出去,她忙上前接过李世民脱下的朝冠:“殿下,他们几人早晨不是来过了吗?可是有急事?”
“嗯,父皇要杀窦建德。”
长孙无垢一愣:“殿下曾许力保窦建德,是不是跟父皇……”
李世民摇摇头:“没有,父皇有他的道理,我也没有力争。只是,有些事出意料,需要多想想。还有,今日父皇再次提醒我要多读书,多和读书人交往,言语中流露些不满。”
“殿下从十六岁起就随父皇征战,历来对兵书多有片爱,父皇的印象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殿下也不必急于求成,给父皇多一些时间为好。”长孙无垢一边帮李世民更换衣服,一边劝解。
“道理我明白,对策也要想好。.好了,我去偏殿,你让他们把饭送过来。顺便让侍者把唐瑛送到偏殿来。”
长孙无垢苦笑:“秦王,唐瑛妹妹太.不寻常,我安排香怡侍奉她,被她拒绝了,她似乎对此有些戒备之心。”
“戒备?”李世民摇头了:“她是一个.人习惯了。在洛阳的时候,我就给她安排过宫女,也被她拒绝了。等她的兄弟媳妇过来了,有人侍候她,你暂时不要管了。”
“唉,想来也是,毕竟要掩人耳目。这些年,也够苦了。对.了,她出宫去了,说是要到城里逛逛。也不要人跟着,怕是还没回来。”长孙无垢想起唐瑛已经出去半天了,忙对李世民说明。
李世民皱眉头了:“出宫?不会找房子去了吧?你没有.告诉她,我说的,不许她出去住?”
“殿下。”长孙无垢笑道:“我已经给她重新安置好了.住处,就是离书房不远的小院,唐瑛妹妹很满意,不会出去找住处的。”
李世民赞赏地.看向长孙无垢:“辛苦你了。唐瑛性子倔强,要她能安心留下来,绝非易事,你没受委屈吧?”
长孙无垢莞尔一笑:“殿下,唐瑛妹妹很好相处,极知礼的一个人,我怎么会受委屈。倒是我看她住在这里有些不习惯,怕委屈了她。”
“总要习惯的。”李世民呵呵一笑,拔脚就走:“晚上我回来看看承乾和青鸟的功课。”
长孙无垢脸上的笑在李世民的身影消失后也消失了。累,人累,心也累,敏感的她从李世民的只言片语中感到了夫君的变化,感到了这种变化的方向,更知道,秦王府的今后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而她这个秦王府的女主人,身上的责任也将加重。只是,她必须负担这些责任,为了秦王,为了孩子们,她必须做到更好。
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再转身,长孙无垢已经恢复了笑容,款款走到屋外,嘱咐侍女:“将承乾和青鸟带到我这里来。香怡,你把我给太子妃和齐王妃准备的礼品拿过来,你随我去拜见。另外,催促他们动作快点,给唐大人做的衣服明天我就要。还有,嘱咐下去,唐大人是秦王最倚重的人,秦王府上下任何人不许对她无礼,还要精心侍候着。”
长孙无忌等人被召到秦王府,李世民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各位,陛下已经决定要杀窦建德,流放王世充了。”
“什么?”除了唐俭,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面面相觑,这个消息太出乎两人的意料了。
唐俭却在苦笑:“陛下要杀窦建德,放王世充,这都没什么,毕竟陛下最大,说什么都是对的。可是,咱们的秦王殿下可就不妙喽。”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看一眼,同时苦笑,明白唐俭话中的意思,他们的这位秦王,一定又在朝堂上当众和自己的父皇对着干了。唉,早上才说的好好的,要争取获得皇上的支持,要取得皇上的绝对信任,没过两个时辰,秦王就又引起皇帝的不愉了。
李世民将他们的苦笑看在眼里,横了唐俭一眼:“本王今日没有当众反驳父皇,退回两仪殿后,也没有据理力争。”
唐俭继续叹气:“可,人家太子殿下却是当众表明了态度,不仅和陛下想到一块去了,还和裴寂一个鼻孔出气,倒是显得咱们秦王又与陛下意见相左,再次不识时务了。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太子和裴寂自然要站在一条线上,裴寂最会揣摩陛下的心思,太子能和陛下想到一块儿,很正常。”
李世民叹气:“可是,本王就是担心河北会乱呀!虽然父皇宣布河北免税免役一年,但……窦建德毕竟不是王世充。”
“乱就乱,乱了,你正好带军去平乱。”唐俭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你那个唐瑛不是说了嘛,军权要牢牢握在你手中,不打仗,哪儿来的军权?”
李世民不满地看唐俭一眼:“军权固然重要,但,能不乱最好不乱。至于打仗,有的是机会,梁师都依仗突厥人撑腰,至今不肯降服,突厥人更是对我大唐虎视眈眈,时时骚扰,南边用兵还没结束,谁能担保杜伏威等人就不会再起乱子?”
“秦王说的是。”房玄龄沉声道:“什么地方都可以乱,就河南河北不能再乱了。百姓渴盼安定已久,陛下宣布免税免役的同时又杀窦建德,很明显地要告诉那些百姓,造反只有死路一条,不造反就有安稳日子过。臣以为,陛下也有道理,只要安抚措施到位,河北不一定会乱。”
李世民苦笑:“就怕安抚措施不到位。陛下派往河北的人是秦武通和陈君宾,此二人,陈君宾为人如何,本王尚不知,秦武通却是好斗逞强之辈,武人一个,本王真是担心呀!”
长孙无忌沉声劝道:“秦王,眼下窦建德之死已成定局,陛下的决心不可更改,想也无用。不过,秦王忧虑也值得大家注意,做好征战河北的准备就是了。”
唐俭也忙点头:“正是,正是。嘿嘿,杀不杀窦建德陛下说了,秦王,我没钱了,赏点吧!”
李世民横他一眼,不予理睬。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则傻傻地看着唐俭,不知道这位啥意思,公然伸手找秦王要钱?这位平时虽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也没穷到这地步呀?
唐俭却不管李世民横他,而是死皮赖脸地继续冲李世民伸手:“秦王。陛下赏你三个铸钱炉,你想要多少钱,就可以铸多少钱,就给臣一点小钱花花,也不为过嘛!
“什么?铸钱炉?”房玄龄惊呼一声。
李世民却是叹气:“不止本王,齐王也是三个,裴寂那个老家伙也得到一个。”
长孙无忌眼睛都亮了:“秦王,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呀!”
房玄龄也频频点头:“太好了,陛下肯赏赐秦王铸钱炉,说明陛下依然信任秦王。而我们,也有招揽人才、安抚一方百姓的财力了。”
李世民叹口气:“先看看再说吧。虽然父皇赏我三个铸钱炉,可也直接批评本王读书少,与读书人交往少,并对本王说,治天下要靠读书人,而不是将军,还让本王多学学太子。话里话外透露出对本王的不满呀!”
别人一听都皱眉头,唯有房玄龄却是大喜:“恭喜秦王,这可是好事。”
“嗯,又是好事?”
“当然。秦王,您想想,皇上是不是有暗示您的含义?秦王不是太子,原本治理天下是太子的责任,陛下却让您向太子学习……”
李世民神情为之一愣:“玄龄的意思是……”
“房大人的意思是陛下已经动心了。”唐俭猛地跳了起来:“秦王,有门了。”
长孙无忌的神情也关注起来:“秦王,房大人说的有理。看来,咱们秦王府里的人都应该好好读书了。”
“原来如此。”李世民恍然大悟:“难怪父皇要专门向我解释杀窦建德和治理天下之间的关系,原来是在教授本王统御天下的道理。玄龄、茂约,你们速速将长安城里的饱学之士都给本王寻来,本王要好好读书了。”
“是,臣等一定尽力。”
李世民在李渊面前接受教育的时候,唐瑛已经缓步来到了长安东市上。走出宫门的一刹那,唐瑛才发现,她似乎无处可去了。原本,她想去看望一下秦琼的母亲,近两年的时间没见,她还是有些想念这位善良的老人,特别是对她而言,那种母亲的关爱她已经长久没有获得过了。
只是,真正走在长安街道上,她才感觉到眼下不比以前了,冒然前去拜访,怕是不妥当了。自从她在洛阳城外的军营里坦诚出自己的秘密后,秦琼和程咬金就在有意无意地躲避和她见面,除非李世民将人召集过来,她根本见不到两人,以前那种对坐把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巧遇魏征
这是古代呀,唐瑛苦笑一下,她怎么可能要求以孔孟之道为做人标准的古人,拥有不分男女地自由交往观念,更何况,眼下她的处境……怕是在秦琼和程咬金以及他们的家人眼里,自己已经成为尊贵的客人,而不是义气相交的朋友了。况且,熟络的朋友变成规矩压制下的客套交往,这种改变别说她受不了,怕是别人也会尴尬万分。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见。
轻叹一声后,唐瑛改变了路线,别人家里不好去,李世勣家里总可以去吧。听说李世勣的父亲已经被送到了长安,她这个李世勣的义妹也该去见见老人家了。走到一半,唐瑛又停下了脚步。李世勣怕是不在家吧,也不知道李世勣有没有来得及把她的事情向家人说明,自己还是应该等李世勣在家的时候再去拜望比较好。
若大的长安城,熟人不少,能去的地方也不少,可唐瑛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一处能去的地方。毫无目的地漫步在长安街道上,看着一个个铺面和街上擦身而过的人们,对他们异常羡慕起来,她真想回洛口仓了。不知道张小六他们过的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张小豆什么时候能赶来长安。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虽然他们并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亲人,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就在唐瑛漫无目的地游荡时,一个匆匆路过东市的人发现了她的身影,这个人却是魏征。 当唐瑛那熟悉的身影突然落入眼帘,魏征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使劲揉揉,仔细一看,没错,对街走着的就是唐瑛。他怎么在长安?难道是……
魏征来不及细想,忙走过街道,边靠近唐瑛边小声呼叫:“唐瑛?唐瑛,唐瑛。”
唐瑛正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没听到别人的呼叫,直到声音到了跟前才警觉,她抬头一看,碰见老熟人了:“魏先生?不好意思,一时没听见。”
魏征却没有唐瑛的这般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而是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一把拉住唐瑛就往街边小巷里钻:“跟我来。”
唐瑛被他的神秘弄的一头雾.水:“先生,出什么事了?你……”
魏征冲唐瑛摇摇头,拉着她一直走到无人处,才小.声问:“你怎么来了?是你一个人来的,还是跟别人一起来的?唐瑛,我告诉你,长安不比别处,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唐瑛被魏征问的莫名其妙,转念一想,却紧张起来:“.魏先生,怎么啦?你听到了什么?”难道单雄信没死的消息被人知道了?还是有人发现了单雄信还活着?
“唐瑛,我知道你的心思。单雄信的死,说起来,也不.能怪皇上和秦王,毕竟,单雄信实在太犟了。所以,你可千万别抱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不是我说你,你这么个明白人,怎么就没劝劝他?”
唐瑛一听,敢情.这位自己想拧了,倒吓她一大跳,还以为魏征听到了什么风声:“魏先生,多谢你的关心啦,我没事。大哥……唉,我怎么没劝,从李世勣和秦琼将军他们投了李唐开始,我就拼命地在劝,就差把心掏出来了,可……。”说着说着,唐瑛眼圈红了。
魏征长叹一声:“可惜了,一员虎将。唐瑛,崔夫人和孩子还好吧?我知道你的脾气,你实话对我说,真不是来长安为单雄信报仇的?”
唐瑛摇摇头:“你放心吧,我是跟着秦王来的,我现在在秦王府上做事。”
“啊?”这下换魏征目瞪口呆了。
唐瑛苦笑,摇摇头,不想再说。魏征是个聪明人,唐瑛怕自己说的太多,会被了解她颇深的魏征听出别的来。虽说,她不怕魏征知道单雄信的秘密,也相信魏征不是出卖别人的小人,但,能保密还是要保密。
魏征却没想到这些,见唐瑛神情不是那么好,他蹙眉想了想,建议道:“唐瑛,咱们也好几年没见了,走,找个地方,好好说道说道。”
能见到魏征,唐瑛也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魏征的提议是正中她下怀本,她是呵呵一笑,点头答应:“正想与先生畅谈。只是,我不熟悉长安城,有劳先生了。”
魏征见唐瑛没有拒绝,也是一喜,拱手就笑:“今日本人做东。走,我知道一家小酒馆,地方虽偏了一些,酒水的味道却是极好。”
当下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长安西市的一个小巷旁,此处果有一家小酒馆,两层的木质小楼,门面并不大,也不热闹,却是正和两人之意。两人来到楼上,魏征要了一个单间,点了一壶酒,两个小菜,一碟花生米。
盘膝而坐后,魏征先叹声气:“唐瑛,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为秦王做事,这其中的缘由,我不想想的太复杂,我只但愿,你是为了保住崔氏和孩子才来的,而不是有其他想法,对不对?”
唐瑛先是一怔,随后苦笑:“我明白先生想说什么。你想说,单大哥是死在秦王手上的,依我的为人,不找秦王报仇就不错了,居然还为他做事,一定是另有所图。”
魏征很认真地点头:“所以,我劝你别做傻事。”
唐瑛冲他摆摆手:“先生这次真的想错了。秦王对唐瑛,不仅没仇,还有恩,唐瑛为秦王做事,一来是应诺,二来也算报恩。”
这下,魏征是真的傻眼了。他心里有一千个念头,也想不到这上面去,竟是愣愣的看着唐瑛,说不出话来。
唐瑛暗暗好笑,却在脸上装出一副凄凉的神态:“单大哥其实没死在秦王手上,他是服毒自尽的。相反,秦王原本答应了我,要在皇上面前为单大哥求情,请皇上饶过大哥的,是大哥自己,他,他……他宁死也不愿意当大唐的臣民。”
“啊?”魏征的神情已经变成瞠目结舌,这些信息太出乎意料了:“为什么?”
唐瑛想起单雄信的执拗,嘴里就充满了苦涩,那凄苦的神态也就不用装了:“魏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也是在秦王面前为单大哥求情的时候才知道,单大哥与当今皇上之间,有杀父之仇呀!唉,您说,这仇,秦王都不计较,单大哥却,却……我好不容易求的秦王暂时留他性命,他却自己想不开,竟然,竟然……”
唐瑛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想起眼下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单雄信,想起安置在黎阳的崔氏和孩子,她止不住心酸,近十年相伴的一家人,就这样东西各处,不知道何时才能团圆。
魏征听明白后,也止不住心里发酸,拍拍唐瑛的肩膀,叹气劝慰:“唉,原来是这样,这个单雄信呀……唉,你也节哀吧。”
唐瑛抹去泪水,强装笑颜:“没事,都过去了。眼下,大嫂和孩子已经被李世勣将军收留在黎阳,生活没有问题。”
“那你,怎么到了秦王那里?”
唐瑛调整一下思路,半真半假地告诉魏征:“我起先不知道单大哥不降李唐的缘由,加上以前跟秦王有点交情,就通过李世勣将军去拜见秦王,请求他放过单大哥。秦王答应帮我,所以,我就承诺为秦王做事,以报答秦王相助之恩。虽然,单大哥自己……但,我既然承诺了,也就跟着来这里了。”
魏征点头了:“原来如此。唐瑛,你在秦王府上做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没什么,我现在是秦王的内侍,负责整理一些文书,帮秦王打点一些书函之类的。事不多,也不累,倒是很清闲自在。”
“只是内侍?”魏征喃喃说了一句,又摇摇头:“可惜了,你的才能做这样的事,真是大材小用。”
唐瑛笑道:“先生也知道,我这个人却是最烦做大事,这样最好。再说,我以前跟着邴元真大哥做这些也做惯了。对了,先生现在是……”
魏征哦了一声,笑回:“我现在是东宫的太子洗马。呵呵,太子对我还算信任。”
唐瑛眉毛一挑:“恭喜先生了。先生也算暂时的苦尽甘来了。”
魏征点点头:“是呀,十几年了,一直东奔西走,四处颠簸流离,这次,总算看对人,找对人了。”
唐瑛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劝魏征快点离开李建成,仔细想想,反正魏征也没什么生命危险,再说,李世民兄弟之间的争斗也没开始,现在的李建成还是人人夸的好太子,自己用什么去说服魏征离开李建成?别没把魏征说服,反而成为挑起李家兄弟骨肉相争的罪魁,可就得不偿失了。还是等两年,等李建成****成坏人,她再来相劝也不迟。
唐瑛低头不说话,魏征也在动脑筋,他想的可比唐瑛想的复杂的多。此时的他,已经看到了李家兄弟之间的矛盾,而且作为太子集团的重要成员和李建成的心腹谋士,魏征已经在积极策划削弱李世民势力和影响的行动,可以说,在魏征这些人的眼里,夺嫡之争已经拉开了序幕,这是身处漩涡圈外的唐瑛所不了解的。
仔细考虑了一番后,魏征试探着开口了:“唐瑛,你做内侍真的屈才了,眼下,太子这边很缺人手,如果你同意,我来向太子举荐你如何?”
“啊?”唐瑛傻了,她都没劝魏征到秦王这里来,魏征倒是先挖起李世民的墙角了,嘿,这些古人呀,脑筋是不是也转的太快了:“先生,太子需要的肯定是国之栋梁,我算什么呀?你举荐一个啥都不会的人,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魏征笑了:“唐瑛,你这话也就骗骗那些不了解你的人,别在我面前说。行,我知道你淡泊名利,可,眼下大唐就要一统天下了,百废待兴的时候,即便不为了自己的名利,为了天下百姓,你也不能再逃避责任。”
“责任?”唐瑛苦笑了:“先生,您这顶帽子压的太大了,我就一小百姓,能负啥责任。再说了,太子那边都是国家大事,不仅很忙,也很重要,我闲散惯了,过不来那种生活。你也知道,我当年就不曾答应李密,后来也躲开了王世充的任命,若不是为了救单大哥,我现在应该坐在洛口仓自家的农庄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呢。”
魏征并没有因为唐瑛明明白白的拒绝而气馁:“唐瑛,我从来不曾小看你的本事,你也不要拿李密和王世充说事。我承认,当初对李密,我是没有你看的明白,但你也不能否认,密公其实是个豪杰,当初你的固执本身就不可取,眼下,我可是很认真地在建议你。”
唐瑛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先生既然把话说的这么透,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我当初曾想过为李密做事,我甚至还通过李世勣将军给李密一个规划蓝图,也曾经给过谏言,可,李密开始没有接受我的建议,后来野心膨胀也听不进我的谏言,所以,固执的不是我,而是李密。”
“哦?我隐约听密公提起过什么蓝图,却没想到是你提出的。”魏征叹口气,摇摇头:“是我错怪你了。唐瑛,不说以前了,我告诉你,太子是个好人,也是个明主,还是个贤主,值得咱们为之效劳,眼下,太子正在主持律法的制定和修正,我记得,你在这方面有些能力。我敢说,你到了东宫,一定会受到太子的重用,定能发挥所长。”
唐瑛点头:“我相信。其实,先生有所不知,我与太子有过一面之缘,太子还曾赏赐过我五十两纹银。只是,我还是不会去。一来,我对秦王有过承诺;二来,我自身有些特殊之处,这……暂时不便明说,先生日后会知道的。至于律法什么的,我记得,我以前也就和先生您探讨过李密无军规之事吧?嘿,您觉得好,就给太子建议使用好了。如果先生还需要唐瑛说点什么,就来秦王府找我,我对您,还是知无不言的。”
话都已经说透,魏征也无计可施,只能暂时放弃:“好吧,我只能这样说,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唐瑛,咱们以后还像在瓦岗那样,多多走动。唉,以前的那些朋友,都散的差不多了。”
唐瑛也深深地叹口气:“是呀,时间过的真快,这变化也快,瓦岗寨的日子在我心里,就像是昨天一样,这一眨眼,却是……烟消云散,物是人非了。”
魏征也长叹一声,望着眼前的酒盅不说话了。是呀,刚到瓦岗寨的日子,也是他心中能记住的最美好的日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而如今,唐瑛对自己还是那样的真诚,自己呢?魏征苦笑一下,人呀,是会变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回秦王府
与魏征分手后,唐瑛安步当车逛回了皇城,刚回到承乾殿,李武就迎了上来:“唐瑛,你跑哪儿去了?秦王一直在找你呢。”
唐瑛叹口气,差身不自由,自由不当差呀,这个李世民,又没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不知道又想怎么捉弄自己了:“出啥事了?”
“不知道,殿下一回来,脸色就不好,跟几位大人谈了很久,才散了。”
脸色不好?唐瑛撇嘴,李世民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小时脸色好就算不错了:“哦,他在哪儿?我去见他。”
李武暗笑,在秦王身边的这些人中,只有唐瑛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秦王,可人家秦王就是不生气,这人和人呀,就是不一样:“现在应该在书房吧?”
“哦,几位大人走了?”
“走了好一阵了。唐瑛,今儿秦.王好像真的不高兴,你可小心点。”李武想了想,还是多嘴提醒了一下。
唐瑛一愣:“真不高兴?”
“嗯,从皇上哪儿回来,那脸呀……”
“黑的像锅底。哈哈。”唐瑛接嘴了,跟.李武同时大笑起来。
唐瑛并没有马上去书房,李世.民生气与否根本与她无关,逛了半天,喝了半天,去休息一会儿,洗洗脸,养好精神再去跟李世民斗嘴比较好。
没成想,刚跨进屋门,李世民的黑脸就在唐瑛眼前.放大了:“上哪儿了?”
“出去走走而已。”唐瑛稍一愣神,又满不在乎地回答:“.秦王没下令不许唐瑛出门吧?”
“出去逛逛?逛了一身酒气?”李世民眨眨眼,故意使.劲闻闻。
唐瑛白他一眼:“.遇到一个熟人,喝了几杯。秦王,有事就说,我困了。”
“你……”李世民郁闷,自己在这儿等了半天,敢情这位一点也不在乎他这个秦王:“唐瑛,你可是本王的内侍。”
“是呀,我走的时候,已经把你的书信书简都整理好了。怎么,秦王没去书房看看?”
“内侍就只干这点事?”
“还有别的?秦王没说过呀!”唐瑛两手一摊,做出一个干我何事的表情。
李世民叹气:“要不,本王给你换一个官职?记室如何?”
唐瑛一白眼:“我没房大人的本事,不抢他的饭碗。不干。”
李世民长叹一声:“唐瑛,我有时候就在想,到底该怎么安置你才好呢?放身边吧,经常让我生气,看不见你吧,又觉得少了点啥。带你出征吧,好像有点不顾人情,不带你吧,又不踏实。”
唐瑛也长叹一声,李世民这样子哪像生气,简直就是高兴的要命,高兴的没事干找自己消遣来了:“秦王呀,唐瑛也有这种感觉。离开秦王府吧,好像欠下的人情债没还,这心里不踏实;不离开秦王府吧,连出去逛街喝酒都被你管着,不自在;不跟你出征吧,好像违背承诺的事违反了我做人的原则;跟你出征吧,一天到晚看你的黑脸,郁闷呀郁闷。”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在心里狠狠地说了一句,李世民拿眼睛看天了:“既然我们两个都不对劲,那,就这样保持现状吧!不过呢,咳,今天本王对父皇说了你的事,父皇想见见你,我给你打个招呼,让你准备准备。”
唐瑛哼哼了:“秦王殿下,你是不是说反了,不对劲还要保持下去?皇上干嘛想见我。我又没多长一个脑袋两只耳朵。”
“嘿嘿,”李世民得意地笑:“因为本王在父皇面前把你表扬成天下难得一见到巾帼豪杰了,父皇想开开眼。”
望着眼前这张狐狸脸,唐瑛继续哼哼:“巾帼加豪杰,得,本人真成不男不女了。秦王殿下,本人脾气之臭,你该深有体会,如果皇上被我给熏晕了,这……嘿嘿,杀头的罪名,你也有一份。”
李世民一点也不受威胁:“这点你放心,本王已经把你的臭脾气对父皇说的一清二楚,而且,还把你比喻成萧倔头了。”
“萧倔头?谁呀?脾气比我还臭?”唐瑛好奇了。
李世民直嘿嘿:“萧瑀萧尚书。萧大人能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着本王的鼻子骂,你成吗?父皇一句话说的不好听,萧大人就敢给父皇脸色看,你说,你们俩,谁厉害?”
唐瑛两眼冒光:“哇,这位萧大人比唐瑛厉害。改天我去拜访拜访,学两手。”
“咳,说正事,父皇真的要见你,我估计就这两天。”李世民赶紧把调侃收了起来,谈正事了。要说斗嘴,他好像真斗不过唐瑛,偶尔调剂一下心情舒畅,一直调侃下去,郁闷的只能是他自己。
唐瑛点头了:“看来,你今天上朝的确遇到难事了,所以,要靠出卖我来缓和跟你父皇的紧张气氛?”
李世民苦笑:“这次,你猜错了。今天上朝,我打败仗了,败给太子了。后来,父皇把我和太子叫到了两仪殿,询问洛阳一战的经过,是太子先提到了你,我不得不说出实情。”
“太子先提到我?他怎么会知道我?你吃败仗又是怎么回事?”唐瑛也收起了玩笑心情,皱眉头了。
“喜忧参半吧!”李世民笑笑:“太子提到了王英,并让我把王英贡献给朝廷,我就只好出卖你了。这事隐瞒不了,早晚要说,赶上了,也就顺便说了。父皇要杀窦建德,我没应和,太子却和父皇想到一起去了。”
李渊要杀窦建德,这点唐瑛也没想到。原本她的印象中,王世充和窦建德都被烧死在驿站了,可事实上,回长安的一路上平安无事。唐瑛还觉得是自己改变了两人的命运,没想到,竟然是李渊要杀死窦建德。
“杀窦建德?王世充呢?放了?”
“流放蜀郡。”
“流放?皇上的决定的确有些出乎意料。”慢慢地坐在案几前,唐瑛轻轻敲着案几,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我明白了,在皇上看来,王世充已经是废人一个,不可能在掀起什么波浪,所以,活着也没什么。窦建德却算是个有本事的豪杰,在河北还颇有民心,皇上怕他万一跑了,回到河北一呼百应,又会成为大唐之敌,所以,干脆杀了,以绝后患?”
李世民拍手了:“聪明。猜到了一半原因。”
唐瑛给他一个白眼:“虚假。”
“唉,我说的是真心话。”李世民叹惜道:“还有一半的原因,我若说了,你会生气。”
“我生气?”唐瑛使劲地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啥原因我会生气?我又不是窦建德的朋友,虽然,也觉得他不该死,可……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也算他命不好。”
“父皇说,杨广失德,群雄逐鹿,王世充也算其中之一,败了,贬为平民就是了。窦建德不一样,他是百姓,本应安分守己,却造反为贼,影响恶劣,要杀他警示后人……”
李世民边说边看唐瑛的脸色。这段时间的相处,加上在李世勣、秦琼等人处获得的资料,李世民深知唐瑛厌恶以身份取士的制度,更知道唐瑛非常憎恨王世充之流的官宦和贵族,相反,她很推崇以才取士之道,对草莽英雄更是崇拜。李世民自己对窦建德之类的草莽豪杰也是很喜爱的,这点上,他非常赞同唐瑛那种天下之才藏于民间的观念。
出乎李世民的意料,唐瑛听了他的话,并没有暴跳起来,甚至连脸色都没什么变化,只有眸子里发出的冷冽目光,让李世民感受到唐瑛此时心中的怒火。
唐瑛没有发火,虽然她非常愤怒。这种狗屁理由居然是窦建德被杀的主要原因,这让她想不到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特有的那种阶级观念,士族高高至上的观念。挫败感是唐瑛愤怒之外的感觉,到底她不属于这个时代呀,这种观念上的代沟,她无法抹平,更无法认同。
“王世充是贵族,是当官的,就有资格造反,窦建德是平民百姓,就没资格造反。很好呀,皇帝陛下的逻辑真不错。皇帝是要告诉天下,百姓应该安分守己,哪怕被饿死,也要在死之前,向贵族老爷、贪官污吏、无道皇帝高呼三声万岁,感谢他们让自己死有全尸。”
望着唐瑛不恼不怒的神情,听着平平淡淡的语音,李世民心里却在发毛,越是平静,越不对劲呀:“唐瑛,你……不是那样。”
“当然,皇帝陛下当然不止这一个意思。”唐瑛摆摆手,示意自己话还没说完:“皇帝还要告诉天下,达官贵族是可以高人一等的,遇到不顺心不满意的事情,可以随便杀人放火、造反闹事。他们无所谓嘛,反正又不会死,皇帝都明说了,你们的身份允许你们造反。”
李世民苦笑,什么话到了唐瑛这儿,都能弄出新感觉。不过,唐瑛这一说,还真有种……让他哭笑不得的感觉:“咳,唐瑛,父皇不是这个意思。”
唐瑛一口气发泄完,感觉很累,非常累:“秦王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我想休息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通宝
李世民没有理睬唐瑛赶人的话,而是苦笑一声:“父皇让我多读书,多交往读书人。并告诫我,治天下要靠读书人。无忌他们都说,这是父皇有意在给我机会,你怎么认为?”
“认为?”唐瑛从自己的思绪中缓过来,直直地看向李世民。
“你的建议。你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你的建议。无忌他们一心为我着想,有些时候,免不了会偏颇一点。你却不同,看问题的角度总比他们要全面一些。”
李世民的坦诚让唐瑛感动的同时,却也有些皱眉头,她并不想让李世民形成这样的习惯,她本不应该是一个存在。可是,面对李世民期待的目光,她只有叹气:“秦王,你觉得,我的建议还能带给你思考吗?皇上的观念与我格格不入,我的意见怕只会给你带来负面的影响。反而是长孙大人他们,才能站在你们这个阶层上,为你想的周全。”
这下是李世民皱眉头了。他欣赏唐瑛的与众不同,却不代表他喜欢听这些不着边际的气话,更何况,在他眼中,唐瑛与长孙无忌他们一样,应该是为他谋划一切的谋士,而不是置身事外的闲人。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神情变.的严肃起来:“唐瑛,你生气,我清楚,而是,事关我的前程,事关秦王府的前途,你总不能因为生气就这般敷衍我吧?”
唐瑛沉默了,天地良心,虽然她的.确很生气,可她说的也全是心里话,大实话。
“我希望你好好想想,父皇做出.这样的决定,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偏颇,或许站在父皇的角度,他做出的决定不一定有错。”李世民沉声道:“虽然父皇的理由显得有些牵强,但我了解父皇,他做事绝非如此草率,相反,父皇做出的决定,绝对有他的道理。”
唐瑛长叹一声:“秦王,你真的认为我只是在说气话.吗?你自己也清楚,帝王的想法、大臣的想法、百姓的想法,绝对不会一致,不仅不同,差别还很大。而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老百姓,不会也不懂帝王之术,更不会揣摩皇帝的心思,所以,我给你的建议,绝对不会让你在皇上面前讨到好处。”
“这些我不管,我想听的,就是与别人不一样的想法。”.李世民手一挥,霸道地宣布:“反正,就今天的事,你要把你的意见说出来,哪怕是骂人,我也听着。”
“骂人?我能骂谁?骂你的父皇?”唐瑛冷笑:“你真要听,.成,那我说。第一,皇帝让你读书不是一次两次了,就你自己对我说过的,至少两次,我来问你,每次有不同吗?第二,治理天下要靠文人,这是明摆的事情,有必要强调吗?皇帝对你强调这一点,却恰恰说明他对你的偏见根深蒂固,你觉得这是好事?第三,你为什么想不到,这是皇帝在隐晦地提醒你,做人要低调,不要搞什么军威展示,因为治理天下的是文人,你手下的武将没那本事。”
唐瑛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旺火上,不仅把李世民满心的兴奋给浇成了透心凉,还让他连打了几个寒颤,如果真如唐瑛所说,那今日那席谈话,杀窦建德是不是也在暗示自己不要想入非非?难道父皇真的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见李世民的脸色突然变的非常难看,唐瑛才意识到,自己多少带有一点怄气的分析把这位警醒了:“秦王,或许唐瑛的话有些过分,是以小人之心度帝王之腹了,不过,在下还是觉得,事情都有两面性,你要想的更全面一些。虽说做不到知己知彼,但,多想想,总归没有坏处。”
李世民点头了:“你提醒的对。唐瑛,如果父皇的心思真如你说的这样,你认为我现在该怎么做?”
唐瑛沉思了一会儿才谨慎地建议:“第一,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贸然改变自己的性格,你就是你,让皇上感觉到你没有变化,如果他真有疑你防你之心,那么,以不变应万变才能立足;第二,如果皇上如同长孙大人他们的分析,有提点你,改变你的想法,那么,你要让你父皇满意,就要让他感觉到你在听他的话。”
李世民苦笑:“难了,这个尺度不好把握。既不能改变自己,又要去学着变化。”
“简单。皇上让你读书你就读书,皇上让你跟文人结交,你就跟文人结交。皇上不提的事情,你就不要去做,特别是在军权方面,不要让他觉察出你不想放手之意。至于不改变,你的性格原来是怎样,就继续怎么。改变的是你行事的风格,不是你的性格。”
李世民在唐瑛的循循善诱下,慢慢想明白了:“懂了。或许,你的方法也不失为一种试探,看看父皇在我表现的努力读书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至于军权,哼,眼下的大唐,除了本王,料别人也拿不走。”
唐瑛沉声提醒:“秦王不可大意。李靖可是军神一般的人物,足以替代你出征四方。齐王屡次随你出征,皇上是想锻炼他还是只是不放心他,你心里也该有数。”
李世民冷笑:“齐王……不成器,不用理会。李靖与我有半师之情,断不会叛我投他。”
“李靖是大唐的将军,不是你秦王一人的将军,他不是秦琼程知节,你要清楚这一点。”唐瑛可见不得李世民如此自大:“你父皇有一点说对了,治理天下靠文人,不是武将。秦王府不缺少治理天下的人才,缺少的是你父皇对他们的认知。但,如果你早早地让别人认知了他们的能力,是好是坏,很难说。”
李世民再次点头。唐瑛说的这点,他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早就探讨过了,当初他的父皇就听从裴寂等人的建议,从他的秦王府挖走了不少人,连杜如晦也差点被调走,如果不是房玄龄的及时提醒,他身边有能力的治国之才,怕是一个也剩不下了。那次以后,他就与房玄龄定下策略,放出秦王府的人都不再是秦王府中的顶级人物,而暗中招纳的一些人才,就不向朝廷推荐了,包括这次从王世充和窦建德手下揽过来的人。
“唐瑛,你的想法我完全明白了。书,要读,事,要做,风头,尽量不出。”
“枪打出头鸟,这是真理。秦王切记,你现在已经很出头了,有时候,学会避风头是好事。”
李世民愣了片刻才问出话来:“啥叫枪打出头鸟?是不是排头兵的意思?”
唐瑛:……
“怎么?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唐瑛低头,不让李世民看到自己的尴尬神情:“爱出风头总归会倒霉的。”
李世民苦笑了:“唉,好在这里就咱们两个,否则,本王的面子……”
唐瑛勉强笑了一下:“秦王允许过的。”
“咳,好吧,我听你的,就避避风头好了。”李世民咳一声,使劲板起脸:“父皇今天赏赐给本王三个铸钱炉,要不要本王赏你几贯钱玩玩。”
眨眼,冷笑:“几贯钱,算是赏给唐瑛的酒钱?唔,今天是别人请客,礼尚往来嘛!给我吧。”
“啥?”
“钱呀!你堂堂秦王,才说了就不算数了?”
李世民被唐瑛的冷笑弄的头晕,看着伸到跟前的手,半天才说出话来:“炉子还没到手……”
“哦,原来是空口说白话呀!”唐瑛哼了一声,站起身来:“真是稀奇,铸钱炉也能拿来赏人。看来,那位唐大人说对了,皇帝已经不知道该赏你什么了,只好赏你一个用又不好用,却又冠冕堂皇的玩意。”
李世民哎了一声:“为什么不好用?本王可以随便铸钱,铸多少都可以。这可是陛下亲口宣布的。”
唐瑛抱着手臂看李世民,一言不发。
李世民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没逗你,是真的。不仅我,齐王也获得三个,裴寂老儿也得到一个。”
唐瑛这下是真相信了:“不会吧?铸钱可是国家大事,这种权利怎么能赏赐给私人?这样一来,岂不是会搅乱经济……那啥,市场上,谁家的铜钱最大?”
“大唐统一制式,尺寸,重量,名为开元通宝。”
“不错,比隋朝的制钱强多了。”唐瑛点点头,很正经地继续问:“那,请问秦王,数量呢?有规定吗?”
李世民郁闷:“啥意思?”
“秦王府、齐王府、裴府,七个铸钱炉呀,随便铸造,想要多少造多少,这可是你说的。”唐瑛冷笑:“请问秦王,眼下市场上面、米等多少钱一升?盐多少钱一斤?麻多少一尺?绫罗绸缎多少钱一匹?”
“这……”
唐瑛也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懂什么叫通货膨胀,因此,仔细斟酌了一下词汇后,方继续道:“秦王,在货物数量没有变化的情况下,钱却增加了许多,那么,就会形成货物少,钱多的局面。有钱的人会多买,多占用资源,无形之中,货物的价格就会被抬高。秦王,你们不愁钱多钱少,可老百姓呢?他们上哪儿去找这多给出去的钱?”
李世民皱眉头了,他真没想过这些。听到唐瑛的话,他也觉得似乎有些问题,可这些问题是真的存在吗?
唐瑛见到李世民紧皱的眉头,就知道自己的话没有什么作用,她叹口气,停止了想继续劝解的念头:“秦王,这些东西是你们这样的人不能明白的,说了也没用。不过,我想你应该清楚一个事实,铸钱的权利绝对不能下放到私人手中。若我是你,就会拒绝这个赏赐。当然,这样就会得罪齐王和裴寂,还有你的父皇。”
李世民这回点头了:“得罪他们我不在乎,得罪父皇的事,你们不是都不让我做嘛!”
“秦王,你真……”唐瑛咽下口水,把无耻两个字收了回去:“哼,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了铸钱的权利,相当于你拥有了招揽天下人才豪杰的本金,也能大量地赏赐秦王府众人,提高他们的忠诚。”
“不错。”李世民微微一笑:“我不否认有这些想法,也不否认准备将其实施。”
“即成事实的事情,我不会浪费口水去阻止。只是希望秦王记住,皇上的这种赏赐行为,绝对不能在以后成为借鉴和经验。”
李世民很认真地点头:“我很清楚此事的好坏。”
唐瑛打了一个哈欠:“秦王,窦建德的命还能争取留下吗?”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
“明白了。那么,唐瑛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去河北走走。”
李世民一愣:“什么意思?”
唐瑛淡淡地回他:“窦建德要死了,河北也快乱了。你说我乌鸦嘴也好,说我是巫女也罢,我反正有种河北即将大乱的感觉。早点去走走,把地形勘探清楚了,回来给你弄幅详尽的军事地图,方便你用兵。”
李世民摇头了:“你的想法很好,可河北不一定大乱。父皇在决定杀窦建德的时候,也决定对河北河南山东等地免税免役一年。”
唐瑛哦了一声:“好手段。佩服,皇上的帝王之术不差呀!”
“是呀,所以,你有时候想法有些偏颇。”李世民苦笑一下,又想起了唐瑛刚才的那些警示话语。
唐瑛冷笑了:“秦王以为,老百姓真的只想到温饱吗?民间多义士,山东多豪杰。请秦王转告皇上,别忘了燕国的死士,齐国的五百壮士。窦建德可是一个讲义气的豪杰,百姓眼中的贤主。”
“这……”李世民再次郁闷了:“唐瑛,你能一次把话说完不?”
“这次,我说完了。放不放我去河北,你看着办。”唐瑛说完这句话,冲李世民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
李世民慢慢挪动脚步走到门口后,突地回头一笑:“唐瑛,今天的谈话让我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你对我的帮助很大,我不能让你离开。所以嘛,我决定这两天就找李世勣谈谈,然后正式向父皇提出迎娶你的请求。只要父皇一答应……”
没等李世民把话说完,唐瑛腾地冲过来把他推出了屋门:“废话太多。”
砰,房门被紧闭,李世民踉跄了两步,吐吐舌头,这个唐瑛,还真有一股蛮力。废话?嘿嘿,这算不算是默许了?哈。李世民得意地走了。
靠在房门上,唐瑛死死地控制住自己冲出去逃之夭夭的念头。李世民说什么?要找李世勣求亲,很好,非常好,也就是说,如果李世勣不答应……哼哼,李世勣或许不敢不答应,不过,如果李渊对自己不满意呢?看来,事情拖不得了,明早就去找李世勣。
第二百三十章 东宫
魏征和唐瑛一样,回到家里就接到东宫的召唤令,急忙赶到了宫里。
“魏洗马怎么才来?太子都等的不耐烦了。一身酒气,上哪儿自在去了?”一见魏征,韦挺就开始抱怨。
魏征忙上前给李建成见礼,回头冲韦挺笑道:“今日在长安街上碰见了瓦岗寨的熟人,一起去喝了几杯。”
李建成冲韦挺挥挥手:“算了,我召的急,不是魏洗马的错。魏征,急着找你来,却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殿下请讲。”
“父皇决议要杀窦建德了,明日行刑。”
“啊?”魏征傻眼了:“殿下,我们不是说了窦建德不能杀的呀,难道陛下没有听取殿下的意见?”
“父皇决心已下,无人能阻止。.再说,父皇说的有理,窦建德非杀不可。”
魏征有些急了:“可殿下,窦建德一.杀,河北民心不安,怕是战火又起呀。眼下大唐虽有一统趋势,可江南并未平定,还在用兵,而洛阳一战耗时近一年,国家经不起再一次大战了。”
李建成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他此时也觉得李渊更有道理:“这点父皇已经顾忌到了。今日朝会上,父皇宣布,对河北、河南的百姓免税免役一年。只要百姓得了实惠,窦建德杀不杀,他们也不会太关注。”
“这……”魏征也犹豫了:“免税免役的确是安抚人心最好.的办法。只是,唉,河北之人历来都讲一个义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建成点头:“我也有此担心。所以才找你前来,问问.你,安抚河北,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魏征思考了一会儿后摇头:“臣还是以为,不杀窦.建德为好。殿下能否再向陛下进言?”
李建成摇头:“不.能。今日,秦王在陛下面前力争过,结果被陛下说了一通。陛下决议一定,无法更改了。”
“秦王力保窦建德?”魏征又是一愣。
“惺惺相惜嘛。”李建成笑笑:“二弟向来喜欢英雄豪杰,对窦建德颇有推崇之心,他保窦建德那是意料之中的事。”
韦挺冷笑一声:“秦王和窦建德之间都到了披衣御寒的地步了,鬼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别的。”
“韦挺,你想多了。”李建成皱眉头呵止了韦挺的猜疑:“今日在父皇面前,二弟坦诚了对窦建德的喜爱,他力保窦建德与你我想法一样,都是为了河北的安定。”
魏征一听,苦笑一声:“秦王若真是出于对河北局势的担心而力保窦建德,那说明秦王想的深远,已绝非是个只会打仗的大将军了。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秦王能将河南郡治理的井井有条,就已经证明了秦王和他的手下有治理天下的能力。太子殿下,臣等让你多留意,多提防秦王,绝不是无稽之谈。”
“提防,我能提防他什么?我是太子,这点还需要我对你们说多少次?”李建成皱眉头了。今日三父子的一席谈话,李建成听出了李渊对李世民的一丝不满,也听出了李渊对自己的肯定,因此,他此时很烦东宫属臣劝他提防李世民的进言。
“太子殿下。”韦挺把腰杆一挺,不理会李建成的不耐烦,继续劝解:“魏洗马说的对,秦王灭了窦建德和王世充后,回到长安与以前大不同了,竟有凭借军威跃跃欲试的架势。皇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可赏赐秦王三个铸钱炉,责备秦王不读书,这些话里怕是大有深意。”
“什么?陛下赏赐秦王三个铸钱炉?”魏征张大了嘴巴:“这怎么能行?这不是公然允许秦王府自己发行钱币吗?”
“不止秦王,齐王也获得了三个铸钱炉。”李建成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裴寂也获得了一个。秦王、齐王征战有功,父皇赏赐他们一些富贵,也说的过去。”
三人正说着,东宫舍人王珪和太子左庶子郑善果走了进来。二人正好听到李建成最后一句话,两人的脸色也同时不好起来。
“太子殿下,铸钱事关国之大事,陛下今日之举,怕是不妥。” 王珪坐下后,首先埋怨起李渊了:“秦王府和齐王府都可以铸钱不说,连裴寂也铸钱,这,钱币的数量如何把握的住?”
“将铸钱权限赏赐给臣子,他们岂不是想铸多少就铸多少?臣等前些日子才制定的金、银、铜、铁、盐等管制规定,又如何能执行下去?陛下这些做,可是给太子殿下出了一个大难题呀!”郑善果也长叹一声,皱紧了眉头。
韦挺想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对东宫来说更为紧迫的问题:“秦王、齐王都可以随意铸钱,那他们就有足够的金钱延揽人才,收买朝臣。殿下,这事不得不防。”
魏征的心思也在这方面:“秦王府里的各路人马本就比东宫雄厚,这下有了赏金大权,恐怕难以将他们拉拢收买过来了。”
李建成本来没把这事当成一回事,又不是独赏李世民一人的,此时听到几个臣子这么一分析,他也觉得有些不妙了:“这……你们想的是不是太多了?不管秦王如何赏赐他的臣属,毕竟还是大唐的臣民,还能逾越了朝廷去?”
“太子说的正途,只怕别人不这么想。”韦挺哼了一声:“秦王也好,齐王也罢,手下都是些武夫,打仗厉害,却没什么头脑,还不是谁赏的钱多就对谁忠心?那个尉迟恭,你们也看清楚了,眼里除了秦王,还有别人吗?”
李建成微微一笑:“韦挺,治国靠的是文人,不是武将,秦王府里武将多,正说明他们没治理国家的能力。这点,父皇今天也说了。”
魏征叹气了:“如果光是那些武将,我们也不必对秦王府在意了。太子,秦王手下可不止几个武夫,而是有不少人才,就臣所知,那个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都不善。”
“几个秦王府的属臣又能怎么样?你们可是陛下亲自指给我的辅佐之才。”李建成还是不以为然,魏征提到的这几个人,论名气,论资历,论在皇上眼中的地位,都比东宫的这些人差远了。
魏征见李建成依旧不肯相信他们的判断,思考了一下,问李建成了:“太子,您可还记得前段时间臣向您禀奏的国法军法合二为一的建议?”
李建成点头:“国法和军法虽然看起来用途不一样,但其本质却一样。治国与治军同样需要依法行事。若国无法,则民乱;军无法,则无战斗力。这些话,我都记得。”
“这些话其实不是臣想到的,而是臣在瓦岗军时,与一个人谈论法制时,他告诉臣的。”魏征缓缓道出实情。
李建成兴趣来了:“哦?这人现在何处?”
魏征叹气:“今日臣在长安东市上碰到了他,并在一起小酌了半日。他告诉臣,他现在是秦王的属下。”
“秦王府?可是秦王这次从洛阳带回的人才?”
“正是,此人现在就在秦王府内,任秦王内侍之职。”
“内侍?”
李建成愣了不说,郑善果和王珪等也愣了。要知道,当魏征提出国法军法应该统一制定的建议时,这些人都是耳目一新,颇为这种观点而赞叹。因为历来军法由军中将领掌握,任意处罚,朝廷基本上不予理睬。而魏征却提出了军法不能大于国法,将军执法也要遵循国法原则,不可借用军法之名任意处置下级的观点。这样一来,既限制了统帅的生杀予夺权利,也加强了朝廷对军队的控制力,真是非常妙的一步棋。
王珪看魏征的目光就跟看傻子一样:“魏洗马,一个你口中的律法人才,只是秦王的内侍?是秦王眼光不行,还是你眼光有问题?谁不知道秦王爱才如命,若此人真有你说的这么强,不可能只是个内侍。”
魏征嘿嘿:“此人的与众不同也在这里。当年在瓦岗军中,李密三番五次要让他出来做事,他是抵死也不干。听说他在洛阳时,王世充也要重用他,可他呢,借口身体不好,跑回乡下种田去了。这次跟秦王来到长安,据他所说,他是为了报答秦王的恩情,不得不跟来,却也不肯出来做官。臣觉得,秦王可能只知道他能打仗,不知道他还有这些才能。”
李建成哦了一声:“原来是个隐士一类的人呀!既然秦王不了解他,那,魏征,你可有法子把人弄到东宫来?”
魏征摇头了:“这个唐瑛呀,脾气太执拗,臣劝了他一下午,他也没答应。还对臣说,等他把答应秦王的事做完,就回洛阳种地去。”
“等等。”李建成猛地一愣,确定自己没听错:“魏征,你再说一遍,这个人叫什么?”
“唐瑛。此人姓唐名瑛,是瓦岗寨的旧人。比臣还早上瓦岗寨呢。不过,此人年纪很轻,今年应该不超过二十岁吧?”
李建成眉头慢慢皱起来了:“唐瑛,居然是她……哼,如果是她,魏洗马,看走眼的人就是你了。”
这回是魏征发愣了:“太子,此话何意?难道太子殿下知道唐瑛?”
“对,我不仅知道这个唐瑛,还了解她不少事情。”李建成整理一下思绪,冲魏征点点头:“唐瑛,单雄信的亲随,是单雄信带上瓦岗寨的,在瓦岗军中颇有些名气。算得上文武双全。能带兵,能训兵,会打仗,敢拼命。看不起李密和王世充,因此不肯为二人效力。”
“对呀。”魏征一拍手:“就是他。”
“这些事情,有些是我从瓦岗军旧人处听到的,有些是秦王告诉我的。”李建成缓缓地告诉魏征这些事实。
魏征丝毫没觉得奇怪:“太子,唐瑛为人,瓦岗军上至大将,下至小兵,都会竖起拇指赞一声。有情有义有担当。只是,臣和少数几个人却知道,唐瑛的本事非同寻常,他熟读史书,智略超人,对很多事情都有独到的见解。就拿律法之事来说,他当初就告诉臣,李密全凭义气笼络各路豪杰,却对投靠瓦岗军的各路人马没有律法上的约束,瓦岗军军纪混乱,各自为政的局面,最终会成为李密失败的主要原因。而事实证明了唐瑛的推断。”
魏征不说这些倒罢,这一说,李建成哼哼的更厉害了:“魏征,今日在父皇面前,秦王也提到一个叫唐瑛的人,说此人是单家军的统军将军,文武全才,领军阻杀过原洛阳虎威将军刘长恭,石子河和王世充拼过命,外号小疯子。在瓦岗军中赫赫有名。”
魏征点头:“不错,就是唐瑛。”
李建成的脸色越发不好了:“魏征,你确定,你说的这个唐瑛与秦王说的那个唐瑛是同一人?”
魏征眨眨眼:“是呀,瓦岗军里就这一个唐瑛。再说,这,前面的事也都对上了,杀刘长恭,训练单家军,外号小疯子,与王世充拼命等等,这不都是一个人嘛。”
李建成冷哼一声:“可是,秦王告诉皇上,他说的这个唐瑛,可是一个女人,是李世勣和单雄信,还有邴元真一起认下的义妹。”
“什,什么?”魏征乍听到这些话,差点跳起来:“女人?义妹?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乱七八糟?还有更乱的。此女化名王英,一直在暗中帮助秦王,打刘武周有她,打窦建德还有她,打洛阳也没少了她。而且,此女护送过秦琼和程知节的母亲到长安时,我还见过她一面。若真是一个女人,可真不一般。”
魏征傻愣了一会儿,仔细回忆了一番和唐瑛相处的日子,摇头了:“看不出是女人呀?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他的时候,也看不出是女人。太子,这事有蹊跷。”
王珪和韦挺还是郑善果原本听李建成和魏征的对话都听入迷了,突然听到这样一段话,可谓惊雷震耳,把他们都打愣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计策
过了一会儿,王珪冷笑一声:“太子,您和陛下会不会被秦王骗了?有两个唐瑛,或者,秦王不想让你们知道身边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所以,胡说的。”
李建成想了想,摇头了:“秦王没必要在这上面欺骗父皇和我。再说,李世勣将军也不可能欺骗父皇。魏洗马,会不会真如秦王所说,你们都不知道唐瑛是女人?”
魏征苦苦回忆着,越想越摇头,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唐瑛今日告诉他的一句话:我自身有些特殊之处。魏征这下有点明白了:“原来如此,怪不得……”
“先生想到了什么?”李建成见魏征紧锁的眉头略有展开,赶紧询问。
魏征欠身回答:“今日,臣想延揽唐瑛到东宫做事,唐瑛拒绝了,并告诉臣,她自身有些特殊之处,不便明说。当时臣没有明白,现在仔细想想,恐怕唐瑛就是女子。不过,臣和唐瑛相处也有几年,居然一点都没看出她是女子,真真有些……走眼了。”
李建成听魏征这么一说,也.叹气了:“若能让大家看出,也就不奇了。啧啧,三妹就算统兵十万,征战东西,也是英气飒爽,却不似唐瑛这般,连女人的样儿都让人看不出来。”
王珪哼哼两声:“定是长的悍妇一般。”
李建成把头猛摇:“先生错了。唐瑛.非但不像悍妇,真说起来,还很文静。我见她那次,只觉得此人虽然有些羸弱,却有股侠气,显得飘逸十足,当时就有心延揽,可惜未能留下她。”
魏征苦笑:“太子所言极是。瓦岗.军中,几乎人人都知道唐瑛身材瘦弱,却都道她是受幼年漂泊之苦。加上此女外号小疯子,玩命练武,狠命杀敌,谁说起她,都要竖大拇指的。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唉,可惜了,如此人才却是个女的。”韦挺摇头了。
李建成脸色也不好看:“呵呵,二弟此番出征,不仅带.了一个美****韦氏回来,还弄来文武双全的奇女子,真是有福。魏先生若是早点将唐瑛介绍给我就好了。”
魏征却在想唐瑛跟他聊的那些话,怎么想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子,臣觉得,我们是不是都想错了?”
“嗯?什么意思?”
“臣与唐瑛交谈之时,并没有感觉到她已经成为.秦王夫人的意思呀?她告诉臣,她只是秦王的内侍,这内侍只是侍从之一,并非夫人。再说,她今日在大街上闲逛,也说明她依旧是原来的她……”
李建成猛然惊.醒:“魏先生的意思是说,秦王也没有对父皇完全说实话?”
魏征缓缓点头:“臣觉得是,秦王府里的人,并不是秦王的女人。”
魏征一语道破天机,李建成的这些东宫属官都有些明白了。韦挺便哈哈一笑:“如此说来,太子大可装糊涂,直接征调此女到东宫里来……”
“韦大人糊涂。”王珪白了韦挺一眼:“太子以何名义征用此女呀?且不说师出无名,陛下已经知道她是女子,太子再开口要人,岂不是明摆着跟秦王抢女人嘛!”
“若是唐瑛自愿来东宫做事呢?”魏征脑子转的飞快,真是语不惊人誓不休。
李建成心里一动,看向魏征:“先生说的明白一些。”
短短的时间里,魏征却是脑子已经转了无数个圈了,从震惊到现在的语出惊人,他已经想到了很多事情,并拿定了一个主意。不得不说,唐瑛是女子的这个事实狠狠刺激了魏征,多年的相处,半日的聚会,往日的情分,这一刻都在魏征的脑海中过了一遍。而在片刻的震惊后,魏征想到的却更多。
首先,不管唐瑛是女是男,眼下都在秦王府中,为秦王李世民做事,这是不争的事实。而这个事实于公于私,都是个坏消息。东宫多了一个劲敌,他魏征也多了一个对手。可是,凭借往日对唐瑛的了解,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曾经的友情,都让魏征无法狠下心来与唐瑛为敌。既然无法和唐瑛敌对,那么就要设法把人弄到自己的阵营来。
其次,在魏征看来,李建成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太子,有政绩,得人心的贤明太子是大唐皇位不二的继承人。李世民有野心,但这种野心是不能得逞的。如果李世民能够安分守己也罢了,可李世民明显在向东宫紧逼,所以,在魏征眼里,身在秦王府中的唐瑛会受到李世民的牵连,从而难以摆脱一场危难。从这方面来说,他魏征有责任把唐瑛从危险境地中解救出来。
出于这些考虑,魏征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利用李建成把唐瑛弄出秦王府,就算不到东宫来,让她离开长安也是好的:“臣今日向唐瑛提及殿下正在修订律法之事,并请她多提建议,唐瑛并未拒绝,还告诉臣,有何问题,大可前去问她。臣想,太子干脆在陛下面前明言,只要陛下同意让唐瑛进入东宫为职官……”
“岂有此理。”郑善果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哪有女子为官之理。陛下不可能答应如此荒唐之事。”
李建成嘴角上翘,笑了:“难说。父皇一向喜爱三妹,每每常说,女子中也有奇葩甚可大用。今日秦王说起唐瑛之能时,父皇眼睛发亮,明显对此女产生了兴致,说不定能开先河,让此女为官。”
魏征趁热打铁:“殿下所言极是。不管怎么说,这内侍也算臣子,唐瑛既然是以臣子之身奉侍在秦王府,怎么就不能以臣子之身前来东宫效力?”
“哈哈,如此大妙。”韦挺抚掌而笑:“此举也算风雅之极。”
魏征突地一笑:“太子,各位,魏征又想起一事。这唐瑛真是李世勣的义妹,那,李世勣极好面子的人,怎么也不会让妹妹不嫁而侍奉他人。所以,臣可以肯定,唐瑛虽是女儿身,却是以男子身份做了秦王府的臣子。”
李建成也乐了:“我想起来了,父皇在听到秦王说唐瑛是李世勣义妹时,曾若有所思。看来,这唐瑛到底是秦王府的臣子还是秦王府的女人,就要看父皇明日是否单独召见李世勣了。嘿嘿,依照父皇对李世勣的恩宠,李世勣嫁妹,可要嫁的风光才对,而父皇,是一定要给李世勣这个面子的。”
“陛下到底想让李世勣把妹妹嫁给谁,还不一定呢。”韦挺神秘一笑:“臣倒觉得,太子也可向李世勣提亲嘛!太子侧妃,可比秦王侧妃要高贵的多。女人嘛,谁不想攀高枝。”
“咳。”李建成忙正襟而坐:“韦挺,不要胡说。唐瑛虽是奇女子,也容不得你我背后如此说她。”
魏征也不悦了:“韦大人,唐瑛为人豪爽讲义气,虽是女扮男装数年,却是为了报母仇,绝非那等不守规矩之人,请大人慎言。”
韦挺嘿嘿两声:“失言,失言。”
魏征白他一眼,冲李建成一拱手:“太子殿下,唐瑛之才不亚于任何一男子,且文武双全,足以得到东宫的青睐,请太子殿下以大局为重,不要拘泥小节,重用此女。”
李建成连连点头:“魏洗马说的有理。我第一次见到此女时,就有延揽之心,明日,我去向父皇建议,就说,唐瑛之才足勘大用,秦王府内侍一职,太过委屈,请父皇任命她为东宫之臣,这个……你们看,何职能配的上此女?”
郑善果的眉头始终就没舒展过。不管唐瑛的才能如何引人注目,眼下都是秦王府里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女人,公然把秦王府里的一个女人弄到东宫里来,这算什么,岂不是让太子被人暗中嘲讽?耳听得魏征和太子越说越来劲,他实在忍不住了。
“太子,按秦王所说,这唐瑛已经算是秦王府里的女人了,太子再将人弄来东宫,是否……外人会怎么言及此事?魏洗马,此举绝对不妥,此等不守规矩之事,万万不可怂恿殿下去做。”
“这……”李建成不是没想到这些,当李世民告诉他们王英是女人后,他就已经放弃对“王英”的延揽。可魏征的这番分析也很到位,如果唐瑛真是以臣子的身份进入秦王府的,他大可想法子征用。可,郑善果这一说,他又犹豫了。
“这有什么不妥的?”韦挺斜着看了郑善果一眼,他一向觉得郑善果和李纲都是那种老学究,很不耐烦听两人讲规矩。此时听到郑善果又搬出所谓的规矩来教训太子,他嘴都翘起来了:“郑大人,这一来,秦王没有说唐瑛是秦王府的夫人;二来,唐瑛既然是李世勣的义妹,也断然不会这样偷偷地给秦王做女人。既然名不正言不顺,这不守规矩的是秦王,不是咱们殿下。要我说,殿下把人请到东宫来参与制定朝廷法纲,却是再稳妥也不过了。”
魏征笑着接嘴:“太子,郑大人所虑也应该考虑。的确,如果公然让唐瑛入住东宫,肯定不太合适。只是,唐瑛从来并不在乎什么官职,她是女子,为人低调本来就是她的秉性。臣倒是觉得,只要能让她离开秦王府,我们可以随时找她咨询一些事情,也可以。”
郑善果这回脸色好多了:“魏洗马这个建议才好。臣也不是反对太子任用女人,只要这个女人真有才能,听听她的意见也无妨。但,万不可因为一个女人而与秦王为敌,否则,对太子名誉有损。”
李建成点点头:“大家说的都在理。这样吧,我明日去见父皇,就说我听说唐瑛在律法和农耕上颇有见地,想在这些方面咨询于她,但她在秦王府中,往来多有不便,看能否学习任用三妹的法子,封唐瑛一个官职,让她效力朝廷。”
“太子英明。”魏征大喜,马上拍起了李建成的马屁。
“是呀,是呀,陛下最喜爱平阳公主,有公主率军为将的先例在,任用唐瑛为臣,或许也不算什么。”韦挺也是大笑。
郑善果和王珪互相看了看,没说话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李世积府
匆匆走在皇城外的街道上,唐瑛心急如焚。其实,此时天色还早,大部分人家的院门都没打开,距离上朝时间就更早了。可唐瑛心里急呀,昨晚,李世民虽然是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出了他的打算,但唐瑛知道,李世民是认真的,很认真,她不得不早点跑来找李世勣商量对策。
李世勣的住处太好找了,长安西城最大的大宅院就是李世勣的家,李渊对他果然很是器重和欣赏。虽然洛阳一战的功臣被没有封赏,但李世勣得到的实物奖励就属头一份。这种明面上的奖励,也让上将军府上的门房都神气了许多。
斜眼看了看身穿侍从服装的唐瑛,门房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位小哥,你没投柬怎么见我家将军?再说,我家将军从不亲自接待来府上找差事的人。”
唐瑛闷闷地一气。李世民一句话把她折腾了一晚,头都痛了,根本没精力和一个门房费口舌:“我来找李世勣有事,不需要你通报。”说完就往门里走。
“哎,你给我站住。”门房火了,腾地冲到唐瑛面前双手一叉腰吼了起来:“这是什么地方?你搞清楚没有。我们家将军的名号也是你能叫的?给我出去。”
唐瑛冷冷地看他一眼,一伸.手一使劲:“狗眼看人低,给我滚出去。”
那门房真听话,咕噜噜就滚旁边.去了。唐瑛力气再不如李世勣等大将军,身手也比一般军士强,小小的门房还真受不了她这一下。
“来人呀,有刺客……”那门房也不是.吃素的,边在地上滚,边嚎叫起来,那声音哟,比杀猪还惨。
唐瑛叹口气,得,回趟家都这么麻烦,别闯了,真打起.来就不好玩了。
门房的声音真大,瞬间从大门两侧的厢房里涌出.一群侍卫,刀枪剑戟齐全,可就一点,有衣服披肩头上的,有光着上身就穿一裤衩的,整个乱七八糟。不过,一群人涌到这边一看,全站那儿不动了,眼睛不敢看抱臂而立的唐瑛,全狠狠地盯在了门房身上。
要知道,跑出来的这群人中,多数都是唐瑛的熟.人,原来单家军的弟兄们。这些人在洛阳城外被唐军俘获后,由唐瑛请求,被李世民送给了李世勣。李世勣当然明白唐瑛的苦心,全数留在了身边。
虽说算大清早.了,可太阳刚刚起床,他们迷迷糊糊中被“刺客”给惊醒,这股乱哟,你穿了我的靴子,我登了你的鞋,衣服哪儿来得及穿整齐呀!出来一看,得,刺客没有,自家小将军倒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笑。这些人中,不乏唐瑛亲手训出来的弟兄,太了解唐瑛了,知道这下要挨骂了。一群人不敢去看唐瑛嘲笑的目光,只好把怨恨撒门房身上了。
果然,唐瑛一见到这群人,满肚子的郁闷都被逗没了,噗地乐了一声,又板起脸来训人了:“府上没值班守夜的人呀?真有刺客来了,你们这样能挡住人?看看你们像什么样?把本将军的那点脸面都丢光了,好在是在自己家里哟!还站着干吗?找刺客呀?都给我回去把衣服穿好了,再出去跑三圈回来。”
全体人员马上松口气,在唐瑛的嘲笑声中转身就跑,妈呀,丢脸丢大发了。
此时一人从里面跑了出来,却是李世勣的老侍从苏九:“哎哟,我的小将军,我们估摸着你这两天该回来了,可也想不到你回来的阵势这么大,可吓了大伙一跳。”
“噗。”唐瑛笑出声了,一指门房:“这阵势不是我弄出来的,是他。他不让我回家。”
“唉,小将军,他不认识你,你也得自报家门吧?这一大早的跑来捉弄人,是不是在外面受气了?”
苏九是跟随李世勣的家人,从李家跟到瓦岗寨,又从瓦岗寨跟到洛口仓、黎阳、长安,年纪大,资格老,也算看着唐瑛长大的老人了,不仅十分了解唐瑛的为人,也敢和唐瑛开玩笑,故此也不会给唐瑛留面子。
他这样一责怪,唐瑛嘿嘿了:“苏伯伯,谁给我气受呀!前天想回来的,可听说我哥被皇上灌醉了,昨天有事给耽搁了。眼下有急事,再不来就来不及了。”
这时那门房也明白过来了,虽然还不知道这位是谁,但也清楚,不是自家主人的熟客,就是亲戚老表,自己这一下挨的,倒霉透顶了。他也不敢吭声,悄悄爬起来往门房小屋里钻,被苏九叫住了。
“老蒋,别躲了。我跟你说,这位小将军可是咱家将军的亲兄弟,你就跟着我叫小将军。过来,给小将军行礼,赔不是。”
唐瑛忙摆摆手:“算了,哪儿那么多礼。门房不止他一个,咱府上的规矩我也不懂,就告诉你们,以后见了我别眼睛朝天就行,其他的我不管。”
苏九冲那门房使个眼色,门房弓背哈腰地站在那儿不敢说话了。
苏九一拉唐瑛往里走:“走,小将军去偏屋等会儿,我把将军叫起来。对了,你啥时候去见老爷?我去禀报一声。”
苏九这一问,唐瑛才想起来,自己跑过来不可能不见李世勣的老父亲。边跟着苏九往里走,边看看空荡荡的一双手,尴尬地说:“苏伯伯,我忘记买礼物了,空手来的。”
苏九噗地一声笑出来了,侧头看唐瑛一眼:“得,真有孝心。老爷早就想见你了,好不容易又得到一个女儿,他想你想的很。眼下你人回来就好,拿什么东西。再说了,俺咋不知道小将军变得这么有礼节了?”
唐瑛一听,得,李世勣早交代家里人了,自己也别装了,装不下去了。叹声气:“我有那么差吗?苏伯伯,全家都知道了?”
苏九笑笑:“这事,哪能都告诉。眼下,我算府里的管家了,家里上上下下都由我管着,将军本来让我在府旁给你找宅子,结果,你住进秦王府了。唉,小将军,你和将军给句话,怎么说吧,这事。”
唐瑛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丢光里子。说什么呀,照旧。”
苏九却叹口气:“小将军,不是老头说你,有啥事不能告诉大家的?瞒了这么多年。眼下,你是回来住,还是继续住在秦王府?照我说,就在府旁给你找处宅子,一家人,还是住在一起好,咱们老寨子里的人都……没了。”
唐瑛默默地跟在老人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叹气:“苏伯伯,不是我不想出来住,秦王不肯放人呀。我这大早跑来,就是为了这事。”
苏九也算见多识广了,一下子就明白了:“成,你跟将军好好谈谈,我不让别人打搅你们。”
“嗯,麻烦您了。回头,你帮我买点点心吧,虽说是去见自家父亲,空手总不好。”
“好。”苏九笑呵呵地把唐瑛安置在客堂上,自己跑去找李世勣了。
李世勣早起来了,虽说是大门口闹出的动静,可刺客是大事,早有腿快的跑去禀报了。李世勣一听有刺客上门,他也纳闷,才回到长安两天,招惹谁了?难不成是窦建德的人跑来找自己算账了?这种账也得晚上来呀,没听说有大清早跑来的,虽说是早了那么一点点。
疑惑中,前面没动静了,再坐一会儿,苏九急匆匆走了进来,把话这一说,李世勣怄气了,看看自己穿的整整齐齐的盔甲,得,紧张半天,还是自认倒霉吧!想是这样想,但李世勣也清楚,唐瑛这个时辰跑来,准没好事,赶紧去吧。
唐瑛一见李世勣,未语先笑:“嘿,嘿……”
李世勣松了一口气,这样子不像有太紧张的事:“笑,你还笑。我说,唐瑛,你这是闹得那一出?还嫌我这里不够热闹?刺客都跑出来了。幸好不是大白天,否则,只怕宫里的千牛卫都要跑来了。”
唐瑛两手一摊:“哥,我没闹,是你的门房眼睛长的有点朝上,见我这身穿着不像客人,像来要饭的,不肯让我进门。所以,我发点小火,摔了他一跟头,他就把大伙全折腾起来了。”
“噗。”李世勣忍不住了:“妹子哟,成,有你的,大清早手痒了,哥的门房你来教训。”
“唔,心里郁闷,凑上手了,算他倒霉。”唐瑛毫不客气地摆谱了。
李世勣眉头一皱:“才回来就郁闷?秦王的麻烦,还是你的麻烦?”
唐瑛叹气:“都有,主要是秦王给我找麻烦了。我想了****,只能让兄长你来为我挡挡风,御下寒。”
“怎么说?”
“秦王昨天把我的事告诉皇帝了,他昨晚告诉我,过两天准备找你谈谈。估计,皇帝这两天也会找你谈谈。”
李世勣明白了:“果然回到长安更麻烦。唐瑛,秦王是怎么待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了,我有我的想法,如果你不想听,那,你给我一个准话,到底想怎么做?”
唐瑛长叹一声:“我不否认,秦王对我真的很好,非常好。从洛阳开始,他的关心,他的挂念,他的信任,一点一滴我都记在心上。以前吧,你和单大哥他们也关心我,爱护我,可秦王与你们不同,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与疼爱。实话告诉兄长,要说不动心,那是骗人,毕竟秦王这么优秀的男人喜欢我,我又不是木头。可是,动心归动心,我还是不想嫁给他。”
李世勣听到这儿,看着唐瑛就笑:“唐瑛,你不用说,我也看出来了。从洛阳回长安的这一路上,你对秦王的关心和用心也不少,没见你这么关心过一个人。按我说,既然你喜欢秦王,干脆顺了心,别想其他的。你毕竟是女孩子,嫁给秦王最好。我也知道,你不想看别人脸色,可,长孙王妃的贤惠那可是人人皆知的,不会委屈了你。”
唐瑛摇头了:“哥,你想错了,我不是因为什么身份地位而不想嫁给秦王。长孙王妃的贤惠,怎么说呢,比传说中的还好,真的。自从我一脚迈进秦王府开始,这位王妃对我之好,都让我不好意思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
李世勣真不明白唐瑛了。若说她看不起达官贵族,对李世民不上心,那他能理解唐瑛的想法,可唐瑛和秦王在一起到时候,却给他那种两情相悦的感觉,唐瑛自己也没否认这种感情,可为什么又不想嫁给秦王呢?
“因为我想要一个唯一性。”在李世勣疑惑的目光中,唐瑛淡淡地说出自己的理由:“秦王能给我爱,给我荣华富贵,给我尊重与信任,可他给不了我唯一。我不想,也讨厌跟一堆女人抢丈夫。所以,我可以接受秦王的好,也可以回报这种好,但我却不会让自己失去自我与自由。”
李世勣这回听明白了:“这……唉,你的想法就是与众不同。可,眼下秦王已经步步紧逼了,你准备怎么办?拒绝?躲避,还是离开?”
“拖。”
“拖?”
唐瑛点头:“哥,眼下,你是皇帝眼中的红人,是长安城里最受器重的大将军。鉴于你的身份、地位和在义军等势力中的影响力,秦王要娶我,一定要通过皇上的认同,断不可能来硬的,我可不是韦夫人,能直接送给他享用。”
李世勣也点头了。当初只所以同意担上唐瑛义兄的名声,还不就是为了给唐瑛带来身份上的这份尊贵。唐瑛此时一说,他也清楚了,以他的地位和身份,他的影响力,决定了唐瑛的终身大事不是她一个人,他们一家人的事,而是和整个朝廷,整个政治局面联系在一起了。
“当昨晚秦王告诉我,他向皇帝禀明请求后就会亲自找你提亲时,我当时就想到,皇帝很有可能要给你这个天大的面子,亲自向你提亲,甚至有可能亲自到家里来向义父提亲。所以,事不宜迟,我就赶大早跑来找你商量对策了。”
望着唐瑛郁闷加无奈地表情,李世勣更郁闷更无奈,如果皇帝亲自来提亲,别说他父亲,就是他,也不可能拒绝呀,还能有什么对策?难不成唐瑛想让他对皇上来一个当面拒绝?或者撒谎,就说唐瑛有丈夫了?
唐瑛一看李世勣的眼珠子乱转,就知道这位又想错了:“哥,我可不会让你直接拒绝皇帝的提亲,更没打算给自己安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未婚夫。”
李世勣苦笑了:“唐瑛,除此之外,还有啥对策?”
唐瑛嘿嘿一笑:“性格不符,八字不合,这个理由如何?咱不明着拒绝,而是很犯难地提出咱们的理由。”
李世勣学唐瑛翻白眼了:“唐瑛,陛下会找人合八字的。至于性格,你认为这能成为理由?秦王如果对陛下说,他就喜欢你的直脾气,我怎么回答?”
“剑碰剑一定会有损伤,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一定要刚柔并济,否则,天天打闹,这日子就没法过。”唐瑛却笑着解释自己的想法:“哥就告诉皇上,唐瑛脾气又硬又臭,而秦王又是出名的耿直,两个人如果说臣属关系,那天天吵架还能换换口味,如果说夫妻,后宅不宁,天下何以能安?”
“有点意思了。”李世勣缓缓点头:“两个火爆脾气凑在一起,的确不太好。只是,皇上和秦王一样,对犯颜直谏的人不仅容忍,还很喜欢,我怕这样一说,皇上更觉得你配秦王合适了,毕竟,秦王那个人,很少有人敢当面顶撞他的。”
“啊?皇帝也喜欢对自己犯脾气的人呀?”唐瑛傻眼了。
“是呀。陛下可不是杨广那种听不进忠言的人,相反,陛下对那些敢于直言的大臣很欣赏,也很重用。”
唐瑛叹气了,原来,李世民喜欢杜如晦、魏征这样直肠子也是有遗传因子的,没想到,书中狗屁不懂,胆小懦弱的李渊居然是个好皇帝,不仅帝王之术用的好,连心胸都广。
听到唐瑛的叹气声,李世勣笑了:“虽说如此,但,你那句后宅不宁,天下不安的话很有道理,我就这样对陛下说,看陛下的反应再想对策。实在不行,我干脆告诉陛下,你不想嫁给秦王。其实,有时候,直接说实话,效果更好。”
唐瑛想了想,点点头:“嗯,哥说的有点道理。只是,这样公然的拒绝,对你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皇上会不会有其他想法?”
“问心无愧,鬼神不近。“李世勣笑笑。
唐瑛乐了:“这八个字说的好,妹子收下了。就这样决定了,皇上真要逼你,你就说,我不愿意嫁人,你也无可奈何,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见皇帝。哼哼,我的事情我做主。”
李世勣也乐了:“不用你吩咐,我本来就打算这样告诉陛下。”
唐瑛……唉,闹了半天,她才是想的最复杂的那个。好吧,如果李渊真要见她逼婚,那她就来个……抵死不从。哼,她就不信,李渊和李世民真能不讲理。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兄弟父子
莫道行人早,还有早行人,当李世民悠哉游哉地走到太极殿门口时,李建成却刚从里面出来。两人一碰面,李世民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位太子的神色怎么有点不对劲,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唔,不怀好意。
正想着,李建成已经迎了上来:“二弟来啦?正好,父皇让我找人叫你过来呢。”
“父皇找我?”
“嗯,父皇在两仪殿等你。我手里还有点事,就不陪你去了。”李建成说完,冲李世民拱拱手,急匆匆地走了。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门口发了一阵子呆,才转身向两仪殿走去。
李建成匆匆走回东宫,才进大殿,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却是魏征他们几个正在这里等李建成回来。
李建成嘿嘿笑了几声:“事情有点意思了。”
魏征忙问:“陛下答应了?”
李建成摇头:“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要好好想想,还要找秦王和李世勣谈谈。”
韦挺看了魏征一眼:“魏冼马太心.急了,这事,急不得。太子殿下,陛下神情可有不愉?”
“没有。父皇听了我的建议,对唐.瑛越发好奇了。我看,父皇会在见了唐瑛之后才会拿出意见。”李建成回想起李渊当时意义不明的神色也有点踌躇起来:“我回来的时候,秦王正要去见父皇,或许……”
“秦王怎么想的无所谓,只要陛下没有明确表态就.好。”魏征看到了把唐瑛弄出秦王府的希望,更加积极了:“太子,臣想去找唐瑛谈谈,或许能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如果她本就没有嫁给秦王的意思,就更好了。”
韦挺对此说法嗤之以鼻:“魏冼马,那唐瑛再强也是.女子,是女子岂有不想嫁秦王的道理?放着天大的荣华富贵还能不要?再说,她不嫁给秦王,焉能住在秦王府中?”
魏征正色回他:“韦大人有所不知,唐瑛为人与别.的女子完全不同,以臣对她的了解,她怕是从未将自己看成普通女人,在她眼里,咱们这些男人,不一定赶得上她有能耐。而所谓的荣华富贵,在唐瑛眼里就是过眼云烟,不值得一提。她住在秦王府,那是秦王的安排,作为秦王的侍从,住在秦王府中,有何奇怪之处?”
“这……”韦挺两手一.摊:“既然魏大人如此了解此女,那,这事就由你魏大人去办吧。”
李建成也点头了:“魏征说的没错,对唐瑛不能以普通女子看待。说实话,我很佩服此女,敢在王世充眼皮子底下把秦琼他们的老母亲弄出洛阳,还千里相送来长安,这等义举,就非常人能做呀!”
李建成如此叹惜,别人还没什么,魏征却是心头一阵酸痛,在瓦岗寨与唐瑛相处的那些时光,他无法忘记,而唐瑛的义气,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如果唐瑛是真心喜欢秦王的,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真的对吗?
李世民怀着狐疑的心情走进了李渊的休息室,明亮的房间里,李渊的脸却藏在阴影中,李世民看着李渊那张阴暗不明的脸,心突突直跳,唐瑛昨晚的警告又出现在脑海里,让他的心跳更快了。
“儿臣参见父皇。”
“二郎呀,过来,坐到我身边来。”李渊笑呵呵地让李世民靠近自己坐下。
李世民挪到李渊身边跪坐下来:“父皇找儿臣有事?”
“我看你脸色似乎不好,昨夜是不是还在为窦建德之事费心?”李渊仔细看看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皱起了眉头:“听说,你对窦建德很好,还许诺他不死?”
李世民忙低了头回话:“回父皇,儿臣的确对窦建德说过,回到长安后力保他不死。”
李渊见李世民没有否认这一点,心头却是一松:“你掌兵在外,有时候做些承诺也无妨。只是,昨日我已经对你讲的很明白,窦建德非杀不可,你就不要多想了。”
“是,父皇的教诲,儿臣谨记在心。”李世民再低了低身体:“只是……儿臣斗胆进言,儿臣还是觉得,窦建德不杀为好。”
“你……”李渊闷闷地一气,转念又想到了李世民一贯的犟脾气,倒也不气了:“二郎,你真该多读点书。当初李密的事情,难道你还不能从中吸取教训?”
李世民是故意重提留下窦建德性命之事的,昨夜与唐瑛的谈话后,他也思考了良久,觉得唐瑛让他保持原来秉性的建议非常正确,性格的改变要慢慢来,改的太快绝不是好事。既然以往的李世民认准了一件事就会力争到底,那么,现在的他一样要坚持一下。
沉默片刻后,李世民才叹口气回答李渊:“儿臣是觉得,窦建德可以暂时囚禁,等河北真正稳定了,再处置也不迟。”
李渊听了李世民的话后,只是呵呵一笑:“早晚都是处置,没什么区别。二郎,窦建德之事已经定了,今日就押赴西市问斩,你就不要去想了。”
李世民猛地一抬头,似乎觉察到自己有些失礼了,又赶紧把头埋下了:“是,儿臣遵命。”
“呵呵,你也不用多想,还是昨天那句话,你要多读点书,多明白一些治国的道理,就能懂得我为什么一定要杀窦建德了。”
“是。儿臣的确有好好想过,所以,也准备要好好读书了。”
李渊望着低头的儿子,在犹豫如何提及唐瑛的话题。早朝还没开始,李建成就跑来见他,居然建议封唐瑛为朝官,还说什么据他了解,唐瑛之才足以辅助朝政,眼下仅仅是秦王府的内侍,太屈才了,还告诉自己,东宫属臣包括郑善果等,都在建议他把唐瑛延请到东宫,参与眼下的一系列新政措施制定。
说心里话,李渊昨日听了李世民对唐瑛的介绍后,的确充满了好奇,也很想见见人,找李世勣谈谈,至于如何利用唐瑛来达到一些目的,他还没去想。可是,李建成这么正儿八经地一建议,李渊顿时觉得有意思了,更想见见唐瑛了。
看着李世民,李渊又想起了昨日,昨天也是在这里,李世民在提到唐瑛的事情时,满眼都在放光,那种宠爱的心丝毫不曾遮掩,还直截了当地告诉自己,人已经住在秦王府了,如此明显的示意,李渊当然能明白儿子的心情和那份表白。
不可否认,昨天,他的确想过找李世勣提亲的问题,一来,他虽说是皇帝,可依然是个父亲,儿子喜欢上一个出色的女子,做父亲的成全儿子,这也理所应当;二来,李世勣的忠心和能力都值得他给予此人最高的奖励,不管是义妹也好,亲妹妹也罢,聘入帝家,就是奖励的方法之一,而因为李世勣的身份,他还可以借机向天下人表明李唐对人才的重用和对豪杰的延揽之心。
可令李渊没有想到的是,另一个儿子也对唐瑛动了脑筋,拿出的理由还很有道理。唐瑛是才华横溢的女子,现在也算秦王府里的臣子,新朝初立,延揽各种人才参与国家建设,只要是人才,不论男女都可以任用,自己已经有一个将军女儿了,再封一个女子为朝官也不见得就天下哗然。
只是,李建成虽然把理由说的冠冕堂皇,可李渊仍旧能从李建成故作镇定的神态和语气上,看得出李建成也对唐瑛动了心思,且不说这种心思属于哪个方面,仅从李建成明明知道弟弟对唐瑛的感情,还敢向自己提出这样的建议,就能看出唐瑛的能耐,一个女子会让自己的两个出色儿子都这么上心,看来,事情不仅复杂,还很好玩呀!
李世民跪坐在李渊面前静静地等李渊发话,却半天没听到李渊的声音,想抬头看看,又强迫自己忍住。李渊见到他后的第一通教训,让李世民想起来李建成那躲闪的目光,看来,李建成一定是在他们的父皇面前说他为窦建德求情别有隐情了。哼,幸好,他和窦建德之间并没有什么秘密,否则,不知道他的父皇会怎么去想了。
只是,李世民微微把目光移到李渊的身上,不见李渊有任何动作,李世民又把目光收了回来。父皇在在思考什么?把自己叫到两仪殿里,仅仅为了教训自己一通吗?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不好说?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李渊不说话,他也只好不开口。
思虑半天,李渊仍然找不到话题,只好笑问:“二郎呀,你准备如何读书?”
李世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明白李渊到底想说什么,只好顺着他的话回禀:“儿臣昨日回去就召集手下,命他们四处寻访经史大家,延请到我府中,好好向他们学习学习。”
李渊满意地点头微笑:“你能这么做,就对了。二郎,不仅你要好好读书,你身边的人也要多读书,不要一天到晚想着打呀杀呀的,天下就要一统了。”
李世民笑道:“父皇说的是。昨日从父皇这里回去后,把手下召集过来,跟他们商议读书之事,也想考察一下他们在这方面的才能,结果这一询问呀,儿臣才知道,儿臣身边的这些人与儿臣一样,都该好好读书。”
第二百三十四章 安排
“哦?呵呵,你手下的人多是武将嘛。不过,长孙无忌、房玄龄之流,也应该读过不少书吧。”李渊想了想,印象中的这几个人还是不错的。
李世民故意长叹一声:“父皇,他们倒算是读书人,可,与儿臣一样,偏武轻文呀。一群人,谈起战术兵书都头头是道,论起设埋伏,排军阵,各各能说会道。可,儿臣一问他们史籍经典之类的,都成哑巴了,还不如身边的两个女人。真真让儿臣无语。”
李渊乐了:“不如女人?可是秦王妃?”
长孙无垢爱读书,并且熟读各类书籍的名声整个皇宫里都都知道,故此,李世民一说身边的女子,李渊就想到了长孙无垢。另外一个,怕就是唐瑛吧?
李世民点头:“是呀,长孙平时就喜爱读书,那些古籍经史她都喜欢看。还有一个唐瑛,真真是厉害,能从经史故事中讲出好些道理。她们两个的见识和学识,真叫我们这群爷们无地自容了。”
“唐瑛也精通古籍经史之类的?”李渊本来就想找李世民聊聊唐瑛,听李世民这么一夸,他赶紧顺口就把话题引来过来。
“李世勣告诉儿臣,在瓦岗寨.的时候,他与单雄信和翟让教授唐瑛学武,邴元真就教唐瑛学字,唐瑛在邴元真处看了不少书,到后来,唐瑛却比邴元真还懂得多,竟超出他们之上许多了。”
谈起唐瑛,李世民依然有种骄傲.的感觉,他也想借着对唐瑛的夸赞,把话题往迎娶唐瑛这方面拉。不知为什么,李世民这两日面对唐瑛时,总有一种担心,夜长梦多的担心,他迫切想要唐瑛赶紧嫁入秦王府。
李渊点点头:“你这么说,朕有些.好奇了,这样,给朕说说,唐瑛都给你提过什么样的建议,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见解?”
李世民想了想,叹口气:“父皇,昨夜,儿臣等也谈到了.窦建德的处置,儿臣将父皇的意见说了之后,唐瑛就对儿臣用了两个故事来说明她的意见。”
李渊见李世民又提起窦建德,不由地摇摇头,这个.儿子呀,真是犟的可以了:“唉,你呀。唐瑛用了什么故事让你如此坚持为窦建德说话?”
李世民忙回答:“父皇,儿臣只是担心河北的安定.问题。而唐瑛为儿臣说的,也是河北山东的安定。唐瑛用了两个故事,十个字来让儿臣向父皇再进言。”
李渊往身后的靠垫上一靠:“说说。”
“两个故事,一是.荆轲刺秦王,一是五百壮士。十个字是:河北有死士,山东多豪杰。”
李世民说完后,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李渊的声音,抬头一看,李渊眼看着手中的纸扇,陷入沉思中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方笑道:“好一个唐瑛,的确有些出人意料。二郎,她说的有些道理,呵呵,死士、豪杰,河北和山东的确有不少豪杰义士,只是,窦建德真能让这些人为自己效命报仇?朕看不见得。若窦建德身边都是这些人,那他能失败的那么快,能轻而易举地就被你擒获了?”
李世民忙伏低了身子回答:“父皇,儿臣是觉得,这些人或许未被窦建德使用,但,窦建德在河北和山东的确得到不少民心,如果这些人真要为窦建德报仇,怕,真有兵灾再起。”
李渊微微一笑:“到底是为义气而报仇,还是为一己私利而作乱,这都说不清呀。二郎,你回去后也告诉唐瑛,就说,朕问她,若窦建德学了李密,难道不是隐患吗?”
李世民忙应声遵旨。
李渊呵呵一笑,示意李世民为自己倒盅茶水,才慢慢问道:“二郎,朕听说那唐瑛不仅武艺不错,还有筹划之能,从这两个故事十个字上看,此说并非虚言。你对她如此上心是否有这方面的原因?”
李世民不知道李渊为什么这样问他,但,他清楚唐瑛的能力他无法隐瞒,毕竟,归降他们带瓦岗军将领太多,又都了解唐瑛:“正是。儿臣和唐瑛在相处中,发现唐瑛各方面都有出色之处,儿臣在她那里得到过不少好的建议。”
李渊唔了一声,想了想:“二郎,唐瑛眼下是以你内侍的身份随你左右吧?”
“是,儿臣暂时让她做儿臣的内侍。”
“你觉得这样是不是委屈她了?”李渊把身子稍微向前倾斜了一点,小声道:“朕如果封她为朝官,你可舍得放手?”
“啊?”李世民傻眼了,呆呆地看着李渊,说不上话了。
李渊嘿嘿一笑:“二郎,你看,你三姐能当大将军,朝中再出现一个女官,咱们大唐是不是让天下人耳目一新?朕觉得这样很不错,提拔人才,不拘一格,也不限男女嘛!嘿嘿,唐瑛的能力,按照你说的,可是比很多大臣都强,不用,可惜了。”
李世民脸色刷地变的苍白,过了一会儿,他苦笑起来。唉,他的父皇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封赏官职,也能这样玩笑不成?虽说唐瑛的才能的确比朝廷上很多大臣都强,可是……唐瑛真跑出来做官,他可怎么娶回家呀!!!
眼见得李世民的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李渊突然觉得不忍起来,竟生出老子抢儿子女人的感觉。他轻咳一声,坐端正了:“嘿嘿,开个玩笑,哈哈,玩笑,玩笑。不过,朕倒是真想看看朝臣们见到女子为同僚时的脸色,一定好玩。”
得,果然是开玩笑,这种玩笑不好笑呀!李世民在心里哀叹一声,努力让脸上带出笑容来:“父皇若真是封唐瑛为官,别人的反应倒没什么,只怕唐瑛自己会逃之夭夭了。”
“哈哈,女孩子嘛,看样子还是懂规矩的。”李渊捋捋胡须,乐道。
李世民很想告诉李渊,唐瑛不是什么懂规矩,而是纯粹讨厌朝臣间的那些尔虞我诈的事儿。唉,若不是为了对自己的承诺,唐瑛也根本不会为自己的这些事情出谋献策吧!心里这样想,但李世民却没有说,就让他的父皇认为唐瑛懂规矩好了,毕竟,要嫁入皇家的女人,不懂规矩,可是一大忌讳。
第二百三十五章 义父
唐瑛和李世积都没有想到,李渊的召见来的这么快。在和李世积商量完应付李世民的对策后,唐瑛拿着苏九替她买来的点心,在李世积好笑的目光中,正式拜见了义父李盖。
在瓦岗寨的时候,李盖对唐瑛也非常好,基于李世积和单雄信的兄弟情谊,李盖也是带着怜悯和疼爱的心情对待唐瑛的。真正说起来,那个时候的唐瑛在瓦岗寨众人的心里就是一个值得怜悯的孩子。很多年后回忆当初,唐瑛依然觉得,瓦岗寨的生活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过的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面对突然变成女孩的唐瑛,李盖到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感觉,这也怪不得他,刚从河北回到长安,算是从牢笼中捡回一条命,心神还没完全定下来,又冒出一个义女,还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小疯子,换谁也晕乎。
虽然还是晕乎乎的,但见到唐瑛后,或许是唐瑛依旧不曾改变的男儿装束,一点变化也没有的神情,让李盖并没有产生异常的感觉,故此,眩晕的感觉消失的很快,而作为父亲的那种天性却渐渐地显露出来,没几句话,就拉着唐瑛的手不肯放,而几番细细的打量后,不禁悲喜交集,老泪纵横了。
唐瑛在老人疼爱的目光凝视下也忍不住泪滑脸庞。李盖是出名的慈父,以前在瓦岗寨,每逢李世积他们外出打仗回来,李盖都会命人做上一桌好吃的,为大家的平安回归祝贺,而饭桌上每次也都少不了单雄信和唐瑛,唐瑛更是成为这位父亲重点照顾的对象,虽然那时不曾叫李盖一声义父,但,父亲般的关爱,唐瑛却享受了不少。
父亲的老泪和唐瑛的泪水.也让旁边的李世积唏嘘不已。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感处。当年为了父亲,他不得不返回到窦建德的军营当了降兵,而后的逃离却又不得不将父亲放至于危险的处境里,虽然李盖最终没有受到伤害,但李世积内心的负罪感却非常强烈。父子再次团聚后,两天里虽然都很默契地不谈当年,可李世积却总是不敢直接去看父亲的目光。此时,借着这个机会,他积压已久的悲泪终于释放了出来。
好在三人都不是婆婆妈**人,.悲喜交集的泪水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几句问长问短的寒暄过后,话题很自然地从唐瑛的秘密就回到了从前,回到了瓦岗寨。李盖在怜惜地回想了一遍唐瑛的疯劲后,自然狠狠地埋怨了单雄信一通,虽然人死了,虽然对单雄信的“死”,李盖父子依然很悲痛,但,这不能让他们减少了单雄信对他们隐瞒唐瑛秘密的不满。
埋怨了单雄信,跟着就是埋怨.唐瑛,无论怎么说,唐瑛才是引起大家“不满”的罪魁祸首。不爱惜自己是李盖埋怨的最多的话语。当年的那场拼命之战,却成为李世积埋怨唐瑛最多的话题,他怕是早就想就这一话题摆摆兄长的威风了,却是此时才找到机会。
面对父子两人如此关切的“埋怨”,唐瑛除了低头领.受以外,只剩下感动了。而李盖老泪纵横的真心关怀和李世积唏嘘不已的当年回忆,也让唐瑛突然有所感悟,这些年来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那种孤独感,其实是她自己对外界排斥的结果,她似乎从来没有真诚地想融入到这个时代中,融入到这些人中去。
李盖还在絮絮叨叨地埋怨唐瑛不该那么倔强,不.该去学那些男孩子拼命,李世积在旁偶尔插两句嘴,将略带悲伤的气氛缓和一下。而唐瑛在笑着解释两句的时候,内心却在暗自问自己,当你觉得许多事情是被迫去做的时候,又有多少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用心去面对?或许,换一个思路,换一个做法,生活将不再有无奈与寂寞,比如现在的这种亲情,如果她去见秦琼和程咬金的母亲,得到的可能不会是尴尬,而是这样怜爱的埋怨吧!
唐瑛此时并没有感受到,李盖父子对她的这种.亲情抚慰,在这一刻彻底驱走了唐瑛内心深处的寂寞与孤独。唐瑛想的最多的却是她应该改变自己了,时代的鸿沟只是观念上的差异,但,情谊却不会因为观念的差距而被拒绝,唐瑛第一次深刻地反省自己的思想,她该尝试着打开心扉,接受这个时代,接受身边的人们。
李盖和李世积.自然不知道唐瑛内心的想法,他们履行了长辈和兄长的责任后,才想起要好好庆祝一下全家团圆,丰盛的菜肴,皇帝赏赐的美酒,举盅相庆的不仅仅是唐瑛的回家探望,更多的却是李盖劫后余生的庆幸,李世积心头包袱的放下。
相聚的喜悦和家人的温情,让时间的流逝显得格外快,当千牛卫跑来宣布李渊对李世积的召唤令时,唐瑛才恍然发觉时辰已经到了下午,这半天过的真是太快了。
李世积匆匆随千牛卫赶去太极殿了,望着李世积的背影,唐瑛才猛然醒悟过来,她今天到李世积府上所谓何来。眉头慢慢皱起,李渊召见李世积,是普通的问事,还是某人的动作太快了?李世积能顶住皇帝和秦王的双重压力吗?自己将这样的担子压给李世积,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盖早在李世积处知道了唐瑛的无奈,此时也知道了唐瑛今日来的目的,看出唐瑛的担心,微笑相劝:“瑛儿不用担心,陛下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为难咱们家。”
唐瑛勉强回李盖一个笑容:“义父,女儿不仅担心为兄长带来祸事,还在害怕。唉,秦王对我实在过于用心,而我既不想自己为难,又不想让他……不高兴。”
“你喜欢秦王吗?”
李盖的切入点与李世积不同,他在意不是李世民的身份地位,而是李世民对唐瑛的态度。至于唐瑛不想入嫁秦王府的想法,对他来说,仅仅是女孩的心思,与实际相差太远,皇帝的圣旨不是你不想就能抗拒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君前
唐瑛对李盖的问题,回答却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秦王对你好吗?”李盖追问了一句。
唐瑛点点头,这点上她真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字:“好。”
李盖叹气了,李世民那样的人对一个女孩好,已经是很明显的表示了:“瑛儿,要不,你先从秦王府搬出来,仔细想想这个问题。”
唐瑛点点头,又摇摇头:“义父,搬出秦王府的事,让我再想想。”
唐瑛回答李盖的话并不是敷衍,她是的的确确不明白自己对李世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如果说,在遇见李世民之前,李世民在唐瑛心中是一个传奇,一个值得仰望的历史人物的话,那么,虎牢关上的数次谈心早就让唐瑛改变了对李世民的看法,她心里的李世民不再是那个历史上的风云人物,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男儿,一个叱咤风云时,内心却藏着痛苦和悲伤的男儿。
多少次,唐瑛看着李世民二十多岁的年轻脸庞上那明显不符合年龄的老成,那逼着自己锻炼出来的严厉表情,脑子里回想着李世民在虎牢关上的喃喃自语,同情外加怜悯,使得她在心里为李世民感到难过。而每次的军事行动之后,唐瑛又不由地佩服李世民,飞扬的青春过早地担上沉重的担子,这不是常人能承受下来的,而李世民不仅承受下来了,还做的非常好、非常出色。
而在洛阳城外,当唐瑛提出一个并不详细的李代桃僵计划时,李世民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帮忙和马上进行的感情表白,让唐瑛慌乱的同时,那种已经超出友情的情意也让她心跳加快。其后,她虽然一直很努力地将这种心跳的感觉压制下去,但,内心深处却也不时地翻起丝丝波澜。
其后,唐瑛一直在为自己心.甘情愿留在李世民身边的行为找借口。她努力说服自己,她只是想到李世民以后会遭遇到的种种不公平就为他抱不平,就想帮他一把;她只是为了报答李世民对她的帮助和信任;只是为了完成她对李世民的承诺,所以才答应留在秦王府。
说报恩也好,说帮忙也罢,或者说,.她对李世民有那么一点点怜悯也行,但真正地细说起来,唐瑛却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留在秦王府里的。所以,当李盖问她是否喜欢李世民的时候,唐瑛脱口而出的却是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
唐瑛不明白自己,李盖却似乎.很了解她的心情:“瑛儿,秦王是皇子,咱们是普通人,被那么高贵的人看中,心里是有些不知所措。我也知道,你这孩子不喜欢权贵,更不会攀高枝,只是,有时候人不能跟命争,争不过。听义父的,只要秦王对你好,别的都不算啥。”
唐瑛明白李盖的意思,却是苦笑摇头:“义父,我明白.这些道理。只是,该争的也要争,实在争不过,再说吧。”
李盖微微一笑:“瑛儿,为父这些年,也看透了不少事.情,告诉你一句话,不管在哪儿,很多时候,争就是不争,不争才是争。”
“争就是不争,不争才是争。”唐瑛喃喃地念着八个.字,良久,良久……
李世勣没有完.全继承李盖的淡定,面对李渊的时候,他依然很紧张,这种紧张,从他第一次见李渊的时候就有,现在依旧存在。他有时候也问自己,当年和李密相处的时候,为什么就没这种紧张感,哪怕是翟让被杀,他依旧不曾感到紧张,有的只是一种绝望。可,每次和李渊相处时,他都很紧张,却在紧张的时候,总带有一种期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期望。
后来,李世勣对唐瑛这样说:李渊和李密、翟让一样,在臣子面前总是面带笑容,看起来都是笑,但却大不一样。翟让的笑很豪爽,毫无防备,这在李渊的笑里绝对找不到;李渊的笑也不似李密笑的那样真诚,虽然李渊很信任他。李渊的笑容里,总有许多看不清看不透的内容,或许就是面对这样的看不透,他才会感到紧张。
李渊看着眼前跪伏在地的李世勣,却良久没有说话。当初李世勣将整个黎阳献给了他,用的却是李密的名义,面对这种固执表现的忠诚,他虽然大大颂扬了李世勣一番,并赐了姓,但多少是看在黎阳对李唐一统天下的作用上,看在需要李世勣守住黎阳的作用上,而不是看重李世勣这个人。
李渊不否认,当初让人把李密的尸首给李世勣送去,有考验的成份在,可李世勣的表现的确有些出乎李渊的预料。面对已经成为李唐叛臣的李密尸体,李世勣的悲恸是发自真心的,他隆重地安葬了李密,并不畏惧别人的流言,也不畏惧李唐可能会因此的不信任。
正是这种悲恸和忠诚让李渊看明白了李世勣这个人,李世勣就是那种认准了不会回头的人,他既然对李密都如此忠诚,那么,对自己对大唐也会忠诚到底。李渊很庆幸,他在把李密的尸首送给李世勣的同时,也就获得了李世勣的绝对忠诚。而李渊对李世勣的信任和重用,也就是从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始的。
“懋公,此次征战洛阳,你的功劳朕都记在心中了。你父亲不肯要朕的封赏,朕没有答应收回,不仅不会收回,过一段时间,朕对你还有恩赏。”思虑良久,李渊最终决定采用施恩来换取李世勣的真心话。
李世勣伏地了头回话:“臣代父亲叩谢陛下恩赏,感恩涕零。”
李渊呵呵笑道:“不仅你居功甚高,朕听太子和秦王说,你的义妹唐瑛也立下不少战功,朕也想好好赏赐她!”
听到这一句,李世勣心想,找我果然是为了唐瑛,还好早就准备好了:“回陛下,义妹并不懂事,所谓立下战功,不过是秦王青睐有加。”
“呵呵,懋公,你就不必代替唐瑛谦虚了。朕对此女的传奇经历颇感兴趣,卿可能为朕一一道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面君(二)
李世积毫不犹豫,张嘴就说,从唐瑛被单雄信救上瓦岗寨,一直说到唐瑛来到李世民身边,事无巨细,说的清清楚楚。李世积和唐瑛都知道,唐瑛所有的一切,除了女儿身的秘密外,都不是秘密,李渊随便找几个瓦岗寨的旧人都能知道,让他说,可能仅仅是为了证实,所以,有半点谎言,都是自寻死路,他们根本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撒谎。
李渊在李世积的讲述中不停地点头,有些事情他已经从李世民那里听说了,有些事情是李建成告诉他的,而很多事情和许多细节却是从未听到的,越听,李渊越觉得唐瑛太不一般了,越听,他心中的思虑就越多。
“塑泥为城?看来,秦王就是因为这个而喜爱上唐瑛了吧?”在听到李世积说起了唐瑛的这手过人本事后,李渊仿佛看到了李世民见到那泥城时的表情和喜悦的心情,也仿佛明白了李世民为什么会看上一个相貌一般的女子,无貌有才呀。
李渊突然的话题转换,让李世积回忆的思路中断了一下,不过,他还真不知道李世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唐瑛的,根据秦琼的说法,貌似两人在追击宋金刚一战中,就结下“友情”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李世积诚实地摇头了:“回陛下,臣不知道。臣听秦琼将军说,唐瑛曾经到过柏壁,与秦王在追击宋金刚一战中有过交往,从那以后,似乎秦王就……爱上唐瑛之才了。”
面对李世积很自然的停顿.和老老实实的回答,李渊点头了:“对,朕忘了,当年秦王收复晋阳,凯旋而归后,曾经对朕提起过对唐瑛的喜爱。哈哈,那个时候,秦王还不知道唐瑛是女子,念念不忘的是义士王英。”
李世积苦笑:“义妹扮成男装外出.之时,都用王英这个化名,倒是让陛下见笑了。”
“不,不,唐瑛真乃奇女子呀!懋公,.你继续说,朕听说她在虎牢关陪秦王闯过窦建德的大营,你居然也不阻拦,就不担心吗?”
李世积叹气,那个时候,他都不知道唐瑛是女的,要.是知道,能让唐瑛去才怪。不过,李渊问的虽然突然,但李世积他们早就想到别人会有这样的疑问,因此回答的很从容:“回陛下,一来唐瑛的本事也够资格陪秦王走那一趟,二来,其实臣管不着她。唐瑛脾气倔强不说,她不许臣等对别人说出她的秘密,也不理会臣等对她的管束。而且,臣那个时候,其实并不是她唯一的兄长,也真的……管不了她。”
李渊再次点头,李世积没有隐瞒单雄信和唐瑛更.加亲近的关系,说明李世积对自己没有半点谎言,他就喜欢李世积的这种忠诚:“唐瑛那个时候帮秦王,是别有用心吧?你不肯拆穿她的秘密,也有一定的私心,都想帮单雄信嘛,朕能理解。”
李世积一听,皇帝想的比他想的还周到,急忙趴.伏在地上,用略带哽咽之声回禀:“多谢陛下宽容。臣的确有私心,臣既然和单雄信有结拜之情,一直都想着如何保他性命。臣和唐瑛商量过很多办法,都想把单雄信从王世充那里拉到大唐来,或者让他卸甲归田,可,我们都没有成功。在这件事上,臣比唐瑛私心更重,因为臣是知道单家渊源的。”
“你不忘结拜之.情,这是你为人有情有义,朕明白你的用心,理解你的用心,也赞赏你的用心。”李渊呵呵一笑:“懋公,朕有点担心,唐瑛怕不似你这般会想,单雄信虽然是自杀的,但,她心里对朕……也不会有怨恨?”
李渊问的很随便,李世积的心却突地一跳,汗也下来了:“陛下,唐瑛不曾怨恨过陛下,请陛下明察。”
李渊笑着把身体前倾了一点,落在李世积身上的目光却变得犀利起来:“懋公真的了解你那义妹的想法吗?朕可是听说,她非常讲情讲义,怕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李渊再次的突然变换谈话内容和语调,让李世积一个哆嗦,本就伏低的身体伏的更低了:“陛下,单雄信死后,臣和舍妹长谈过一次,臣让她想开点,舍妹对臣说过这样一句话:她相信皇上会放过兄长,是兄长太过执拗,或许,这就是天命难违。”
李渊缓缓地收回了落在李世积面容上的目光。他看得出李世积没有说谎,也看得出那句“相信皇上”是李世积的心里话,如果唐瑛也真是这么想的,或许自己没有必要怀疑这个女子待在儿子身边的用心了。
“懋公平身吧,朕不会怀疑你,也不怀疑唐瑛。”思量了一下,李渊慢慢开口了。
李世积平稳一下自己,叩了一个头,才抬起身子:“多谢陛下。臣用身家性命担保,舍妹绝对不曾怨恨过陛下,更不会对大唐不利。”
“呵呵,朕说过了,相信你,也相信唐瑛。”李渊故作惬意地靠身在宽大的座位上,笑嘻嘻地问李世积:“这么说,唐瑛也是真心喜欢秦王,心甘情愿留在秦王身边喽?”
李世积对李渊的再次变换话题已经有了戒备之心,因此,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故作为难地想了一会儿,李世积才回答李渊的问话:“陛下,舍妹没有对臣说过她对秦王的感觉。只是,臣知道,舍妹愿意留在秦王身边效力,是因为她要遵守自己的承诺,为秦王,也是为大唐做一件大事。”
“哦?”李渊对这个回答却是一愣,这却是李世民根本没有提起的事情:“什么大事?”
“回陛下,舍妹不仅有过目不忘,塑泥为城的本事,还能绘制出精细的地理图画。所以,她许诺,不仅要在秦王征战四方的时候,为他塑出每一处战场的用兵模型,还要为秦王绘制出一幅幅的军情地图。她还对臣说,为了报答秦王对她的恩情,她要踏遍大唐的山山水水,将她所经过的每寸土地都绘制出来,最终绘制一副详尽的大唐山河地理图出来。”
李渊听了李世积的回答,眼睛都瞪大了,乖乖,详尽的大唐山河地理图,别说带兵打仗的李世民,就是他和他的太子李建成,也想要这样的一副地理图呀。只是,唐瑛真要绘制这样一副地图,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也可想而知。
第二百三十八章 面君(三)
“唐瑛真能绘制出详尽的山河地理图?”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渊追问了一句。
李世勣耍心眼了:“回陛下,臣亲眼见过一次唐瑛绘制的洛阳城区图,虽没有看仔细,但听秦王说,那上面囊括了洛阳城极其周围的山川、耕地、城镇等等,据说,秦王在战后实行的一系列安抚政策,与这幅图都有点关系。只是,这图是舍妹献给秦王,用来为单雄信说情的,具体到底作用如何,臣还真不知道,要问秦王。”
李渊想了想,不甘心:“你以前不知道唐瑛能绘制地图?”
面对李渊的这个问题,李世勣撒谎了:“回陛下,舍妹她,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虽然臣没见过她绘制的山河地理图,但臣知道,只要她见过的军阵队列,城池布局,她都能画,画的还很准确。当年她随臣拿下黎阳仓后,就很快为臣绘制了所有粮仓的布局图,方便臣派兵驻守。”
李渊不疑有他,点头了:“果然是奇女子呀,竟有这种天生的本事。唉,太子说的对,唐瑛之才,不用真是可惜了。”
“太子说的?”怎么又钻出个太.子所说?李世勣一愣,皇帝找他说了这么多,到底是因为秦王说了什么,还是太子说了什么?
李渊也不瞒他,缓缓点头:“魏征,你.认识吧?他与唐瑛关系不错吧?”
李世勣点头:“瓦岗寨的旧人。是,.舍妹和魏征的关系的确不错,两人经常讨论一些如何让老百姓过的更好之类的话题。”
李渊嗯了一声:“魏征告诉太子,唐瑛胸有大才,比男.儿还强百倍,建议朕和太子,不拘一格,重用唐瑛。”
“这……”李世勣这回是真傻了。
“昨日,秦王对朕和太子说起唐瑛时,告诉我们,唐瑛.的才能虽然来自你们的传授,但已经超出你们许多,所会所知涵盖甚多。而魏征对太子说,唐瑛之才,堪当大用。为此,今日太子向朕进言,想启用唐瑛为东宫属臣,协助太子进行眼下的制度制定,律法完善等。懋公,你怎么看?”
李世勣此时是真的有点发懵了,这可是他跟唐.瑛都不曾想到的事情,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渊。
对李世勣的这.般表现,李渊并没有感到奇怪,如果昨天有人这样对他说,他也会有李世勣这样的表现,任用一个女人为臣的举动,太过惊人了。
李渊叹惜一声:“眼下大唐也算初统天下,百事待兴,前朝遗留的问题太多,战乱对百姓造成的伤害也需要尽快平复,此时需要更多的人才为我所用。唐瑛虽然是女子,但其才华出众,朕也舍不得不用呀。”
李世勣变成结巴了:“可,可,可是,舍妹毕竟是女子,似乎,似乎……”
“呵呵,朕也没说真要任命她为朝臣。”李渊再叹惜一声:“再说,秦王对她也是恋恋不舍。听了你的讲述,朕觉得,这唐瑛留在秦王身边,能帮他打仗;如果给了太子,也能帮太子做大事,所以,朕也左右为难呀!”
李世勣苦笑了,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一个秦王都纠缠不清,又来一个太子。这个魏征呀,你可把唐瑛害苦了。
李渊并不在意李世勣的沉默,他知道李世勣毕竟也算读书人出身,对孔孟之道比较尊崇,他不会逼李世勣表态,却知道李世勣并不能阻止他的决定或者是唐瑛自己的决定:“朕想知道唐瑛的心思,她自己想不想为我大唐效劳,如果她愿意,朕也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任用她。呵呵,朕能让女儿统兵征战,任用女子为官,也没什么大不了。”
李世勣此时仍然处在心慌意乱中,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他措手不及,好在他还能听出李渊话中的含义不是征求他的意见,而是真在左右为难。李渊的话终于让他清醒了一点,唐瑛自己的心思?唐瑛可是心心念念要回洛口仓的,就是不知道,如果她不肯答应皇上的要求,会不会……听皇上的口气,似乎不会轻易放过唐瑛了。不行,这事得赶紧回去商量对策。
“陛下,臣无法为舍妹做主。但,臣知道舍妹一向以大局为重,臣想,如果舍妹知道陛下如此看重于她,一定会感恩图报的。”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懋公,朕知道你做不了唐瑛的主。朕要见见唐瑛,亲自跟她谈谈,你明日散朝后,把她带来两仪殿。”
还好,有时间,李世勣心里暗叫侥幸,表面上却依旧感激万分:“臣遵旨。”
主要目的达到了,李渊才想起一件事需要征询一下李世勣的意见:“朕已经下旨,今日将窦建德处斩,懋公对此有何看法?河北会不会因此而乱?”
关于窦建德的处置,李世勣没有多想,再说,皇帝都已经下旨杀人了,他有意见也提的必要了。只是,河北的问题,他与唐瑛也有过交流,虽然那是在回长安的路上:“回陛下,依臣看来,窦建德虽已经离开河北,但其影响依然存在。河北民风彪悍,山东民风豪爽,若是安抚妥当,乱象不会太显。只是……那里的民众,吃软不吃硬,怕是强迫不得。”
“吃软不吃硬?”李渊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要朕下令安抚他们?放任窦建德旧部不管?”
“窦建德在河北的民心不错。”李渊的皱眉头并没有让李世勣放弃自己的想法:“陛下要得到河北民心,只有比窦建德给他们的更好。窦建德的旧部,有志向的并不多,却是贪财的人更多,毕竟……有见识的少。虽然窦建德本人很节俭,也大方,但他的手下被他的大方养出习惯了。这也算窦建德失败的主要原因。”
李渊摸着胡须思考起来,李世勣常年在黎阳,又和窦建德的属下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道,显然比别人更了解窦建德的部下和河北民心:“懋公,朕下令给秦武通,要他严加注意……”
“秦将军?”李世勣倒吸一口冷气,他对秦武通的蛮横和鲁莽可是早有耳闻:“陛下,怕是秦将军不太懂得安抚之策。”
李渊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让李世勣紧张和看不明白的笑:“看来,河北要想真正安定下来果然不太简单,呵呵,或许,该着手进行准备了。”
李渊的口气没有紧张,也没有不满,而是很淡,淡的让李世勣有些发慌。不过,李世勣没说话,这种事情不是他能操心的,他也没有资格去操心。
又过了一会儿,李渊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看看再说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惊疑
唐瑛见到跑回府邸的李世积时,吓了一大跳,原本心中就七上八下的她,见到李世积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也是一下子变了脸色。难不成李渊逼李世积答应把自己嫁给李世民?否则就会……,不然的话,李世积不会如此沉不住,一幅天塌了似的神情。
“哥,难道,难道皇帝真的逼你了?”紧紧盯着李世积,唐瑛开口直奔主题。
李世积内心还是惊疑不定,也顾不得回答唐瑛,拿起案几上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使劲按按自己的心口,才说出话来:“唐瑛,事闹大了,不仅秦王,连太子都搅和进来了。”
“太,太子?李建成?他也提出娶我了?”唐瑛懵了,这都是啥事呀!
李世积愁呀:“要是提出这个,就简单了。”
“啊?那,他搅和什么了?反对秦王娶我,这不是正和我意嘛!”
李世积苦笑:“咱们都没想到.的事。陛下找我就是为了了解你。开始,我也以为是秦王向陛下提及娶你之事,所以陛下要好好了解一下,所以,在陛下询问你是否真心留在秦王府的时候,我灵机一动,说你待在秦王府只是为了完成山河地理图,对其他的都没啥想法。”
唐瑛一听:“嘿,这个说法不错。相当.于侧面回绝了陛下的试探。”
李世积大大地叹口气:“可是,陛.下虽然对山河地理图有点兴趣,却是对你兴趣更大。在我说了之后,陛下对我说,你的才能他已经知道了,不仅他知道了,还深得太子看重,太子向陛下建议:不拘一格,任你东宫属臣。”
“啊?”唐瑛大张的嘴里此时能放下整个鸡蛋了。
李世积狠狠地一拍案几:“都是那个魏征闹的。”
案几上的水壶和碗被李世积拍的叮当作舞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唐瑛那颗砰砰乱跳的心却渐渐安定了下来。望着李世积一脸的愤恨,她噗地一笑:“原来是魏征闹出来的。嘿嘿,真是好朋友,关键时刻能帮忙。”
李世积“啊”地一声,莫名其妙地看向唐瑛:“唐瑛,你不.会是说傻话吧?他还帮忙?这不明显地添乱嘛!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
唐瑛嘿嘿直乐:“哥,你知道我是女的,秦王、皇帝、太.子都知道我是女的,可魏征不知道呀!昨天我在街上碰到他,我们两个喝了小半天的酒呢。嘿嘿,他一个劲地奉劝我去东宫做事,还说太子为人仁慈重士,一定能重用我。我估计,昨儿我们散伙后,这家伙就去找他的太子殿下极力推荐我了。”
李世积一听,心.也静下来了。是呀,关心则乱,他怎么忘了魏征不知道唐瑛是女子这茬了呢。这一静下来,李世积马上想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在陛下那儿一慌,我把这个给忘了。不过,唐瑛,太子既然知道你是女子,为什么还会要你去东宫呢?难道……”
唐瑛点头了:“应该有这种可能。我昨天就告诉秦王,你们的军威展示太过分,恐怕会引起别人的其他想法。诺,太子这番作为,怕就是这样的想法出来了。对于太子而言,秦王身边能用的人越少,他越安心。当然,这个魏征,一定在太子面前夸大其词了不少,不然,太子也不会冒失地提出这种建议。”
李世积却没有唐瑛的镇静,他越想越冒汗:“唐瑛,这种事情,咱们是不是别搅和进去?”
唐瑛一笑:“当然,搅和进去不好玩。不过,眼下对我有利的事,我还得抓住了。皇帝对太子的建议作何表态?”
李世积叹气:“好像很支持,还对我说,用之何妨。不过,陛下也说了,他很犹豫。”
“犹豫?”
“嗯。陛下说,把你留给秦王,能帮秦王打仗;把你……给东宫,能帮太子做事。”
唐瑛扶额了:“呃,皇帝是不是太开明了?也难怪,不然,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当统帅。看来,有机会给我了。”
李世积苦笑:“你还高兴了?唐瑛,这事做不得,太出格了。”
唐瑛知道在李世积这些人看来,女子为官的确很出格,那些老古董的流言蜚语也绝对不会少。当然,她对此毫不在乎。只是,她虽然真不想当什么官,但,这个借口貌似很好,非常之好:“哥,好像现在不是我们说了能算的,咱们要听皇帝的话,圣旨违不得。”
李世积白她一眼,不说话,只是在心里哀叹一句,我看你巴不得闹腾这事。
拍拍手,唐瑛轻松起身:“得,大事已定,我要回去了。嘿嘿,在府里玩了一天,那位秦王殿下指不定又要给我锅底看了。”
“锅底?”
“唔,貌似秦王这段时间喜欢黑脸出镜。”
李世积听不懂这个呀:“啥意思?”
“没意思。”唐瑛冲他一乐,不解释。
李世积郁闷地长叹一声:“陛下明日要见你,你准备吧。唐瑛,我可警告你,别闹的太厉害,免得脱不了身,吃亏的可是你。”
唐瑛很认真地点头:“放心吧,我一定能拿捏好分寸。”
“苏九给你找的宅子快定下来了,你给秦王好好解释一下,尽快搬出来住。”李世积能放心才怪。
唐瑛冲李世积一笑:“我不搬了,至少,这一两年可能不搬出秦王府了。”
“什么?”李世积着急的时候,嗓门也不见得小。
“嘘,小声。我的义兄大人,秦王府眼下对我来说,可是一面墙,挡风遮雨的城墙。”唐瑛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冲李世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神秘地一笑:“只要我住在秦王府,就没人能上门来拉我入伙了。”
李世积恍然大悟:“哦,你是说,东宫,还有魏征?”
“李大将军就是聪明,嘿嘿,咱们不往漩涡里搅和的最好办法,就是住在漩涡中心。”
李世积把头猛点:“不错,这方法好,非常好。”
唐瑛得意地笑道:“多谢义兄对皇帝提起了山河地理图,要完成这幅图,没有几年的时间是不成的。再说,我还要跑跑那些没去过的地方。嘿,王府里的妃子或夫人,怕是不能这样到处跑着玩吧!我想,皇帝陛下也同意我的看法。”
李世积却摇摇头:“这个,不能作为你不嫁秦王的理由。别说王府里的夫人了,皇宫里的嫔妃娘娘,还不是……”
唐瑛一拍额头:“得,我又把这个忘了。这位皇帝啥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呀!”
“所以,山河地理图不仅不能成为你的理由,反而有可能起相反的作用。”李世积又叹气了。早知道有这样的事,他就不提那个地图了。
唐瑛摸摸下巴,看看眉头不展的李世积,想了好一阵子,突然问道:“哥,嫂子很贤惠,义父很满意吧。”
李世积眨眼:“这,啥意思?”
“我在想,作为一个父亲,是喜欢贤惠本份的儿媳,还是喜欢我这种不守规矩的儿媳。”
李世积苦笑:“你这不是废话嘛。”
“如果让皇上有这种印象呢?”
李世积眼睛一亮,旋即又摇头:“你总归要嫁人的,哪能这样埋汰自己。”
“先顾了眼前再说。至于以后,嘿,我找一个贤惠的男人好了。”
“胡说八道。”李世积又提高嗓门了。
唐瑛却是抚掌而笑:“哈哈,哥都急了,皇帝陛下一定会更急的。就这样定了,我就不相信,李渊再开明,也不可能容忍一个嚣张的儿媳妇。”
“你呀……”李世积指着唐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觐见李渊
回到秦王府,唐瑛没有见到预想中的黑脸,回到秦王府后,见李世民没来找自己的麻烦,唐瑛松口气,跑到书房外一看,得,里面有人,她是转身就走。嘿嘿,能不惹某人生气,最好还是不惹。
其实,对于回到府上看不见唐瑛的情况,李世民早有心里准备,他知道不能以对待别的女人的方式来对待唐瑛,既然在他看来,唐瑛早晚是他的人,放她一些自由,未尝不可。
再说,李世民此时根本顾不上询问唐瑛了,他从宫里回来后,仔细想了很长时间,最终断定,;李建成在他父皇任用唐瑛的这个玩笑中,绝对起了一些作用,否则,那双看向他的眼睛,绝不会那样的闪烁不定。
想透了这个,李世民马上把唐俭找了来,让他尽快从东宫的人员中筛选出能被自己收买的人选。战略上的知己知彼也适用官场,李世民原本就在考虑在东宫安排自己人的事情,结果,今天这件事一出来,李世民似乎看到了东宫并非他想的那么没能力与他抗衡。对方不仅开始防范他了,还先于他开始了行动,所以,他找内应的事情就更紧迫了。
刚送走了唐俭,房玄龄跑了过来,拿了一张写满人名的名单。李世民抛开对唐瑛之事的疑虑,和房玄龄探讨长安城里的文人墨客那些能拉到自己阵营里来了,这也是一件大事。
房玄龄给李世民带来了一.个长长的名单,都是所谓的文学经典大家,有李世民认识的,也有他看着名字发愣的。房玄龄拿来这一名单也是不得已,以往,只要他说是人才,要留,李世民马上点头,从无二话,可,今天这事却是马虎不得。
选到秦王府来的人,一来要出名,.要在皇帝面前能挂上号,还至少要得到皇帝的一点半点的赏识;二来,这个人要有真本事,能在治国之策上有超出常人的远见卓识;第…也很重要,这个人和东宫的关系绝对不能太近,毕竟在一起说话,总有把不住的时候,一旦有不该被别人知道的话泄露出去,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长安城毕竟是都城,人才汇集.之所,自从杨广搞了科举制后,读书人那是一个劲地往长安跑,成了文人学子的聚集地。虽然经过了几个月的战乱,但,对人毕竟没什么破坏,所以,那些稍有名气的读书人也不少,房玄龄不敢擅自决定人选,只能把名单拿来让李世民决定了。总之,如此巨大的鉴别工程,需要的时间绝对不短。
回到自己的房间,唐瑛默默沉思了良久,又到院子.里练习了一会儿箭术,每天的锻炼是她给自己规定的功课,习惯改变了,反而不自在。掌灯之后,唐瑛打发了长孙无垢派来关心她的侍女,思量李世民不会再来找她麻烦,这才收拾休息。她养好精神,应对李渊。
入夜三更了,李世民方和房玄龄商量好文士的人.选。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唐瑛的小院外,半晌后,他才默默离去。他想把李渊的想法告诉唐瑛,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东宫那边如此明显的争夺行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嘱咐唐瑛躲避,以唐瑛的性格,怕是不会选择躲避,哪怕是用嫁给他的方式来躲避。
轻叹一声,李世民苦笑,但愿吧,但愿他的父皇真.的只是在开玩笑。不过,即便这是个玩笑,如果真有李建成这位大哥的怂恿在其中的话,他绝不原谅。
第二天一大早,.唐瑛又一次跑的无影无踪了,想找她好好谈谈的李世民再次扑了空,郁闷之极的李世民只好派人到处去找唐瑛,最终在一个时辰后才得知,唐瑛回家看义父去了。李世民哀叹一声,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让唐瑛认李世勣为义兄还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唐瑛多了一个家,对李世民来说,真不是好事,他很不乐意呀很不乐意。可,没办法。
相比李世民的郁闷,李世勣此时的心情却是忐忑不安的。他自己直接面对李渊只是紧张,可,他要带着唐瑛去面见李渊,这心里除了紧张,剩下的就是不安。这两个人的心思,恰恰都是他无法把握的。
唐瑛今日的着装与往日一模一样,灰色的侍从装束,两片前襟在胸前交叉而过,内里竖立的直领依旧把她的脖颈盖住,一条束带从腰间松松系过,把唐瑛的身材完全掩住,让人看不出胖瘦,而高束的发髻用一条灰色的布带裹紧了,将人显得很精神,只是宽袖把手完全遮住,也遮住了里面的箭袖,倒显出一丝神秘来。
李渊很仔细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打量了唐瑛一番,看的时间之久,让旁边侍立的李世勣都出了一身的汗。反观唐瑛却是轻低了头,用从未有过的规矩姿态站在那里,任由李渊打量她,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李渊慢慢地从唐瑛身上收回目光,却对唐瑛更加好奇了。他原以为,按照李世民和李建成的说法,唐瑛即便看不出是女子,其身形容貌也与男子不同,且一定有其过人之处,方能让两个儿子都这么看重她。可是,在细细打量了唐瑛一番后,李渊却没从唐瑛身上看出特殊之处。
这个女子的确没有一般女人的纤细与羸弱,一身男子装束,自然而然,丝毫没有做作,也没有李世民口中的那种随意与直爽,更没有李世勣说的那种自傲与无法管束,很懂规矩,似乎规矩的过头了,却是与她现在的装束很相符。
“唐瑛?呵呵,果然看不出是个女子。”
面对李渊说不上是好是坏的结论,唐瑛却是微微一笑:“谢陛下夸奖。”
夸奖?若不是怕在帝前失礼,李世勣很想翻个白眼给唐瑛看,见过自大的,没见过这样自大的,而且还是个女子。
李渊却乐了:“怎么,你很怕别人认出你是女子不曾?”
唐瑛大点头:“正是。”
“为什么?”李渊好奇了。
“不自在。另外,也讨厌别人怜悯的目光。”唐瑛很诚实,诚实的让人无语。
李渊一听,刚才的印象全部推翻,果然是个清高自傲的女孩,太要强,太直爽了吧!他不由地把目光看向李世勣,想从这位脸上看出,唐瑛这么回答是性格使然,还是故意应对自己的。这一看,得,李世勣满脸的郁闷加苦笑,看来,这位对唐瑛如此回答自己,也是很郁闷呀!嘿嘿,这倒有些意思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觐见李渊(二)
“来,来,来,到朕身边来,坐下慢慢说。”李渊满脸堆起了笑,冲唐瑛招手。
唐瑛微微侧头看看李世勣,这位陛下一向如此吗?是个人就叫到身边去,也不怕刺客?李世勣回她一个白眼,垂手不语。唐瑛得不到答案,抬眼估量一下和李渊的距离,犹豫了片刻,慢慢走到距离李渊约两米的地方跪坐下去。其实不过是挪动了一米左右。
李渊饶有兴致地看着唐瑛犹豫走近了那么一点点,这个女子的表现太好玩了,一会儿规矩的很,一会儿又自傲的厉害,这会儿又如此谨慎,真有点摸不透她是在防范自己,还是畏惧自己了。
等唐瑛坐好了,李渊再次含笑招手:“唐瑛,朕让你坐到身身边来,靠近点,好好说话。”边招手,边指了指身前左侧的地方。
唐瑛这一看,哇,这么近,不会吧,都到李渊脚边上了。这……她没动,却是抬头直愣愣地看向了李渊。她不相信呀,皇帝有这么平易近人的吗?古今中外的书她看的是不多,古装电视剧也的确很戏说,可是……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皇帝。
真正抬头看向李渊了,唐瑛.就把李世勣的嘱咐抛脑后了,忘记了一切身份地位之类的东西,而是很自然地细细地打量起李渊来了,毕竟,这位皇帝也算大大有名,再说,他还是李世民的老爹。李渊见唐瑛如此大胆地打量自己,也不说话,而是微笑着让唐瑛看他。
淡淡的皱纹刚刚显露端倪,略微.发黄的皮肤很有弹性,光泽度很好,预示着这位比较健康。两撇眉毛不浓不淡,将一双两眼衬托的炯炯有神,鼻梁直挺,鼻翼略微张开,唇线很柔和,组成了一个让唐瑛感觉很舒服的笑。而整个五官放在这张椭圆型的脸上,再配上这种淡淡的微笑,唐瑛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个成语:慈眉善目。
为自己的想法打了一个寒颤,.唐瑛觉得有些好笑了。恐怕,她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用慈眉善目来形容某个皇帝的人,说出去怕是会笑掉别人的大牙了。不过,李渊看上去保养的不错,皮肤比李世民还显得细,唔,父子长的很像,这个李渊,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帅哥一名,就是眼下,也算老帅哥吧,嘿嘿。
唐瑛一边打量李渊,一边为自己的想法好笑,浑然.没觉得这种做法太过分了,她面前的这位可是皇帝呀!!!李世勣站在那边,见唐瑛这么肆无忌惮地对着皇帝看,他都已经快昏倒了,心里不停呐喊:唐瑛呀唐瑛,就算你要把自己弄成嚣张女,也不能这样干吧,我的天哪!
李渊原本一直很想笑,却在唐瑛对他的注视中,慢.慢地不笑了。这一刻的唐瑛,完全没了刚才的那种多变性,反而像个未涉世的纯真少女,眼神中的纯净,他有多少年没见过了?好像,自己女儿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才用这样纯净的眼神看过自己吧!这些年,特别是当了皇帝后,这样的纯净,他在自己的后宫和那些尚处年幼的孩子身上却是看不到了。
“朕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要老?”含笑而问,这一刻的.李渊,不仅没有皇帝的架子,更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感叹时光流逝一般。
“啊?!哦,没,你一点.也不显老。”唐瑛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急忙回答。
“呵呵。”李渊得意地笑着,冲唐瑛再次招招手。
唐瑛这回没犹豫了,很听话地靠近李渊坐下了。
李渊却把身体倾斜向唐瑛,神秘而小声对唐瑛说:“朕的那些老臣说:陛下,您一点也不老。其实呢,心里都在嫌朕老呢!”
慈祥型的皇帝对唐瑛的冲击力太大了,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戒心,望着李渊那老顽童般的神情,噗地笑了出来,也小声回他:“陛下,您理解错了,他们可是真心实意地不希望您老。”
李渊哦了一声,把身体更加靠近唐瑛那边,继续小声问:“为什么?”
“秦王告诉我说,陛下是个非常怀念旧情的人。新朝建立,规矩要变,很多老臣没本事混下去,只能在您这儿靠老交情得到照顾,他们自然希望这样的照顾能永久下去,永远不变。”唐瑛把嘴巴靠近了李渊的耳朵,很小声很小声地讲出了大实话。
李渊挑挑眉,笑了:“唐瑛,你是唯一对朕这样说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说……”抬头看了看李世勣不安的神情,他小声说:“敢说那些跟朕打天下的老臣都是傻蛋的人。”
“噗。”唐瑛再次笑出声来,也抬头看了看听不见他们谈话内容,非常不安的李世勣,回头对李渊小声道:“陛下理解错了。唐瑛说的是那些不出工不出力,却想靠祖上荫蔽继续混好日子的老臣。能随陛下打天下的,绝不是傻蛋,相反,都是最最聪明的聪明人。”
李渊这下是哈哈大笑了:“说的好。”
唐瑛微微一笑:“实话而已。”
李渊看着唐瑛脸上的微笑,狡猾地一笑:“唐瑛,依你看来,这些老臣,朕该如何让他们心满意足地离开朝廷?”
唐瑛昨晚就对今日可能出现李渊突发性的考察做足了准备工作,因此,李渊的突然发问并没有让她意外。只是,她可不想让李渊看出自己早有准备,故作诧异地啊了一声,笑没了,眉头却皱在了一起:“这……陛下,我没想过。”
李渊嘿嘿:“你现在想呀。怎么想就怎么说。朕可是听秦王说,你说话一向很直。”
唐瑛低头了。赤luo裸的威胁,君前奏对来不得半点马虎,这是李世勣反复叮嘱她的话,而唐瑛要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这句话的份量。李渊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在她眼中也变成老狐狸的笑脸,那些微微显露的褶子里,填满了狡猾和威严。
见唐瑛低下头,久久不开口,李渊嗯了一声:“怎么?不好说,还是不想说?”
第二百四十二章 觐见李渊(三)
唐瑛叹口气,这种实话,说起来的艺术性太强了,难呀:“陛下,有些实话,很难说。如果可以,能不能不说?”
李渊回身往座位上一靠,微笑了,真是一个聪明女子,可是,自己一定要试出此女真正的水准来:“朕一定要你说呢?”
“唐瑛说出来,就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包括陛下。”
“那,朕给你敕令,你说,朕绝对不怪罪你。”
唐瑛一笑:“陛下可以赦免唐瑛,别人呢?唐瑛寻思了一下,这话一旦说出来,得罪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一群人。这些人,陛下或许不怕惹恼他们,唐瑛也不怕惹恼他们,但,这种得罪的后果却会连累义兄一家和秦王。”
李渊腾地睁大了眼睛,他明白唐瑛要说的是什么人了。是的,这群出不了工,也出不了力,却一定要供奉或者拉拢收买,这些皇族、贵族、士族们,的确不是唐瑛这样的人能得罪的,就连他这个皇帝,有时候也不得不考虑得罪这些人的后果,他又怎么能强求唐瑛去得罪呢?好一个聪慧的女子呀!
“可朕真的很想听听与众不同的想法和建议。要知道,你意有所指的这些人,也不完全都是不出工不出力的,至少,朕得到过他们的帮助。所以,朕不能做过河拆桥的皇帝。苟富贵莫相忘嘛!”
唐瑛很认真地点头,她当然.清楚李渊的难处,更为李渊如此坦诚地说出难处而惊讶,也为李渊真的不忘旧情而感动。用李渊和别的一些开国皇帝做一下对比,唐瑛发现,李渊真算的上是个好皇帝了,至少,在手下留情这方面,做的非常出色了,虽然,他的手上一样有功臣的血,比如刘文静,但,毕竟这种血不多呀!
“陛下一句苟富贵莫相忘让唐瑛.汗颜。秦王说的对,陛下珍惜旧时友情,珍爱那些老臣,有情有义有担当,真是古来难求。”
李渊发现自己有些受用唐瑛.的赞美,哪怕他知道这些赞美是在拍他马屁,可听在耳朵里,就是舒服呀!况且,如果这些真李世民告诉唐瑛的,那,这种能得到儿子敬仰的自豪感,放在心里,真是舒坦。
“哈哈,世民这小子,背后只说朕的好,没说朕的不好?”
唐瑛抬头看向满脸自豪的李渊,轻轻回禀:“陛下,唐.瑛觉得,秦王在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并不仅仅是为有您这样的父亲而骄傲,同时也带有一丝忧虑的。唐瑛也觉得,陛下的情义,关乎的不是您个人呀!所以,有些话,唐瑛虽然想说,却不得不噤口。”
李渊这下不笑了,他这才明白,唐瑛并不是在拍他.马屁,而是隐晦地在批评他,他的情义难道真的就不对吗?难道作为一个帝王,就真的需要无情吗?他不这样认为:“唐瑛,朕好像明白你想说什么了。你很胆大,朕欣赏你这点,所以,朕正式给你敕令,只要是朕问你的问题,你尽管说出你的想法,朕绝对不会怪罪与你。”
唐瑛马上应声而回:“是,唐瑛遵旨谢恩。”
唐瑛如此干脆的回答让李渊愣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上当了?唐瑛前面说了那么多,是不是就想要自己的这一道敕令?若真是如此,嘿嘿,这个女孩可够聪明的,我一个堂堂的皇帝,吃了个哑巴亏,连说出口都不好意思。算啦,对方不过是个女子,耍点小聪明,自己就当怜香惜玉,这也算雅趣嘛!
李世勣虽然听.不清唐瑛和李渊前面的对话,但李渊的这一段话他却听清了,听清后,不由地冲唐瑛瞪了瞪眼,你也太厉害了吧,这还没几句话呢,就把皇帝的敕令弄到手了,这下可以肆无忌惮地张嘴胡说了,只要不过分,估计皇上会上当了。唉,为兄不得不说声佩服。唔,回去后一定要好好问问唐瑛,她是怎么做到的。
唐瑛真不是故意骗取李渊这道敕令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她既要让李渊看到她的与众不同,从而借助李渊的力量摆脱李世民的“纠缠”,也要借助李渊将自己和李世勣等人从李世民和李建成之间的争斗漩涡里解脱出来,还想努力让李渊通过她的话语来进一步认知李世民的才干和能力,因此,她不得不用心良苦地绕弯子说话。所以,李渊要给她敕令,她可是求之不得,不赶紧谢恩搞定才怪。
在心里小小地安慰了一下自己,李渊摆出大度的样子用下巴冲唐瑛点点:“好了,朕的敕令给你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是。”唐瑛俐落地行个礼,方娓娓道来:“陛下的情义在您从晋阳起兵时就有了,从晋阳到长安,这一路上,您对地方百姓好,对乡绅士族好,您封赏了很多亲王和面子上的爵位,因而也得到了大批人的支持,这些支持对陛下来说,当时或许很有用,但,将来呢?怕是弊大于利呀!”
李渊微微点头,示意唐瑛继续说,他想听的,就是唐瑛所谓的弊大于利的说法。
唐瑛见李渊并没有不满,也没生气,于是胆子就更大了:“我在虎牢关的时候对秦王说过,陛下的封官许愿是解了一时之需,但遗留的问题却不小。虽然都是有爵无位的封号,有名无实的官号,但数量却不少呀。这些人,加上那些李氏亲王,可真是一个庞大的群体。陛下,人是不知足的呀,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封号吗?不,当然不,他们需要的还有和这些封号相配套的赏赐,比如土地,人口,还有或多或少都要给的俸禄。”
李渊点头,表示唐瑛说的没错。李世勣在那边也在点头,这些都是明摆着的事实。但,这些事情与他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唐瑛想告诉皇帝,你把东西都赏赐给这些无用的摆设了,功臣就没得赏了?不对呀,皇上对有功之臣的赏赐更多。
第二百四十三章 觐见李渊(四)
唐瑛看看认真听讲的李渊,突然长叹了一声:“可陛下,您是顾了旧情,也得到了人心,可天下的土地是固定的,多少都一样呀!您还要对真正的有用之臣和有功之臣进行奖励赏赐,不外乎也是封田赏地。陛下,唐瑛斗胆进言,这样的分配不公平呀,老百姓心里不会高兴的。”
“这……”李渊捋胡须了。
“百姓经历了杨广的暴*,还有多年的战乱,多么希望陛下能给他们一块丰衣足食的土地,能让他们不再挨饿受冻,不再流离失所。可,陛下也变不出多余的土地来,而唐瑛发誓,您封的那些人,不仅不会为您的百姓考虑生计问题,还会向您伸手索取跟他们的爵位官位相匹配的土地和俸禄。这,就是唐瑛的忧虑之处。”
李渊皱眉头了,唐瑛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怎么听,怎么都是在帮那些小民叫苦:“唐瑛,朕可没听到过这样的埋怨呀。”
唐瑛摇头叹气:“陛下,眼下一统大业还没有完成,李唐需要的稳定局势还要延续,百姓在没看到安定局面出现前,还顾不上对土地的渴求。可是,一旦仗都打完了,国家稳定下来了,他们就渴望得到安定的环境了。”
“这……”李渊再次捋胡须了:“你既然如此忧虑过,那么,必然也想到过解决之法,对不对?”
唐瑛却是摇头了,她不傻,可.不会去给皇帝出皇帝该拿的主意,越俎代庖的事情不仅做不得,连说都不能说:“陛下,唐瑛是和秦王探讨过这个问题,可,真想不出解决之法。建议陛下收回那些赏赐吧,人情上说不过去,信誉也丢不得;任由那些人躺哪儿吃陛下的恩赐吧,似乎这个隐患还不小。唉,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李渊一皱眉头,逼问了一句:“真没.办法?秦王也没办法?”
唐瑛把头猛摇:“陛下,唐瑛发誓,.我和秦王真没讨论出办法,太难了。不能让陛下无情,也不能逼那些人无义,唉,难呀!”
李渊心里咯噔一下,敏锐地抓住了唐瑛的暗示。皇.帝的无情针对的只能是无义之人,逼人无义……有点狠,而且,这个逼字也要好好讲究一番:“很好,朕明白了。这,也是秦王的想法?”
唐瑛装糊涂了:“秦王?他和我一样呀,啥法子也没想.出来。”
李渊在唐瑛脸上看不出她说此话的真假来,却.也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微微一笑,决定不再逼对方了:“唐瑛,你比朕想的还好。”
唐瑛轻轻伏身.行了一个礼:“陛下的开明,也是唐瑛所知的帝王中最好的,您也比唐瑛想的还好。”
面对唐瑛近乎无礼的回答,李渊却是嘿嘿一笑,很轻松地转换了一个话题:“哦?呵呵,难不成你认为所有帝王都是很严肃,很不近人情的吗?”
唐瑛抬头一笑:“是,在见到陛下以前,唐瑛的确这样想过。”
“哈哈,那是你不了解朕,也不了解以前的帝王。”李渊挥挥手,不在意地笑道。
唐瑛叹口气:“唐瑛自小流离失所,父亲下落不明,母亲惨遭杀害,这一切都拜杨广这个暴君所赐,故,有所偏差也在情理之中吧!从未想过帝王也能平易近人,也正常呀!”
“哦?呵呵,呵呵……”唐瑛略带委屈的解释又把李渊逗乐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为自己辩解开脱的说法:“这么说,你见到朕后,想法就彻底改变了?”
唐瑛微笑,不露声色地一个马屁拍了过去:“是,唐瑛现在才算完全明白,李唐为何能一统天下,而别人都不能成功了。”
李渊惬意地享受了这一记马屁:“就因为朕的和善?”
“不,陛下的平易近人可不仅仅是和善,而是睿智。”唐瑛这句说的却是真心话,也是一语点透了李渊平易近人的笑容背后隐藏的用心。
李渊又笑了,这次的笑却是赞赏,唐瑛看到的东西还真不少,大唐上下,能看出他李渊平易近人是刻意而为的人又能有多少?就连李建成这个刻意培养的太子,不也只学到自己的皮毛,而未得真谛嘛!只是,一笑之后,李渊却心生警惕,这个女子,是不是太聪慧了?聪慧到了让人有些捉摸不定的地步。要知道,被人看穿心思的滋味,并不好。
“睿智?呵呵,这个说法有意思。”
面对李渊的否认,唐瑛却摆出我可不是乱说的样子,冲李渊眨眨眼:“陛下,唐瑛说的是真心话。我以为,乱世之中争霸天下,除了霸气、豪气,还要有亲和力。唐瑛多少打听过陛下的事迹。陛下晋阳起兵到入主长安的过程中,将士用心,三军效命,四周豪杰、有志之士纷纷前来,除了陛下您自身的魅力外,还在于您的亲和力呀!正因为您的这种一视同仁和平易近人,才得到了天下百姓的认可。唐瑛一向觉得,这才是您成功逐鹿的原因。”
嘿嘿,我可没说这是你别有用心的帝王之术,而是就事论事的分析,你大可不必对我摆出一副有戒心的神情。
李渊一听,唔,很有道理,不过,这只能说明你唐瑛很会分析道理,却不能让我消除对你的戒心:“有道理,说的不错,呵呵。”
面对皮笑肉不笑的李渊,唐瑛却是大大方方地笑道:“陛下,唐瑛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大约算得上见过世面吧。当初在瓦岗寨跟过翟首领,后来见识过李密为人手段,又在王世充治下生活两年,还到河北走了一趟。”
“朕听说了,呵,你还护送秦琼他们的母亲来过长安嘛!”
唐瑛略点一下头:“是。所以,中原大地,三秦之所,豪杰争霸,英雄泣血,唐瑛算是长了不少见识。而在接触和考察了所有势力后,我曾分析过他们的得失利弊。就唐瑛自己得出的结论,李唐今天的胜利,陛下亲民和善的政策居功最大。秦王曾对唐瑛讲过用兵之道,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而三者中人和最重要。陛下的平易近人恰恰就是赢得人和的关键。所以,唐瑛才说,陛下您是最睿智的争霸者。”
第二百四十四章 觐见李渊(五)
李渊此时的神情已经从最初见到唐瑛时的轻松变成了专注,随着唐瑛娓娓道来的话语,他对唐瑛的认知也在不断改变。唐瑛简简单单的对自己经历的介绍,让他看到了一个女孩的奋斗历程,而唐瑛丝丝入扣的分析,更是让他看到了唐瑛缜密细致的女儿心理。
他的儿子李世民没有夸大唐瑛的能力,善于利用故事和认知进行不同寻常的分析,把天时地利人和的道理说出这番花样的,他可是第一次听到。与众不同的视角,与众不同的观察能力,与众不同的分析结论,这个唐瑛,果然有吸引人的地方。
仔细回想一下,李渊突然觉得,唐瑛跟他的原配妻子窦氏很像,同样缜密的心思,同样细致到位的分析能力。当年,就是窦氏的分析和策划,让他用声色犬马的表现成功地糊弄了杨广,解除了对方对他的杀心,也是窦氏的策划和建议,他得以韬光养晦慢慢壮大了自己的势力,最终得到了今天的成就。
思及此处,李渊再次细细地看了一番唐瑛貌似平凡的容貌,突然觉得这女子长的很耐看,越看越觉得唐瑛属于那种秀外慧中型的女子。而此时,他知道的那些唐瑛传奇般的经历再次出现在脑海里,使得他对唐瑛的聪慧又多了一层认识。这是一个胆大且心细的女子,果如魏征所言,很有见地,很不一般,她身上更有着那种从血腥中闯出来的才能,这可是他身边的臣子们大多不具备的特长。果然,不用可惜了。
想到这里,李渊抬眼去看还在那里使劲搓手的李世勣,忠诚能干的李世勣和英勇的单雄信,还有那个他不太了解的邴元真,居然能答应一个女孩子常年女扮男装混迹军伍,而且联手为她保密,爱护加纵容已经无法解释这三人的行为了,只能说,唐瑛的过人之处和那种异于常人的坚韧性格,也征服了三人。
而他的两个儿子,怕也正是.为唐瑛的这种与众不同所吸引,为她的过人之处而吸引。是呀,按理说,唐瑛的才情也的确配得上他的两个儿子,可是,一个爱人,一个爱才,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人却不能劈成两半分给他们,作为父亲,他当然应该给儿子所爱之人,棒打鸳鸯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作为皇帝,他也应该给同是爱子的太子一个可用能用有用的能才。李渊思来想去,更加为难了。
轻叹一声,李渊再次为唐瑛的性.别而郁闷了。难道,真要不拘一格任用唐瑛吗?用,这可不是小事,朝堂上的反应绝对哗然,对唐瑛而言,是好是坏真难说,还不用说,世民那里也不情愿放人;不用,真是太可惜,太埋没人才了。唉,如果有个法子,即让唐瑛为我所用,又不让任何人为难,该多好。
李渊接连两声叹惜,不仅让李.世勣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连唐瑛都噤声不语了。她不知道李渊的叹惜里到底包含了什么意思,是不是自己表现的太过了?
李世勣的紧张和唐瑛突然出现在脸上的戒备神.情,让李渊从自己的沉思中醒了过来。是呀,人毕竟是女的,不是男的,窦氏再强,也只能在自己身后扶持自己,却不能入朝为臣。自己,想的太多了,或许,把这个女人给秦王更好,也好侧面影响一下秦王那直率傲慢的性子,就像窦氏影响自己一样。
换了一个坐姿,李渊让自己脸上显出最和蔼的笑.容,貌似随意地问了唐瑛一个问题:“唐瑛,朕听你义兄说,你要报答秦王,是不是也喜欢秦王呀?”
唐瑛慢慢地低下头,在她和李世勣想来,这个问.题,才是李渊要见她的关键,如何回答也是需要她最用心的,不能直接说心里话,也不能让李世民知道她的回答后伤心或恼怒。唐瑛可不会忘记长孙无垢的精明与能干,所以,她必须在这个回答上把握住分寸。
低下头,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唐瑛才小声回答:“陛下,唐瑛……秦王对我有恩,有恩不报非君子。”
“哈哈,你是女子嘛!朕的儿子难道还不能让你喜欢?”
“我……陛下觉得,唐瑛真配得上秦王吗?”唐瑛咬咬嘴唇,无奈般地反问了回去。
李渊一仰头,得意地回答:“当然配得上。朕的秦王可是朕的骄傲,只有你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他。”
唐瑛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就知道李渊会这样回答,看来李渊对李世民还是很认同的,这就好:“陛下的夸赞唐瑛受之有愧。只是,唐瑛却觉得,秦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并不和谐……”
“嘿嘿,”唐瑛略显女儿态的样子看的李渊嘻嘻一笑:“你们在一起经常吵架对不对?秦王那性子,朕的话都经常反驳。”
唐瑛轻轻地点头:“一讨论事情就吵架,秦王很不高兴呢,总是气我不给他留面子。”
“哦?可秦王在朕面前是一个劲地夸你呢。”
唐瑛撇嘴:“看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渊放松地大笑起来。
唐瑛一扭头,很恰当地表现出一个女子这种情况下应该有的矜持和一点点与众不同的傲气,小声嘀咕:“很好笑吗?郁闷。”
李渊转变话题后就没有再压低声音,而唐瑛自然也很配合地恢复了正常音量,所以,两人的这一轮对话,李世勣是听的清清楚楚,而李渊和唐瑛短时间内一连串变化的神情也让他看的目瞪口呆,更让他吃惊的却是唐瑛的回答,含糊的答案和模棱两可的态度完全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对策。
正对唐瑛的回答觉得好玩的李渊,猛抬头却看见了李世勣傻呆的神情,他暗笑一声,突然扬声就问:“李世勣,你愿意把唐瑛嫁入秦王府吗?”
李世勣猝不及防,几乎是脱口而出:“唐瑛不愿意。”
话一出口,别说李渊和唐瑛了,就连远远侍候的宫女和太监也都惊呆了。大殿中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觐见李渊(六)
李渊半晌方从李世积的这个回答中反应过来,看向唐瑛的眼中也没有了笑意,这个女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刚才的这些应对又说明了什么。
唐瑛在李渊的凝视下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双手使劲揪着自己的衣角,将她内心的紧张****无疑。
“唐瑛,为什么?”
李渊低沉的声音在唐瑛耳边响起,三个字,已经把帝王的威严与不满展现了出来,而语气中的怀疑竟让唐瑛打了一个哆嗦,虽然她对此早有准备,但,真出现这种情况,她依旧很紧张。
唐瑛的沉默加深了李渊的怀疑,单雄信带给他的阴影慢慢扩大。无论唐瑛有多么好的才华,无论李世民多爱这个女子,只要他感觉到唐瑛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儿子们,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怀疑在加重,口气自然也就不善了,李渊看向唐瑛的目光中更是多了威胁:“你刚才很会说话,为什么现在不回答朕的问话?”
唐瑛慢慢地伏低身躯,直到.将身体完全拜伏在李渊身前,这是李世民惯用的动作,李世民经常用这个姿势在李渊面前掩饰自己的内心活动,唐瑛听到了,也记在了心里:“陛下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朕要你说实话。”李渊的声音平淡.了下来,但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了客气,更没有和善。
李世积见过李渊这种表情,当.李渊真正生气的时候,他不会暴怒,而是神情很平淡,平淡的貌似什么事情也没有,但,李渊身上却会出现慑人的气势,能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而李世积此时正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的回答,将他和唐瑛同时送到了危险境地,汗水,瞬间浸透了里衣。
唐瑛没有抬头,身子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回答的.声音也变得平淡:“回陛下,唐瑛现在的确不想嫁给秦王。”
“不愿还是不想?为什么?”李渊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一字之差,意思可就谬之千里了。
“是不想。”唐瑛的回答并不快,却很肯定:“因为唐瑛.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和感情去报恩,唐瑛想要用实际行动来报恩。也因为,唐瑛不想让秦王因为要了唐瑛而被人误解。”
唐瑛的回答完.全出乎李渊的预料,听到这样的答案,他愣了:“你要给秦王绘制山河地理图,朕知道,但,何来误解?”
“是。秦王对唐瑛的好,秦王对唐瑛的恩,唐瑛知道,秦王知道,陛下知道,我义兄和秦琼等朋友知道。但天下人不知道,陛下的臣子不知道。如果唐瑛现在嫁给秦王,别人会说,看,都说秦王对唐瑛有恩惠,其实,不过是想博女人一笑,什么恩义,什么欣赏,不过骗取一个女人芳心的手段而已。”
“啊!”李渊瞠目结舌地看着伏在身前的人,这个答案,简单、单纯,却很有道理。他不知道对唐瑛的这种细致周到的想法,是该大赞一声,还是该怜惜几分。
唐瑛虽然不曾抬头去看李渊的表情,却也从这一个“啊”字中听出了李渊的心声。她慢慢地、轻轻地吐出了一口长气。嘿嘿,要知道,这个在李渊听起来简单单纯的道理,却是她冥思苦想了半夜的结果。
当昨天李世积告诉她,李渊有点怀疑她跟在秦王身边的目的时,唐瑛就清楚地看到,单雄信跟她的关系李渊心知肚明,而李渊对她是否因单雄信之死而记恨李家的怀疑,也不会因为李世积的那句保证就能消除。要完全打消李渊的顾虑,最好的法子除了在李渊跟前只字不提单李两家恩怨外,还要用一个实实在在的理由来打消李渊的疑心。
为此,唐瑛思虑了半夜,终于想到了利用两字,所以,她没有采用和李世积商量过的法子,而是另辟蹊径,抓住做父亲的心理,抓住帝王对儿子近乎完美要求的期待,用完全为李世民名誉着想的法子,让自己不嫁的理由不仅听起来符合逻辑道理,也显得更加用心。
李渊果然上当了:“唐瑛,秦王有你这么个红颜知己,朕为他高兴。”
李渊那轻松下来并带有一定赞赏的语气让唐瑛放心了,她偷偷一笑,再加了一把火:“秦王是陛下最出色的儿子,文韬武略无人能比,唐瑛作为一个受恩者,不期望能为秦王的名誉锦上添花,但也绝不能让人误解他,甚至背后贬低他。如果可以,唐瑛宁愿一辈子默默地跟随在秦王身边,给秦王当一辈子的内侍。”
“好,很好,朕很高兴。”
李渊这次是真正的高兴,心中的疑虑不存在了,更为儿子身边有这么一个聪慧善解人意,还很有才华的女子而高兴。
然而,片刻的高兴过后,李渊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唐瑛的问题总归需要解决,唐瑛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暂时不嫁秦王,那,以后呢?在唐瑛想嫁秦王,或者嫁给别人之前,难道就这样一直放着不用?而在国家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之前,他不会,李世民也不能放唐瑛出去踏遍山河,绘制地图。既然有这么一段时间存在,是不是可以拿来用用?
“唐瑛,你起身吧!”
唐瑛很快坐直了身体,她可不习惯那种匍匐在别人脚下的滋味。
李渊又恢复成了慈眉善目的样子,望着唐瑛笑嘻嘻地询问:“唐瑛,朕就对懋公说过要好好赏赐你。朕昨儿也想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说一样,朕给你。”
唐瑛一歪头,看向李世积,他昨天可没告诉自己这事,自己没准备呀。李世积被她看的苦笑一下,昨天被吓的够呛,主要问题记住了,这种皇帝随口说说的事,他哪里还能记得住。
李渊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也是一乐,这兄妹俩有点意思,看样子李世积昨天回去后,也跟唐瑛说了不少,只是,不知道唐瑛对自己想让她以女子之身为朝廷做事的设想,有什么想法。也许,等一下可以问问。
第二百四十六章 觐见李渊(七)
唐瑛看了李世积一眼后,就好好盘算起来。她可不懂装模作样,皇帝赏的东西可都不赖,不拿白不拿呀!可是,她要什么好呢?撇一下嘴,唐瑛心里鄙视了李渊一把,小气,只给一样东西,我要什么好呢?
唐瑛半天不开口,李渊也不催她,而是慢慢喝着茶,看着她好玩。李世积又出了一身汗,很想跑过去拽拽唐瑛的袖子,让她别那么市侩,随便说点啥就行了,别让皇帝等的不高兴。可是,他深知唐瑛那种不要白不要的德性,连她看不起的李密和王世充的东西都要的那么爽快,何况皇帝金口已经开了,不被她要到手绝好的东西,她才不会甘心呢。
斟酌了又斟酌,选了又选,唐瑛还真拿不定主意了,只能哀叹一声,冲李渊开口了:“陛下,唐瑛不知道该要什么了,您看着给吧。”
“噗。”李渊一个没忍住,把茶水喷出来了。
汗,李世积抬手抹汗了。
唐瑛面带无辜地冲李渊一摊手:“陛下莫笑,我是真不知道要什么好,您就给一样,我选不出来呀。”
李渊一听,哈哈大笑,敢情这位还有些贪心呢。成,我今天就大方点,看你能要些什么:“哈哈,原来是这样。唐瑛,那,朕大方些,你说说都想要什么,朕全赏你。”
“哇,真的?”唐瑛两眼放光了。
“当然,朕是皇帝。”
“那,我可就真要了?”唐瑛嘿嘿.直乐,国库大门冲她敞开了。
“说吧,说吧。”面对突然表现的有点.女儿态的唐瑛,李渊不仅没有诧异,还很高兴,人嘛,都有弱点的,不管唐瑛是否有点贪财,也算能利用的弱点。
唐瑛开始数手指头了:“上等盔.甲适合我穿的我要一套;战马……唔,秦王赏我的算不错了,就不要陛下的啦;弓……我的弓也不错,不要了;箭斛……王世充那儿得到的也很好了,暂时不要也行,不过,陛下这儿有好的,还可以要一只,备用嘛;锁子甲我要一副,冲锋的时候用的上;弯刀……不知道陛下这里有没有突厥人那里得来的精品,有的话,赏我两柄;还有……还有……有没有外面看不到的古籍之类的,赏我点?或者,能让我借回去看看也行。别的嘛……好像没啥需要的啦!”
唐瑛一边数手指头,李渊一边笑,笑着笑着,把眼睛.鼓出来了。乖乖,坐在他面前的是女人吗?怎么跟他的二儿子一样,喜欢的全是打仗的玩意。除了这些就不要啦?你傻呀,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土地田产,难道你不知道朕都能赏你?
唐瑛数完手指了,抬头一看:“陛下,您怎么啦?是不是.我要的太多了?要不,我少要两样?”
李渊赶紧咳嗽一声,收回自己的目光:“唐瑛,你喜.欢首饰不?朕赏你几样?”
“啊?首饰?”唐瑛失.望了,敢情皇帝只想给她几样首饰,早知道就不费神去想了:“唉,那,陛下看着赏吧,我没意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渊的大笑回响在整个两仪殿中,惹的唐瑛一个劲地翘嘴,而李渊身后的太监,和李世积等,都低头抿嘴偷笑。这样讨赏的人,真是少见,不,是只此一家。
“唐瑛,你来告诉朕,为什么只要打仗的东西。你可是女孩子,怎么能不喜欢首饰、锦缎呢?”
唐瑛眨眨眼,她是真的没想过要什么首饰锦缎:“我……那些东西既不能杀敌,也不能保命,有就用,没有就不用,没必要向陛下开口呀!再说,我也用不着那些。”
听了唐瑛的回答,李渊不笑了,而是深深地叹口气。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感到有点心酸,这个女子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呀:“唉,朕都答应你。再赏你两匹蜀锦,十样首饰。女孩嘛,还是要打扮一下。”
唐瑛没有拒绝,不仅没拒绝,还大大点头:“好,谢谢陛下赏赐。”
看着唐瑛喜逐颜开的样子,李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仔细打量了一下唐瑛的头巾,确定这是士兵扎头的手法,疑惑地问了:“你会戴首饰吗?”
唐瑛老实摇头:“不会。我突然想到,我想给嫂子、秦王妃、秦母、程母她们送点感谢的礼物,一直不懂该买啥,有了陛下的赏赐,嘿嘿,好办了。”
李渊腾地往后一靠,实在是无语了。敢情他的恩惠,只是唐瑛用来还人情的物件,这个女子呀……
唐瑛挠头了:“陛下,是不是唐瑛说错了?难道,皇帝赏赐的东西不能送人?”
“不,能,能。”李渊努力在脸上堆积出笑容:“朕赏你的都是好东西,要不,多给你几件,你自己也留下点,以后学着慢慢使用?”
唐瑛想想,点点头:“好,等我以后嫁人了,也得学会穿女装,戴首饰。”
“等以后……”李渊嘀咕了一句,苦笑,如果唐瑛成了秦王侧妃,却被爆出连首饰都不会用……唉,李家怎么也是门阀出身,这样一个儿媳,皇家的脸面哟!看来,要叮嘱长孙好好带带唐瑛,免得变成皇家笑话。
唐瑛仿佛一点也看不懂李渊的苦笑,继续用很纯的语气回话:“是要等以后呀!眼下,我还要随秦王征伐天下,没时间学呀!”
李渊又笑了,是那种别想糊弄我的笑容:“唐瑛,南边李靖打的很好,北边没有什么威胁了,秦王,不需要出征打仗了。”
唐瑛也笑了,也是那种我也不傻的笑容:“陛下,突厥人时时垂涎我中华大地;梁师都那个跳梁小丑就没安分过;河北山东,危局一触即发,陛下是不是太乐观了?”
李渊和唐瑛的笑落在李世积眼里,怎么看怎么想一只老狐狸对上一只小狐狸,两只狐狸在斗心眼,他赶紧把目光挪开,我没看见,没看见,啥也没看见。
“河北有死士,山东多豪杰。”唐瑛的回答让李渊想起了这十个字:“你告诉秦王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觐见李渊(八)
“是。”唐瑛不否认:“秦王的执着没有挽回陛下的决定,窦建德昨天死了。”
李渊点点头:“你欣赏他?”
“一点点。”唐瑛叹气,对窦建德,她还真有些怜惜:“听义兄说,魏征去送行了。”
魏征的确去送窦建德了,不仅是魏征,从窦建德那边跑出来的一些人和后来投过来的原大夏臣子,公开的,偷偷的,去送窦建德的人不在少数。李渊闻听,也仅仅是一笑而已。
“尽忠也罢,讲义气也罢,朕都不会怪罪。朕对河北山东百姓也不错,所以,朕就不信有人会为了给窦建德报仇而反我大唐。”
“陛下大度能容天下。”这声夸赞出自唐瑛真心。
“呵呵。”李渊听的出来,很受用。
唐瑛接下来却小小打击了一下李渊的得意:“可陛下,窦建德作为一个失败者,一个魏征等人曾经看不上的霸主,为什么能得到这些人的送行之情?不正是说明窦建德为人不错吗?普通人为人好,朋友就多;英豪霸主为人好,自然就有感恩的人。所以,唐瑛绝对没有胡说,河北山东局势真的需要陛下注意。唐瑛今日也斗胆向陛下建议。重新调整对河北山东的政策。”
李渊不笑了,望着唐瑛沉声问:“如何调整?”
“陛下现在采取的两手政策,.对普通民众,您用的是安民政策,而对窦建德余部,却采取了打压政策。糖和鞭子用在一个人身上,效果很好,可用在不同人身上,效果就会反。所以,唐瑛请求陛下调整政策,对河北山东豪杰也采取宽容安抚之策。”
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意见,唐瑛直.直地望着李渊,眼中有期待,更多的却是等待。李密、王世充,她都进言过,现在轮到李渊了,她要看看,看看李渊是如何对待她的进言。
唐瑛清脆的声音回响在两仪.殿中,李世勣又开始抹汗,那些宫女和太监在旁大气都不敢出。李渊却久久没有说话,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过了一会儿,李渊脸上慢慢浮现出唐瑛看不清楚.的笑,似欣喜,似嘲弄,似认同,又似好笑。就在唐瑛琢磨李渊的笑是什么意思时,李渊开口了:“朕命秦武通等人查询窦建德旧部,并进行甄别,有名气的都邀来长安,安排官职,难道不是宽容和安抚吗?”
唐瑛看着李渊的眼睛,回想起在李世勣府上听到.的小道消息,和那些兵卒的私下议论,慢慢地,她似乎抓住了什么。难道……不会吧?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唐瑛竟对面前的这张笑脸感到无比的畏惧。
努力压下心头泛起的波澜,唐瑛故意皱紧了眉.头:“陛下,我听说,秦将军他们不是查访,而是捉拿呀?是他们理解错了您的意思,还是不会做事?再说,我觉得,您公开杀了窦建德,会不会让他的旧部不敢奉旨来长安了?”
李渊一点都没.有唐瑛设想中的紧张,而是慢慢靠回了身体,脸上依然带着那不明的笑容,冲李世勣招招手:“懋公,你过来。唐瑛的分析,你听到了?”
李世勣木木地点头,不懂李渊啥意思。
“朕昨天听了你的话就在思考河北山东局势了。唐瑛刚才的分析让朕拿定了主意。你回去准备一下,两天后启程去接管洺州。朕再让李神通率五万人马,随后赶去。你们两个是老熟人了,好好配合,替朕将河北山东治理好。”
两天?这么紧,都赶上有紧急军情出现了。李世勣心里嘀咕,人却马上躬身领命:“臣遵旨。”
嘱咐了李世勣,李渊才看向一脸惊异的唐瑛:“朕听你的建议,预先做好准备如何?”
唐瑛反应过来了,马上赞一声:“陛下英明。”
“哈哈,这句马屁话,朕可就不爱听喽。”
唐瑛低头抿嘴:“我说的是心里话。”
“呵呵。唐瑛呀,朕突然有个想法想问问你的意见。”
李渊突然的询问让唐瑛一愣:“陛下请讲。”
“嘿,朕想问问你,如果朕封你为朝臣,你可答应?敢不敢当?”
唐瑛一愣,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把这个话题提出来了?她没马上回答李渊,而是抬眼看了李渊一会儿,又侧头去看看在一旁逼着自己缓缓吐气的李世勣,然后摇摇头,又不甘心地埋头。
李渊看明白了,笑了:“朕明白了。唐瑛,李世勣他们都觉得朕任用一个女子为朝臣的想法有些出格,你为什么不怕?难道,你不怕别人的流言蜚语吗?”
唐瑛抬头一笑:“陛下不怕,唐瑛为什么要怕?女子怎么啦,女子也能为朝廷做事。再说,我最崇拜的平阳公主,不也在统帅大军守卫大唐国土吗?”
“哦?你最崇拜平阳?”
“是。”唐瑛很肯定地点头:“公主是天下女人的楷模,唐瑛真羡慕她,统帅千军万马傲立沙场,别说女人,就是秦王等豪杰猛将,一样在仰望公主的英姿。”
“好,说的非常好。”李渊真是偏心自己的女儿,听到唐瑛对李秀宁的赞美,不由地一拍大腿,自傲万分:“朕的三公主,天下无人能敌。”
“当然。”唐瑛把头点成鸡啄米了:“唐瑛就想像公主那样,上阵杀敌,纵马江山。”
“好一个纵马江山。”李渊再次大赞一声:“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朕越发舍不得让你被埋没了。就凭你这句话,朕决定了,任你为朝官。”
唐瑛一吐舌头:“陛下,唐瑛不想当朝官。”
“啊?你刚才不是对朕说……”
“唐瑛愿意为大唐效力,但,我更想先把欠秦王的恩情债还了。所以,陛下真要让唐瑛当官,那,我能否请求只做秦王府的属官?”
李渊看着唐瑛十分认真的脸,摇摇头:“太子也需要你的协助。”
唐瑛叹口气:“陛下,那,有没有即属于秦王管辖的官,又能帮太子的官?反正,唐瑛不能离开秦王府。我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第二百四十八章 觐见李渊(九)
李渊摸下巴了,这个建议不错,我要好好想想。两边一个都不少,既能关键时候陪二儿子去打仗,又能平时协助大儿子,还可以……让自己好好考察考察她到底适合哪个儿子。
唐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后,就不眨眼地看着李渊,大唐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官职她可不懂,要求是提出了,可能不能达到目的却不知道。说实话,她的心也在砰砰直跳,甚至比那边那个又开始搓手的人跳的更厉害。
过了一会儿,李渊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官职,虽然算是秦王管辖的官职,实际上却是朝臣,可以被皇帝直接管辖的:“唐瑛,朕封你为承乾殿右监门校尉,如何?正六品武职。”
“将军?”唐瑛大喜,承乾殿可不就是秦王府吗?这个官职好,她喜欢:“多谢陛下。”
李渊捋须微笑:“朕再封你为太子通事舍人,专门用于行走东宫。”
“通事舍人?”唐瑛眨眼,不知道.这是什么官。不过,既然可以行走东宫,自己就达到目的了,皇上真不错,照顾周全呀:“是,唐瑛谢恩。”
“皇上……”李世勣终于忍不住了,这两.个人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把唐瑛推火坑里了吗?不行,他不能忍了:“请陛下三思,唐瑛可是实实在在的女儿家呀!”
“唔。”李渊点点头,冲李世勣一笑:“.朕知道。所以,嘿,朕很想知道,明天对群臣宣布圣旨后,那些人的表情如何?”
唐瑛也笑,却是泼冷水的笑:“陛下的意思唐瑛明白。.只是,陛下为什么要在朝堂上说出唐瑛的女儿身份呢?”
“嗯?”李渊没听明白。
唐瑛一耸肩:“眼下,陛下、秦王、义兄、太子知道唐瑛是.女的,别人不知道呀。既然别人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他们知道?不是唐瑛不想告诉全天下女子也可以当官的道理,而是,大唐初稳,战乱还没完全平定,任何可能引发混乱的事情,都不要做为好。”
李渊愣愣地看了唐瑛一会儿,很认真的点头了:“.不错,说的不错。是呀,朕任用唐瑛为臣,那是为大唐惜才,男女……有必要说吗?李世勣,你觉得呢?”
李世勣还能说.什么,这两只狐狸一唱一和,联手捉弄他,他除了扑通下跪磕头谢恩外,还能说出什么:“陛下英明。”
李渊得意地摆摆手:“哈。唐瑛,太子通事舍人就是为朕向太子宣旨传话的官。以后,你可要尽心尽力为朕做事哟!”
唐瑛明白了,嘿嘿,李渊真厉害,佩服:“臣,领旨谢恩。”
“哈哈,朕今天真的高兴。”
“臣今天也高兴。”唐瑛也得意:“见到了开明的好皇帝,又升官又发财。”
“噗。”李渊被唐瑛给逗乐了:“好,好。以后,秦王见驾的时候,你都要跟着,朕喜欢跟你说说话。”
唐瑛把头猛点,这下,她就无须李世民当二传手,就能知道李渊想什么了:“臣一定经常过来陪您说话。”
“那,你也要赶紧把那个山河地理图绘制出来,朕想看。”李渊的老狐狸真容现在才算全部露出来。
唐瑛哦了一声,怪不得一直想任命我当官,原来如此,嘿嘿,这就叫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臣一定尽力而为,争取十年之内,绘制出来。”
“五年。”
“八年。”
“不能短点?”
“陛下,大唐疆域如此广袤,我全部跑下来,短时间还不得累死。”
李渊叹气了“好吧,朕特许你八年完成。”
撇嘴:“臣只能尽力。”
“赏你上等御马一匹。”
唐瑛乐开花了:“陛下,我可以赠给义兄吗?”
扑通……李渊和李世勣同时假摔了一把。
从两仪殿里出来,唐瑛心满意足地漫步前行,全不理睬李世勣在她背后紧皱眉头盯着她的背影咬牙。过分,实在过分,居然真和皇上达成了一致。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当什么朝臣嘛,再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嫁人了,这么一折腾,你还要不要嫁人过小日子了?以后,等全天下都知道这事了,还有谁敢娶你为妻?哼哼,不嫁皇子,别人又不敢娶你,我看你这辈子怎么办!!
腹诽归腹诽,李世勣也知道,唐瑛这样做也出于无可奈何。与其夹在两个皇子中间左右为难,与其搅和进帝王之家的明争暗斗,还不如借此暂避一时。唉,皇子之争呀,别说她一个女子难过,就算他这个大将军,还不是想着有多远躲多远?
只是……李世勣放不开眉头,自然也放心不下唐瑛的将来,思前想后,还是走到唐瑛身侧小声叮嘱:“你回去后,一定要小心应对秦王的责问。要知道,皇上对你任命虽然是承乾殿右监门校尉,名义上归秦王府管辖,,可却是朝廷上正式的品阶,他对此绝对不会高兴。”
唐瑛微微一笑:“兄长放心,我昨晚就想好说词了,保证秦王高高兴兴地接受这件事情。再说,秦王府真要是不高兴接纳一个承乾殿右监门校尉,我就只做通事舍人好了,嘿嘿,官品一样,俸禄不变。”
李世勣长叹一声:“这事闹的……”
“这是好事,绝对的好事。”唐瑛不笑了,很认真地对李世勣言道:“我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开明,不仅敢任命女子为官,还如此通情达理地听从了我自己的建议。有了承乾殿右监门校尉的这个官职,东宫的人再想打我的主意,难度增加不少。而通事舍人的俸禄,我也不白拿。既然皇上想让我帮帮太子,该帮的时候,我帮就是。”
李世勣望着一脸严肃的唐瑛,七月的天,他却有种发冷的感觉:“唐瑛,你不会是想帮秦王在……”
唐瑛又笑了起来:“兄长的心思太灵活了,想的过多,没好处。”
这下,李世勣是真真地打了一个冷颤:“唐瑛,妹子,你昨天答应我了,咱们不搅和进去,你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第二百四十九章 回秦王府
唐瑛站住,抬头看往东宫的方向:“兄长,唐瑛欠的恩,欠下的情,必须去还。秦王对唐瑛太好,唐瑛不能就这么撤身而去。不过,兄长放心,我不会做那些太明显,太过分的事,我可以说,可以听,但,我不去分析,不去……建议。等把山河地理图做出来交给皇上后,我会向皇上请求回归田园。到时候,这场兄弟之争,可能已经落幕了。”
李世勣再次叹气:“妹子,你比为兄的更熟读史书,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情的残酷。进去了,想出来,就难了。”
“也许吧。”唐瑛也叹口气:“只是,当躲避已经不能成为现实选择的时候,何不采取步步为营的做法。再说,只要陛下健在,事情或许不会变的残酷血腥。太子、秦王……目前还都是才俊,皇上也在犹豫,难道你没听出来?否则,一个承乾殿右监门校尉足矣,何必再来一个通事舍人。”
李世勣点头了:“的确如此。唐瑛,我回去就要准备出发的事了,你明天来家里吧!”
唐瑛点头:“好。正好我也想嘱咐兄长几件事。其实,兄长出发去河北这件事才是最最当务之急的。我今天才明白,帝王之术的强大,皇上的心思……还真不好猜。幸好,我已经猜中七分了。”
“啥?”
“明天细说,我得回去跟秦王.好好商讨一番。这件事,怕是兄长一个人承担不下来的。”唐瑛没有细说,拔腿就走。
李世勣思考了一下,侧身走向宫.门方向。唐瑛……现在的唐瑛已经与三个月前不同了,在她心里,似乎已经把秦王放在了第一位。只是可惜了,如此用心,却不肯嫁入秦王府,她的将来,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了。再叹口气,李世勣突然涌起了想抽人的冲动,如果单雄信此时站在他的面前,他也许真的一脚就踹过去了,都是这家伙惹出的祸。
承乾殿的大门就在眼前了,已.经熟悉的侍卫看到唐瑛回来,忙行礼示意。唐瑛笑着回了礼,径直向书房走去,这个点口,李世民和几个心腹应该都在吧。
远远地还没走到书房庭院门口,就见李武在那里.来回走动,看到她,急忙迎了上来,嘴唇动了几下,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向里指了指,又在脸上抹了一下。唐瑛噗哧一声,乐了。
李武跟随李世民已经四年了,可以说,历经了李世.民统御的所有战争,对李世民的了解,除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外,没人比的过他。亲眼看着秦王由英气勃发的年轻亲王变成今天这个老成持重的三军统帅,内中缘由,他也深知几分。
在李武眼中,唐瑛的出现真是一个异数,秦王和.唐瑛之间的那种看似默契却又互相防备的状态,也只有他清清楚楚。李武明白,在秦王身边的人中,唐瑛绝对是一个特殊存在,这个人对秦王的影响却是他看不清也看不透的。所以,李武不仅自己对唐瑛保持了热情而又恭敬态度,还暗中嘱咐了所有秦王侍从,要礼敬唐瑛。
唐瑛对李武的.小动作心知肚明,只是,她那种天然带来的一视同仁的平等观念让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小动作。你敬我,我也敬你,你惧我,我躲你便是。因此,唐瑛和秦王侍从的关系,就成了君子之交了。
其实,不仅是秦王府的侍卫们,住进秦王府仅仅三天,整个秦王府的奴仆、侍女等,也都对唐瑛笑脸相迎,背后避而远之了。笑脸相迎,是因为府中女主人专门下了颌府上下礼敬唐瑛的命令,避而远之,是因为唐瑛不明的身份地位和为人的冷淡让他们都不敢过于靠近。总之,这时的唐瑛,就是整个秦王府里的一个特殊存在。
毫不在意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毫不在意没人来和自己交往,唐瑛不喜欢主动与人交往,也不喜欢把自己的一切****在别人眼前,这种貌似隐居的生活,最合心意了。
带着轻松惬意的表情,唐瑛在书房内五个人的目光中,笑嘻嘻地走到李世民身侧,跪坐下去,这个位置,从洛阳城外就固定归她了。
“父皇哄你高兴了?还是你哄父皇高兴了?”李世民在看见她进去的时候,就停下了正在说的话,板着脸看着她走进去,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很不满地直接发表怨气了。
唐瑛斜视他一眼:“秦王殿下,无论谁哄谁高兴了,难不成你都不高兴?”
“对,本王不高兴。”李世民冷哼:“昨天出去一天,今天一大早就没了人影,背着我去见父皇,你不觉得有些过分了?”
李世民的威胁从来不会对唐瑛造成影响,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唐瑛甩甩衣袖,整理一下前襟,调整一下坐姿,感觉比较舒服了,又做了一个扩胸运动,才施施然地回禀:“回禀秦王,这天下之土莫非王土,天下之臣莫非王臣,臣虽然是您的内侍,可也是大唐的臣子。皇上召见臣,需要经过秦王殿下的批准吗?需要吗?”
“你……”李世民闷闷地一气,为什么每次斗嘴,他都是失败的那个。
“噗。”唐俭再次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去。嘿嘿,看秦王和唐瑛斗嘴,真是爽心悦目呀!
李世民横了唐俭一眼,你小子给我等着。唐俭一哆嗦,马上坐好,不笑了。可他那控制不住的肩膀抖动,和脸上难受的表情,让唐瑛和长孙无忌等人都笑出声了。
房玄龄一看李世民怄气的脸色,忙忍住笑,打圆场:“唐瑛,你回来就好,秦王一直在为你担心呢。”
唐瑛唉了一声,慢慢起身拿过茶水为李世民斟上:“当差不自由,自由不当差。秦王消消气,唐瑛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这下,李世民也绷不住了,指着唐瑛:“你呀你呀。见驾就那么好玩吗?”
“不好玩。”为众人一一斟满了水,唐瑛回到位置上坐好,长叹一声:“帝王心,海底针,唐瑛运气不错,有秦王以前的叮嘱和义兄昨天的教诲,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关了。”
第二百五十章 交待
“不好玩。”为众人一一斟满了水,唐瑛回到位置上坐好,长叹一声:“帝王心,海底针,唐瑛运气不错,有秦王以前的叮嘱和义兄昨天的教诲,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关了。”
刚才还轻松自在,转眼却来了这么一句,让众人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世民赶紧问:“父皇为难你了?”
“没有。陛下是难得的和善君主。只不过,再和善也是皇帝。”唐瑛躬身认真回答道。
所有的人都点头了。帝王之尊的压力,帝王之爱的赐予,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连堂堂秦王面对自己父皇的时候,心中多多少少都在七上八下,何况第一次见驾的唐瑛。而唐瑛这一句话,也让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的心提了起来,他们虽然都急切想知道唐瑛见驾的经过,却是谁也不肯开口询问,无论事情好坏,还是先让自己平定一下,做好接受意外发生的准备。
李世民同样不开口,他的眉头却皱紧了。和唐瑛相处久了,他摸透了唐瑛说话的规律,唐瑛越表现的轻松,那么,事情就越可能麻烦。苦笑,好消息?能好才怪。
在座的五个人中,最不了解.唐瑛的就是刘弘基了,虽然他和唐瑛认识的也很早,却还没有唐俭这个才见过唐瑛两面的人了解她。其实,唐俭对唐瑛的了解也不是对她本人的了解,而是他太了解李世民了,通过李世民对唐瑛的种种表现,他就能了解唐瑛的大概为人了。
正因为刘弘基不了解唐瑛,他才.不明白李世民和周围这几个人为什么沉默了下来,唐瑛顺利见驾回来了,就应该问问她见驾的消息才对。眼见得大家都不说话,他忍不住了:“唐瑛,你刚才说什么好消息?”
唐瑛微微一笑,冲李世民道:“秦.王,准备好了吗?我怕,这个好消息会让你失礼。”
李世民长长地吸口气,又狠狠地吐了出去,才回:“说.吧,本王准备好了。”
唐瑛环视一下众人,慢慢拿起茶盅,喝了一口水,才.道:“陛下给了唐瑛最荣耀的赏赐。他……封我官职了,而且,还是正六品。”
寂静,书房中鸦雀无声,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过了片刻,咣当两声,茶盅坠地的声音清脆可闻。
唐瑛等到这两.声,抬头看了看,举起茶盅,又喝了一口水,放下茶盅,慢慢起身,走到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座位中间,将他们掉落的茶盅捡起来,拿到书房外,命侍从清洗过再送来。整个书房里的人,目光随着唐瑛的身形转了一圈后,最后放在了动都不曾动一下的李世民身上。这位,此时如同泥塑的木雕,僵在那里了。
等唐瑛再次回到座位上坐好了,已经挺直身体坐的规规矩矩的唐俭,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天,天,陛下,陛下又用了一个女官。”
唐瑛冲他嘿嘿一笑:“唐大人说错了,陛下只是任命唐瑛为承乾殿右监门校尉,外加通事舍人而已,并没有一个女字在其中。”
“可,可……”一向油嘴滑舌的唐俭舌头也打卷了:“你,你是女人。”
“是,我是女人,可,那条大唐律法规定女人不能做官?”
唐瑛的反问一下子把唐俭噎的说不出话来了。
长孙无忌终于苦笑出声了:“唐瑛,陛下……唉,是你的要求,还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征询唐瑛的意见,我同意了。”
“啪……”清脆的声音回响在书房里,茶盅的碎渣在唐瑛面前四溅开来,李世民的脸色真变成锅底了。
唐瑛纹丝不动地看了碎渣一会儿,才咧嘴一笑:“秦王,唐瑛提醒您不要失礼的。唉,这么沉不住气,你拿什么和太子争?”
“本王……本王……”李世民气的憋不出话来了。
房玄龄长叹一声:“唐瑛,你可知,陛下昨日将秦王叫去,就对秦王提起过此事。秦王……我们本来都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没想到你却……”
“没想到唐瑛却不顾世俗眼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去当朝臣,对不对?”唐瑛脸上没笑容了。
李世民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喘息了几下,方说出话来:“你可知,陛下为什么提出这样的建议?”
“当然知道,是太子殿下起的头,是魏征在太子面前的怂恿。”
唐瑛清清楚楚的回答让李世民更冒火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答应?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东宫那边的计谋吗?”
唐瑛轻轻往自己的茶盅里注上水,端到李世民面前:“难道秦王和各位忘记一个词了吗?将计就计。”
“什么……”惊呼出声的不止一人。
唐瑛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看着大家从惊愕状态中清醒过来,心态慢慢平复下来了,屋里的气氛不再压抑,都在长出气了,才缓缓道出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东宫感到压力了,他们想来秦王府挖墙角了,把承乾殿挖空了,压力就没了。所以,今天是唐瑛,明天就有可能是在座各位中的一个,后天就可能是秦王府属下的大将军。各位,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吧?”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接过唐瑛送上的茶盅,长叹一声:“太危险。”
“唐瑛决定的事,从不后悔。至于难还是易,险还是不险,既要看唐瑛的造化,也要看唐瑛的本事。”唐瑛回到座位上坐好,淡淡地解释:“唐瑛也没打算玩命,通事舍人的官职不高,唐瑛答应陛下的,也仅仅是在力所能及的方面协助太子殿下。秦王别忘了,唐瑛的主职,是承乾殿右监门校尉,是秦王您的属下。”
李世民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他明白了:“东宫那边的能人不少,魏征又是深知你之人,你的将计就计,不一定成功。”
“我只参与太子对国家政策和律法的制定修改,不参与其他事情。”唐瑛的神情依旧很淡然,似乎这事很简单:“但唐瑛认为,唐瑛的参与,就是秦王的参与。”
“啪,啪,啪,啪……”
巴掌声突然响起,众人循声一看,却是唐俭正用少有的敬佩目光看着唐瑛拍手:“妙,大妙。秦王在陛下眼里原本只有军功,以后陛下就能看到秦王的文治了。”
不用唐俭说出来,此时除了刘弘基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别人都明白唐瑛的用心了。他们在深深叹服的同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心思如此缜密的女人,太厉害了,在值得庆幸的同时,也……有些伤害这些智囊的自尊心。
李世民此时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得不承认,唐瑛的做法对他太有利了,可以说,完全是为他考虑,替他打算。可是……
唐瑛当然知道这些男人的心理,如果她不是女子,这些表现通通不会存在。哼哼,全是大男子主义者。心里这样想,她脸上的笑却越发轻松自在:“我知道,秦王和各位都在为我担心,担心我的安危,还在担心秦王会受连累,对不对?所以,我跟陛下说好了,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到我的性别。”
“嗯?什么意思?”李世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你们知道我是女的,陛下知道,太子知道,别的人依然不知道。除非……嘿,谁敢背着陛下做小动作。说句不厚道的话,我可真巴不得东宫那边的人会愚蠢地到处散发我是女人的言论。”
没有唐瑛期待的夸赞,李世民的眉头依旧紧锁,别人的目光全部在地上找金子,连唐俭也不忍地别过头,不看唐瑛。
“怎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太阴暗了?”唐瑛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李世民强迫自己笑了一下,可这笑,却比哭还难看:“你的名誉……”
唐瑛……撇嘴,所谓的名誉就是那些老古董的流言蜚语罢了,我可是无所谓。如果李世民因此就不敢娶我,可就太好了。唐瑛当然不能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干脆装作没听见:“好了,我的好消息说完了,大家不恭喜我吗?虽说陛下赏了我十来件首饰,可没到手,于是,秦王请客。”
沉默,毕竟没人和唐瑛一样敢于挑战封建帝王的尊严,大家一直选择了沉默,被唐瑛火辣辣目光直射的唐俭,也选择了暂时失明,他还没嚣张到唐瑛那种地步。得,既然大家都不说话,而某位又黑脸看地板,唐瑛只好长叹一声,以手托腮,等呗。
李世民内心的斗争并不激烈,不是他不想,而是已成定局的事情,他想翻过来,其中的得失利弊大了去了。再说,唐瑛的所作所为完全为了他,而且,也确实是他所需要的,让他放弃天上掉下来的饼子,太难,太难。他不说话,只是在拼命说服自己不要多想,不要想得到太多,贪多不烂呀!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唐瑛,很轻很轻地说:“好,本王摆酒为你庆贺。”
唐瑛嘴角向两边扯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哈哈,她如愿了:“多谢秦王。”
第二百五十一章 说不明
李世民的表态并没有缓解室内的气氛,长孙无忌等人依旧沉默不语。这些聪明人,都明白李世民做出这个决定的内在含义,偶尔瞥向唐瑛的目光中除了佩服,还多了一丝怜悯,只是,他们谁也不肯说出自己的怜悯,在大事面前,区区儿女私情,又算什么?
长孙无忌此时的心情更为复杂。李世民的决定本来是他所期望的,也是秦王集团所需要的,但,虽然这个决定暂时解除了唐瑛对长孙无垢的威胁,本应为此感到高兴的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恰恰相反,他反而有了恐惧心,对李世民的恐惧感,对唐瑛的恐惧感,对妹妹的将来,也多了不少害怕。
房玄龄想的比长孙无忌还多,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唐瑛事件对李世民的冲击,这个曾经单纯地只想在军事上一争长短的秦王,从说出自己的决定开始,就变了,稳重成熟已经不仅仅表现在军事上,更将表现在政治争斗上。这样的秦王,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可,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丝不安?同时,面对唐瑛,房玄龄突然感到,自己不敢去正视那双眼睛了,他,怎么会有愧疚之心了呢?
唐俭默默地看着李世民的衣摆,并在视线里寻找唐瑛的动作。对这个女人,他已经不仅仅用敬佩两字来形容了,怜悯和同情,此时一并出现在他的心里,如果可能,他真想将这个可怜的女子……带走。而对于李世民做出的决定,唐俭并不意外,从小到大,他与李世民之间不仅仅是情义,更多的是了解,否则,他不会这么尽心地效忠李世民了。
刘弘基则低头沉思。李世民的变化他看在眼里,想在心里,虽然从晋阳开始,他就将自己绑上了李世民的战车,但,李世民的种种变化依旧让他感到心惊。以往那个肯和市井无赖混吃混喝,大呼小叫的李世民再也回不来了,他应该高兴还是……心酸呀!人生五味,道不清也说不明。
在所有的人中,杜如晦是想.的最单纯的一个,他此时正在思考的是如何利用唐瑛参与东宫活动取得的成果,而拿来己用。律法,政策,田亩制度,更重要的是官吏任用制度的改变等等,只要他能得到其中的一星半点内容,对于他将来为秦王策划这些国家大事,将大有帮助。
唐瑛环视了众人一圈后,也低下.了头。虽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她此时的心里,除了一点点酸楚,更多的却是波澜,因为,她所想的并不是自己今后的一切,而是她可能窥视到了李渊的一点点帝王心术。
在与李渊对答之时,当她提出.河北局势的建议时,不管李渊何时考虑河北山东局势的,他能在听了唐瑛的意见后,马上做出决断,这让唐瑛有些惊悚的同时,也带给她一丝感动,李渊真比李密王世充之流强多了。眼下想起河北之事,想起李渊的反应,再与以往对比一下,不能不叫唐瑛有些心潮起伏。
沉默的气氛在延续,李世民苦笑数下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欠下的情,他一定会找机会还,而且,一定要还的更多,更好,除了他不能给予的,其余的,他都可以给,哪怕是独宠,哪怕世人嘲讽他的用情用心。机会,总会有的,毕竟,唐瑛无论怎么样,都还是他秦王府的人。
深深地看了一眼所有所思的唐瑛,李世民强迫自.己用最平常的语气问话:“好了,这件事,本王希望,除了在座的各位,不要再扩大知晓范围了。唐瑛,李世勣将军那里……”
唐瑛回过神来,收起心中的那一丝酸楚,略微欠.身回答:“秦王,在唐瑛见驾的整个过程中,我义兄一直都在旁边,他自然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李世民点点头,.李世勣依旧是他争取的对象:“你转告他,本王相信他,就如同相信你一样。”
唐瑛再次欠身,帮李世勣领受了李世民的许诺,要知道,这也是她所需要的,只要是她的亲人,她都不允许别人伤害到他们,哪怕这个人是李世民或者是李渊。
彻底放下了这件事,李世民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了,玄龄,继续讨论建立文学馆之事吧。”
文学馆?哦,原来是这个时候建立的呀!唐瑛略有所思地看了看房玄龄和杜如晦。虽然对这段历史不是很了解,但唐瑛依旧知道文学馆的一些事情,比如,历史教科书上就写有,房玄龄和杜如晦就是文学馆的两大领头学士。
没人注意唐瑛的眼神,李世民自认为很了解唐瑛,明白唐瑛在这种事情上不会有什么见解,因此根本也没打算专门征求她的意见,别人同样如此。
唐瑛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提不出什么建议,除了房玄龄和杜如晦,她还真不知道十八学士里还有些什么人。因此,唐瑛并不准备和这些人探讨这件事,而是想回去休息了。
“秦王,我想回去休息了。”
“嗯?也好。”李世民点点头:“承乾殿的校尉是要巡视值勤的,这项活,本王替你免了吧,你……”
唐瑛哦了一声:“还要值勤呀。成,有空我就值,没空就不去了。对了,秦王,过两天,我想和义兄一起去河北,还是那天的建议,我去实地走走,提前把战略地图绘制出来。”
“什么?李世勣要去河北?”
唐瑛一句不太经意的话,引起的却是别人的注意。
李世民苦笑:“唐瑛,你呀……父皇今天的决定好像挺多。”
唐瑛此时才发觉,她好像把真正的大事给忘了:“不好意思,我忘了告诉你们。陛下已经让我义兄准备出发了,两天后就走,还是黎阳总管。不过,陛下还说,他要让淮阳王李神通带兵五万跟进。”
“什么?淮阳王领兵去河北?”
又是一个爆炸般的消息。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定音
唐瑛点点头:“陛下已经决定了。唐瑛不敢多揣摩帝王之心,但,我觉得,河北战事怕是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所以,我才旧话再提。还请秦王和各位提前准备。不是唐瑛看不起淮阳王,而是,出于我的直觉,我怎么觉得,河北要么无事,一旦有事,怕规模不会小,是一场硬仗。”
“你是不是多虑了?”虽然早就对唐瑛的“未卜先知”有所了解,房玄龄还是有点不信。
唐瑛苦笑着把她与李渊的那段河北局势对话复述了一遍,而后定定地看着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两个聪明人,反问了一句:“两位大人,你们对陛下说的那几句话有何感想吗?”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看一眼,同时皱起了眉头。两人原来的确没去细想过李渊为何一定要杀窦建德,但,唐瑛的这番暗示一出来,两个人心里都打鼓了。
看到两人的神情,再看看杜如晦猛然睁大的眼睛和唐俭张大的嘴巴,李世民的心也突突直跳了,好像,唐瑛的暗示才是他的父皇执意要杀窦建德的原因。联想到御史孙伏迦劝李渊不要在河北和山东找寻窦建德旧部,却被李渊断然否定一事,李世民醒悟过来了,果然,他的父皇才是最深谋远虑的那个,以前的种种说词,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窦建德被公开行刑,他的旧.部自然惶恐,而秦武通在河北山东大肆搜捕夏旧属,名义上是惩治贪渎,治理豪强,实际上,却隐隐有逼人致死的意图。河北山东之人本来就不惧强权,这样一来,怕是局面很快就会失控。窦建德之死,给他们的造反带来了最好的借口,而……唐瑛猜想,这怕正是陛下所想,快刀斩乱麻,也许不失为上策。”
唐瑛知道她面前的这些人都不.会把心中猜想说出来,反正她不怕,干脆挑明了:“只是,这样可就苦了河北山东的百姓。唉,秦王,你早做准备吧,能一战定乾坤,对百姓来说,最好。”
“窦建德死了,他的手下也没什.么能人了吧?李神通和李世勣联手,北面还有李艺,难不成还收拾不了那些可能造反的人?”对于唐瑛的说法,李世民也不怎么相信,他的印象中,河北能挑起大梁的造反者找不出来呀!
唐瑛也不知道,在她的记忆中,没有关于这场可能.爆发的战争的资料,她只是知道一点,在李世民成为唐太宗之前,好像唐朝并没有完全统一全国。可以说,她只是凭直觉和所知道的一点点历史情况,得出了河北大乱的结论。李世民和房玄龄一质疑,她也有些摸不准了。
“这,如果义兄他们真能消除叛乱,当然最好。只是,”唐.瑛苦笑一下:“我的感觉却不太好。秦王,不管义兄他们能否稳住河北山东,我反正都要跑一趟山东河北的,就算公私兼顾吧,帮义兄获胜,也是我的责任。”
望着唐瑛万分期待的目光,李世民能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若是不答应,唐瑛肯定会直接跑去找他父皇请旨,唉,反正他管不了,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好吧,我答应你。”
“多谢秦王。”唐瑛马上敲锤子定音,生怕李世民反悔。
“不过。”李世民见.唐瑛这么快地敲定了自己的出行,也郁闷,郁闷归郁闷,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你要当心,那边不稳,而你,毕竟是朝臣了,如果真有人造反,你的安全……”
唐瑛连连点头:“是,唐瑛明白,一定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完成任务。”
房玄龄虽然不相信河北真能再出来一个窦建德似的人物,但有备无患总是需要的。因此,在深深地看了一眼唐瑛后,他也向李世民进言:“秦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们早做准备也好。别的好办,兵马粮草需要提前准备充足。不过,陛下没有明旨之前,我们的动作要小心,以免……”
李世民点头:“不错,玄龄提醒的对,兵权在父皇手里,我们不能擅自做准备。这样,无忌,你暗中通知秦琼等人,做好可能的出征准备,让他们注意,动作不要过大,就一平素的训练所需为借口好了。弘基,你通知殷开山、邱行恭他们。”
“是。”
吩咐了手下,李世民再次把目光聚在唐瑛身上:“把你的袖箭给我,我找长安最好的工匠为你改装设计一下。”
唐瑛一听,这是好事呀,她爽快地起身:“好,我去拿。”
望着唐瑛离去的背影,唐俭最终不忍开口了:“秦王,唐瑛的事,是不是……”
李世民看他一眼,转向了房玄龄:“玄龄,继续说文学馆的事。”
“唉。”唐俭长叹一声,别头不语了。
唐瑛在秦王府宣布重大利好消息之时,两仪殿里也在进行着一场对话,对话的双方却是李渊和裴寂。
“裴寂,说说看,你有什么印象?”
从帷幔背后慢慢走出的裴寂,依旧掩盖不住一脸的惊诧。他昨天就和李渊就唐瑛的问题讨论过。从私心出发,他想帮李建成,但深知李渊心意的他,当然不敢做的那么明显,因此,在如何对待唐瑛的问题上,他给李渊的建议也是先见见人再说。
然而,唐瑛真的具有很出人意料的才能,李渊真的就任用唐瑛为朝臣了,这个结果虽说不太出乎他的意料,也让裴寂惊诧不已了。
“回陛下,奇女子。”
“嗯,是奇呀。”李渊捋胡微笑:“那,在你看来,给谁最好?”
“这……”说到实际问题,裴寂就要犯会儿嘀咕了:“陛下,这个问题,说来还早。”
“唔?为什么?”
“才能归才能,品性归品性,臣,眼下还看不透唐瑛的品性。”裴寂小心回避着关键问题。
李渊笑笑,如同裴寂了解他一样,他也知道裴寂这个老狐狸的心性:“呵呵,朕觉得这孩子的品性还不错。”
裴寂笑答:“陛下,人的品性好,不见得能适合皇子们。这,是两回事吧?”
这下李渊点头了:“唔,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不过,朕看唐瑛很聪明,有些事,学起来很快的。”
“是,是,是,陛下看的没错。所以,臣的意思是,给点时间,让她好好学学。”
第二百五十三章 贤妻
“这句话说的不错。呵呵,朕也有这个意思。”
“陛下英明。”
对于裴寂的马屁,李渊已经吃惯了:“呃,这话私下就没必要说了。裴寂呀,朕其实很想让唐瑛成为男人。唉,做一个女人,委屈她了,也可惜了。”
裴寂嘿嘿:“陛下,这事,臣就办不到了。”
李渊噗的一声,指着裴寂就笑:“你这个老货。”
裴寂也哈哈一乐:“陛下,臣倒是觉得,这个唐瑛谈吐不错,那些话,如果真是她自己所想,分析能力也不错。只是……”
“嗯?说。”对于裴寂的暗示,李渊不置可否,他心中有数。
“老臣也算见多识广了。那山河地理图……她一个女人真能绘制完成?臣在朝廷上行走多少年了,工部那点事也清楚,积年老手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呀!”
“你是怀疑……”李渊心里咯噔一下,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臣不是怀疑什么,只是觉得,这事怎么想怎么令人惊奇。臣也好奇呀,想看看,真正的山河地理图是什么样的。再说,不管是男是女,记性好到了走过的地方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绘制成图,这……也太神奇了。”
李渊缓缓点头了。昨天,听到.山河地理图的时候,他很激动,作为一个皇帝,他真是很想亲眼看看自己统治的疆域,看看那些山川河流展现在眼前,所以,并没有去考虑别的事情。眼下裴寂这一说,他突然觉得,唐瑛的这项本事,似乎是不可能的。难道,李世民和李世勣,还有这个唐瑛在联手欺瞒自己?他们目的何在呢?
不,不对,思索了半晌,李渊又摇摇.头。李世民从来没对自己提起过山河地理图的事,李世勣也没有肯定地说唐瑛绘图的本事为真。难道,是自己理解错误,所谓的山河地理图只是一般的郡县图志?若是那样,哪里需要什么八年十年的功夫,只需要在工部把图志集中在一起,临摹缩小一份即可。
看到李渊沉思起来,眼中怀疑.的目光也越来越重,裴寂不失时机地上前进言:“陛下,这事其实也好查清。”
“嗯?说。”
“明日宣那唐瑛来此,现场为陛下绘制一份图纸即.可看出好歹。”
李渊点头了:“不错,朕也有此一念。若此女真有那本.事,我等也正好现场观摩观摩。”
“嘿,若是真有这等本事,老臣也可大开眼界了。”
夜晚的凉风并不能吹散李世民满身的燥热,躺.在竹席上,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唐瑛的表情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里不停地转来转去,他想挥之而去,却怎么也排解不掉。越想越烦,干脆起身坐了起来。
“殿下。”长孙无垢.轻轻起身,伸手取来披风披在李世民汗津津的身体上:“当心着凉。”
“我热的难受。”李世民不耐烦地甩开披风。
“殿下还在想唐瑛妹妹的事吗?”
唐瑛的事情,长孙无垢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面对李世民板着脸的交代,她在深深叹惜一声后,原原本本地将自己获知的消息如实报告给了李世民,自然包括了唐瑛在李渊面前的所有反应。李世民听了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她自然也很知趣地一句话不提。作为女人,她对唐瑛的决定,更多的是同情,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妒忌。
“我不喜欢这种事情。”李世民闷闷地回答:“但,我不得不利用这件事。”
“唐瑛妹妹主动为殿下分忧,是她的好。”长孙无忌再次取过披风,轻轻披在李世民身上:“她心里只有殿下一人,殿下应该高兴才是。”
李世民扭头看了长孙无垢一眼:“我知道,但,我宁愿她心里有她自己。眼下,我觉得,唐瑛只是在报恩,完完全全地报恩,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殿下,妾身是女人,我能明白女人的心。如果唐瑛妹妹不爱殿下,她的心里才会装她自己。如果她不爱殿下,就不会舍弃一切,只为了殿下。”
“舍弃一切……”李世民长叹一声,是呀,舍弃了一切,包括女子的名誉,包括她未来的幸福。
长孙无垢笑笑,偎依在李世民身上:“殿下,唐瑛妹妹为何向陛下提出不公开她的女子身份,难道殿下没看出唐瑛妹妹的良苦用心吗?无论时间有多久,无论天下人背后怎么说,只要这个身份不公开,殿下就能将她带回秦王府。这是唐瑛妹妹和父皇都在为以后留出余地呀!平阳公主,不也一样为人所接受嘛!”
李世民咯噔一下,心里似乎一下子亮堂了许多:“对呀,以后……可是,唐瑛毕竟不是三姐,以后时局稳定下来,人们的看法也会不一样。”
长孙无垢再次笑笑:“殿下,殿下那时已经掌握了一切,别人又能说什么呢?唐瑛妹妹能用心良苦,殿下将来援父皇对平阳公主的封赏之情而为唐瑛妹妹破例,又有何不可?”
“掌握了一切……”长孙无垢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李世民一下子醒悟过来了。对呀,只有掌握了一切,他的决定才无人敢反驳。如果不是他的父皇决定了一切,他的姐姐又岂能掌兵在外?嘿,只要能掌握一切,何必在意其他。
“长孙,你说的对。”轻轻呼出一口气,李世民笑了:“睡吧,明天,我要为唐瑛摆酒设宴,庆祝高升。”
“妾身真羡慕唐瑛妹妹,能为殿下做想做的一切。”挨着李世民躺下,长孙无垢说出了心里话。
李世民侧身将长孙拥在了怀里,他很满足,有这个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在他身边,又有一个甘心为他付出一切的奇女子在外协助:“长孙,你也一样,在我心里,你们不分彼此。”
长孙无垢身体僵直了一下,又放松了,轻笑一声:“多谢殿下。”
“呵呵。”
李世民最终在满足的笑意中睡了过去,而长孙无垢,却是****未眠。
第二百五十四章 请客
熙熙攘攘的人流从窗下走过,挑担的,吆喝的,窃窃私语的,含笑而去的……坐在这个临窗的二楼小酒馆贵宾席上,唐瑛悠然自得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假装看不见对面那个欲说还休、坐立不宁的魏征。
“来啦……”
声音响起,唐瑛才回过头来望去,只见店小二一溜小跑上来,将酒菜一一摆放在案几上后,笑着冲唐瑛哈腰点头:“二位爷,酒菜上齐了,慢用。”
唐瑛冲小二一笑,从袖拢里捏出一枚铜钱,递了过去:“麻烦小二哥了,别让人打搅了我们的清静。下去吧。”
店小二受宠若惊地接过铜钱,一个劲地点头,倒退了好几步,才转身跑下了楼梯。唐瑛目视店小二离开后,依旧将目光转向窗外,继续她的酒楼之上观风景。
“唉……”魏征长叹一声,伸手拿过酒壶给自己斟满,伸向唐瑛这边,犹豫了一下,才给唐瑛斟满酒。
“先生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唐瑛假装不知道魏征在叹些什么,转身过来,端起酒盅闻闻味道:“嗯,不错,这长安的酒,味道就是比洛阳的烈。不过,比不上咱们瓦岗寨的烧刀子。”
魏征苦笑,端盅一饮而尽。
唐瑛却是浅浅地抿了一口,品尝.了几样菜肴,笑道:“今儿可是我请客,先生这样愁眉苦脸的,倒是让唐瑛也高兴不起来了。难不成,先生不喜欢看到唐瑛升官发财?”
魏征正在往酒盅里倒酒,唐瑛.这句话一说,他的手一抖,酒撒在了桌子上:“没,没有。”
“没有?”唐瑛暗自好笑,却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看着.魏征问:“那,先生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与我有关吗?或者,说来听听,就像在瓦岗寨那样,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魏征心里这个憋闷呀,唐瑛越逗他,他就越想哭,重.重地把酒盅往案几上一放,他终归沉不住气:“唐瑛,你,你……唉,你怎么还留在秦王府?”
“咦?我留不留在秦王府,有什么关系吗?先生此话.从何而起?”
“唉。”魏征摇头:“你.一个……总归不太好吧?还,还什么右监门校尉,这可是武职。”
唐瑛眨眨眼:“武职不好吗?文职太累了,我喜欢武职,没事的时候,轻轻松松地拿俸禄过日子,多自在!你也知道,相比来说,我倒是宁愿不当官,可……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在陛下面前一个劲地进言,陛下开了金口,我能怎么办?抗旨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呀!”
魏征嘴角一咧,简直是欲哭无泪了。他本是好心好意想把唐瑛从秦王府弄出来,谁知道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更没想到,唐瑛一向讨厌权贵,讨厌当官,啥事都敢拒绝,偏偏这次却答应了下来。他悔呀,可却不好说出来……
眼看着魏征被自己噎的难受,唐瑛小小地满足了一下报复心,不再捉弄他,正色地说:“先生的好心,唐瑛都明白,所以,今天我是真心感谢你的。”
魏征见唐瑛把话说穿了,他长叹一声:“唐瑛,我的确是在太子面前举荐了你,可……唉,唐瑛,你能不能离开秦王府?那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再说,我也不相信,你会同那些女子一样,贪图什么……”
魏征的话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唐瑛再不清楚他的意思,就成傻子了。可唐瑛真没想到,魏征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性别,还能由着李建成跑去要自己,他难道已经对李建成忠诚到这种地步了?还是另有所虑?按照她对魏征这个人物的认知和相处后的了解,魏征不应该是这种不顾情义的人。莫非,魏征是不希望自己搅进这场兄弟之争中?很有可能,要不然,他怎么会对自己住在秦王府如此耿耿于怀。
沉默了好一会儿,唐瑛自嘲地一笑:“原来先生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
魏征又叹口气:“开始是不知道,后来太子说了以后,我,我……”
“您还是觉得唐瑛之才浪费了可惜,所以,依旧建议太子向陛下提出延揽唐瑛。”唐瑛故意装作没听出魏征的主要意思:“先生有为国惜才之心,远比那些以性别说事的人强上百倍。大唐有先生这样胸襟远大的臣子,真是国之幸、君之福。唐瑛有先生这样的朋友,也是此生之幸。”
唐瑛一脸真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让魏征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得闷闷地夹了几筷子菜,塞进了嘴里。
唐瑛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一边思考着对策,眼下,她已经和魏征在某些方面走上了对立面,但,魏征以后毕竟是贞观盛世的缔造者之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对自己也是一片好心,这种情义也让唐瑛感动,自然就不想和魏征真正闹矛盾。
想了想,唐瑛为魏征斟满了一盅酒后,笑道:“虽然我目前的官职不是先生和太子殿下期望的那种,但陛下给了我通事舍人的职务,还下旨让我在国策等方面尽心辅佐太子。”
魏征点点头,没有说话,朝廷的明旨已经下发,他清楚这个通事舍人的含义所在。为此,太子李建成的确不满足,但他却和李建成的想法不同,他心里既有期望,也有内疚。
魏征不说话,唐瑛看清他脸上的内疚表情后,却是微微一笑:“那日与先生分手后,我想了很久,先生说的对,国家历经多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为了和我一样的小民能过上平稳的日子,我也该做点事。所以,先生放心,唐瑛绝不藏私了。呵呵,这也算满足了先生和太子的愿望吧!”
魏征继续苦笑,他那时还不知道唐瑛的女儿身份,可现在……唉,世事难料呀,但愿他没有酿出什么祸事来:“唐瑛,我真心敬服你的才能。可,我还是希望你离开秦王府,无论怎么说……”
“我是承乾殿右监门校尉,要在承乾殿值守的,能去哪儿?先生,得陇就不要望蜀了。还有,我要报恩,你是清楚这点的。至于先生的担心……呵呵,以后再说吧。”
“以后?唐瑛,有些事情你或许还不太清楚,但……”
唐瑛知道魏征想说什么,短短的两天,她做出了决定,也想到了一些可能。但是,在她看来,一些事情能不摆在明面上,最好不要摆出来,否则,对谁都不利:“先生,我想问你对一个人的看法。”
见唐瑛打断了自己的话,魏征无声地叹息一下,不知道唐瑛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但愿她是真不明白,否则,唐瑛若真是痴心帮李世民,绝不会有好日子过。只是,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唐瑛言明这里面的厉害关系。
“谁?”
“裴寂裴大人。”唐瑛定定地看着魏征,想从魏征的反应中看出一点名堂。
魏征略微皱了一下眉头:“裴寂是皇上的心腹,晋阳起事的老臣,深受皇上信赖。当然,这个人……呵呵,你的脾性正好和他相冲,他是不是给你找麻烦了?”
唐瑛摇摇头:“说不上麻烦,只是感觉不好。今儿早上,陛下突然把我唤了去,说什么想见识一下我过目不忘的绘图本事。裴寂站在陛下身边,那眼光中的含义,让我读不懂。”
“哦?”魏征也是一愣:“难道陛下是考察了你之后,才宣布任命的?”
唐瑛点点头:“昨儿陛下单独召见我,就任命之事通知了我,并没有怀疑我什么,今儿一早却来这一出,我这心里……唉,还真有点那啥的感觉。”
魏征皱眉头了。说实在的,他也看不上裴寂的为人,可裴寂却是一力扶持太子的,太子这方面也不得不靠裴寂在皇帝面前说好话,此人暂时得罪不起。鉴于此,魏征对裴寂采取了能躲就躲,能避就避的措施。只是,唐瑛这么一说,他却为唐瑛担心了,果然,留在秦王府对唐瑛来说,绝对是一件坏事,只是,这位也拗的狠,否则,也不会……唉。
“不说他了,反正我不做亏心事,有啥是啥,也不怕谁背后搞小动作。”见魏征不好说什么,唐瑛心知肚明地一笑,把话题拉了出去。
魏征慢慢饮了一口酒,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唐瑛,听我一句,离开长安吧,你不适合这里。”
“先生的变化真大。”唐瑛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是该感激你的关心,还是该不满你看不起女人的态度。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难道你要我违抗陛下,逃之夭夭?”
魏征摇摇头,苦笑:“你这张嘴……明明知道我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唉,要不就过两年吧,过两年再想想办法。”
“呵呵,多谢先生关心了。”唐瑛嘿嘿笑道:“不用过两年,过两天就行。”
“嗯?”魏征抬头了,疑惑地看着唐瑛。
“我已经禀明了陛下,两天后就离开长安。”
“啊?去哪儿?”
“河北。”唐瑛叹口气:“先生也该看出,河北乱相已出,我去帮帮义兄。”
魏征眨眨眼:“李世勣?唐瑛,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说吧。”
“单雄信这小子就不说他了,整个一莽夫。李世勣和邴元真什么时候也变成你义兄了?”
唐瑛微微一笑:“在先生面前我不撒谎。是石子河一战后,我受伤太重,瞒别人容易,瞒他们两个却难了。好在你知道我的脾气,连骗带吓唬,他们总算勉强同意为我保密。”
魏征想了想,笑了:“怪不得,石子河一战后,你虽伤的重,恢复的却也不慢。李世勣却是再也不曾向密公提及让你单独带兵的请求了。我原来以为是李密杀翟让之故,今儿才知道缘由在此。”
唐瑛却是一愣:“哦?懋公兄以前经常在李密面前提出让我领兵?”
魏征看她一眼,点点头:“虽然你一直不肯答应,但,李世勣、王伯当、我,包括孟义等,都没放弃过努力。我们几个还商量过,只要你答应,单雄信也放人,他们几个都可以将手中的兵士分一些给你。唉,翟让被杀后,大家心里多少有些顾忌,加上李世勣很快就去黎阳了,王伯当也不去找你了,我和孟义他们几个就都没了兴趣,所以,也就没人再提你的事了。”
唐瑛翻了一个白眼:“孟义……真没想到。哼,不是我说你,先生,我为什么不肯效忠李密,你是最清楚的一个,却还是那么固执己见想把我推火坑里。”
魏征尴尬地笑了笑:“我要是早知道……嘿,不说了,不说了。”
唐瑛也不想再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把酒盅一举:“好了,以前的事都别说了。今天这桌酒,一来,算是唐瑛对先生的谢意,二来,也算临别,等我从河北回来,再与先生细说。”
“好。”魏征也不客气,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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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拉拢
“哈哈,二位原来在这里,真是让我们好找。”
随着笑声,李建成带着韦挺,不理睬小二的苦拦,在唐瑛和魏征诧异的目光中迈进了雅间。魏征和唐瑛片刻发愣后,赶紧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臣见过太子。”
“唐瑛见过太子。”
“坐,都坐,不必拘礼。”李建成笑嘻嘻地冲唐瑛虚抬一下手臂,自己则走到魏征身侧,跪坐下去:“我去找魏先生,听说他和唐将军出来叙旧,呵呵,我就当一回不速之客了。”
唐瑛微微一笑:“殿下抬爱了。请教这位大人是……”
韦挺自进来就一直在打量唐瑛,怎么看都没能把唐瑛和女人这两个字挂上钩,方相信了魏征的话,此女太过特别了。听唐瑛问及自己,忙自我介绍:“韦挺,东宫祭酒。”
唐瑛赶忙见礼:“原来是韦大人,久仰。”
“不敢当。本人对唐将军是真正的久仰了。魏冼马可没少说将军之能。”
“呵呵,先生与我算是忘年之交,唐瑛却是当不起这般夸奖。”
几个人假客气了一把,把魏.征看的肚子里直叫假、假、假。这个唐瑛呀,拿太子当王世充敷衍不成?这可不好:“太子殿下和韦大人可是路过?”
韦挺摇摇头:“殿下带着我,可是走.了好几条街道,才算找到两位。呵呵,两位真会找地方,我就不知道西市还有这等闹中取静之处。”
李建成笑着顺口客气:“将军不.是俗人,想必不会怪我如此不客气,不请自来。”
“太子肯赏光前来,是唐瑛的福气,唐瑛欢喜还来不.及呢。只是,乡野来的人,登不得大场面,这小地方的酒水,怕入不了殿下的眼。”
唐瑛话中有话,李建成心领神会:“将军太客气了,我.就喜欢这样的小店,酒最好喝,不会掺水。建成能与将军在此小酌几盅,实在是我大唐之幸。”
唐瑛淡淡地一笑,执壶斟酒:“多谢殿下,唐瑛敬殿下。”
“同饮可好?”
“那,唐瑛就逾越了。”
李建成笑嘻嘻地端盅一饮而尽,不管他对父皇.安排唐瑛的官职满不满意,至少唐瑛本人看起来并不拒绝他的拉拢,起步不错,将来就更有希望了。放下酒盅,李建成看了看魏征,方笑问:“将军和先生私交不错呀,可是在叙旧?”
唐瑛摇摇头:“我.在向魏先生请教河北之事。殿下也知道,过两天我要去河北了。”
李建成把头直点:“河北局势有点不明,将军可要小心,最好不要单独去那些偏僻山路。要不,将我的卫队带上?”
唐瑛赶紧示谢:“多谢殿下关心,我会小心的。卫队之事,想必我义兄能安排好,就不劳殿下了。”
魏征一听两人对话,他糊涂了:“唐瑛,你不是要跟李世勣一起吗?”
唐瑛点头:“是,但,我要去绘制地图,总不能让义兄天天陪着。不过,我会注意安全的,你们放心就是。”
李建成呵呵一笑:“唐将军的这手本事真是绝了,若不是早朝前亲眼目睹,我也不相信世上能有如此神笔。”
魏征把眼睛看向唐瑛了。刚才唐瑛仅仅提了提,但此时李建成这么一说,魏征就知道,早上的考验绝对没唐瑛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唐瑛听了李建成的夸赞,神笔?哈哈,还马良呢!她正好笑,魏征疑惑的目光凝视过来,她耸耸肩,满脸的不在乎:“太子夸大其词了,我只不过绘制了一下承乾殿到太极宫的路线图,小事一桩,哪里当得起神笔两字。”
李建成却不这样认为:“我可没有夸大其词,寥寥数笔,这一片的建筑、宫室、山石、树木等等就跃然纸上。这一片那么多相似的宫墙,山石、盆栽等等,还有楼亭,全汇集在那张不大的纸上,一看就能区别出来,位置几乎是分毫不差。别说我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或许,在将军看来是小事,在我等眼里,却是神来之笔呀!”
魏征脊背上冒汗了,天哪,这种考验还是小事?若是你画不出,皇帝能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哼,裴寂的用心真是毒,打击秦王没错,可不要在唐瑛身上下手呀!好在绘制这种位置图的确是唐瑛的本事,否则,唐瑛就会被秦王给害了:“原来是这样。呵呵,太子有所不知,唐瑛绘制方位地图最拿手,在洛口仓的时候,臣就亲眼见过了。”
唐瑛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肚子有货,心中不慌,这种考验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倒是李渊和裴寂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李渊还为此赏了她几件珠宝和两匹蜀锦,她赚大发了,巴不得这种考验多来几次,让她好好地赚上几笔。
李建成却在点头,唐瑛有这手绝活的确不假,裴寂的怀疑一点道理也没有。唉,李建成暗自叹口气,早上,唐瑛虽然很爽快地将图绘制了出来,但她和李世民心中的那丝不满,都表现在了脸上,连他的父皇都有些讪讪的,只好用多给珠宝绸缎消除了两人的不满。可惜,魏征以前没告诉他这事,否则,他早上就会向李渊进言,免了这种考察,也能间接讨好一下唐瑛和二弟李世民了。
韦挺已经从李建成那里听说早上的事了,他对此并不在意,反正这种考验对东宫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清楚了唐瑛的能耐,他们正好重新斟酌对唐瑛的拉拢手段。眼下,听唐瑛话里化外没有与东宫为敌的意思,他已经在为以后着想了。
“关于河北之态势,太子也有些担忧,不知唐将军和魏冼马是如何商议的?”
唐瑛听了韦挺的问话,看了一眼魏征,再看看神情瞬间专注起来的李建成,微微叹口气:“我与魏先生看法一致,都觉得河北乱相已出,秦武通将军在洺州闹的有点过分了。”
李建成凝重地点点头:“我也有此担心。不过,淮安王和李世勣将军对河北山东都很熟悉,想必即便出了什么乱子,压下去也不难吧?”
唐瑛真是有点为李世勣担心,不知怎么啦,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安:“就是不知道淮安王此番前去,能不能压的住。但愿不要大乱,河北山东的百姓够苦了。可惜,陛下不肯采纳唐瑛的进言,重新调正河北策略。若是用魏先生的想法,对窦建德旧部以安抚为主,又不杀窦建德的话,兴许就没有动乱之源了。”
魏征一听,唐瑛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可惜了,皇帝就是不听呀:“是呀,夏王……咳,窦建德死的有点冤。他的手下真被逼急了,河北一定会大乱的。唐瑛,你随李世勣将军去洺州的话,能不能劝劝他,尽量安抚当地民众,能不乱最好。”
唐瑛点头:“先生刚才所言正合我意,唐瑛一定谨记先生教导,尽量安抚民众。只是,窦建德的那些旧部,怕是不太好安抚呀,先生还有什么法子吗?”
魏征点头:“有。释放被抓之人,安抚回乡之辈,另,一定要让他们感到朝廷是真心启用他们中的有才之士。只要这些人安心下来,并愿意为朝廷效力,河北之乱就不会出现。”
“释放、安抚、启用。好,唐瑛记住了。”唐瑛重复了几遍魏征的话,频频点头。
韦挺叹口气,魏征的这些话,其实在东宫里说过几次了,可,为了表示尊重皇帝的意愿,太子并没有采纳,对此,他心里也有点小小的不舒服。只是,站在长远的利益上来看,与皇帝保持一致又很有必要,因此,他也只能选择沉默。
此时,魏征和唐瑛这样一说,韦挺想到了可能出现的不好局势,不由地有些担忧:“唐将军,你此番与李世勣将军前往洺州,还是要做好万一的准备。我数次听魏冼马提到河北民风的彪悍,只怕,有些事情会无法控制,你也要有所准备才是。”
唐瑛点头了。韦挺说的没错,许多事情不是他们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况且,她隐隐感觉到,李渊怕是正希望河北闹起来,好将那些不安分的人一网打尽,如若不是这样,李神通率军收复了河北山东大部分地界后,就该班师回朝,而不是率领大军停驻在河北地界上动都不动!
当然,唐瑛不会把这种想法告诉眼前的这三个人,就连李世民他们,她都不敢明白地说出这种想法,更何况李建成这伙人。被皇帝得知,她事事都敢猜测皇帝的用心,她的小命可就有危险了。
“韦大人提醒的是,唐瑛一定会多加注意。我到河北后,先去拜见淮安王,听听他的想法。”
李建成静静地坐着,魏征和唐瑛他们对话时,他一言不发,只是很认真地在听。虽然他表面上应和了皇帝严惩窦建德手下的策略,但从内心而言,他是不赞同李渊杀窦建德和对待其旧部的做法的。但……
仔细考虑了一下,等唐瑛和魏征商议好了,李建成方言道:“唐将军,你与魏先生所言都是谋国良策,深得我心。这样吧,我给淮安王写封信,请将军带去。我请淮安王多多听取将军的建议。相信在将军的辅佐下,河北能很快安定下来。”
唐瑛点头:“太子殿下也请放心,唐瑛禀报过陛下,此去一定会时时将那边的局势传回长安。还请太子殿下在后方运筹帷幄,做好打仗的准备。
李建成叹口气:“但愿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不过,世事难料,请唐将军一定要小心,无论如何,都要安全回来。呵呵,本太子还等着将军为我谋划国策呢。”
唐瑛马上拱手道谢:“太子殿下仁慈之心,唐瑛全明白。您放心,唐瑛一定尽力,争取将战火消弭与无形之中。”
“好。”李建成伸手拿过酒壶,亲自为唐瑛斟满酒:“河北之事,就拜托将军了。”
“唐瑛一定竭尽全力。”唐瑛也不客气,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第二百五十六章 乌云
虽然有所心理准备,虽然长安的人都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河北局势的发展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动乱来的比预想的还快,火势也比预想的要大的多。而且,这把大火,还真是李唐的人自己点燃的。且不论点燃这把火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它的燃烧效果却大大超出了想像,而直接点火的人,就是李渊派到河北收拾残局的秦武通。
事实证明,李世民、李世勣,包括李建成和魏征等人,对秦武通还是不太了解,此人做起事来,那叫一个猛,猛的根本不像人了。跑到河北后,秦武通是拿起鸡毛当令箭,派人四处捉拿所谓的贪渎罪人,矛头完全指向了窦建德的旧部。这还不说,秦武通又下令,揭发者有功,隐匿者同罪,同时,又对被抓的人严刑拷打,逼他们交代同伙,没收家财。
在这样的迫害下,河北人心惶惶,特别是那些已经解散回家的大夏旧臣。当年,他们在窦建德手下那是吃香喝辣,金银满箱,窦建德自身很节俭,却舍得大手笔赏赐属下,因此,虽然回了家,但大部分人囊中饱满。
面对秦武通的这般威逼,这些人终于坐不住了。他**的,不让我们活了,那就造反,反正都是死,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再说,又不是没造反过,再来一次又何妨?
首先起事之人是窦建德旧部高雅贤、王小胡等人,他们家在洺州,是秦武通缉拿的第一批人。当然,秦武通下的不是缉拿令,而是婉约的邀请,说什么邀请他们去长安做官。而就是高雅贤等人犹豫之时,窦建德被杀的消息传来,这几个人不是傻子,好嘛,那边杀窦建德,这样让我们去长安,这不是明摆着的圈套嘛!几个人是拔脚就跑。秦武通也不客气,随后就下海捕文书了。
高雅贤、王小胡等人逃到贝.州,见到了与他们有同等待遇的范愿、董康买、曹湛等,几个人一商量,得,去长安就是送死,干脆,举兵造反。只是,如何起兵呢?几个人便跑去卜卦,卦象告诉他们,要以姓刘的做主帅,才能有好结果。于是,几个人开始了寻找,这一找,就把已经隐居在漳南的刘黑闼找到了。
刘黑闼一听众人之言,立马就同.意造反,免得枉死。于是,在刘黑闼的召集下,武德四年的七月中旬,长达两年之久的河北之乱正式开始。
唐瑛离开长安的时候,刘黑闼.造反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长安,等她赶上李世勣的时候,长安那边已经任命李神通为山东道台右仆射,并将山东道行台的行政中心放在了兵家必争之地的洺州。同时,李渊又给幽州的李艺下令,命其率兵南下,与李神通前后夹击,务必灭反贼于漳南。
此时的长安城内,并没有人相信刘黑闼能干出大.动作来,还将他看成跳梁小丑,以为动动兵马就能将其消灭。可实际上,自刘黑闼起兵开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的造反大军已经从几千人扩大到了数万,而且,连下数城,河北之势,岌岌可危。
唐瑛到达黎阳时,已经是八月初了。她并没有料到.河北局势会如此急转直下,故而,她离开长安后,没有直接去黎阳,而是先去了熊耳山。她是去找王伯当的葬身之所的。
当年,唐瑛虽然拒绝了李密的邀请和拉拢,也因.此故意疏远李密心腹们,但,对王伯当对她的帮助,她一直感恩在心。可以说,没有王伯当明里暗里的指点,她的箭法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即便有,所付出的汗水也会多上几十倍。
王伯当跟随李.密在熊耳山阵亡后,李密的尸身被献去长安,而后被李世勣精心收葬在黎阳,可王伯当就没这个待遇了,被草草掩埋在了熊耳山。唐瑛一直在寻找王伯当的埋葬之处,他生前没能得到唐瑛的报答,唐瑛希望能收敛他的尸身,葬到李密的墓地旁,也算为他尽点心。想必,王伯当是愿意陪伴李密的。
在熊耳山,唐瑛耽搁了半月有余,盛世彦早就高升了,当年参战的人也散的散,走的走,唐瑛好不容易才找到几个当时人,终于弄清楚了王伯当的埋身之所,将他起出,带到了黎阳,安置在了李密墓侧,让这师徒二人,长久相伴下去。
黎阳城内,唐瑛坐在本应是李世勣坐的主位上,看着手中的邸报皱眉头:“兄长,这个刘黑闼好像是咱们的老熟人,不会是同名同姓吧?”
李世勣在堂上走来走去:“就是他,郝帅的手下,后来归了王世充,被我打败擒获献给了窦建德。这人原来没觉得有啥能耐,居然一下子变的这么强了。是他有能耐,还是河北山东的民心……”
“郝孝德的手下?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攻打黎阳的时候,很玩命的家伙。”唐瑛哦了一声,将手中邸报放下,站了起来:“既然他是你的手下败仗,那么,能耐应该不大。据我这一路听到看到的情况,这批人造反纯是被秦武通给逼的,也够惨了。”
“他们惨?我们才惨。”李世勣哼哼:“你的建议,淮安王根本不听,眼下正在召集各州的兵马集结,要跟刘黑闼决战。”
唐瑛笑笑:“淮安王可能也是觉得刘黑闼等人没啥本事,一战而胜,没必要弄那些麻烦事。再说,人已经造反了,什么安抚,什么启用之类的,也无从谈起了。”
“释放呢?你不是建议清查冤狱,释放窦建德旧部嘛,他不是也没采纳。”李世勣还是很不满:“太子的信中到底写了什么?”
“跟魏征的建议一样,安抚为上,攻心为上。”唐瑛叹气:“淮安王怕是担心,一旦释放了这些人,他们会投向刘黑闼,毕竟,刘黑闼是以为窦建德复仇为名起兵的,况且,秦武通将军的手段太毒辣了,冤枉了不少人,也乱抓了不少人。”
李世勣唉了一声:“唐瑛,你别去山东地界了。我已经收到消息,徐元朗也反了,和刘黑闼勾结在一起了。”
“徐元朗?他不是被封为兖州总管吗?还不满足?”唐瑛一听,有些发愣。
“哼,人心不足。”李世勣冷笑数声:“我已经向淮安王请命,北上兖州,讨伐徐元朗。”
唐瑛点点头:“刘黑闼和徐元朗联手不是好事,如果你这边击败徐元朗,刘黑闼也得哆嗦两下,而且还能威慑一下那些有观望心态的人,或许能更快地收拾这一乱局。”
李世勣长叹一声:“淮安王还没回函呢。唐瑛,这次,我的预感却很不好。刘黑闼是窦建德的同乡,此人原来没什么表现,不见得就没真本事,打黎阳的时候,他很勇猛,而当年我率兵打新乡,能轻易俘获他,他当时并没有认真抵抗。而且,在后来与他的交谈中,我感觉到,当时他对王世充就没好感,怕是借我之手,投靠窦建德而已。”
唐瑛一听,皱眉头了:“若真如兄长分析的这般,这个刘黑闼就不是纯粹的武夫,需要认真对待了。”
“是呀,我担心淮安王小看了此人,会吃亏。”
唐瑛想了想,又摇头了:“兄长想的也不要太多了。就算刘黑闼厉害,他手下都是窦建德的旧将,没几个能打的。不管怎么说,你、秦武通、李艺,就是淮安王本人,也都是身经百战之辈,难不成还打不过这群乌合之众。”
李世勣转身看了唐瑛好一会儿,苦笑:“你也这么认为?”
唐瑛笑道:“这不是我个人的看法。秦王他们也都这样看。呵呵,想想虎牢时,这些人根本不经打,一触即溃,我就不信,这才过了几个月,他们都能脱胎换骨了。”
李世勣想想,也笑了。
历经虎牢之战的他们,此时都忘了一个问题,虎牢时,作主的是窦建德,这些人的生死不是大事,而现在,面对不胜就死的状况,这些人会拼命的,而一个人一旦下定了决心去拼命,那比脱胎换骨还厉害。
就在李世勣和唐瑛急切等待李神通的答复时,深州刺史崔元逊却杀了刺史裴晞投向了刘黑闼,而徐元朗也公然自称鲁王,正式举起了反唐大旗。
李神通并没有答应李世勣的请求,而是命令李世勣移兵宗城,准备截断刘黑闼的溃兵南逃之路。李神通自己带着秦武通等人,集合了五万人马,屯在饶阳,意欲和刘黑闼决战。此时的李神通,信心满满地要好好收拾刘黑闼,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举消灭,让那些蠢蠢****的人好好看看,敢造反的下场。
接到旨意的李艺,此时也已经移兵南下,迎上了刘黑闼的偏师,由高雅贤率领的北上部队,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李世勣和唐瑛接到李神通的调令后,两人都没意识到即将迎来一场大败,而是按照指令,率五千人马开向宗城,准备当一个收拾败军的后备力量。
乌云笼罩在河北山东大地上,而在饶阳,一场大战就这样在高傲自满的唐军和拼死一搏的刘军之间拉开了序幕。结局不用去分析了,谁胜谁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危局
前方大败的消息传到宗城的时候,唐瑛正在距离宗城不到百里的山区勘察地势。浑然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险正在向宗城逼近。
李世勣移兵北上,她虽然随同,却没有随军一起走,而是沿途四处游荡,不放过任何一座城池和村镇。李世勣在宗城驻扎五天了,唐瑛才第一次踏进宗城大门。这以后,闲而无事的她,算是从这里开始了大唐山河地理图的勘探工作,因此,她是今天往东,明天往西,后天向南,总之,没有一天安安稳稳地在宗城里待过。
她倒是天天闲着到处跑,李世勣却很是为她担忧。前方战事不明,河北地界上鱼龙混杂,唐瑛这样整天往外跑,万一遇上游军或者投向刘黑闼的山匪路盗等人,安全无法得到保障。再加上唐瑛执拗地不同意带他的卫队出去,因此,只要看不到唐瑛,李世勣就着急。可是,着急归着急,他也管不了唐瑛呀。
唐瑛这个人,就属于那种江山能改,本性不移的人,李世民的叮嘱,魏征、李建成的关心,李世勣的命令对她来说,统统都是耳旁风。所以,当李世勣命人找遍了宗城的各个角落,也没找到人时,就知道唐瑛一定跑出城,不知上哪儿去勘探地势去了。
往日担心归担心,李世勣并不太着急,唐瑛的本事他心知肚明,也就埋怨两句拉倒。只是今天不同了,李神通的主力大败,唐军在河北怕是难以立足,而那些曾经的观望派,也会倒向刘黑闼,局势更加复杂。唐瑛在外面,万一遇上什么事,或碰上心怀歹意的人,怕是很难安全返回宗城,李世勣怎么不急的暴跳如雷。
“找,继续派人去找,城外百里,都不要放过。”
李世勣的吼声将帅府里的.人全都吓的往外跑,唐瑛曾经的下属们更是一脸苦相外加担忧。因为他们也刚刚得知,前方大战,唐军在人数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被刘黑闼打的一败涂地,溃不成军。此时,宗城的军营里已是人心惶惶,而这种时候,却找不到唐瑛了,李世勣的担心和恼怒,可想而知。
就在李世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他的侍卫头领马希跑了进来:“将军,有消息了。”
“说。”
“斥候来报,淮安王和秦将军他.们都没事,已经在退守定州的途中。”
李世勣长出一口气:“还好,人没死就好。来人,立即将.此处情况向朝廷禀报。马希,你到城门楼去看着,小将军一回来,就让她立即到这里来找我商议军情。”
“是。”马希转身就跑。
李世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里郁闷非常。李神通.带领五万人马,刘黑闼却只有不到两万人,三打一,居然被打的大败而逃,简直是……。难道,刘黑闼以前都是扮猪吃老虎?还是窦建德的旧部真能在三四个月里脱胎换骨了?前方主力大败,我又该何去何从?
唐瑛回到宗城,却是第三天了,她这次跑的有点.远。等她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刚出现在宗城城门外,就见马希冲了过来,两眼红的像兔子,胡子乱蓬蓬地向外咋开,神情疲惫不已,好似几天没睡觉一般。
“马希,出什么事了?”唐瑛不等马希开口,抢先问道。
马希已经在城.门这边守了两天了,见到唐瑛平安回来,总算松了口气:“淮安王大败,我军完了。将军让你回来后马上去见他,商议军情。小将军,将军……很担心你的安全,这两天,就没休息过。”
唐瑛心里一紧:“淮安王败成什么样了?可有战报?”
“不好。败的很惨。”马希摇摇头:“听说,五万将士,只剩下不到一万。”
“什么?”唐瑛大吃一惊。兵马损失如此惨重,可谓一败涂地了。
“前天有消息说,淮安王和秦武通等人已经退往定州,今天的消息还没过来。”
唐瑛一皱眉头,扬鞭催马,向城内跑去:“我马上去见将军。”
李世勣这几天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前方一败涂地后,各种各样的消息传来,却是真假难辨。但有一条不会假,那就是刘黑闼经此一战,士气大涨,拥护者成倍增加,河北的局势更加复杂了,他的处境也更加危险,刘黑闼不会放过他的。
“兄长,兄长,我回来了。”将战马缰绳往军卒手里一扔,唐瑛咚咚咚咚地跑进了大堂。
李世勣忙起身迎了上来:“你跑哪儿去了?外面这么危险……”
“兄长,我没事。”唐瑛赶紧把李世勣的埋怨地堵了回去:“先说说战局吧。跟李神通联系上了吗?”
李世勣摇摇头:“联系完全中断,派出去的斥候还没找到淮安王等人的下落。诺,今天传回来的消息,李艺大败,正在向幽州撤退。”
“什么?李艺也败了?”唐瑛赶紧接过李世勣递上的纸条,仔细看了起来。
“他原本是赢,将高雅贤打的全军覆没,可一听李神通大败,就没敢跟刘黑闼对上,退保藁城。结果被刘黑闼攻破藁城。他人倒是没事,退往幽州了,只是手下被俘不少人。唉。”
唐瑛慢慢将纸条放在案几上,眉头紧锁:“陛下的两路夹击计划完蛋了,唐军在河北已经丧失了优势,只怕,形势会急剧恶化。兄长,刘黑闼两仗击败了李神通和李艺,他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你。我们该怎么办?”
“我正想和你商议此事。”李世勣也在忧虑此事:“眼下,我手中仅有五千兵士,还是步卒,人数上就处于劣势。而河北民心也投向了刘黑闼,天时人和都倾向刘黑闼,地理,我们怕是也占不到便宜。唐瑛,我们的处境堪忧呀!“
唐瑛连连点头:“兄长分析的对,天时地利人和,全在刘黑闼那边,这仗,没法打呀!”
“我想,我们先定下据宗城以守,看看时局发展而定的策略。淮安王虽败,然唐军在河北还有数万人马可以调用,只要淮安王守住定州,还有反攻的机会。一旦不济,此处也是淮安王退却的通路。”
唐瑛边听边想,想了一会儿,却是摇头:“兄长,李神通如果不退往黎阳,我们守在这里毫无用处。至于定州能否守住,说实话,我这心里,已经没一分把握了。我们太轻敌了。依我看,咱们还是火速后退为好。”
李世勣苦笑:“军情不明,战局不明,贸然撤回黎阳,你可知这是什么行为?”
唐瑛当然知道:“临阵脱逃。”
“所以,这条路我们不能选。”
是呀,临阵脱逃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但是,万一李神通等人跑的没影了,而定州又守不住,宗城可就摆在刘黑闼眼下底下了。就凭手上的这点兵马和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池,能挡住刘黑闼的进攻吗?想了又想,唐瑛也只能赞同李世勣的计划,看看再说。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唐瑛和李世勣的想象。刘黑闼在取得饶阳、藁城两场大胜后,声威大振,那些原属于窦建德的各处官吏和民众,纷纷起兵响应。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刘黑闼的兵力到达数万。
武德四年十月起,刘黑闼陷瀛州,杀刺史卢士睿、观州人响应刘黑闼,擒下刺史雷德备,以城降刘、毛州刺史赵元恺被董灯明等人所杀,毛州归顺刘黑闼。一时间,窦建德的旧将故卒纷纷作乱,争先杀唐之官吏以接应刘黑闼,整个河北全乱了。
而山东局势也日益危急。徐元朗自称鲁王,刘黑闼也以任命的方式,将整个山东的治权封给了徐元朗,山东各地的窦建德旧属和民众,也学了河北人,纷纷驱逐或擒杀唐官吏,以应徐元朗。
武德四年十一月中旬,刘黑闼攻陷定州,定州总管李玄通战败被俘,不肯投降,自杀殉国;十二月初,刘黑闼率数万人马攻陷翼州,冀州刺史史麹稜被杀。
“兄长,你再不做决定,我们大家都要困死在宗城了。”
宗城内,唐瑛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是团团转。自十一月中旬接到定州失陷的消息后,唐瑛就催促李世勣马上放弃宗城南下黎阳,李神通下落不明,李艺逃回了幽州,河北大部都被刘黑闼拿下,据守宗城已没必要了。
李世勣狠狠地盯着唐瑛给他的地势图,眉头紧锁,还是下不了决心。走,不是那么容易的,往哪儿走,也要考虑清楚。
唐瑛在大堂上来回疾走,双手也搅在一起,急的很想拖着李世勣就跑:“兄长,翼州已经失守,眼下,我们是直接被放在了刘黑闼的眼皮子底下,他带着数万人马,顷刻就能跑到宗城城下。兄长,真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咱们想跑都跑不掉了。”
“我知道,我知道。”抬起头,李世勣叹气:“可是,黎阳不能去,去了也没用。刘黑闼不会放过黎阳的。”
“那,你准备往哪儿跑?”
“洺州。”李世勣一拳打在案几上:“洺州是州府所在,又是兵家必争之地,城池高大,易守难攻,只要我们能死死守住洺州城,坚持到援军到来,河北的局势还有希望扳回。”
“退守洺州?就咱们这一点人马?”唐瑛苦笑:“兄长想的是不是太简单了?”
“洺州城里还有兵马,粮草也充足,坚守一个月没有问题。朝廷已经在调兵遣将了,如果我想的没错,大军应该很快就来。”李世勣考虑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是他做出的最后决定。
“好吧,退守洺州我同意。但,动作要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我立刻下令,弃宗城,撤往洺州。”
第二百五十八章兵临城下
“报……将军,斥候在距离宗城不到一百里处,发现刘军骑兵,约有数千。”
唐瑛原本是坐着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什么?”
不仅唐瑛,别人也都站了起来。这边刚刚开始准备撤离,那边人马已经距离此处不到百里了。骑兵速度之快,百里不过大半日的功夫,而这边……众人的眼睛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了李世勣。
李世勣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抬了一下头,又埋头继续看手中的花名册:“来的很快嘛!”
“将军,我们怎么办?走还是守?”
面对属下的问话,李世勣没有抬头,而是淡淡地回答:“守?拿什么守?刘黑闼不会只派数千骑兵前来,后面一定跟了大批人马,小小的宗城,能守几天?传我将令,全部人马南门外集合,即刻出发。”
“等一下。”
李世勣抬头一看:“唐瑛,你想说什么?”
“不能这样走。”片刻的时间里,唐瑛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而她脑子里转了数圈后,下定了决心。
“嗯?”李世勣叹气了:“你想守?”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走很危.险,对方是骑兵,他这里全是步兵,前方又没什么山林之类的遮掩物,要想快速赶回洺州,只能看运气了。可是,他不想说出来,因为他没有解决的方法。
“对方是骑兵,数千骑兵不是我们.能应付的。”唐瑛没有李世勣这么多顾忌,也装作没看到李世勣的目光暗示,而是回答道:“南下的路我勘察过,别说山林了,连点能遮掩身形的土丘都少的可怜。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这样走,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李世勣皱眉头了,看了看下面.神情都紧张起来的下属们,站了起来:“你说的没错。可是你想过没有,只要我们行动迅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下,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想过了,所以,不能这样走。”唐瑛毅然道:“将军给我.留下五百人,我来守城,你带着大队人马,立刻撤走,不要带辎重,轻装而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不行。”李世勣想都不想,断然否定了唐瑛的建议。
“没时间多考虑了,请将军马上拨五百人给我。”唐瑛.急了:“将军不必为我们担心,唐瑛用性命担保,跟我的弟兄不会出事。”
李世勣腾地跳下了帅案:“你拿什么保证?五百人.守城,你可知刘黑闼的人马有多少?你能阻击对方骑兵一时半会儿,能阻击对方的大部队吗?”
“不能也得干。”唐.瑛毫不示弱:“为了争取时间,我们只能做这样的选择。你身为主将,考虑事情要知道轻重缓急,现在不是顾虑的时候。”
李世勣狠狠地逼向唐瑛:“如果一定要这样做,那好,你带人走,我留下。”
唐瑛这个气呀:“李世勣,你别忘了自己的职责和陛下的旨意。”
李世勣也不甘示弱:“唐瑛,你也别忘了你的身份。现在我是主帅,我的命令就是军令,你必须执行。”
“将军,眼下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唐瑛叹气,李世勣的心思她很清楚,可眼下并不是讨论谁留谁走的时候:“陛下将河北交给了你和淮安王,眼下淮安王生死不知,你再有个三长两短,谁去陛下那里领罪?再说,宗城里五千弟兄都在等着你带他们火速离开,所以,将军大人,你不能感情用事。”
“我……”李世勣当然明白唐瑛说的都对,可这个决心他下不了:“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一定要留人的话,留别人,你必须跟我走。”
“将军,你怎么这么糊涂。”唐瑛跺脚了:“眼下宗城里,除了你和我,还有谁有能力阻挡刘黑闼的大军?除了你我,别人留下就只有死。”
“你留下一样得死。”李世勣也吼起来了。
“不一定。”唐瑛若没有一丝把握,也不会自荐了:“我与刘黑闼也算老熟人了,这面子他得给几分吧。再说,我可没打算跟他硬碰硬。”
“哼,熟人?立场不同,你以为他会手下留情?”对唐瑛的观点,李世勣是嗤之以鼻。
唐瑛微微一笑:“当初擒拿他的人是你,不是我,他凭什么不会对我网开一面?再说,本人对从前给郝帅和其手下留下的那点好感,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李世勣气归气,却不得不承认唐瑛说的是事实。可是,唐瑛此行的危险有多大,他心知肚明,况且,唐瑛又是一个死犟派,鬼才相信她会和刘黑闼讲交情。
唐瑛看出了李世勣的疑虑和担心,凑到他耳边轻轻说:“我会让这五百人派上大用场,至少能阻刘军两天的时间,还不用拼命。而两天应该够你带着大军迅速逃回洺州了。不过,你要做好准备,一旦不行,就临时解散部队,你和这些佐将快马回洺州。兄长记住,青山在,水长流。至于我,也一样会记住这六个字。”
“两天?你能做到?”李世勣皱眉头了。
“放心吧,黎阳城外,你不是听过我的建议嘛。别的你妹子不行,这种哄人的把戏,我做的比谁都好。”走到李世勣身边,唐瑛悄悄将自己的打算说给李世勣听,她知道,要让李世勣痛下决心,必须要让他感觉到自己能安全返回:“我是犟,可我不会寻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兄长也要记住,不要白白送死。”
李世勣又看了唐瑛好一会儿,最终一咬牙高喊:“马希,进来。”
马希腾腾腾腾跑了进来:“将军。”
“你去精选五百人,一起留在小将军身边听候调遣。”
马希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转身就跑。
唐瑛轻轻松口气,虽然她知道李世勣应该没什么危险,但宗城里的五千军卒,能保就保吧,至于自己,计划要周全,也要看运气,好在,这些年的经历告诉她,她的运气似乎一向不错:“将军,快走吧,一路保重。”
“你……多保重。”李世勣长叹一声,扭头就走:“都跟我走。”
大军远离的尘土渐渐散去,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人马,唐瑛心里说不出的空荡感觉。完全不知道这段历史的走向,明天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但愿吧,但愿她能逢凶化吉。
“小将军,按您的命令,麦草都找到了,只是……管用吗?”马希一溜小跑上了城墙。
唐瑛收回凝视远方的目光,转过身来:“管用。让大家把草人扎起来,穿上盔甲,全部立在北面城墙上。注意,立的要稳,不能偏偏倒倒的,要让刘军的先锋感觉到我们在严阵以待。”
“是,我马上去。”马希又一溜小跑向北跑去。
唐瑛又在城墙上待了一会儿,才慢慢回到将军府。刘黑闼的前锋快到了,等他们发现宗城上的守军精神很好地等着他们,就会暂时后退,等大军前来,这样一来一回,至少耽搁两个时辰以上。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嘿,养足精神才能唱好下面这场大戏。
刘军的骑兵先头部队是晚上到达宗城的,面对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他们果然不敢冒失攻城,而是火速派人向后面的大部队禀报情况去了。
唐瑛很快得到了禀报,走上北门城墙,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火把,她冷笑数声。刘黑闼,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长进。
刘黑闼完全没想到李世勣已经弃城而逃,城里的守军都是草人。接到前军的禀报后,他沉吟片刻,命前军原地休息,他则率领大军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于凌晨来到了宗城城下。
望着城墙上的守军,刘黑闼仔细观察了半天后,方下令大军安营扎寨,休息待命。
“大帅,打吧,小小的宗城,咱们一会儿就能踏平它。”
刘黑闼摇摇头:“李世勣此人不可小看,当年,本帅在他手下吃亏不小。”
范愿是刘黑闼身边了解这一段经历的人,听了刘黑闼的话,他笑道:“大帅那是故意让他的。想当年,李世勣还不是咱们夏王的手下败将。夏王爱惜他,可他居然不领情,胆敢谋刺夏王。那次没抓住他,算他走运。这一次,大帅再擒他一次,看他还有没有本事逃了。”
刘黑闼看那人一眼,冷笑:“别小看李世勣,否则,吃亏的就是我们。本帅的这点本事,还是当年跟着李世勣打黎阳时学的。传本帅之命,破城后生擒李世勣,不许伤害他。”
“是……”下面的人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城墙上,唐瑛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刘军大营,不得不承认,刘黑闼的确大有进步,或许,窦建德手下还是有不少能人吧,可惜,窦建德不会用。
“小将军,我们真的要守城?”马希站在唐瑛身边,望着城外的大营,心跳的厉害。
昨天晚上,在将两千多草人安放到位后,唐瑛将五百人中选了两百人留在城墙上,其余的人让他们悄悄从西门逃之夭夭了,因此,此时的宗城守军,只有两百人。唐瑛和别的将领又不同,她不仅没有让城内的百姓出来帮她守城,反而让马希带人传令,所有百姓都不许出门,一旦发现有人不听号令,格杀勿论。
第二百五十九章 疑兵
听了马希的问话,唐瑛侧头看看他,笑道:“两百人,守城守的住吗?这些草人不过是摆摆样子,敌人只要大举进攻,立马露馅。”
马希打了一个哆嗦:“那,咱们在这里……”
“拖延时间。”唐瑛淡淡地回答他:“拖一时算一时,我们待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将军他们就越安全。”
“可是,敌人很快就会进攻了。”
唐瑛突地一笑:“放心吧,我不会给刘黑闼进攻的机会。马希,传我命令,把所有草人全部搬上城墙,将你们的盔甲都套在草人身上。”
“可是,即便这样,也不可能……”
“守军人数增加,城外就要嘀咕一下,他们也要选择进攻时间。”唐瑛解释了一下后,回身看看身后那些面色已经非常不好的军卒们,笑了:“马希,把草人布置好后,你让剩下的兄弟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一百人,偌大的宗城还藏的下吧。你要陪我等在最后了。”
马希苦笑一下,点点头:“属下遵命。”
“马希,你听好了,等城门打开以后,你给我跑,找到地方好好躲起来,然后寻机离开,去洺州找将军。你是他的侍卫,洺州一战迫在眉睫,将军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了。”
“什么?小将军,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跑吗?”
唐瑛淡淡地回身,望着城外.敌营回答马希:“我现在跑不掉,慢慢再找脱身的机会吧。”
“不行。”马希着急了:“要不,小将军带.着弟兄们躲起来,我在这里等刘黑闼。”
唐瑛叹口气:“刘黑闼又不认识.你,你留下送死呀!放心吧,我跟刘黑闼也算交情不错,一时半会儿,他不会杀我。只要李将军平安回到了洺州,嘿,刘黑闼就一定会利用我的,而我,也正好利用利用他。咱们瞧好吧,看谁笑到最后。”
“那……将军问起,我怎么说呀?”马希还是不敢这样回去.见李世勣。
“你就告诉他,我自有主意,让他不必为我担心,守住.洺州,等朝廷大军到来,一切都有可能。”
“小将军,你一定要多保重。”
“放心吧。你告诉李将军,就说是我说的,本人绝对.不会向定州总管学习,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马希连连点头,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好说。
虽然刘军并没.有开始攻城,但刘黑闼在军营里并没有闲着,随着他派出的斥候源源不断地进来禀报,刘黑闼对宗城的防守情况,逐渐有了了解。
曹湛环视了一下营帐中的各位将军,再看一眼刘黑闼,冷哼一声:“各位,李世勣一共几千兵马,就算加上城内的精壮,也不过万人。我军数万人马,只要努力进攻,宗城就一定会破。刘帅,下令吧。”
“干吧,大帅下令吧!”
刘军上下现在是群情激昂,短短几个月里,他们跟着刘黑闼可谓无往不胜,当年跟着窦建德,也没打过这么多漂亮的打仗,特别是饶阳一战,将这些人的底气都打出来了。前程看起来是一片光明。
与这些人相比,刘黑闼却沉稳的多:“打是一定要打,主攻方向,就选北门。李世勣在这里安排了越三千守军,估计加上后面的预备人马,得有五千以上。这些人,基本上是李世勣的全部家当了。根据我对李世勣的了解,他的手下都很猛,而本帅,却不想他们都死在宗城,明白吗?”
范愿一皱眉头:“刘帅的好心,只怕那李世勣不会明白。”
刘黑闼笑笑:“虽说是两军交战,然,本帅与那李世勣也算旧相识,打打招呼,先礼后兵嘛!呵呵,这一手,也当年在黎阳的时候,李世勣教给本帅的。”
“那……”范愿踌躇了一下,方开口说:“要不,大帅先给城里去封信,劝降?”
刘黑闼点头:“本帅正有此意,信函已经写好,范贤弟要不要看看?”
范愿笑笑:“不必了,大帅有心,但愿那李世勣能识时务。”
刘黑闼也不再多说,扬声道:“来人,将本帅的书信送进宗城,立等回话。”
城墙上,唐瑛拿着刘黑闼写给李世勣的劝降信,边看边笑。啧啧,真没想到,当初那个看起来大老粗似的猛士,居然也学会先礼后兵,以德服人了。看看,这信里写的多好,李唐皇帝不讲信誉,滥杀无辜,他要替天行道,替河北山东百姓讨回公道,劝李世勣不要逆天而行,枉送性命。果然,时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呀!
“小将军,信里写什么?”马希见刘军果然没有立刻攻城,也在暗暗佩服唐瑛的胆量,要知道,此时的城墙上,除了他和唐瑛,那是一个人也没有,而城下,也就城门洞里还有几个看门的老兵。
唐瑛笑笑:“刘黑闼果然不忘旧情。他说,他以前就仰慕咱们家将军,还说他要学习咱们将军的先礼后兵。诺,还说,如果咱们将军举城而降,他一定重用咱们将军。”
马希苦笑:“小将军,一旦刘黑闼进了城,发现将军早走了,会不会把怒气……”
“发泄在我身上?”唐瑛笑了:“如果刘黑闼这点肚量都没有,我敢断定,他也成不了事,蹦跶不了几天。”
“可是,小将军就危险了。”马希叹气,担忧地看向城外的军营。
“无妨。”唐瑛挥挥手:“这样,我也懒得给刘黑闼回信,你去告诉城下等候的人,就说,我家将军感谢刘黑闼不忘旧情之举,只是,举城投降,事关重大,要好好考虑一下才能给予答复。记住,说话的语气不要太硬。”
马希点点头,慢慢向城门上方走去,拖时间嘛,他也学会慢慢来了。
刘黑闼听到手下禀报后,是嘿嘿一笑:“这个李世勣,还想拖延时间。成,本大帅就成全他。你们再去,告诉李世勣,本帅等他半天,若是还不肯投降,本帅就要攻城了。”
等马希再次跑上城墙的时候,唐瑛已经不再城墙上了,她在城墙下往一堆堆秸草上洒水。
“小将军,您这是……”
“洒水,等会儿点燃了,烟冒的更大,装也要装真点。”唐瑛笑嘻嘻地回头看着马希:“刘黑闼又让人传话了?是不是规定期限了?”
“嗯,给了咱们半天的时间,说什么如不答复,下午就要攻城了。”
“唔,心太急了,不是能成大事的人。”唐瑛一边继续洒水,一边叹气摇头,一副可惜的神情。
马希是想笑笑不出:“小将军,啥时候了,您还为刘黑闼着急呀。”
唐瑛将水桶中最后一瓢水洒出去后,方将水桶往旁边一扔:“知己知彼,我要了解刘黑闼现在的性格,才能对症施方。这样,你去回话,就说,刘军要强行攻城,我等也不畏惧。只是,是战是降,手下众人也心口不一,此事太难立刻下决定。他刘黑闼真心劝降,就应该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否则,我等可不相信他的诚意。”
马希点点头,嘿嘿笑着跑去回话了。这边,唐瑛再次细细地查看了一番自己的准备,确保能哄骗刘军一时,只要拖过了今天,明天就好办了。而,只要刘黑闼在这里被耽搁两日,她也就完成了拦截任务。
“什么?他祖母的,居然还不相信我们的诚意。大帅,干脆,打进去得了。”
听了城内的答复,刘军大营里一片打声。刘黑闼却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他当然不相信李世勣半天就能决定战或降这等大事,劝降信也不过是试试李世勣的态度。只是,自诩对李世勣还算了解的他,没想到居然得到了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这似乎不像李世勣的风格?难道,李世勣又想搞什么花样不成?
“来人,再去观察城头守军的动向,注意观察可有调动或松懈。”
很快,派去的人回报,城头的守军纹丝不动,照样箭上弦,矛冲外,严阵以待。
“没有半点松懈,也没有任何调动的迹象,这个李世勣难道还想拖延时间?还是唐军有什么动作?”
刘黑闼自言自语似的问话提醒了范愿,他忙道:“大帅,会不会宗城四周有唐军的兵马?或者,李世勣在拖延时间,等援兵到来?”
“不对。”刘黑闼摇头:“斥候在方圆百里之内没有发现有唐军存在,援军?哼,如果有援军到来,我们怕是没这么容易开拔到宗城城下。”
“那,李世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真有投降之意?”
刘黑闼笑笑:“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在为守城争取时间。区区几千兵马,一个小小宗城,任凭他李世勣再厉害,也难以阻挡我大军进攻。传我命令,大军围城,给我把宗城围死了,不许放一兵一卒出城。”
范愿点头:“当年的黎阳如何?还不是被我们一下子就攻破了。大帅,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攻城?”
“不急。”刘黑闼是真的不着急:“我军的攻城器械还没到全,等他们来了,这座小小孤城还不是手到擒来。传令后军,今晚之前一定要赶到此处。哼,既然李世勣要我们表现出诚意来,那本帅就再给他一点时间。来人,去告诉李世勣,本帅就再给他点时间好好想想。今晚若没有回信,我军明日攻城。”
范愿连忙组织人去传话,他自己则笑道:“在下看来,明天只要半日功夫,我们就能城内跑马了。”
刘黑闼得意地大笑:“当初李世勣带着我们打黎阳,没打之前,弄了一大堆假的攻城器械吓唬城内的守军。今天,本帅就在城下给他摆上真家伙。等后军赶到了,让他们直接把攻城器械都给我摆在城下,让李世勣看清楚了。哈哈,明日我四面同时攻打,看他怎么守。”
第二百六十章 错判
城外的刘军是一阵忙碌,到半夜里才算忙完。城内,唐瑛却是美美地睡了一觉,既然刘黑闼如此好心地给了她一晚上的时间,她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对不起刘黑闼的一片苦心。
天色大亮,城外刘军频频调动,做好了攻城的准备。城墙上,看着城外一堆堆攻城器械,马希咂舌不已。
“小将军,刘黑闼真厉害,这么多攻城器械。要是咱们将军还在这里守城,估计也抗不了多久。”
唐瑛将身子斜靠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攻城器械好笑:“这么多厉害的家伙,就为了对付咱们两个,啧啧,刘黑闼可谓不惜血本呀!怎么样,咱俩也装模作样地抵抗一下,免得人家白忙活半夜。”
马希被她逗笑了:“只怕,咱们抵抗不了两下。”
“是呀,人家这么厉害,咱们还是早早认输吧。你去城门那边等着,刘黑闼的人一过来喊话,你就答复他们说,我家将军要和刘黑闼讲话,让他亲自前来。”
“好。我倒要看看,这个刘黑闼.有没有胆量前来。”马希嘿嘿笑着,跑了。
唐瑛这边也是抿嘴一笑,走到城.楼垛子里,取了一支火把,哼着前世的流行歌曲,走向城下的草垛子:“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笑看红尘人不老;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挥洒天地任逍遥……”
刘黑闼听了手下的禀报,眉头.皱了起来。李世勣要和他亲自对话,这,去还是不去?去,可能是个圈套,不去,那岂不是要被唐军小瞧了自己。唉,恐怕不光是唐军小瞧自己,这些手下也会看不起自己吧。
“大帅,跟他废什么话,下令攻城吧,攻进去,把人抓到.你面前,慢慢跟他讲话,看谁能讲。”范愿看出了刘黑闼的为难,他也不想刘黑闼有危险,因此赶忙建议。
刘黑闼哼哼两声,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可是,总会让.别人抓住话柄嘲笑他。再三思虑后,刘黑闼腾地跳了起来:“来人,牵马,本帅就去会会李世勣,看他能说什么。”
“大帅。”范愿吓了一跳,赶紧阻拦:“大帅,你要三思。”
“三思个屁,又不是鸿门宴,难不成那李世勣还有.本事杀了我不成?哼,我若不去,岂不是要被那群唐军笑话?走,跟我一起去会会李世勣。老子这回要让他输的心服口服。”
刘黑闼还没走.进弓箭射程,突然看见一股股浓烟在城内升起,他猛地一拽战马缰绳,停了下来。李世勣在干什么?这一股股的浓烟,好像是在支大锅烧沸油。使劲抽鼻子闻了闻,空气中似乎真有松油的味道。哼,看样子,李世勣是要顽抗到底了。
“大帅,唐军看样子在烧沸油呀。哼,这些唐军也真强悍,都两天了,气势还那样高昂。”范愿紧紧跟在刘黑闼身边,此时也在观察那些黑烟,同时,也对城墙上一动不动的“唐军”大为佩服。
刘黑闼一脸凝重地看看那些“唐军”再看看浓烟升起的地方,叹口气:“李世勣是员文武双全的大将呀,他带出的军士,个个都不错。当年,我们一起打黎阳的时候,我就领教了。”
“可惜呀,这人怕是不会投降我们了。”
刘黑闼再叹一声,提起缰绳拍马向前走:“走,听听李世勣想说什么?”
城内,看到刘黑闼一行已经靠近了城门,走到了可以对话的地方了,马希赶忙跑去找唐瑛:“小将军,小将军,刘黑闼果真来了。”
唐瑛刚刚放完火,还顺手往两个火垛子上撒了一罐松油,听到马希的喊声,她微微一笑,迎了上去:“怎么样,这人胆子也不小。马希,你去城门守着,听到我的命令,就让他们把门打开。你自己则赶紧去找地方躲起来,尽快混出城去。”
“好。小将军,你一定要多保重。”
“你放心,在下面听好了,嘿,看我怎么捉弄刘黑闼。”
整理一下盔甲,再摸摸头发,确定自己浑身上下没什么松弛的地方,唐瑛这才气宇轩昂地走上城墙。到了城门上方,她朝外面一看,嘿,中间那个大块头正是刘黑闼,这小子,几年不见,到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城墙下,刘黑闼却是望着城墙上那个称得上纤细的身影发呆。不会吧,李世勣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瘦了?好像还矮了不少。不对,这个人不是李世勣,身影有点眼熟,是谁?李世勣的亲兵?可,看盔甲的颜色和这人的气质,也不像一般军卒。
望着刘黑闼发愣的样子,唐瑛暗暗估计了一下,冷不丁地给这家伙一箭,能不能成功呢?唔,把握不是很大,这家伙反应不算慢,如果不能一箭致命,这股火可就烧大发了,自己这条命算是真的要玩完了。只是,就算一箭毙命杀了刘黑闼,这城外数万大军,怕不会就地解散,而是死命攻城,到时候,别说自己了,这宗城百姓一样倒霉透顶。想到这里,唐瑛叹口气,放弃了偷袭刘黑闼一家伙的念头。
“刘将军,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呀!怎么,不认得老朋友了?”唐瑛笑嘻嘻地先开口了。
有些熟悉的沙哑嗓音让刘黑闼猛地想起了一个人,他再仔细看了看唐瑛,终于确认了:“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唐将军。唐将军是代替李世勣将军跟我讲话吗?”
唐瑛笑道:“刘将军还记得唐瑛呀,唐瑛真是深感荣幸。”
“当年在黎阳与将军结识之后,我可一直就没忘记将军,呵呵,在你这里,我也算受益匪浅。”
面对刘黑闼的恭维,唐瑛笑的更加得意:“刘将军太客气了。当年,刘将军勇攀黎阳城墙的身影,也深深印在唐瑛脑海中。”
刘黑闼嘿嘿几声:“唐将军,李将军何在呀?可请出来与我也叙叙旧情。”
“抱歉,约刘将军前来讲话的不是我家将军,而是本人。”唐瑛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向刘黑闼道歉:“此处守城的将军正是在下,不过,我可没有让将军误会的意思。”
“啊?”
刘黑闼愣了,他身边的那些人也愣了。宗城的守将是唐瑛,那李世勣呢?每个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同时,目光也齐刷刷地放在了刘黑闼的身上。
刘黑闼在片刻发愣后,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如果宗城的守将是唐瑛,那他以前得到的那些情报岂不是都是假的?那,李世勣人在哪儿?黎阳,还是洺州?
唐瑛知道刘黑闼他们在想些什么,嘿嘿一笑,扬声询问:“刘将军一定在奇怪吧,为什么宗城的守将是我,将军也很想知道,我家将军身在何处。”
刘黑闼老实的点头。
唐瑛也不卖关子了,很爽快地告诉了他们答案:“我家李将军此刻已经回到洺州了。他离开宗城的时候,曾交待我,见到刘将军,要替他打个招呼。嘿嘿,毕竟是老熟人了嘛,这点待客之道,唐瑛还是懂得的。”
刘黑闼苦笑:“唐将军真是好胆子,你为什么不随李世勣一起走?”
“我若是也走了,谁在这里迎接将军你进城呀?呵呵,难不成,将军不想兵不血刃地拿下宗城/。”
“什么?”唐瑛的回答又让刘黑闼愣住了。这人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是故意留下等自己的?可,昨天为什么不献城呢?
不等刘黑闼问话,唐瑛又把答案说出来了:“将军不必疑虑,唐瑛不想早点开城门,自然是有原因的,不知道将军肯不肯听?也不知道将军听了之后,会不会生气?”
刘黑闼心想,原因?什么狗屁原因,是要跟我讲条件吧。看样子,李世勣逼他留下守城,他也是有怨言呀。唐瑛此人很有些本事,若是他真能投我,也是好事一件。这样,我就听听他的原因好了。
“唐将军不必疑虑,你有何缘由,都能说。本帅一定倾耳聆听。”
唐瑛很想笑呀,看来,这个刘黑闼已经学会官场上的那套只许诺,不落实的坏毛病了。也罢,我倒要看看,你的气度如何:“刘将军,实不相瞒,唐瑛在此守城,就是为了阻挡将军,为我家将军火速退回洺州而争取时间的。眼下,我家将军已经离开三天了,唐瑛也算完成了任务,可以为将军你打开这扇城门了。”
刘黑闼一听,回头看了看范愿:“马上向洺州方向派出斥候,我要在最短是时间里获知李世勣的动向。”
“大帅,这人是不是在骗您?”范愿却对唐瑛的话充满了疑问,哪儿有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主将去处的事情?况且,这样一番话,不是解释,而是炫耀了,这不是变相在骂我们笨吗?
刘黑闼苦笑:“唐瑛一向说话就喜欢嘲讽人,他越是这样说,越说明他没有骗我们。唉,这当,上的也不冤枉。”
范愿赶紧拨马回身,安排斥候去侦察李世勣去向了。
这边,刘黑闼又打马向城门方向走了十余步后,才仰头大声说:“唐将军为了保住李世勣而置身危险之中,这番忠义之举,我刘黑闼也不得不说声佩服。眼下,将军既然完成了任务,就开门让我等进城吧。”
“将军稍安勿躁。”唐瑛淡淡地回他:“我还要将军一个承诺,才会开城门。”
“你说。”
“进城后,不得骚扰城中百姓,不得将你们的怨气发泄在他们身上。”
刘黑闼哈哈大笑:“原来是这种条件。本帅从不滥杀无辜。唐将军放心,本帅这就下令,大军进城,不得骚扰百姓,不得伤害降兵,如何?”
“好,我相信刘将军是一诺千金的好汉。”
刘黑闼嘿嘿:“唐将军也放心,本帅也不会伤害你,只要你肯归顺。”
唐瑛冷笑:“将军有心,唐瑛先行谢过了。不过,将军可能有所不知,虎牢之战,唐瑛也有参与,你等既然是起兵为夏王报仇,又怎肯放过唐瑛,我可没指望能在你手下活命。”
“这话不是这样说的。”对于唐瑛的这些话,刘黑闼却是不以为意:“你是将军,受命行事,战场杀敌立功,理所当然。我们不是李渊那种人,是非不明,好坏不分。”
“若是唐瑛不想归顺你呢?将军可愿赐唐瑛一具全尸?”
“这……”刘黑闼挠头了,这个唐瑛,既然肯开门纳降,为何又说出这等话来:“嘿,将军先开门吧,这些事,咱们再慢慢理会。”
唐瑛也不会傻到逼刘黑闼杀自己的地步,她这样反复询问,只为了试探对方对她的态度。此时见刘黑闼暂时没有杀自己之心,她也轻轻吐出一口气。嘿,小命还是尽量保住为好,至于以后嘛,慢慢来就慢慢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劝降
下令将城门打开后,唐瑛就待在城墙上看着刘军带着狐疑的表情一步一步如临大敌地迈入宗城,这些人的表现着实让唐瑛觉得好玩,更为自己的计谋成功而得意,嘿嘿,当年诸葛亮在城墙上弹琴摆空城计的时候,身边还有两个小童,城门口还有几十老兵,而她,仅用了几千个草人,就把刘黑闼的大军给捉弄成这样,真是好玩呀好玩!
刘军前队小心翼翼地走进宗城后,到处看了一圈,除了城墙上还是严阵以待模样的唐军,没见到别的人。他们一边跑回去禀报情况,一边往城墙上移动。不多久,刘军大军见城内的确没什么动静,这才一拥而入。
唐瑛一直斜靠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刘军进城而好笑,直到刘军完全接管了宗城,直到刘黑闼派人来“请”唐瑛回到将军衙门见面,她才施施然地走下了城墙,甩着两只空手,在枪戟环侍下,悠闲般地走进了已经戒备森严的宗城将军府。
刘黑闼进城后不一会儿,就得到了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全是草人,城墙下直冒黑烟的只是草垛,而他们以为的整个防守大军,仅仅是唐瑛一人和几个看门洞的小兵而已。一群人瞠目结舌了半天,才想起唐瑛这个敌将还在城墙上观风景,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胆量,赶紧下令把人带到衙门里来。
“唐将军,本帅真是没想到,你这胆量可比当年还大了。啧啧,这个亏,我吃的不冤。”刘黑闼见唐瑛走进大堂,哈哈一笑,虚抬了一下身子,打了个招呼。
唐瑛背手站在帅案下,仰头.看着刘黑闼笑答:“没法子,刘将军,哦,不,现在应该称呼您刘大帅了。刘大帅今非昔比,唐瑛也不敢小觑,更不敢让手下兄弟白白送死,只好玩点小把戏,这种小聪明,也只能瞒过你刘黑闼一时半会,呵呵,眼下,也算逗刘帅一笑吧。”
刘黑闼叹气:“唐将军真会说笑,草.人守城,古今未闻,将军当年以假攻城器械威吓住了黎阳仓的隋军,今日又以草人吓住了我刘黑闼数万大军,不能不令人佩服呀!”
唐瑛继续笑:“不瞒刘帅,我还以.为,你得知自己被骗,会气的立刻下令杀了唐瑛呢。没想到,将军如此大度,居然还能对我说出佩服两字。”
“哈哈,生气没有,佩服是真。”刘黑闼说的可是实话,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到去生气,而是一直在佩服唐瑛:“我与手下们仔细回想了昨天到今天的这一切,越想越觉得将军的不凡。唐将军,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呐,也是个直人,多余的废话就不说了。你能将我们都哄骗住,就凭这本事,我就想重用将军。不知将军……”
唐瑛摆摆手:“我在城墙之上告诉过你,投降这种事,.唐瑛不会做,也做不出来。”
刘黑闼想笑,哪有这种说法,你都主动打开城门.将宗城送给我了,还不叫投降?这个时候,再这么硬气,有啥意思嘛:“将军已经让我等大军进城了,这……嘿嘿。”
唐瑛翻个白眼:“.我让你们进城,那是不想让整个宗城遭受到生灵涂炭的悲剧,不算投降你。刘黑闼,我的脾气你也算有那么一点点了解吧,给个痛快话,你是杀还是不杀?”
“不想杀。”刘黑闼老实地摇头:“我的手下,没人有你这种本事,我要你留下帮我。”
“噗哧。”唐瑛喷地一笑:“我这种哄人的把戏你也看得起?抬举我了吧?”
刘黑闼嘿嘿直笑:“将军别哄我,你的这种把戏,就是计谋,这玩意比在战场上杀人还厉害。古人不是说了嘛,什么能者要运筹帷幄与千里之外,还什么谈笑间杀人无数等等。”
唐瑛叹口气:“刘帅,这两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应该是:与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之外;谈笑间让敌人飞灰湮灭。”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刘黑闼大笑:“将军,就凭你说的这两句话,我老刘就佩服你。还有,如果老刘我记得不错,黎阳仓的时候,你可是运筹帷幄,把俺们这些人的吃喝拉撒,还有那些领粮食的,投军的百姓们,安排的非常好。”
唐瑛再叹一声:“刘帅,我那不是运筹帷幄,而是计划周详,安排妥当。”
刘黑闼大大咧咧地一挥手:“这些我不管,我只知道,我身边缺少你这样的人。若,我们在城外商量过了,只要你肯留下,这,那啥司空之类的,就是你的啦。”
唐瑛再次翻白眼了:“刘黑闼呀刘黑闼,司空是啥你明白不?你还没打下天下呢,就学会封官许愿了?我原本以为你能打败李神通,本事大涨,绝非吴下阿蒙了呢,结果,还是当年打黎阳的那个猛将刘黑闼,还是那样莽撞不懂事。”
刘黑闼并没有因为唐瑛的嘲讽而恼怒,相反,他很高兴:“嘿嘿,将军说的是,要不,我怎么希望将军能帮我呢。看在咱们曾经的交情上,将军就答应了我,成不?”
“不成。”刘黑闼的大度并没能让唐瑛改口:“刘帅,你我眼下立场不同,我不能就这么投了你。”
“为什么?”
“简单呀,我兄长让我守宗城,只是为了阻止你的追击,而不是让我投降你,我若是投了你,我兄长怎么向朝廷交待?我可不能为了自己保命,就害了兄长。”
“兄长?你说的是单雄信?他不是死了吗?”这下是刘黑闼糊涂了。
唐瑛长叹一声:“我单大哥已经走了。我说的兄长,是李世勣将军,他也是我的兄长,你怎么会不知道?”
“哦。”刘黑闼看着唐瑛沉思起来。他才不管唐瑛的兄长有几个,李世勣也是唐瑛的兄长,他除了略感意外,还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过些日子或者过几天,如果跟李世勣对上,他是不是可以利用唐瑛和李世勣的兄弟关系?
唐瑛表面上笑嘻嘻地,好像不知道自己向敌人透露了自己的秘密,给了对方一个利用的机会,心里却在冷笑。她故意告诉刘黑闼,她是李世勣的兄弟,就是为了让刘黑闼生出利用这种关系的心思,这样一来,刘黑闼暂时就不会思考杀不杀她的问题了。只要她能活下去,再找机会逃跑好了。
心里斟酌了一会儿后,刘黑闼看向唐瑛的眼中充满了笑意:“唐将军,我也知道,投我的这件事对你来说,有点大,你一定会慎重对待,所以,我现在不逼你,你再好好想想?”
唐瑛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好啊,我再想几天。这样吧,刘帅已经坐稳了宗城的大堂,我也没事了。嘿,为了能骗住你们,我累了两天了,先回屋休息休息,如何?”
刘黑闼故意装作思考了一会儿,才点头答应:“好吧,将军先去休息吧。来人,好生侍候将军,不得怠慢,不得有误。若是唐将军有什么不满,我拿你们是问。”
刘黑闼的侍卫们忙答应了下来,跟在唐瑛身后,将她“侍候”回了将军府的后院,她自己的住房里,算是关押起来。
唐瑛人是离开了,可大堂上这群造反的人却平静不下来。面对唐瑛如此坦诚地诈骗行为,他们心中也是五味俱全。明白的人全都向刘黑闼建议一定要把人留下来帮他们,因为在刘黑闼的手下,真找不出一个会这样玩弄敌人的谋士;鲁莽的人却建议把人杀了,这种欺骗让他们很不舒服。
刘黑闼没有制止一群人在那里连喊带叫、七嘴八舌的议论,而是冲范愿使眼色。
范愿心知肚明,等下面的人闹够了,方站出来说话:“好了,好了,别吵了。屁大点的事,也吵个不停。唐瑛这个人嘛,值得刘帅用心招揽,那啥,古话怎么说的,运筹帷幄,是吧?这个唐瑛,就属于这种人,军师级别的,他要是归顺了咱们大帅,以后打仗就更顺当了不是。如果他不肯归顺咱们,也简单呀,反正在在咱们手里,到时候一刀宰了就完事了。”
底下的这群人听了范愿的话,都点头了。
范愿继续说:“总之,就是杀唐瑛,那也是因为他不肯投降咱们,而不是什么因为他骗了咱们。两军交战嘛,啥法子不能用?如果因为上了点当,就杀人,岂不是让全天下笑话咱们没度量,容不下人才?告诉你们,咱们跟大帅是干大事的,不能再这么小鸡肚肠了。”
“是呀,是呀,老范说的对。”范愿的这一番话,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那些喊着要杀唐瑛的人也羞愧低头,不敢吭声了。
刘黑闼一看,好了,思想统一了,该我说话了:“各位兄弟,不是我刘黑闼念旧情,唐瑛这个人是真有本事,而且,有的是咱们没有的本事。不是有句古话这么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唐瑛就能做到这个。有这样的人在,咱们打仗更痛快,死的弟兄更少,这是好事。所以,这个人,你们不能怠慢。”
下面的人频频点头。此时,有人发话了:“大帅,如果唐瑛不肯投降呢?还留不?”
“留。”回话的是范愿:“至少,在拿下洺州和黎阳以前,咱们得留下唐瑛。唐瑛可是李世勣的兄弟,李世勣出名的重情重义之人。当年夏王带着咱们打黎阳,那李世勣原本已经跑了,听到老父亲被咱们夏王请到了府上,他就回来了。所以,这次,即便唐瑛不降,我们也要用唐瑛来试试李世勣。”
第二百六十二章 哄骗
刘黑闼连连点头:“老范说的有道理。总之。杀不杀唐瑛,什么时候杀他,拿下黎阳后再说,现在都不要说了。眼下,我们要干的是尽快追上李世勣,拿下洺州城。”
“好。大帅英明。”众人是一阵哄笑。
用过夜饭后,安排好了一切事务的刘黑闼溜达着来到了后院,示意守卫打开了屋门,看着屋里的人,刘黑闼不由地想笑。屋外是严密的守卫,屋内却是轻松自在的人,唐瑛丝毫没有被当成囚徒的悲哀,反而很自在地躺在床榻上哼小曲。这让刘黑闼既佩服,又觉得好玩。
“将军很悠闲呀,白天在下的提议,将军考虑的如何?”站在门口,刘黑闼没有进屋,而是笑问屋里人。
翻身而起,唐瑛在刘黑闼的笑声中走到了门口:“刘大帅又亲自来劝降呀?唐瑛劝您省省心吧!只要我义兄还在洺州坚守,我就不能背叛他,除非。他命令我投降。”
刘黑闼嘿嘿两声:“唐将军一定要在见到李世勣后再做决定?”
“为臣者,当以死效忠;为下属者,也该听命行事。李世勣将军既是我的上峰,又是我的兄长,他只命令我坚守宗城,拖延时间,可没有下令我可以投降。”
“也就是说,只要李世勣说你可以降我,你就能降我喽?”
唐瑛并没有刘黑闼想象中的那般忠诚,反而很不在意般地回答他:“唔,也不完全是吧。反正,只要我兄长说句他不管我了,或者,他抛弃我了,我算是闲人一个了,那,你若以死来逼我,我或许会考虑当当你的官。”
刘黑闼又有挠头的冲动了,这个唐瑛,什么意思嘛,归顺和投降还不是一样?他撇了一下嘴:“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我可以征用闲人唐瑛,不可以威逼唐将军投降,对不对?”
唐瑛很认真地点头:“男子汉大丈夫,投降这两个字,轻易不可说。”
“嘿嘿。好吧,反正你们这些人的花花肠子就是多,我依你就是。”刘黑闼笑了。不管怎么说,只要这人有争取的希望,那总比杀了他好。
“刘帅,你进城也半日功夫了,想必派出的斥候也能回来两个了吧?怎么样,有我兄长的消息吗?”相比自己的处境,唐瑛更关心的是李世勣和那五千军卒。
“具体的消息还没回来。”刘黑闼也不瞒唐瑛:“不过,我的骑兵前锋已经在追赶之中了,最迟明天,就会有消息回来。嘿嘿,唐将军放心,我一定在最短时间里把消息告诉你。”
唐瑛点点头:“如此,唐瑛就谢过刘帅了。”
“唐将军,既然你我已经说定,你可不能再骗我,也不能逃跑。”
唐瑛把手一摊:“你若不信我,让他们绑了我好了,免得你不放心。”
刘黑闼嘿嘿:“那不能,我相信将军的承诺。”
唐瑛微微一笑:“说实话。就冲你不杀我,还待我这么好,我怎么也不能再骗你一回,否则,哪还有半分义气?再说,你安排了这么多人侍候我,我敢逃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武艺不行。”
刘黑闼哈哈大笑:“唐将军又在哄我,以前的兄弟们,谁不知道你杀刘长恭之事?唉,当年,你在石子河身受重伤后,就不再领兵作战了,我们还都挺为你感到可惜的。”
“唉。”唐瑛也故意长叹一声:“好汉不提当年勇,那一仗,算是把我杀怕了,也杀厌倦了。
“唐将军那是没遇到明主。”刘黑闼笑嘻嘻地看着唐瑛。
唐瑛暗自撇嘴,见过自大的,没见过这么自大的:“这么说,刘帅是想告诉我,你算明主了?”
刘黑闼把胸脯一拍:“我可以保证,只要唐将军归顺我,我一定让你得到重用。”
唐瑛再次撇嘴,空头支票谁都会许,可惜,你的话没你的人来的实在:“这……刘帅的看重,唐瑛也很感激,只是……让我再想想?”
“好吧。”刘黑闼见希望还在,也不想逼人太甚。笑着往门外走:“那,将军一定要想清楚了。”
“刘黑闼,你等等。”
“嘿,唐将军有啥事?”刘黑闼笑眯眯地赶紧返身回到了门口。
面对刘黑闼如此“纯洁”的表现,唐瑛都有些不忍心去捉弄他了。但是为了保命,她还是不得不继续骗刘黑闼,只是,她突然想好好劝劝刘黑闼了。
“刘黑闼,你此番起兵造反,真是想为窦建德报仇?据我了解,秦武通并没有伤害你呀。”
刘黑闼摸摸头:“唐将军,李唐这群虎狼,早晚会找到我头上的,我若不反,岂不是等着他们来杀吗?”
“唉,我可是真心劝你一句,不管怎么样,动刀动枪总归不好。反正,换成是我,我绝对不会采用这种法子。”唐瑛连连摇头。
“将军在黎阳就经常发善心,几年过去了,你还没看透这些事呀?这世道,比的不是谁心善。比的是谁拳头硬。”刘黑闼对唐瑛的劝解不以为然,挥了挥拳头,他哼哼:“不采用这种法子,我们早死透了。”
唐瑛继续摇头叹气:“不是我说你,咱们也算熟人吧,当年的瓦岗兄弟,也有不少人投了李唐,不说我了,我兄长身居要职,在皇帝面前也说的上几句话。你们如果悄悄跑来找找我们,帮你们在皇帝面前告秦武通一状。啥事不都解决了?”
刘黑闼一听,摸头:“那……我们没想过这事。再说,秦武通那个王八蛋这样害我们,难说不是李渊支使的,我们真去了长安,说不定就是自投罗网,死的更快了。”
“唉。”唐瑛再叹一声,内心也不得不承认刘黑闼他们的疑虑很正确,只是,她还想做点努力,为了自己,也为了刘黑闼等人:“刘黑闼呀,你想过没有,是造反打仗好,还是待在家里,守着老婆儿子热炕头好?这人呢,过日子,还是安安稳稳的舒服,你说是吧?”
刘黑闼不否认唐瑛说的有理,可他也有他的道理:“唐将军说的没错,可是,别人先不想让我们活的,不反没活路。反了,一旦成功,嘿嘿。再说,你也看见了,我们成功了。”
“成功?”唐瑛摇摇头:“天下有多大,你知道吗?河北和山东这点地盘,能跟整个天下比吗?不是我说你,你想想,河北山东乱了多少年了,无论是兵源还是物质,都比不上李唐,真要夺取江山,没那么容易呀!再说,我真觉得你们行事太仓促,有欠思虑。刘黑闼。你有没有想过兵败的可能?我知道,皇帝对河北山东下达了免税的旨意,李唐对百姓也算不错了,一旦你失败一次,怕是就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
“失败?嘿嘿,眼下我是节节胜利,失败也没那么容易。”刘黑闼很是自信,几个月的交战,让他对自己的前程充满了信心:“等我马踏长安的时候,我也会对长安百姓好。哼,假仁假义,谁不会。”
汗……刘黑闼如此直率的回答,却让唐瑛无语了。是呀,她不得不承认刘黑闼说的都是真话,也是最现实的话,虽然,她很想通过自己的一些努力来挽回些什么,可是……唉,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她劝不了,也改不了。
“刘黑闼,我赞同你说的某些话,只是,作为曾经的战友,我还想劝你一句,努力过,拼过就好,不要太执着了,不为你自己,也为你的家人和这些跟你的兄弟多想想将来。”
刘黑闼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你说这些都是为我好,我答应你,会好好考虑。只是,嘿嘿,既然你想帮我,是不是可以答应……”
唐瑛把头猛摇,发发善心而已,可不代表她肯这样松口:“曾经的刘黑闼是我参与攻打黎阳时的朋友,作为今天的刘帅,你我目前为止,还谈不上兄弟感情吧。嘿嘿。”
刘黑闼撇嘴,认认真真地提醒唐瑛:“好吧,我现在不逼你,不过,你要遵守我们之间的协定,不许反悔,否则,我……”
刘黑闼认真的态度让唐瑛觉得好笑:“刘帅,我们之间没什么协定吧?”
“有呀,你说了,如果李世勣让你投降,哦,不是,是允许你被我征用,你就要跟我做事的。这个,你若反悔……。”
唐瑛眨眨眼,事关自家的性命,她当然不会反悔,很认真地回答刘黑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我信将军。”刘黑闼再次从唐瑛这里得到保证,笑嘻嘻地退出了房间:“那,就请将军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搅了。”
唐瑛老朋友般地笑嘻嘻冲刘黑闼挥挥手,回过身,却是一乐,这个刘黑闼,真笨呀,可以跟你做事,也可以离开嘛,这点都想不到。唉,自己这样戏弄一个老实人,是不是有点过分?唔,不算,谁让他先动坏脑筋的。
第二天一大早,唐瑛就被门外的小兵叫醒,被众人“请”到大堂上一看,刘军已经整装待发了,刘黑闼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唐将军,我们有李世勣的消息了。他的确跑的快,已经跑进洺州城了。不过,嘿嘿,他没带多少手下进城,而是在野外就把部队解散了。”
唐瑛哦了一声,点点头:“兄长带的都是步兵,这些人真跟他跑,被你们撵上,命就没了。解散了好。”
“嘿嘿,将军说好就好。我们要去洺州了。”
“哦,好。”
“到了洺州,有些事情,恐怕……”
唐瑛明白呀,这是她早就想到的:“刘帅的意思是想用我的性命来威胁我兄长?这么做,有点不地道吧?”
“不,不,不。”刘黑闼连连摆手:“我只是想请将军给李世勣写封信。”
“哦,劝降信,对不对?”
“对。”
唐瑛没点头也没摇头:“到城下再说吧,现在说这些,还早了点。”
见唐瑛又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刘黑闼也不恼:“好,总要将军知道,李世勣是守不住洺州城的。”
唐瑛很认真地点头回答:“如果真守不住,劝劝他不要执拗下去的信,我还能写。”
“那就好,那就好。”刘黑闼满脸都是笑褶子:“那,就请将军跟我们一起上路。”
“好。我的盔甲和战马能带吧?”
“当然,当然,请,请。”
从宗城到洺州,一路很顺,唐军大败后,基本上这边的势力都丧失干净了,自然也没有人敢用鸡蛋碰石头来试试运气。刘军一路上又拿下数个小城池,粮草给养也补充的差不多了,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洺州城下。
第二百六十三章 坏消息
“笨,都是一群傻蛋。”长安太极殿内。李渊是气的直冒火。
杀窦建德的时候,李渊绝对没有想到河北的造反大军有这么强悍,一个未听说过的刘黑闼居然连败大唐军队,杀的他们丢盔卸甲,将整个河北都丧失殆尽。更让他悲痛的是,很多能干的官员也在这场烽火中丢掉了性命。
在河北大乱之初,长安城里所有的人都没想到会乱到现在这种地步,李渊那个时候的心思也没放在河北,而是眼望着江南,因为,在长江以南,一个个捷报频繁传来,很是让他心花怒放。
就在刘黑闼将河北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李孝恭和李靖联手已经将江南的萧铣拿下了,耗时四年的江南之战宣告结束,大唐又收复了一片广大的疆域。就在押解萧铣夫妻的囚车北上长安的时候,江淮的杜伏威也干净利索地收拾了盘踞江淮,一直和他作对的隋末义军中仅剩的李子通部,将李子通押送长安请功。
武德四年十月中旬,征南大军胜利凯旋,李渊重赏李靖和李孝恭还有杜伏威的同时。也让萧铣夫妻做了刀下之鬼。然而,李渊并没高兴多久,仅仅过了几天,一个震惊长安的消息传来:李神通在河北饶阳一战中被刘黑闼打的大败,五万兵马损失殆尽,几乎是全军覆没。
这一喜一惊的两件大事在短短几天里发生,打的李渊半天都没缓过劲来,怪不得他在朝堂上难得的怒气大发了。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淮安王只是一时失察,大意兵败,并不一定就是打不过那刘黑闼。眼下河北局势混乱,各种谣传满天飞,应速速弄清情况才好图谋良计。”关键时刻,裴寂赶紧出来说话。
李渊使劲让心中的恼怒平息下来。裴寂说的对,李神通败了,可李艺和李世勣那里的消息还没过来,特别是前两天刚刚收到了李艺的报捷上奏。
“来人,命兵部速速派人前往河北,弄清事实真相。传议义安王李孝常速速带兵进入河北支援李神通,再传谕李艺和李世勣,务必将刘黑闼消灭在饶阳。”
整个朝会期间,李世民并没有说话,虽然他的眉头一直紧锁。散朝之后,李世民匆匆回到他的新官衙——天策府,召集天策府所有官员,召开了一个小朝廷会议。
天策府是武德四年十月成立的,这是李渊给二儿子的奖励。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李渊终于决心要好好考察考察几个儿子,特别是太子李建成和秦王李世民,面对两个在不同领域表现的同样出色的儿子,李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因此,他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既能考察一下二儿子的治国能力,又能激励大儿子更上一层楼。
武德四年十月,李渊下旨,封秦王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加封陕东道大行台,还宣布,这个天策上将的地位在三公之上,也就是朝臣第一人,并赐予李世民建天策府的权利,而天策府里可以设置自己的文官武将。
李世民在得到这样的赏赐后,可以说是大喜过望,这一下,他算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而且还有自己的属地,两个大行台就管辖了数以百万的民众。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地盘。如果唐瑛在长安的话,面对天策府,她一定会调侃一句“我的地盘我做主”。
李世民虽然不知道后世的这句经典,却实实在在地奉行了其内涵,他在接到旨意后没两天,就将秦王府里的中坚力量全部封为了天策府里的官员,同时,他也向李渊禀报后,立刻将筹划已久的文学馆成立在了天策府里。天策上将从这日起,手下可就是文武双全了。加上早两个月获得的铸钱权,李世民真真正正地获得了人权、财权、政权了,他的政治生涯跨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虑,秦王府上上下下兴高采烈地为天策府的建立而忙略,东宫里却是愁云惨淡,人人唉声叹气。位在三公之上的天策上将,能任命官员实施封赏的天策府,这已经不是暗中的敌人,而是摆在光天化日下的威胁了。
太子和秦王的明争暗斗即将拉开帷幕,可武德四年的这个时候,双方却没有精力顾及争斗之事,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一统全国的战争,和河北的乱局上。东宫忙的焦头烂额,秦王府也是一样。
李世民忙着建立自己小朝廷的时候,一直关心河北那边的局势,他手上不缺情报,不仅有他自己派出的人马源源不断地将前方的消息传回来,还有唐瑛每十天派一名信使回来汇报情况。因此,在李世民接到唐瑛发回的李神通拒绝了李世勣的请求,而是让他带兵前往宗城的这封信时。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李世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是马上去找他的父皇进言,请李渊下旨责令李神通不得轻敌,并采纳李世勣的建议,分兵三路,在李艺拥兵南下与李神通夹击刘黑闼的同时,让李世勣带兵迅速进往山东,切断刘黑闼与徐元朗的同盟。
长孙无忌拦阻了李世民,在长孙无忌看来,皇上此时并不想让他参与河北之战,而且,唐瑛发回的消息太详细了,恐怕李渊自己都没收到如此详细的情况汇报。李世民拿着这样的消息去见李渊,岂不是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时时在窥视兵权,明明远离战场,却还想指挥战争,这可是太过明显的夺军权行为。
李世民在提建议和自保中徘徊了两天,最终在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一直劝说下,放弃了向李渊提出建议的想法,只是在私下觐见李渊的时候,或多或少地表示了一下自己对河北战局的担忧。
李渊没有怀疑李世民的用心,他对李世民表现出的担忧理解成了征战多年的统帅,出于习惯的那种对战争的关注,从而忽略了李世民偶尔说出的一星半点的谏言。那时的李渊。绝对不会相信,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刘黑闼能打败李神通、李世勣和李艺这三个身经百战的大将。
“来人,速去找长孙无忌前来。”
冲回天策府,李世民下令将长孙无忌叫来的同时,一路小跑地跑进了议事厅,一眼看见房玄龄埋头写着什么,李世民着急地询问:“玄龄,这两天可收到唐瑛的来信?”
房玄龄抬头看见李世民焦急不安的神情,他也不安了:“没有,还没到十天吧?”
李世民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眉头紧皱:“河北有消息过来了。李神通五万兵马,败的只剩下不到一万,他本人和秦武通等人眼下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什么?李神通怎么会败成这样?”房玄龄也是大吃一惊。
“本王也没想到。”李世民狠狠地一拳击打在案几上:“一场败仗下来,只怕河北局势无法控制了。”
“陛下怎么说?”房玄龄考虑的问题不一样。
“父皇命李孝常带兵支援李神通,并命李世勣和李艺形成夹击刘黑闼之势。”
房玄龄一惊:“秦王,根据唐瑛的上一封来信,李世勣手下只有五千步卒,怎么可能与李艺形成联手之势?”
李世民在议事堂上来回走动了:“李世勣绝对不敢离开宗城,若是本王,也只能选择据城以守,静观其变。至于李艺,此人见软就上,见硬就躲,怕是李神通一败,他也会撤回幽州了。真如此的话,河北完了。”
房玄龄急的搓手:“秦王,真要如此,定州首当其冲,而李世勣怕也守不住宗城了。是不是立即给李世勣和唐瑛去函,让他们立即放弃宗城,回撤黎阳?”
“只怕来不及了。”李世民的眉头紧锁,很是后悔前段时间没有给李渊进言,让李世勣率一路主力北上山东。
长孙无忌等人匆匆来到天策府,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素手无策,他们倒是有兵马可以速往河北,可皇帝不开口,他们也不敢擅自行动。商量了两日都不得要领,李世民也只能下令天策府的将军全部做好出征准备,一旦事态恶化,朝廷必起征讨大军。
李渊在后宫中也是坐立不宁,虽然下了旨意,可他也是将军出身,一生经过的大小战役也不少,深知河北局势之危。此时的他,只但愿李神通只是一时大意,在李孝常的支援下。还能和李艺、李世勣将战局扳回来。
李渊的幻想并没有成为现实,河北局势是急剧恶化,各地沦陷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地飞落在李渊的案头,望着一封封文书,看着一个个封疆大吏被杀,李渊的头都大了!
最坏的消息终于在十二月处来到了长安。望着李世勣从洺州发来的紧急军情禀报,李渊的一张脸,也变成了锅底,黑的不能再黑了。瀛洲、定州、翼州失守,刘黑闼数万大军逼到宗城,李世勣无奈之下,不得不弃宗城回保洺州。
第二百六十四章 对策
李渊能够想像,刘黑闼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洺州。而再下一步,可能就是黎州、卫州,甚至河南诸郡也会落入刘黑闼之手,去年打了一年的洛阳之战,转眼就可能便宜了刘黑闼,再不派兵,别说洺州难保,李世勣危险,就是长安,也会面临战祸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李渊已经不可能指望河北、山东幸存的州县派出剿刘大军了,必须要在长安派大军征讨了。
烦躁地听着下面的群臣七嘴八舌地讨论河北战事,李渊是越听越烦。这些臣子们,在这里高谈阔论,绝大多数人谈的不是如何挽回败局,如何收拾局面,而是在那里攻击李世勣弃宗城,解散军卒,只身逃回洺州的行为。在这些人眼里,一个将军放弃士兵,自己逃亡。简直不可原谅。所以,虽然这些人都知道李世勣深受李渊的喜爱,还是忍不住骂成一片。
李渊在刚刚看到军情邸报的时候,也恼怒了一阵,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就凭他对李世勣的了解,他能想到,李世勣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他隐隐觉得,李世勣解散军卒的行为,很可能与唐瑛有关,因为唐瑛离开长安时曾经对他说过几句话。
“李世勣孤身撤回了洺州,五千军卒全部解散,洺州守军薄弱,眼看不保,你们说,朝廷该怎么办?派人去征讨刘黑闼?”环视了一下大殿,李渊皱了一下眉头,不疾不徐地开口询问。
李渊问的很清楚了,可还是有人不看眼色,不看时机的。代表人物,倔老头萧瑀。
听到皇帝在问话,萧老头站出来了:“臣有本上奏,弹劾李世勣,身为主帅。解散兵马,丢城卸甲,只身逃跑成何体统?简直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李渊白了他一眼,你们这群人呀,除了说大话,还能干什么,你又不了解实际情况,再说,眼下的关键是派不派兵,不是处置在外的将领:“萧大人暂且退下吧,先商议出兵之事。”
李渊的声音不温不火,却让萧瑀打了一个寒颤,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上奏有点不择时机了,赶紧退回了原位。萧瑀都碰了一鼻子灰,别人想弹劾李世勣,也不敢出头了。
裴寂还是最会看眼色的,知道现在不能再玩左右逢源的把戏了,赶紧出列上奏:“陛下,河北战火烧的太旺了,朝廷要派兵马前去方为妥当。”
李建成也赶紧回话:“父皇,儿臣也以为。当立即派大军前往河北,征剿刘黑闼和徐元朗。”
李渊微微点头,把眼睛看向二儿子李世民。李世民却给他来了一个眼观鼻,不说话。李渊笑笑,知道二儿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对自己有所不满,所以不说话。成,你不说话,我来点名:“二郎呀,你说呢?”
李世民抬头看向李渊:“回禀父皇,刘黑闼在河北已形成气势,徐元朗又控制了山东大部,朝廷要征剿,兵马不能少。”
“朕知道。这么说,你也同意朝廷派大军去河北?”
李世民点头:“是,儿臣同意裴大人和太子的意见。”
李渊点头,眼睛继续盯着李世民看,嘴里却征求大家的意见:“各位,派谁去河北最为合适呀?”
李世民装作没看见李渊热切的眼神,依旧板着脸,不说话,也不主动请缨。李世民不说话,别人却都明白李渊的意思,眼睛都有意无意地飘向李世民。
裴寂和太子近臣们已经交换了几道眼神了,他们不想捋皇帝的逆鳞,又巴不得李世民在皇帝面前吃瘪,因此,既然李世民不说话,他们绝对不会好心地提醒李世民赶紧去请缨。
太子的人不说话。其他大臣也不说话,这些人打仗的本事没有,猜测皇帝心思的本事都属上层。他们心里都在想,这场大仗,非秦王领军不可。可是,当初秦王就不赞成皇上杀窦建德,当着群臣的面都争过,可皇上一意孤行,眼下事情闹大了,谁也不敢说秦王对皇上是不是有意见,会不会拒绝领军出征。一时间,大殿上各人想各人的,都不说话。
李渊见没人说话,而李世民又闷头不响,他也有些郁闷,再看了李世民一眼,宣布散朝:“秦王、太子,跟朕来一下。”既然当着众人不愿意说,那就去拉拉家常吧。
“儿臣遵旨。”李世民这次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走进两仪殿,李渊也不客气了:“二郎,你有什么想法?为什么一言不发?”
李世民一反在太极殿上的沉默,跪坐在李渊面前,皱眉回禀:“父皇。儿臣一直在思考李世勣解散军卒是为什么,这个问题不解决,就无法确定前方战事以后的走势,派兵与否,怎么派,派多少兵马,这些问题也不好解决,所以,儿臣才没有回话。”
“哦?”李渊看了一眼侧耳倾听的李建成:“大郎,你想过这点吗?”
李建成很诚实地点头:“儿臣想过。依儿臣对李世勣的了解,他不该是那种丢卒保命的将军。此举一定有其用意。只是,儿臣没想到他这么做的原因。”
李渊点点头,看来,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是比那些朝臣强:“二郎,你说说你的想法。”
“是。”李世民也不客气:“父皇,儿臣想来思去,觉得李世勣此举实属无可奈何,他解散军卒不是为了丢卒保命,恰恰相反,正是为了保存这些军卒的性命,保存我唐军的实力。”
李渊一听,捋须微笑:“二郎,唐瑛离开长安后,跟你有联系吗?”
李世民一愣,在说李世勣,怎么突然转唐瑛身上了?没时间多思考,李世民诚实地点头:“有。儿臣也正在为她担心,她一直跟在李世勣身边,原本每半月给儿臣来封报平安的信,可,这次李世勣的军情邸报来了,她的信却没来。”
李建成也赶紧说:“父皇,儿臣也有近一月没有收到唐瑛的信了。”
李渊把眼睛转向李建成了:“呵呵,唐瑛也跟你保持了联系?”
李建成嗯了一声:“唐瑛离开长安前,儿臣见过唐瑛,她答应将沿途看到的民间情况汇报给儿臣,所以,儿臣收到过她两封信,在她写给儿臣的最后一封信中,说到河北大乱,本已经回乡的百姓,又纷纷南逃,大片土地被荒置,明年河北山东的收成,怕是没了。”
李渊叹口气,又把目光转到李世民身上。李世民在听到唐瑛也给李建成写了信的时候,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了一起。听完李建成的话后,又慢慢松开了。李渊饶有兴致地看着李世民的脸色从嫉妒不满到慢慢放松,嘿嘿,这个老2呀,对唐瑛可不是一般的上心。
“二郎,唐瑛给你的信中除了报平安,还提到什么?”
李世民明白,李建成都实话实说主动承认和唐瑛有联系了,自己再隐瞒什么,反而显得藏私了,因此,他也就找能说的实话回禀李渊:“唐瑛给儿臣的信除了报平安外,还详细描绘了从长安到黎阳,以及从黎阳到宗城的沿途地势、驿道、河流分布等。还有,唐瑛在离开黎阳仓去宗城的路上,给儿臣的信中提到,李世勣曾向淮安王建议,由他带一路偏军北上山东痛击徐元朗,但淮安王没有同意,还调走了李世勣手下的骑兵和多数兵马,李世勣只剩下五千步兵军卒了。”
李渊缓缓点头,唐瑛做的真出色,老大负责文治,她就给老大汇报民情,老2负责武攻,她就给老2汇报军情。唉,这个女子呀,还真应诺了对自己说的话,两头不落下:“你们回去后,把唐瑛给你们的信都送来,让朕也看看。”
皇帝金口一开,李世民再也愿意,也得答应下来。李建成相对而言却巴不得将唐瑛的信给李渊看,嘿嘿,他也有他的打算了。
当然,李渊的主要心思还是放在前线上,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李世勣身边只有步卒,若不解散,必成刘黑闼骑兵的刀下冤魂,果然,解散的命令下的好。哈哈,这个命令,非寻常人而不敢下,哈哈,朕同意唐瑛去协助李世勣,真有先见之明,李世勣也不愧是瓦岗名将。”
李世民却叹声气:“李世勣既然下令军卒解散,怕是刘黑闼的大军在后紧追不舍,五千步卒不仅无法抵挡刘黑闼的大军,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与其被敌所杀,不如暂时解散。李世勣这样做正好说明了刘黑闼势力已经很强了,所以,儿臣不仅更加担心洺州,担心李世勣和唐瑛的安危,担心整个河北我们还能不能留下一点州县。”
李世民想到的这些问题,李渊已经想到了,所以,他才下定决心,让自己这个百战百胜的二儿子去河北收拾乱局:“二郎,唐瑛离开长安的时候,对朕说,一旦战乱不可收拾,她建议朕下旨给河北的各位将军和总管,速撤回长安。朕还记得,当时她说,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李世民和李建成对看一眼,恍然大悟,原来,做出非常之举的不是李世勣,而是唐瑛,想必唐瑛从他们父皇这里得到存人主张的赞许,才敢让李世勣下达解散军卒的命令吧。
李渊长叹一声:“观古今名将、明臣,很少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朕真是越来越喜欢唐瑛这孩子了。朕也在为她担心呀,不知道她有没有随李世勣安全退回洺州。二郎,洺州之重要,不需我说了,你回去后速速准备出兵之事。”
“是,儿臣遵旨。”
第二百六十五章 遗书
当晚在甘露殿内。李渊将唐瑛给李建成和李世民的书信反反复复地看着,不落下每一个字,而他的脑海里,则不停地闪现出唐瑛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容和那淡淡的,不亢不卑的神情。良久,慢慢地将书信放下,李渊陷入了沉思。
就在天策府紧张地准备着出征事宜的时候,一个累的浑身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的军卒在秦王府门卫的搀扶下,走到了李世民的跟前,扑通就跪在地上,颤抖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封厚厚的书信,递上:“秦王,小的奉唐将军之命,将书信亲自交给您。”
唐瑛的书信?满屋的人全都把目光看向了军卒手中的书信上,李世民更是腾地站起来,不等侍从接过书信递上来,自己跑下座位,伸手将书信抢了过来:“你们将军现在何处?洺州城如何?”
军卒摇摇头,瘫软在地上回话:“秦王,唐将军没有跟李大将军去洺州,小人是在刘黑闼大军到来之前。被唐将军送出宗城,专为给您送这封信来的。眼下将军人在何处,小人也不得而知。”
“什么?”信还没展开就听到了这样的回答,一屋子的人又将目光从那封信上转到了李世民的脸上。
李世民已经惊呆了,片刻之后才有所反应:“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送信的军卒被李世民的吼声吓的一哆嗦,吞了两下口水,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接着又解释道:“唐将军,唐将军为了给李大将军退回洺州争取时间,自己带了两百弟兄守在宗城,说要阻拦敌军。”
李世民这下是真听清楚了,他的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踉跄了几步跌坐在蒲团上,喃喃自语:“两百人对抗数万大军?她疯了,简直是疯了,不想要命了。”
别说李世民了,屋里的秦琼等人也惊呆了。这些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将领们,都清楚两百人对抗数万人的下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同一个念头同时闪现在他们脑子里,那就是唐瑛完了。
屋里的寂静将送信的军卒也吓住了,他使劲吞了一口口水,逼自己说出话来:“唐将军还让小人给秦王带句话。”
李世民腾地又跳了起来:“说,快说。”
“他说,他说,你一定要替我转告秦王,就说。秦王了解他,也要相信他,他一定能保全自己,期待与秦王重逢在洺州城下。”
“重逢在洺州城下?”李世民的眼睛看向众人了。没人理解这句话,所有人跟他一样,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李世民的心被揪紧了,隐隐作痛,唐瑛,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欺骗我,两百人守宗城,跟送死有什么区别,难道,你真有什么办法可以平安脱险?
手上还死死地捏紧着信,李世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慌,别慌,或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悲观,或许唐瑛真的有能力平安脱险。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在静立了片刻后,首先平静了下来。他们两个知道。李世民的失态绝不是好事,唐瑛让人专门送信带话,怕就是为了不让李世民想的太多,从而失去理智。眼下,不管唐瑛是骗秦王的也好,是真有脱险而归的能力也好,他们都应该配合唐瑛让李世民平静下来。
“秦王,事发突然,但我们不可乱了方寸,先把事情始末问清楚,而后再做打算。”房玄龄走到李世民跟前,徐徐言道。
李世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心跳依旧很快,可他的理智已经恢复少许。抬眼环视了一下呆立在各自位置上的众人,李世民强迫自己再平静一点,又命人给军卒端了碗水来,他亲自将军卒扶起坐好,把水递了过去:“你喝口水,慢慢说,把事情都讲清楚。”
军卒喝了碗水,也平静了许多,慢慢地把在宗城发生的一切全部讲述了一边:“李大将军他们走后,唐将军就命我们五百人收集了好多谷草,扎了几千个草人,穿上我们的盔甲,拿好弓箭,摆在了城墙上,然后就让三百弟兄出城跑了。唐将军又命小人用最快的速度将信送来长安。后面的事情,小人就不知道了。”
“草人?”李世民和房玄龄交换了一下眼神。
“是。唐将军对我们说:你们别小看这几千草人。告诉你们,它们抵得过千军万马,我都不用你们在这里守城,就用它们,就可以将刘黑闼吓的不敢攻城,嘿嘿,这就是本将军为刘黑闼摆下的武侯空城计。”
军卒虽然不明白什么是武侯的空城计,却将唐瑛当时的语气模仿了出来,他还记得,当唐瑛带着轻松的表情,笑嘻嘻地用调侃般的口气说出这番话后,那些和他一样紧张不安的弟兄们,反而平静了下来。
李世民等人可没有军卒这么轻松,他们脸上全写上了不可思议四个字。天哪,草人守城,千古奇闻,唐瑛的胆子也大的出奇了吧。难道,这就是她的平安计?
长孙无忌想了想,命人将军卒带下去好好休息,他则指着快被李世民捏烂的信,提醒李世民:“秦王,是不是先看看唐瑛写了什么?”
李世民这才想起书信,赶忙打开。大信封里却装着两封信。除了给他的,还有一封却是给李渊的。李世民将唐瑛给他的那封信一看完,手一松,信飘落在地,而他却愣愣地,脸色变的苍白无比:“唐瑛,你……”
李世民苍白的脸色把长孙无忌也吓了一跳,他拾起飘落在地的信一看,也发抖了。默默地把信递给走到他身边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竟是忍不住泪下了。
房玄龄就知道不好了,赶紧看信:秦王钧鉴:宗城势危。然兄长所率五千步卒更危,瑛不得已兵行险招,愿为兄长带步卒安全转移拖延两日之时。唐瑛知此举危险,却不得不为之,秦王为瑛知己,当能解我用心。唐瑛与刘黑闼有旧,据以往情分,瑛必虚与委蛇,寻机而回。然,事若违愿,唐瑛终不得归,亦是无奈。念及两年以来,秦王对唐瑛之恩情,唐瑛实无以为报,只得期望来生衔草结绳以报大恩!
房玄龄的脸色也变了。慢慢地把信收好,放在桌案上,苦笑着打开了另一封信。看完后,房玄龄的脸色变化了几次后,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长叹一声,他将信递在李世民手中:“秦王,进宫见陛下吧,别……让唐瑛的这一番心血白费了。”
李世民缓缓接过信,强迫自己看了下去,看完后,他抬头看向房玄龄:“何时去?”
“秦王,臣建议您现在就去。”
“嗯?你可知这封信的份量?”
房玄龄点头:“陛下从秦王这里拿走的那几封信一直没有还您呀。”
“你的意思是说,父皇在告诉本王,只要唐瑛来了信,就要马上送去?”
房玄龄点头又摇头:“陛下期盼唐瑛再来信是真,臣认为唐瑛给陛下的这封信,既是给陛下的,也是给秦王的。而最主要的却是这封信最后的部分,其用心之良苦,臣也不得不说声佩服。”
在房玄龄的提醒下,李世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渐渐地。一丝苦笑展现在他脸上:“她这是舍却自己的名誉,而……为了本王和李世勣呀!”
房玄龄叹气:“明日,或者后日,宗城一战的军情邸报怕要来了,秦王,还是提前让陛下有所准备为好,为了保住唐瑛的名誉,也为了秦王府和李世勣将军。”
李世民点头了:“既然如此,本王马上去见父皇。”
“等等。”长孙无忌一边喊一边将唐瑛给李世民的那封信和信皮拿了过来:“秦王,一起送……咦,里面还有信?”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长孙无忌从信皮内又拿出一张薄薄的纸,他只看了一眼,赶紧递给了李世民,同时,自己却退到一边去了,还给房玄龄递了一个眼色。房玄龄马上退到了他的身侧,给了一个询问的目光过去。长孙无忌两眼看天,不说话,也不表态。房玄龄清楚了,也低头看地板。
李世民接过信,才看了两句,就心跳加速,赶紧揣怀里了:“本王去见陛下,你们再商议一下细节。钦天监选的日子是后天,秦琼,你和程咬金还有殷开山,先行出发。”
“是。”三人领命。
等李世民的身影刚走出门去,一群人马上将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包围了起来。房玄龄咳嗽一声,也把眼睛看向长孙无忌了,长孙无忌苦笑一声,说了一句话,成功地为自己解围了:“那是唐瑛给秦王写的纯私人的遗言。”
“啊?遗言?”秦琼忙问:“两位先生可是认为,她,她这是凶多吉少了?”
长孙无忌看着秦琼苦笑:“将军身经百战之人,可能用两百军卒和两千草人守城两日?”
秦琼摇头,同时神情黯淡了下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无力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所谓守城。不过是使诈而已。刘黑闼此人能否容忍,谁能知晓?况且,你我等人都了解唐瑛,她是那种惜命怕死的人吗?虽然在她给秦王的心中,表示要努力保存自己,可……”
房玄龄却另有想法:“各位,请大家记住,唐瑛只给秦王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你们都不得而知,明白吗?”
程咬金摇头落泪了:“不明白。小唐是不是要死了?俺不想她死,俺娘还……”
“咬金,别说了,听房大人的。”秦琼赶紧阻止程咬金说下去。
房玄龄看了程咬金一眼,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也不瞒大家,唐瑛给陛下的信中提到了她不会学李玄道自杀殉国,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所以,唐瑛另外给秦王写的信,也不见得就是遗言。为了秦王和唐瑛,请大家把这件事忘记。”
程咬金还是不懂呀。连秦琼都不是很明白,更别说一头雾水的殷开山等人了。但,房玄龄严肃的神情让他们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因此,都在连连点头,不敢再问了。
当天晚上,李世民坐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唐瑛给他的遗言,眼眶中却没有一滴泪水。长孙无垢陪在他身边,望着李世民手上的薄薄纸片,除了将身子紧紧依靠在李世民身上外,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安慰自己的丈夫,尤其是他心里想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
“秦王,我斟酌半天才决定给你写这封可以算是遗言的信。在写出我的心情之前,请允许我叫你一声世民好吗?一直想叫你李世民而不是秦王,秦王的称呼让我时时提醒自己和你的差异,身份地位上,还有思想观念上的巨大差异。我一直想将自己放置到与你平等对视的位置上,摊开心胸好好地聊上一次,却一直在胆怯地退缩。而眼下,城外大军已到,怕时不我待了,所以,我下定决心写了这封信。”
“世民,你我柏壁一见如故,两年相知相伴,两年的重用信任。唐瑛不是木头人,不是强女人,而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渴望有人爱,也能去爱人,期望永远过平安生活的小女人。可我却不敢接受你的爱,因为你是秦王,高高在上的皇子,你能给我荣华富贵,能给我锦衣玉食,能给我超出别人的爱,可,就是不能给我所想要的平凡生活。”
“所以,唐瑛一直以来都压抑了自己的感情,逼自己忽视你目光中的渴望。我知道你读这点很不满,也有些不解。我现在给你解释,你或许会高兴一点吧。然而,对不起,唐瑛只能这样对你说,若是我此番死在宗城,你就当这是我的表白吧。若能侥幸而归,也请你忘了这封信,唐瑛永远是以前的唐瑛。唐瑛拜上,于武德四年十二月甲子日夜。”
凝视了这封信很久,直到能将信全背在了心里,长孙无垢才起身挑去灯花:“殿下,唐瑛妹妹一定会回来的。”
“嗯?”李世民仿佛被她打搅了一下,很不满意地抬眼看了长孙无垢一眼。
“她不会束手等死。”长孙无垢看到了李世民的不满,却没有让自己继续沉默下去。
李世民却紧紧地盯着手中的纸片,摇头:“若她有把握回来,绝不会给我写这封信。”
长孙无垢沉默了一下,长叹了一声:“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唐瑛妹妹也……”
“这正说明了她处境的危险。”李世民喃喃而言:“而我,却完全无能为力。当初,就不该答应她呀,不该答应。”
长孙无垢紧紧捂住了心口,这种叹惜,这种懊恼,这种自责,她从未在李世民身上看到过,也从未见到李世民为一个女子这样难受过,哪怕是她九死一生地来到长安,差点死在承乾殿的时候。他不怕失去我,却怕失去唐瑛。这一刻,长孙无垢的心里充满了痛苦与悲哀。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都晚了。”李世民无力地挥挥手:“睡吧,本王明日还要早朝。”
“嗯。秦王,唐瑛妹妹吉人天佑,你万万不可想的太多。明日,我去相国寺,为妹妹祈求佛祖保佑。”长孙无垢很快缓了过来,为李世民铺好床褥,扶他躺下。自己则吹了灯烛,慢慢地退出了书房。
庄严的太极殿上,李渊板着一张阴沉沉的脸,环视着下面的群臣。他的眼睛上起了一层黑眼圈,提醒大家,皇帝昨夜是****未眠。而这幅表情,更是说明早朝上有重要的事情会发生,因此,满殿群臣都大气不敢出地静立在那里,等着皇帝发话。
“太子,你过来。”出乎意料,李渊先召唤的却是李建成。
等李建成走到御座旁后,李渊将手里的一封书信交给了他:“这是承乾殿右监门校尉唐瑛在宗城给朕写的信。李世勣弃宗城而走洺州,为了保全李世勣,唐瑛率两百军卒死守宗城,她怕自己不能再平安回来了,因此给朕写了这封信。并派专人快马送来的。太子,你把信的内容念给大家听听吧。”
李渊的这通话引发起殿上群臣的阵阵私语,即便这些人都不懂军事,他们也知道以两百人抵抗数万人的后果。
李建成更是惊呆了,愣了片刻后才赶紧书信:“是,儿臣遵旨。”
“臣唐瑛于危城之下叩拜皇帝陛下:河北乱局已定,刘黑闼势已成燎原之火,非河北军民能扑灭,臣请陛下速派秦王领军进剿,晚之必悔矣!此臣一请;宗城已成危城,义兄欲力保洺州不失。臣亦同意此举,然,刘军来势凶猛,骑兵上万必衔后紧追,五千步卒,命在旦夕,故臣建议义兄,若不能保步卒,则散之于四方,待朝廷大军前来,再聚首效命,此举即臣所说存人之策。然,此举为非常之举,世人定多误解,而臣知义兄必不愿为己辩驳,想陛下英明决断,必能明了此事,故,臣恳请陛下面察,恕兄之罪。此臣所二请。”
李建成念到这里,已有哽咽之声,群臣也是鸦雀无声,震惊之极。李渊唏嘘几声,挥手让李建成接着念。
“臣此番东行,一路眼见河北、山东之百姓,在遭受连年战乱之苦后,实民不聊生,枯骨裸露与道旁,哀鸣之声不绝于耳,臣心中甚为凄惨。故,臣再次恳请陛下下旨安抚河北山东百姓,以朝廷雨露之恩,化刘黑闼乖戾之气,此乃以柔克刚之计。此臣之三请。”
念到此处,李建成再也管不住自己的眼泪了,而太极殿上已有轻泣之声。
李渊叹口气:“唐瑛于危难之时,还一心想着为河北山东的百姓请命。此等良苦用心,实在令朕感动不已。朕决定,待河北山东战乱平定后,再免百姓三年常规税赋,以尽快恢复两地之元气。”
“陛下英明。”
面对臣子们的恭维,李渊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个扭曲的笑容,他冲李建成抬抬下颚:“太子,继续念,下面还有。”
李建成已经擦去了泪水,忙继续念道:“陛下,臣虽算不上饱学之士,亦明白忠义之理,思古今之忠臣,若被贼所获,均为国效忠。臣自从得陛下青睐以后,也一直思虑报答陛下之恩,君恩未报,却身陷险地,实为臣之过错。然,臣却不甘心这般以身殉国,君恩未报,国还不宁,唐瑛一人之性命事小,不能为君为国效力事大。故,臣启禀陛下,臣不学李玄道大人,必努力苟全性命,以图后报。仓促之间,语无伦次,请陛下谅解。臣唐瑛于宗城城墙之上,泣血再拜。”
李建成念完这段话,他自己是目瞪口呆,而太极殿上也是一片寂静。这些人刚刚被唐瑛的忠义所感动,却突然听到这样一段堂而皇之的惜命之词,甚至直接就说自己不学李玄道,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皇帝,他不会以死效忠吗?这……真是怎么想都不对味,可细细一想,唐瑛的理由又是那样的合情合理,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李世民虽然已经将唐瑛的上奏看过一遍了,再听一次,还是苦笑不已。好好的一个忠臣,却来了这么一段苟全性命之言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然,联想到唐瑛给自己的私函,李世民却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因为他很清楚,唐瑛固然会为了保全性命而采取各种手段,却绝对不会做违背良心之事,一旦那些手段都失效,她仍是生死未卜。
“朕知道,你们都在想唐瑛那最后一段话的含义,朕来告诉你们是什么意思。”李渊看着大殿上神色各异的臣子们,缓缓开口:“当初,朕派唐瑛协助李世勣去河北的时候,唐瑛曾对朕说了这么一段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你们,都听懂了吗?”
大殿上的人面面相觑,似乎明白了,又似乎很模糊。
第二百六十七章 书信
李渊也不客气,把眼睛看向了倔老头萧瑀。你不是一直在参劾李世勣散兵之举吗?哼哼,今天就要你带头明白一些别样的道理:“萧瑀,你来说说,这段话什么意思?”
萧瑀慢慢走到大殿中间,躬身而答:“臣……明白了。这段话的含义应该是:把人保留住了,还能把失去的土地夺回来;要是因为死守土地而把人给弄没了,则土地也照样保不住。”
李渊点头,你看的很明白嘛:“李世勣散兵之举,是不是这个道理呀?”
萧瑀点头:“臣原本不知其手下军卒都是步卒,故……”
李渊是个好皇帝,他不逼臣子认罪,点到为止最好,因此,他点头了:“萧御史清廉刚正,也是群臣学习的榜样嘛!你归位吧。”
萧瑀赶紧退回原位。
李渊看看群臣,沉痛而叹惜地说:“李玄道殉国了,而定州也丢失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教训很深刻呀。而唐瑛告诉朕,她不学李玄道,她要先存人而后再收复失地。朕欣赏她的直率,也欣赏她的睿智。可,李玄道死的壮烈,唐瑛活的值得,两人选择一死一生,其目的都是为国尽忠,虽然表现不同,但都值得大家好好学习。”
“啊,很有道理,很有道理。”裴寂第一个大赞起来:“都是为国尽忠,为朝廷效命的忠臣义士,值得我辈学习呀!”
“对呀,对呀,值得我辈学习。”一片附和之声。
面对群臣一致的赞美之声,李渊却是长叹一声:“朕不希望朕的臣子们都用这种方式表现忠诚,可,唉……李玄道,自杀殉国,悲壮;唐瑛,为国惜身,睿智。他们两个,一个死的壮烈,一个活的艰难,却都让朕悲伤感怀。朕感怀李玄道殉国之举,重赏了李玄道的家人,等唐瑛平安回归长安,朕一样会重赏唐瑛。至于眼下。赐舒国公(李盖)两匹上等绸缎,以表彰他为朝廷培养出李世勣、唐瑛这样的忠臣名将。”
皇帝对忠臣的奖赏不仅会激励前方卖命的将士们,还让身边的大臣们很是感慨了一番,自然也对皇帝的此番作为而心知肚明。
结束了这番表演后,李渊方端正坐姿,眼看李世民:“秦王听旨。”
“儿臣在。”
“朕命你为 河北道行辕大总管,率天策府众将军,即日奔赴洺州,征讨刘黑闼,平定河北山东之乱。”
“儿臣遵旨。”
长安城里的紧张气氛并没有影响到唐瑛,身处逆境的她反而过的非常悠闲自在。她非常老实,很听话,不逃,不闹,不惹事,让她走她就走,让她停她就停,刘黑闼找她说话,她也陪着聊天,别人提了问题,她也不拒绝回答。
这些都不是她打发日子的正经工作。她目前给了自己一个好职业——说书先生。行军走路、安营休息,没事的时候,唐瑛就给跟着她的这群军卒讲故事,什么三国演义,封神榜、水浒传、狄公案等等传奇小说,什么天仙配,西游记、聊斋等神仙鬼怪,全被她用来神侃了。诸葛亮智斗公孙胜,梁山伯大战狄仁杰、孙猴子棒打狐狸精,想起一出是一出,唐瑛暗自封了自己一个称号:史上第一乱谈人。
小兵们哪里听过这种故事,你传我,我传你,渐渐地,唐瑛身边的人越聚越多,晚上燃起的篝火旁,人群开始打堆卖了,而距离唐瑛最近的听众,也从看守她的军卒慢慢换成了高级将领,最后则变成了刘黑闼、范愿等人。
小兵听故事,大将听门道,刘黑闼和范愿等人总觉得能从唐瑛的故事里听到与众不同的军事理论来。诺,诸葛亮是名人,姜太公他们也认识,商纣王是昏君,狐狸精是坏蛋,这些人物搅合在一起,不是神斗,就是鬼打。里面的门道多着呢。更何况,唐瑛还是不是地冒出一两句“孙子兵法上说“之类的话,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嘲笑几句刘黑闼的用兵不地道。
于是,等刘黑闼率领大军来到洺州城下的时候,唐瑛俨然已经成为了中军最受欢迎的人了。若是李世民等人知道唐瑛这么会说,指不定会摔倒在地,这个唐瑛,和那个奉行沉默是金的唐瑛,咋看咋不是一个人呀!
当然,唐瑛除了说书编故事,业余时间也过的很充实,在营帐里写写画画,打打拳,玩玩沿途采摘的花花草草等,一天的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过的那叫一个悠闲自得。而唐瑛的这种休闲自在,也让刘黑闼等人目瞪口呆,同时也是佩服之极。
刘黑闼等人当然也不满足这种挠痒痒似的知识获取,偶尔从唐瑛这里领教到一点行军布阵知识或者从唐瑛嘴里听到几句古代知名将军的用兵之道,足以让他们高兴一阵子,可是,高兴之余,他们自然想听到更多的东西。可惜,唐瑛总是翻个白眼,搪塞过去,弄的这群人是哭笑不得,却又心痒难忍。于是,关于唐瑛的生死大事,操心的反而不是唐瑛自己,而是刘黑闼等人了。
经过数日的形成,武德四年十二月中旬,刘黑闼率七万兵马,兵临洺州城下后。安营扎寨达数里之长。洺州城内人心惶惶,而一场背叛也在酝酿之中了。
这日中午,唐瑛在众多侍卫的环卫下晒着冬日的暖阳,继续召开着史上第一乱谈大会。正讲的天花乱坠,突然从中军帅帐那边跑来传令军卒,让唐瑛去见刘黑闼。唐瑛冲那些听入神的小兵一摊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跟着军卒挤出了人群。
“大帅怎么突然想起把我叫这里来了?是不是要让我写劝降信了?”唐瑛拿起刘黑闼命人送上的水喝了一口,淡淡地询问。
刘黑闼带着一脸的笑,凑到唐瑛跟前:“唐将军,好叫你得知,洺州城里的乡绅百姓昨夜已经派人出来与我军联系了,若是李世勣还不肯投降,哼,他可只有死路一条了。将军,这信是不是该写了?”
唐瑛眉头一皱:“你不会哄我吧?洺州城里的百姓要献城?”
刘黑闼回身拿过一封书信递到唐瑛手上:“将军不信?诺,这是城里乡绅给我写的信,你看看吧。”
唐瑛一看,好像是真的。哟,看来,洺州不愧是窦建德的老巢,这里的人心还向着窦建德呢。不过,哼哼,怀念窦建德是真,被秦武通迫害的厉害也是真吧。看来,我得想法子提醒李世勣赶快跑,否则,真被城里人给绑出城,可就笑话了。
想到此处,唐瑛将信还给刘黑闼:“果然是真的?”
“我不骗你。”刘黑闼一本正经地回答:“真不真,你比我明白。”
唐瑛故意犹豫了一会儿,才叹口气:“若是真的,这洺州城,可就是大帅你的了。这封信,我写。”
“这就对了。呵呵,来人,笔墨侍候。”刘黑闼得意地笑了起来。
唐瑛接过纸笔。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提笔是一蹴而就,写完递给刘黑闼,转身就走:“我已尽力,无事别来打搅我。”
刘黑闼也不去管她,拿着信,细细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沉吟片刻,命人把范愿等人叫了过来。
“兄长钧鉴:弟在刘黑闼军营中,已见其军容齐整,战斗力强大。况,昨日洺州城内有使者到刘黑闼处,代表城内乡绅百姓等向刘表示忠诚,洺州百姓人心已向刘黑闼,死守已不可能。望兄长速速审时度势,放弃偏见,看清事实,做出决断。另:弟随刘帅来洺州路上,刘帅置我于左右,片刻不离,时时请教,待我甚好,兄长勿念。”
拿着唐瑛给李世勣的信,范愿也反复看了几遍,又给王小胡等人看了一圈。
刘黑闼等他们都看完了,方沉声询问:“尔等看看,这信,有没有什么问题?”
范愿摇头,别人也摇头。唐瑛的这封信里,虽然没有明确写出投降的字样,可字里行间全是夸刘黑闼的,并写明了李世勣即将面临的困难。这在任何人看来,都跟劝降没什么区别。只是,刘黑闼多多少少是有些了解唐瑛的,总觉得唐瑛如此痛快地写了这封信,会不会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想归想,怀疑归怀疑,刘黑闼看不出信里的问题,别人也看不出来。在考虑了片刻后,他把目光放在范愿身上。
范愿冲他点点头:“大帅,不管唐瑛啥意思,这封信只要送进城,那李世勣就要掂量掂量份量,至少,也算是个威胁吧,他弟弟在我们手上,我就不信,他不会多考虑考虑拒绝我们的后果。”
刘黑闼也点头了。是呀,不管怎么说,唐瑛的这封亲笔信一定会影响到李世勣,重情重义的他不会不多想想的:“范先生说的有理,那,就安排人把信送到城里去吧。”
洺州的河北道行军总管衙门里,李世勣正在着急。自从刘军在城外安营扎寨后,他多次和城里的留守将领和乡绅讨论守城问题,可每次都不欢而散。守军人数少,对守城毫无信心;乡绅不肯出钱出人出力,每每逼了他们,他们就不给好脸看。要人没人,要物质没物质,这城,怎么守,能守多久?
第二百六十八章 脱壳
“报,将军,城外刘军送来一封书信。说是您的弟弟写来的家书。”
“弟弟?”李世勣一愣,赶紧接过书信展开一看,手一抖,信飘过到地上:“唐瑛……”。
“唐将军?”李世勣的副将急忙上前拾起书信:“唐将军投降刘黑闼了?”
李世勣木然摇头:“你们看吧。”
书信在众人手里传了一遍后,大家心里原本就不安,看了信后,全乱了。围在李世勣身边,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将军,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赶紧把那些通敌的人抓起来?”
“将军,唐将军怎么办?会不会被刘黑闼杀了?”
“将军,洺州还守吗?”
李世勣狠狠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唐瑛身陷敌营,被用来要挟自己了,自己的安危还在其次,唐瑛的性命却握在他手里,他若是不降,唐瑛的性命岂不是要丧在他手中?而洺州城里原本就缺兵少箭,如果唐瑛信中写的是真事,说明城里已经人心向背,这城能守才怪。
思虑再三。李世勣突然灵光一闪,忙将唐瑛的书信要回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慢慢地他发现有四个字的墨迹比别的字都粗一些,他明白了,也下了决心:“明白了,好,就这样办。众将听令:今晚三更随本将出北门,走幽州。”
“将军要弃洺州?”
“洺州以不可守。若再不决断,只怕你我都会被人绑了去见刘黑闼了。哼,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清晨的阳光照在大军军营中的时候,唐瑛沐浴着阳光做早操,身边跟了一大群学的有模有样的小兵,很是好笑。
“唐将军,唐将军。“刘黑闼的传令小兵又跑了过来,打断了众人的晨练活动。
唐瑛叹口气:“又干吗呀?我这儿还没做完呢。”
“嘿嘿,将军,大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刘黑闼又找我?什么事?”
“小的不知道呀。”
唐瑛翻个白眼:“走吧。天天找我,闲着没事呀,烦。”
还没走到营帐门口,里面就传出一阵阵笑声,刘黑闼的笑声最响。唐瑛在心中默想了一下,冷笑了。
“刘大帅叫我来干吗?各位都很高兴呀。”唐瑛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营帐中显得非常特殊。
刘黑闼本是背对帐门的,听到她的声音,回身就过来了:“哈哈,好叫唐将军得知,洺州城是俺老刘的啦。”
“什么意思?”唐瑛把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你昨晚做梦了吧?”
“嘿嘿。告诉你,你可不许生气。”
“废话。”唐瑛翻白眼了:“我是你的俘虏,能生什么气?”
刘黑闼嘿嘿:“现在不是了。唐将军还记得在宗城答应过我什么吧?”
唐瑛摇头,一脸的问号:“我答应你什么了?”
“哎,你答应我,如果李世勣不管你了,你就归顺我。当时咱们说好了,你可不能不承认。”刘黑闼急了。
“哦,你说这个呀。”唐瑛点点头:“我是答应你了。可,我那不是骗你的嘛。我兄长怎么可能放弃我不管嘛!”
刘黑闼乐了:“唐将军,这回,你可想错喽!那李世勣真的不管你了,他呀,昨晚自己逃出洺州,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什么?”唐瑛尖叫一声,一把揪住刘黑闼的前襟:“刘黑闼,你是不是把我兄长杀了?”
唐瑛的失态把众人吓了一跳,拔刀弄剑的,跑上来拽人的,营帐里乱成一团了。
唐瑛的力气并不大,虽然她死死地拽住了刘黑闼。但在几个孔武有力的将军努力下,她很快被拉到一边,刀架上脖子,不得不安静下来。
刘黑闼是直喘粗气,哟,没想到唐瑛发疯的时候这么厉害,怪不得当初敢拿八百人和四千人拼命呢。整理一下衣服,扭扭脖子,刘黑闼冲架住唐瑛的人挥挥手:“放开,放开。”
众人小心翼翼地放开唐瑛,却在她和刘黑闼中间设置了人墙。唐瑛哼了一声,甩甩头,望着刘黑闼冷笑。
刘黑闼想了想,唉声叹气做可怜状:“唐将军,你发的什么疯呀?差点勒死我。”
唐瑛怄气了,我拽的是你的衣襟,不是你的脖子,诬赖,赤luo裸地诬赖:“刘黑闼,你要杀就杀,放什么狗屁。”
刘黑闼嘟囔了一句什么,抬头看看唐瑛气愤的神情,他笑了:“唐将军,俺老刘你又不是不知道,俺骗你干吗?李世勣真跑了,俺是派人去追了,可,没看到人影。”
“真的?”唐瑛的神情平复了一点点,半信半疑地问他:“真不是你下了黑手?”
“哎。我干吗下黑手呀?我还想让他做我的大将军呢。”刘黑闼叫起来了,一脸的委屈。
唐瑛冷哼:“你要是真没下黑手,那,把人找到。一个大活人,总不会突然就跑的没影没踪了吧?”
刘黑闼把手一摊:“真没找到。去长安那边的路,我的人追了老半天了,没见到人影。别说李世勣了,连跟他跑的手下都没见到一个。”
“长安?”唐瑛翻白眼了:“刘黑闼,如果是你,你会往这么明显的路上跑吗?算了,你这样说,我倒是信了。”
“唔。”刘黑闼想想,点头了:“那,依唐将军所见,他往哪儿跑了?黎阳?我也派人去追了,还没消息,要不,等等?”
唐瑛突然乐了:“刘黑闼,好像,你眼下的大事不是追踪我兄长的下落,而是……兵进洺州城吧?”
刘黑闼一拍额头:“都是你闹腾的,我给忘了。唐将军,我可当你归我了。”
唐瑛再给了他一个仰望苍穹的表情。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沉默是金呀!
刘黑闼却嘿嘿一笑,当她默认了。本来嘛,归顺也好,投降也罢,是不太好说不出口,尤其是唐瑛这种人。只要他不拧着不干,就成了。
范愿一直站在唐瑛身边,此时也笑了:“唐将军,您有啥好的建议?”
唐瑛看他一眼:“啥?”
“接收洺州呀!”
“咦?这事你们都还犹豫不决呀?难不成还怕我兄长在洺州城里设下埋伏?”唐瑛张嘴就是嘲讽。
刘黑闼摸摸头:“你误解了。我们商量着。这洺州吧,怎么也是咱大夏曾经的都城,所以,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回去。”
“哦。”唐瑛明白了:“你们想搞一个仪式?那,想要一个浩大的阅兵式,展示一下你们的军威呢?还是搞一个缅怀过去展望未来的动员大会?或者是弄一个感谢上苍,祈求神灵保佑的祈祷仪式?”
唐瑛的花样太多了,把这群人哄的一愣一愣的,半晌,刘黑闼才诚实地说:“我们就想祭奠一下夏王……”
“就一个祭奠仪式呀?这个简单,很好组织。”唐瑛嘿嘿一笑:“我说,我在你们这儿也十来天了,没见到夏王的后人呀?这……祭奠仪式上,谁来当孝子?”
刘黑闼没听出唐瑛的讽刺来,而是苦笑一声:“去年夏王出事的时候,也有人提出拥戴夏王的义子,可,那些掌权的都反对,也就没干成。眼下,夏王没了,他的义子也早没影子了。唐将军,这,仪式上一定要孝子?”
唐瑛有点不好意思了,看来,刘黑闼等人祭奠窦建德也不完全是装面子,自己有点过分了。唉,看在死人的份上,我就尽点心吧:“原来夏王没有后人了。那就不提孝子的事了。刘黑闼,还有各位将军,如果你们信的过我,这个祭奠仪式,我来筹划吧。”
刘黑闼大喜:“好,好,就拜托将军了。”
刘黑闼发话了,别人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对唐瑛还保留了一丝怀疑,却没有公开表示反对了。
武德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刘黑闼率数万人马在洺州城外 河边,举行隆重仪式祭奠窦建德,洺州城内也派出数十人参加了祭奠仪式。仪式结束后,刘黑闼正式进入洺州城,宣告收复了洺州。
“老范,这几天你看见唐瑛了吗?”
入城之后事务繁杂,刘黑闼忙的团团转,而各地的战报也一封封飞来,好消息坏消息让他接应不暇,忙的太厉害了,一时间也没顾及询问唐瑛了。今日稍稍有了点空闲,他突然想起唐瑛了。
“进城后,大帅让他帮着清点府库,他倒是干的很快,两天就弄完了,然后就没出他那个院子了。”范愿忙回答。
刘黑闼点点头:“那点小事的确要不了多长时间,想当年我们打下黎阳仓的时候,那粮仓是一堆堆的,我数都数不过来。李世勣就让他负责接受清点,他几天就弄的明明白白,还把赈济灾民的事安排的非常好。”
“那,依大帅的意思,是想让唐瑛做咱们?***尉俊?br />
刘黑闼摇头了:“我告诉你,你不了解唐瑛这个人,别看他整天嘻嘻哈哈没事人一样,咱们让他干啥他也干,但,这人骨子里拗的很,我嘛,暂时还不敢对他委以重用,而且,还是要看的紧点。对了,他还发脾气不?”
第二百六十九章 僵持
刘军进城的第一天。唐瑛就跟发了疯似的将李世积住过的地方翻了一个底朝天,等确定李世积逃走时都没给唐瑛留下半个字后,唐瑛就气的砸了几个砚台和花架,弄的侍候她的小兵都被吓的离她远远的,不敢上前。刘黑闼等人明白她的心情,也就吩咐人远远守着,不许阻拦唐瑛的发疯行为。
范愿笑道:“疯是不疯了,就是不爱说话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跟人说话。”
刘黑闼叹口气:“唉,唐瑛这个人就是重情重义,李世积明明知道他陷在我手里了,还不管不顾地自己跑了,又不给他留下一字半话,他想不开也正常。过几天,等他缓过来就好。”
范愿也点头了:“我现在明白大帅为什么对他那么好了。李世积这么一做,唐瑛也就死了跟随他的心思了,大帅又对他这么好,保不齐他就会一心一意跟了咱们。”
刘黑闼嘿嘿一笑:“我就是这个意思。”
范愿沉思了一下,小心提醒:“大帅,唐瑛此人是有些能耐。咱们这群人也服他,可就有一条,他若始终不能咱们同心,这……户部侍郎可很关键,您得多想想,要不,再看看?”
原来,刘黑闼进入洺州后,私下里和范愿商量了几次以后的事情。窦建德的后人找不到了,即便找到,也没啥能耐带着他们奔前程。如今,大夏的地域是收的差不多了,可恢复大夏朝,却有点名不正言不顺。而这些人造反之初是为了活命,眼下已经形成气候了,却不肯草草行事,倒想弄出点名堂来了。
战局进展上的顺利,地盘的取得,这些也都让刘黑闼沾沾自喜,其个人的追求也从保命和为窦建德报仇变成了想过皇帝瘾了。范愿也一样,既然造反事业做大了,他也想当个大大的官,皇帝当不上,宰相能当吧。基于两人相同的追求,范愿和刘黑闼是一拍即合,商量着成立一个新的政权。
新政权需要人,刘黑闼也知道人的重要性。他一边依靠窦建德的旧部打天下,一边努力寻找和重用他认为有能力的人。而眼下,在他的军队中,这些治国人才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要不然,唐瑛也不会成为如此让他心仪的人,而舍不得杀害了。
只是,跟随刘黑闼造反的人多数是窦建德的旧部,这些人中,坚定地拥护刘黑闼的并不多,只是在造反大军中,也就刘黑闼等少数几个人还算有本事,这些人不得不暂时依附刘黑闼。如果刘黑闼不能让他们满意,那,后果也不堪设想。
刘黑闼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成立新政权后,如何安置跟他起兵的这些人,如何任用新人,如何利益同分,就成了他最伤脑筋的事情。
听了范愿的话。刘黑闼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这一点:“暂时还不能让他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我先想想,怎么用他又不会产生后患。所幸的是,唐瑛此人对权利地位没什么兴趣,嘿,不属于那种必须用官位来拉拢的人。”
范愿赔笑而答:“大帅了解他,最好了。在下也期望他能安心为大帅出谋划策。对了,昨天有邸报传来,长安李唐让李世民那小子带兵前来跟咱们作对了,这个李二郎可不容小觑,当年,咱们夏王就栽到他手里了。哼,此人不讲信用,明明许诺咱们夏王不死,可……”
刘黑闼冷笑:“李世民,很好,他来的很好。听说,他不是百战百胜吗?这次,我就要他栽在洺州城下。哼,我绝对不会让他成为第二个李神通,一定活捉李世民,取他的心肝祭奠夏王。”
范愿在一旁忙把头乱点。不管怎么样,这一仗,是一定要打的,真能打赢了李世民,那,岂止恢复原来的大夏朝,挥兵长安也有可能。
太阳已经从正中转到了偏西,在唐瑛住处的门口。一个小兵正一脸无奈地捧着食盒叹气,里面的这位把门关的死死的,饭菜都热了三回了,眼见的午饭变晚饭了,还是不肯开门,他也只好傻傻地守在这里等里面的人开恩了。
正当小兵无奈地准备再次敲门时,就见院外走进一小队人马,领头的却是刘黑闼。小兵一惊,赶紧躬身行礼,大声参拜:“小人拜见大将军。”
刘黑闼挥挥手让他起身,顺口就问:“唐将军怎么样?”
小兵苦了脸:“回禀大将军,唐将军他,他今儿到现在都还没用饭。”
“嗯?”刘黑闼一愣,看看小兵手中的食盒:“可是饭食不合口味?”
没等小兵回话,房门突然打开了,唐瑛睡眼朦胧地站在门口不愉地问:“谁在门口大声说话?本将军不是说了我要睡觉,不许前来惊扰吗?”
刘黑闼咳了一声:“我说唐将军,这天还没黑呢,你就要睡觉了?”
唐瑛仿佛这才有些清醒地将眼睛睁大了点:“刘大帅?怪不得在里面听到声音有点耳熟。”
“这几天有点忙,怠慢唐将军了,嘿,你不会生我的气,而不肯吃饭吧?”刘黑闼笑呵呵地往里走。
唐瑛抬头看看门外。再看看天,皱了一下眉头,才转身跟进去:“大帅日理万机,我哪里敢耽搁您的大事。你有啥事?天快黑了。”
刘黑闼环视了一下屋里,简简单单的一张案几,一张木榻,两床被褥。唯一显眼的就是案几上的烛台和笔墨了。刘黑闼没忙着回答唐瑛的问话,而是走到案几上拿起几张纸看了看,笑道:“唐将军喜欢画女人呀!”
唐瑛抱臂依在门框上,冲刘黑闼翻白眼:“闲聊无事,练练笔而已。怎么。刘大帅想建立后宫了?”
唐瑛原本是开玩笑,可刘黑闼却看她一眼,认真地点头:“的确有这个想法,唐将军认为如何?”
唐瑛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刘黑闼期待的目光,她笑了:“原来大帅已经有想法了,很好呀,有追求。不过,你真想听我的建议?”
“对。”
既然刘黑闼诚心请教,唐瑛也诚实回答:“那,我告诉你一句话,汉将军霍去病说的:匈奴未灭,誓不成家。”
刘黑闼想了想,摇摇头:“范愿告诉我,名不正则言不顺,似乎更有道理。”
唐瑛笑笑:“名这玩意,可好可坏,你自己咋想的就咋做吧!我那句话,仅仅是针对你的那些未来的娘娘们,嘿。”
刘黑闼也笑了:“告诉你一个消息,长安那边传来的。”
唐瑛哦了一声,淡淡地回他:“无外两种消息,一种是李唐皇帝重新任命大将军来打你了;二嘛,有别人跟长安捣乱了。”
“呵呵,唐将军果然比我手下的那些人强,都猜中了。突厥答应帮我了。”
刘黑闼的恭维只是让唐瑛撇撇嘴:“这有什么不好猜的。突厥人,哼,谁造反就帮谁,狼子野心而已,可利用不可信用,你自个拿主意。长安那边嘛,秦王还是别的出名人物?”
“李世民那小子。”刘黑闼叹口气:“这家伙手硬,你有啥主意不?”
“问我?”唐瑛噗哧笑了:“就因为虎牢的时候,我见过秦王?大帅,你把我看的太强了,我真有战胜秦王的本事就好了。”
刘黑闼摸摸头:“你总归比我了解他吧。”
唐瑛点头:“这倒是。这个人很强,作战勇猛。身先士卒,他手下的人都很服他,而玄甲军在我看来,是最强大的部队,要想战胜他,难。”
刘黑闼听的很认真,等唐瑛说完了,他沉思了一会儿:“我知道了。对了,你为什么没在李世民手下当官?”
唐瑛嘿嘿:“刘黑闼,虽然大家一口一个将军地喊我,但你应该知道,我在谁手下当过官?”
刘黑闼又摸头了:“你那不是看不起王世充嘛!”
唐瑛回他:“李密我也看不起?”
“这……不是说,你憎恨他杀了翟让嘛!”
唐瑛苦笑:“刘黑闼,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编排我的。哼,不跟你说了,没意思。”
“嘿嘿,别人我不管,眼下,你承诺帮我,就不能不帮。”
唐瑛很认真地回复他:“刘黑闼,我以老朋友的身份问你几个问题,成不成?”
“成。”
“第一,那些窦建德的旧部,全都真心拥护你吗?第二,你有多少把握能战胜李唐?第三,你想过后路吗?”
唐瑛的问题问的刘黑闼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夏王的旧部自然是拥戴我的,否则也不会推举我为首;至于能否打赢李唐,不太好说,不过,我会努力去打。至于后路嘛,现在还没想,想也无用。”
唐瑛对刘黑闼的回答冷笑两声:“该提醒的我提醒了。那么,作为大帅的俘虏,我告诉你,你要用我,可以,我只提出一个条件,只要你做到了,我就公开答应做你的臣子。”
“好,你说。”刘黑闼眼睛一亮,有些迫不及待了。
“简单,只要你这一次能打赢秦王李世民,我就可以答应你。”
“就这么简单?”刘黑闼没想到唐瑛提的条件如此简单,一时间也愣了一下。
唐瑛冷笑:“刘大帅觉得简单?那好,你努力实现吧。告诉你,李世民是李唐的战神,只要你打赢了他,李唐就没人是你的对手了,拿下李唐的江山,你也就有希望了。”
刘黑闼被唐瑛这一说,激起斗志了:“好,咱们一言为定,我一定要赢了这个李二郎。”
唐瑛嘻嘻一笑,结束了有些严肃的气氛:“咱们条件谈完了,你可以走了。”
刘黑闼伸脖子看看门口的小兵,也嘿嘿一笑:“要不,我请你喝酒?”
唐瑛挥挥手:“这两天身上不舒服,没胃口。你把酒留着。”
“呵呵,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刘黑闼边说边笑,慢慢退出了唐瑛的房间。
望着刘黑闼远去的背影,唐瑛冲门口的小兵招招手:“小风,把饭端进来吧。”
第二百七十章 信使
小风,本名叫林风。才十五岁,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兵,从宗城到洺州的路上,唐瑛发现他不时地挤到她面前来听她讲故事,还很勤快地帮她倒水、端饭,搬石头给她当座椅等等。不仅如此,林风的嘴还很甜,把刘黑闼的亲兵头目哄的高兴,又看他真的很勤快,干脆把他调过来专门侍奉唐瑛。唐瑛以为林风是刘黑闼等人安排的眼线,也不以为意。
如此过了几天后,在洺州城外,林风寻到一个监视唐瑛的人打盹的机会,悄悄跑来告诉唐瑛,他是来报恩的,唐瑛是他们兄弟的恩人。唐瑛原本也不信,仔细问了才知道,她无意中还真救了一些人的命,而林家兄弟便在其中,她也不由地暗自庆幸了。
原来,当年唐瑛从黎阳仓李世勣那里弄到陈粮回洛阳的时候。一时不忍见路边逃难的人饿死,命手下扔了一大包粮食给这群人,这群人眼看就快饿死几个了,唐瑛的这包粮食恰好成了他们的救命粮。唐瑛是一走了之了,而她的模样却被这些人牢牢记在心里,林家兄弟的母亲死前还念念不忘恩人的好。
林风的母亲死在逃难途中,他们兄弟辗转来到河北,原本以为战乱结束可以好好过日子了,谁料到河北战乱又起,两兄弟逃不过当兵的命运,被裹挟到了造反大军中。林雨比林风年长四岁,战场上能拼命,眼下也当了一个小头目。林雨发现恩人被抓后,也着急过,后来见刘黑闼没杀唐瑛,他高兴之余,给弟弟出了个主意,仗着林风年纪还小,成功地混到了唐瑛身边。
唐瑛虽然很善良,但也秉着能利用就利用的心思做事,因此,林家兄弟倒成了她的人了。当然,唐瑛在利用别人的时候,也不会亏待了这些人,她既然把林家兄弟当成了自己人,就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们,她不会选择跟刘黑闼。因为刘黑闼一定会完蛋,两兄弟如果真要报恩,以后就跟她一起走,否则,她宁肯不认识他们。
林雨两兄弟盹都没打一个就答应了。自从下定决心要报恩,那对他们来说,不管唐瑛选什么,只要是恩人要做的事,他们就帮着做。从那日起,如何帮唐瑛逃跑,就成了林雨心心念念的事情。好在唐瑛没有因为突然得到两个人而失去理智,一再要求他们不得妄动,一切都要寻找到好的时机以后再说。
从此,林雨在外面悄悄地寻找时机,而林风则成了唐瑛的保镖,替她放哨,帮她糊弄那些名为侍奉,实为看守的兵卒。唐瑛这才有机会干些瞒天过海的事情,比如私人事务呀,继续绘制自己的地图、写出刘军的弱点等等。
将林风叫进屋里后,唐瑛从被褥中间摸出一叠纸来:“小风。你先帮我收着,以后我带你们走的时候,你记着带上,千万别弄丢了。”
林风赶紧接过那些纸,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又按了几下,方点头。他不知道唐瑛整天弄的这些东西有啥用处,但唐瑛吩咐他做的事,他就一定会做好。
唐瑛满意地为林风整理了一下衣襟:“行了,你去吧,今晚刘黑闼不会来了,你也别在外面守着了,回去休息吧。”
刘黑闼在武德四年的最后一个月里,的确获得了足以炫耀的本钱,在短短半个月里,他派出的人马连续拿下了黎州、相州、卫州、刑州、赵州等等。刘黑闼在战场上节节胜利的同时,他北连突厥的战略也实现了,突厥的颉利可汗不仅同意和刘黑闼结盟,还派出斤宋邪那率领几千骑兵来到了洺州,这让刘黑闼是大喜。而徐元朗在山东也闹的风卷云滚,河北山东的形势对刘黑闼来讲,那可是一片大好,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他终于竖立自己的牌子了。
武德五年正月初十,刘黑闼在洺州城宣布成立政权,他自封为汉东王,以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等等。一个像模像样的朝廷成立起来。
名正果然言有份量,很快,同安义军首领殷恭邃以舒州来降;济州别驾刘伯通刺杀了刺史窦务本,投向了徐元朗;东盐州治中王才艺也杀了刺史田华,归向刘黑闼。刘黑闼此时真是得意了一把,对范愿更是信任了。
但,刘黑闼的朝廷在唐瑛看来,却是一个笑话般的存在。窦建德的大夏王朝啥样子,刘黑闼的大汉政权也啥样子,用唐瑛的话来说,窦建德买的罐子被刘黑闼拿去用了,而里面装的还是隋朝遗老的那罐子水,一点新意也无。
刘黑闼对他的政权有没有新意一点也不在意,他要的名算是有了,接下来就需要他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他是名副其实的。这个实际行动,就是打败长安来的李唐大军,就在刘黑闼宣布当王的同一天,李世民率领的征东大军到达获嘉县,唐军的第一个目标:收复相州。
刘黑闼虽然放下狠话要好好收拾李世民,但无数前辈栽在李世民手中。血的教训是深刻的,他也不敢轻敌。在派出轻骑兵与李世民的大军接触了几次后,刘黑闼明白唐瑛没骗他,玄甲军的确不太好对付。于是,刘黑闼下令收缩部队,放弃相州,在洺州集结主力,要与李世民来个一战定胜负。
武德五年正月二十日,李世民率军收复相州后,继续前进,拿下肥城后。将部队驻扎在了距离洺州城仅二十里处的洺水岸边。与此同时,奉旨南下的李艺也再次率军南下,于正月二十二日拿下了彭城。唐军对刘军再次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洺州城内,战争的乌云给别人造成了巨大的阴影,却没影响到唐瑛的好心情,她依然过着写写画画,四处闲逛的好日子,偶尔在刘黑闼愁眉苦脸的时候,指点一下他的军粮征集办法,丢两句那种运粮方式更保险之类的话。刘黑闼虽然还不敢信任唐瑛,但唐瑛每次的指点的确都很到位,由不得他不去使用。唐瑛此时还真成了不挂名?***尉恕?br />
或许是唐瑛的轻松让刘黑闼等人渐渐放了点心,又或许是她偶尔的几次指点很有用,总之,在刘黑闼和他的手下忙的焦头烂额之时,对她的看管也有些放松了,唐瑛在大街上闲逛的时候,身前身后跟着的随从慢慢减少了。唐瑛却没有设法逃走,没有绝对的把握,她不会冒险,另外,她也想玩玩无间道,虽然这对刘黑闼十分的不公平。
“卖醋,卖醋,鲜香可口的醋。”
这几声洪亮的吆喝,在大街小巷里不时传出的吆喝中显得非常突出,让人不由得会把目光朝声音来处看过去。尤其是这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耳熟的时候。一辆可以跟水车媲美的大车走在街道一侧,阵阵醋香就是从车上的滚圆水箱里传出来的,而一面小小的“张家作坊”字样小旗在车把上随着微风轻轻飘着,将唐瑛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小风,走,咱们过去看看。”略微思索了一下,唐瑛到底还是没能抵制住醋香的****。
林风马上一溜小跑先跑到卖醋人跟前:“喂,卖醋的,等等,我家将军要看你的醋。”
张小六小心地把车停好,笑呵呵地转身面向唐瑛:“这位将军。俺家的醋最好,最香,您先尝尝?不酸,俺不要钱。”
唐瑛微笑着走到张小六跟前:“这儿要打仗了,你这醋销的出去吗?”
“将军,打仗那是大人们的事,咱小老百姓的,只要活着,还是吃饭吃菜不是?呵呵,这生意呢,是比不上不打仗的时候,不过,醋都酿出来了,不卖要坏,能挣几个算几个。”
唐瑛点头:“是呀,打仗,老百姓最倒霉。这样,我买一筒,味道好的话,过两天我还照顾你。”
张小六利索地取下车把上悬挂的竹筒,灌好醋,递给了林风:“将军肯照顾小人的生意,小人真是求之不得。”
唐瑛从林风手里接过竹筒,打开盖子闻了闻味道,笑了:“果然够味。成,你的门帘在哪儿?”
张小六一脸憨厚地笑回:“回将军话,俺在这城里还没来得及租门帘,暂时住在城西北的车店里。”
“唉,”唐瑛大大地叹口气,将一文铜钱往张小六手里一扔,她转身就走:“都是打仗打的。你忙吧,我就不耽搁你了。”
“是,是,是,将军走好。”张小六鞠躬哈腰地目送唐瑛离开后,才拉起车,继续吆喝:“卖醋,卖醋,新鲜的醋,又鲜又香的醋。”
回到住处的唐瑛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把房门一关,扑到榻上抽泣起来。她曾经向苍天祈祷过好运气,而当这样的好运气实实在在伴随在她身边时,她的心里竟是五味俱全,啥滋味都有了。
过了好久,唐瑛才慢慢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苍天如此厚爱她,她就更应该珍惜这一切才对。拭去泪水,唐瑛将藏在被褥下的纸张拿出来,一一整理好。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战略
当初形势危机,唐瑛没有把握别人都能平安离开危险之地。因此,那些费了她无数心血的图纸,只能藏在她自己身边。平时没事的时候,她也不时地躲在屋里继续自己的绘图工作。确定了林家兄弟的忠诚后,她就陆陆续续把完成的图纸和一些规划稿藏在了他们那里。
将做好的图纸整理完毕后,唐瑛又仔细斟酌了一会儿,写了一封信,这才打开了房门。林风还忠实地守在门口,替她把风。唐瑛看看门外,确定没有别人在后,方将林风叫入,把图纸和信交给林风。
“小风,你把这些还有前些日子交给你的东西,全部拿给你哥哥。”
林风忙收好了,连连点头:“将军放心。”
唐瑛轻轻地为林风拽拽衣角,小声嘱咐:“今天那个卖醋的住哪儿,你还记得不?”
林风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后点头:“记得,城西车店里。”
唐瑛瞥了一下门外:“你让你哥哥把这些东西全部给那个卖醋的送去,然后带话给他,让他火速设法出城去唐军那里找秦叔宝将军。”
林风一惊。使劲压住藏在衣服内的纸张,紧张地问:“将军,俺哥不认识他。”
“张家醋坊,就这一个。他叫张小六,就是我告诉过你的那个张大哥。以后,等你们离开这里,也要跟他回家过日子去。”
林风轻轻啊了一声,他听唐瑛讲过洛口仓的庄子,暗地里羡慕的要命。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以后要去投靠的人已经来到洺州城了。不用多想,他也知道,这位张大哥是为了恩人而来的:“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林风拔腿就跑。唐瑛急忙叫住他:“小风,慢点走,要跟没事人一样。”
林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放慢脚步,慢慢地走出了小院。
呼啦啦的北风将车店外的灯笼招牌吹的摇晃不止,让人担心它会不会掉下来。寒冷的风将笼罩在战争阴影里的洺州人都堵在屋内,静的街道上除了巡哨的军卒,一个人影也没有。一小队巡哨的军卒慢慢地出现在车店门外那昏暗的烛光下。
“你们两个留在外面守一下,其余人跟我进去喝两杯。这鬼天气,冷死人了。”
林风边说边拿起大门上悬挂的小木棰敲了起来。
“来啦,来啦……”店小二开门见到这些人,吃了一惊:“各位军爷,这是……”
“去。烫两壶酒,劲大的,吃了暖暖身子就走。”林风轻轻一推小二,带着大家走了进去。
小二不敢怠慢,急忙跑了进去,吩咐人拿酒拿菜。
林风没有直接进入大堂,而是在院子里转了一下,确认那辆张家醋坊的醋车的确是放在这里后,才慢慢走进了大堂。
“店家,过来。”
“爷,您辛苦,辛苦。”店掌柜急忙跑过来,又作揖又鞠躬。
林风摆摆手:“俺们不是那种白吃白抢的人。诺,这几个铜子够俺们这几个人喝酒不?”说着,将掌柜的手抓过来,往里放了十来枚铜钱。
掌柜的一见,太好了,这些当兵的不是来白吃白拿的,真是老天保佑:“够了,够了,小人马上给您热酒去。”
“回来。”叫住转身要走的掌柜。林风指指门外:“我在院子里看见一辆卖醋的车,不像是本地的,哪儿来的?盘问过没有?”
掌柜的忙答:“问过,问过,是打黎阳那边过来的,有一个多月了。”
林风点点头:“人住哪儿?带我瞧瞧去。眼下这时节,小心为好。”
掌柜犹豫了一下,一看林风瞪眼睛了,赶紧往大堂后走:“您跟我来,他们就住后面小屋里。”
“他们?几个人?”
“两个,还有一个瘸子。”
“哦,这么看来,倒像正经生意人。”
“爷放心,他们都挺老实的。”掌柜的赶紧打包票。
林风肚子里笑了一声,板着脸跟着掌柜的来到了张小六他们的门前。
张小六还没睡,他也睡不着呀。自从唐瑛被秦琼弄走后,他就没再见过唐瑛。等唐军拿下洛阳了,唐瑛也没回去,而秦王特别给予庄子的奖赏倒是来了,而且赏赐还重,光是赋税,就免收三年。这种好事却让张小六直犯怵,知道事有不妙,否则,依照唐瑛的脾性,不可能接受这种特殊关照。
张小豆回到洛口仓后,把唐瑛的处境和单雄信的事情这么一说,张小六就明白了,完了。自家的庄主又把自己给抵押上了,回来的事情怕是遥遥无期了。张小六太了解唐瑛了,知道唐瑛秉性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光为别人操心了。
思来想去,张小六觉得,唐瑛心中最大的事就是单雄信和单成的安置了,他拿定主意先去把单雄信和单成找到,把这两人安排好了,唐瑛再干啥,这心里也就有数了。说不定这心里一定,很快就能摆脱一切回家了。
没承想,张小六跑遍了河南郡也没找到单雄信,倒是听说河北又乱了,而朝廷派过来的将军是李世勣。张小六凭直觉感到唐瑛可能会跟李世勣回河北来,于是,他抢先来到洺州城,想着找机会见见唐瑛,问问今后的安排。
谁知道,张小六来洺州了,唐瑛却和李世勣在一起不知上哪儿了,正当张小六着急想法的时候,李世勣跑回了洺州。张小六当机立断,当夜就当了梁上君子。秘密见了李世勣。打李世勣那儿得知唐瑛的情况后,张小六就对李世勣说,你能跑就跑,俺家庄主的事,我会想法子。
这以后,张小六就天天想法子在洺州府周围转圈卖醋,就想着能和唐瑛见上一面。谁知唐瑛天天窝家里不出来,倒是把张小六都快急出毛病。好在今天终于见上面了。此时,张小六翻来覆去地想着怎么和唐瑛再联系。
敲门声一响,吓了他一跳,他使劲按捺恐惧心。让自己镇静下来,一把按住抽刀在手的谭老2,自己慢慢地点了火烛,打开了房门:“掌柜的?这么晚了,您有事?”
掌柜的笑笑:“老张,这位军爷想找你们说说话。”
“军爷?哟,您请进,您有啥事?”
林风跨进屋,冲掌柜的挥挥手,让他去备酒,等掌柜的转身了,他大声喝问:“这里就你们两个?干啥的?”
张小六摸不着头脑了,细想了一下,这里也没人认识他,不可能出事呀:“就俺们两个,俺们是卖醋的。”
“嗯,院子里那辆张家作坊的醋车,是你们的?”
“是,是小人的。”
证实找对人了,林风迅速跑到门口看看外面,确定掌柜的已经离开,他赶紧跑到张小六身边,从怀里把东西取出来:“张大哥,这是唐将军让我给你的。他让我转告你,快点出城,去唐军那里找秦叔宝将军。”
张小六啊了一声,傻住了。这事太突然了。
林风也来不及多解释:“没时间多说了,大哥准备一下,先出去在西边道上等我,我带弟兄送你到西城,你能从墙上下去不?”
张小六连连点头,越城墙而跑对他来说,还算小事:“没啥问题。”
“太好了。坠城的绳子我都准备好了,其他的就不说了,你先走,恩人的事情,你放心。”
张小六经历过生死。又跟唐瑛学了不少东西,他明白,唐瑛没有绝对的把握,绝不会如此信任一个人,而唐瑛交代自己的事情,一定比她的性命更重要:“好。兄弟,庄主那里,我就拜托你照顾了。这是谭老哥,我走后,有事,你们联系。”
林风连连点头,往外就走,边走还边大声呵斥:“告诉你们,要老实点,没事别在城里到处乱走。”
张小六赶紧翻出一件黑衣罩在身上,嘱咐了谭老2两句后,悄悄地出了院子,溜到街上,借着夜色掩身,向西城墙走去。
深夜,洺水岸边的唐军军营里寂静一片,摇曳的火把阴影中,来回的巡哨警惕地看着四周。李世民的军帐中也是漆黑一片,累了一天的他正在呼呼大睡。
李武轻手轻脚地慢慢摸进了内帐,小声呼叫:“秦王,秦王。”
李世民从睡梦中惊醒,腾地坐了起来:“何事?”
“秦琼将军有紧急军情。”
“速速进来。”
等秦琼迈入中军内帐中,李世民披衣坐起,点燃了火烛。
“秦王,事情紧急,末将只好深夜打搅。”
李世民摆摆手:“说吧。”
“张小六来了,给了末将这个,他说,是唐瑛让他送来的。”秦琼小心地将一包东西递给李世民。
“什么?”饶是李世民身经百战了,却依然是关心则乱,从行军床上跳了起来。
虽然不曾见过李世民如此失态过,但秦琼脸上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秦王,唐瑛没事,嘿,好消息,真是好消息。”
李世民也不管秦琼脸上的笑啥意思了,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包裹,打开:“这么多?全是图纸?”
秦琼伸长了脖子看着李世民使劲地在一堆纸里翻腾,他暗暗好笑:“秦王,地上掉了一封信……”
李世民往下一看,果然有一个小小的信封,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捡起信来,抬头就看见秦琼笑的一脸的****,强如李世民,也不自在了:“咳,还不快去把房玄龄他们叫过来。”
“是,是,是……”秦琼笑呵呵地一溜烟跑了。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把信打开一看,很快失望了,长长地叹口气,坐了下去。虽然信里没有自己渴望的东西,但信中所言却很重要,李世民很快调整了心态,将信揣好,又拿起那堆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秦琼不知道李世民为什么此时要召集大家,但他知道,唐瑛在这种情况下,让张小六从洺州跑来送东西,一定很重要。虽然他对李世民表现出来的那种恼羞感到好玩,却不敢耽搁正事,赶紧跑去把秦王府的干将们挨个儿喊起来,让他们统统到中军帐听令。
第二百七十二章 攻心
不过,唐瑛平安的消息也让秦琼非常高兴。高兴之余,这家伙就想作弄人,故意不说有什么事,等被唤起来的众人跑到中军帐一看,李世民没出来,秦琼却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劲地笑,李武躬身在一旁站着,眼睛看地,嘴角不时地抽几下,眼见得也在发笑。
刘弘基首先不乐意了,跨到秦琼跟前,冷笑一声:“秦将军,秦王呢?半夜三更的,你耍我?”
秦琼捉弄人成功,很得意:“嘘,秦王还在里面。”
长孙无忌翻了个白眼,慢慢走到李武身边,看着李武不说话。李武赶紧指指内帐门,长孙无忌知道秦琼没谎报军情,走到一边静等。
房玄龄看了长孙无忌一眼,站在他身边皱眉头。双方大军对峙。军中事务繁忙,累了一天,才睡过去就被叫起来,原本以为出了大事,结果却不是,他还能给秦琼好脸色才怪。
只是,房玄龄一向为人性善,心里埋怨,嘴上不说。可杜如晦就不一样了,耿直,不痛快,脸色就不好,语气自然更不好:“到底、出、出了什么事?”
见老实人都拿眼睛狠狠地瞪自己了,秦琼方神秘地一笑:“真有事。告诉你们,有个人,派人从洺州城里出来,送给秦王一大堆东西。咱们秦王,正在内帐中悄悄看信呢。”
洺州城里有人来这里?众人互相看看,刘弘基摇头的摇头,不明所以;杜如晦埋头深思;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却是对看一眼,同时笑了起来,他们已经猜到是谁了。
正在这时,李世民从内帐中走了出来:“大家随便一些吧,把你们叫来,有要事商量。”
长孙无忌走到李世民身侧坐好:“秦王可是要商量攻打洺州的策略?”
“要打洺州城了?”刘弘基一愣,疑惑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摇摇头:“不是洺州,而是洺水城。叔宝。你帮李武把烛架都拿过来。大家围过来,看看这幅地图。”
李世民边说边把手上拿着的一张图纸打开铺在地上。众人赶紧围了过去,眼光全投向了地图。
“你们看,这条河就是洺水,我军现在的位置在这儿,洺水城在这儿,洺州在那儿。和我们前两天商量的一样,只要拿下了洺水城,就等于掐住了洺州城的脖子,而且,切断了洺州与外界,特别是东边的联系,徐元朗要想支援刘黑闼,就过不来了。”
几个人都是行军作战的老手了,不用李世民说,都看得出这些,秦王发话了,自然更是频频点头。
“秦王,我们什么时候向洺水城发动攻势?”刘弘基率先摩拳擦掌了。
李世民冲他摆摆手:“打下来并不高明,不攻自破,才是上上之策。”
“不攻自破?”房玄龄愣了一下:“秦王的意思是攻心?洺水城的守将李去惑可是窦建德的老部下。”
李世民笑笑。从衣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房玄龄:“唐瑛派人送来的信和图纸。她在信中建议我们先拿下洺水城,还说,刘黑闼自封东汉王后,学窦建德分封百官,有人高兴有人不满。这个李去惑好像属于不满的那种。李去惑派人见刘黑闼,要求去洺州城,遭到了刘黑闼的拒绝。唐瑛建议我们,派人试探一下此人,若有可能,当收买来归。”
房玄龄已经匆匆看完了书信,随手递给长孙无忌:“好主意,臣同意唐瑛的建议,派人试探一下。若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洺水城,刘黑闼可就被动了。”
“嗯,秦王,唐瑛还建议我们派出一支偏军袭击刘黑闼的粮道。”长孙无忌边看信边说:“李艺不知道到达什么位置了,若是能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再拿下洺水城,刘黑闼就彻底被我军困死在洺州城了。再断了他的粮,看他拿什么跟我们打。”
李世民点头:“粮道的事情好办,唐瑛绘制了刘黑闼所有的运粮路线图,时机成熟,派一员上将带兵都给他劫了。玄龄,你火速派人北上去找李艺,让他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南下。秦叔宝,你立即率军x入洺水城和洺州城中间,在我们拿下洺水城前,阻击住洺州派出的援军。杜如晦,你选派一名能说会道的河北人。去试探李去惑,不妨答应他一些天策府能实现的条件。大家记住,此事一定要谨慎,唐瑛来信的事情,除我们外,任何人不得告知,包括齐王。”
“臣等明白。”五个人齐声应道。
“都去吧。李武,你跟秦叔宝去他那里,把送信的人带来,本王有话要问他。”
洺州城里的空气越来越紧张,刘黑闼的脾气也越来越急。唐军驻扎在洺水岸边一动不动,而北面的李艺南下却很迅速,已经快到彭城了。李世民的确和李神通不一样呀,同样率领数万大军,却不忙着进攻,这让刘黑闼有一些无处下手的感觉。
和范愿等人商量数次后,刘黑闼决定打破唐军欲南北夹击的设想,先攻击一方。在先打哪一个的问题上,刘军上下没什么争论,统一把目标放在了李艺身上。吃柿子捡软的捏,李艺这个手下败将,好打。
数万大军很快在洺州城外集结待命,城里只留下一万兵马。而守城之人,刘黑闼选择了范愿,目前在他身边,稍微有点本事,又能让他相信的也就范愿了。其实,刘黑闼是真想把守城的重任交给唐瑛,可……唉。
唐瑛在得知刘黑闼的出兵决定后,很是高兴了一会儿,城里防守力量薄弱下来,适合她选择逃跑时机呀!可惜,刘黑闼对她实在是不怎么放心。临走之时,下令让唐瑛跟随,美其名曰要随时请教。唐瑛气的要命,却只能徒呼奈何,还不敢让刘黑闼看出她在生气。
夜晚的冷风没有吹散刘军上下破敌的热情,离开洺州城后,部队日夜兼程,三天后来到了沙河县境内,当晚,刘黑闼下达了宿营的命令。
“唐瑛,你说李艺要死守彭城?”
白天的行军途中,唐瑛对部队如此奔命的行为提出了异议,她对刘黑闼说,赶这么急没用,李艺一定会据城以守,以逸待劳,部队这样行军,到彭城下过于疲劳,恐怕会给李艺可趁之机。夜晚扎营后,刘黑闼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便跑来找唐瑛“请教”了。
“明摆的事嘛!”唐瑛撇嘴:“李艺是你的手下败将,即便他想战,失败的阴影却会给他的手下带去对你的恐惧。若我是李艺,就会死守彭城,等你的疲军一到,先狠狠出击一次,然后回城防守。当你对彭城久攻不下的时候,李世民再率军攻打你的身后,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这……”刘黑闼的眉头皱在一起了:“可,就算我们到彭城的时候,不是疲军,攻城也不见得马上奏效呀!”
唐瑛点头:“是呀,我告诉过你,李世民和别人不一样。你看,他率领数万大军驻扎在洺水一动不动,却派李艺火速南下。同时又让李神通率残军切入山东,徐元朗不如你,他想的一定是保住自己的地盘,所以,一定不敢出击来帮你阻挡李艺。所以,在战略上,你已经输了一步了。”
刘黑闼坐不住了,在行军帐里来回走了几遭后,叹气:“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我该怎么办?”
刘十善是刘黑闼的弟弟,一人造反,全家跟上,这个优秀的传统也让刘家继承了下来。刘黑闼作战勇猛,做事凶猛,这刘十善也差不太多,唯一差的可能就领导才能,特别是统帅才能。只是,刘十善本人不太同意这个说法,打仗嘛,自然是亲兄弟一起上了。
此时,听唐瑛几句话就把刘黑闼弄成这样,他火了:“哥,别听他胡说,什么据城坚守?前两个月,李艺不也是据城坚守吗?结果呢,被我们一阵猛攻,跑的比兔子还快。依我说,这次也一样,狠狠地打一家伙。”
刘十善的信心感染了除唐瑛和刘黑闼以外的所有人,营帐里顿时一片喊打之声。
刘黑闼看看众人,再回头看看没事人一样的唐瑛,想了想,既然大家的斗志这么高,说不定就像刘十善说的那样,一鼓作气就把李艺拿下了。到时候,那李世民也就孤掌难鸣,好解决了。
“好,就听大家的,明天均速进军,不要赶的太快,留下力气好攻城。”
唐瑛淡淡地抬头看看营帐外的天色:“大王决定了就好,在下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散了,都散了,回去睡觉。”刘黑闼嘿嘿一笑,挥挥手,遣散了众人。
沙河县的大军很快进入了熟睡期,而洺州城的老百姓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可是被城外唐军的举动,吓的根本不敢睡觉,而且,就算有胆子大的想睡觉,也睡不成。为什么?嘿嘿,因为城外的唐军呀,正在擂鼓进攻,鼓声震天,人的耳朵,还真有些受不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两边
作为身负守城重任的范愿。此时比任何一个人都急,自从唐军的呐喊声和战鼓声响起后,他就在衙门里来回走动,一刻也停不下来。
“快,再去打探,唐军到底多少人?”
“报,大人,天太黑,看不清城外有多少人。但,据声音推断,有几十面大鼓,这,攻城的应该有好几支队伍吧?”
范愿走动的更急了。几十面大鼓,唐军难道全体出动了?难说呀,也许,李世民正是知道了洺州的守军只有一万人,才会全军压上,直接攻城。我该怎么办?出城迎击还是坚守不动?一万人马,而且不是精兵,对上玄甲军,不死光才怪。出城万万不行。那守城呢?一万人,能守的住几天?洺州可不是洛阳,没这么厉害的防守力量。
思前想后,范愿最终下定了决心:“来人,派人火速出城向大王禀报紧急军情。”
洺水岸边的唐军军营里,遥听远处的鼓声,李世民和一群将领们哈哈大笑,他们可没精神去打洺州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李世民他们可不想去做。
唐军主力丝毫未动,范愿以为的攻城部队,其实只是李世民派程名振带领的击鼓手。如果范愿敢带兵出城,他就会发现,城外的唐军只有一千人,外带六十面大鼓而已。
“你们说说,范愿会不会如我们所愿?”
李元吉狐疑地看看远方,再看看叉腰而笑的李世民,摇头:“干吗弄这些虚的?既然刘黑闼的主力不在洺州,直接打下来,不就得了。”
李世民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懒得,淡淡地解释:“攻心为上的道理你也知道。攻城损失太大,不合算。本王要的是设法与刘黑闼在平原上决战。”
“婆婆妈**,麻烦。”李元吉小声嘀咕一声,扭头就走,他可没兴趣站在这里听鼓声。
房玄龄回头看了李元吉的背影一眼,方对李世民笑道:“范愿肯定会派人告知刘黑闼。秦王这招真好。只要刘黑闼大军回撤,李艺没了压力。南下的动作就更快了,等南北夹击的势态形成后,那刘黑闼就算再猛,也没施展空间了。”
杜如晦也在点头:“秦王,去试探李去惑的人已派出去了,最迟两日内就有回音。”
“好。”李世民冲洺州方向狠狠地一挥手:“等拿下洺水城,我军就可以和刘黑闼直接面对面了。到时候,就看玄甲军的威风了。”
长孙无忌犹豫了一会儿,走到李世民身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李世民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低下头陷入了沉思。房玄龄一见,把目光放在了长孙无忌的脸上,对方冲他摇摇头,站在李世民身边一动不动,等李世民做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方抬头看看远处:“无忌,此事太重大,要好好商量一下。等会儿回去后,你们都到本王营帐里来,查看一下地图,估计一下后果。”
“是。臣明白。”长孙无忌不慌不忙地拱手答应着,同时拿眼睛看了看房玄龄。
刘黑闼被侍从从睡梦中叫醒的时候,还以为天亮了。结果一看,火烛忽闪,侍从惊慌,而内帐门被风吹的呼呼之响,一股阴森森的风灌进来,冷的他连打了几个冷颤。
“出什么事了?”一跃而起,刘黑闼有不好的感觉了。
“大王,范大人派人送来急报。”
“快,把人宣进来。”
第一个信使才离开刘黑闼的营帐,第二个又到了,连续三个人带来急报,把刘黑闼也惊的安定不下来了。急忙把众人全部叫到中军帐,将洺州城的危机一说,这些人也都晕头了。
“诸位,眼下,本王的意思是即刻回军洺州,你们有什么想法?”
“大王,洺州城丢不得呀。”刘黑闼任命的尚书刘希道急忙进言:“洺州一丢,恐怕其他地方的人都会以为大王出了事,对我等不利。”
行台张君立却道:“洺州城,城高墙厚,即便唐军全军压上攻城,想要短时间里攻破城池,也不太可能。范大人手里还有一万精兵,守它个月余,应该不难吧?在下以为,大王还是先解决李艺为好。”
王小胡同意刘希道的说法:“大王成大事。据洺州而为河北民众所仰视。若洺州丢失,怕是河北民心惊恐,而徐元朗等人,怕也遁走他处。况,洺州若入唐手,再夺难呀。”
一时间,建议回军洺州的,要继续打李艺的都纷纷诉说自己的理由,整个营帐里乱成一团了。在众人纷纷进言,互相争执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坐在那里打瞌睡,一言不发,那就是唐瑛,她一边听这些人争论,一边暗暗做比较。
在瓦岗寨的时候,每逢出兵作战前,军事会议上几乎只有一个人发言,那就是李世勣;李密领导瓦岗军打仗的时候,他自己先侃侃而谈,然后再征询一下李世勣等几个有能耐的人的意见,而后决定;王世充就不说他了,干啥事先和巫师商量。李世民那里,只要想发言。都可以说话,包括李世民在内的听着,都会很认真地听,有不同意见就会针对要点逐一反驳,那是真正的畅所欲言,而且都是言之有物,而李世民做出的每一个决断,基本上都是在众人的发言中确定下来的。
今天,耳朵里灌进来的全是争吵声,每个人都在竭力推销自己的主意,却都不想去倾听别人的意见。而且,争论的很久,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说到点子上。听着这些人的争吵,唐瑛暗中在想,窦建德的失败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手下全都是这样的绣花枕头,不败才叫奇怪。唉,眼下,这堆绣花枕头又成了刘黑闼的重臣和将领,刘黑闼怎么不步窦建德的后尘呀!
被这群人争的头晕,刘黑闼郁闷的要命,却还是不得主意,环视了一下众人,唐瑛的异样被他看到了。嘿,别人都争的热火朝天,这里还有一个打瞌睡的,我得把人叫醒了问问。
“唐瑛,唐将军。”
唐瑛故意啊了一声,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看看营帐:“完了?可以回去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争了,目光齐刷刷地放在唐瑛身上。这位来干吗的?这么大的事面前,还想着睡觉呀!
刘黑闼苦笑,知道唐瑛这是在故意埋汰自己,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群手下实在是太次了。叹口气,刘黑闼放低姿态赔笑请教:“唐将军,他们都在说,你有啥主意不?”
唐瑛摇头:“大王是主帅,您说了算。”
我当然说了算,问题是,我得知道咋办呀。刘黑闼肚子里嘀咕,脸上放出笑来:“我想先听听将军的意见。”
“真想听?”唐瑛追问了一句:“你不怕我的主意是馊的?”
刘黑闼嘿嘿一笑:“不怕,说来听听。”
唐瑛点头了:“好吧,你不怕,我也不怕。我的主意很简单,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消息。”
“啊?”所有人都听不明白了。
刘黑闼也不明白呀。军情似火,等着能干吗:“麻烦将军说明白一点,等什么消息?”
“等唐军进攻洺州的消息呀!”
这话一说,众人都用鄙夷的眼光看唐瑛了,得,这位真是没睡醒,过来半天了,还不知道我们在讨论啥。
刘黑闼也不乐意了,唐瑛,你这不是在耍我嘛:“唐将军,我等在此商量的就是如何应对唐军对洺州城的进攻。”
唐瑛冷笑:“大王确定唐军进攻洺州城了?”
刘黑闼还她一个冷哼:“当然,范愿连派三名信使前来报信,唐军已经在全力攻城了。”
唐瑛哦了一声:“唐军全力攻打洺州城了。那,请问大王,攻城的唐军有多少人?洺州城伤亡如何?”
“这……范愿没报。”刘黑闼被问住了。
“那,大王问过报信的吗?他们既然是从洺州城里跑来报信的,应该知道实际战况吧?”
“这……他们只是说,唐军声势浩大,来势汹汹。”
唐瑛关心的问题问完了,心里好笑。她打一开始就不相信李世民会下令攻城。洺州城虽然没洛阳城那么坚固,但想要几天之内打下来,不太可能,李世民不傻,房玄龄等人更是聪明绝顶,明知道刘黑闼率军才离开洺州两天,随时都能杀回去,怎么可能去全力攻打洺州。所以,攻打洺州,不是李世民做出的假象,就可能是计谋。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唐瑛开始发挥自己忽悠人的特长了:“大王,现在的情况在我看来有些复杂。唐军是否全力攻打洺州还在两可之间,可能是真打,也可能虚张声势;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你继续北上打李艺,那唐军基本上会把可能变成真的;而你返回洺州,李艺这边会趁势快速南下。总之,洺州城重要,还是打李艺破唐军的夹击重要,不好估算呀。还是大王自个儿拿主意吧。”
唐瑛这一席话说出来,让刘黑闼先是眼前一亮,接着又愁眉紧锁。这位说的真好,条理清晰,分析的头头是道,末了仔细一想,和众人争论的一样,没啥新鲜玩意。看来,局势果然复杂,有些难以决断。唉,这主意还得自己拿呀!
仔细琢磨了半天,刘黑闼想明白了,洺州城眼下可是他的都城,老窝,丢不得;李艺这边也不能让他继续南下,否则他也受不了,所以,两头都得管,一边也不能拉下。只是,要分出个轻重缓急来。看来,洺州城比阻挡李艺重要,别的不说,万一洺州丢了,他手下这些人的心也要慌了,毕竟,一家老小和金银财宝,都在洺州呢。
“刘十善,张君立听命,你们二人率一万精兵继续北上迎击李艺,将这家伙给本王赶回幽州去;其余人等,立刻回去准备,都随本王回援洺州,做好与李小子在洺州城下决一死战的准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劝阻
心急火燎地往回跑。速度比出来的时候还快,等数万大军跑的气喘吁吁地回到洺州城外,刘黑闼一看,别说唐军的主力大军了,连唐军的影子也没见到一个。咦,难道是情报有误,还是范愿撒谎骗我?刘黑闼带着满肚子的郁闷回到自己的王府,见到了一脸恐慌的范愿。
“怎么回事?唐军呢?”
范愿苦着脸将前晚的事说了一遍:“天明后,我率军出城一看,没有唐军的影子。后来,我找到人一问,唐军根本没来,只是派了一些人在城外河堤上架了几十面大鼓,敲了****……”
“什么?”刘黑闼差点跳起来。
范愿低了头,也是郁闷的要死:“当时,天太黑了,城墙上的人,根本看不见城外的情况,加上那鼓敲的实在是……我,我怕万一唐军全力来攻,根本守不住。所以才……”
刘黑闼是越听越烦,把手一挥,让范愿离开:“算了,别说了。给我多派人手去打听唐军的动静。”
范愿赶紧离开,生怕刘黑闼一个不乐意,下令把他给宰了。
别人都在为冤枉跑了几天路而唉声叹气,唐瑛却似出去看了一圈风景,轻松愉快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嘿,李世民这一招玩的真叫好,他在南,李艺在北,把个利害攸关当成小狼崽子用。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帮李世民一把,让刘黑闼当回母狼,忽悠他再跑出去一次。或许,这次李世民能找到机会,真能一鼓作气拿下洺州,断了刘黑闼的归路。
唐瑛想到就做到,回到洺州的第二天就跑去找刘黑闼,忽悠他再次北上解决李艺,反正洺州城没事,先解决一个对手最好。再说,刘十善只有猛,张君立透着笨,这两个人能不能对付得了李艺,可有点玄乎。
刘黑闼不是傻子,这次出去又回来,虽然人员兵力上没什么损失。但毕竟浪费不少粮草,也影响了军队的士气。既然洺州城这么重要,我干脆不去找唐军主力决战了,就死守洺州城了。反正我占了地利人和,唐军远道而来,咱们就耗下去,看谁耗得过谁。
唐瑛一看,这次没忽悠住刘黑闼,那,我还是啥都别说了,不要把自己忽悠进去就不好玩了。耸耸肩,唐瑛和往常一样,带着一副“我说了听不听在你”的表情,悠悠然地回自己小院去了。
刘黑闼是拿定主意,可唐瑛这么一说,他又有点犯晕了,难道自己又错了?刘十善真对付不了李艺?唔,是有点玄乎,还是派人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自己再跑一趟也行。不过。唐瑛貌似是比范愿强,还是把他留下帮范愿守城吧,估计范愿别的不行,看住唐瑛的本事还是有的。
刘黑闼想的不错,唐瑛提醒的也好,但,刘十善和张君立实在是比他们想的还差劲,没等刘黑闼派出的人赶到彭城,半路上就已经接到败军了。刘十善和张君立带着不到两千的残兵,跑回来了,基本上属于全军覆没。
刘黑闼一看这情形,得,唐军的南北夹击之势想破难了,还是死守洺州城,跟唐军耗吧!
刘黑闼有刘黑闼的打算,李世民也有李世民的打算。李世民可以选择和刘黑闼耗下去,毕竟,大唐的疆域和人口,以及粮草来源等等,都占据优势。但,李世民不想和刘黑闼一直这样耗下去,他不想再打一场洛阳大战,因为,刘黑闼和王世充不同,他的身后有突厥人,而且,突厥人已经在行动了。
就在李世民率大军出长安的时候,蔚州总管,时被封北平王的隋末义军首领之一的高开道。继武德三年忽悠了李艺一把后,又联系上了刘黑闼,并北联突厥人,虽然没有明着打出反唐的旗号,却走上了实际的反唐之路。刘黑闼与唐军主力对峙在洺水,高开道趁机联合突厥颉利可汗和叛军首领苑君璋,大举进行并州雁门。
李唐有雄兵强将,但也经不住这样的东西南北的攻击,特别是突厥人,动不动就出兵威胁李唐的后院——太原老家。李渊虽然一边派使者送上大量的金银珠宝和美女来结好突厥人,一边积极布置北边的防守人马,同时,也急切盼望李世民能迅速解决刘黑闼。
在这样的形势下,李世民决定对刘黑闼进行步步紧逼的策略,要让刘黑闼稳不住,待不住,立不住。而这个突破口,李世民就选择了洺水城。
武德五年二月初,在唐军的试探下,早就对刘黑闼极度不满的洺水城守将李去惑向李世民表达了归降的意愿,并请李世民派大将接手洺水城。
李世民接到这个消息,真是大喜,他立刻让王君廓率领部属进入洺水城。占据了这个洺州城外的重要据点。同时,秦琼也率队切入到了洺水城和洺州城之间的驿道上,准备对付前来夺取洺水城的刘军。
“啪……”沉闷的声音在大堂上响起,刘黑闼摔了案几上的墨盘后,依然气的要命:“李去惑,本王对你不薄,居然背叛本王,等本王抓住你,看不活剥了你的皮。”
王小胡长叹一声:“大王,洺水城被唐军占据,对我等实在不利。恐怕,需要夺回来吧?”
刘黑闼阴沉着脸,看了王小胡一会儿,把王小胡看的头皮发麻了,才点头:“夺,肯定要夺回来。王将军,你率五千人为先头部队,本王亲带大军随后跟上。”
“是,末将遵命。”
王小胡的兵马都出了洺州城了,唐瑛才得到消息,她一惊,急忙来找刘黑闼,洺水城可不能让刘黑闼去夺回来。
“大王,听说洺水城被献给唐军了?”
刘黑闼正在准备出兵的事情,见到唐瑛时,脸色依然很不好:“对,本王正要去夺回来。唐瑛,那李世勣跑回唐营了,你也有想法了吧?”
唐瑛一听,哟,这位口气这么不好,哼哼,威胁我?谁怕谁:“哦?谢谢大王告知我这个消息。大王现在是不是想杀了唐瑛?好呀,我无所谓。你决定吧,是拿去祭旗,还是用来威胁李世勣,都凭你了。”
刘黑闼就这毛病,你比他还狠,他就软了:“本王没那意思。”
“没那意思?”唐瑛冷笑一声:“我看大王气的不仅想杀我,甚至连吃了我的心都有了。洺水城丢了,你想在我身上撒气,刘黑闼,你摸摸良心,我在你这里表现的怎么样?你当大王分封群臣,我向你进言,要善待窦建德的老人,结果呢?你听了吗?前几天你要去打李艺。我劝你三思,你听了吗?唐军佯攻洺州城,我也提醒你了,你不是照样不听?回来后,我又建议你赶紧去接应刘十善他们,你也没听。”
“这个,这个……”刘黑闼有点结巴了。
唐瑛是越说越气:“你以为我做这些事情是怕你不成?实话告诉你,我兄长回唐营的消息,我早知道了,可我现在根本没脸去找他。若不是看你待我不错,老子早一头撞死了,省的两头不讨好。所以,眼下你肯杀了我,我倒是巴不得呢。”
要论嘴皮子的厉害劲,李世民都拿唐瑛无可奈何,喝光刘黑闼这种花花肠子少一根的人,被唐瑛这么唇枪舌剑地一击,只有躲避的份了。刘黑闼是一声咳嗽,拔脚就跑:“唐瑛,你留下帮范愿守城。”
“喂,你站住。”见刘黑闼要跑,唐瑛才想起自己找他的目的,急忙在后面赶:“我话还没说完。”
刘黑闼郁闷,想跑,又不好看,只好站住:“还有啥?”
唐瑛哼了一声:“我找你是想劝你不要去洺水。当然,你反正不听我的,但,我总得把话说出来心里才舒服。”
“为啥?”刘黑闼一听,这倒要问个明白:“洺水城对我们很重要,不能给唐军。”
“刘黑闼,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打仗有个讲究。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守城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可以用很小的伤亡换取攻城一方很大的损失。眼下你守城,唐军攻城,对你有利;反过来则对你不利。
刘黑闼一想,嗯,有点道理。转念再一想,如果我夺回洺水城了,那,攻城的不就是唐军了吗?不管夺不夺的回,我总得试试吧:“唐将军说的有些道理。这样,本王去看看,如果损失的确大,就回来。”
唐瑛很想继续劝阻,可却找不到更好的说词,再说下去,恐怕刘黑倒要起疑心了:“算了,就知道说了也白说。哼,不撞南墙不回头,在下告辞。”
刘黑闼望着唐瑛的背影摸摸头,嘀咕了一句不试试不行,拔脚向城外走去。
作为前锋,又是夺回洺水城的建议者,王小胡不敢耽搁时间,带着大军急匆匆地向洺水城****,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半路上,一只拦路的老虎已经在等着他们了。当王小胡看到秦琼的身影和那面威风八面的秦字大旗时,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什么?唐军等在半路上”
前锋惨败的消息传到刘黑闼耳朵里时,王小胡带着残兵败将已经跑回来了,把刘黑闼惊的发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王小胡,前面是李世民吗?”
“大王,不是李世民,是秦琼。”王小胡赶紧回答。
“秦琼?怪不得你会吃亏。”听到不是李世民亲自率军,刘黑闼心稳了点:“他可是出名的猛将。哼,不过,这回他碰上的是本王。王小胡,你带着这群……人到后面去,叫高雅贤带军往前走,随本王去会会秦琼。”
第二百七十五章 噩耗
正如刘黑闼没想到唐军会拦截在半路上一样。李世民也没想到刘黑闼会亲率大军前来夺取洺水城。秦琼再猛,也挡不住数倍于他之敌,在进行了顽强阻击后,只能败下阵来。刘黑闼得意洋洋地开拔到了洺水城下。
当刘黑闼的大军到达洺水城下的时候,李世民正在忙着布置南北合围洺州城的事。将刘十善打的亡命奔逃后,李艺率领幽州军团以吹枯拉朽之势快速拿下了定州、滦州、廉州和赵州,并一举擒获了刘黑闼的尚书刘希道,实现了与李世民会师洺州的计划。
李世民这边,也派刘弘基收复了邢州,并州人一看事情不妙,推举一个叫冯伯的跑来献城。唐军主力围困住了刘黑闼,给别处的唐军增强了信心,就在并州宣布重归大唐时,汴州总管王要汉也攻下了杞州,将徐元朗的手下大将周文举生擒。
刘黑闼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了,他一心想着夺回洺水城,打破唐军即将形成的包围圈。一连三天,刘军向洺水城发动猛攻,可惜,收效甚微。
洺水城其实不大,城墙不仅不高。而且很差劲,真要是在普通的地形上,保证不到两天就彻底完蛋。可洺水城有一个天然的屏障——四面环水,而且,这些水沟都很宽,很深,要想填平不可能,趟过去再攻城,付出的代价非常之大。
刘黑闼攻了三天后,发现问题了,知道这样硬拼,拼不起。高雅贤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洺水城的城墙矮,而且坍塌厉害,他们就靠外面的河防守。这样,我们不能过河去打,他们也不能过河还击,干脆,借着我们人多,临时修建几座甬道,把甬道直接修到城墙上去。刘黑闼大赞,立刻下令在水上架设甬道。
李世民这边很快发现了问题,原本他不怎么担心洺水城的防守,所以当初派王君廓去接收洺水城的时候,就没想到多给几千人。眼下,看着刘军势在必得的行动,他开始着急了。急忙布置人马来救援洺水城,打算在外面狠狠地把刘黑闼揍回洺州城去。
可刘黑闼也吃了秤砣铁了心,不拿下洺水就坚决不撤军。他将一半人马组成纯防守大军,以军营为载体,硬生生地将唐军的攻势都给化解了。而剩下的一半人马冒着洺水城上的箭雨,死命地抢架甬道,同时,刘军也不要命地泅河而上,拼命向守军发起攻击,为架设甬道争取时间和空间。
王君廓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每一处阵地的争夺都异常惨烈,他带着一千五百名将士,几乎是在用身体的血肉之躯来抵抗刘军的攻击,面对数十倍与自己的敌人,他们除了拼命,已经没了任何办法。
唐军连续组织了三次大规模的攻击都被刘军挡下了,眼看洺水城里的唐军将士们一个个倒下,李世民都急的上火了,他更清楚地知道,一旦被刘军修成了甬道,洺水城就守不住了。要想再拿下这个重要据点。难了。
“诸位,眼下洺水城外在旦夕,一旦被刘军架成甬道,洺水城必不能守,各位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李世勣早在想这个问题了,此时赶紧跨步上前:“王将军只有不到两千的兵马,怕是挡不住刘黑闼的进攻了。臣建议,将王将军撤回,寻找时机,再行夺取之策。”
没等李世民答话,李世勣身边一人站了出来:“臣罗士信愿率部属替王将军守城。”
“罗将军,洺水城全凭护城河拒敌,一旦河上架起了甬道,则无险可守。再说,刘军已经将洺水城围住了,你如何突入的进去?就算你能率领勇士突进城去,我大军被刘黑闼大军死死挡在外围,怕是难以支援,你也不见得能多守几日。”
“李兄多虑了。”罗士信不屑地说:“别人守不住,我能,我有守城的经验。”
李世勣苦笑,他并没有看不起罗士信的意思,可在他看来,洺水城真的不好守了:“罗将军,此一时彼一时,刘黑闼也不是王世充,还请秦王和罗将军三思。”
“这……”李世民有些犹豫了。
房玄龄想了一会儿:“秦王,要不这样,可以先让罗将军率精兵替换王将军他们回来。我军主力再组织对刘黑闼的强攻,逼迫他撤军。”
罗士信一见有人帮他进言,信心更足了:“秦王,下令吧,臣保证守住洺水城,誓与洺水共存亡。”
李世民再三斟酌了一会儿,还是舍不得到手的洺水城,终于下了决断:“好,本王就给将军一队兵马,替下王君廓。记住,你只需坚守三日,三日后,我大军一定能对刘黑闼形成强攻,到时候,将军可看我旗语,里外夹攻,破刘黑闼于洺水城下。”
“臣遵令。”
武德五年二月二十七,李世民命人登高以旗语向洺水城下令,让王君廓率兵突围。王君廓的突围行动吸引了刘军的全部注意力,罗士信率两百精卒趁着这样的混乱之机,成功地抢入了洺水城。
刘黑闼没有想到王君廓的突围并不是唐军放弃洺水城的表示,而是唐军在换防。不过,他对此并不太在乎。唐军换谁来守洺水城他都无所谓,他在乎的是如何夺下洺水城。就在罗士信进入洺水城后的第二天,刘军在护城河上架设的两条甬道全部完工,刘军开始不分昼夜地向洺水城发起强攻。
李世民将罗士信派入洺水城后,也在积极筹划救援之事。可,老天不作美,正当唐军布置好了攻击准备的时候,天降大雪,而且一下就是三天,大雪深及膝盖,连战马都无法前行。唐军的援军看着河对面的洺水城徒呼奈何,而李世民也第一次感到了无助和绝望。
洺水城的激战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唐瑛每天都要跑到城墙上去观察,她急,却没有任何用处,范愿天天跑来“陪”她,她想利用刘黑闼不在的时机出逃,竟是找不到机会,简直是干着急!
“唐将军,唐将军。”
范愿的呼喊声又一次传进耳朵里时,唐瑛真恨不得杀了这家伙,可惜,现在杀了他,自己还是逃不了,只好强打精神开门迎了出去:“范大人又有何事?你我分开不过半日,没有唐军前来攻城吧?”
范愿笑嘻嘻地走过来:“在下是来告诉将军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正是。大王已经夺回了洺水城,刚刚派人送来的战报。”
唐瑛的心一紧,努力在脸上露出笑容来:“果然算的上是个不错的消息。大王损失如何?何时班师回城?又留谁驻守?”
“这……”范愿摇头了:“目前还不得知。嘿,这回唐军损失惨重,也算报了一箭之仇了。”
唐瑛笑笑:“哦,范大人也算松口气了。看来,唐军短时间内不会来打洺州了。”
“应该吧。”范愿叹口气:“不过,我担心唐军也会重新争夺洺水,不知道大王有何打算。”
唐瑛才不关心这些:“大人刚刚说唐军损失惨重,不知道他们伤亡了多少人马?”
范愿摇头了:“唐军损失的人马倒是不多,大概千余人。不过,嘿,李世民手下大将罗士信被大王抓住了。”
“什么?”唐瑛大惊:“罗士信被抓了?那,大王准备如何……”
范愿叹口气:“据报信的军卒说,大王百般央求那罗士信归降,可他誓死不从,大王也无奈,只好……”
唐瑛的脸色腾地白了:“刘黑闼居然杀了……罗士信。”
“此人太勇猛了,就带着几百军卒,硬是守了八天,若不是天降大雪,唐军的援军无法……咦?唐将军。你怎么啦?难道……”范愿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唐瑛的脸色苍白,身体也摇摇欲坠,他马上想到了唐瑛原本是瓦岗军的人,而罗士信好像也是。
“罗将军是我的至交好友。”唐瑛知道范愿犯疑了,但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解释什么,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顾不得范愿一直在盯着她看,踉跄着走进屋内,倒在榻上,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这……唐将军,你……”
范愿看着唐瑛走回屋里,想去安慰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立场不同,范愿也是深知朋友之情的人,唐瑛的悲痛他能理解,但罗士信毕竟是他们的敌人,所以,他实在找不到可以安慰唐瑛的话,只能默默地退出房屋,并轻轻为唐瑛掩上房门。
唐瑛是真的很悲痛,她的悲痛并不仅仅来自于和罗士信的友情,虽然,他们之间也算有不错的交往。唐瑛的悲痛更多的来自于自责,如果她能再努力一些,刘黑闼或许就不会去夺洺水城;如果她能坚持和刘黑闼一起去洺水城,或许她就能暂时保住罗士信的命,哪怕把他押进洺州城的大牢里……可,这些如果都没有发生,而归根结底,只是因为她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终于相见
不知道自责了多长时间。唐瑛才慢慢平复下来,好好地哭了一场后,她已经好多了。人已经死了,她无力回天,她也没有为罗士信报仇的想法,战场拼命,没有仇恨可言。逝者如斯夫,生者还需努力,她该想方设法回归唐营才是。只是……
“将军,用饭了。”林风在外轻轻敲打房门。
“进来吧,”整理一下自己,唐瑛起身为林风拉开房门。
唐瑛实在没什么胃口吃饭,因此,只是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不吃了。
林风守在唐瑛身边,见状叹口气,麻利地收拾好饭盒,小心请示:“将军,您要不要去洺水城把罗将军的尸体领了找地方安葬?”
唐瑛一愣,她一点也没往这方面想,倒是林风想的周到:“你怎么想到的?我就没去想这些。”
林风咧嘴苦笑:“是范大人离开的时候吩咐的。他说,如果将军有这方面的表示,他或许能安排一下。”
“范愿?他倒是想的周到。”唐瑛也苦笑了,论起这些方面,她还是比不上这些古人知道怎么去表达朋友之间的情义。
林风走到门口,确定外面没有人,赶紧回来对唐瑛悄悄地说:“我哥让我对您说,您就对范大人说想去洺水城,他会设法争取到陪您去的机会,这样,咱们半路上就可以……”
这番话,真有醍醐灌顶的功效,唐瑛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暗自叫好,果然是逃跑的好机会。只是,如果两件事都能办好,就更好了。
“好,你去给范愿说,我正有这种想法。”
范愿一点也不意外唐瑛的这个答复,这是最最简单,也最最正常的情义表现,唐瑛不提出这样的要求,才叫不对劲。因而,范愿很快跑来见唐瑛了,在好好安慰了唐瑛一番后,告诉唐瑛,他安排了两百人。陪同唐瑛去洺水城,唐瑛自然好好地感谢了范愿一回。
全副武装的两百人,紧紧地跟在唐瑛的左右,范愿虽然很同情地决定帮唐瑛一下,但却没忘记加强对她的防范。而唐瑛一路上也不管林雨和林风不停地使眼色、暗示,是头也不转地打马飞奔,直冲洺水城。
刘黑闼看到雪人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唐瑛时,吓了一跳,等他明白了唐瑛的来意,脸顿时垮了一半。唐瑛有求与他,也只得低声下气地去求他,并保证领了罗士信的遗体后,马上返回洺州城。刘黑闼这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洺水城出来,唐瑛的身边除了带来的两百人,又多了一百,刘黑闼借口城外唐军虎视眈眈,一定要唐瑛再带上一百护送人员。唐瑛根本就没精神跟刘黑闼扯这些事情,淡淡地劝了刘黑闼一句,让他放弃洺水城回洺州,见刘黑闼根本就不予理睬,唐瑛也不再多说。扭头就走。来的快,走的更快。这一次,也是唐瑛最后一次见到刘黑闼。
就在刘黑闼夺取洺水城后,阴沉了十余日的老天终于放晴了,当炙热的阳光将地上的积雪全部融化之后,憋了几天闷气的唐军也如同饿极的猛虎一般,狠狠地扑向洺水城,为了这座城,他们失去了一员勇将,而且,是一员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勇将。为了这一代价,他们必须重新拿下洺水城,用胜利来告慰在天的英灵。
当积蓄了多日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的时候,巨大的爆发力几乎无人能挡。唐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刘黑闼架设的甬道也成了唐军踏向胜利的通道,这条通道上,死了太多太多的人,唐军将士正踏着鲜血染红的甬道,死命地冲向洺水城的城墙。
已经为攻下洺水城消耗了大量体力和精力的刘军将士们,实在抵挡不住唐军的攻势了,刘黑闼虽然竭尽全力想保住洺水城,但眼看着唐军的攻势越来越猛,而自己身边的人已成强弩之末,再抵抗下去,怕是损失更大。刘黑闼无奈之下,只好下令撤退,洺水城在四天之内,两次易手,再次回到了唐军的手中!
夺回洺水城后。李世民没有给刘黑闼的大军返回洺州城的机会,和李艺一起,在洺水的南北两岸,形成了最后的夹击之阵,刘黑闼被迫选择驻军洺水城外与唐军对峙,形势对刘黑闼越发不利了。
此时的他,方后悔当初不听唐瑛之言,不该离开洺州城。而刘黑闼并不知道唐瑛当初的建议也不是为了他,当他回到洺州城的时候,已经见不到唐瑛了。
范愿看到唐瑛一脸肃容地带着罗士信的遗体返回洺州城后,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唐瑛在自己的小院里为罗士信设了一个简单的祭场,并委托范愿为她在城外寻一块墓地。地方是很快找到了,而当唐瑛带着棺木出城的时候,刘黑闼的斥候带着刘军大败,被迫放弃洺水城的消息纵马跑进了洺州城。
唐瑛原本计划安葬了罗士信后,以守灵为借口在外过夜,然后寻机逃之夭夭。可托刘黑闼大败的福,范愿已经顾不上她了,安葬了罗士信后,唐瑛和林雨联手制服了范愿的侍从头目,带着林雨的这一小队人马,大摇大摆地渡洺水,向唐营驻地走去。胜利回归了。
“唐瑛?真是你吗?”
虽然早已在张小六那里得知唐瑛没有任何事情,在看到健步走向自己的唐瑛时,李世民还是有片刻的恍惚。
唐瑛面带微笑,如同第一次见到李世民时一样的微笑,淡淡的如拂过的清风,从容而不迫,踏着均匀的节奏,一步一步走到李世民跟前,拱手请命:“秦王殿下,承乾殿右监门校尉唐瑛,请求归队。”
月光照在坡地上。将一地枯黄耀出一片诡异的青光,也像极了李世民此刻的心情,似灰似明,却又朦胧不透。他伸出手臂,犹豫着要不要将唐瑛环进自己的怀抱,半天后,才轻轻放在唐瑛的腰上。
抬头望月的唐瑛清晰地感受着李世民的犹豫,她没有动,安安静静地等着李世民下决心,直到李世民将手臂放在了她的腰上,她才自然而然地将身体靠在了李世民的身上。今晚,此时,就让我任性地做回一个女人吧,做回一个需要爱人保护关爱的女人,在内心喃喃地自语着,唐瑛把身体缩进了李世民的怀抱。
近三个月提心吊胆的生活,将她的毅力快击垮了,正如她对自己的评价,她不过是个小女人而已,男人强健的双臂,也是她所需要的港湾,虽然,唐太宗这个港湾并不是她的停靠处,但,此时的李世民却是她的内心想要的依靠。
唐瑛一反往日的做法,这样小鸟依人般地靠在身上,让李世民有狂喜的感觉,他仿佛受到邀请般,渐渐地捁紧左臂,贪婪地感受着唐瑛的气息。
月光下的人并不止唐瑛和李世民两个,在距离他们远远的地方,也有一群人沐浴在月光下。只是,这群人却都静静地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个人,脸上全是轻松的笑意。李世民能恢复正常,真好;唐瑛能安全回来,真好。
一个出色的男人和一个出奇的女人,佳偶天成。这是每一个望着他们身影的人,心里所得出的结论。就让他们互相倾诉一下离别之苦,相思之痛吧。只是,相依在一起的两个人,此时谈的却不是远处这些人想的那种风花雪月,如果这些人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一定会大大叹惜一声,可惜这么好的月色了。
“你瘦了好多。知道吗,当我收到你的信时,很想大哭一场,我恨自己为什么放你来河北,一想到可能再也……”环上唐瑛的腰肢,李世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唐瑛的变化,顿时有些伤感。
唐瑛低低的笑声却在李世民动情表白的时候响起:“我吓着你了,是不是?”
“嗯,有一点。”李世民没有否认:“当送信的小兵告诉我,你只用两百人和上千稻草人就要坚守宗城的时候,我真被吓着了。”
唐瑛长叹一声:“还好让他告诉你有两百人,其实,到最后的时候,我身边没留一个人,全是草人。”
李世民苦笑:“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胆子这么大?你就不怕刘黑闼一刀把你杀了?”
“我有这样的准备。”唐瑛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李世民身上,笑道:“如果不是想着可能会死,我不会给你写那封信。嘿,早知道刘黑闼这么好糊弄,我就不写那封信了。”
“不是刘黑闼好糊弄,而是你本事大。“李世民轻叹一声,自然地伸手捋捋唐瑛的秀发。
唐瑛却是一声长叹:“我不过是哄人的把戏强点。罗将军以几百人抗了数万人八天的攻击,那才是……可惜了,他不该死,是我没用,没能救下他。”
提起罗士信的死,李世民的心中也充满了哀伤:“这事怪我,我应该听李世勣的建议,不派他去守城就好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谈心
唐瑛已经在李世积那里听说了这些。她摇摇头:“也怪不得你。谁想到这要三月的天了,居然还下这样的雪。或许,罗将军太勇猛了,老天爷想收他回去当天将。”
“嗯,我也这样祝愿好了。”
“他的遗体我暂时安葬在洺州城外了,等战事结束,为他举行一个祭拜仪式吧。没有罗将军的奋勇抵抗,你拿回洺水城,也没这么容易了。”
李世民点点头:“罗士信曾经告诉我,他万一战死沙场,想去陪伴裴仁基父子。他说,裴仁基待他如同亲子一般……”
“嗯,我明白了。裴家父子的遗体,本就是罗将军安葬的,他的确希望过去陪他们。唉,你安排吧。”唐瑛叹口气,将身子靠在李世民身上,不想说话了。
李世民慢慢抚摸着唐瑛的秀发,轻声说:“这次出兵真的有些不吉,当初殷开山突然病死在半途中,我就有预感。这次出征损失会不小。但,我没想到,罗士信居然……他还那么年轻。”
“嗯?殷将军也死了?唉,他们都很年轻,罗将军才二十四岁。”唐瑛苦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单雄信当初一直以为她对罗士信有意思。不知道单雄信眼下人在何处,张小六找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找到人,不会跑海外去了吧?
“你在想什么?”见唐瑛回了自己一句后,却看着月亮,一脸悲戚地不再说话,李世民忍不住了。
“我在想,今晚过后,明天面对又一场杀戮,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狠心杀人不。”唐瑛长叹一声:“我想回洛口仓了。”
李世民心里一紧,不由地伸手把唐瑛整个环抱进怀里:“唐瑛,你真的那么害怕跟我在一起吗?”
唐瑛的身体僵直了一下,又慢慢放松:“嗯。作为秦王,你让人害怕,我也一样。作为……朋友,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我只是一个……”
“唐瑛。”李世民急忙打断唐瑛的话:“你明明知道,我从来不会用身份地位来压迫你,你的担心和害怕,不过是你自己想不开。我知道,你少年不幸,对天下的豪族官吏都没好感,可是。这些年过去了,你应该抛弃那些偏见了。”
“这不是偏见的问题。”唐瑛微微仰了一下头,看着李世民不满的神情,笑道:“我想,你应该记得我那封信的内容吧?当时虽然形势紧迫,我写的很潦草,但,我的意思应该表达清楚了。秦王,我不想过那种豪门贵族的生活,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经营一两家门面,春耕夏种秋收,平平淡淡地渡过这一生。”
“你并不适合过那种平淡的生活。”李世民一点也不认同唐瑛的自我表白,在他看来,唐瑛会那样说,依然是以前生活留给她的阴影太重。李世民相信,他能让唐瑛从那种阴影中走出来:“你应该试着去接受现在的一切,慢慢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
“唉,咱们两个在政治观念上或许志同道合,但在思想观念上,相差很大。秦王。你并不完全了解我,而我却深深明白,一入侯门深似海,想保持自己的纯净都不可能了。”
“你并没有进去,怎么知道不适应?”李世民早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唐瑛能平安回到他身边,他是绝对不会再放手让她离开了:“等平定了刘黑闼,回长安后,我就……”
“秦王又在感情用事了。”唐瑛一下子坐直了身躯,让身体脱离了李世民的胸膛:“你忘了,你的追求好像不光是一统大唐吧?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你我去做。”
“你嫁给我,一样能一起做那些事情。”李世民也是很固执的人。
“做与做是不一样的。”唐瑛放缓了语气:“我告诉过你,只要我平安回来,唐瑛就还是以前的唐瑛,不会有任何改变。我对陛下有过承诺,在完成山河地理图之前,绝不谈嫁人之事。而陛下,答应了。”
“嫁入秦王府后,你一样可以出去完成山河地理图的勘察。”如同李世积的警告,李世民果然不在乎自己的夫人到处乱跑。
“秦王,这个借口,难道你还要我说明白吗?嫁给你,太子那边怎么办?陛下在朝堂之上怎么解释重用我的决定?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你忍心就这样放弃,让一切努力都功归一溃?
“我……”一时的感情占了上风,而一旦理智被提醒,李世民马上就犹豫起来。
唐瑛在肚子里哀叹一声,她其实多么想听到李世民的固执之语,虽然。她明白这样的想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李世民的犹豫却正是自己逼出来的。
“唐瑛,你认为,我与大哥这一争,到底有多少把握?”
唐瑛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我还是原来的那句话,成败的关键在陛下身上。也正因为这样,你、我都不能得罪陛下。所以,秦王,忘记唐瑛是个女人的事实吧,让我暂时保持这样的身份。这样做,既是为你,也是为我。”
李世民沉默了下来,他不想放手,所以,他下意识地紧紧搂住唐瑛的腰肢,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可是,理智告诉他,这件事由不得他任性而为,唐瑛说的句句在理,眼下的他还需要隐忍下去。
“唉,但愿父皇早日做出决定。”过了很久,李世民才长叹一声。
唐瑛一声轻笑:“秦王,我想问问你。万一陛下就是不选你,你怎么办?”
李世民一愣,旋即摇摇头:“我现在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唐瑛点头:“的确,事态完全不明的情况下,想这些,不仅没用,还可能误导你自己。”
“唐瑛,若是我最终失败,你会不会弃我而去?”
李世民突然的发问让唐瑛好笑:“怎么样,我刚刚才说了,想这些没好处。你马上就来了。还没完全争取呢,就想失败了。好吧,看在我能九死一生的份上,我就让你吃颗定心丸。如果到了关键的那一天,你失败了,我就永远陪着你,直到你厌倦我为止。”
李世民轻笑一声:“真的?我永远不会厌倦你。”
“现在说这些,真的有些为时过早。”唐瑛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越说越离谱了,没意思:“秦王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如何取胜上吧。无论是刘黑闼,还是你的太子大哥,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明白。不过,唐瑛,你有点过分,和大哥联系,为什么不告诉我?”李世民对唐瑛瞒着他跟李建成联系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而他这句话的语气,也显示出了他的独占欲。
唐瑛微微一笑:“咱们不是说好了嘛,我如果没有一点表现,怎们和东宫那边拉上关系?怎么,这点你也吃醋?”
李世民轻轻哼哼:“你给他的民生疾苦,可没给我,我嫉妒了。”
“噗,嫉妒是我们女人的特权,你堂堂秦王,男子汉大丈夫也嫉妒,真真好意思说。”
“对别人我不在乎,可关乎到你,关乎到我们,关乎到秦王府和东宫的较量,我怎么能不嫉妒?嫉妒大哥也能得到那样精细的报告。”
李世民满嘴的醋味让唐瑛好笑:“你怎么知道我给太子的报告很精细?哼,有我给你的精细吗?”
“父皇把你给我们两个的信都要去了,我在父皇那里看到了一点。这事,我看,最高兴的却是父皇,一个劲地夸你不说。还说,唐瑛这孩子,越发让我喜欢了。”
李渊的喜欢对唐瑛来说,并不值得高兴,她并不希望去得到这样的偏爱,但,轻轻叹口气:“陛下的抬爱,唐瑛是受之有愧呀,这回,我也让他操心了。”
“父皇很赞赏你那句存人失地的说法,自然对你这种保命的想法很是支持,还说等你回了长安,要重重赏赐你呢。”
唐瑛苦笑:“这事,我回去后会建议陛下收回赏赐一说。”
“为什么?你当得起。”
“不,我当不起。”唐瑛再次叹气:“我是逼不得已才选择这样做。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贪生怕死。只是,我事先说在了明处,显得似乎有理了。但,这种做法是小人之举,绝非君子之为。人要有品性,要威武不能屈,保家卫国更需要李玄道总管的那种牺牲精神。虽然我这样做也是因为无关民族大义,但绝不能开后世之先河。如果以后的人都存了保命第一的想法,再用存人失地一说来辩解,岂不是都学成卑躬屈膝,不忠不孝了。真那样,唐瑛可就罪不可赎了。”
李世民笑了:“你说的太严重了。或许你的做法是特殊了一些,但不代表没有道理。其实,真因为怕死就变得卑躬屈膝,也不会煞费苦心去找什么借口。再说,也没几个人有你这样的本领。父皇这样评价你和李玄道的做法:李玄道,自杀殉国,悲壮;唐瑛,为国惜身,睿智。”
第二百七十八章 疲惫
“唉,陛下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唐瑛苦笑。当初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活的不丢面子,她煞费心思才写了那封信,为自己找到开脱的理由,可被李渊这么一解释,倒成了她的忠心之举了,老天爷才知道,她有个屁的忠心。
“不说这些了,反正父皇一发话,谁也不敢再乱想乱说,连萧倔头,都非常理解你和李世勣了。”
唐瑛苦笑:“观念不同,我也只能这样尽力而为。对了,太子那边的人有没有用我的这封信做借口来攻击你?”
李世民摇头:“没有,不仅没有,裴寂带头,东宫那些人还好好地夸了你一番。拍父皇马屁,是他们的长项。”
唐瑛笑了:“这倒是,我把这茬给忘了。”
“你忘了,我可没忘。你给太子的信写的很长嘛,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太子了,哼,你还真成他的耳目神了。”李世民哼哼,满嘴的酸气。
唐瑛大笑:“我给太子的不过是实地考察报告,而让小六带给你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那些内容费了我好多心血,你不仅不谢我,还吃太子的醋,真是自私,霸道。”
李世民低低地笑了:“我就是自私霸道,你只能对我好。”
唐瑛不乐意了:“秦王殿下,唐瑛可不是谁的私有财产,哼哼,不许你独占。还有,这些国之大计,可不能拿来当玩笑,一笑了之。”
李世民紧紧手臂,笑道:“我怎么会浪费你的心血。我已经和房玄龄、无忌他们一起看过,讨论过了。你说的对,民众逃亡是造成土地荒芜的一个原因,而那些豪门恶霸趁机圈地霸占良田,逼的百姓无地可种,无处容身,才是关键问题。”
唐瑛点头:“战乱结束后,百姓还是要回到家乡的,只要他们的土地还在,生产的恢复就会很快。土地也不会存在荒芜现象了。因此,如何狠狠打击那些囤地圈地的地主恶霸,才是君王最先考虑解决的问题。我把沿途的所见所闻都汇报了太子,也是想看看,他和他手下那群有知之士,能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来。”
李世民叹气:“太子和我不同,他很喜欢拉拢门阀士族,而父皇也很支持他,恐怕,让他下手对付这些人,不太可能。”
“他不是一直在制定法律,搞均田制吗?如果不从这些门阀地主手里收回土地,均田如何均的下去?贫富差异过大,自然会造成绝对的不公平,而这种不公平,最终损害的是百姓利益,国家利益。百姓在新兴的统治者这里看不到新的希望,就不可能安居乐业,这国之平稳,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李世民叹气:“在文学馆里,我也时常向那些饱学之士请教。大家讨论的多了,发现有些问题解决起来很有难度,特别是你说的土地问题。”
唐瑛也知道,站在不同的阶级立场上思考同一个问题,得出的结论肯定不同。只是,既然李世民能创造出贞观盛世,自然在一些观念上与那些帝王有所不同才是。而这些年来,唐瑛也跑了不少地方,身临其境有,道听途说也有,让她感到大唐急需解决的就是土地兼并和官吏任用的问题。
唐瑛这些天无所事事时,思考最多的也是这两大问题的解决方案,只是,她思考的角度并不是怎么去解决它们,而是李世民当皇帝后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因为,在唐瑛看来,如果李世民没有解决这两大问题,贞观盛世不可能发生,除非,她个人对贞观盛世的理解和后世百姓对这一时期的传颂,都是误解。
“秦王,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李世民摇摇头:“我们设想的方法恐怕行不通。”
唐瑛好奇地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没有放过李世民脸上的无奈神情:“哦?什么方法,能说给我听吗?行不通的地方是在太子那里,还是皇上那里?”
“都有吧。”李世民苦笑一下:“你说的对,由于战乱频发,百姓流离失所,大量的土地被荒置下来。而自从隋末义军兴起,各路人马纷纷抢占地盘。圈占土地的同时,也抢夺人口,大量的丁壮被抓去打仗,有权的豪族和门阀趁机将平民纳入家丁中,自然也纳入了他们的土地。而各方势力又在自己占领的地盘里大肆分封土地给所谓的有功人员,从而……”
唐瑛微微一笑:“不光是分封,还有邴大哥这样利用私权为我牟利的行为。说起来,我那个庄子也来的不正道。然,由我推及别人,这样的情况绝对不是少数,而是多数。”
李世民轻笑了一声:“你的土地已经被我认可了。我知道,你又要埋怨我以权谋私了,可我知道,你不是为你自己,所以,就别去想了。再说,虎牢和洛阳之战中,你的功劳有目共睹,而拿下洛阳后的那些安慰、重建工作,你也功劳不小,于情于理,我让你的土地合法,也是应该的。”
唐瑛却没有埋怨李世民的意思。她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这回你想错了。我不埋怨你,也不谢你,你给我的奖赏是我应得的。”
望着唐瑛略有些得意的样子,李世民不由地笑了:“你呀,嘴还是这么硬。”
唐瑛笑道:“我提出我的例子,是在提醒你,不要只把目光放在那些豪族和门阀身上,土地的兼并问题很复杂,你们考虑的越周全,想的越多,以后解决起来也会稳妥的多。只要把握一个原则:兼济天下百姓。”
“我也想。可阻力太大。我们在虎牢就讨论过这个问题,你也针对这个问题和父皇提起过。眼下,要想均田,首要的就是收回土地,可是,偏偏占据土地最多的三类,功勋子弟、关陇门阀、豪族乡绅,也是最难对付的人。”
唐瑛边听边点头:“三类?你们李家算一类吧?“
“嗯。”李世民点头:“李家打下的天下,自然要封赏李家的人,还不要说,大家都出力甚多,所以,李家的亲王就有数十位,封王就要有封地;关陇门阀,晋阳起兵,出钱出人出力,为我大唐建立可谓出力不少,不可能不赏,也不能无端加罪;豪族乡绅,献财献粮献人,朝中官吏多出于他们之中,不管是按功行赏,还是安慰人心,这封赏总是免不了的。”
“哼,真正需要安抚的是百姓,而不是那行横行乡野的土皇帝。”
唐瑛的愤愤不平让李世民为之莞尔:“可是,我大唐还没有一统,用兵、征粮,还得靠你嘴里的这些土皇帝。人家献了粮,献了人马,不封赏说不过去。更何况,眼下朝廷之中,这些人占据了大部分位置,不要说太子身边的人多数是这样的出身,就连父皇,也不肯下手对付他们。所以,眼下。朝廷还是以安抚任用为主。”
“真正打仗流血的不是这些人。”唐瑛最不赞同的就是这种观点:“这些人其实就是投机分子,他们给你们提供粮草人马的同时,也会见风使舵地给别人提供。不然,宋金刚一口气打到柏壁,那些粮草和兵源是哪儿来的?按我说,这些人,根本不要去理睬。”
“噗。”李世民笑出声了:“你呀,就这么憎恨这些人?”
唐瑛叹气,政治观念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呀,反正在阶级立场上,她和这些古人怎么也走不到一块去:“算了,说起这些吸血鬼就怄气。说说你们设想的方法。”
“吸血鬼是什么?”听到一个新鲜名词,李世民自然要问个明白。
“俺们乡下人骂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就说他们是吸血鬼。”唐瑛在这方面的搪塞本领早就练的炉火纯青了:“还有一个骂法,就是周扒皮。”
李世民听明白了:“扒皮吸血,细想想,还真有道理。”
“百姓苦就苦在这里了。吸他们的血,扒他们皮的不光是这些乡绅地主豪族们,还有贪婪的官吏,**的朝廷,一层又一层的剥削,他们喘不过气来,活不下去了。”
“嗯,你说的对。”李世民倒是很赞同唐瑛的这一说法:“吏治的问题反而是其中最好解决的问题。建立一个廉洁的朝廷,目前的困难不大,父皇也一直在强调这一点。我们商讨的办法,最重要的就是土地的重新丈量和分配。但,亲王的头衔和封地怎么收回?门阀的土地如何重新计算丈量?乡绅豪门的土地和人口,又怎么样来认定?这些才是最大的难题,不可能把人都杀了。”
唐瑛点点头:“的确很难。所以,我在虎牢,在陛下面前,出的都是同一个主意,那就是设法先让他们不义,朝廷再依法办理,嘿,用心黑来对付黑心,以毒攻毒。”
“呵呵,如果我们身后的那些大臣将军们听到你这番话,吃了你的心都有。”
李世民的打趣让唐瑛笑了起来:“触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了嘛。不过,说实话,除了这三种人,还有一种人需要想办法对付,你想过吗?”
李世民点头:“想过了,你指的是李艺这种占据一方的藩王势力。”
唐瑛点头:“他们仗着手中有兵有权,有地有粮,愿意的时候,俯首称臣,不乐意了或野心膨胀了,就可能直接造反,把据一方,与朝廷作对。或者,他们也不跟朝廷作对,而是处处叫苦,让朝廷给他们大量的粮草,减少他们上缴的赋税,他们好从中狠狠地赚一把,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
“这些人的势力都不能小看。”李世民长叹一声:“眼下朝廷要用他们,也不得不收买住他们。然而,尾大不掉的话,很难处理。要想兵不血刃地解决这些人,难。”
“瘤子长在身上,不管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最好还是割掉为妙。”唐瑛比李世民更清楚这种藩王割据给国家造成的危害。
李世民对藩王割据的后果也有不少的了解,从汉到隋,这样的例子也不少了,虽然考虑事情的出发点和目的都不一样,但这点共识还是有的:“眼下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想到妥当的解决之法。”
“唔,眼下我有一个心黑的主意,不知道……”唐瑛突然呲牙咧嘴地一笑。
李世民看着唐瑛的笑,突然有头疼的感觉了:“貌似你不会出什么好主意。”
唐瑛努嘴了:“那,我不说了。”
“嘿,说来听听。”
“不说。”
李世民轻笑:“你不说,我怎么和你一起把心变黑。”
“噗,李世民,你听好了,我出的心黑主意,针对的只是黑心之人,别以为我的心变黑了。”
唐瑛的娇嗔让李世民看呆了一下,这种表情,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唐瑛脸上。
唐瑛等了一下,没得到李世民的回话,她疑惑地抬头一看:“喂,秦王,你有没有听我刚说的话。”
“啊?哦,听到了,听到了。”李世民回过神来,嘿嘿一笑:“唐瑛,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是挺……温柔的。”
唐瑛一听,不乐意了:“秦王,敢情我在你们眼里,是母老虎?”
“没,没这个意思。嘿嘿,对了,把你的主意说出来吧,我想听。”
“其实,主意真的很黑。河北这次叛乱的人不少,那些豪族和门阀,还有乡绅都是真正的墙头草。我的意思是,大军开过的地方,不妨严肃处理一下这些为富不仁,不忠不孝的家伙。”
李世民愣了一下,哧哧笑了起来:“以谋反同逆之罪狠狠杀一批人,然后没收土地,分给百姓。这个主意,果然是心黑之极。有违你安抚河北的策略哟。”
唐瑛对此说法却是嗤之以鼻:“我说的安抚是指安抚老百姓,安抚那些大夏的下级官吏和士兵,与乡绅土豪门阀等没一点关系。哼哼,我可是巴不得把这些真正的祸国殃民之辈,全杀了。这样,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李世民笑了一会儿,不笑了,很认真地问唐瑛:“你可想过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我告诉你,这样做了以后,其他地区的豪族门阀等,就会提心吊胆地猜疑朝廷,一旦朝廷有个风吹草动,这些人就能联合起来,造反。别忘了,这些人眼下也是有人有钱有粮。”
“这……”唐瑛还真没想过这点,叹口气:“唉,我也就是一说,反正,做不做在你。”
李世民哭笑不得了:“哦,闹了半天,你是空口说白话,我只要下令,就成了那些豪族门阀眼中的坏人了。”
“噗,坏人心目中的坏人,就是百姓心目中的好人。我的秦王殿下,你想做谁的好人?”
李世民认真地回答:“百姓的好人。可是,我也不想做豪族门阀的坏人。唐瑛,你这些话别在父皇和大哥面前说。”
唐瑛知道这点:“我知道,你们李家也是关东门阀出身嘛。陛下听到这些话,不会高兴的,说不定还会以为我在指桑骂槐。”
李世民叹气:“你呀……”
唐瑛歪头一笑:“秦王,现在咱们讨论的只是存在的问题,真正要解决它们,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任重而道远呀!所以,我的秦王殿下,咱们还是先把眼前的大问题解决了再说吧。”
“刘黑闼已经完蛋了。”李世民冷笑一声:“我这就下令让人去断他的粮道。”
“嗯。”唐瑛突然叹口气:“当初我给刘黑闼出征粮的主意时,就没安好心。唉,说起来,我对刘黑闼真是不义了。秦王,有可能的话,给他留一条根吧,毕竟,他也算是被逼的。”
李世民重新将唐瑛揽到怀中:“你讲义气的毛病又犯了。这事办不到,我只有想办法给他留一个族人后代。”
“河北的人已经死的够多了,秦武通害苦了他们呀!能少杀,尽量别杀。”
“好,我会向父皇奏明我们的主张。”
“多谢秦王了。”
唐瑛慢慢地闭上眼睛,她真的是太累,太累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计策
作品名:《妾大不如妻》;
书号:1362433
作者:一个女人
一句话简介:穿越女玩转大宅门。看大妾、小妾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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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计策
洺水城的得而复失让刘黑闼变的异常暴躁,处于唐军南北夹击之下的他也找不到突围之路,迫于无奈之下,刘黑闼只得主动发起了决战攻势,天天率领众将在唐营外面大喊大叫地进行挑战。
可,前几天一门心思逼刘黑闼出城决战的李世民,却高悬免战牌,给刘黑闼来了一个置之不理,任凭对方怎么喊叫,怎么辱骂,只要没有打到大营前,就一概不理。
唐营上下早就统一了思想,秦王决定的事,不会有人反对,包括一脸不满的李元吉,也不敢说三道四。而深知李世民战略思想的人,更是明白,他们的秦王,又一次采用了对付宋金刚的办法,要么就坚壁不出,要出。就一拳致命。
唐瑛在那晚放松了一次后,就真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完全恢复成从前的唐瑛。大多数时间把自己关在营帐里,进行她的绘图工作,而在与大家一起商讨军情的时候,她依旧是能保持沉默的时候,绝不多说一个字,该据理力争的时候,绝不少说一个字。
每每看着唐瑛不苟言笑的表情,看着她倔强不屈的样子,李世民就会有一种恍惚感,让他觉得那晚的月下谈心只是他的一个梦,那样的不真实,那样的不可思议。
两军对峙中,也不仅仅是在骂战,小范围的局部战争也时而发生,不是你挑衅我一下,就是我袭击你一下。只是,偶尔的喊杀声很快就脱离了人们的耳膜,大多数的时候,依旧是骂声充斥了唐刘两军之间的旷野。
“秦王,秦王,秦王……”
程咬金的大嗓门把李世民震的直摇头,看了一眼偷笑的唐瑛和房玄龄等人,他叹口气,起身掀开内帐的门走了出去,用比程咬金小不了多少的嗓门厉声呵斥:“叫什么?程咬金。你把本王的话当耳边风?”
“那啥,俺不是着急嘛,李世勣又立功了,俺却在这儿闲着没事干。”
程咬金委屈的声音让唐瑛听的只想笑,这个家伙,捞不着打仗的机会,就难受成这样,一天来帅帐两次,亏他这么跑,也没急出毛病来。
“你有李世勣统兵的能耐吗?”李世民冷哼一声。
程咬金虽然鲁直,但很有自知之明,面对李世民的愠色,他开始讨价还价:“俺,俺……俺是没李世勣有能耐,可俺比他能打,至少,俺比他的手下都能打。秦王,要不,你就把俺分到李世勣那边去,俺也不要啥功劳,只要能让俺去杀敌就行。”
“哈哈哈哈哈。好玩。”笑声中,唐瑛和房玄龄一起走了出来:“程大将军放着将军不想当,要当小卒?好呀,我看可以,你一个能当一百个用。秦王,您就答应了程大将军的请求,让他去。”
“偏心,就会偏心,啥事都向着李世勣,帮他不帮俺。”程咬金瞥唐瑛一眼,站在那里小声嘀咕,只不过,嘀咕的声音却偏偏能让大家都听见。
这个家伙,明里好像在说唐瑛偏心帮李世勣,实际上在埋怨自己偏心不给他立功的机会。李世民一边肚子里好笑,一边却使劲板着脸训斥程咬金:“程知节,本王的军令,你真当成儿戏了?你这个总管大将军真不想当了?你真不想当……”
“别呀,俺不就那么一说吗。”程咬金一看李世民的脸真板起来了,他慌了:“俺不说了。嘿嘿,你们一定在商讨军情,俺也不懂,俺回营去了。”
唐瑛一看这家伙拔腿就要跑,她紧几步追上去:“程兄,等一下,我问你点事。”
程咬金已经跑到门口了,听了唐瑛的话,不得不停下来,站在那里扭过来扭过去:“啥事?俺还忙着呢。”
“你忙个屁。”唐瑛毫不客气地骂过去:“程兄想学别人跟我玩花花肠子?”
“没。没,俺不敢。”程咬金突然嘻嘻一笑,转身垂手躬身:“唐将军有啥事,尽管问,俺老程有啥说啥,嘿嘿,不该说的,俺也不说。”
唐瑛被他的这下调侃弄的腾地红了脸,正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身后正好传来李世民的一声轻笑,她顿时恼了,走到程咬金身边,咬牙切齿地威胁:“回到长安,我找你母亲好好说道说道。”
“别呀!”程咬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娘举鞋底,唐瑛的威胁正对软肋,他是赶紧举手求饶:“唐瑛,俺的老兄弟,俺以后不逗你了,别去告俺的状了,俺娘保准向着你。”
“噗,让你再跟我贫嘴。”唐瑛被程咬金逗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问你,你刚才说啥?我义兄立啥功劳了?”
“你还不知道呀?”程咬金撇嘴了:“他昨晚带军袭击刘黑闼的左营。他的手下大将潘毛把高雅贤给宰了,打了一个痛快仗。”
“高雅贤?果然算大功,这家伙是怂恿刘黑闼起兵的罪魁之一。”唐瑛也为李世勣高兴:“这下,刘黑闼身边信得过的人又少一个。”
房玄龄踱步走过来:“是呀,这个高雅贤,刚刚被刘黑闼封为左仆射,嘿,没两时辰,就被李将军的部下给杀了,也算他运气太差。”
唐瑛笑笑,冲程咬金使眼色:“打仗一要看能耐。二要看运气。不光两军对垒的时候能杀敌立功,别的地方嘛,也一样能立大功。”
程咬金毕竟不是秦琼,他看不懂唐瑛的眼色呀,虽然他也听出来了,唐瑛这是在给他支招,可他真不懂,只得站在那里急,冲唐瑛咧嘴做怪样:你能说清楚点不?俺不懂。
唐瑛真想笑,这个活宝哟。唉,看在咱们以前一起喝酒的份上,我就帮帮你吧。她笑着转身冲房玄龄使眼色:“房大人,前儿说的那条粮道,断了吗?刘黑闼的粮道至少四条以上,少断一条,刘黑闼就能多支撑一个月。”
程咬金这下听明白了,乐的直搓手,边搓边拿眼睛看李世民,嘴里可怜兮兮地问房玄龄:“是呀,房大人,有没有遗漏的?若是刘黑闼的粮道还有漏掉的,让俺去踹了它。”
房玄龄暗暗好笑,有话你们自个儿说,别拿我当靶子用。他是一侧身,冲唐瑛微微一笑,不说话。
李世民没看房玄龄,也不看程咬金,而是冲唐瑛摇头:你呀,就是偏心你的那些老朋友。唐瑛冲李世民一笑:秦王帮帮忙嘛,老弟兄我不关照,还关照谁?
唐瑛这一笑,李世民的脸再也绷不住了,也不忍拂了唐瑛的情,只得冲程咬金招招手,这位眼巴巴地望着呢,是腾地跳到李世民面前去了。
“刘黑闼的粮道有一条从沧州过来,等会儿让房玄龄把路线给你指出来。你带五百人去,给本王断了它。听清楚了,要是这条道上过来一粒粮食,军法从事。”
程咬金高兴呀,嘿嘿地笑:“嘿嘿,嘿嘿,秦王放心,俺一定给他断的干干净净,俺全吃了,也不让它过来一粒。”
“哈哈,哈哈,程咬金,你是猪八戒呀!”唐瑛在其身后是哈哈大笑。
“猪八戒是啥?”程咬金知道唐瑛是笑话他,他不仅从不计较这些,还能不耻下问。
唐瑛笑嘻嘻地给他普及千年后的文学人物:“俺家乡有个传说,说是村里有头猪变成了精,号称八戒,啥金银财宝名利富贵都不要,只要一点,那就是吃。传说,这猪八戒只要放开了肚子,一顿能吃几千石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和房玄龄那里想到后世还真有西游记这样的文学故事,以为是唐瑛现编了一个猪精的传说来笑话程咬金,被唐瑛逗的都哈哈大笑起来。
程咬金也笑:“俺不怕你把俺变成猪精,只要能把刘黑闼的粮食给断绝了,俺就是真变成猪,也乐意。”
唐瑛笑的都快直不起腰了,推他一把:“快去准备吧,别埋汰自己了,笑死我了。”
程咬金高兴的连蹦带跳地跑回营地召集人手去了。这边唐瑛三人看着他的背影是一通大笑,真是难得这样笑一回,这个程咬金,活宝一个。
唐瑛笑够了,才直起腰来:“程咬金真是员福将,这家伙出马,光断一条粮道,可惜了。”
李世民指着唐瑛叹气:“你呀,原本就没他的事,本王可是派了程名振带人马专门断刘军粮道,程咬金可是看在你面子上白捡功劳去了。”
唐瑛哦了一声,笑道:“这位程名振可是秦武通的那位副手?我还以为你派的是王君廓将军呢,他不是你手下专断敌军粮道的运粮大队的大队长嘛!”
“他……还在养伤。”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没了:“洺水城一战……唉,不说了。程名振久在河北,比王君廓更熟悉道路,他去最合适。”
唐瑛这才想起王君廓死守洺水城时也受了不轻的伤,继而想到罗士信,脸上的笑也没了:“嗯,早点断了刘黑闼的粮,战争结束的也要快点。秦王,刚才咱们说的那个攻心战……”
程咬金过来前,李世民、唐瑛和房玄龄三人正在说,后面的仗要怎么打才能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战果。唐瑛提出了一个攻心战的策略,而李世民对唐瑛说了长孙无忌的一个计划,却遭到了唐瑛强烈的反对。
“你的主意也不错,只是,效果一定有,有多大却也不好说。你反对无忌的计策,你提出的这个计划,也需要大家共同商讨一下。这样,玄龄,你把无忌他们几个都找来,大家好好商量一下。”
“是,臣马上去。臣的意见是,无忌和唐校尉的计划,一起实施。”
李世民点点头:“嗯,商量一下再说。”
第二百八十章 争辩
好些日子没进行过军情研讨会了。听到秦王召唤,这些人赶紧放下手头的事跑了过来。等人到齐了,李世民方带着李武从内帐中走出。
“唐瑛,你过来坐。”
李世民出来就看见唐瑛规规矩矩地按照自己的品阶坐在张公谨对面,远离自己,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直接下令了。唐瑛暗自叹口气,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过去,按照老规矩坐在李世民身侧,低了头,不去看别人好笑的神态。
李世民一看唐瑛很乖,他满意地点下头,抬眼看了张公谨,这位是唐瑛离开长安后才来到秦王府的新人,由尉迟敬德推荐的,有勇有谋的年轻人,李世民很是喜欢他。此次把人带出来,任何大事都让他参与了进来。
冲唐瑛笑笑,李世民问她:“唐瑛,你和张公谨认识吧?”
唐瑛点头,两人都知道对方。只是从未交往过:“禀秦王,在下和张大人在洛阳的时候见过两三次。恭喜张大人跟随了秦王。”最后这句,却是冲张公谨说的。
张公谨赶紧回礼:“多谢唐将军,在下比不得将军目光远大,惭愧。”
唐瑛冲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人有本事,可跟我不对路,说正事吧,别东拉西扯的。
李世民轻咳一声:“张公谨,你是第一次随本王出征,也参加过几次军情讨论了,本王既然信得过你,你就要和在座各位一样,有啥说啥,不必忌讳什么。”
张公谨要愣一下才知道点头:“是,臣明白。”
“好了,说正事吧。”李世民把招呼打好了,才起头:“前些日子,无忌给本王出了一个拦坝蓄水破敌的主意,我们也议论过一次,虽然没确定下来实施的时间,却算是采纳了。然,刚才唐瑛对这个法子提了反对意见,她提出新的策略,所以,本王把你们都召集来,共同商讨一下。”
长孙无忌听明白了,赶紧问唐瑛:“将军的异议是?”
唐瑛指着李武手上的图纸回答:“长孙大人看过洺水的地势图吗?”
长孙无忌点头:“将军绘制的图纸非常详尽。在下认真研究过,所以觉得此法绝对有效。”
唐瑛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起身走到李武身前,和他一起将图纸打开,拿到众人面前。确定大家都看清地图了,她方指着洺水的走向解说:“各位大人请看,洺水岸边的这两处是我军的主要营地,北面这里,还有这里,还有东面的那边,洺水城在这里,这些地方都是我军各总管的驻营地。而刘黑闼的部队主要集中在这一处,还有这边,几乎处于我军包围之中。这些,大家没异议吧?”
图纸上标注的很清楚,一目了然。听了唐瑛的问话,众人一起摇头。
唐瑛这才说:“各位大人,长孙大人的主意原本很好,可是,大家看看洺水的走向,如果在上游这一处修建堤坝。一旦决坝,大水顷刻而下,所淹没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刘黑闼的部队,咱们自己的部队也在其中,这样的水淹,可真是水淹三军,二军是我。”
“这……好像不是这种时候放水吧?”长孙无忌苦笑一下,好好的一条计策,被唐瑛这么一比划,变成自己淹自己了。
李世民看了唐瑛一眼,暗中叹气,这个唐瑛呀,就见不得多死几个人,把个歪理说的头头是道,真亏她想得出。
长孙无忌和李世民暗自嘀咕,杜如晦可是直肠子,也不懂给别人留面子,马上就反驳唐瑛:“唐、将军,说的不、不对。放水、水,肯定不,不是这样放。真要放、放的时候,我军、不、不会在这里。”
唐瑛很认真地摇头:“我当然不会以为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放水。长孙大人的建议应该是两军交战中,或者寻找机会。但这样的机会有吗?我的结论是没有。刘黑闼不会让咱们离开他的视线,我们要挪营盘,他也会挪营盘,所以,想和刘黑闼拉开距离,还能让他待在大水淹没的地方。怎么可能。”
“战局胶着中呢?”李世民沉声询问:“一旦双方在决战中发展成胶着状态,大水的突发而至,能起的作用你应该明白,况且,现在这个时节,水量并不算太大,放水的作用更多的是一种威胁。”
“我不同意秦王的说法。”
唐瑛的确如李世民所想的那样,反对水淹三军策略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水火无情,死人太多。而且,李世民的解释中,也隐隐有不把自家军卒当回事的感觉,这让她无法接受。因而,一口否认了李世民的解释,语气更加坚定起来。
“双方真到了胶着在一起不分你我的地步,大水下来,岂不是连自己的将士也一起冲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可取。再说,水火无情之处,不仅仅在于杀伤太过,而且对战后的影响也非常之大。”
“战后?”唐瑛的这句话让众人不理解了。
唐瑛一指图纸,冲着杜如晦说道:“杜记室,您比别人更清楚民生的重要。洺水两岸的土地可都是肥沃厚土。一旦大水冲下来,这百里之沃土,可就变成荒滩了,不可惜吗?战后需要迅速重建家园的百姓,又拿什么来养家糊口?他们够倒霉了,咱们也得为他们多想想才是。”
“这……”杜如晦心里一禀,沉思起来。
李世民却摇头:“一时之成败,过后慢慢收拾即可。至于你说的自己将士的问题,本王和诸位都商量过,我玄甲兵有战马为依托,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秦王。”唐瑛是很执拗的。发现问题不对,是绝对不会让步:“就算大战之后慢慢收拾家园,那,大战之中呢?参与决战的将士,可不仅仅是玄甲兵,多数是步卒。玄甲兵乃天下之强兵,若发生了战局胶着的情况,必定是玄甲军的冲击并没有能彻底击垮对方。胶着一定是双方步卒的胶着,与骑兵关系不大。请秦王和各位大人再想想。”
张公谨看了李世民一眼后,方认真地问唐瑛:“将军的意思,我想我明白了。只是,将军,若是战局一直胶着下去,我方将士也会受到很严重的伤害,这种伤害,不一定比遭遇一场大水轻。水势来的快,去的也快,即便被冲击一下,只要在岸坝上,淹死的又几个?在下觉得,秦王说的在理,放水的效果更多的是威慑和击垮对方的心理,而不是杀伤力。这点,也请将军在考虑一下。”
唐瑛微微点头,这点她也想过:“在下想过这些。然,水火无情,自古兵家都不以水火之攻为主要战略手段,就因为这样的手段过于残忍,有违天道。若是唐瑛记得不错,兵家孙子在兵法一著中说到火攻时,用了“非利不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的描述之语。所以,张将军,在下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水攻绝对比单兵交战的伤害大。”
唐瑛居然能拿出孙子来说事,这让张公谨有些意外。他愣了片刻方问:“那,将军认为水攻不可,如何一战而胜之?”
唐瑛冲李世民微微点头:“在下已经向秦王提出了攻心之策。”
“攻心之策?”长孙无忌苦笑一下:“自然,孙子有曰,攻心为上。唐将军若有这等上乘之策,在下的建议可以不用。”
李世民却在摇头:“唐瑛之策,乃长久之计,短时间内,收效恐甚微。”
唐瑛不乐意了:“秦王,在下的计策还未实施,下这样的结论,为时甚早吧!”
李世民微微侧头,冲她咧嘴一笑:“你太自大了。根据本王多年得来的经验,你的计策只适合战后安抚,并不太适合战时。”
唐瑛沉下脸,直接反驳了回去:“据在下所知,秦王殿下还没用过这种攻心之策,何来的经验。”
李世民和唐瑛一来一往地斗嘴,下面这几个,别人倒也忍的住,杜如晦不干了,他那里一摊子事,没时间听两人斗嘴。看在唐瑛是女人的份上,这位先生还算留情面,只大声哼哼了两下:“秦王,唐、唐将军,到底啥、策略,先、我们听听。”
李世民原本就只想逗逗唐瑛,见对方沉了脸,他也赶紧见好就收:“唐瑛对本王说,刘黑闼的手下都是被强行拉去从军的百姓,只要让他们知道陛下安抚河北山东的旨意,这些士卒就无心打仗……”
“如、如何告知?”杜如晦精神气来了。
唐瑛微一欠身:“杜大人,在下听说,陛下又给河北山东优抚之策,免三年常规赋税,这是真的吧?”
杜如晦点头。
唐瑛接着说:“河北山东之反,是窦建德之死和秦武通将军搜查夏朝旧部所引起的。人心惶恐之下,稍有流言和恐吓,百姓就只好选择随反,否则,轻则一人身死,重则全家毙命。有刘雅的前车之鉴,谁敢不反?刘黑闼何尝不是如此。”
“唐将军的攻心之策针对的是将领们?”长孙无忌一愣,基于他对唐瑛的了解,他不认为唐瑛的攻心之策针对的是刘黑闼等人,而唐瑛反对他的计策,不也出于对军卒的关心嘛。
唐瑛摇头:“不,在下的主意针对的是多数军卒。让他们自愿放下武器,脱离战场。”
“可否再清楚一些?”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绝路
“在下的立足点就在于陛下的圣旨。陛下不是宣布再对河北山东免常规税赋三年吗?这等优抚之策。足以让绝大多数的百姓心动不已。刘黑闼起兵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这些河北山东的民众对现实生存的恐惧。他们害怕,害怕新的政权跟他们算大夏的帐。只要让他们消除了这种恐惧,他们肯定愿意过平安的生活。”
张公谨一听这话,笑了:“依唐将军之言,你要攻取的是军心,这点在下听明白了。只是,似你说的,这刘黑闼也是被人逼着造反,岂不是也可以招降与他?”
唐瑛认真地点头:“若是刘黑闼刚起兵之时,招降之策未尝不行。然,刘黑闼自从大胜淮安王后,自信心大涨,而河北又多人起兵响应,形成了今日之气势,却是劝不过来了。”
“既然劝不过来,你的攻心之计,也难奏效。”李世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自古劝降是劝领军将领,而不是军卒。再说,军中之事你很清楚,先不要说劝降信如何送入军营,让大部分军卒都得到。就说士卒中能有几个认字的?还有,领兵将领根本就不会让这些军卒知道信的内容,还有,逃兵有这么好当吗?”
“不识字难道也看不懂图画?”唐瑛皱了一下眉头,李世民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反对自己的主张:“在下不是给秦王画了草图吗?至于送信进军营,箭矢也好,石头绑着也罢,很难吗?逃兵不好当,但秦王在洛阳城外没有少收留逃兵吧?”
“这……”李世民点头,不否认这些:“只要他们肯逃,本王照样可以收留。”
“只要秦王收留,再赐他们平安返乡,我就不相信,那些留在刘军军营里的军卒们,会得不到这样的好消息。”
房玄龄沉思一下才问:“唐将军所言很有道理。只是,陛下的安抚旨意是等河北山东平定之后,而且,只是针对百姓。”
“放下武器投降者,都是百姓。”唐瑛明白房玄龄指的是什么,这点,她也想过:“投降的是兵还是将,应该由我们判断,而不是陛下来判断。此外,我建议秦王修书给陛下,阐明我们安抚河北之策,释放各地囚徒,对河北山东人士以往的作为采用既往不咎之策。这样一来。就解决了人心问题。”
“你的建议本王照做。“李世民大手一挥:“劝降也好,安抚建议也罢,都可以做。只是,本王想的是,你的策略生效的时间,还有效果。我们不可能长久等下去。”
“秦王已经在断刘黑闼的粮道了。吃的没了,人心更慌,时间不会等的太久。”
李世民点头,同时看向在座的众人:“你们以为如何?”
“唐将军之策可行。”长孙无忌带头,不管怎么样,这种主意都是可以用的:“只是,请秦王将此计禀报给陛下,以免陛下误会秦王擅自做主。”
“这是自然。”长孙无忌也是老谋深算之人了,他的意见很中肯,唐瑛也很佩服。
房玄龄微微一笑:“在下觉得,蓄水之事也不要放弃。两者缺一不可。”
唐瑛看房玄龄了,这种事情,和稀泥要不得:“房大人,两者没有可比之处。”
“有,都是攻心之策。”房玄龄笑着向唐瑛解释:“将军的攻心是釜底抽薪,长孙大人是急时威慑。两者若能相辅,收效一定更大。当然,在下也觉得,如果前期将军的攻心之策起到了明显的效果,长孙大人的策略,自然可以不用。只是,有所准备,比没有准备强。”
房玄龄说的非常有道理,唐瑛一时之间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虽然,她很明显地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些人都不会放弃蓄水之策,士卒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作战的机器,他们要的只是一场胜利,至于战士的伤亡,在胜利面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而她,面对这样的观念,却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
唐瑛悲哀地发现,正因为她过于清醒地认识到这些,明明白白地看到这种观念上的冲突与不同,反而让她自己陷入一种与人无法沟通的境地中,她依旧是孤单的存在。但,她却毫无办法去改变别人,也改变不了自己。现实呀,远比任何想象要残酷的多。眼下,她只但愿刘黑闼手下的士兵们,能多为自己和家人想想。
见唐瑛脸色依旧不好,李世民很不理解,战争会带来死亡。杀伤敌人的同时,自身的损害也无法避免,就不可能有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面对战争带来的死亡,根本没什么可悲悯的。或许,女人的心就是要软一些吧,李世民只能拿这个当理由来理解唐瑛了。
“筑坝容易,毁坝难。”唐瑛还想再努力一次:“一旦不需要水攻了,大家可想过如何善后?”
“只要一举消灭了刘黑闼,善后之事可以慢慢来做,不用着急。”李世民挥挥手,不想再议论这些问题了:“明日,你就和房玄龄一起安排劝降文告之事。”
唐瑛使劲咽下了口水,强迫自己不再争论下去:“是。”
长孙无忌赶紧说:“秦王,臣也做这件事吧,劝降信少了没作用,臣把手下文书全部集中到房大人那里去,听候唐将军调遣。”
李世民想想,点头了:“好吧,这事就由你们去做。本王这就给父皇写信,请得父皇的旨意最好。”
“是。”
半个月后,唐军的劝降信已经让刘黑闼很恼火了。刚开始发现的时候,他下令全部收缴,不许传看。可不久他就发现,这些东西根本收不上去,太多了。纸片、树皮、竹简,甚至箭杆上全写上、画上了那些免税赋,免罪责的话,这些皇帝的许诺、秦王的教令等等,无不显示出大唐的仁义,倒显得他起兵不仁不义了。
堵是堵不住,防也防不住,自从唐营的劝降信雪片一样飞来后,刘军阵营里开始出现逃兵了。开始是单独的个体,发展到后来,是一小队一小队的人马溜号,每天都发现有人逃跑,甚至直接跑到了唐营。刘黑闼只好下严令,严惩逃跑者,这才算暂时刹住了这股逃跑风。
然而,**烦紧跟着就来了,刘黑闼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军粮迟迟不来,来的则都是坏消息,唐军基本上掐断了他的粮道。眼看着军中的粮食越来越少,刘黑闼明白,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不决战,他就要被唐军困死在洺州城外了。
斟酌良久,刘黑闼终于下定了决心:“来人,给我把王小胡叫来。”
唐瑛是被一阵阵喊杀声给惊醒的。她今日休息的很晚,忙了数日的劝降信后,她又制作了一副精细的河北作战地图,刚刚完工,累的也够呛了。李世民这些日子也在忙着收降河北的其他地方,吩咐了李武好好侍候唐瑛,他也没再来打搅唐瑛。
“李大哥,今晚的声音怎么这么大?谁先进攻谁?”披衣走到营帐外,唐瑛就看到李武搓着手在那里走来走去。
李武赶紧迎了上来:“唐将军,这么冷的天,你起来干吗?”
“外面的喊杀声这么大,我还能睡的着才怪。”唐瑛笑笑:“秦王睡了吗?”
李武急就急在这儿了:“刘黑闼突然率大军攻打李世勣将军的营地,秦王带着略阳公亲自去支援了。”
“什么?刘黑闼率大军攻打我义兄?”
“是呀,傍晚时传来的军情,秦王带着人马就去了。可,听这声音,打的很激烈,我担心秦王……”
“除了略阳公,还有别人跟随秦王吗?”唐瑛也紧张起来。
“没有。不过,尉迟将军已经率队赶去了。”
唐瑛猛地一跺脚:“秦王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刘黑闼不会率主力攻击我义兄的。只怕,这是打援之策,刘黑闼的军队怕是等着秦王自投罗网呢。”
“啊?这,这,这可如何是好?”李武惊的在那里团团转。
唐瑛着急了一会儿后,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她是关心则乱,忘记李世民根本没事了。虽然她不知道李道宗有没有事,但李世民和尉迟恭都没事,她在这里瞎着急,真是好笑。
“唐将军,咱们是不是也赶过去?”李武转了几圈后,突然想起,唐瑛可不是文弱书生,也是一员狠将,两人赶去战场才对。
唐瑛嗯了一声:“好,我去着甲,李大哥去牵马。”
没等唐瑛和李武跑出两里地,喊杀声已经减弱下去,很快,在唐瑛前面响起了急骤的马蹄声,月光下,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跑了过来。唐瑛和李武勒住战马,竭力远眺,想要看清过来之人。
“哈哈哈哈哈哈,尉迟敬德,此次你又立大功,本王回去后,定有重赏。”
尉迟恭笑回:“秦王,下次带上我,咱们再杀个痛快。”
唐瑛听到两人的对话,看着人影慢慢变的清晰起来,她冲李武一笑:“回吧。”
李武愣了一下,看着唐瑛拔马回走,他想了想,还是迎上了李世民他们……
武德五年三月二十日,刘黑闼率军袭击李世勣所部,李世民亲去支援,和略阳公李道宗一起被刘军重重围困,赖尉迟恭带玄甲兵拼力冲杀出一条血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第二百八十二章 吃瘪
“哈哈哈哈哈,本王差点遭了刘黑闼的黑手。”回到营帐。李世民不仅没有惊色,反而很过瘾似的哈哈大笑。
唐瑛慢慢从内帐中走出,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水:“诸位都辛苦了,过来喝点热茶,解解渴吧。尉迟将军,回长安后,我等再为你设宴庆功。”
李世民等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都笑嘻嘻地上前接过茶水,一口饮了。
李道宗笑道:“嘿嘿,打了半天了,的确口渴。还是唐将军想的周到。”
唐瑛摇摇头:“你们这群人呀,整日算计别人,今日却差点被人家给算计了,不知道什么叫围点打援吗?”
“围点打援?”看了一眼正在为自己斟上茶水的唐瑛,李世民觉得这个比喻有点好。
唐瑛笑道:“难道不是?如果刘黑闼不是故意制造的围攻李世勣的假象,那就是我高看他了。不过,秦王,你老喜欢这样以身犯险,屡教不改,早晚会吃亏的。”
李世民哈哈一笑:“本王这不是没事嘛!”
“你有天命,自然没事。”唐瑛白他一眼:“跟随你的将士们可就吃亏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刘黑闼怎么突然亲率大军出动了?”
“臣觉得,刘黑闼急于想和我们决战了。”李道宗赞赏地看了唐瑛一眼。
“嗯,本王也有此一念。看来,刘黑闼的军粮快完了,决战之日就要来了。”
唐瑛微微点头:“秦王,你给陛下的信可有回音?”
说起这个,李世民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已经二十余天了,还没回信。本王担心,陛下会不会不同意我们的安抚之策?如同当初杀窦建德一样?”
“不会吧?”唐瑛也犯愁了。她的计策对普通百姓来说很管用,但,那些跟随刘黑闼等人造反的夏臣们,得不到真正的赦令,是不会放心地把性命交给敌人的。
“很难说呀。”房玄龄叹气了:“唐将军,当初还是你提醒我们,陛下杀窦建德的用心……”
唐瑛摇头,对自己以前的判断也有些狐疑起来:“刘黑闼他们这么一起兵,陛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有必要再做赶尽杀绝之事。”
李世民在走了几个来回后,下定了决心:“唐瑛,你那副图纸完成没有?”
“完成了。两份,都放在秦王内帐里了。”
“好。”李世民赞一声:“这样,这里战事已定,唐瑛,你明日就回长安。”
“让我回长安?”
“对。一来,陛下曾经有过嘱咐,让本王救回你后,就让你速回长安;二来。你亲自找陛下说明安抚之策更好。”
李世民的道理很能说服人,房玄龄和李道宗等人都在点头。
唐瑛定定地看了李世民一会儿,看到对方不像是有预谋的样子,她方缓缓点头:“好,我回去。秦王还有别的话要我带回去吗?”
“你知道本王想说的是什么。”李世民微微一笑,回唐瑛一个安心的笑容:“你尽管放心,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不实施蓄水之计。”
唐瑛脸红了。果然,李世民还是很了解她的:“秦王也放心,唐瑛明白怎么做。”
快马加鞭跑回长安后,唐瑛都来不及梳洗一番,赶紧去请见李渊。李渊正在担心前方的战事,听报唐瑛回来了,正在殿外等候召见,是一下子从软塌上跳了起来,连声召唤。
跑出来唤唐瑛进去的太监都脸上笑出一朵花了:“哎哟,唐将军可算回来了,陛下可是见天地念叨您呢!”
唐瑛深知这些太监宫女虽然地位低下,但天天在皇帝身边转悠,她虽不在乎得罪人。却也是不愿意得罪这样的人,笑着道谢:“谢您了,改日请您过府喝酒?”
那太监笑道:“怕有叨扰的时候呢。”
哦,看来李渊心情不错,这太监真会来事。唐瑛心情也好起来:“那敢情好,烦劳您前引。”
李渊的心情果然很好,前方的战事虽然没有结束,但唐瑛能回来,说明老2是胜券在握了。至于这个时候让唐瑛回来见自己,嘿嘿,李渊暗笑,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出他们想干啥。
“参见陛下。”一见到李渊的身影,唐瑛赶紧规规矩矩地见礼。
李渊虚抬一下手臂:“起来吧,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跟朕客气?”
唐瑛不失时机地低头做羞涩状:“臣……有点不敢回来见您。”
“怕朕怪你?过来坐。”李渊好笑地冲唐瑛招手:“你呀,把朕的责骂都堵住了,朕还能说啥?只能顺着你来说话喽。”
唐瑛这下是真的脸红了:“陛下大度,唐瑛……嘿嘿,是有那么一点点怕死。”
李渊哈哈大笑:“朕就喜欢你这样,啥事都说到明处。嘿嘿。”
唐瑛也笑了:“那是因为陛下心胸广阔,唐瑛才敢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女娃,朕还真喜欢听你说奉承话。”
“嘿嘿,唐瑛实话实说!”
李渊得意地捋捋长须:“朕自个儿想想,也觉得朕的确心胸广阔,不然,你们也不会在朕面前这样说话做事了。”
李渊的自我评价,把唐瑛逗笑了:“陛下,这可不是唐瑛拍您马屁了哟。”
“哈哈。哈哈……”李渊再次大笑:“唐瑛,你回来的目的朕知道,朕嘛,已经派人去河北了,所以,嘿,回来就不要再走了。”
李渊边笑边说,很随意的话语却让唐瑛听的一愣:“陛下,您派谁去河北了?不会又是一个秦武通将军吧?”
李渊冲唐瑛招招手,让她把耳朵凑过来:“秦武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朕这次是派郑善果去了河北,他是出名的仁善派,主张安抚的,你就放心吧。”
“郑大人?”唐瑛要努力在脑海里搜寻一遍,才对这个名字找出一点点印象来:“是太子身边的那位大人?”
“对呀。”李渊仔细观察着唐瑛的脸色。
唐瑛果然皱眉头了:“太子……不是一直赞同陛下对河北的策略吗?郑大人怎么会主张安抚?”
李渊笑笑:“唐瑛,朕记得,你和太子冼马魏征的关系不错?”
唐瑛点头:“瓦岗寨的老朋友了。魏征的心思一直放在民众疾苦上,他又是河北人,一贯主张安抚河北。可是,陛下和太子,不是没有采纳他的主张嘛!”
“太子身边有魏征,自然也有别人嘛!”李渊笑道:“太子同意朕的观点,那是因为太子身在朝中,接触处理的朝廷事务很多。看问题也比较全面。并不表明他不赞同安抚河北之策。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你懂呀!唐瑛,你对太子的了解远远不够,这次回来,就多到东宫那边去走走。”
唐瑛低头了,她是真想回河北战场,不放心呀:“陛下,臣想趁着收复山东的机会,去山东走走,把那边的地理摸清楚……”
李渊摆摆手:“不用着急,朕不是给了你八年的时间嘛!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少去战场拼命,等河北山东完全安定下来后,你再去也不迟。”
“可是,山东徐元朗还在,秦王收拾徐元朗,也需要唐瑛给绘制……”
李渊笑着摇头:“不需要,不需要。等二郎打赢了刘黑闼,朕就让他回来,山东那边,让李世勣他们去就行了。”
哦,李渊原来是在打这种主意。唐瑛想了想。进言道:“陛下可能小看了徐元朗。此人一直在山东活动,其势力并不比刘黑闼小多少,以往归顺陛下,那是他的胆量不够。这次既然敢跟着刘黑闼造反,他就不会再回头了,所以,朝廷征讨徐元朗,还得用重兵和强将。”
“哦?这个人真有你说的这么强?”
“陛下,徐元朗怎么说也算隋末造反众豪强中的一员,虽然赶不上窦建德、王世充之流,甚至也比不上杜伏威等人,但他能雄霸山东多年,没有一定的本事是做不到的。在唐瑛看来,徐元朗怕是不比李艺大总管……弱几分呀,陛下不可轻视。”
“唔,朕再考虑一下,等秦王收拾了刘黑闼再说。”李渊点点头,认可了唐瑛的说法,不过,他做出的决定却不可以改变:“这些事,就让秦王他们去办,你嘛,还是留在长安比较好。女孩子嘛,打打杀杀多了,不好。”
唐瑛翘嘴了:“陛下怎么又看不起我们女子了?平阳公主不还在前方嘛!”
“呵呵,唐瑛,你晚回来一天。朕的平阳,昨天才离开的长安。”
“啊?唉,可惜了,没能见到公主。”唐瑛长叹一声。
李渊嘿嘿:“以后有机会。唐瑛,不是朕一定要留下你,前方的战事已经不吃紧了,你去不去都没什么必要。倒是,眼下太子那边人手少,朕要你去帮太子。”
“太子?太子身边谋臣那么多,哪里需要我?”唐瑛撇嘴了。
李渊微笑着从身后的搁物架上拿了两份书信:“你给太子的信,朕都看了,写的非常详细。但是,你只写了所见所闻,却没写你的建议,是不是有些……”
唐瑛眨眼:“陛下,唐瑛这一路也算走马观花,看个大概而已。再说,到了河北后,马上就投入到战事中,我哪有时间思考那些事情。再说,太子殿下也不需要我提什么建议吧?”
李渊又露出那种狐狸的笑:“唐瑛呀,别人面前你尽管推托,在朕的面前嘛,嘿嘿,你就不要作假了。朕知道,你的心思在河北战场上,在秦王身上,可,你当初答应朕,两边都要帮哟。”
唐瑛郁闷,闹了半天,她处处被李渊给算计了:“陛下,臣是答应了,可,太子那边的事情,我……”
“嘘……”李渊将手指放在了唐瑛的嘴边:“君前回话,不得欺君。你这方面的能力,朕很清楚。怎么?不信?嘿嘿,朕来问你,军政之法合二为一,是你的主张不?”
唐瑛顿时黑了脸:“魏征……这个多嘴婆。”
“噗。”李渊大乐:“回去好好休息两天,然后,去东宫,当好你的通事舍人。”
唐瑛瘪嘴,知道李渊决心已定,她翻不了天:“是,臣遵旨。陛下,前方有啥消息,你得让我知道,如果秦王打山东遇阻,我还要去帮忙。”
“好,好,好,朕答应你。”李渊捉弄了唐瑛一回,心情更加舒畅。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战报
武德五年三月二十七。河北一役终于到了双方决战的这天。当洺州捷报传到长安的时候,唐瑛正尽心尽责地坐在东宫的议事大殿上,和李建成等人讨论田亩制度的问题。
隋朝的田亩制度其实本来不错,只是被杨广那繁重的劳役和兵役给淹没了其好处。眼下大唐初立,十余年的战乱,使得到处的百姓都处在流离失所状态中,荒芜的土地随处可见,因此,尽快恢复生产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唐瑛虽然对这一段历史并不是很明白,但,中学历史上学过的均田制却没有忘记,因此,当李建成谦虚地征求她的意见时,唐瑛便把这个提了出来,却让李建成大感意外,因为,沿用隋制的均田制是他们数人几个月的商讨结果,却被唐瑛随随便便地说了出来,他不由地有些狐疑起来。
自从李世民被封成了天策上将,并建立天策府后,就搞了一个什么文学馆。弄了一群人在里面,还整出一个十八学士来,像模像样地学什么古籍经典。可实际上呢,这群人在一起哪儿是读书呀,纯粹是在畅谈国事,讨论那些本该由他操心的政策、国策。
李建成也隐晦地在李渊面前提到过两次文学馆的事,但李渊却只是笑笑说,二郎也该读读书,改改性子了。这等不咸不淡的话这么一说,不由得李建成心里不打鼓。
李建成很怵文学馆,他的手下也对文学馆是恨之入骨,因为,自从文学馆建立后,来长安的学子们,没事就到天策府外面晃悠,更有人是赶不及地往十八学士府上跑,其目的都是不言而喻的。这种情况长期以往,一定会对东宫产生巨大的冲击,至少,在人才延揽方面,东宫就落后秦王府一大截了。
可是,任凭他们对词恨的咬牙,却毫无办法。秦王府有钱,供养得起这群文人学士;天策府有权,能任命官员;皇帝那里对这些不仅仅是默许,可以说是公开支持的,因为。这些都是经过皇帝同意的。扳不倒,翻不过来,东宫的这群人,天天如同坐在火炉上,难受的要命,只好拼尽全力结交朝廷官员,以此来抵抗天策府的势力。
想到这些,李建成自然而然地会想唐瑛对田亩制度看法的来处了,脸上的表情也不自然起来:“呵呵,唐将军果然见识过人,这均田之法,我等商讨多次了,将军可是与魏冼马也商讨过?”
李建成抽搐的面目表情落在唐瑛眼里,她暗暗好笑。回来不过两天,唐瑛就看到了天策府对东宫的威胁,而这种威胁来自皇帝的默许,这让她有些得意,如果这种情况继续努力下去,说不定李渊就会张开金口,另立太子了,这样。血案就不会发生,自己的努力也不会白费了。
虽然对李建成的狐疑感到好笑,但唐瑛也知道,这种把柄还是不能落到太子手里,毕竟,天策上将还是臣子,文学馆也只应该是读书的地方。嘿嘿,好在自己对均田制也是一知半解,说不出更多的东西来,否则,李建成的怀疑会更重。眼下嘛,找个借口开脱一下李世民也很简单。
微微躬下身,唐瑛摇头回话:“我与先生还真没讨论过这种治国大计。我有这般想法,却是邴元真大哥所教。当初在瓦岗寨跟着他学习的时候,邴大哥曾对我说,隋帝的均田制是将国家土地集中分配,如果执行到位,对百姓其实是很好的。”
“邴元真?此人有这般能耐?”李建成把狐疑的目光投向魏征了。
魏征也在思考唐瑛张嘴就说均田制的问题,但唐瑛那样一解释,倒是很有道理,毕竟,他也比较了解邴元真的能力:“回殿下,邴元真才识很广,能力也很强,可惜被李密所误。”
唐瑛赶紧点头:“邴大哥一直对翟首领的死身怀内疚,而后,又因背叛瓦岗军而痛苦不已。唉,唐瑛从邴大哥那里学到的也只是皮毛而已。”
李建成想了想,也叹气了:“天下战乱。杨广暴*,多少这样的能人志士被埋没荒野了,可惜、可叹。”
“所以,臣等建议本朝恢复隋之科举之制。”魏征脑子转的更快:“延揽天下人才,光靠嘴上说说,还是无用。若是给这些民间才子们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相信我大唐定能超越前古任何一个时代。”
唐瑛也频频点头,虽然科举制度也禁锢了读书人的思维能力,到了后世更是成为了制约士子的紧箍咒,更被满清给歪曲了,可就目前而言,的确是选拔民间才俊的最好方法。
“科举给了百姓展示自己能力的舞台,而在下觉得,还应该匹配一些其他的手段来为国选才。”
李建成赶紧把目光转到唐瑛身上:“将军能否说的详细一些?”
唐瑛微笑而答:“科举毕竟只是选拔才子的一种方法,而且,科举命题也不能够包罗万象。臣以为,还可以开举荐和自荐的路子,让那些在某一方面具有才华的人才,也能为朝廷所用。说句玩笑话,比如我这种人,若是参加科举,保证榜上无名。”
“呵呵,呵呵……”
李建成等人都笑了起来。为唐瑛的自嘲,也为她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
韦挺边笑边说:“将军的才学与我等都不同,陛下任用将军的办法,的确值得借鉴。臣附议将军的建议。”
“臣也附议。”魏征紧跟着表态。
李建成连连点头,把目光看向李纲了,今天,他专门把这个老师请了过来,就想在这些方面有所请教。
李纲点了一会儿头,又开始摇头了:“举荐、自荐倒也可以,然,不能作为取士的主要手段。人心之不足。也要考虑进去。”
这下换唐瑛点头了,老谋筹国呀,李纲这样的人,看待问题的眼光要比她全面的多:“大人说的是,在下却是没有想过这点。看来,自荐倒是简单,举荐却非匹配监督制度不可。”
李纲微微一笑:“新朝初立,各种事务繁杂的很,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太子心急农田耕种之事,原是好的,但,眼下朝廷能掌握的土地还不全面,江南、蜀中、南疆、北疆,还有河北山东等地的人口、耕地数目,都没有报上来,这田如何均法?”
这话一说,一群人都在狂点头,唐瑛也是汗颜的很,她那些哄人的玩意,在真正的才干之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还是别献丑了。
李纲今天的心情也不错,太子虚心求教,东宫这群属臣也都言之有物、认认真真做事,真有一派新气象。他这样一想,倒把平时对李建成的不满减去了许多。
“太子,老臣以为,农耕是很重要,然,眼下更为重要的却是朝廷体制。体制不全,上面的旨意根本无法传达下去,下面依旧是混乱一片,再好的制度也没用。如今朝中的官制也不全,户、军、工、农等等,职责不明,做起事情来,要么互相推诿。要么都抢着去做,结果,该做的没做好,不该做的却做的一塌糊涂。”
“这……”李建成苦笑了。
李纲看了李建成一眼,手一指韦挺:“譬如韦大人,身居之职,隶属何部?具体做何事?分工可曾清楚?无外是太子下令,他做事罢了。太子无事让他去做,他干什么呀?”
韦挺摸鼻子了。唐瑛一听,哟,老先生厉害,几句话把所有弊病都指出来了,我得好好学学,这是个能人呀!
“李大人说的太对了,果然,朝廷的用人制度要赶紧建立起来,否则,制定好的政策,谁去执行呀!”
“先生说的是,我尽快启禀父皇,先着手进行官制的建立。”李建成也赶紧表态,难得老先生肯多说几句话,他得抓紧时间讨好一下,免得这位又在李渊面前告他的状。
李纲捋捋胡须,笑道:“太子如此用心,乃朝政之福嘛!”
就在一群人表示着对李纲大人的敬仰之情时,王珪疾步走上大殿,满脸的笑容。
“见过太子殿下,各位好。”
“见过王大人……”唐瑛和韦挺等赶紧起身见礼。
李建成却是一愣,这位脸上怎么会笑成这样,不像是平时的为人呀:“王中允何事这般高兴?”
王珪呵呵笑道:“洺州捷报,我军大胜,河北经此一役,可谓定也。”
虽然人人都在挂念洺州的大战,但消息来的如此突然,还是把大家都惊住了,片刻后,众人方大喜起来。
唐瑛与别人略有不同,她知道此战一定会胜,所以,她关心的问题就与别人不同了:“王大人,可知双方伤亡如何?”
王珪摇摇头:“我军伤亡还未呈报,不过,战报上说,此役斩敌六千余人,俘一万有余,刘黑闼可谓全军覆没。”
“啊?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唐瑛却是皱紧了眉头,这个伤亡的数据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魏征长叹一声:“河北又添六千孤魂,实为可叹。”
李建成笑了笑:“魏冼马和唐将军真是悲天悯人,打仗嘛,死人也正常。我军既然大获全胜,不知秦王何时班师?”
王珪忙回:“陛下已经下旨让秦王回来,不日应该能到长安。”
“陛下让秦王回来?”唐瑛一惊:“山东徐元朗如何处置?难道陛下要对其招抚?”
“哦,陛下让齐王率军继续征讨徐元朗,唐将军可以放心。那刘黑闼已经败逃,徐元朗也没什么可依仗的。”
唐瑛摇头了:“陛下还是小看徐元朗了,只怕,齐王收拾不了此人。对了,王大人说刘黑闼败逃了?”
王珪点头:“战报上是这样说的。至于详细经过,等秦王回来,将军问问不就知道了。”
唐瑛默默点头,心里却不安起来。刘黑闼没死,逃了,河北局势难说是否就此稳定,就她对刘黑闼的了解,怕是此人已经品尝到了当王的甜头,不会就此罢休呀!
第二百八十四章 猜疑
两仪殿中,李建成规规矩矩坐在李渊面前。亲手为李渊斟满美酒,尽着孝道。和李世民相比,李建成很喜欢用这种方式和自己的父亲进行交流。何况,每过来一次,都有很多收获……
“唐瑛这几日都去你那里了,你感觉怎么样?”喝着美酒,李渊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李建成赔笑回答:“儿臣觉得,唐瑛比二弟和魏征说的还好。很多建议,都让儿臣有种惊喜的感觉。”
“哦?”李渊微微一笑:“说来听听。”
“是。父皇,儿臣记得,父皇与儿臣提及科、科举取士制时,曾对儿臣说,科举一法很好,然也有不足之处,那些清高士人和门阀弟子都不屑参加科考,要从他们中选择可用之人,需用举荐一制来补充。”
李渊点点头:“唐瑛可有不同看法?”
李建成忙点头:“正是。父皇,唐瑛也提出用举荐制度来作为科举的补充,她还提出自荐之法。只是,唐瑛说,科举考题不能包罗万象。要想获得特殊人才,必须开举荐之门。还笑着用她自己举例。”
李渊笑了:“朕是为豪族门阀开进阶之门,唐瑛却是取天下之士的想法,果然不同。呵呵,她还有其它想法吗?”
李建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儿臣对唐瑛的某些想法,有一丝疑惑。”
“某些想法?”
“是。昨日,儿臣就田亩制度问她的想法,她连一丝考虑都没有,张嘴就说,沿用隋制即可。沿用隋制的想法,父皇与儿臣商讨过数次,就是儿臣与群臣们,也是经过了很多次的考证,才得出的结论。唐瑛却……”
李渊眯眼睛了:“你的意思是,她对这个问题,早就胸有成竹?”
李建成看了看李渊的脸色,才点点头继续说:“取士制度,她有不俗的看法,还可以理解为与她自身有关。可,田亩制度,关系国策,她居然也早有考虑,是否……”
李渊喝了一口酒,说出了李建成的疑惑:“你是在想,唐瑛能一口说出这样的看法,定是平日里与二郎等商议过多次了。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
李建成沉默不语,默认了李渊的解释。
李渊淡淡地看他一眼:“大郎,二郎常年领兵作战,交战之后也要做一些安抚百姓的事情,他们商讨田亩制度再正常不过了。”
李建成却苦笑了一下:“父皇,儿臣也是这样想的。可,唐瑛却说,她的想法,是在瓦岗寨时,由邴元真教授的。儿臣……”
李渊举酒盅的手在半途停顿了一下,继而笑了:“你觉得她在有意为二郎开脱?”
李建成缓缓点头,却没有说话。
李渊叹口气:“大郎,我问你,唐瑛作为一个女人,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这……父皇,儿臣还真没把她当成女人看。”李建成尴尬地笑了笑。
李渊神秘地一笑:“唐瑛和秀宁比,怎么样?”
李建成想了想,摇头了:“没法比,她比秀宁差远了。”
“哦?”李渊失望地皱了皱眉头:“差远了?”
李建成赶紧笑道:“儿子是说,在女人上面。她差远了。秀宁即便是领军作战时,在叱诧风云中都闻得到脂粉香。唐瑛连脂粉都不用,说起战场的事,透着的都是狠劲,像个真正的男人。”
李渊哈哈大笑:“你呀,你呀!你可知,二郎喜欢她,喜欢的就是这股狠劲。大郎,你与二郎相比,比他老成厚道,可也少了一股猛劲,而且,你做事总有些犹豫,不如二郎果断。我觉得,唐瑛放在你身边,或许能弥补你在这方面的缺陷。”
李建成眼皮子一跳,赶紧把脸转向地面:“是,儿臣也有这种感觉。”
李渊往身后的靠垫上一靠,叹惜一声:“当年,你们的母亲就有唐瑛的这股狠劲,每每遇到大事,她总能为我做出决断。”
“母后……走的太早了。”李建成唏嘘了几声:“若是母后今日还在,一定会为父皇高兴的。”
“是呀。”李渊长叹一声:“这男人呀,家里需要几个婉转温柔的女子,但,身边若有一个你母亲这样识大体,明大事的女子,就更好了,凡事就会少犯错。”
李建成赶紧点头:“父皇说的是。儿臣也希望身边有这样的好女人,能时时刻刻提醒儿臣不犯错。”
“呵呵,朕让唐瑛去东宫帮你,并不是因为你来求朕,而是觉得她能真正地帮上你。我是希望,她能像你母亲协助我一样,协助你们兄弟。你可明白?”
李建成顿时心领神会:“儿臣明白。儿臣一定尽心对待唐瑛。”
李渊满意地点头:“嗯,很好。二郎快回来了,你看,元吉能灭了徐元朗吗?”
李建成踌躇了一下,方回答:“儿臣觉得,四弟就此锻炼一下也未尝不可。再说,淮安王和李世勣还是能应付徐元朗的。”
李渊沉思了一下,挥挥手:“你回去吧,尽快把官制的草案制定出来给朕看看。”
“是,儿臣告退。”
李世民奉旨回到长安,已是四月中了,回到秦王府,他意外地没有看到唐瑛,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唐瑛一早就出宫了,说是拜访秦母去了。李世民无奈,只好先去见李渊了。
正是春意盎然的好时节。长安城外的官道上,挤满了外出踏春的马车,一片繁荣祥和的景象。
“看着那些豪华马车,我感觉像是在做梦。”唐瑛也坐在一辆马车里,不时地掀开车帘看看外面:“河北那边是血流成河,这里却是莺歌燕舞,一片升平。”
天天往东宫走,参与商讨了很多事情,却发现就眼下的局势,什么事情实现起来都很困难,唐瑛走腻了。天天听那些制度安排也听烦了,今天干脆自己放自己半天假,跑到秦琼家看望秦老夫人,却被秦母抓出来散心。
秦琼的母亲慈爱地看着唐瑛,将手中削去皮的果子递给她:“你这孩子,河北那边不是打赢了吗?”
“死的人太多了。”唐瑛叹口气,接过果子咬一口:“再说,山东还没平定呢。”
“你这孩子,就是操心太多。”笑着抚摸一下唐瑛的头发,秦母叹口气:“就知道你不会安安静静地待在长安。唐瑛,老身想劝劝你……”
秦母想说什么,唐瑛清清楚楚,因而是展颜一笑:“老夫人,我都习惯以前那种生活了,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您别劝了。再说,皇上那儿,暂时也不容我离开。唉,我是自找苦吃,却不得不吃。”
秦母也叹口气。她已经从秦琼那里知道了秦王对唐瑛的念想,当初听到皇帝封唐瑛做了官,也是大吃一惊。可,皇帝咋想的,她们这些人也不敢去问,不能去想呀,只得在心里为唐瑛捏一把汗。
想了想,秦母还是委婉地劝道:“唐瑛,你也不小了,我虽然不是秦琼的亲生母亲,可当年嫁给老将军的时候,也没你这个时候大。你可得想好了,别耽搁了自己。秦王对你虽然不错,可老这样拖着,也不是一回事。要不,向皇上说明白了吧?”
唐瑛苦笑了,怎么人人都觉得她嫁给李世民好呀。唉,代沟呀代沟:“夫人。皇上他知道我是女的。”
“啊?”秦母惊呆了。
唐瑛冲秦母咧嘴一乐:“陛下既然能让自己的女儿领兵统御一方,当然敢任用一个女人为臣了,这也不奇怪。”
“那,秦王……就没啥想法?”
“李世民嘛,嘿,他就算有想法又能怎样?皇帝可是他老子,儿子得听老子的话嘛!”
秦母郁闷了,这位怎么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好似她们说的不是她,而是别的女人一样:“唐瑛呀,你……”
“好啦,老夫人不用为我担心,陛下说了,等以后,我把他嘱咐的事情办完了,他会安排好我的。”
“皇帝……安排你?”秦母点点头,略微放下了一点心事:“那也好。”
唐瑛知道秦母误会了,却笑笑不做解释,再说,她也解释不清呀!鬼才知道,李渊那个老狐狸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在外玩了一天,唐瑛回到秦王府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锅底脸,倒把她给吓了一跳。
“秦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世民哼哼两声:“哼,玩的好吗?”
唐瑛笑笑:“难得出去玩一天,却被你给撞上了。早知道你今天到,我也不出去了。”
李世民脸上阴转多云了:“还算懂规矩。”
唐瑛脸上多云转阴了:“秦王府的规矩什么时候这么严厉了?难不成,这规矩是秦王给我立下的?”
“这……我不过是说说。”李世民赶紧转换话题:“本想先和你聊聊朝中的事再去见父皇的,你不在……对了,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父皇赏你什么了?”
唐瑛翻翻白眼:“你父皇精的很,我回来后,他提都不提奖赏的事,倒是逼着我道歉了。我不就是贪生怕死了一回嘛,又没出卖你们李家。”
“噗。”李世民不留情面地笑出声了:“是谁跟我说,回到长安后,有赏赐也不要的?”
唐瑛也笑了:“自己推掉赏赐那是骄傲的资本,被陛下看穿本质,那是没面子。”
“好了,好了。听说,你这段时间奉父皇的旨意,去东宫帮忙,可有什么收获?”
唐瑛摇头了:“太子天天和一帮臣子们商量立国之策,官制、郡制、田亩制等等,这些东西都有大致的雏形了,要真正制定实施,还得有一段时间。”
“大哥重视你的建议吗?”李世民的关注点并不在于李建成他们在做什么,而在于李建成对唐瑛和秦王府的想法。
“说不上。”唐瑛微微皱了皱眉头:“每次讨论事情的时候,太子倒是由得我说,也经常说几句很好,不错,赞同之类的。可……怎么说呢,我的感觉是,面子上的功夫似乎比他心里想的要足。而且,每每遇到重要的事情时,他对我的建议总是带有一丝猜疑,我觉得,太子是不是在怀疑,我说的每句话,都和你商量过?”
第二百八十五章 解说
对于唐瑛的这种想法,李世民考虑了一会儿后,也有些认同:“天策府成立后,我也感觉大哥似乎在开始防范秦王府了,他有这种猜疑很正常。你不知道,他已经在父皇面前隐晦地指出文学馆的用途不正了。”
唐瑛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文学馆不像我当初建立它时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学习讨论经典的地方,而是涉及国事的讨论太多了。”
唐瑛恍然:“呵呵,太子很敏感嘛!嘿嘿,怪不得魏征总是在我面前提到文学馆,原来如此。秦王,其实,他们就算这样想,这样说也没什么,对文学馆和秦王府没什么影响呀!没有规定,除了在朝堂上,除了他东宫属臣,别人就不能讨论国事吧?”
李世民挥挥手:“对,所以,只要父皇没说什么,东宫那边,也对我无可奈何,我也不去理会他们。唐瑛,你一定要小心在意,大哥那边的人都不好惹,特别是魏征,他对你了解颇多,一旦觉得不对,不但会在父皇那里诋毁秦王府,连你……”
唐瑛轻轻地摆了一下手:“我知道分寸,你放心。对了,听说,陛下有意让齐王带兵继续征伐徐元朗,不想让你回去了?”
李世民点头:“父皇对我说了。”
“秦王怎么想?”
“我当然要据理力争。徐元朗有那么好打?哼。”
“陛下怎么说?”
“父皇说他要考虑一下。”
“那,陛下没说为什么不想让你继续领军了?”
“父皇说,我这两年太辛苦了,刘黑闼已经解决了,别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让别人去收拾,我回来多休息。”
唐瑛叹口气:“似乎是借口,陛下是不是在考验你?或者,对你有些不放心?”
“难说。”
“那,秦王准备怎么办?”
“按照你的建议,和原来一样,我行我素。”李世民回答的很干脆:“该做的一定要做,文学馆里继续招人,只要有才,就不要放过。对了,你没事的时候,也过去听听,那些文士可都是真正的才俊,治国之策,绝对不会比东宫那些属臣差。”
唐瑛点头:“我去过,只不过,每次都是坐在角落里听课。秦王,太子的手下,也都是人才,跟文学馆里的人比,也有其不俗之处。文学馆里的人以经史论道为主,有些方面,赶不上太子那边的人,他们参与实际事务更多,经验上要老道的多。”
李世民嗯了一声:“我信你的,只要是有才之人,我不会轻看了他们。”
唐瑛知道,李世民在这方面做的很不错,提醒一下,也仅仅是出于习惯而已,所以,她并没有多想别的:“好像,很晚了。我已经用过晚饭了。”
李世民深深地看唐瑛一眼,郁闷地转身就走,边走边叹气:“算了。”
唐瑛暗自吐一下舌头,笑了。
为了避嫌,唐瑛接连两天都没有去东宫,更是以踏春访友为名推掉了李渊的召见,陪义父好好玩了两天。这期间,李世民把万分焦急埋藏在心里,混在文学馆里,和大家一起探讨战后重建的各项工作,只是,鉴于本性,他依然每天到李渊面前去愁眉苦脸一回。
或许是害怕徐元朗成为第二个刘黑闼,又或许是对四儿子始终不能放心,李渊还是决定让李世民继续征讨徐元朗。不过,和前一次一样,李渊再次否决了唐瑛跟随李世民去山东的提议,借口一样,休息休息再休息。唐瑛无奈地托腮望夕阳,离开,是不是比自己想的要难?李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呀?
无聊的日子又过了几日,这日一早,唐瑛才从外面跑步回来,还没来得及练习弓箭,长孙无垢的贴身侍女香怡就找了过来。
“唐将军,王妃等会儿来找将军,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王妃找我?有什么事吗?”唐瑛愕然道。回到长安后的这段时间,长孙无垢没有专门找过唐瑛,她只是在府中上下的人对她的精心侍候中看得出,长孙无垢一直很用心地对待她。唐瑛默默领受了这种特殊对待,却不想去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流,对她来说,欠债越少越好,特别是欠好人的债。
香怡微微一笑:“将军说笑了,王妃的事情,我们怎么敢问。”
“也是。”唐瑛苦笑一下,问了白问,这位就是知道,也不会说的:“这样,请禀报王妃,我洗浴过后,就去拜见。”
香怡行个礼,施施然而去。唐瑛在这厢赶紧打水洗浴,换衣服。未成想,等她洗浴完毕回到正屋,长孙无垢已经坐在屋里等她了。
“妹妹,难得今日有空,我来请妹妹陪我上街买点东西,行吗?”看见唐瑛,长孙无垢笑嘻嘻地站起来说话。
唐瑛闻言是微微一愣。住在这里也有些时日了,长孙无垢对她也确实很尽心,吃穿用度每样都亲自安排。豆子两口子到长安时,唐瑛还身陷河北,长孙无垢亲自督促秦王府的管事安排了他们住处,从小处可见,长孙无垢一直用心在自己和唐瑛之间架起友谊相处的桥梁。对于这些,唐瑛心知肚明,可她也仅仅是颌首领受,并没有特殊的表现,这是她做人的原则,也是因为她为将来着想而不想和秦王府扯上太深的感情。
长孙无垢并没有唐瑛那种独立自立的想法,也没有那种女人要自强的感觉,所以,唐瑛的淡然处之,落在长孙无垢的眼里,却是太要强,太自尊,太避世了,花样年华的女子,被不幸折磨成这样,她心里对唐瑛更加怜惜起来。
只是,改变唐瑛需要时间,需要慢慢用心去温暖她,特别是唐瑛曾经写的那封表白信,让李世民心热的同时,也让长孙无垢有些酸楚,她更是感觉到,唐瑛是可以被改变成普通女子的。所以,从唐瑛再次回到长安后,长孙无垢不动声色地一步一步安排着唐瑛的生活,从任何点滴处寻找唐瑛的喜好,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唐瑛那颗孤独冷漠的心能被她融化,她可以让唐瑛得到她应该得到的幸福。
第二百八十六章 潜移默化
唐瑛果然是粗神经,长孙无垢的这种潜移默化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别说内在的改变了,她连外在的变化都没有。长孙无垢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而李渊对此也有些微词,有几次暗示长孙无垢多用心,这让长孙无垢感觉到突然多出了一丝压力。
思前想后了几天,长孙无垢才琢磨出这么一个潜移默化的法子来引导唐瑛。在她想来,唐瑛即便拒人千里之外,却还是女子,是女子就不会拒绝上街逛逛,她准备从这方面入手,慢慢地引导唐瑛学会做女人的事,学着回归到自己的本位上来。
长孙无垢想的一点没错。唐瑛虽然各种生活习惯在这个时代显得特殊一些,但在前世却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因而,唐瑛并没有失去女儿家的某些特型爱好,比如逛街……
因此,长孙无垢的邀请虽然让唐瑛出于本能地想拒绝,但她却在长孙无垢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嚅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点了点头。与公与私,她都无法说出拒绝二字,再说,跟着长孙无垢逛一下与平时不同的地方,也算是对另一种生活的了解吧。
长孙无垢故意忽视掉唐瑛的犹豫:“妹妹放心就是,我不是那种喜欢上街的人,咱们就到几个大的玉器行和沽衣铺走走。”
“王妃要买首饰?这,唐瑛不太懂。”唐瑛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她可不是谦虚,而是真的不懂:“如果王妃是为**心,这,还是不必了吧?您赏给我,我也不会佩戴。”
长孙无垢笑道:“知道妹妹在这些上不用心,只是,我想,虽然妹妹不喜女儿打扮,可眼下也是朝廷大臣,身上还是应该有些体面的饰物才对。”
唐瑛看了看身上的衣物,干干净净,却也普普通通,浑身上下除了束发的银环,竟是一件饰物也没有。再偷眼打量一下身边的这几个人,无论王妃还是侍女、侍从,都不似自己这般朴实无华。唐瑛暗自吐了一下舌头,长孙无垢说的对,作为女人,她的确太不注重打扮了;作为臣子,她也太不注重朝廷脸面了。
见唐瑛打量了自己一番后,略微红了双颊,长孙无垢便明白她已经被自己这句话说服了,而唐瑛露出了与平常完全不同的羞涩样子,也让她莞尔一笑:“走吧,我已经让下人安排好了车驾。”
唐瑛点点头,有些忸怩地跟着长孙无垢走出了秦王府。这趟街逛的的确很舒服,只是……唐瑛不仅对大唐的服饰有了一点点了解,对豪门贵族的生活方式多了一点点了解,也对自己的缺点多了一层认识——她还真不懂怎么配色、佩戴那些很有讲究的首饰。
“唐将军早,殿下请您到东厅。”唐瑛才迈进东宫的大门,当值的东宫侍卫就小跑迎了上来,边问好,边说话。
唐瑛忙笑着回答:“多谢这位兄弟了。我没来晚吧?”
“不晚,大人们没到齐呢,太子殿下昨日专门嘱咐过,今日请诸位到东厅议事。”
“好。”唐瑛边答应着,边向东厅方向走去。
今日李建成召集东宫重臣前来,还是为了商议如何规范官制,尽快让大唐各地的政务运转起来。唐瑛已经是数次参加这样的讨论了,李建成每次都要派人请她过来参与商讨,有时李渊还会专门叮嘱她要多提建议,唐瑛一方面是出于对李世民的承诺,要时刻替掌握这样的大事,一方面也出于自身对大唐政务的兴趣,因而从未推托过。
当然,李渊父子如此重视唐瑛在这件事上的参与,一方面是魏征的举荐,另一方面,也与唐瑛有一天脱口说了一句在中国必须实行中央集权制有很大的关系。唐瑛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李渊父子颇为上心,而在随后的数次讨论中,唐瑛那切合中国国情的中央集权统治理论,更是大大出乎了李渊父子的意料,因此,在建立大唐官制的问题上,他们自然不会让唐瑛置身事外了。
“太子殿下,上午好。”刚进门,唐瑛意外地看见李建成已经端坐在东厅的议事主座上了,赶紧上前见礼。
李建成似乎在想什么心事,等唐瑛走到跟前了,才惊醒过来:“啊?哈,唐瑛,你来了,快坐,坐。”
唐瑛微微点了点头,走到左侧位置上坐好,冲对面的韦挺拱拱手,算是见礼了。韦挺欠下身,看她一眼后,把眼睛转向门外,魏征刚好跨了进来。前后没多久,王珪、李纲、裴矩等人陆续到来了。
对于裴矩会加入到大唐官制的建立中来,唐瑛并不觉得意外。裴矩原是杨广的信臣,在杨广身边有佞臣之称,众人一向以裴矩喜欢说投杨广所好的话而暗中嘲笑此人很会拍马屁。更让大家对他不耻的还有两件大事。其一,传说,让杨广费帝国之财,在洛阳大摆奢侈宴席招待西域、突厥、高丽等各方使节和商团的馊主意就是出自裴矩之。其二,裴矩深知杨广急欲征服高丽,故此一直极力怂恿杨广亲征高丽。正因为裴矩说话做事很得杨广开心,故此,在杨广一朝,裴矩可谓风光无限。
不得不说,裴矩此人最被人称道也是最让人诋毁的就是他这种见人使舵的能力,。广喜欢佞臣,他就能当个上等的佞臣;窦建德急需人才辅助稳定河北的政治经济,他就帮窦建德把个河北治理的井井有条;来到长安后,李渊需要实干家,他马上就给李渊提了很多实用的治国之策。眼下大唐急需重建官制、田亩制、税制等等,而裴矩在这些方面都有一手,因此,这些日子,东宫里讨论这些事情时,裴矩也是必不可少的座上客了。
只是,无数诋毁裴矩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裴矩此人很有本事。他是一个出色的地理学者和外交家,杨广前期,大隋威震四夷,八方仰慕来朝,这其中,少不了裴矩的功劳。他亲自深入古丝绸之路,游说西域各国朝拜大隋,并大力招徕西域各国商人前往长安经商。后人曾说,隋唐丝绸之路的发达,裴矩应占一半功劳。
第二百八十七章 裴矩
在联系西域各国的同时,裴矩还做了一件与唐瑛所做类似的事情,那就是尽力搜集西域各国山川险易、关隘要道,以及西域各族的风土人情,溯源寻根的错综关系等等,编撰为册,绘制成图献给杨广。就此一事,足以让唐瑛对其刮目相看了。
唐瑛在对裴矩有了初步了解后,对这个人越发感兴趣了,几次接触下来后,唐瑛发现,裴矩的知识很渊博,然,裴矩待人处世的能力也让她大开眼界。而裴矩也从李渊处得知了唐瑛绘图能力,大加赞赏的同时,竟主动将自己的绘图方法和当年往来西域时观察路线的心得细细写了一个册子,请李渊转交给了唐瑛。此举让唐瑛大为感激,赶紧跑去登门求教。两人在绘制地理图的共同爱好下,竟成忘年之交,这是后话了。
见大家都到齐了,李建成忙唤侍从为众人奉上茶水:“诸位,前几日我等说到了既要预防地方官职之间为争功和私怨而互相掣肘,又要他们能做到互相监督,我向陛下汇报后,陛下嘱咐我们,把这一想法细细讨论一下,拿出最终的意见来,让朝中重臣都看看。今日请大家来,就是为了此事,大家有何想法,尽管畅所欲言。”
魏征看了唐瑛一眼,笑道:“殿下,臣还是同意唐将军的建议,地方官吏文武分开,文不管兵,武不干政,各行其道,这样最好。”
李纲微微颌首:“地方武官只负责守卫城池,缉盗拿凶之事为文官之职,此法甚好。只是,若在战时,文武之间会不会相互猜疑?如何划分职责,也要设想周全。”
裴矩很赞同文武分治之说:“文管一方发展,武保一方平安。只要做到清正廉明,护得乡民周全,臣认为,那些私募军士的行为一定会得到遏制。唐将军前日建议颁布不许私人豢养武丁的朝令,臣回去想过,认为可以实行。”
李建成深深地看了唐瑛一眼,笑道:“看来,大家都赞同文武分治的方针喽。呵呵,只是,眼下我朝以府兵为兵制,若是要文武分治,府兵制就难以立足了。军权收归朝廷,这给养也要朝廷负责,这可是一大负担。”
唐瑛欠身回答:“府兵制在战争年代管用,也有利于保护乡民,减少朝廷军费上的开支。然而,府兵制的实行也必然会成为军阀产生的温床,为那些怀有野心的人提供了可趁之机。太子殿下不要怪唐瑛说话直接,这其中的道理,我想,殿下和各位大人都很清楚。”
李纲点头:“唐将军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自隋以来,府兵制已经实行百年,眼下又是多事之秋,贸然取消,怕会生变。老臣建议,府兵制暂时不取,文武分治的制度慢慢推行,先从已经彻底平定的部分地区施行,而后逐渐取代现在的官制。”
李建成赶紧附和:“大人不愧是老臣,看的就是比我们长远。”
唐瑛也点头:“心急吃不得热包子,在下也同意李大人的建议,慢慢推行,看成效再说。”
李建成呵呵一笑:“事情的确急不得。今日还有时间,我们慢慢谈。对了,刚才太子妃派人对我说,近日讨论国事,我等都辛苦了,她特意在小花园里备了家宴,请大家小酌几杯,另外还给诸位准备了一点东西,犒劳一下。”
国事讨论的正热烈,李建成突然来了这么几句,顿时让大家都有些发愣。李建成却已经率先站了起来:“呵呵,连日操劳,大家都很辛苦,偶尔小酌一下,放松放松。走吧。”
月光皎洁如水,坐在小院里,仰头看明月,很诗意很惬意,但,唐瑛此时的心情却是糟糕透顶,本想赏月静心,却是越看越烦。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摸不着头脑,而她,最讨厌这种糊涂的感觉。月赏不下去了,月光也无法让她心静,她干脆起身回了屋,点起蜡烛,对着案上的一堆珠宝首饰继续发呆。
案几上堆散发各种光泽的珠宝首饰近二十件,正是今天太子妃专门赏赐给她的。今天东宫大出血,拿出一大堆银钱和绸缎等赏赐给这些属臣们,而在所有赏赐中,唐瑛得到的无疑是最大的包裹。
只是,望着面前这堆头戴、身佩的金银玉石首饰,唐瑛不由地又笑了笑。这些珠宝首饰是多,却都不是上等佳品,别说跟长孙无垢送来的那几件玉佩珠串相比,就李世民在洛阳有意无意赏给她的那些配饰也比这些东西强的多。
唐瑛对金银珠宝从不上心,但她却不是真正的门外汉,眼中见过的,曾经拥有的精品饰物也不少,故此,一眼看到这些珠宝时,她就看出这些东西不是上乘之物。回想起白天李建成看见这些东西时的愕然表情,以及补救似地送给自己一柄短剑的那种尴尬,唐瑛又笑了,这位太子妃呀,怕真把她当成啥也不知道的乡民了。
太子妃的确不如长孙无垢会做事,但太子妃为什么突然想起赏赐她呢?今天的赏赐表面上是东宫属臣人人有份,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这种安排是专为她而设,虽然东西不是上乘精品,数量这么多,也看得出是刻意而为。
轻轻从鱼皮剑鞘中拔出短剑,一汪清水般的光泽让唐瑛再次惊叹了几声。这柄剑就是李建成补救似地送她的,比匕首略长几分,鱼皮剑鞘,手柄很精巧,正好一握。而且,这真是一柄好剑,锋利无比,小巧实用,看来,这柄剑恐怕是李建成自己的防身之物了,赏给她,不知道李建成有没有心疼。
微微一笑,还剑入鞘后,唐瑛又沉思起来。连着的两天,两位贵****都这么对她尽心尽力地进行拉拢,让她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长孙无垢本来就对她好,她很清楚,但长孙无垢昨天的行为却更像是刻意为之;相隔一天,太子妃又这么唐突地打赏自己,又是为什么?
秦王府、东宫,可以说是长安城里的两大势力集团,却都竞相对她示好,肯定都尤其目的性。唐瑛并不认为,自己的地位够得上让东宫如此大费周章地收买和拉拢。至于长孙无垢,更没必要专门来讨好她呀。看来,一定有什么内情是她还没想到或者了解到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太子妃
唐瑛陷入自己的沉思中,并没有发觉在她的院门口,负责侍奉她的几个侍从,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唐瑛回屋后没多久,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了注视她的人,侍从回头一看,赶紧上前见礼。
“见过王妃。”
长孙无垢站在门口,望着窗棂上映出的人影,微微点了点头:“嗯,唐将军在做什么?”
“回禀王妃,将军从东宫回来后,就没让我们打搅,也没出去,用过晚饭后,在院子里看了一阵月亮,而后回屋了,一直这么坐着,似乎在想什么事。”
长孙无垢往前走了两步,望了望窗口透出的烛光,想了想,又退了回来。她昨天才借上街买东西的幌子和唐瑛拉近了一点距离,今天就得到消息,太子妃出面为东宫重赏唐瑛。太子赏唐瑛东西,说的过去,但为什么选这个时候?
长孙无垢本想和唐瑛谈谈这件事,提醒一下唐瑛,只是,她此时却觉得,这事最好装作不知道,唐瑛想说就说,不想说也不要去问,免得唐瑛产生误解。秦王不在,她应该表现出绝对相信唐瑛的姿态才好。轻轻叹口气,长孙无垢嘱咐侍者好生侍候唐瑛,什么也不要说,更不要去问。关键时刻,她选择了绝对相信唐瑛。
屋里,望着珠宝和绸缎,唐瑛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件事里到底隐藏了什么玄机。唐瑛只在思考东宫和秦王府为什么此时要拉拢她,邀好她,却没想过接受东宫的赏赐会让秦王府里的人对她产生什么想法,更不会想到要为这点赏赐去跟长孙无垢做什么解释。
眼看着夜色深沉了下去,她只好伸个懒腰,不想了。管他们想干什么,她的原则是既来之则安之,你们不明说,我就装糊涂,至于东西,还是老原则,不要白不要,她不需要,家里人也需要,明天就给豆子两口子拿去,让他们送回家补贴家用。
朝廷的田亩制度快制定完成了,等河北山东彻底平定下来,均田制就要开始实施了,她准备让庄子里的人各自回老家去,领了朝廷划分的田地,安安心心地过小日子去。只是,林风、林雨兄弟加上他们带着的二十个兄弟也到庄里去了,人口的增加,开支也要增加。
从洛阳开始,唐瑛一直把自己的俸禄和秦王府的赏赐大部分都送回了洛口仓,一来用于增加醋坊的经营成本,二来预留一些做万一使用。只是,醋坊能挣的钱毕竟有限,而以后大家分开时,得带点钱走,应急的时候也用得着。所以,唐瑛已经快变成守财奴了,别说赏赐,就是有人送礼给她,她也是一概不拒,至于名声之类,她才不在乎呢,反正她想贪,也没得地方去贪。
唐瑛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李建成和太子妃也关起房门说悄悄话,只是,这番悄悄话说的却并不好听,李建成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都没出撒。
“你到底怎么搞的?我不是专门吩咐你要用心,用心吗?你看你,拿出去的都是什么东西?根本不上档次。”李建成气的在屋里来回走动。
太子妃也很委屈:“我嘱咐他们选好的,再说,那些东西也不算差……”
“还不算差?”李建成直摇头:“你身上佩戴的都是什么样子的,你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打发仆人宫女的,能拿来赏赐给臣子吗?还别说赏给唐瑛了。你当唐瑛是没见过世面的丫鬟奴役不成?”
太子妃郁闷地使劲搅着手帕:“宫里人的饰品本就比外面的好。再说,唐瑛不就是瓦岗寨里混出来的女人嘛,能见过什么大世面?殿下也太抬举她了。哼,男不男,女不女的……”
“你住嘴。”李建成忙呵斥了一声:“我说你怎么什么也不懂?我告诉你,唐瑛可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女人,她比你们这些女人见识强的多了。别说她现在住在秦王府里,眼里见的,身上用的都是好东西,我还听说,当年她在瓦岗军里,李密专门挑精品好东西赏给她。还有,上次父皇专门赏给她的首饰珠宝,那都是内宫府库里精选的东西。”
“啊?父皇还专门赏过她?”太子妃愣了,她可没想到这些。
李建成长叹一声:“唉,你呀,还不明白父皇的意思。唐瑛明明是二郎看上的人,父皇为什么一直不松口?为什么不向李家提亲?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提醒我善待唐瑛?还屡屡向我提到唐瑛很像当年的母后?你呀,你呀,若不是我急中生智想起了那柄小剑,赶紧赏给了唐瑛,你今天就给我闯祸了。”
太子妃的确没长孙无垢机灵,她并不太清楚李建成想表达什么,但,女人的敏感让她听出了李建成的弦外之音:“殿下,你的意思是,父皇有意把唐瑛给你?”
李建成点点头:“我不敢说父皇有没有这个心思,但也不排除父皇有这方面的考虑。”
太子妃糊涂了:“那,到底是给你还是不给你?”
李建成看了太子妃一眼,深深地叹口气:“算了,这种事情说了你也不懂。你就记住一点,对唐瑛要特别的好,下次准备的东西要最好的,没事的时候,你也要多找唐瑛说说话,拉近关系。不管唐瑛以后是谁的女人,关系搞好点总没错。还有,父皇特别喜欢她,东宫对她好,就是听父皇的话,你明白了?”
太子妃忙点头:“明白了。”
“但愿唐瑛不会在父皇面前佩戴那些首饰,也但愿她不要想歪了,更不会拿这些东西来挑东宫的错,白白让秦王府看东宫的笑话。”李建成重重地叹口气,开始杞人忧天了。
唐瑛是个聪明人,至少在人情世故上还没笨的去得罪太子殿下,因此,她不仅没佩戴过那些首饰,甚至连提都不提这次赏赐。几天下来,李建成没有听到半点不利的消息,这才把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姐妹
武德五年四月初十,一大早唐瑛就接到宫里的通知,皇上要她参加今日的朝会。唐瑛不得不赶紧收拾一番,准备去接受她很不想接受的群臣目光洗礼。
距唐瑛被任命为右监门校尉才半年的时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她女人的秘密已经是世人皆知了。不过,皇帝不说,秦王府不说,东宫的人不说,谁敢公开谈这个?谈是不谈,但每当唐瑛奉旨参加朝会的时候,那些目光就摆脱不掉了。对此,唐瑛也只好给他们来个视而不见。
正当唐瑛收拾好了要出门的时候,香怡又过来了:“将军,王妃请您等等她。”
“王妃要去觐见陛下吗?”
“是。王妃说,她有事对将军说,请将军略等一下,她马上过来。”
唐瑛想了想:“还是我过去吧!”
香怡笑着摇摇头:“您还是等会儿,王妃说,她过来有事。”
唐瑛皱了一下眉头,有什么事非要到她这里来说?算了,懒得猜这些哑谜。转身回到屋里,唐瑛无聊地顺手拿过一本书,看了起来。
唐瑛等的时间不长,长孙无垢过来的很快,一身的盛装,打扮的比平时喜庆了许多,进门就笑:“耽搁妹妹上朝了。”
唐瑛忙站起来:“没事,时间还早。王妃要去见陛下吗?”
长孙无垢点头,从身边侍女手上接过一个托盘,放在唐瑛面前的案几上:“妹妹不知道吧?今天是陛下的万寿日,我们都要进宫给陛下祝寿的。”
“啊?”唐瑛哪里知道这个:“难道,今日要我们都上朝,就是为了给陛下祝寿呀!”
长孙无垢摇摇头:“陛下早有吩咐,天下都不太平,这举国祝寿之事就算了,宫里家人小聚即可,而且,陛下即便在万寿日,也不耽搁朝政。只是,我想,眼下朝中无大事,陛下今日却召你去,怕有留你在宫里用饭的想法。所以,我给妹妹带来一件物事,免得临时尴尬。”
唐瑛轻轻揭开托盘上的绸盖,里面放着一柄青玉如意,很漂亮:“好精致的如意,多谢王妃,还是你想的周到。”
“你我姐妹之间,还用得着说谢。”长孙无垢笑道:“秦王府给陛下寻了一座寿屏。已经送过去了,待会儿,我带承乾和青鸟他们过去陪陛下用饭。”
唐瑛小心地拿起玉如意观赏了一会儿后,笑问:“陛下的家宴,不知道有没有大臣的席位。”
长孙无垢点头:“有,裴大人、封大人、萧大人等,陛下一高兴,这家宴就会变成小型国宴,很多大臣都会被赐参加。”
唐瑛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好,她参加李渊的家宴,还是以臣子的身份为好,否则,不尴不尬的身份,真让她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唔,李渊不会真答应李世民什么了吧?义父那里可没得到过什么暗示。她越发不明白李渊想什么了。
长孙无垢假装没注意唐瑛放心的样子,笑着伸手理了一下唐瑛的衣襟:“妹妹,虽然陛下不让大张旗鼓地为他祝寿,但今天日子毕竟特殊,我想,妹妹还是换身衣服,稍微装扮一下为好。”
唐瑛赶忙点头:“好,我重新换件新的。”
长孙无垢莞尔:“妹妹不介意的话,我替你打扮一下可好?”
唐瑛脸红了:“王妃……不好意思,劳烦你了。”
长孙无垢见唐瑛没有拒绝,抿嘴一笑:“就穿前几日新做的朝服吧,再配上那条汗青的涤带和那块青田玉佩。再为妹妹换一块头巾,我带了一块青玉束发环,为你换上。好吗?”
唐瑛红着脸,点点头,乖乖地换衣服去了。
朝会上果然没什么要事,参与朝会的大臣也不算多,都以老臣和重臣为主,而且,这些人明显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例行公事地谈了几件琐碎的小事后,就都不发言了。李渊满意地说了几句面子话后,让几位心腹大臣和唐瑛都留下,宣布散朝。
随李渊来到两仪殿后,众人纷纷上前祝李渊万寿,李渊呵呵笑着一一领受了。在看到唐瑛也奉上了礼物后,他微微一笑,接过来把玩了一下,亲自放在了枕案上。
“诸位爱卿,今日与往年一样,小聚即可。裴寂,你先替朕招呼着,朕有事交待一下唐瑛。唐瑛,随朕去花园走走。”
裴寂呵呵笑着,将面露疑色的几个人招呼到偏殿去了。唐瑛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李渊葫芦里又装了什么药。李渊已经转身向殿后走去,唐瑛嘀咕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唐瑛,朕其实没啥事要交待,就是想和你安安静静地聊聊。”背着手走在通往凉亭的林荫道上,李渊在唐瑛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说出的却是唐瑛没想到的话:“朕知道,你心里有疑问,只是不敢问,对不对?”
唐瑛赶紧摇摇头:“陛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呵呵,如意是长孙为你准备的吧?长孙是个好媳妇,贤惠,娴淑,温存,孝道。”李渊不看唐瑛惊讶的表情,自顾往前走,边走边说:“她很细心,会揣摩人心。有她在二郎身边,那是二郎的福气。朕更看中长孙的,还是她的大度与善良。”
听到这里,唐瑛再不明白李渊要说什么,就真成傻子了:“啊,怪不得……”
“你是女孩子,虽然你自己不习惯,但你既然在承乾殿当差,长孙就有责任照顾好你。看,戴点玉佩,系根好看的涤带,整个人都显得精神多了嘛。”
唐瑛苦笑:“陛下,您误会王妃了,她给唐瑛配了不少首饰,是我自己不喜欢戴,也……不会配色。”
李渊摇摇头:“你不会,她就应该教。朕知道,她是不想破坏你的习惯,纵容你,惯着你,可是,有些事情总归需要改变。”
唐瑛想挠头了,她身上添不添加饰物也属于需要改变的大事?李渊到底在暗示她什么?还是真的对自己有些偏爱过头了?看来,长孙无垢忙着打扮自己,太子妃又出面给予赏赐,李建成把最好的防身之物给了自己,都是出于李渊的授意?晕,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呀。
第二百九十章 秀宁
“你在想,我的打扮哪儿有这么重要?”李渊看出唐瑛的心思,笑嘻嘻地替她问出来,又解答出来:“对你来说,或许现在不重要,但对秦王府、东宫,还有朕,都重要。”
唐瑛这下更要挠头了:“陛下,您越说,我越迷糊。陛下也知道,我打小这样习惯了,真让我学什么梳妆打扮,我还真难受。再说,臣不觉得自己不打扮有什么问题,我没有人前失礼之处嘛。”
李渊已经坐下,听了唐瑛的话,微笑着指指自己对面的座位,让唐瑛坐下:“这儿没别人,朕也就不瞒你。秦王妃、太子妃,包括太子,送你东西,教你打扮,或许有为你好的一部分因素,但更多的是为了朕,是要讨朕的欢心,让朕高兴。”
这点缘由,唐瑛已经看清楚了,因此点点头:“秦王妃对臣还是很关心的。至于太子殿下,看得出来,他对臣也算爱护有加,臣都非常感激。”
“呵呵,你疑惑的是,朕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对不对?”
唐瑛诚实地点头:“是。陛下对唐瑛好到了秦王妃和太子妃都不敢得罪唐瑛的地步上,我可真想不通了。我一没有仗势欺人,二也没在陛下面前邀宠卖乖,三也没那本事帮他们说话办事。所以……嘿嘿,我真有点受宠大惊了。”
“受宠大惊?哈哈哈,说的有意思。”李渊哈哈大笑了几声:“你真能依仗朕的宠爱做出什么不符合规矩的事来,朕还能宠你吗?”
李渊笑嘻嘻的话却差点让唐瑛冒汗了,伴君如伴虎,古语说的真没错。前面还在哈哈大乐,马上就能翻脸威胁自己,李渊的帝王之术太强了,真是个老狐狸:“陛下说的没错,唐瑛或许就是因为不懂得利用别人的宠爱,才会让陛下另眼相看吧?”
李渊摇摇头:“唐瑛,朕打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唐瑛摇头了,她能知道才怪,还有,李渊喜欢她?这话怎么听的这么别扭难受。
李渊没有关注唐瑛的表情,他的目光已经放向了东边:“因为朕在你身上看到了秀宁的苦。”
“公主?苦?”唐瑛呆了,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答案,让她不能不傻上一阵子。
“是,秀宁的苦。”李渊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却深深地叹口气:“唐瑛,你或许不能了解秀宁的苦,这些在朕眼里的苦,对你来说,或许只是很平常的遭遇。秀宁是朕的第三个女儿,却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她的母亲为朕生了四个儿子,却只得她这么一个女儿,你懂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吗?”
唐瑛缓缓地点点头,贵族豪门中的唯一嫡女,获得的父母宠爱有多少,她能想象。也正因为如此,唐瑛才更加佩服李秀宁。
“秀宁在朕身边的时候,朕从来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小时候,她想读书,朕就让她读书;她想舞剑,朕就给她找来她能玩的剑。你也许会想,这样长大的女孩一定很娇气,可朕告诉你,秀宁就是又不一样,她是喜欢在朕和她母亲面前撒娇,为人却极懂得分寸、明白事理。二郎他们都知道,秀宁一直像个长姐般地爱护几个弟弟,而在唐国公府上,秀宁未出嫁前,也一直在帮她母亲打理内宅。”
李渊已经完全陷入到对以往的回忆中,这一刻,他不像一个帝王,而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在回忆往事,回忆生命中曾经拥有的那份美好亲情。唐瑛静静地听着,放缓呼吸,生怕出气的声音大了,会打搅李渊的回忆,而这种温馨的家庭回忆,也让她感觉非常好。
“秀宁长大了,该谈婚论嫁了,我和她母亲在众多才俊中,精挑细选,为她选择了柴绍,年轻英俊,家世又好,人也沉稳,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浮躁,我们认为他是个值得秀宁依靠的好男人。秀宁嫁人了,那几年,她过的很不错,我们一度为此很放心。”
一度?唐瑛心头一跳,她在李世民那里听过关于平阳公主的一些事情,对当年柴家和李家逃离长安的事情,李世民虽然说的并不很清楚,但也隐约道出对柴绍的不满,似乎是柴绍只顾自己逃命,而丢弃了平阳公主。难道,这是真的?
李渊并不知道唐瑛在想什么,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了下去:“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呵呵,说是这样说,可是,谁想遇到这种事呢?我自己拥有一个对我不离不弃还处处帮我决断的好妻子,却以为女儿也能遇上这样的好男人,没想到……唉,当初,听到秀宁下落不明的消息时,我真是后悔不已呀。”
“陛下……”唐瑛不得不出声了,李渊倒是毫不防备地说自家的私隐事,她可不想听,也不想知道,她没这个八卦心,更不想给自己带来麻烦。
被唐瑛唤醒,李渊怔了一下才笑道:“呵呵,朕老了,喜欢回忆以前的事。”
唐瑛忙摇头:“陛下,我是听傻了。我一直敬仰公主,特别喜欢听公主的故事,您要是不介意,给我讲讲公主起兵助您的事吧。秦王给我讲过一点,不多。”
“哦?”李渊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有些多了,见唐瑛如此乖巧地把话题转换过来,他内心对唐瑛的聪慧赞了一声,顺着她的话问道:“二郎经常给你讲他姐姐的事?”
唐瑛摇头:“讲的不多。当初在虎牢关的时候,秦王不知道我是……我们曾经谈起公主驻守苇泽关的功劳,秦王告诉我,公主很厉害,比他们几兄弟都厉害。秦王还说,如果公主是男的,他根本就没领军的机会了,这大唐的天下,一定是公主帮陛下打下来的。”
李渊听的笑了,也点点头,表示认同了李世民的这个观点:“是呀,如果不是这样,朕怎么会让秀宁如此辛苦。唉,朕的儿子是不少,可惜,能干的好儿子还是少了点,如果玄霸能活下来,他姐姐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正题
李玄霸?这是唐瑛第一次从李家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李渊的原配窦皇后为李渊生了四子一女,女儿就是平阳公主,儿子也都个比个的强。李玄霸是第三子,比李世民小了一岁,打小聪明伶俐,还孔武有力,可以说,李玄霸比李世民还像李渊,真能长大,绝对是个文武全才的有为青年。
可惜的是,李玄霸死的太早,十五岁时溺水而亡。别说李渊了,就连李世民提起三弟,也是唏嘘有声。也正因为如此,唐瑛从李渊嘴里听到这样的说法,也不为奇了。不过,从这一句话中,唐瑛也听出了李渊对李元吉的不满,如果李元吉可用,李渊就不会一直让他当李世民的副手了。
李渊没想到他一句话,唐瑛却已经转了数个想法了,见唐瑛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笑了:“别的女子只是羡慕秀宁有个好父亲,朕却在你眼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仰慕,唐瑛,就是你的这种眼神,让朕经常想起秀宁。想起当年,她凭一人之力,为大唐聚齐数万兵马,横扫半个河西。如果没有秀宁的功劳,朕要打进长安,会很难呀。”
唐瑛连连点头,羡慕地说:“将门出虎女嘛。平阳公主真厉害,能指挥千军万马攻城掠地,为陛下开拓大唐基业立功,可比唐瑛这种小打小闹的强上百倍。”
李渊呵呵一笑:“你这女娃,就是小看了自己。秀宁在朕的面前,永远是那个温存的女儿,哪怕是身着盔甲时,对朕也只有女儿对父亲的那种笑。朕一直想亲眼看看秀宁杀敌的风采,却只能在你身上,窥视到一点巾帼豪情。”
唐瑛脸上有点发烧了:“陛下原来是把我当公主的替身看呀。我比公主可差的远。再说,公主不肯在您面前露出那种豪情,怕是不想让您为她担心吧,毕竟,战场上杀敌……太惨。”
李渊点头:“朕明白。秀宁孝顺,体贴朕,疼爱家人。朕本来应该让她好好待在家里享福的,却……唉,不得不让她抛下幼子和丈夫,带兵去驻守那种危险的地方。唐瑛,朕不算是个好父亲呀。”
唐瑛赶紧劝慰:“陛下,我想,公主一定很自豪,她身为女儿家,却能为自己的父皇驻守江山,这种荣耀,可以说是千年无人能达。再说,公主有这样的本事,您如果不让她施展出来,是不是也有些不公平呀?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一样可以办到。”
“呵呵,你是在说秀宁,还是说你自己?”李渊乐了:“唐瑛,朕就喜欢你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朕有时候也在想,秀宁要是能像你一样,把什么事都说出来,或许对她更好。可这孩子,太懂事了。唉!”
唐瑛低下了头,不让李渊看见她发烧的脸,只有她才知道,她也不是那种有话说话的人,恰恰相反,她需要考虑避讳的东西更多。
唐瑛的小动作没有逃开李渊的眼睛,他自然明白唐瑛在想什么,微微一笑:“你想什么,朕清楚。这人呢,不可能都是一根肠子直到底的。你也不要想太多,朕喜欢你,别人自然就要巴结你,他们巴结你,你就拿着,不用避讳什么。”
唐瑛暗自吐吐舌头:“多谢陛下,唐瑛……嘿嘿,来者不拒,反正,我没伸手要过,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对,咱来的明,站的正,啥也不怕。”
李渊当真宠着唐瑛,连这话都赞成起来,倒让唐瑛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做保证:“陛下放心,唐瑛不会做出逾礼之事,那些想通过我向陛下说些什么的人,我不会拿他们东西的。”
“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点朕放心。”李渊不在意地挥挥手,即便唐瑛收了别人东西,也不会替别人说话,这点他看的很明白,他也不在乎唐瑛在这方面有什么操守之类的,女孩子嘛,留点家底很正常:“唐瑛,朕听太子说,你对他有些不满的地方,能跟朕好好说说吗?”
唐瑛愣了一下,才从李渊突然转换的话题下反应过来:“陛下,唐瑛只是有点自己的建议,并非对太子殿下不满。是不是我的态度不那么圆和,所以让太子误会了?”
李渊笑笑:“太子说,在盛彦师和李义满的问题上,你和他们起了争执,你对朝廷的处置很不满,能说说你的道理吗?”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才说到正题上呀!唐瑛在心里狠狠鄙视了李渊一把,这帝王之术玩的太精明了。
唐瑛和李建成等人因为盛彦师与李义满之事发生争执,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争执的原因并不是唐瑛对李建成等人的不满,而是思想观念上的差异产生了碰撞。
盛彦师是宋州总管,李义满死前却是潭州刺史,按理说两人并无挂碍,但却因为一件小事而双双身死。事情起源于盛彦师和齐州总管王薄对须昌的征讨之战。这一战事很小,一个小小的须昌城也扛不住两大总管的联手攻击,但令人遗憾的却是,这小小的一场战役,却断送了大唐两位总管,一位刺史的性命。
此事发生在武德五年的三月,那时,唐瑛还随李世民在洺水与刘黑闼对峙。盛彦师原本受命劝降徐元朗,却被从徐元朗扣押,他后来伺机从徐元朗处逃回长安后,受命为宋州总管。正当洺州城外的大战一触即发,盛彦师立功心切,与王薄相约对依附徐元朗的须昌叛军发起攻击。
就是这一决定,酿出了一场大祸。事情起因在王薄身上,他率军来到博州地界时,发现自己的军粮没带足,隧向博州刺史李义满征要补给。这本是小事一桩,唐军虽然以府兵为主,行军自带粮草是惯例,但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也可以向驻军地请求支援,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互相帮忙,毕竟都是为国作战。可,谁知道李义满是个小气鬼,他素来与王薄不和,竟断然拒绝了王薄的请求。
第二百九十二章 看法
这事原本也没有酿出大祸,盛彦师和王薄联兵并没有缺粮延误战事,战斗还是取得了胜利。但,盛彦师却做了一件比较出格的事,他在回兵宋州途径博州之时,竟把李义满给抓了,而且是直接带到了宋州给关了起来。
李义满做的的确不对,但盛彦师和王薄显然也逾越了规矩,按理说,两个人应该连本上奏,在皇帝那里告李义满一状,让皇帝给李义满一些处分或者警告才是正理。可盛彦师不知是出于气愤还是什么,竟越级抓人,这事可就闹大了。
事情传到朝廷后,李渊赶紧下令放人,至于如何处置,慢慢再说。可惜,李义满实在是太小气了,气量太小,自然命就短。传旨的人还没到宋州,李义满已经羞愤交加,死在了宋州监牢里。
臣子们相互斗气是常事,可因此闹出人命来,可就是大事了。朝廷之上听闻李义满死在监牢里后,顿时一片哗然,李渊也觉得有些郁闷了,下旨让李建成好好处理此事。李建成便和东宫属臣商议了两天,又征求了一下裴寂等朝中重臣的意见,最后决定将盛彦师收监处死。
在东宫讨论这一事件的时候,唐瑛是反对惩罚盛彦师的,在她看来,盛彦师收押李义满的理由充分,行为虽然过激,但不至于是错。相反,李义满为泄私怨而罔顾国事的做法才叫过分,本就应该受到处罚,虽然也够不上死罪,但他的死并不是盛彦师造成的,盛彦师不该为此负责。
可别人的想法与唐瑛完全不同。李建成本人强调的是盛彦师抓人行为逾越礼法规矩,王硅韦挺等人也强调这点,还指责盛彦师别有所图。更有甚者,韦挺直接指出,朝廷上已经有人在说,盛彦师才从徐元朗处逃回,就擅自捉拿一州刺史,其用心可疑。
盛彦师被徐元朗扣押期间,与唐瑛在刘黑闼处一样,受到了徐元朗的好生款待,哪怕明知道盛彦师不肯投降自己,徐元朗也没忍心伤害他,所以,盛彦师得以安全逃回后,自然有人就此说三道四。
原本唐瑛一直在据理力争,可盛彦师可能投靠徐元朗的猜疑一出,唐瑛就沉默了。她也是从刘黑闼那里逃回来的,也没有以死殉道,她为盛彦师而争,就显得有些……兔死狐悲的嫌疑了。李建成显然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虽然及时提醒了韦挺,但话已经出口,为时已晚。
其实,唐瑛在这件事上如此激烈的反对态度,也让李建成不理解,别说李建成了,就是魏征,也有些迷糊。魏征其实也是反对处死盛彦师的,在魏征看来,盛彦师所犯之错虽然大,却没大到死罪的地步。只是,从大局上看,处死盛彦师也有些道理。所以,魏征大反对并没有唐瑛激烈。
后来,魏征私下对李建成说,唐瑛反对处死盛彦师,恐怕是私人原因更多,因为盛彦师正是设伏杀了李密之人,可以算是间接为翟让等人报了仇,唐瑛因此对这个人有好感,那很正常。李建成这才有些恍然大悟。
其实,魏征是胡乱猜测了,若说起私人原因,唐瑛不但不会反对处死盛彦师,还会赞成,就算不投赞成票,也不会出言反对。因为,盛彦师正是设伏杀了李密后,才获得朝廷重用的。魏征却不知道,唐瑛是有些恨盛彦师的,不是因为李密,而是因为王伯当。
不管唐瑛怎么看待李密此人的,对王伯当她却始终怀有愧疚之心,虽然知道她有这个心思的人仅有李世勣一人,但唐瑛因为王伯当的死,对盛彦师没好感却是真的。因此,当魏征私下这样劝她时,得到的也仅仅是两个白眼而已。
盛彦师最终还是被处死了,唐瑛位卑无权,不可能左右事情的最终结果。不过,她从这一事件中也看到了此时大唐官制上的不足,因此才在后来的官制讨论中,提出了文武分治的后世理念。
李建成虽然没有听取唐瑛的意见,却因为唐瑛后来的沉默而不安,不管从那个方面来说,他都不想让唐瑛不高兴,不想得罪她。因此在事后,他把那天的事告诉了李渊。
李渊与李建成等人的想法却截然不同。出于政治上的敏感和对唐瑛的了解,李渊深知唐瑛绝不会为私人恩怨而做出与众不同的建议,在考虑了几天后,特别是听到唐瑛提出的文武分治之法后,李渊便想和唐瑛好好谈谈。再说,和唐瑛聊天也是他的一大乐趣,有事没事聊上半天,心情大好。
本来呢,唐瑛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说什么了,她知道自己的思想观念和这些古人相差了很多,她的想法这些人怕是无法理解,因此并不想多说,多说无益、祸从口出嘛!但李渊如此大费周章地想听她的主张,还是多多少少让唐瑛感动了一下,她不好意思拒绝了。
“陛下,在东宫当着众人的面,我已经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无奈,和大家想的都不一样,相比陛下也知道了,没什么可说的。”
李渊摇头了,这女娃子跟他耍心眼,还是嫩了点:“朕知道,你是说,盛彦师做法有点过分,但罪不至死,而且,他被贼所擒没有慷慨赴死也算成了一项罪名,这让你有些不舒服了,对不对?”
唐瑛没有否认:“还是陛下理解唐瑛的心情。盛彦师身陷徐元朗之手,并非他的过错,他可是奉了您的旨意前去劝降的,虽然没能成功,却不能因此获罪吧?”
李渊点头:“当初是他自己主动请缨,没有成功,也保持了一定的气节,朕并没打算处罚他。可这次,他收押李义满的作为,可不仅仅是做的过分了,而是大不敬,这点,你可清楚?”
唐瑛点点头:“太子等人都是这样说的,但,我的看法却不同。”
“唔,说说,朕喜欢听。”
第二百九十三章 理由
“是,”唐瑛笑笑:“陛下。如果臣说李义满之死怪不得盛彦师,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认为唐瑛有点异类?”
“不是盛彦师,李义满怎么会死?你这想法,本就出奇。”
“陛下喜欢唐瑛的,不就是这样的出奇之处吗?”唐瑛不失时机地扔了一个马屁过去,她还是很懂分寸的。
李渊笑了:“你既然明白,就快点说。”
“是。唐瑛认为,李义满是死在自己手上的。首先,他为了私人恩怨而不顾国家大义,此一不可取之处;其次,身陷囹圄,不思积极为自己争取权利,而是生气埋怨,并把自己给气死了,这样的脾性,也太经不起事了吧?有此二点,我认为,李义满是死在自己手里的,盛彦师没有杀他,所以,盛彦师罪不至死。”
“呵呵。有点道理,但,这不是为盛彦师开脱之词。若不是盛彦师逾规抓人,朝廷自会处置李义满为私人恩怨罔顾国家大事的责任。”
“盛彦师逾规抓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臣不清楚,但臣想,他或许只是想羁押李义满,然后让朝廷来处置。”唐瑛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唐瑛以为,对待盛彦师的问题上,先应该看他的目的,然后再论他的手段。但太子殿下却先论私,再论公。太子的说法是盛彦师私自做主,目无朝廷,逾规抓人,目无皇帝,说来说去,其实就两个字:面子。盛彦师抓人的做法,失了朝廷的面子,拂了陛下的面子。”
“你力争只处罚他,而不处死他,理由仅仅是因为他的做法出于公,而非出于私?”李渊捋捋胡须,笑着问唐瑛:“这个理由,有人提出来过,但。站不住脚。公有公的规则和律法,私有私的情义和道理。”
唐瑛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陛下,如果唐瑛说错了什么,你可不能怪罪我。”
李渊乐了,这个唐瑛呀,反对杀盛彦师,果然是有原因的:“说吧,朕何时因为你说实话而怪罪过你?”
“那,我先问陛下一个问题,你不能生气。”
“唔?这么严重呀?”看到唐瑛想把话收回去,李渊赶紧放下捉弄她的心思,笑道:“说吧,朕保证不生气。”
唐瑛看了一眼李渊的笑脸,踌躇了一下,终于把嘴边的话问了出来:“陛下,你们杀盛彦师,真的不是因为李义满是你们李家的人?”
“什么?”李渊愣了,他根本没想到唐瑛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唐瑛赶紧声明:“陛下,你答应不生气的。”
李渊扶额了:“你这女娃,想什么呢?你以为朝廷杀盛彦师。只是为了替李义满报仇?若是为此,何必杀盛彦师,把王薄杀了,不就完了嘛!”
唐瑛眉头紧皱:“陛下,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朝廷不下令惩罚王薄,却下令杀盛彦师呢?李义满究竟有什么来头?”
李渊叹口气,苦笑一下:“看来,外面有人在说老李家得天下了,容不得别人动姓李的人了,是不是?”
唐瑛点头:“臣听过这样的话,但,臣并不相信这种说法,陛下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唐瑛不说陛下不会有这种想法,而说陛下不应该有这种想法,这让李渊明白了唐瑛的心思。他并没有因为这样的猜忌而生气,略微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你想说什么,朕清楚了。朕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不下令惩罚王薄,因为王薄死了,被李义满的侄儿杀了。朝廷不该再为难一个死人吧?”
唐瑛啊了一声,这个事情她却不知道:“居然……李义满的侄儿敢这样报仇?朝廷不追究吗?陛下,既然王薄都死了,盛彦师更不应该为此而死呀?”
李渊叹口气:“唐瑛,你心思敏捷,能想到别人想不到或者不敢想的问题,朕很宽慰。但是,你呀。看问题也有些偏颇。你可知李义满的来历?”
唐瑛点点头:“听说也是义军首领,规模小,自保而已。”
李渊点头:“对,他本是山东历城的一个豪杰,不满前朝暴*,也为了自保和保乡护土,揭竿而起。不过,这个人没野心,更是山东众多小义军中第一个向朝廷表臣服的人,在徐元朗拉拢他时,又被他断然拒绝。”
“哦,如此说来,此人还是颇有些见地和忠心。”唐瑛好像明白了一些。
李渊笑笑:“如果李义满不死,这件事也算不上大事,朝廷出面调解一下,给双方一点惩戒,各打五十大板也就没事了。可他偏偏死了,死在宋州监牢里了。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他的死就举足轻重了。你明白朕的意思了吗?”
“河北山东正在打仗……”唐瑛苦笑了,她这才明白盛彦师真正的死因:“原来,陛下是出于稳定江湖豪杰的想法,才做出这种决定的。只可惜,盛彦师死的有些不值。”
李渊点点头。也叹惜一声:“此人还是很有才干的。但,在大局面前,朕不得不杀了他,以安抚山东甚至是江南的投向大唐的豪杰们。这件事,朕也问过二郎的意见,他回答朕一个字:杀。”
唐瑛点头了,李世民身在山东平叛的前线,更清楚李义满之死可能造成的后果,所以,主张杀盛彦师也说的过去。只不过,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味。从这件事上,也能看出,新兴的大唐帝国,急需一部囊括全局的律法,不然,这种混乱各自为政的局面,还会造成第二个第三个冤死的盛彦师。
“盛彦师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从而稀里糊涂地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叹气一声,唐瑛向李渊建议:“陛下,您应该考虑制定大唐律法的事了。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官员们有法可依,有法能用,就不会擅自做主,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冤情了。”
“呵呵,唐瑛,这次,你和太子想到一块去了。”李渊哈哈一笑:“这件事出来之后,太子就向朕建议赶紧修订律法,和你建议地方官员文武分治的想法可谓不谋而合,你们都是想,不能让下面这些人自以为是,胡乱做主了。”
“哦。”唐瑛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了。李建成,想的也很周全嘛,只是,这个人对自己怕是还有防备之心,不然,这些话为什么没对她说呢?
李渊看看唐瑛,笑着问:“你对太子不满,可是因为太子没有对你解释清楚?还是觉得太子并不尊重你的想法?”
唐瑛一愣,赶紧摇头:“陛下误会了,唐瑛说过,我与太子之争,只是观点不同,不存在什么满与不满之说。再说,唐瑛是臣,太子是君。太子没有治唐瑛不敬之罪,已经很大度了。”
“哈哈哈,你这女娃,言不由衷。”李渊笑了数声后,才道:“唐瑛,你参与东宫事务也有段时间了,觉得太子为人如何?办事能力如何?”
唐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抬眼看到李渊鼓励的目光,她笑了一下:“陛下。说实话,太子每日为朝政而操心,勤勉二字当的起。太子在处理朝中事务时,也是游刃有余,想的周全,对臣子们也体贴有加。”
“唔,没什么不足的地方?”
“要说不足,也有。”唐瑛犹豫了一下,方回答道:“臣觉得,太子决定一件事,经常反复思虑,不能立刻下决断,因此,处理事务不能做到又快又好,这……有时候,可能稍稍耽搁了一些。不过,太子在大事上的决断还可以。”
“你说的对。”李渊不停地点头:“太子呀,做事就是喜欢犹豫,讲究精细,总想做的越完美越好。他就少了一些杀伐决断的味道,这点,比不上秦王。只是,太子比秦王心细,于朝政而言,却是好事,遇事多想想,没坏处。”
“嗯。”唐瑛点头认同这一说法:“战场上瞬息万变,需要秦王那样的果敢决断;朝廷事务繁琐,倒是应该仔细一些。”
“呵呵,你和太子再处长点就知道了,太子,人很好。”
“嗯,太子对陛下和臣子们都很好。”
李渊看了看唐瑛微垂的眼帘,意味深长地笑了:“唐瑛,你对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观察事务也很细致,往往能从别人想不到的角度发现一些事情。但是,你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个人成见太深,这种缺点,阻碍了你的视线,你看问题就不全面了,反而影响了你的判断。”
“这……”唐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渊说的有些道理。
“朕知道,你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对门阀豪族官吏都有些偏见。”李渊叹口气:“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你现在身为朝廷之臣,看问题就不要老看那些阴暗面,多想想时局,多考虑一些为什么别人的意见会与你相左。”
唐瑛轻轻点头:“是,臣明白了,以后不会再这么偏激了。”
“偏激没错,朕身边偏激的人很多。”李渊笑道:“只要偏激的有道理,朕还是很欣赏的。呵呵,杜伏威向朕递上了要来长安的请求,朕马上就答应了。”
唐瑛马上向李渊表示祝贺:“恭喜陛下,江南定也。”
李渊微微摇头:“还不一定呢。看看再说吧,江南,要平定没那么容易。只是,眼下我们还顾不上那边。”
唐瑛想了想:“难道还会有什么变数?杜伏威可是最大的势力了,他来了长安,就表示完全放弃了武装势力,就是表示把整个江南拱手献给了朝廷呀。”
“只身前来,说明杜伏威聪明,他的人马交给了他的义子,如果朕对他好,那么,他的义子就对朕忠心,朕如果给他的东西不能让他满意,这,就有变数了。”
唐瑛暗自撇了一下嘴,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摇摇头,杜伏威,《说唐》里,这家伙连好汉都算不上,他的手下也没什么厉害的人才,再说,她的记忆里,李世民也没打过杜伏威,江南归顺的很顺利。李渊这只老狐狸,自己是造反派出身,就天天疑心别人也会造反,当皇帝的,是不是都喜欢疑神疑鬼呀?
李渊没有关注唐瑛的表情,他已经在思考如何安置杜伏威了。江南的隐患能消除最好,不能的话,从哪里调兵去江南最好呢?巴蜀的李孝恭和李靖,顺江而下应该最快。至于江北,等平定了山东再说吧。
武德五年七月,杜伏威留下义子王雄诞率部在江南,自己携妻带子,从江南来到长安,以降臣的姿态觐见李渊,让李渊大为高兴。李渊也投桃报李,不仅亲自下阶携杜伏威同坐御榻,还拜杜伏威为太子太保,兼行台尚书令,位在齐王李元吉上。
重赏杜伏威的同时,李渊还封杜伏威之子为山阳公,封地赏金还不够,李渊还亲自督促户部在长安内城为杜伏威选了一处大宅院,赏赐无数奇珍异宝,显示出超常的宠溺,惹的多少人眼馋心热。
一时间,江南还有巴蜀的那些对大唐持观望态度的一些小义军首领,仿佛在杜伏威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纷纷向大唐表示忠心或臣服。江南和巴蜀等地,一时间真呈现出了和平发展的假象。
第二百九十四章 信任还是怀疑
武德五年七月底,在秦王李世民率军打击之下,徐元朗虽然没被擒获,但也被撵的如丧家之犬,东跑西窜,几无立足之地了。就在李世民想要宜将剩勇追穷寇之时,一纸加急诏令让他立即班师回朝。而河北山东的后续事宜,则留给了淮安王李神通、行军总管任瑰和李世勣来处理,李元吉受命临时挂帅坐镇。
李世民征战河北也快半年了,眼看最终的胜利果实即将到手,却被一纸诏书给召回了长安,要说没有不满,那是不可能的,因此,回到长安后,李世民那张脸会黑成什么样,就可想而知了。
让李世民更为郁闷的是,他回到长安不仅没见到李渊,连唐瑛也没见到。天气炎热,李渊跑到玉华山视察去了,还把唐瑛和裴寂等人一起叫了去。李世民没辙,一边派人去向李渊禀报自己回来了,一边把心腹们都找来,帝王的心思虽然难猜,可他此时却必须要猜上一猜了。
留在长安的重臣都赶了过来,只是,李世民等人对长安这边的事情越是了解的多,这些人心里越嘀咕,因为无论从哪方面得到的消息,都无法解释李渊这么着急地命令大军班师回朝的原因何在。
更让李世民等人犯嘀咕的还有一件事。七月初,李渊突然命令人重新翻修弘义宫,并传旨让李世民在此居住。按照平常人的角度看这事,会觉得这是好事,证明皇帝越发看重秦王了,可在李世民等人看来,此事有些不同寻常。为什么要单独另外安排李世民的住所?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是信任还是怀疑?东宫在这件事上又做了些什么?
怀疑和不安在秦王府中蔓延,随着打听来的消息越来越多,这股不安的情绪也越来越大。唐瑛回到承乾殿的时候,也正是这群人焦虑最重的时候。
前天,李渊突然将唐瑛和裴矩、裴寂等人叫上,要去玉华山勘察,唐瑛只好跟了去。原来,玉华山不仅风景秀丽,夏天的气温也适合避暑,更重要的是,玉华山还有一定的战略作用,是突厥南下长安的咽喉要道。
唐瑛到了玉华山后才明白李渊为什么此时要到这里来。原来,李渊想在玉华山驻扎一支部队,预防突厥的同时,也想在玉华山修建一座避暑行宫,可谓公私并顾。唐瑛既然有地形勘察的特长,自然被抓差了。
唐瑛得到李世民回来的消息后,马上向李渊请求先回长安,李渊倒也没留她,只是让她带话给李世民,不用到玉华山来见驾了,御驾即日便要回宫。
唐瑛回来得知这群人都在书房,她就知道大家心里肯定有些不安,因此也不敢耽搁,赶紧来到书房请见。李世民正和房玄龄等人一起皱眉头,唐瑛一进门,就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唐瑛跟大家见过礼后,马上简明扼要地把旨意传达了:“秦王一路辛苦了,陛下让我带话,你不必去玉华山见驾,陛下明日就回来。”
“唐瑛,你可知父皇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召我回朝?”李世民指指身边的座位让唐瑛先过来坐下,而后马上就问出主要问题。
唐瑛知道李世民在想什么,换成是她,也不会高兴,再说,河北山东其实并没有平定下来:“秦王,陛下召你回来,表面上是说山东之事已经了的差不多了,区区一个如同丧家犬的徐元朗也用不着你来穷追猛打,实际上,召你回来应该另有原因。”
李世民沉声道:“果然如我们所想,父皇真的另有想法?是不是觉得……”
唐瑛摆摆手:“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但,这次你们想错了。陛下没有疑你们之心,而是北边突厥犯境了,此次来头有些大,陛下有点架不住了。”
“突厥犯境?”长孙无忌眉头一皱:“突厥那年哪月不犯境?”
唐瑛自从被李渊教导了一回后,全局观大大增强,此时的她,看问题已经不那么偏颇了,故此,对此番李渊突然召李世民班师回朝的决定,她看的要比李世民等人全面的多。急着回来见李世民,也正是为了把她心中所想和李世民做个交流。
“长孙大人有所不知,自四月秦王离开长安后,这边发生了不少事情,可谓有喜有悲。然,忧患却更多一些,几件大事,都与突厥有关,其中,李大恩之死尤为严重,不知你们可有所耳闻?”
唐瑛没说错,武德五年发生了不少大事,河北山东战场打的如火如荼的同时,并州、燕州、翼州、介州、荆州、交州等地都是热闹非凡。喜事也算不少,在李孝恭和李靖的努力下,巴蜀地区的各个势力纷纷向大唐投诚,交州、荆州等地易帜归降的好消息连连不断。加上杜伏威即将入长安,江南可谓暂时出于稳定状态。然,喜事盖不过悲事,南方之喜和北方之悲一比,那点喜色也被冲淡了不少。
李大恩之死就是北方一系列悲剧的开端,早在四月期间,唐军主力还在山东进剿徐元朗的时候,刘黑闼已经反攻了。而第一个为此牺牲的重臣,就是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
李大恩的死,说起来有些冤枉。武德五年二月,唐军主力前往征讨刘黑闼的时候,李渊为了稳住突厥人,又派使者带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给突厥的颉利可汗,并且答应和亲。突厥人收了财物后。满口答应改善两家关系,也放了一些抓的人,李渊一口气还没松出来,突厥人反复无常的性子就又一次展示了,与高开道、苑君璋等联手进攻雁门,全靠并州总管刘世让死守雁门,顶住了这次突袭。
等到三月,刘黑闼被李世民拖在洺州脱不了身,而突厥那边也发生了春季饥荒,代州总管李大恩觉得有机可趁了,便上书李渊,计划攻取被苑君璋占据的马邑城。李渊同意了这一计划,并让殿内少监独孤晟率兵到马邑与李大恩汇合。
第二百九十五章 商议
本来计划不错,可惜独孤晟居然拖延行日期,到期不至。李大恩独军面对马邑坚城,势单力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着急。就在李大恩日夜盼望独孤晟率军到来之际,刘黑闼正好逃到了突厥,出于扶持对抗大唐之人的目的,突厥颉利可汗派数万骑兵给刘黑闼,一起向李大恩部发起攻击。
李大恩独木难支,只能驻扎在新城固守待援。没等到朝廷的援军,粮草却用尽了,李大恩只能选择拼死突围,却未能成功,唐军大败,死伤近万,李大恩也战死在突围军阵中。
此事虽然以朝廷处罚了独孤晟为终局,但突厥人扶持刘黑闼的用心昭然于世,刘黑闼更增强了杀回去的信心,带着自己的残兵和突厥人支援的骑兵战马,再次踏上了河北的土地。李世民他们对李大恩之事多少有些了解,虽然也为李大恩觉得可惜,但却联想不到自己身上来。
因此,听了唐瑛的问话,李世民皱起了眉头:“李大恩的事情我们略有所闻,不过,他死在四月,与此次陛下召我们回来有多大关系?”
唐瑛叹声气:“六月,刘黑闼在突厥人的帮助下卷土重来进攻定州,陛下已经下旨让燕王李艺阻击刘黑闼,可这一个月来,并没有什么好消息。好在江淮一线目前还算稳定下来了,加上徐元朗也成不了气候了,刘黑闼即使能南下也失去了同盟之人,因此,陛下觉得,可以把大军从河北山东战场上撤回来了。”
房玄龄轻轻点点头:“陛下召秦王班师的旨意上也是这么说,江淮一线已定,可以班师。不过,唐瑛,徐元朗没死,刘黑闼再次进犯河北,陛下此时应该下旨让秦王率军前往定州才对,为什么反而让秦王班师回长安呢?”
“陛下没有对我明说过为什么,也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过什么,但,据我的理解和观察,召秦王回来可能与防范突厥有关。”
长孙无忌把头直摇:“唐将军,突厥人的进犯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了,你的这种猜想,怕是不对。在我看来,怕也是一种借口。”
“长孙大人疑虑的有理。这突厥人贪婪成性,每每入境骚扰,陛下也头痛不已。只是,突厥此次犯境与以往有所不同。”唐瑛顿一下方说:“陛下曾告诉我,他得到消息,突厥这次进犯的军队人数、声势规模都远超过从前,还称,颉利将亲自率大军进逼并州。”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吃惊:“大军?突厥如此大规模的进犯,这些年还没有过,难道,陛下和突厥人真的翻脸了?会不会得到的消息有假?”
唐瑛苦笑摇头:“我听陛下的口气,他很不想和突厥人现在翻脸,可,你们也知道,这突厥人的翻脸比读书人翻书还快,鬼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这几个月,北边发生了许多事情,突厥人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四下出动,到处蜇人,陛下的担心也不为过。”
唐瑛没有说错,从武德五年的四月突厥人和刘黑闼联手进攻马邑开始,到七月底,一直在大唐北部边境四处活动,大唐边界可谓屡屡告急,而且,坏消息比好消息多。四月,代州总管李大恩殉国;五月初,高开道领着突厥人进攻易州,刺史慕容孝幹被杀;同月,突厥突然进攻忻州,幸好总管李高迁厉害,率部出其不意的一次出击,将突厥人击退。
“六月,突厥人突然转变方向,跟着刘黑闼扑向了定州,未等李艺率军阻击,突厥人又扔给刘黑闼部分骑兵,自己游离回了代州和并州。而就在秦王你们回来前,同时在幽州、并州、代州、云州、原州等地发现了突厥人的部队,人数上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骑兵,有些前来打前哨的样子。太子已经奉旨前往幽州了。”
唐瑛一口气将这几个月的情形向大家说了一通后,喘口气苦笑道:“综合上面这些情况,别说陛下,就是我,也觉得突厥大举进犯的消息可能是真。在陛下让太子去幽州的同时,陛下也下旨让秦王班师回来,这两日又去玉华山查看,有派兵驻扎的想法。所以,我想,陛下让大军回来,可能另有安排。”
随着唐瑛的分析,李世民等人把心中的疑虑暂且放下几分,长安面临的麻烦果然比山东那边大的多,按唐瑛的说法,大唐怕是要准备和突厥来一场大的会战了。因此,他们一边仔细分析着唐瑛说的这些情况,一边默默地计算在这场可能爆发的大战有几分胜算。
如此过了一会儿,李世民抬头看了看大家,勉强自己笑了一下:“各位先回去,等本王见过父皇后,再来商量。对了,杜如晦,你传话给各位将军,让他们备足粮草,一旦父皇有旨,大军即刻出发。”
杜如晦点点头:“要不要跟柴绍联系一下,看看北边的形势是否真的如此严重?”
李世民想了想,却摇头了:“不用,真有特别紧急的军情,柴绍一定会通知秦王府的。”
柴绍随征洛阳回到长安之后,没待上一年,就被李渊任命为岐州当刺史。岐州和长安相比,距离代州等靠近突厥地域的地方一样较远,却是一个西进可防西域、东退可防突厥的重要所在,李渊如此安排,也算用心良苦。
唐瑛听了李世民的话点头道:“驸马应该没有紧急书信过来,秦王可找虞记室问问。”
虞世南在去年因博学多才而被李世民延揽到文学馆,和房玄龄等人一样成为文学馆的大学士之一,眼下,他还是秦王府的记室,地位等同于房玄龄,而且,在唐瑛被李渊弄出去当官后,李世民就把掌管分拣秦王府文书的重责给了虞世南,此人可谓李世民的文胆之一。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李世民后,冲唐瑛笑笑:“秦王已经见过虞先生了。唐将军,我也不说客气话了,这几个月,长安这边……”
唐瑛不等他说完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笑道:“大人放心,只要有我参与的事情,我都有记载,而且已经整理好了。要不要我马上去拿来?”
李世民轻松一口气,冲唐瑛略点了一下头:“还是你心细,明天吧,今日天已晚,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
众人一听,秦王下逐客令了,赶紧都起身告辞:“臣等告辞。”
唐瑛也想走,却被李世民叫住了:“唐瑛,你等一下,本王有事问你。”
第二百九十六章 责问
唐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位的口气不对呀,得,不知道又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或者是累狠了,想拿自己寻开心了。
众人离开好一会儿了,李世民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倒把唐瑛给晾那儿了。
唐瑛是走也不好,留也难受,坐不住了,实在忍不住了,盯着李世民看了一会儿,先开口了:“秦王,到底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李世民欲言又止,半天方勉强自己笑了一下:“这几个月你受苦了,与太子他们天天在一起,一定很辛苦吧?”
唐瑛眉头一皱:“秦王怎么这么客气?当初你把我从洺水军营撵回长安,不就是让我做这些事情吗?怎么,有人说三道四了?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唐瑛说话一向喜欢绕弯子,却很讨厌别人对她绕弯子,听了她如此不耐烦的语气,李世民想了想,反正要说,不如干脆点:“是。我听下面的人说,你和东宫走的似乎太近了。”
“什么意思?”唐瑛糊涂了。
“你不仅天天去东宫,还和东宫里的妃子们走的很近。听他们说,光这个月,你就陪太子妃去了三次慈恩寺,太子更是在很多公开的场合夸你。你在父皇面前,也说了太子不少好话,连裴寂在父皇等人的面前,也对你赞不绝口了。而且,我还听说,东宫那边,给了你……”
“很多赏赐。”不等李世民把话说完,唐瑛冷笑一声接过了话题:“不仅东宫,你父皇,还有不少人,包括裴寂都赏过我财宝和各种东西,要不要我拿来请秦王一一过目?”
李世民赶紧摆手摇头:“你别乱想,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不要……”
“我没有多想,多想的是秦王和您的属臣们。”唐瑛此时已经完全明白李世民的用心了,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李世民莞尔一笑:“别人怀疑也好,质疑也罢,我无所谓。只是秦王与别人不同。你既然问了,那我回答:抱歉,唐瑛是大唐的臣子,不是秦王的私人家丁,别人的赏赐与秦王府无关,秦王府的赏赐,我拿的心安理得;东宫的赏赐,我同样拿的心安理得。你也知道我的脾性,白拿的东西不拿才怪。”
李世民原本是一肚子埋怨,刚才也在考虑要不要把话说出来,就怕唐瑛多想,只是不说出来,他又憋的慌。眼下,唐瑛不仅不生气,反而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李世民自个儿郁闷了,得,他又当小人了。
“唐瑛,别人我管不着,可东宫,哼哼,”李世民顿了一下,接着哼哼两声:“我嫉妒。”
唐瑛翻个白眼:“又没要你掏腰包,你嫉妒什么?”
李世民叹口气:“我不仅嫉妒了,也有点不放心了。唐瑛,等这次长安这边的事情一了,我就向父皇提出……”
“打住。”唐瑛知道李世民想说什么,马上阻止他说下去:“秦王殿下这两三年别想好事,陛下说了,我的事,他安排,但要等到我把承诺实现了以后。”
“那要八年……”李世民差点跳起来。
唐瑛耸了一下肩膀,拂了一下衣襟,站起身来:“唔,不是八年,是七年,已经过去一年了。说起来长,也不过一晃眼的功夫。我赶路也累的很了,回去休息了。对了,陛下想赏我一座宅子,你看在哪儿比较好?”
“不许去。”李世民想都没想,张嘴就来:“就住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唐瑛侧头看他一眼,冷笑:“秦王好厉害,这话,你对陛下说去,我做不了主。哼,堂堂的右监门校尉,大小也是个将军,住在秦王府里,你不在意,我在意。”说完,不等李世民反应过来,唐瑛是拔脚就走。
李世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唐瑛,你答应过要留在这里的。”
唐瑛理都不理他,一会儿就跑的没了人影,留李世民一人在书房里发呆。过了一会儿,长孙无垢寻了过来,见李世民紧皱眉头想心事,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到李世民身侧坐了下去。
“殿下真把话对唐瑛妹子说了?”
在把唐瑛这段时间的表现向李世民作汇报时,长孙无垢就提醒李世民不要多心,更不要去问唐瑛,女人的敏感让她预感到唐瑛的反应绝不会好。此时见李世民这样郁闷地呆坐着,她就知道,李世民还是没听她劝,问了不该问的话。
“嗯,她没生气。”李世民随口回了一句,眉头却皱的更紧了:“父皇怎么想起赏唐瑛宅院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唐瑛没要呀!”长孙无垢一愣:“父皇提出赏她宅子时,被她拒绝了。她说,她一个人,不想要什么宅院,打理起来太麻烦。还说,如果陛下同意,她不如搬到弘义宫去,这样,来往与东宫和承乾殿,还有太极宫都很方便。陛下说,再考虑一下。”
李世民一听,暗叫一声不好,唐瑛不仅生气了,还气的厉害,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不行,得赶紧找她去:“糟了,她是故意的,你先回去。”
长孙无垢忙答应了一声:“我已经为殿下准备好了洗浴的水,殿下……。”
李世民已经顾不得了,疾步向书房外走,边走边挥挥手。
长孙无垢望着书房的门,沉思了很久才慢慢起身回房:“香怡,为秦王重新准备洗浴的热水,再把香炉点上。”
唐瑛真的没生气。虽然,李世民突如其来的怀疑和埋怨让她有片刻的愣神,但她不是纯真的少女,在决定让自己扑向政治漩涡的时候,她已经对一定会遭遇到的怀疑与猜忌有了心里准备,只是,她准备防范的对象是李渊和李建成,而不是李世民。
回到自己的住处,唐瑛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就没了,累,真累,她几乎是瘫坐在了床榻上,一股疲惫感顿时袭击了全身,让她再也提不起半点精神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再谈
比起朝廷中的阴谋与争斗,战争中的谋略与用计,前世看过的宫斗电视剧,李世民对唐瑛的这点怀疑,可以说不值得一提,虽然唐瑛完全没想到,但她却没有一点想要生气或者痛苦的感觉。
唐瑛不追求名利,不追求那种缥缈的荣华富贵,她从骨子里就是个自由散漫的人。但她懂得分寸,在我行我素中保持着一定的行事准则,也在努力让自己的言行不要逾越了这个时代的人们所能接受的范围。这也是她之所以能得到有些人的尊重与欣赏的主要原因。
没有自私的个人目的,没有心理上的阴暗面,使得唐瑛很坦然地面对一切,包括别人的闲言碎语,别人的猜忌,在某种程度上,她甚至也能做到不去在乎李世民对她可能有的怀疑与试探。
李世民或许真是出于感情而嫉妒她与李建成的来往,或许是出于政治敏感而怀疑她的忠诚,又或许是出于对她、对秦王府、对前途的担心等等,而怀疑她、提醒她,她能理解,也能换位思考。可,当这些怀疑的消息来源触及到她的底线时,她就难以说服自己平静下来了。
所以,当李世民将她近期的行动,将她的一些个人私事拿出来提醒她或者是警告她的时候,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被怀疑的痛苦,她唯一的感觉就是难堪,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决定,甚至每一句话,都被人关注着,记录着,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窥视的感觉,才是让她最难以接受的。
李世民疾步来到唐瑛的房外,起手就敲:“唐瑛,唐瑛……”
“秦王请回吧,我累了,不想再说什么。”
唐瑛疲惫的声音从屋里传出,让李世民听的心里为之一紧:“唐瑛,你听我说,我说那些话,绝对没有怀疑的意思,你千万别乱想。”
唐瑛冷笑,李世民呀李世民,你又不是毛头小伙子,更不是少不更事的未成年人,说话不经大脑的事你也做不出来,明摆着想敲打我,却又表现的遮遮掩掩,真不爽快。
“秦王,是你想多了,唐瑛做事,上白与天,下表与地,中间无愧于心,别人怎么想怎么说,都与我无关。”
李世民苦笑,这位的气性永远这么大,真是受不了:“唐瑛,你把门打开。”
“秦王不看时辰,唐瑛却没这么好的兴致。我再说一遍,我没生气,也不会胡思乱想,你的担心就是多余。”唐瑛懒懒地从床榻上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却没有让李世民进屋的打算,而是将身子靠在门楣上,冲李世民翻了个白眼。
李世民仔细观察了一下唐瑛的神态,似乎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可……:“唐瑛,你不是拒绝父皇让你离开这里的建议了吗?为什么哄我?”
唐瑛定定地看了李世民一会儿,轻声回答:“因为我累了,想搬出去过几天自由自在的日子,所以,我打算接受陛下的一番好意。”
“唐瑛……”李世民很聪明,瞬间就明白了唐瑛的意思:“我们,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唐瑛淡淡地回他:“我知道。陛下身边还每时每刻都有人拿着纸笔记录他的起居话语呢,我等小民更没什么私人秘密可言。只是,我过惯了自由散漫的生活,突然发现自己时时刻刻都被人注视着,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等等,怕是连我几时睡觉,几时吃饭都被人记录在案,这让我有种赤luo于人的感觉,很……累。”
“那就回来。”李世民直直地看着唐瑛的眼睛,用无比真诚的语气轻声说:“不要那么累,你知道的,我不忍让你这么累。”
唐瑛没有回避李世民的目光,而是审视了他的目光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是,秦王是天下最最厉害的人,我一个小女子做出的贡献对秦王来说,根本可有可无,一向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对不对?”
李世民第一次发现,唐瑛的执拗、倔强与她的聪慧结合在一起,对他产生的抵抗力太大了,大的让他有些难以处理,他的杀伐决断对这个女人毫无作用,他的温情对这个女人也毫无杀伤力。苦笑一下,李世民只能摇摇头:女人太聪明了也难缠。
面对唐瑛的聪慧,李世民沉思一下,方长叹一声:“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半点轻视你的意思,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是多么的重视,而你为我做出的一切,我也全部都记在心里,说这些置气的话有意思吗?长安城里风云变幻莫测,一个不慎,我们将全盘皆输,唐瑛,你明白我时时刻刻为你悬着的心吗?”
“我当然明白,而且很清楚秦王的用心。”唐瑛没有被李世民的表白而打动,相反,她的心反而向下沉去:“一年前,当我做出为秦王效力的决定时,就明白我的命运是和秦王以及秦王府所有人的命运绑在一起的。但,现在的我却有很多事情看不明白了。”
李世民皱眉头了,短短几个月没见,唐瑛似乎变的让他看不清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明白,在我离开长安的这几个月里,在天策府成立的这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现在的你们如此在意陛下的一举一动,在意长安城里的任何风吹草动。连我的一举一动你们都注意的如此密切,还有谁在你们的关注之外? 你们的表现已经偏离了我们当初一起设定的轨迹。秦王,是你没有觉察出来,还是我多心?”
李世民定定地看了唐瑛一会儿:“我记得告诉过你,东宫对天策府不仅十分在意,而是处处在钳制天策府,在针对文学馆。你和太子他们相处时,没一点这方面的察觉吗?”
“所以,你们就开始处处在意,事事小心了?”唐瑛叹口气。这几个月以来,她不是没有觉察到魏征等人对文学馆的那种觊觎之心和防范之心,但,东宫还没有明目张胆地针对天策府时,天策府这边就表现的如此防范,反而给了别人口实。
第二百九十八章 突厥
“我不在长安城里。这里的变换无法亲自掌握,自然要多加小心。”李世民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对别人我要处处小心,对你,我是事事关心。但我从不疑你,这点,你应该看的清楚。”
“我当然清楚,如果你真疑我,自然不会对我说那些话。”唐瑛再叹一声:“秦王,我劝过你,群雄逐鹿,真正的逐就是不逐,你表现的过于热心,你的父皇才会真的上心。再听我一句劝,凡事不要过于用心,保持你的自我,才是赢得你父皇欢心的正确方法。”
李世民马上应声:“好,我听你的。但你不要再提搬出去的事,我再说一遍,我需要你。”
唐瑛这次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了李世民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我答应你。我不主动提出去住的事。”
李世民轻松一口气:“那就好,我也不会提,永远不会。”
唐瑛轻叹一声,默默转身,关门。门外,李世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棂上的人影,才慢慢离去。
李渊回到长安后马上召见了李世民,随后,一道旨意发到天策府,命秦王李世民率天策府各总管将军即刻兵出长安,前往秦州,与太子所部遥相呼应,严密防范突厥大军可能的进攻。
唐瑛第一次看到了李渊在决策上的英明之处,他的断然决定非常及时,半个月之后,突厥的大部队真来了。
武德五年八月,就在李世民率军前往秦州的时候,突厥颉利大可汗亲率精骑十五万,入侵并州、原州。此番突厥大军可谓倾巢而出,斥候上报的消息称,自介休至晋州,突厥大军在数百里间,填溢山谷,军威之盛,超乎想象。
李渊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面对这样声势浩大的入侵也不得不在心里多打几下鼓,朝堂之上的大臣们更是不安。一到朝上,就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谈论的都是突厥这次是不是要来真的了,大唐能不能顶住。当然,谈论最多的话题还是那一个老生常谈之事:打还是不打。
多年与突厥的交往中,李渊和他的朝臣们一直采用了求和为主,消极抵抗的策略,只要突厥人没有真真正正地杀到家门口,大唐不想拿出与之对决的姿态来,就连两者的关系,也是谈谈和和,气话说过,对峙做过,但能收买的时候,李渊绝对不会说出一个打字。虽然突厥人是反复无常和见利忘义的,让李渊气愤的同时,也略微能掌控的住局面,但此番,突厥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威逼之势,让李渊也有些拿捏不住了。
眼下,李渊最烦闷的是突厥人此次的主要目。以往。突厥的进犯基本上以掠夺为主,人口、财物、粮食,打过来,抢了就走,只是比较单纯的掠夺之战,然而,这次突厥的进犯,绝不简单,因为,他们的行动很明显地和另一个的行动存在了一致性,这个人就是刘黑闼。
刘黑闼的卷土重来,其本钱就来自于突厥人的帮助,所以,刘黑闼并不是单兵作战,在他的身后,突厥人如同幽灵般时隐时现,在刘黑闼进攻马邑时,突厥人更是充当了主力打手。眼下,刘黑闼在河北重燃战火,突厥人大举进犯,怎么看,两者之间的关系都不一般。
“大家都说说,此番对突厥人,是战是和?”
大殿上一片沉默。说什么?战?东西南北到处在打仗,根本没有办法和突厥人决战;和?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烧杀掠夺,蛮不讲理,怎么和?
过了许久,李渊都等的不耐烦了。裴寂才站出来说话:“陛下,臣以为,还是和为好。突厥人嘛,要的不过是金银珠宝,多给他们一些,先安抚了再说。”
太常卿郑元寿也出列上奏:“臣也主张和。说到底,突厥人要的就是钱和女人,并不贪图中原江山,若是真打,怕是无法收场,使得双方积怨加深,反而便宜了刘黑闼等反贼,不若继续和,和则两利。”
李渊一听,唔,不错,和则两利,这个说法有道理。他正想宣布让郑元寿当使者出使突厥,只见身边另一个重臣封德彝满脸严肃地走出队列。
“臣反对现在谈和。臣以为,突厥人狼子野心,贪婪成性,金银珠宝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了。一定要打,只是将他们狠狠地痛击一番。他们才会老实听话。”
李渊瞪了封德彝一眼:“打?说的轻巧,怎么打?山东河北还在用兵,吐谷浑又犯我岷州,江南动荡不止,讨伐突厥从何处调兵?”
封德彝没有被李渊的不满吓着,而是继续讲解自己的观点:“回陛下,臣的意思不是要与突厥决战。”
“嗯?说清楚。”
“臣的意见是先打后和。突厥依仗他人多,战马精良,天天南下,月月骚扰我边境,骨子里就是轻视我中国。若是和往常一样,不战而谈何,他们还会以为我们势弱好欺负,今天给了东西今天撤,明天想打又跑来,简直是烦不胜烦。所以,臣以为,不如狠狠打他一顿,让他知道痛,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和他谈和,这样恩威并施,才能让突厥人有所收敛。”
封德彝的这番话一说,大殿上一半的人都在点头,李渊也点头了,说的有道理。不过,主张讲和的也有道理,到底该听谁的呢?李渊一时间也有点犯难了。再看看大殿上的人,三个能打仗的儿子,老大老2都被派去把守要道了,老四在河北,没主心骨了,该问问谁呢?再一看,唔,有人可以问问。
“唐瑛,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唐瑛站的远远的,若不是李渊点名,她根本不想参与这样的朝议,因此,她站在一旁,眼睛看地,对周围一切都不理不睬的。原想低调点总行吧,得,皇帝不饶她,点名了。唐瑛无奈,只好从旁转出来回话。
“回陛下话,臣。支持封大人的意见。”
“哦。主张先打后和?”
“是。”
“说说你的道理。”
第二百九十九章 观点
“这……”唐瑛有些不想说,她不想当众表现的太突出。
“怎么?不好说吗?”李渊一看,有戏,这位的想法一定与众不同,我更要问清楚了:“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说。”
唐瑛叹口气,不得不说:“是。陛下,臣也主张先打后和,不过,臣的想法与封大人略有不同。其实,各位大人说的都有理,突厥人是贪财,也一向轻视我中国。以往进犯也是以掠夺为主。不过,臣认为,突厥这次的进犯与以往有所不同。”
李渊神态专注起来:“有何不同?”
“陛下,突厥人不止贪财,还很狡猾。多年以来,我中国内战的双方为了安抚突厥人,都不得不采取了买好之法,突厥人从中品尝到了大量的甜头,为了取得更多的利益,他们根本不想看到一个统一强盛的中原政权建立。”
李渊点头,唐瑛说的正是他所想的,这些年,他何尝不是用买好突厥的手段取得了突厥人的帮助和暂时平静。然,尽管给突厥人送去了大量的财宝和美女,但李渊从没有因此而放松过对突厥人的防范。
唐瑛知道李渊能想到这些,因此建议:“臣认为,突厥此番进犯,掠夺为次,主要是支持刘黑闼,带有很明显声援色彩。如果说河北是内忧的话,突厥就是外患。陛下眼下应该在考虑如何同时应对这一内忧外患。因此,臣觉得,不想办法打破刘黑闼和突厥的同盟,大唐将面临两面作战,那可就难了。”
“打破他们的同盟关系。”李渊点点头,认同了唐瑛的分析:“说的有理。”
唐瑛见李渊认同了自己的想法,别人也在点头,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后退到队列中,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李渊笑了笑,知道她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反正他想听的也听到了,也就不逼唐瑛了。转身面向封德彝:“你觉得,真打起来,我方有多大胜算?”
“这……”封德彝是主张先打后和,可是,让他给出这样的估计数字,他也不敢说一定能够赢:“陛下,臣认为,这场仗,还是以守为攻胜算略大。”
李渊翻翻白眼,废话,要是有实力打出去,我也不担心忧烦了:“如此说来,还是不打?”
“也不能说不打吧!”封德彝举手擦擦汗:“那李高迁、段德操等不是都取得过胜利吗。看准机会,狠狠地打一下,让突厥人知道点厉害,应该可以。”
李渊也是军事上的行家,仔细想想封德彝的话后,点头了:“好,朕就采纳你的建议,先打后和。这样,命并州、介州、云州总管倾全部兵力驻守云关,发檄给太子和秦王,命太子率众出幽州、秦王率兵出秦州以御之。命并州总管李子和出云中,伺机掩击突厥颉利;命左武卫将军段德操奔赴夏州,伺机截断突厥后路。再命北部各部人马,倾全力与突厥作战,不让突厥人轻易踏入我大唐一步。”
“是……”大殿上一片应声。
李渊想了想,又对郑元寿道:“散朝后,你随朕到两仪殿来。”
“臣遵旨。”
裴寂又站了出来:“陛下,突厥那边要防范,河北谁挂帅?刘黑闼已经拿下了定州,势头似乎有些大了。”
刘黑闼卷土重来的第一站就是定州,虽然李渊有旨意让李艺率兵征讨,但李艺却迟迟未能出兵。而刘黑闼却在其故将曹湛、董康买等人的策应下,又聚集起上万兵士,声势再次闹大了。
李渊想了想,下旨了:“这样,召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率部征讨刘黑闼。”
“是,臣马上拟旨。”裴寂忙答应下来。
“散朝。”
唐瑛明白,李渊同意打一打再说,但其内心已经决定要以和为主了,的确,这场仗能否打赢真是个未知数,就算赢,唐军举国之力这样拼下来,怕也受伤严重,国力消耗过剧的情况下,别的地方就难保平安了,特别是河北那边。
只是,不知为什么,唐瑛总觉得,大唐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抵御突厥上,会出现大问题,至于问题会出现在哪儿,她也有些预感。看了看已经起身往后走的李渊,唐瑛想了想,慢慢跟了过去,想到就要说,不管李渊是否想到了这个问题,她必须去提醒一下。
李渊没有注意到唐瑛跟进了内殿,边走边小声对郑元寿交代着什么,郑元寿则一个劲地点头。侍候李渊的老太监高庸注意到了唐瑛,他看了看低头往里走的唐瑛,再看看李渊,想了想,悄悄落后几步等着唐瑛。
“将军,陛下眼前没人的时候,咱家也不敢拦您,可眼下……,咱家替您通报一声可行?”
唐瑛啊了一声,赶紧停下脚步,她在李渊面前自在惯了,却忘了面对帝王应有的规矩,高庸一提醒,她吐吐舌头:“谢谢高公公,有劳您了。”
李渊被身后的声音惊动,回头一看,笑了:“唐瑛,过来吧。高庸,唐瑛在朕这里可以不守那些规矩。”
唐瑛赶紧走到李渊面前见个礼,而后笑道:“陛下别为我破规矩,这样的例子不好。”
李渊一乐:“朕身边守规矩的太多了,想要一个不守规矩的让朕高兴,你不愿意?”
唐瑛看了一眼把眼睛往别处的郑元寿,也乐了:“唐瑛遵旨。”
“呵呵,你跟来有话要说?”
“是,陛下先和郑大人说正事吧,我在一边等着。”
李渊想了想:“既然来了,就别置身事外。此番与突厥和谈,危险极大,你有没有好主意?”
唐瑛苦笑,要说当使者,她连唐俭都不如,还别说郑元寿这个和谈专家了,让她出主意,那是把郑元寿往火坑里推:“陛下别拿唐瑛开玩笑了,郑大人比我强的多,我还想从大人这儿多了解一点突厥人的习性、观念等,哪儿有资格给大人出主意。”
郑元寿也笑了。知道唐瑛是女人,却也没想到唐瑛的脾性如此直爽:“唐将军说笑了,老夫也就是嘴皮子功夫好点。”
第三百章 提议
“一张嘴堪比十万兵。像郑大人您这样的嘴皮子,大唐可是多多益善。”唐瑛拍老头的马屁,张嘴就来。
郑元寿吃这个马屁呀,脸上都笑出花来了。李渊在旁看的就是笑,用人的道理就在这里,本事为大,哪怕是嘴皮子上的本事也不可小觑,看看吧,唐瑛的一张嘴,把一个满脸凝重的老家伙给笑成这样,比自己给他放松心情的效果还要好的多,这也是本事嘛。
“唐瑛,德芳虽然辩口利舌,然而此行凶险异常。你比别人心细,有建议就当着他的面说说。”笑够了,李渊半开玩笑半下命令了,他深知唐瑛的性格,若没有十分的必要,绝对不会不请自来。
唐瑛跟来还真与郑元寿出使之事没有一点关系,可李渊发话了,她也得给皇帝一点面子:“唐瑛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建议。只是想请郑大人仔细斟酌对突厥人说的话。我还是朝堂上的那个建议,在确保大人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不妨敲打一下对方,打破突厥和刘黑闼之间的同盟。”
郑元寿频频点头,他也在思考这方面的问题:“我也是这么想的。突厥人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情,要怎样才能让他们相信刘黑闼只是在利用他们,并不是真心和他们结盟。”
“据我对刘黑闼的了解,此人做事倒是有勇有谋,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功利心太强,而且,颇有些过河拆桥的本事,大人不妨从这方面着手。”
郑元寿愣了一下,细细想想,望着唐瑛笑道:“将军身陷刘黑闼处三个月,自然很了解他,只是,这过河拆桥……怎么讲?可有具体例子?”
唐瑛微微一笑:“有。此人在洺州城当王的时候,并没有给手下带来多大的利益,但是,在两军决战时,他命士兵搭桥,自己先过桥而跑,连声撤退的命令都不肯下达,明显是抛弃了所有和他同甘共苦的人。”
四月的决战中,唐军和刘军曾经打的昏天黑地,连李世民他们开始都没注意到这点。等发现时,刘黑闼已经逃之夭夭了,这也是他能脱身的主要原因。在唐瑛看来,只要将这点宣扬出去,刘黑闼此人的统帅口碑就算完蛋了,而他的合作者也要三思一下。
听了唐瑛这一说,郑元寿眼睛一亮:“好主意。突厥人就想利用刘黑闼来获取最大的好处,只要让突厥人知道,他们的这种想法只是一厢情愿,嘿嘿,我大唐再给点甜头……”
李渊在旁长叹一声,说来说去,所谓的和谈还是拿钱买平安呀,只是不知道,此次付出能保几天平安,但愿突厥人再次发难时,国内没这么乱,他能下决心收拾这头狼。
郑元寿明白李渊的难过之处,默默地行了一个礼,见李渊再无话说,方缓缓地退出了内殿。李渊的目光一直放在郑元寿的背影上。良久才回身苦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是那么的苦,那么的不甘心,让唐瑛看的是心中突地一跳,她对这个君王有了更多的理解,真正的开国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
“好了,到底有什么事找朕?”李渊回身坐到软塌上后,冲唐瑛招招手,问道。
唐瑛走到李渊面前笑了笑:“陛下,郑大人出使从不失败,您宽心吧。”
李渊摸摸额头,苦笑:“这次危险很大,毕竟我们定下的是先打后和之策,打败了,突厥人趾高气扬,这低声下气的罪就更难受;打赢了,就怕颉利恼羞成怒,德芳性命堪忧。朕不能不担心。”
唐瑛沉默了一下,笑了,李渊担心,她不担心呀,因为她知道大唐没事。
李渊见唐瑛笑了,不知怎么啦,心里倒是轻松了一点,呵呵笑道:“唐瑛,朕听说,你在瓦岗军时有未卜先知的能耐,是真的吧?”
唐瑛愣了一下,笑出声了:“陛下。您信这个?若我真有这本事,陛下可就省心喽。”
李渊哈哈一乐:“可,你刚才这么一笑,朕突然有些宽心了。”
唐瑛一听,把个笑脸笑的更灿烂了:“那,唐瑛就一直这么笑,陛下就不担心了。”
“胡说。”李渊埋怨一句,却真笑了。
唐瑛收起笑容,走到李渊跟前,跪了下去:“陛下,臣想去河北,请您恩准。”
“嗯?”李渊愣了。他知道唐瑛过来一定有事,却没想到是这种请求:“秦王和太子都在北边,你担心李世勣?他们在山东,很好。”
唐瑛摇摇头:“陛下,臣不担心义兄,臣担心的是淮阳王。”
“道玄?”李渊坐直了身子:“你担心他不是刘黑闼的对手?”
唐瑛点头:“连淮南王这样身经百战的人都在刘黑闼手下吃了一个哑巴亏,淮阳王还小,无论经验还是布阵,都略逊一筹。臣真的为他捏了一把汗。”
李渊慢慢起身,在殿内走了起来:“道玄一直跟着二郎,论经验也该学到不少。再说,他勇猛无敌。敢打敢拼,在某种程度上,比四郎更让我放心。”
唐瑛沉默了一下,对李元吉,她还真找不出好话来,原本李元吉在河北督战,此番李建成和李世民都去阻截突厥人了,河北的战事应该由李元吉全权负责,李渊却任命李道玄为主帅,他不是对李元吉不放心,就是舍不得李元吉冒险。可是。李道玄才十九岁,如此重的责任……
“陛下,淮阳王才十九岁,热血肯定有,但老成不足。臣不赞同陛下的安排,但陛下既然已经下旨了,臣想去帮帮淮阳王。”
李渊回头看了看唐瑛:“为什么不荐别人去?”
唐瑛低头,沉默了一下,自嘲地一笑:“或许是舍不得吧,在军中,淮阳王叫过我姐姐。”
唐瑛没有说谎。从刘黑闼回归到李世民身边后,李世民和他的一帮心腹们确实都为唐瑛高兴,而李道玄更高兴。当他知道曾经和他们一起在虎牢并肩作战的唐瑛居然是女子时,就非常崇敬这个厉害的“姐姐”了。而且,李道玄虽然年纪还小了一点点,却早就看出李世民对唐瑛的感情,一个是他极为崇拜的兄长,一个是让他崇敬的“姐姐”,他在心里已经把唐瑛认成嫂子了,所以,私下没外人在的时候,李道玄便喊唐瑛姐姐。
李渊听了唐瑛的话,眼皮子微微一跳,笑了:“这孩子,倒是很聪明。”
唐瑛依旧低着头,小声说:“我放心不下。”
李渊深深地看她一眼:“道玄不小了,二郎跟朕晋阳起兵的时候,也才这么大。你的担心朕明白,朕早有安排。朕安排史万宝当道玄的副手,就好比当初安排屈突通给二郎当副手一样。年轻人嘛,多锻炼一下,才长本事。”
“啊,陛下有意栽培淮阳王,以后是不是……”
李渊点点头,微微一笑:“这一仗打的好与坏,都不算什么,当初。二郎在浅水原也吃过败仗。道玄这孩子有灵性,有能力,以后能独挡一面,如果拿下了刘黑闼,朕想让他镇守河北山东。”
唐瑛轻轻点点头,李渊安排的不错,李道玄是皇族,李渊想重用他也很正常,自己或许真是多虑了。想是这样想,但唐瑛心里却还是有些放不下,不知怎么了,虽然她拼了命也没想出李道玄这个人物在书中的故事情节,但却莫名的有些心慌,对于自己记忆中完全空白的这个人,唐瑛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呵呵,别想多了。”李渊见唐瑛还是眉头不展,笑了:“二郎在外作战的时候,秀宁也如你般常常为他担心,可实际上,二郎不是一直好好的嘛。朕知道,他连伤都没受过什么。所以呀,你们女人有时候就是爱操心。突厥这边事急,你暂时那里也别去,放宽心。”
唐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呀,自己的担心,正如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担心,或许是被李道玄的那一声声姐姐唤出了自己的母性吧。
突厥大军压境给长安造成的惧怕在武德五年八月至十月间,一直萦绕着人们不放,虽然有各种预防措施,但每个人还是心里不安,对别的事情也不怎么注意了。
很快,前方的好消息逐渐开始传回,在各地守军的死命抵抗下,突厥人第一次见识到了唐军的奋战勇气。并州大总管襄邑王李神符、汾州刺史萧顗等先后大败突厥大军的侧面部队,侧翼战场的胜利虽然不大,却是狠狠地打击了突厥人狂傲的心态。
虽然突厥颉利可汗率领的突厥主力同时也拿下了廉州,兵入大震关,但是唐军的奋力阻击也让他打的以小代价换取大利益的算盘完全失灵了。就在颉利认真思索,如果唐军真把所有主力全部都拉过来和自己对决,损失无法估计,而自己还能不能达到目的时,大唐的和谈大臣郑元寿已经到达了颉利可汗的大营。
第三百零一章 模型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了,虽说秋雨如绵并非不好,可前方迟迟没有传来好消息,这让后方迫切想知道结果的人,心情在小雨的笼罩下更加烦躁了。唐瑛见到李渊时,这位就烦闷地在两仪殿的殿门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陛下。”唐瑛走到李渊身边,从高庸的手上取过李渊的披风,给他披在身上:“入秋了,又是雨天,得防着受了潮气。”
李渊回头看看唐瑛,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嗯,朕身上不冷。”
唐瑛当然知道李渊的烦闷所在,笑着回道:“陛下,臣将模型完成了,陛下没事的话,可愿过去看看?”
李渊闻之眼前一亮:“这么快,好,朕去看看。”
自从郑元寿走后,李渊就一直很不安,他对郑元寿能否说服突厥退兵,没有一点把握,因而,他对长安城的防备能力更加上心了,眼见得是想做好最坏的打算。寝食不安让李渊眼见的无精打采起来,脸上那种“无害”的笑也消失了,朝中大臣们的眉头也是越皱越紧。
唐瑛将这些看在眼里,出于对今后可能的需求,她需要让李渊更加地“偏爱”她,加之李世民和李建成都出兵了,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做,就向李渊提出,让她在宫里为李渊制作一个长安城的防御模型。
李渊早就知道唐瑛塑泥为城的本事,也想开开眼界,唐瑛的建议简直是正中其下怀,因此是一口答应了,并命太监们将两仪殿侧殿的东屋给唐瑛腾了出来。眼下过去了一个多月了,唐瑛终于完成了这一工程,李渊当然迫不及待地要一睹为快了。
事实再次证明,对李世民有吸引力的模型,对李渊同样有吸引力,而龙颜大悦的结果,就是丰厚的赏赐和格外的偏爱。唐瑛从来不懂得矜持为何物,李渊的偏宠对她来说,好处比坏处大,所以,她一向是乐而受用之的。只是,这次的奖赏,太出乎她意料,也让她心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李渊在当众宣布给唐瑛官升一级的旨意前,并没有给唐瑛打招呼,也算是给她一个惊喜。其结果嘛,惊是有了,这喜……唐瑛也面带笑容,肚子里欲哭无泪地接纳了。其实,这种事换成别人本没什么,但唐瑛女子身份在朝堂上已是人人皆知了,故此,李渊这道封赏一宣布,下面的群臣目光可就毫不客气的放在唐瑛身上了,弄的她很是尴尬了一会儿。
唐瑛已经习惯了朝堂之上的这些目光,故此,尴尬虽然有,却还是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受了皇帝的宠爱,并在归位时,用挑衅的目光扫视了一遍那些看女人当官不顺眼的老古董们,将那些目光闪烁不定、眉头紧锁的老古董们,吓的躲之不及,倒让李渊暗自笑痛了肚子,很是为此得意了几天。
李渊得意,唐瑛很不乐意,当天散朝后被李渊叫到两仪殿的她,才进门就对李渊发表不满了,她却不知道,李渊故意让她过来发表不满,却是存了心要好好戏弄她,一个更大的惊还在后面等着给她呢。
“陛下,咱们不是说好了,我一直保持现状嘛,您怎么突然给我升官了,也不招呼一声,弄的我这么尴尬。”说起女人的特长,没被唐瑛扔掉的是少数,在“撒娇”这一点上,她也没扔完,重要的是,她更明白,用这招应对李渊,效果一般来说都很不错。
李渊嘻嘻笑,笑嘻嘻地回答:“朕没觉得你尴尬呀,好像,别人比你尴尬。”
唐瑛撇嘴:“那还不是为了给陛下您留面子,否则的话……”
“怎么?你不想要?那朕明天就宣布给你撤了……”
“您要朝令夕改呀?”唐瑛不干了,官高一级多拿不少俸禄,不拿白不拿:“就算撤,也得找个借口吧?我可是还没上任,没做错事,没借口给陛下哟。”
李渊哈哈大笑:“你呀,就是能哄朕高兴。”
唐瑛嘿嘿:“陛下这些天一直想着北方的事,心情不太好,我也只能绞尽脑汁让您舒心一下,才不辜负您的厚爱嘛。”
李渊当然知道唐瑛在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听了唐瑛的话,他微微一笑:“不用你绞尽脑汁了,朕看着你弄出的模型,心情就好了起来,就凭这个,朕都要好好赏你一回。”
“哦,原来我不是无功受禄呀,那我就放心了。”唐瑛拍怕胸口,大出一口气。
李渊又乐了:“朕听别人说过好多次你弄出的模型非常好,真正看到了,朕才知道,果然是好,比他们说的更好。连裴矩都赞不绝口,朕不撵他走,他都舍不得离开东屋。”
唐瑛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默默领受了这番赞誉,要知道,历经一个多月时间做出来的长安防御模型,费了她无数的心血,这样的赞誉,她受之无愧!
“说起来,朕又想去看模型了,走,陪朕过去。”李渊拔脚就走,边走边笑。
唐瑛跟在李渊身后,无奈地摇摇头,这个李渊,还有裴寂等人,就跟从来没见过山川模型似的,对那个模型上瘾了,一天不去看看,就过不去。
在两仪殿的东侧偏房里,一个长越五米,宽三米的硕大泥塑模型横隔在中间,这就是唐瑛在这段时间里精心塑造出来的长安防御型地理模型。这个模型是按照一定比例,将长安城以及城四周的乡村、道路、山峦、河流全部塑了出来,完全就是一个微缩的长安地貌。
唐瑛在制作这个模型的时候,还根据自己的经验和从李世民等人处学来的战斗知识,在这个模型中设立了数个防御点,将其做成了小型的长安攻防战略模型。其军事上的用途一目了然,李渊一看到这个模型,就大加赞赏,不赏唐瑛些东西才叫怪。
唐瑛随李渊来到东屋的时候,里面有人,封德彝和裴矩,两人一个站左一个站右,都伸长脖子在看,精力全在模型上了,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了。
第三百零二章 请客
“怎么,两位又跑来了,比朕还勤快。干脆,朕封你们为长安城大总管,负责替朕把守长安。”李渊一见两人,嘿嘿一笑,开起了玩笑。
封德彝和裴矩赶紧过来给李渊行礼。裴矩便笑回:“有了唐大人这个模型,陛下再给臣十万兵,臣保证为陛下守住长安。”
“噗……”唐瑛笑了:“裴大人,陛下若有了这十万兵,就不会派大人守长安了,而是会让大人领兵去打突厥人了。”
裴矩哈哈一笑:“老夫可没这个能耐,唐将军可有把握?”
唐瑛笑着摇头:“我也没有这个能耐,不过,若是陛下亲自领军北上,唐瑛一定侍奉左右。”
两人的对话把李渊给逗的哈哈大笑,指着裴矩道:“你这个老家伙,把朕的唐瑛带坏了,朕可不饶你。”
这下,别说裴矩和唐瑛了,就连封德彝也憋不住笑出声了。
就在几个人的笑声中,裴寂找了过来,进来就摸头:“臣过来晚了?陛下和各位在说什么笑话,让臣也听听?”
裴矩在杨广面前会说哄杨广高兴的话,裴寂在李渊面前会说哄李渊高兴的话,按理说,两个人应该很谈的来,可事实恰恰相反,裴矩不太看得上裴寂,裴寂也不爱和裴矩说话,每到两人碰在一起,唐瑛看着他们,就会想一句话:同行是冤家。
相比之下,封德彝就算老好人了,谁也不得罪,谁也不特别亲近,这手左右逢源的本事,也是很难学到的。眼下这种情形下,自然是最会说话的封德彝出面回答裴寂的话了。
“裴相来晚了一步,咱们陛下在夸唐将军呢,说她跟着裴大人,说话大有长进,陛下听的可高兴了。”
裴寂没听出封德彝的暗嘲,而是哈哈一笑:“陛下不用听唐将军说话,只要看着唐将军做出的这个模型,就大为高兴,连饭都能多吃一碗了。这不,专门嘱咐臣为将军盘下一处清净的宅院,作为赏赐。”
唐瑛听的一愣,没等她反应过来,李渊笑着问裴寂:“可准备妥当了?若是唐瑛有半点不满意,朕拔了你这老货的胡子。”
裴寂忙笑着躬身回答:“特清静的小院,三跨间的正房,屋子不多,花园却大一些。位置更好,就在李大总管的宅院斜对街,唐将军只要多走几步路就能过去。”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侧头看向唐瑛:“怎么样?朕知道你不喜热闹,地方大了你又嫌空,特意嘱咐裴老儿为你找个清静舒适的地儿。”
前两个月李渊谈起要赏唐瑛宅子的时候,被唐瑛婉拒了,但李渊并没有就此罢休,你说不喜欢太闹,我就给你找清静地方;你说屋子多,你一个人用不了,那就找个屋子少的;你说喜欢练武,就给你找个园子大的。这下地方找到了,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唐瑛面上露出一点喜色,肚子里却在叹气。她单身没名没份地住在秦王府,的确不是长久之计,可,她住在那里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她虽然讨厌被人时刻监视,但要这么一走了之,李世民那里肯定会多想,这一场闹腾一定会有。
只是,眼下皇帝都为她做到这份上了,为了这么点小事,还专门安排一国宰相亲自动手,她再不领情可就太过分了。况且,唐瑛也看的出,李渊有些迫切想让她从承乾殿搬出来的意思,虽然她还想不透李渊到底为何这样,但此时再不领旨谢恩,她可就要实实在在地得罪李渊了。至于李世民那边,哼哼,你不义在前,你老爸圣旨在后,怎么也怪不到我头上。
“臣谢陛下隆恩,谢裴相辛苦。”在众人的注视下,唐瑛笑盈盈地躬身冲李渊拜了下去,然后一副垂涎的样子:“陛下,这地契、房契……我没钱。”
李渊没说话,只是看了裴寂一眼,挑挑眉,笑的一脸狡猾。
裴寂搓搓手,从袖袋中摸出一份文书,嘿嘿两声,递给唐瑛:“将军请收好,这东西就是将军的啦。屋里原有些摆设,我没动,略微添加了几样,嘿,将军喜欢就好。”
唐瑛装作没听懂,笑嘻嘻地接过文书:“有劳裴相操心了,改日等我收拾好房子,一定请陛下和裴相过去喝酒。”
裴寂是个有钱的主,自家有铸钱炉都不说了,李渊还隔三岔五地赏他东西,封给他家的田地也都是上等肥田,而且,这家伙平时贪渎的钱财也不少,对这种人,唐瑛奉行的就是拿来主义,她可是穷人。
唐瑛的小气和贪财在李渊身边人的心里已经扎下根了,裴寂早想到唐瑛不会付账,可他还是不得不自掏腰包将皇帝交代的任务完成的圆圆满满,要知道,皇帝高兴了,那点钱财就不算什么了。因此,见唐瑛完全不提钱的事情,裴寂也只是笑笑而已。
李渊在这种事情上肯定偏向唐瑛,因此,不仅不帮着裴寂讨要装修费,还笑呵呵地问裴寂:“唐瑛要请客,朕肯定要去。裴寂,唐瑛啥时候能过去住?可别让朕等的太久了。”
裴寂苦笑:“陛下,老臣办事您还不放心?唐将军要是愿意,今天就能过去。老臣把一切都准备好啦。”
李渊得意地冲唐瑛眨眨眼:“唐瑛,朕看就不用改日了,明天朕就过去喝酒。嘿,朕知道你身边缺少人手,这样,朕让他们从宫里选几个人过去侍候你。”
唐瑛能说什么,皇帝都发话了,她也只好遵命了:“那,明天下午?菜可以从酒楼端,只是这外面的酒嘛……”
“朕让他们带过去。”李渊把手一挥,一锤定音了。
唐瑛嘿嘿一乐,冲封德彝和裴矩笑道:“两位大人也赏个面子?一次请齐全了,免得我麻烦。”
得,这位请客还嫌麻烦,别人还能说什么,别说都还愿意去,就是不想去,皇帝直勾勾地看着你,这态度也得放端正嘛!鉴于唐瑛此人那么贪财……庆贺礼,可不敢拿少了。保不定皇帝都要带东西过去。
第三百零三章 胡姬
唐瑛请客花费很少。收获却是多多的,乐的张小豆夫妻嘴巴这一天就没合上过。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呀,这一天,秦王府里的人可都不怎么高兴,特别是贤惠的秦王妃,可是皱了整整一天的眉头,这事呀,真难办。
武德五年九月中旬,太极宫大殿上的朝臣们,都是一脸的喜庆样。今年的秋收很不错,各地上报的秋储粮草比往年都多一至两成,快被掏空的官仓终于可以填满了,朝廷上下为此都很高兴。而更让李渊高兴的事情却是郑元寿说服了突厥颉利可汗,突厥大军终于答应退兵了,虽然这种让步是在大唐奉上了无数的珍宝金钱以后。
“陛下,臣还算不辱使命。”
回到长安的郑元寿并没有大功告成的得意样,而是满脸的疲惫,可见此行他是辛劳与痛苦俱有,而那语气中略带上的无奈感,更是让人有种揪心的感同身受。
李渊仔仔细细地看过了郑元寿带回的文书。听了郑元寿的话,抬头看了郑元寿一会儿,努力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来,轻声道:“郑爱卿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朕命人将奖赏给你送去。”
“是。”郑元寿似乎还想说什么,顿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慢慢的转身走出了大殿。
李渊沉思了片刻后,挥挥手:“都散了吧。”
高庸立即高喊一声散朝,随即扶着李渊向殿后走去。唐瑛和裴寂望着李渊离开的方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几乎同时侧身,互相看了看,转身各走各的了。
回到自己的家里,唐瑛想了很久,李渊今天的表现有些让她琢磨不透,原本突厥退兵是好事,按说即便李渊不高兴,也不会这样心事重重的,似乎有什么很难的事情需要他下决心。到底是什么事让李渊这么难办?按照眼下的情形分析,恐怕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二次征讨刘黑闼的人选问题。
突厥主力虽然答应撤退了,但突厥人的反复无常也让大唐上下都难以放松心情。谁也不知道在得到了大量的金银财宝后,突厥人会不会遵守诺言真正撤退,也难保过不几天,他们再来一次倾巢南下。就眼下。还有很多突厥部队的分支在四处侵扰,一点也不让人安生呀!
如果突厥的颉利可汗再次兴兵南下,那么,眼下在幽州道和秦州道上防备突厥的李建成与李世民,谁留谁回,还是都留、都回,这些都需要做出谨慎的选择。而这个选择,也只有李渊自己能做,他的选择也决定着大唐北部边界的未来几个月或者几年中的命运,是多事之秋,还是平稳发展。
想到这些,唐瑛深深地叹口气,在心底深处对李渊竖起了大拇指。乱世向盛世转变的过程,不仅充满了腥风血雨,也多了很多不安定的因素,李世民能在以后开创贞观盛世,说实在的,李渊真是功不可没,因为李渊在此时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以后铺路栽树呀!
“庄主。”易水悄悄地走到花园的凉亭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唐瑛侧身看向她。笑道:“我只是在想事情,没别的事。”
易水不好意思地走到唐瑛跟前:“豆子说您想事情的时候,不让我们来打搅。”
唐瑛笑笑,自从和张小六在洛阳一唱一和地收拾了张小豆一次后,这家伙成长的很快,眼下俨然已经成为唐府的好管家了,里里外外的事都是他操心。不光府里,他还操持着在长安的张家醋坊,虽然里面卖的醋不是从洛口仓拉来的。
“豆子把家管的很好,没什么需要我拿主意的事,就让他去办好了。”想了想,唐瑛又嘱咐道:“宫里赏过来的女孩子和那两个公公,你们别得罪,但也别惯着他们不做事。告诉豆子,分寸拿捏好。”
易水赶忙点头答应下来:“庄主,胡姬来了,在外面。”
“让她进来吧。”
易水答应着,转身出园子,一会儿带了一女子走了进来,高挑身材,一身西域胡人的打扮,五官精致,大眼高鼻梁,薄薄的嘴唇,抿嘴一笑就有两个酒窝凸显出来,很漂亮,却是胡人和汉人的混血儿,她就是易水说的胡姬,龟兹人。也算是易水捡回家的流浪艺人。
唐瑛没搬出来前,易水两口子住在长安西市,一日易水在西市百艺街上见到胡姬卖艺,说是来长安找父亲和姐姐,人没找到,钱用完了,欠了房钱被撵出来,不得已只好卖艺挣点钱。也是机缘,易水一听胡姬说的这么惨,想起了曾经流浪的日子,心里一动,就把人领回家了。
这件事唐瑛倒没说什么,告诉易水,人既然领回来了,就安排好,尽量帮她找到家人,多一个人不过多一口饭,如果她愿意,住多久都行。倒是张小豆暗地里埋怨了易水一回,并警告易水,不知道底细的人不能往家领,怕给唐瑛带麻烦。
张小豆的埋怨不无道理,唐瑛眼下不比从前了。围绕在她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中,总带有不同的目的,想利用她的,讨好她的,嫉妒的,监视的等等,唐瑛虽不太在乎这些人,但必要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也因为张小豆能想到这一点,唐瑛倒是放心地让他管家了。
胡姬款款来到唐瑛跟前,躬x下拜:“见过大人,大人找我有何吩咐?”
“胡姬。你们龟兹国都是好乐手,而且,我听说,你们龟兹国的女子不仅善乐,还能歌善舞,可是真的?”
“回大人,我们国人,不敢说个个都很会歌舞,但却如大人所言,都善乐器。”
唐瑛颌首:“听易水说,你善弹琵琶,那,你的姐姐是不是也会使琵琶?”
胡姬点头:“会。母亲告诉我,父亲善萧,钟爱琵琶,姐姐从小就喜欢弹琵琶。”
“你母亲不知道你父亲到底是中原哪儿的人士?”唐瑛想想,又问道:“难道你父亲从未说起过?”
胡姬黯然低头:“没有。父亲是中土战乱中流落到龟兹的。母亲只知道他是中土人,却从未听父亲谈起过是中土哪儿的。”
唐瑛轻叹一声:“中原何其大呀!胡姬,太子殿下的东宫中,有一女乐,琵琶弹的非常好。我也见过,与你似有三分相似。我打听了一下,据说她是洛阳人士。我想,改日将她请到家里来,你与她见上一面谈谈。”
“真的吗?”胡姬大喜:“多谢大人。”
唐瑛淡淡地摇摇头:“你先别谢我,是不是你的姐姐还很难说。她虽与你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我却没看出她有……你这样的血统。再者,我打听的消息说,她是孤身一人,没有别的亲人在。还有,你说你姐姐跟你父亲离开龟兹的时候,才五、六岁,眼下过去十多年了,还能不能记得小时候的事,也难说。”
胡姬咬咬嘴唇,低声道:“不管是与不是,还是要多谢大人费心。”
唐瑛摆摆手:“不算什么。胡姬。若这位女子不是你姐姐,今后你打算怎么办?中原这么大,要找一两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呀。再说,你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这样找下去,何时是个头。”
“我不知道。”胡姬长叹一声:“来之前,我只想着能找到父亲和姐姐,不管他们还肯不肯回龟兹,我总要见见他们。如果一直找不到人,我想再过几年,我还是会回家去,母亲虽然不在了,家里别的亲人还能收留我,总比在外面强。“
唐瑛点头:“倒也是,千好万好不如自己家好。这样吧,你在中原的日子不用担心吃住,有我们吃的,就有你一口饭。大家也帮衬你继续找人。等你要走了,就给我说一声,别的没有,回家的路费,我想还是能给你凑齐的。”
胡姬已经泪满眼眶:“多谢大人,大人的恩德,胡姬终身难忘。”
“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我能相聚在这里,也算缘分。”唐瑛微微一笑:“易水,我还要想点别的事,你和胡姬下去吧,晚饭给我端到这里来。”
“是。”易水忙答应着,上前拉起胡姬的手,带着她慢慢走出了花园。
第三百零四章 公主
唐瑛在家里默默沉思的时候,李渊正在宫里发火。他发火的原因却没唐瑛想的那么多,而仅仅是郑元寿带回的和谈协议里的一条:颉利可汗要大唐送公主去和亲。
“公主?哼,跟朕要和亲的公主,这个颉利,胃口太大。别说朕的女儿小的太小,大的都已经嫁人,就算有合适的,朕也舍不得把她们送给突厥人,那是一头狼,恶狼。”
两仪殿门口,裴寂站在李渊身边,陪着李渊看殿外的大树,树叶已开始发黄,微风拂过,偶尔掉几片下来,人看着那盘旋而下的树叶,虽无秋风扫落叶的凄凉,也是别有一番感伤。听了李渊的话,裴寂微微低下头,苦笑。
与唐瑛不同,裴寂还没走出宫门,就被叫过来,知道李渊有事一定要找人说道说道,没想到,过来后没说上两句话,李渊就开始冒火。而面对李渊的愤怒,裴寂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劝说,就只有静静地听着,等李渊把火都发出来后再说。
李渊的确火大。就在今年的三月,为了阻止突厥人对刘黑闼的支持,李渊迫于无奈,主动提出了和亲的建议,许诺嫁公主给颉利,当时颉利很得意地答应了,并承诺不出兵侵扰大唐。可,承诺的话音还没落地,颉利就翻脸了,率兵跟高开道、苑君璋进攻并州,虽未得逞,但大唐上下是再也不相信颉利此人的承诺了,李渊也不可能把女儿嫁给颉利了。
眼下,郑元寿从颉利那里回来后,告诉李渊,颉利还在暗示大唐赶紧送公主去和亲,大有威胁之意,而且,那和谈签订的文书上,还明明白白地把和亲算成了联盟的条件,李渊不生气才怪。
过了一会儿,裴寂见李渊的怒气小了一些,方赔笑劝慰:“陛下何必生这么大的气。颉利就是一头喂不饱的狼,别说公主们绝对不能给他,就算真给了他,他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
李渊重重地冷哼一声:“朕的女儿,绝不能嫁给他。”
裴寂一个劲地点头,点了一会儿头,又叹口气,摇摇头:“要是,我大唐再有一个平阳公主……”
“嗯?”李渊转头望着裴寂:“平阳怎么啦?”
裴寂忙赔笑而言:“陛下,臣是想起了隋大义公主,这个女人把突厥三任的可汗都玩的团团转。颉利这次亲率大军南下,绝对少不了这个女人的挑唆。而臣有时就在想,要论能压过隋大义的女人,咱们大唐上下,也只有平阳公主了。”
李渊点点头:“这个大义公主,也的确让人头疼,若是能除了她……”
“突厥那里少了一个大唐的敌人,也就少了一个进谗言的人。其实,就凭突厥人的智慧,根本不是陛下的对手。”裴寂赶紧拍李渊的马屁。
李渊长叹一声:“眼下,也只能拖一拖了。你说,突厥人此次退兵,能安稳多久?”
裴寂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才回答:“至少半年以上。眼下是秋收季节,再过半个月,北边就要下雪了,战马的草料不足,人畜的吃饭也是大问题,突厥人不会发兵。等明年春暖时节,倒是要防着他们再次南下。”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这样,先把太子叫回来,让秦王再守几日,确定突厥人不会再来了,再说吧。”
“是,臣这就去拟旨让太子殿下回来。”
郑元寿的说客本事,大唐的举国财力,再加上各地唐军的死命抵抗与反击,突厥人在各地的试探进攻全部失败,突厥大军终于退回了草原。李建成奉旨与武德五年的九月底返回了长安。
突厥进犯的危机解除了,而河北那边的战火却越烧越旺了。就在李建成奉旨回到长安之时,刘黑闼也率兵攻下了瀛洲,瀛洲刺史战死;同月,高开道在北线入侵蠡州。十月初,贝州刺史许善护与刘十善于鄃县交战,许善护全军皆没。十月中,观州刺史刘会举城叛投刘黑闼。
面对气势汹汹的刘黑闼,李渊连连下旨,先是下令给在山东徘徊的齐王李元吉,命他率兵征讨山东境内的那些叛附刘黑闼的人马,接着又任命李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兼并州大总管,催促他急速带兵向洺州靠拢,意欲让李元吉和李道玄对刘黑闼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或许是河北那边的战事始终没有进展,而突厥这边的威胁也没有真正解除,太极殿上,从皇帝到大臣,就没几个眉头舒展的。虽然李渊为了摆脱这些事情的困扰,也下旨办了些别的事,比如重新安葬杨广、大肆封赏李家亲王等等,但,这块心病还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大家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样的郁闷气氛中,东宫和秦王府的暗斗也呈胶着状态,而且,在“凑巧”发生的几件事中秦王府落了下风,这让整个秦王府中的人,都有些慌神了。
李建成从幽州道回来后,没有片刻休息,立即着手开始进行全国官制改革方案的制定,设立新的州道、郡守制度,朝廷上、中、下各层次官吏的设置等等,一个个讨论了一年多的方案终于成形了,渐渐地都拿出来摆放在了李渊的案头。
有裴寂的暗中相助,加上东宫这些属臣也都是老成谋国之辈,故此,李建成奉给李渊的文稿都非常成熟,让李渊看的大为高兴,言语之中更是多加赞赏,满朝上下也多有献媚者,李渊心里的治国人才明显地偏向了东宫。
相比之下,秦王府可就黯然失色了。并不是秦王府的人不出色,在诸多国事讨论和安排中,有唐瑛的暗中协助,李世民在李渊面前的奏对也很合圣意,本来李渊对李世民的进步也很高兴,可一件突如其来的祸事,让李渊对李世民大加发火,李世民在不知不觉中大大得罪了李渊,这次横祸使得整个秦王府乌云笼罩了。
说起来,这事并不算大。从秦州道回来后,李世民利用自己的权利,遍赏跟随自己的将士以及河北山东之战中的有功人员,其中就包括了那位屡败屡战的淮安王李神通。李神通虽然惨败在刘黑闼手中,但在其后的战争中,却出力甚多,特别是对徐元朗的围剿中,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因此,李世民好不吝啬地将长安城外的一处上等良田赏给了李神通。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是,这块地却早被别人给看中了,这个人就是张婕妤的父亲。这个张国丈,别的本事没有,就一能耐:贪财。仗着女儿在李渊面前有些受宠,虽没在长安城里欺行霸市,也算是通吃通拿了,有啥好东西都不想放过。
第三百零五章 反话
张婕妤也是仗着李渊宠爱他。啥要求也敢提,明明知道李世民已经把地赏给了李神通,却还要跑去找李渊要地,李渊喜欢讨美人欢心呀,张婕妤开口要,他大嘴一张,准了。
张婕妤的父亲拿着李渊的御旨,得意洋洋地跑去找李神通要地,依他所想,皇帝的命令,谁敢不从,李神通还不得乖乖地把地让出来。不成想,李神通也不是吃素的,老子辛辛苦苦打仗得来的奖赏,凭啥让给你?给张父来一个:教在前,敕在后,不予认可。
原来,李渊以父子打天下,亲情最为重要,父子君臣都有权发布指令,故此。在初建政权的这几年中,皇帝的敕令、太子的太子令、秦王和齐王的教令,全都有效,可谓李家的命令满天飞,让大唐的各级官员都有种不知所从的感觉,最后,大家几乎是约定成俗的按照得到命令的先后来决定执行谁的指令,谁的在前,就执行谁的。于是,这次李神通以秦王的教令在前,而拒不执行李渊的敕令,也不算违抗圣旨。
李神通倒是按规矩办事了,李世民可就惨了。张婕妤一听老爸被人拒绝了,这股火可就大了。你李世民平时不巴结我们,不替我们办事,不给我们塞好处也就算了,我父亲看上那么一块地,求皇帝亲手写的敕令都抵不过你秦王的教令,简直是欺负人嘛。
张婕妤的哭诉加上裴寂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这么一搅合,李渊火了。皇帝发火了,李世民倒霉了,被李渊叫过去狠狠地骂了一顿。
李世民真是冤,他绝对不想在这种时候得罪自己的父亲。可,事不由己,他便是在李渊面前喊了冤,也要李渊认可呀。问题就在于,堂堂的秦王殿下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冤枉是喊了,可那态度……
唐瑛来到两仪殿的时候,李渊还气的脸色铁青,直喘粗气,不知所以的唐瑛吓了一跳,拿眼睛看了看高庸,老太监悄悄伸出手,比了一个二,唐瑛才知道,皇帝这样子是跟二儿子生气了。
“陛下,您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唐瑛轻手轻脚走到李渊面前,为他斟上一盅茶水:“有事就说出来,别憋着您。”
李渊抬眼看了唐瑛一眼,伸手接过茶盅喝了一口:“从哪儿过来的?”
唐瑛眨眨眼:“家里。您不是让我详细地写一份军政合二为一的文案嘛,我写好了,拿来给您过目。”
李渊点点头:“这两日没去见秦王?没去谢谢他对你的封赏?”
李世民回到长安后,得知唐瑛不仅升了官,还搬出秦王府了,顿时火冒三丈,当天就想把唐瑛叫过去好好地“说道说道”。好在长孙无垢和房玄龄等人知道这事牵扯到皇帝,这番折腾来不得。死死地劝阻了李世民。而后,唐瑛放低姿态亲自跟李世民做了解释,表示她也是无可奈何,李世民虽然郁闷万分,也只得接受了这一事实。
不过,秦王的犟脾气也够大,我不是天策上将吗,我不是有开府设臣的权利吗?唐瑛是我秦王府出去的人,皇帝能给的,我也能给。于是,秦王殿下大笔一挥,唐瑛马上就兼任了天策府的记室参军事,一样是五品官,可以不干活,但却在天策府挂名,领一份俸禄。哼哼,想离开我,没门。
面对李世民这种决不放弃般的表态方式,唐瑛除了苦笑,还能怎么办?李渊不满的语气一出来,唐瑛只能苦着脸回答了:“陛下,您就别提那个了,秦王……为这事,我跟他吵了一次,他真生气了,弄的我也不敢去见他。再说,这事,我不对在前,怨不得他生气。”
“他生气?朕奖赏你。给你升官,他凭什么生气?简直是反了。”李渊一听,那火冲的更高,将茶盅重重地一放:“朕这个儿子,打了几年的胜仗,就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了,连朕都要不放在眼里了。”
唐瑛吓了一跳,李世民到底干啥了,把李渊气成这样:“怎么啦,陛下,是不是秦王又惹您生气了?他又想带兵去前方打仗,被您驳回了,就和您顶嘴了?”
李渊气哼哼地说:“他太有出息了,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朕的敕令居然还比不上他的教令管用,这不是反了吗?”
唐瑛是越听越糊涂。这两天,她忙着完成李渊交代的任务,还真没去秦王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让李渊气成这样。李渊不想说,别人又低着头,唐瑛无奈,只好先把自己写的文稿给李渊看着。趁李渊看稿的机会,她方从高庸那儿了解了大概。
弄清楚事情缘由后,唐瑛就叫苦不迭了。李渊是谁,大唐皇帝,李世民的老爸。李世民不仅是儿子,还是臣子,儿子的教令大过了老子的敕令,说轻点,这是不尊重皇帝,说重点,可就有抢班夺权的嫌疑了。当然。依照她对李渊的了解,唐瑛明白,李渊此时倒不是在怀疑儿子有谋反之心,而且因为这件事丢了面子而气恼。皇帝的面子呀,比天还大。
等李渊看完唐瑛给的稿子,抬头找唐瑛时,她已经乖乖地坐在李渊的旁边,等着问话呢。李渊不是不知道唐瑛和高庸的小动作,只是没阻止而已,此时放下手中的文稿,冷笑一声:“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唐瑛故意皱了皱眉头,狠狠地捶了一下地,才哼哼道:“陛下说的对,秦王太过分,他身为儿子和臣子,说话却要比当父亲的管用,真的有些过分。”
李渊本以为唐瑛会帮李世民说话,一听这样的回答,虽没想到,却因为唐瑛的回答将心中的气恼消了几分:“他的教令居然比朕亲手写的敕令还管用,你说,朕该不该生气。”
“该。”唐瑛猛点头:“陛下不仅应该生气,还该把秦王叫过来,狠狠地批评一顿。”
李渊怒道:“朕当然把他叫来了。可这个逆子,居然,居然对朕说,他没做错,李神通有功劳,该得奖励。话里话外,倒是朕错了。”
“哎,秦王太过分了。”唐瑛翻白眼了:“淮安王是有功劳,但他再有功劳,也应该由皇帝来赏赐,就算陛下一时太忙,没顾上,他这个当儿子的帮父亲赏赐功臣,也该提前跟陛下商量一下。对不对?事前不请示,事后又弄出事,当面不给陛下留面子,错的太多了。”
李渊哼哼两声,觉得唐瑛这番话说到他心里去了,想要附和两句,突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味,仔细想想,他裂嘴苦笑一下,把到嘴边的话收回去了。
第三百零六章 劝解
唐瑛见状偷笑一下。却继续皱眉头说:“秦王性子直,不会说话,人人皆知,倒也罢了。可淮安王也很过分,他不就是为大唐辛苦了这么些年嘛,不就是东征西讨地立了些功劳嘛,不就是身上受点伤流了点血嘛,怎么这么看重那些身外之物?几顷田而已,让给张国丈又能怎么样?再找秦王或者陛下要几处就是了嘛。真是的,这些在外面东奔西跑的大将们,就会打仗,遇上这种事,脑子都不带拐弯的,笨呀。”
“咳。”李渊咳了一声,老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对呀,朕亲书的手谕,这个李神通居然敢不认账,一点面子也不给朕,朕又不是不记得他的功劳。”
“陛下是最念旧情,最念臣子们好的好皇帝。”唐瑛边启发李渊自我警醒,边拍马屁:“不可能不记得他们的好。唐瑛记得。陛下这两年给淮安王的赏赐也不算少吧?”
李渊赶紧点头:“朕多次赏了他的。”
“所以嘛,这个淮安王,简直是贪心。陛下别生气了,臣替您去骂淮安王,一根筋的笨王爷。”唐瑛笑着给李渊续上茶水,递到他手中:“陛下消消气,散散火,至于秦王那里,臣也去帮您骂他。不给父亲留面子,就是不孝,该骂。”
李渊一肚子的火在唐瑛连劝带讽之下,也消去了一点,接过茶水喝了两口,叹口气:“这件事,朕不怪神通,是二郎太不懂事。他这些年都在外面打打杀杀,是不容易,但,这长安城里,不是战场,也不是他说一不二的地方。”
唐瑛见李渊还在纠缠这方面的问题,想了想,托腮望着李渊疑惑道:“陛下,有件事吧,我一直就不明白,您能给我讲解讲解不?”
“嗯?什么事?”
“陛下,人说。这政令出于上,应该是指朝廷所有的命令都是皇帝发出的吧?大臣都应该按皇帝的旨意办事,对不对?”
李渊点点头:“对。”
唐瑛把眉头皱的更紧了:“可,陛下,眼下这长安城里,可是敕令、太子令、教令一并在下达呀。臣听不少大臣们都在说,办一件事吧,今天是您,明天是太子,后天又或是秦王、齐王都在下命令,你们一人一个主意,一人一个命令,说起来都是为大唐办事,可,政令不一,把下面这些办事人的头都绕晕了。”
“这……朕的敕令应该最大。”
唐瑛叹口气,摇摇头:“陛下呀,这只是您的想法。臣告诉您,下面的人早就对此无所适从了。他们不似我和裴相等人能直接面圣,问清楚命令的来源。事情要做,可应该怎么做却很晕头。繁多复杂的命令让臣子们无所适从,只好采取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执行命令。”
“啥办法?”李渊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唐瑛无奈地一摊手:“认先后。陛下父子的这些命令,谁的命令先下达给臣子们,就按照谁的命令执行。说白了,也是不得已的法子。陛下父子们的命令如果是一致的,那还好办,如果不完全一样,那,一件事不知道得折腾多少次才办的下来。眼下大唐百废待兴,下面的官员可没那么多时间来回折腾呀。”
李渊捋胡须了:“竟然有这样的做法,以往没人告诉朕呀。”
“陛下,您、太子、秦王和齐王,你们的命令都不经过正规的衙门,都可以直接下达到办事官员手中。唐瑛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虽然眼下各级官吏还没有定下来,但,令出多人的情况,还真是亘古未闻呀。”
李渊苦笑了一下:“这……说起来还是刚进长安时的事了。当时,上上下下一片混乱,朕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所以,为了下面的人办事方面,朕就让大郎二郎替朕也操点心。”
唐瑛恍然大悟:“哦,陛下,臣明白了。这么一说,臣怎么觉得……今天您这怒气好像是自己气自己?”
“朕自己气自己?”
“就是呀,陛下,您的敕令在后。秦王的教令在前,而秦王发布教令的权利是您给的,也就是说,秦王做这件事本来就是您同意的。您先同意了,过后又为此生气,不是自己气自己,是啥。”
唐瑛绕口令似地一口气把话说完,看着李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把李渊看乐了:“唐瑛,你可真会帮秦王开脱责任。哼,朕不给你这个面子。”
唐瑛撇嘴:“陛下,唐瑛说句让您不高兴的话,这次,秦王本来就有点冤,我很公道的。”
“他还冤?这些年在外面就知道打打杀杀,做事也是不顾前后,连朕都管不了他了。”李渊哼哼,死不认错:“朕看,过不多久,他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唐瑛笑笑:“陛下,您仔细想想,秦王在把那块地赏给淮安王的时候。也不知道您会另赏别人呀。如果说,陛下先赏人,秦王再夺回来另赏别人,您骂他不尊重您,那还说得过去,可,事实正相反呀。”
李渊死要面子:“那也是朕的手谕大。”
“可毕竟是秦王先安排了那块地的用处嘛,淮安王也是按约定成俗的常规才拒绝陛下敕令的。”唐瑛笑道:“所以,陛下,照我说呀,您在这块地的事情上。怨不得秦王,也怪不得淮安王,是陛下您晚了那么一步。”
“照你这么说,倒真是朕的不对了?”李渊学了唐瑛,翻个白眼。
“本来就是嘛。”
“哼,难不成还要朕认错?朕又不知道那块地已经给神通了。”
唐瑛嘻嘻一笑:“陛下,您是天子,天子说什么都是正确的。如果天子说的不正确,请参照前面的话。”
李渊哈哈一笑:“你呀,这张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成了,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不就是李神通有功,那块地不让朕收回来嘛。”
唐瑛见李渊真的雨过天晴了,乐呵呵地拍马屁:“陛下英明。嘿嘿,陛下,等朝中各部官员全设置好了,都能各行其职了,也到了需要政令合一的时候了。到那个时候,下面办事的官员再也不用看着不同的命令费脑筋琢磨了。”
唐瑛的一番话,正说到李渊心里去了,因此他是频频点头:“不错。唐瑛,你要帮太子尽快把这些弄出来。这种混乱的局面,再也不能继续了。”
“陛下放心,臣领旨。”唐瑛躬身领命后,方笑道:“其实,秦王这次也有错,他错在赏赐淮安王之前,没有事先告诉陛下一声。臣相信,若陛下早知道那块地已经赏了淮安王,断不会再写那个手谕。”
李渊一直很受用唐瑛拍的马屁,这心里是越发舒坦了:“朕若知道,自然不会给张婕妤那道敕令了。”
第三百零七章 封将
唐瑛笑着摇摇头:“说起来,秦王还真应该学学婕妤娘娘的孝心,这位娘娘,为了她的父亲,可谓煞费苦心呀,臣在洛阳就领教过一回。”
“哦?”李渊被唐瑛吊起了兴趣:“说来听听。”
唐瑛笑道:“陛下当年不是任命尹娘娘和张娘娘等代替陛下去洛阳劳军吗?几位娘娘去的时候,都带了不少的家人,其中就有这位张国丈。呵呵,张国丈在洛阳城,看中了很多东西,除了在洛阳行宫里翻找了不少好东西,臣记得,他还看中了洛阳城里一大商户家的蜀锦画屏,几番索要不成,差点要了那个商户的命,也是闹的沸沸扬扬的。最后还是屈突通老将军出面,保住了那商户的命。张国丈自然也是心满意足了。”
李渊眉头皱在一起了:“竟有这种事?”
唐瑛一摊手:“这不算什么。当年秦王打跑宋金刚,收复晋阳的时候,这些娘娘们的家人,就差点抢光了晋阳的府库。臣听说,秦王为了护住府库,和他们闹的很不愉快呢。”
“唔。”李渊捋须点头:“这件事,朕也听说了一点。算了,过去的事了,不提了。朕以后会妥当处理这些事的。”
唐瑛一向奉行的都是点到为止的原则,听了李渊的话,她笑了笑,接过李渊的茶盅,为他续水。
李渊看着唐瑛的动作,想了想,在接过茶水的时候,突地笑了一下:“给朕讲讲,你和二郎怎么吵架了,就为了你搬出秦王府的事?他不是封你做天策府的五品官了嘛。哼,朕升你官,他也来凑热闹。”
唐瑛大大地叹口气:“陛下,这事要较真起来,还真是我的不对。当初,我对秦王有过承诺,就住在承乾殿,不离开。可……嘿嘿。”
唐瑛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落在李渊眼里,他不由地摇摇头。到今天为止,他都不明白,唐瑛搬出秦王府到底是贪图那所宅院,还是不得不领受他的恩惠。虽然他有自己的目的,可唐瑛的表现却让他有些看不透了,难道,这个女子对老2的爱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强?对李渊来说,如果是这个答案,那就再好不过了。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些,他心里有多了一点失落感。
唐瑛是故意这样说的,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李渊的脸,李渊想方设法让她搬出秦王府,她却一直想不透李渊为什么这样做。眼下,从李渊闪烁的目光中,唐瑛再次确定了李渊一定有其目的性,可,李渊不说,她该怎么探查出来呢?
“唐瑛,朕想直接封你为天策女将,你觉得如何?”
唐瑛顿时傻住了:“陛,陛下,您开玩笑吧?”
李渊意味深长地看着唐瑛笑道:“你觉得朕像是在开玩笑吗?既然二郎一定要在他的天策府给你安排位置,那朕就如他所愿。”
“这……”唐瑛苦笑:“陛下,虽说朝廷上的大臣们都知道臣是女的,可您这么公然地弄出一个什么天策女将来,是不是也太……明目张胆了?”
李渊微微一笑:“这天策女将和那个天策上将一样,不过是个名头而已。朕的用意,你应该明白。”
唐瑛点头:“陛下是想告诉世人,不管天策府有什么样的权利,都是陛下给的,陛下才是主宰一切的人。陛下,您呀,还在为敕令没教令管用而气恼呀。”
李渊冷笑一声:“朕就是想警告一下某些人,不要太过分了。”
“陛下说的某些人,不会是指秦王吧?秦王虽然脾气直,但要说他对您不尊重,还是太冤枉他了。”
李渊摇摇头:“唐瑛,你了解二郎,朕也了解他,朕要警告的不是他,而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一些人。哼,有些人,就是不知足。他们若都像你一样,只是一心为我大唐,而不带有个人目的,朕也不会这么操心了。”
唐瑛明白了,叹口气,点点头:“臣明白了。陛下放心,不管您封不封这个天策女将给唐瑛,唐瑛也会尽力让秦王知道自己的不足,让他明白,他错在何处。”
“很好。”李渊点头:“你再告诉他,朕不会再为这件事生他的气了,但,他以后做事,要学会谨慎,多考虑一下大局,不要再这样自作主张。”
“是,臣一定转达。”
安抚了李渊,唐瑛高高兴兴地离开太极宫,来到了秦王府,在将手中的文稿奉给李建成之前,她要先让李世民他们过目,虽然这些文稿算是集中了大家的智慧,但最后的总结,还是需要让众人都看一看的。
“秦王,我回来了。”跨进书房的唐瑛没有注意到房中气氛不好,带着些许得意,对众人点点头,来到老位置上一屁股做了下去。
书房里的气氛不是不好,而是非常不好。李世民带着一肚子闷气从宫里回到府中后,立刻把众心腹都叫了来,好好琢磨一下这件事对秦王府到底意味着什么。俗话说,事来了不怕,就怕出事后多想,眼下的秦王府众人也是这样。
已经深深陷入夺权漩涡中的秦王府,对任何风吹草动的事,都能想成翻天的大事。唐瑛来前,这些人已经将这件事想成一件可怕的大事了,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就是东宫向他们发起了一次进攻,太子联合后宫嫔妃狠狠地刺了他们一剑,其目的就是要离间皇帝和秦王的父子情义,从而让秦王府失去皇帝的信任。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就意味着夺取太子地位会失败,意味着所有人的前途都将黯然无光了。
望着唐瑛高兴的样子,李世民就觉得脑门上一跳一跳的,很想发火。这段时间以来,唐瑛见李渊和李建成的时间,比见他的时间多的多,往往是好几天都看不见唐瑛,派人去请,不是在宫里伴君,就是去了东宫议事。一次两次,数次下来,李世民肚子里早就憋了一股妒火了。今天这事一出来,他马上派人去找唐瑛,得知唐瑛去见李渊了,这心里就一直不高兴。
眼下,看着唐瑛的笑脸,李世民更气了,他刚挨了一顿臭骂,这位在皇帝那里待了老长时间后跑来见自己,却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简直是故意来气他的。看着跑到自己身边坐下的唐瑛,李世民肚子里的这股妒火往上冒的更厉害了,压都压不住。
“你有几天没过来了。在忙什么?”李世民使劲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放平声音对唐瑛说话。
第三百零八章 问心无愧
唐瑛已经注意到屋里的气氛不对劲。知道这必定是因为李世民挨骂的原因,一想起自己花言巧语地帮李世民化解了一次危机,她止不住有些想笑。只是,唐瑛不是那种会表功的人,自然没想到要好好地把皇帝转变了思想的事向秦王汇报汇报,因此,只是笑了笑,没有理会李世民的不满。
“前些日子,我们不是商议了军政合一的体制问题吗,陛下说,东宫那边正在草拟大唐上下官体制度的章程,让我把咱们讨论的这个问题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给太子他们参详着办理。所以,我这几天就在忙这个,今天算是弄好了,我才得空赶着过来。”
又是皇帝的旨意,又是东宫那边要办的事,天天不见人影,却是在忙着完成别人交代的事。李世民越听越生气,你唐瑛是我的人,眼下却处处帮别人的忙。我这边陷入了皇帝不信任的危机中,你那边倒是左右逢源,玩的风生水起,这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唐瑛,你可真忙呀,比本王还忙,比本王的手下都忙。”
唐瑛嘿嘿两声:“我忙,就代表了秦王和诸位也忙嘛。陛下的事,太子的事,都是大唐的事,我为大唐做事,难不成秦王还不高兴呀。诺,给你。”说着,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文稿递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没有翻看手中的文稿,而是举起问唐瑛:“这是什么?”
唐瑛回答:“就是那个军政合一的具体文案,我将自己的观点,还有秦王以及诸位在具体实施这一方案上的提议整理出来了。我给陛下看过,陛下觉得还可以,让我给太子送去。秦王和诸位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或者完善的地方。”
“给本王看?哼,你不是已经给陛下看了吗?陛下的话就是圣旨,你已经得到了圣旨,还来找本王干什么?拿去,找你的太子殿下请功去。”
随着几乎是咆哮的话语,啪地一声,一叠文稿被李世民狠狠地摔到了唐瑛的面前。带起的劲风和纸片从唐瑛脸颊刮过,脸颊处顿时涌出一股火辣辣的感觉。
唐瑛被李世民突然的暴怒给惊呆了,她知道李世民心里有气,却从没想过这股气会往她身上发。呆呆地看着面前散落的纸张,她的心头猛地一痛,过后却是空荡荡的。
李世民摔了文稿后,那股怒火还没消,怒视着唐瑛还想骂下去,却看到唐瑛的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而那半边脸颊上突然泛出的红色,让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那一刻,他也呆住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世民的行为更是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所有的人都惊呆住了,傻傻地看看李世民,又看看唐瑛,一时间,没人知道该怎么办。滴答、滴答、滴答……滴漏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文稿。
过了一会儿,一声轻笑响起,只见唐瑛弯下腰,慢慢捡起散落在地的文稿后,缓缓地站了起来:“秦王有令,臣遵命,告辞了。”
唐瑛起身就走,别人终于有反应了,长孙无忌赶紧站了起来:“唐瑛,你去哪儿?”
唐瑛回头笑笑:“秦王不是让臣去找太子请功吗?臣这就去,不劳大人相送了。”
“唐瑛,你先等等。”房玄龄也站起来了,苦笑了一下:“有些事,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唐瑛摆摆手:“房大人不必再说什么,所有的事我都知道,更知道秦王的怒火从何而来。抱歉,是我不懂得看人眼色,怪不得秦王发火。既然秦王看在下不顺眼,在下还是自觉点,就不在秦王面前晃悠了。诸位,告辞。”
往外走了十余步后,唐瑛又转身回来,房玄龄眼睛一亮,刚要说什么,却见唐瑛停下脚步,笑道:“对不住,我忘了一件大事。陛下让我转告秦王殿下,那块地该淮安王得,他不会收回。另外。这件事,他已经不生气了,只不过,还要请秦王以后做事多想想,谨慎一些,不要太过自作主张了。还有,陛下说,他要封唐瑛为天策女将,呵呵,其用意,想必不用我说,秦王和诸位都应该明白了。陛下的话,我转达到了,告辞。”
唐瑛的这番话包含的信息太多,加上她这样不咸不淡地一说,倒弄的众人都有些理解不及。唐瑛也不管他们怎么想了,话一说完,是扭头就走,她怕走慢了,那股涌上心头的酸楚再也不由她控制,泪落人前。
望着唐瑛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长孙无忌有些急了,回头冲李世民喊:“秦王。秦王,你倒是说句话。”
李世民铁青了脸,盯着书房的门,一言不发。其实,此刻李世民已经有些后悔了,他可从来没对唐瑛这样过,今天的确是火大了,也许做的过分了一些。只是,堂堂的秦王即便有些后悔,也不会当着这些人的面放软姿态,因而。望着唐瑛离去的背影,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愣是不出声。
疾步走出承乾殿,唐瑛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下。站在背人之处,唐瑛摸摸脸上发烧的地方,默默地擦干那几滴泪,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后,抬头看看天,苦笑一下,拔脚向东宫走去。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完,她管不了任何人,只能做到问心无愧了。
“哈哈哈哈哈,据说,秦王被陛下骂的面无人色,惨呀!”韦挺嘴里说着惨,脸上却笑开了花。
李建成笑着摇摇头:“秦王呀,就是喜欢自作主张,得罪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王珪叹口气后才笑道:“秦王得罪的人,咱们都要安抚一下,嘿,这长安,可不是战场,大臣可不是敌将,由得他秦王得罪。”
韦挺才不管这些,他想起李神通就好笑:“最倒霉的可是淮安王,我想,他现在一定在犹豫还要不要那块地。要,就得罪了陛下,不要,秦王的好意他敢不领?”
“是呀,两边都得罪不起,却都会得罪,淮安王真倒霉呀。”李建成嘴里说着叹气的话,脸上却笑呵呵的。李神通喜欢帮李世民说好话,这次跟着李世民倒霉了,他不高兴才怪。
第三百零九章 怒气
李建成的话引起众人的大笑。李世民这次算栽了一个大跟头,得罪的不仅仅是皇亲国戚,更是大大得罪了皇帝。李神通此人,在诸多亲王中,一直是倾向李世民的,东宫属臣早就对此有微词了,这次受牵连倒了霉,也算给了他一点颜色看看。东宫在这件事上可谓一点也不费力就得了好处,他们不乐才怪。
就在这时,唐瑛捧着一堆纸稿,慢慢走上了大殿。她已经在大殿门口站了一会儿了,殿内人的谈笑都一一听在耳里,她是越听越气,在秦王府受的气还没下去,过来听到这些幸灾乐祸的话,那股子气腾地一下窜上了心头。
走到大殿的中间,唐瑛冷冷地环视了一下还在嬉笑的众人,也不跟李建成打声招呼,默默地跪坐下去,将捧在手中的纸稿放置地上:“唐瑛完成了陛下交给的任务,特来向太子殿下汇报。只是,眼下,唐瑛已经不想再汇报什么了。”说完,是随手拿起一张纸一撕两半、四半、八半……
笑声顿时沉寂,每个人都傻傻地看向唐瑛,而唐瑛就在众人惊呆的注视下,又拿起几张一撕两半……直到魏征反应过来,冲上来按住了地上的纸稿,唐瑛才住了手。
“先生请让开。”冷冷的语气,毫无表情的面庞,让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
魏征死死按住那些纸张:“唐瑛,你有话就说,这是干吗?你自己的心血之作,你也舍得毁去?”
“心血之作又如何?”唐瑛冷冷地回道:“淮安王多年辛苦,沙场流血,拿命博来的功劳,不也抵不过生出一个狐媚女儿的人功劳大吗?魏先生,你我在治国理念上的观点已经不同了,请不要再浪费唐瑛的苦心。”
魏征愣住了,木木地看着唐瑛从他手下将所有纸稿抢去,唐瑛一句话触到了他的痛楚,而在太子联结皇帝后宫嫔妃打压秦王的这件事上,他魏征真有些无颜面对耿直的唐瑛。
李建成原本还在发傻,听了唐瑛的这段话后,幡然醒悟到自己错了,虽然李世民在皇帝面前被呵斥他心里是高兴的,但,就事论事,这块地却应该给李神通。自己和这群人在笑话李世民和李神通的时候,也会伤了不少功臣的心吧!
眼见唐瑛从魏征手下抢过稿子又要撕,他一下子冲了下来,伸手夺过那些纸稿死死地压在手掌下:“唐瑛,唐瑛,你别这样,是我错了,我错了。”
“太子殿下哪里有错?您又没有得罪陛下,更没得罪皇亲国戚,您是大好人一个,长安城里的门阀贵族,满朝的大臣们,谁不说您一句好?只有秦王那样不懂得看人脸色的,才傻到四处得罪人。不过,太子殿下不是正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吗?太子这个兄长当的真叫一个好。”
唐瑛平素话不多,人也表现的一直很温和,然而,了解她的人却知道,唐瑛一旦发火,那可是尖酸刻薄外加蛮横凶狠,任何人的帐也不会买。李建成虽然在魏征等人处了解了唐瑛不少事,但今天却是第一次见到唐瑛发火,这一顿的奚落加讽刺,把他弄的脸发烧,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是死死地压住那些纸张,不撒手而已。
唐瑛使劲夺了几下,没能把稿子夺回来,干脆不要了,起身冷笑一声:“太子殿下要这些东西也没用,唐瑛做人做事都不会符合太子殿下的要求,这文稿自然也不可能符合大多数贵族老爷们的利益,您拿去也无用。”
“唐瑛,别说了。”魏征在一旁已经是唉声叹气了:“你误会殿下了。”
“哦,我误会殿下了,那,还是我错了。抱歉,在下也不懂得看人眼色,告辞了。”唐瑛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东宫大殿上,众人是大眼瞪小眼,都傻在那儿了。李建成也一直愣愣地看着手掌下的这堆纸张,过了很久,才把稿子捡起来,慢慢整理好,苦笑着回到座位上。得,他又把唐瑛给得罪了,不知道这次怎么跟他的父皇去说。想起他的父皇几次对他的暗示,李建成突地打了一个寒颤,有些事情,已经到了无法回避的地步了。
“秦王,您……唉,不该对唐瑛发火呀。”唐瑛离开之后,房玄龄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眼下,陛下对天策府已经有了疑心,东宫那边联结后宫嫔妃频频发难,朝中也有不少大臣倾向了太子,形势对我们不利。这种时候,秦王不能再失去唐瑛的帮助,她眼下可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关键之人,万一……”
李世民依旧铁青着脸,死死地盯着书房门,一声不吭。他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也明白唐瑛对他的重要性,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可是,要他先低头,他办不到。
长孙无忌慢慢走到房玄龄的身边,淡淡地道:“你多心了。唐瑛那边不会有什么万一,她对秦王的感情,不亚于秦王妃。”
房玄龄眼皮子一跳,看着长孙无忌不说话。
长孙无忌冲他笑了笑,慢慢地走到李世民身侧坐了下去:“秦王,唐瑛离开前说的那些话,很有意思呀。您没留下她,真是有些失策了。”
李世民缓缓地把目光从书房门处收回来,转向长孙无忌:“无忌,你想说什么?”
“臣在想,陛下为什么要封唐瑛为天策女将。秦王您是天策上将,天策府的主人,天策女将可是您天策府里的人。陛下不是不知道您让唐瑛做了天策府记室参军,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李世民的心思还放在刚才那一幕上,长孙无忌的话让他有些晕头,想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天策女将?”
房玄龄此时也有些明白了:“难怪唐瑛说,陛下让她转告秦王,陛下已经不生气了。看来,陛下也算是同意了秦王对唐瑛的安排了?”
杜如晦冷冷地说:“玄龄,你糊涂了。天策女将是陛下封的,天策上将也是陛下封的,陛下想怎么封赏都可以,自然,想收回也简单。唐瑛在警告我们,陛下没有疑心在秦王身上,而是疑心我们了。”
第三百一十章 不给
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杜如晦直喘粗气,同时,他看向李世民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满。当然,他的不满并不是因为皇帝把对秦王的不满转到了他们的身上,而是因为李世民不该这样对待唐瑛,他从唐瑛最后几句话中,听出别人还没想到的许多信息,而皇上这么快就消了对秦王的怒火,一定是唐瑛费了心思的结果。
长孙无忌苦笑了一声:“真不该让唐瑛走,应该问的再仔细一起。”
一旦将思绪拉回到正题上,李世民也能很快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洛阳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房玄龄摇摇头:“没有。应该没什么事吧?”
长孙无忌笑道:“既然陛下已经说不生气了,那肯定是不生气了。臣建议秦王还是去找唐瑛谈谈吧,唐瑛是秦王府出去的,不管她人在哪儿,心都在这里。女人嘛,有时候是喜欢耍小性子的,哄哄就没事了。”
房玄龄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唐瑛和别的女人不同。”
长孙无忌瞪房玄龄一眼:“唐瑛再强,她依然是个女人。”
“唐瑛为秦王做了不少事,秦王理应好好待她。”杜倔头哼哼着说:“若无她的努力,陛下怎会这么快就消了火气?”
“好了,不要再说了。”李世民越听越烦,本来就是一肚子的懊恼,被这三个人这么一说,他更郁闷了:“本王知道该怎么做。”
房玄龄正色道:“秦王,陛下封唐瑛天策女将的事绝不是小事,臣有两个感觉:一,陛下疑天策府,却不疑唐瑛;二,唐瑛对秦王,是否还能一心一意。”
长孙无忌郁闷了,这个房玄龄呀,自己的暗示已经很到位了,他还要往那些方面去想,你想想也可以,但不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呀,这样说,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心里不满,长孙无忌说话也不那么隐晦了:“房大人,殿下,臣没有这方面的感觉。陛下对唐瑛与众不同的宠爱,那是唐瑛努力的结果,陛下不疑心她,对秦王府来说最好不过;至于唐瑛对咱们秦王,自然是一心一意,我们不可对她怀有疑心,这样的怀疑,对谁都没好处。”
“我没怀疑她。”房玄龄依旧很固执:“秦王,各位,对我们来说,唐瑛可是一个关键人物,她对陛下的影响不可小看,殿下在眼下这种情形下,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她。所以,在她的问题上,我们一定要更加谨慎。”
李世民的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无忌,本王相信唐瑛,但玄龄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殿下无须担心。”随着清脆的声音,长孙无垢款款而入。
“拜见秦王妃。”长孙无忌等人赶紧起身见礼。
长孙无垢跟大家点点头,走到李世民身侧坐下:“宫里的消息,唐瑛陪陛下聊了半日,不仅让陛下平息了对秦王恼怒,化解了秦王府的危机,还不露声色地告了张婕妤一状。唐瑛离开陛下后,陛下将张婕妤叫去骂了一顿,连裴寂也没敢再说什么了。”
“啊?!!”
看着众人略显吃惊的神色,长孙无垢轻叹一声:“唐瑛对殿下真是用心良苦。妾一直在想,搬出秦王府,是不是唐瑛取信陛下的另一种策略?或许在陛下看来,她保持了中立,才更值得信任。”
“难道真是本王……”
李世民话说一半,可他没说出口的那一半,屋里的人却都听的明白,秦王误会唐瑛了,那,这种误会的消除,也只有秦王自己去,别人都不好插手。长孙无忌更是狠狠地看了房玄龄一眼,你就会捣乱。房玄龄低了头,看地面。
长孙无垢轻轻地将茶盅放在李世民手里:“殿下,唐瑛妹子性子急又执拗,更受不得半点闲气,她心里想的是啥,别人或许不懂,可殿下您懂,何不顺着她点?再说,她这么负气一走,又没排解之处,万一为此生了病……”
李世民一下子清醒过来:“爱妃说的是,本王这就去找她,千万别闹出不好来。”
离开东宫,唐瑛直到走出宫门,才清醒一些。她得罪李建成了,实实在在地骂了对方,不仅骂了李建成,她还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这和她当初想尽力弥补这件历史遗憾的用心完全相背了。叹口气,唐瑛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这场兄弟阋墙之争,真的阻止不了吗?
回到家中,唐瑛连饭也吃不下,一个人坐在凉亭上冥思苦想挽回的办法,同时,她也对自己如此不冷静的行为感到一丝不安,她不该这么冲动呀,难道,李世民对她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让她一贯保持冷静的心也沸腾了一把。苦笑,她如果不能尽快从这种影响中挣脱出来,怕是再也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了。
“庄主,魏征大人来访。”张小豆远远地站在凉亭外,高声禀报。
唐瑛被这一声打断了思路,回身一看,魏征已经出现在花园门口了,而宫里赏来的两个太监,满脸不高兴地瞪着他,眼见魏征是硬闯进来的。
唐瑛自然知道魏征所来为何,她淡淡地冲张小豆摆摆手,让他带人去客堂侍候,她自己则迎上了魏征,慵懒地一笑:“先生跑来干吗?担心唐瑛跑了,还是通知唐瑛太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魏征喘了几下方苦笑道:“唐瑛,你这性子能不能改改?不高兴就对人冷嘲热讽的,你也就遇上我,换成……”
“换成孟义将军那样的,又会打起来,对不对?”唐瑛轻笑一声,帮魏征说了下去:“先生应该知道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我改性子讨好别人,特别是你的太子殿下,那,杀了我得了。”
“得,得,得,这些事我说不过你。”魏征摆摆手:“我来干吗你清楚,把东西给我,我就走。我知道你的,不可能就一份。”
唐瑛一翻白眼:“我说了,理念不同了,我不再参与你们的事,东西不给。”
“哪里来的理念不同?”魏征急了:“让天下长治久安,是咱们说好的事,我没变,你也没变,不过是一点小事上的观点略有不同,到你嘴里就变成理念不同了,你简直是……”
“不可理喻。”唐瑛冷冷接嘴了:“先生肚子里恐怕还在骂,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魏征气呼呼地说:“是你自己说的,与我无关。”
唐瑛哼了一声:“我承认自己是小人,也是如假包换的女子,所以,你不要再帮你的太子来当说客了,本姑娘一概不接招。”
“呃……”魏征郁闷了,这叫啥事。
第三百一十一章 魏征的劝说
唐瑛离开东宫后,李建成和他的属臣们就知道事闹大了,本来只是关起门来的发泄,却被唐瑛听了去,怎么说,他们的幸灾乐祸都不占理,不仅不占理,一旦被传出去,太子的声誉会受到很大损害都不说了,太子在军中本来就没什么人缘,这下,那些功臣们,怕真的要全部倒向李世民了。
“军政,军政,唉,这政也离不开军呀。”沉默良久后,王珪才苦笑道:“太子,还是想点办法封住唐瑛的嘴吧,她原本就是秦王府出来的,一旦……”
“秦王那里不怕他们。”韦挺冷哼一声:“怕就怕唐瑛在陛下面前进什么谗言。”
魏征慢悠悠地说:“韦大人放心,唐瑛从不会进谗言,她只会实话实说。”
李建成苦着脸:“怕就怕她实话实说,真要进谗言还好办。”
魏征叹口气站起身来:“太子,您先把唐瑛的文稿看仔细了,臣这就去找唐瑛。唐瑛虽然气性大,但人直,明白事情的轻重。”
李建成赶紧点头:“有劳先生了,先生速去速回,我等先生的好消息。”
魏征想着东宫里那群愁眉苦脸的人,苦笑,这趟差事难办,可是他自己揽过来的,难办也得办,问题是,该如何说服唐瑛呢?
唐瑛见魏征迟迟不说话,也在冷笑。她其实没那么不讲理,东宫一时气愤填膺,并不代表她真想置身事外了。可是,如果不狠狠敲打一下这些人,她这股怨气也出不去。再说,她也想和魏征好好谈谈。魏征想方设法拉她过去,她何尝不想早早让魏征转变立场过来,这是一场艰苦的思想交锋。所以,魏征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魏征才叹口气:“唐瑛,我们别绕圈子了,成吗?你怒气冲冲地骂了太子一顿就走人,想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好在太子殿下乃贤达之人,不会跟你计较,但你这样也太过分了。还有,我来找你,与太子无关,是我自己想跟你好好谈谈。”
“魏先生既然把话说的这么清楚,唐瑛也不藏着掖着了。今日的事情,先生应该看的很明白。淮安王在前方浴血奋战,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竟因为那块田地是秦王赏赐的,你们就这么不待见他?嘲笑,讽刺,幸灾乐祸,真让唐瑛大开眼界了。先生还要跟我谈,谈什么?谈你们东宫怎么拉拢豪门贵族,怎么讨好后宫嫔妃,怎么结交长安街市上的纨绔子弟?我说过了,我与先生的理念已经不同了,你我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魏征只有叹气:“大家不过是一时……有些忘形了,并不是真的不待见淮安王。况且,太子在你走后也检讨了自己,你就别抓着不放了。”
唐瑛嗤笑一声:“先生在避重就轻呀!太子没告诉你,他抢走的稿子里有什么建议吧?我告诉你,唐瑛的建议很简单,就是消除门阀豪强的私人力量,收缴一切武器和物质归国家所有,不从者,杀无赦。怎么样?这和你们联结贵族的做法完全相反吧?”
魏征愣了一下后,摇头了:“唐瑛,你太固执了,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眼里还是揉不得沙子。门阀、豪强,贵族、豪绅,他们的问题不是一朝一日能解决的,太子殿下也并不是完全依靠这些人,这点你应该看的很清楚。眼下大唐还没真正的统一,别说政令法令都不健全,就是各种地方势力也依旧存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想用武力或者别的手段彻底解决门阀豪强的势力,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不仅不可能,还可能引发恶劣的后果。”
“先生所谓的恶劣后果不就是那些大门阀和豪强可能因此兴兵造反吗?大唐在历年的战争中,已经培养了一支精兵强将,那些门阀豪强真敢冒大不韪兴兵造反,那就是自寻死路,我还巴不得他们反呢。”
魏征苦笑连连:“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唐瑛,咱们两个都经历过那种惨烈的岁月,你也一直以民为众,你真认为逼反豪强是好事吗?”
唐瑛点点头:“如果放在几年前,先生也会赞同我的主张吧?眼下为什么改变了想法?您是真的以为凭借那些豪强的力量,大唐能真的强盛起来?如果不是,那么,这种利用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您也应该有数才对。”
“以往的经验不足以用到现在。”魏征皱眉凝思了一会儿才回答唐瑛的问题:“真正接触到一国的治理,才发现自己以往的想法也有很多不足之处。就事论事,唐瑛,我希望你能认真地想想,现在和以前还一样吗?大唐和瓦岗一样吗?”
唐瑛淡淡地回答他:“我承认两者的区别很大,但,这种区别只是形式上的不同,作为一国治理,打压贵族,提高民众的生活水平,即便做不到社会财富均分,也该让每个人生活无忧才是统治者该做的事情。现在这样,一味讨好门阀豪强的做法,只能使得本就稀少的社会财富集中在很少数的人手里,而这样的不公,必定引起更大的不满,以至于反抗。国家不是亡在门阀豪强之手,而是亡在百姓之手,这个观念,还是先生对唐瑛的教诲。我没忘,先生难道忘记了?”
魏征长叹,他的观点他自然不会忘记,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不能笼统而言之:“唐瑛,你好好想想,眼下大唐最需要的是什么?是老百姓尽快安定下来,是国家尽快恢复过来,是尽力医治战争的疮伤。稳定是最主要的,惹怒了各方豪强,北有不安分的突厥,河北山东不稳,南又有刚刚平定的江淮势力,一旦再引发关中豪强造反,你可想过后果?所以,太子殿下实施的安抚和拉拢之策,也是正确的。”
唐瑛冷笑:“可这些门阀豪强都是喂不饱的狼,太子殿下不是在收买人心,而是与狼为伍,其最终后果就是把大唐送入狼口。”
魏征叹气:“唐瑛,你怎么就不明白。太子殿下实行的安抚之策,也是陛下的意思。而这一策略,也不过是权益之计。为什么我们要一起探讨军政合一体制?为什么要制定新的官制?为什么要商讨开科举之事,还有田亩制度等等,不都是在积极地为以后做准备吗?”
“我不否认这些事情的确具有积极的意义。但是,如果不改变目前这种过分依赖门阀豪族的做法,这些具有积极意义的制度,照样没有生存的土壤。杨广的教训难道还不深刻吗?”
第三百一十二章 开导
面对唐瑛的固执己见,魏征很耐心地开导她:“打个很浅显的比方吧。一个人沉疴多年,用猛药医治,或许能挽回他的性命,可是,用药过猛,更可能伤了其性命。眼下的大唐,建立在乱世上,有很多顽疾需要医治,譬如一个沉疴病人,但绝不能下猛药,而是应该用慢火慢慢地熬制出见效的好药,一点点地把病症毒性给拔出来,培根固底。国家的根基牢靠了,才能真正地强盛起来。”
“小火慢慢熬制出来的膏药,我不否认其药性一定很好,但先生可曾想过,万一膏药还没熬好,顽疾已经变成恶疾, 沉疴已经彻底发作,这人的命还能挽回吗?小火熬药,太慢了。眼下的大唐,怕是等不到膏药熬制成功的那一天。况且,我始终认为,破而后立最好,所有的根基,不需要慢慢拔除毒性,而是重新打下基础,从一张白布开始进行绘图,绝对比把一张破布洗干净了再使用,绘制出的图画要漂亮的多。”
魏征想了想,摇头:“江山社稷不可能是一张白布,现在不是三皇五帝开天辟地的时候。世上已经不存在白布了,只能把现有的布洗干净了再用。所以,我依旧坚持膏药比猛药有效。”
唐瑛面对和她一样固执的魏征,也是毫无办法:“先生,我们的治国理念真有差别了,您还是放过我吧,我没那个耐心等着你们的膏药。”
魏征笑了笑:“唐瑛,是你没耐心,还是你的秦王没耐性?”
唐瑛眯起眼睛冷笑一声:“先生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我倒是觉得先生不该说,哪怕只是一层窗户纸,留着也能挡挡风,存点面子。”
魏征脸上发烧:“在别人面前,窗户纸可以留,但你我之间,还是敞开了好。唐瑛,你就听我一回劝,真正离开秦王,到太子身边来。”
“我并不赞同太子的理念,你让我过去,岂不是好笑。”唐瑛叹口气:“我还想劝先生到秦王身边去,你和秦王只要稍微多接触几日,你就会发现,秦王绝对比太子更适合你。”
魏征摇摇头:“唐瑛,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秦王或许能重用我,但,太子也好,秦王也罢,终究都是陛下说了算。而秦王和太子相比,有他不应该违背的天意存在,你们最好还是打消某些心思为好。”
“不应该违背的天意?”唐瑛皱眉头想了一下,才明白魏征的意思:“你指的是长幼问题?可笑,先生什么时候也从寻找贤者变成听天由命了?哼,这个天意我不认可,再说,自古就有立贤不立长的说法。”
魏征把头乱摇:“你错了。自古是有立贤不立长的说法,但那是针对长子非贤者而言。当今太子,温文尔雅,礼贤下士,恭孝仁达,既是长子,也是贤者。秦王,他没这个机会。”
“先生,唐瑛和您之争,不涉及皇上的家事,仅仅是各自治国方略上的不同,您不要把不相干的事情扯进来。”唐瑛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魏征争论下去,他们争不出高低是非来:“再说,有没有机会那是皇家的事,终究与我们无关。我等做臣子的,尽心尽力就是。”
魏征一听,不说就不说,反正有些事也不是我们能定下来的,只不过,有些话最好说在前面:“唐瑛,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的想法你也清楚。如果你真的执迷不悟下去,咱们之间…”
唐瑛淡淡地看他一眼:“不会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这点先生放心。你我都不是李密,没那么狠的心会致对方与死地,顶多也就是斗嘴吵架。”
“你……”魏征郁闷了,这位直接把话给他堵回去了。
“好了,我明白先生的观点了,东西嘛,我是还留有一份,但现在不能给你。等我再抄一份,你明天来拿。至于太子那里,我心里的气还没消,过几天再去见他好了。不过,我还是请先生带句话给太子,他是长兄,古语曰,长兄为父,请他好自为之。”
“兄有兄的责任,弟有弟的规矩。”魏征毫不示弱:“唐瑛,你也最好劝劝你的秦王殿下。”
唐瑛哎哟一声,做出一副头痛的样子:“明白了,你请回吧,我头痛。”
魏征撇嘴:“我明天再来。”
“走吧,走吧,你现在变得比邴大哥还啰嗦。”
魏征哎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觉得有些心酸,最终只是叹口气,走了。
等魏征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远方后,唐瑛才回到客房,端起茶水喝了几口,笑了笑,冲侧面的屏风喊了一声。
“秦王,还没听够?人都走了,出来吧。”
李世民这才从后面转了出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房门,又转身看了看唐瑛。唐瑛也不说话,用手指指左边的坐褥,同时示意易水重新沏茶过来。
坐好了,李世民才笑了笑:“你不生气了?”
唐瑛淡淡地点点头:“我已经出过气了,你不是都听到了嘛!”
“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看了看唐瑛平淡的神色,李世民真有点心慌了:“我一时被气晕头了,不是针对你,真的。”
“我见您的时候,陛下对您的斥责已经过了那么长时间了,您还那么大的气性,不是对我?秦王,你哄人也得编一个好点的理由。”
唐瑛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可李世民却轻轻出了一口气,唐瑛还有气,证明还在乎他,他倒是真的有点放心了:“还说没生气?我承认,你来的时候,我依旧很生气,但,你为我想想,我不可能把气撒在房玄龄他们身上呀。”
“嗯?”唐瑛郁闷了,敢情你是故意找我出气的:“哟,这么说,唐瑛还成了秦王的出气包了,是不是还要我说一句,秦王您做的好,在下心甘情愿挨骂。”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方苦笑道:“你难道希望我把气发在外人身上吗?”
外人……唐瑛心里咯噔一下,也把头埋下去了。
李世民又轻轻地出了一口气。他来到唐瑛府上已经很久了,比魏征还先到。唐瑛呆呆地坐在凉亭上的样子让他有些心疼,也稍微有些自责,因而阻止了张小豆去禀报,自己来到客堂上坐着想心事,想今天的事情该如何挽回。魏征的到来有些出乎李世民的意料,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让别人看到他和唐瑛在一起,因此便躲了起来。
第三百一十三章 谈心
唐瑛知道李世民来了。但她不想就这样去见他,本想把人晾在一边,等李世民无趣了自己走路,可魏征却跑了来,她也是无奈。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唐瑛也是不喜欢拖的人,故此,魏征一走,她便把李世民叫了出来。
只是,唐瑛没李世民经验多,她原本想三两下把人打发走,没成想,李世民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别人是外人,不好拿来撒气,一句话,把唐瑛肚子里的气给消去一大半。想一想,她又苦笑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见唐瑛久久不说话,李世民就知道自己这句话真正打动了唐瑛,他也像是得了鼓励似的,移到唐瑛身侧坐下。轻轻拉过唐瑛的手,抚摸着:“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你是了解我的,被父皇那样骂,骂的我完全晕头了,打击太大,我一时也没缓过来。”
唐瑛使劲从李世民魔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哼哼两声:“所以,你肚子里的气就发我身上了,当我是出气筒了。”
“我不是故意的,可,你进来那样笑,又提起陛下和太子,我这股妒火控制不住了。说起来,你也不对,应该先把父皇的决定告诉我们。”
唐瑛抬眼看看李世民,不意外地从他眼里看到一丝埋怨和受伤,她笑了笑:“秦王,听您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受委屈的是你,挨一耳光的也是你,我倒成了罪魁祸首了。”
唐瑛这一说,李世民脸上发烧了,赶忙仔细看看唐瑛的脸颊,轻声询问:“还疼吗?”
唐瑛自嘲地摸摸脸:“皮厚,没事。”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面对李世民的道歉。已经消除了一大半气性的唐瑛笑道:“我挨一耳光没啥要紧的,可殿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地给了你父皇一个耳光,可就太过分了。”
“我没有呀?”李世民大吃一惊:“你在宫里听到些什么?怎么会传成这样?”
唐瑛赶紧笑笑:“你别紧张过度了,我只是个比喻。你想想,你的教令大过了陛下的敕令,这不是当众不给陛下面子吗?还有,你是有奖赏功臣的权利,但,这种奖赏为什么不让陛下知道?还是不给陛下面子,对不对?陛下为此生气,难道有错?你当着裴寂等大臣的面顶撞陛下,又是一点面子也不给陛下,他没被你气死都算好的。”
李世民尴尬地一笑:“陛下要收回赏赐出去的田地,我有些急了……”
“你急有用吗?”唐瑛翻了一个白眼:“陛下一直就好面子,当了皇帝就更爱面子了。你是儿子,儿子不给父亲足够的尊重,就是忤逆。儿子忤逆都犯死罪,何况你还是臣子。秦王,陛下没把你关进大牢里,都已经是从轻处罚了。你知足吧。”
“啊?父皇真的听信那些谗言了?”李世民脸色都变了。忤逆罪呀,这可是死罪。
“你以为你父皇只会听信谗言呀?他不过是气你不给他面子罢了。”唐瑛叹口气:“你从小在你父皇跟前长大,怎么还没有你的太子大哥懂你父皇的心?怪不得他生气加伤心了。”
李世民想想,摇摇头:“父皇的警告……”
“很正常,也很意外。”说起这个,唐瑛也郁闷:“一个父亲,总是觉得自己的儿子都很好,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一定是别人教唆的,不是儿子自己的问题,所以,你父皇把满心的气恼撒到了天策府众僚身上,再简单不过。只是,他用这种办法来警告你们,真让我意外,仔细想想,却是最好的法子,既不伤害你,也能警示你。”
“无忌他们可就惨了。”李世民长叹一声:“我害怕的是,天策府会不会遭受无妄之灾。”
“很难说。”唐瑛苦笑摇头:“早对你们说了,凡事不要太高调了,就是不听,看吧,麻烦来了。”
“高调没错。这一年多,天策府和秦王府搜罗了很多人才,他们都是慕名而来。如果太低调了,这些人才都不会来。”
唐瑛想想,也点头认同了李世民的说法:“有利有弊吧。眼下,只有让几位大人委屈一下。低着头走路,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也只有这样了。”李世民郁闷地叹口气。
唐瑛笑笑:“秦王,我和魏征的谈话你都听到了,有什么想法?”
对魏征,李世民还是比较欣赏的,当然,这也是因为唐瑛一直在他跟前唠叨的原因:“这个魏征是个人才,我也喜欢他。只是,此人太听太子的话了。什么先安抚后治理,只怕他们能安抚,不能治理。书生呀,有时候就是太迂腐了。”
“嗯,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不过,魏征的才华还是很值得秦王关注的。他的耿直也非一般人能比。一个有才又有萧倔头脾气的人,可是很难找。”
李世民呵呵一笑:“只要魏征醒悟过来,本王这里是时刻恭候他大驾光临。”
唐瑛为之一笑,却没多说,有些话,不说比说的效果还好。再说,李世民本来就很重用魏征,也不需要她去多嘴。
“魏征何时过来,能不能过来暂且不管他,淮安王那里你还是派人安慰一下吧。如果我估计的没错。太子也会派人去安慰的。”
唐瑛的话提醒了李世民:“好,我回去就着手安排此事。”
“嗯,陛下是真的不生气了,但既然要你谨慎做事,你还是应该听话,至少,表面文章要写写,明天就去给陛下赔礼吧,不要执拗成不通人情世故的傻蛋了。”
唐瑛的比喻将李世民弄成了红脸:“谢谢你,唐瑛,真的。还是你行。”
唐瑛撇嘴:“我又不是陛下的亲生女儿,说话自然有所顾虑。”
李世民明白唐瑛的暗示,笑了笑,没说话。
正事说的差不多了,李世民又想起一件小事来,他看了看神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唐瑛,犹豫了一下,笑着问:“唐瑛,我听说你带了一个琵琶弹的极好的歌姬回家?”
唐瑛鼻子里哼了一声。
李世民有些尴尬:“你别多想,我只是听说那个歌姬是胡人,所以想提醒你一下,绝没别的意思。”
唐瑛看他一眼,笑了一声:“秦王,我没多想,多想的是你吧。以往,秦王可从来不会用这么小心,这么犹豫的语气跟我说话。”
李世民愣了一下,苦笑,刚想解释两句,却唐瑛继续在回答他的问题。
“我做事没什么可隐瞒别人的。你听说的没错,胡姬是龟兹国人,她的父亲是中土流亡到龟兹的中原文人,隋朝强盛时期带着大女儿回国,之后就没了音信。胡姬来这里寻亲不遇,流落街头,被豆子家的捡了回来。眼下人不在府里,随家人去洛阳寻亲了。否则,我倒是很想请秦王欣赏一下胡姬的琵琶。呵呵,她琵琶弹的真不错,和东宫来的那个琵琶女有的一比,前几日在我这里,两人好好地切磋了一番,倒看的我眼热,恨不得也去学学。”
李世民听着听着,把眼睛看地面去了。他原本也没注意唐瑛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自从他知道那次试探伤了唐瑛后,就暗中嘱咐下面的人千万不要再跟踪打探唐瑛的事。李世民知道胡姬的存在。却是唐瑛把琵琶女从东宫请到家里做客的事情惊动了秦王府,有人提出了怀疑,所以李世民才试探地这么问了问。结果,唐瑛如此详细认真地将胡姬的来龙去脉一一交代出来,倒让李世民觉得有些尴尬了。
“如此,如此就好。”咳了一声后,李世民多少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了:“我也没别的想法,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这胡姬毕竟来历不太清楚……”
唐瑛哪能不知道李世民的心思,淡淡地回道:“秦王的担心唐瑛谢过了,人我观察过,不像有假。再说,我也帮不了她什么,只是想着同是天涯沦落人,她还有找到父亲的希望,而我的父亲……算了,不提这些了,天色已晚,秦王请回吧,迟了,只怕王妃和各位大人都要着急了。”
李世民脸皮再厚,也有些绷不住了:“唐瑛,我,我们……”
唐瑛噗嗤一笑:“秦王,什么也别说了,越说越可笑了。”
李世民叹口气,站起身来:“好吧,我不说了,你明白,很多时候,我们怕都是身不由己,我只要你相信,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秦王府中的一员,是我们最信任的人。”
唐瑛点点头:“秦王放心,唐瑛虽有些自知之明,却从没小看了自己对秦王府的作用,该怎么去做,我很清楚。”
李世民定定地看了唐瑛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唐瑛目送李世民走出自家的大门,浑身无力地倚靠在大门上,她不傻,一点也不傻,李世民貌似真诚的话语中,其实也包含了不少别样的信息,那始终不知道放在哪儿的双手也****了李世民的紧张与不安。李世民,不管你有多少真心,但,今天的你还是带了欺骗在其中的,你和你的太子兄长,都怕我在皇帝面前告你们一状吧?李建成有此害怕可以理解,你这么了解我,难道还不懂我?
马车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了,唐瑛方转身走了回去。回到卧室,躺在榻上,唐瑛一遍遍回想和魏征的谈话,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在犯错误?渐渐地,魏征的那句话浮上唐瑛的心头,让她挥之不去。沉疴之下,到底是下猛药为好,还是膏药慢慢拔出毒性为好,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她想了良久良久,最终还是没想明白。
两天后,李渊封李世民为左、右十二卫大将军,守卫长安,并重赏征讨突厥有功的相关人员,将父子间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皇帝表示出来的信任并没有让秦王府变得轻松一些,他们心中牢记的是皇上那若有若无的警告,而大家一致性地把目光紧紧地盯在了东宫上,争斗从完全的暗处开始向明处发展。
长安城里的焦虑气氛越来越浓厚,秋高气爽变成了秋高气燥,在这股燥热中,河北战场上传来了一个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惊天噩耗,炸的所有人都蒙了头,把长安城里的燥热变成了冰霜——淮阳王李道玄在与刘黑闼的决战中,战亡于敌阵之中。
第三百一十四章 帝王心思
李道玄的死让举国陷入惊惧中。本应该压住阵脚的齐王李元吉却是勒兵不动,表现出了十分惧怕刘黑闼的样子,这下子在河北进行征伐的唐军更是陷入了慌乱之中。
相比之下,长安城的恐慌没多少,悲伤却很多。对于一直跟随自己征战四方的小dd,李世民尤其悲恸,甚至将李道玄的死因归罪在自己身上,说,李道玄就是学了他,身先士卒冲击敌阵,才会战死在沙场上,如果他当初在这方面多教育一下李道玄,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悲剧。
自然,没人会和李世民是一样的看法,李世民自己身先士卒多少次了,别说战死战败,就是受伤都无,这其中固然有个人能力的因素,然也有被人迷信的神祗保佑之类的说法。但,秦王府一样陷入深深的悲伤中,李道玄的死。让秦王府在外面的领军亲王中,又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臂膀。
东宫也一样在悲伤中渡过了几天。李建成与李世民的争斗渐渐白热化,但李建成在亲情上还是那个敦厚的大哥,对于李道玄的死,也是很悲痛的,虽然他知道李道玄在感情上更倾向李世民,但,只要他是太子,他是皇上,一个有能力的族弟还是比外人更值得重用。再说,李道玄感情上崇拜李世民,但也从不讨厌他这个大哥。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悲伤还有一点不同,他的悲伤中也带了一点惊惧,这点惊惧源于李道玄身边的副将史万宝。史万宝和李建成的关系比李世民要亲厚一些,李建成当初在老家暗中发展李家势力时,得到过史万宝的帮助。这次史万宝能作为李道玄的副手出征河北,他也有一点点推荐在其中。眼下李道玄死了,史万宝只身逃回了长安,不是知道他的父皇会不会……
李渊也很悲伤,他对李道玄这个族侄非常看重,作为五十八岁的老人,本来就会对后人的逝去更伤感一些,还不用说,李道玄是他看好的河北总管人选。而作为一个帝王,原本培养人才的打算变成了一场空,这股子难受劲也难以言表。李渊很快就从悲伤中摆脱出来,李家人才济济。死了一个李道玄,还有很多出色的后辈,李孝恭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而李道玄死讯传到长安时,李孝恭也刚刚从巴陵回到长安。
如果说李世民是唐军将领心目中的神,那么,李孝恭就是征南唐军将领心目中的神,大唐初期,李世民在北方横扫一切敌对诸王,李孝恭则在南方横扫一切反抗势力,大唐能在短短几年之内结束隋末的混乱局面,李孝恭绝对是功不可没的人物之一。更何况,李孝恭除了征讨南方反抗势力的同时,也在暗中为大唐的军神保航护驾,若没有李孝恭的鼎力支持,李靖,这个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军神,其命运可就难说了。
李孝恭也在悲哀李道玄的死,同为这一时代的年轻佼佼者,他和李道玄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看着眼前这位两鬓有了一点点灰白色的长辈负手望着远处的天空,他的心情很不好。但,李渊不说话,他也不会出声,和李道玄的儒雅与开朗不一样,才二十六岁的李孝恭早就以沉稳睿智而著称了。
“孝恭呀,你比道玄大八岁吧?”把思绪从河北战场上拉回来,李渊招呼着李孝恭一起走到凉亭内坐下,才亲切地问道。
“回陛下,是。”
李渊叹口气:“自晋阳起兵一来,朕全靠了你们这些李家的儿郎们在外冲锋陷阵,才有了大唐今日的光景,朕原本想着,等天下一统太平了,朕一定要让你们过上最富贵的生活,没想到……道玄才十九岁呀!”
望着唏嘘有声的李渊,李孝恭适时地低下头抹去眼角的一滴泪。他清楚皇帝的暗示,也清楚皇帝的心思,但,李渊的确是个好皇帝,很有亲情味的皇帝,在这些方面,李孝恭绝对找不出理由来不相信李渊的承诺。
“唉,不说了,人老了,总是喜欢想着以前的事。”李渊也适可而止地收住悲伤,虽然悲伤也是真,但他相信,自己表示出来的意思。李孝恭很明白。
“陛下对后辈一向寄予了很多希望,我等也应该竭尽心力为我大唐打造出盛世年华来。”李孝恭毕恭毕敬地向李渊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李渊很满意,他最喜欢李孝恭这种很有分寸很懂事的恭敬态度,他相信李孝恭说的都是心里话,这也是他重用李孝恭的主要原因:“孝恭,朕想问问你,李靖……他的忠绝对可靠吗?”
李孝恭心里咯噔一下。当年李靖上平蜀策略时,皇帝就流露过一些不信任,更是差点以一次小小的失败而杀了李靖,如果不是他一力承担了责任和频频上书为李靖解释,李靖的人头早掉了。想起那些李靖和皇上之间的过往旧怨,李孝恭暗自叹气,看来,皇帝对李靖是否忠诚,还是不太确定呀。
“回陛下,李靖可靠。”李孝恭再次以十分确定的口气为李靖担保。
李渊在意的却是李靖实际的表现,而不是一句话的说明:“唔,讲讲。”
“是。”李孝恭整理一下头绪,才缓缓道:“巴蜀之战,别人以为是侄臣的功劳,可陛下和侄臣都知道,那都是李靖的功劳。实话说与陛下,自从他跟了侄臣后。侄臣其实对他是言听计从,侄臣看到了他丰富多变的军事才干和治理能力,就有意放手让他去做。同时,侄臣也暗中观察他,是否因此而骄傲自大,若因此有骄狂之心,此人也不可用。然,据侄臣的观察,李靖从无骄傲之处,每次做事都兢兢业业,更是从不争功。也从不自傲。此人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处事理念很特别。”
“哦?有何特别?”李渊越发关注起来。
“他对名利都不太在乎,唯一在乎的是他本人的才能能否得到施展。侄臣每每请教与他时,他都是精神焕发,从不藏私。但在平时,却是默默无语,甚为低调。每每谈起陛下,李靖都眼露感激,流露出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的那种感激。而每每谈起下一步作战计划,他总是会说,只有这样做,才会减少我们的损失,减轻朝廷的负担,才是陛下要求的最好结果。”
李渊捋胡须了,有些得意:“是呀,他空有一身才干,却没得到杨广的重用,朕却敢用他……呵呵,这人也算知恩图报嘛!”
李孝恭欠欠身,一语双关地回道:“是。陛下,古有士为知己者死的说法,有陛下这样的善用贤臣的明君,一定就会有无数肯为陛下效死的有志之士。”
“呵呵,有你们在朕左右,朕是深感慰籍。”李渊是老狐狸一只,立刻回敬了对方,自然也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敬仰之情。
“孝恭,朕得到一些密保,江南那边,辅公佑好像有些不服管,你在长安住一段时间,和家人好好团聚一下。那边嘛,就暂时让李靖负责一下。过两个月,你还是回去,江南一旦有变,还是你们两个联手,给朕狠狠地打压下去。”
李孝恭这才明白皇帝为什么这么看重李靖的忠心了。有仗可打。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是,侄臣遵旨。”
李渊满意地点点头:“孝恭,在太子和秦王之间,你更亲近谁?”
李渊突然的发问让李孝恭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来就没想过,故此,他愣愣地看着李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渊没有逼李孝恭表态,只是微微一笑:“朕知道,你和朕的这几个儿子关系都很好,平时的来往虽然不多,但之间应该有书信往来吧?”
李孝恭小心翼翼地回答:“是。太子、秦王、齐王等,和侄臣都有书信上的往来。侄臣常年在外,家里人更是得到了太子和秦王的诸多照顾,侄臣也是感激不尽。”
李渊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孝恭的肩膀:“你不用多想,朕只是想知道在你们这些兄弟之间,是怎么看待太子和秦王的,你据实说就是。”
“是。”李孝恭稳稳心神,想了想,在心里措词想的差不多了,才小心回答:“太子对侄臣一直如长兄般亲切,侄臣也一直是以兄侍之;秦王与侄臣在军事上多有相同见解,我们之间谈论最多的也是战役的打法,似乎……惺惺相惜更多一些。”
“一个是兄,一个是知己……”李渊苦笑了,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太出色,虽然各自出色的地方不一样。唉,这也是一件大难事。
李孝恭是个很聪明的人,李渊的突然发难也只让他惊愕了一小会儿,他很快就从中清醒过来,一旦清醒过来,李孝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离开长安。开什么玩笑呀,跟敌人打仗拼命是人生一大快事,搅合到储位之争里可就是人生最大糊涂事了。不过,暗地里想了想,李孝恭突然发现,他似乎更亲善打出来的秦王,而不太愿意靠近那位温文尔雅的太子……
李渊仰头看看苍穹,帝位最考验人,如何抉择,真是太难了。不过有一点李渊很清楚,大唐初立,政务上的事没有军事上的事重要,因而,立下军功的将领也会被人高看一眼,而带领这些将领的李世民,在军中,在民众的心目中,地位真的超过李建成了。看来,有些事真的不能再来回思虑了。
只是,李建成这些年在自己身边兢兢业业,上安群臣,下抚百姓,做的也很出色,不能因为没有军功,就对这些功劳视而不见。再说,治理天下不是打仗,打仗的能耐用在治理天下上,反而会适得其反。
第三百一十五章 病因
“陛下……”高庸远远地站在凉亭外。伸直了脖子高声喊李渊。
李渊从沉思中惊醒,看了一眼似乎什么也没明白的李孝恭后,才冲高庸招招手,高庸赶紧一溜小跑的来到李渊面前。
“回禀陛下,老奴回来了。唐将军没啥大碍,只是哀伤过度,不思饮食,才有了一点点微恙。御医说了,静养两天就没事了。唐将军让老奴代她给陛下请安,说让陛下操心了,实在过意不去,明儿就过来拜见陛下。”
唐瑛已经好几天没来宫里见驾了,连李渊派人去找都没来,说是病了,不想动。李渊放心不下,今天一早就让高庸带了两个御医去给唐瑛诊脉,一定要得到一个实情。眼下听高庸说唐瑛并无大碍,李渊点点头,放下了一点心事。
李孝恭对这个能让皇帝派御医去看病的“唐将军”还是有点好奇的,但他并没有多事的冲动,而是依旧低眉垂目。仿若没有听见高庸的回话。该他知道的皇帝能让他知道,不该他知道的,什么也别知道才是最好的。
李渊回头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李孝恭,想了想,和蔼地让他离去,看着李孝恭的身影消失后,李渊才冲高庸招招手,向内殿走去。高庸赶紧躬身碎步跟上。
“唐瑛真没什么?她不曾有埋怨朕的神色?”确定身边没有其他人了,李渊才问高庸。
高庸似乎没听明白李渊的问话,愣了一下才摇摇头:“没有。陛下,老奴只看到唐将军眼圈发红,神情呆滞,半靠在榻上,不想说话。老奴提到陛下对她的关心,唐将军露出一丝苦笑,眼中有些感激,也有些愧疚之色,别的,也没什么。”
李渊缓缓地点点头:“朕没想到她对道玄如此关爱……唉。”
高庸想了想,又回道:“老奴私下也问过服侍的人,他们倒是告诉老奴,说唐将军开始两天老哭,一个劲地埋怨自己未成坚持请命去帮淮阳王,哭着说,如果她在当场,一定不会坐视淮阳王孤军作战至死。”
李渊听着听着,眼角溢出一颗老泪。当初他没有应唐瑛所请让她去帮李道玄,一来是私心作祟,得力的儿子们都派出去打仗了,身边没两个能让他宽心的人,因此想留下唐瑛陪陪他;二来,也是想让唐瑛这个女子尽快从以前的生活中脱离出来,为以后的生活打下基础;三来,他真没想到李道玄会以这样悲壮的形式战死沙场,本不该发生的悲剧呀。
史万宝,朕一定要你好看。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后,李渊却又是一声长叹。他不是不想处罚史万宝,但史万宝不是寻常将领,他不仅在长安有大侠之称,还有大功于他们李家,处罚的轻了不解气,处罚重了,关陇那边的豪强们怕是又会有什么想法,一时之间,也难呀!
不过,李渊很快把史万宝的事扔在脑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李道玄死后。唐三万大军土崩瓦解都不说,时任洺州总管的庐江王李瑗被吓的弃城而逃,有带头的,这些可好了,河北州县的各级官员们,逃的逃,投降的投降,可谓兵败如山倒,仅仅十日,刘黑闼收复了所有失地,声势更盛从前了。
派谁去收拾刘黑闼平定河北之乱,迫在眉睫的事,李渊却迟迟下不了决定。派李世民去?胜利应该不会有问题,可……李渊眼前浮现出李世民那张坚毅的脸庞,那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原本他是欣赏这个样子的李世民的,可眼下,那张脸上似乎升起了一股股戾气,将他头顶上的那片蓝天变成了阴云。
而前两天,他的后宫嫔妃们说的那些悄悄话又浮上了李渊的心头。那些后宫嫔妃在谈起太子和秦王等人时,私下里无不在说,看到秦王就害怕,总觉得在一旦秦王掌握了大权,她们和她们的孩子在秦王手下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怕是会和隋朝宫廷里死在杨广手下的冤魂一样。
想到这些,李渊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不由地想起了杨广,当年那个率军南下一统江南的英气君王,想起当王爷的杨广是如何微笑面对众人的。而在杨广当了皇帝后,那张脸上的神情却变的残酷,变得嗜血,变得……
思索片刻后,李渊终于下定了决心。或许这个决定会带来又一次失败,不过,这却是解决这道难题的最好方法。大郎真失败了,证明他没有这个福分,无论生死,都无话可说;一旦成功,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这心里就不会这样犹豫不决了。至于二郎……李渊微微垂下头,苦笑一下,慢慢再说吧。
“高庸,去领两支上等人参给唐瑛送去。”
高庸见李渊深思了半晌才冒出这么一句吩咐,微微愣了一下,赶紧应声:“老奴领旨。不过,老奴斗胆回禀陛下,唐将军那里不缺这些,老奴去的时候,见到太子府上的总管给唐将军送去了几支上好的参。”
李渊哦了一声,大郎对唐瑛很上心嘛,看来。唐瑛的那一顿训骂,反而拽住了大郎的心,嘿嘿,这是好事嘛。既然有人献殷勤,我这里还是免了吧:“哦,那就算了,捡两匹好的绸缎送去,告诉唐瑛,好好养着,别操心,朕会派人替道玄报仇的。”
高庸忙笑道:“陛下对唐将军的好。唐将军都念着呢。老奴看,不仅太子,就是秦王也时刻关心着唐将军呢。秦王妃怕唐将军病中不喜饮食,天天换着花样给她送饭食,秦王也是一天去两三趟,这心里都放不下呢。”
李渊缓缓地点头:“尽心最好。太子没去探视唐瑛?”
“去,去了好几次了。”高庸赶紧补充:“据唐府的家人说,探视唐将军的人可不少,只不过大多数都被挡了驾,也就太子和秦王,还有裴大人、封大人他们能见见。”
李渊哼了一声,没说什么,这些人里真正为唐瑛担心的怕没几个人,这些事再正常不过,探视唐瑛是假,做给自己看才是真。想着这些,李渊心里越加烦躁起来,挥挥手让高庸下去,自己则半躺在软座上,仔细思考起来。
唐瑛府中,送走了高庸和两个御医,张小豆快步回到唐瑛的卧室,唐瑛已经坐到了窗边,呆呆地看着窗外,恍若没看见张小豆。张小豆冲易水使了个眼色,让她离开,自己则慢慢来到唐瑛身后。
“姐,要不,咱们回庄里吧。”
“嗯?”唐瑛转头看了张小豆一眼:“你想回去?”
张小豆轻叹一声:“姐,您在这里活的太累了,咱们不跟那些官老爷们斗了。”
唐瑛笑了一下,转而又叹口气:“豆子,我也想回去,可走不了呀。”
张小豆这些年虽然成长的很快,但也不十分明白唐瑛的处境,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姐,过去快三年了。我哥他们走了好几处地方都没找到单将军他们,他们应该躲的很严实了,不会再被抓住。”
唐瑛笑着摇摇头:“豆子,我走不开,原来是为了单大哥,他一天不能光明正大地出来,我一天放不下心。只是,眼下的事情更复杂了。一来,我对皇帝有承诺;二来……唉,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张小豆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唐瑛紧皱的眉头和那一丝苦笑,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是呀,他不懂,很多事情都不懂,他虽然看的出唐瑛过的很不高兴,但却并不太明白这种苦楚来自哪里。想到偶尔听到的一些闲言碎语,张小豆在肚子里嘀咕了一句:我就不信庄主真想当王妃娘娘。
唐瑛看着张小豆一脸的郁闷,竟觉得有一丝放松。这些年过去了,无论她身处何地,也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些一直跟随她的亲人们对她却始终是不离不弃,对她来说,这就是一种幸福,她为了他们,也该尽心活下去,活好。
“豆子,你哥上次说找的地儿,找到了吗?”
张小豆啊了一声,想了想,才不好意思地回道:“这些天您不舒服,我把这事给忘了。哥来消息了,已经找到了,就在伏牛山下。嘿嘿,距离洛口仓不算远,哥说,伏牛山很漂亮,您一定喜欢那里。”
“伏牛山……”唐瑛努力从脑海中搜寻有关伏牛山的资料,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伏牛山在唐瑛的前世被誉为十大地址公园之一,她虽然没去玩过,但也知道那里风景不错,而且距离洛阳不算太远,倒是一个很适合隐居的地方:“很好,地方我喜欢。”
望着唐瑛脸上流露出的笑容,张小豆嘿嘿直笑:“哥说,他让咱们的老兄弟过去十来户人家,把那片地占了,反正那里没几户人家,给地保一些钱,很快就能办下来。姐不是说朝廷日后要丈量土地,然后分派嘛,咱们先去占了,日后也好拿地契。”
唐瑛笑笑,她本身不干那些强取豪夺的事情,但能占的便宜也不会放过,再说,反正不是去抢地,而是主动开荒,不会出问题的:“好,你哥安排就行。”
第三百一十六章 忧思
张小豆看了唐瑛一眼。埋下头小声说:“不过,我哥没听姐的话,没让林家兄弟过去。倒不是信不过他俩,而是怕跟他们的人不可靠,所以,还是让咱们的老兄弟去了。”
“嗯?”唐瑛眨眨眼,想了想,笑了:“你们兄弟想的比我周到。这样吧,这批钱和东西送回去后,让李虎带着林风他们去我的家乡安顿下来。河北山东还是一团乱麻,咱们正好乱中取利,日后,我回家乡也能住一段时间了,或许我爹……还能回去。”
张小豆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我马上捎话回去,姐放心。”
“嗯,胡姬有消息了吗?”胡姬已经离开两个月了,却没有一点音信,倒是让唐瑛有些担心了。
“还没有。不过,姐不必担心,跟她走的兄弟都有点身手。断不会出啥大事。”
唐瑛点点头:“虽说洛阳那边很稳定,但这一路上也不算安稳,还是乱世呀!算了,不说这些了,让易水替我准备一下,明天我去见驾。”
张小豆答应着出去了。
唐瑛轻轻地叹口气,继续望着窗外飘过的云彩,渐渐地,变幻的云朵中显出一张年轻的脸庞,笑嘻嘻地望着唐瑛,在她耳边,又想起了李道玄那清脆的叫声:唐姐姐。唐瑛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史万宝,今生不杀你,唐瑛誓不为人。
若说对李渊没有一点怨气,那是高庸在帮唐瑛说好话,唐瑛不仅有怨气,还很不满李渊的作为。倒不是因为李渊当初坚决不肯让她去帮李道玄,而是李渊迟迟没有下达处罚史万宝的决定,这才是唐瑛不想去见李渊的原因,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和李渊顶上,苦头还不是她自己吃。
其实,唐瑛也知道李渊的为难之处,倒不是她能想到,而是李建成很耐心地给她讲了不少关于史万宝的事情,还有那些具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关东门阀以及豪强们。从李建成那里得知了这些情况的唐瑛。联想到当年的盛世彦之死,唐瑛也知道此时朝廷无法公开处置史万宝。
史万宝这个人对李家有很多大功,在李渊造反后,史万宝不仅帮助很多李家人逃出长安,还直接给予李神通很多协助,李神通当时能起兵响应李渊,没有史万宝的帮忙,那是很难很难的。此后,史万宝一直为李唐镇守黄河重镇,从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王世充的北上,也可谓劳苦功高了。只是,谁也没想到,史万宝居然居功自傲,不把李道玄放在眼里,不听号令,按兵不动,不仅使得李道玄葬身敌阵,更将三万大唐将士推向败亡之路。
可唐瑛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不是史万宝按兵不动,李道玄怎么可能丧生敌阵,如果不是史万宝倚老卖老。三万唐军将士怎么会血洒无辜,此人不死,唐瑛心里这股闷气是出不去的,自然也不可能带着气性去见李渊了。不过,老是这么躲着也不行,眼下朝中许多大事,河北征战迫在眉睫,不知道李渊有什么想法,她该去替李世民当当探子了。
想起李世民迫切想再一次手握大军征战的样子,唐瑛的眉头就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经过李神通事件后,唐瑛明显地感觉到了李渊的犹豫,李渊有时流露出对天策府的疑虑和对让李世民建天策府的后悔,都让唐瑛感到一丝冰凉。这个时候,李渊还肯不肯再让李世民握上军权,很难说呀。
从内心来说,唐瑛也不愿意李世民他们再表现的积极一些,相反,韬光养晦才是她给李世民的建议。但从李世民和秦王府众人的表现来看,他们显然不赞同唐瑛的主张,这段时间依旧表现的很抢眼,特别是那个文学馆,简直就是在公开招揽人才。
唉,想到这些,唐瑛长叹一声,她不可能现在就告诉李世民将来的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以后。苦笑,放在一年前,唐瑛绝对想不到李世民的失宠竟然是从这种时候开始的。可是,根据她对李渊的观察。似乎又没完全绝望,难道说,李渊的考察还在继续?
自己见了李渊后,说起河北战局,又该如何把话题引向出兵人选上?面对李渊这只老狐狸,唐瑛没有自信能在不露声色的情况下,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如果适得其反就惨了,毕竟现在是秦王府的关键时刻,开不得半点玩笑。
唐瑛思考着明天见驾后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李建成刚刚从宫里回到东宫。他这两天忙着清理府库,准备军需,河北那边一定要重新选派人过去,大战前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在前面。在给李渊呈上了军需准备情况后,又将送给突厥人的礼单让李渊过了目,李建成这才算忙完一件事,赶紧回自己府上处理别的事情。
“殿下,陛下今日派了御医给唐瑛看病。”
李建成刚跨进大门,就见韦挺迎了出来,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他微微一愣,笑着点点头:“父皇关心她,也是她的福气。”
韦挺忧心忡忡地说:“臣担心,唐瑛获得陛下这般恩宠,她又倾向秦王。会不会……”
李建成摇摇头,淡淡地一笑:“不要担心了,陛下自有打算。至于唐瑛嘛,孤知道该怎么去对待她。韦挺,孤知道你是关心孤,然,这些担心的话,不要再提了。”
“可是……”韦挺还想进言,却见李建成一脸的不耐,只好把话收了回去。
“去把魏征唤来,孤跟你们谈谈昨天说的事。”淡淡地吩咐了韦挺一句。李建成径直向内走去。
韦挺闻言,眼皮子一跳,顿时面露喜色。原来,昨日魏征来见李建成,极力劝李建成去找皇帝自荐去征讨刘黑闼。东宫属臣们原本就在担心李建成因为军功不足,因此在人气上矮了李世民一等,听到魏征的建议后,都是眼前一亮,纷纷赞成。只是,昨日李建成却一直皱眉不松口,眼下听得李建成终于同意考虑魏征的建议了,韦挺高兴之下,赶紧跑去找魏征了。
李建成的确没有准备提防唐瑛,相反,眼下他正在朝着信任唐瑛,重用唐瑛的目标而努力,这与他以往的做法完全不同。说实在话,在唐瑛面前,李建成这一段时间那就是个受气包,没少吃唐瑛的冷嘲热讽,说起来也够可怜了,虽然这是他自找的。
原来,当初让史万宝作为李道玄的副手,李建成是举了双手同意的,还曾经沾沾自喜地说,史万宝名为长安大侠,素有军功与朝,定能辅佐道玄于河北……最惨的是,李建成这些话不是说给李渊听的,而是说给唐瑛听的——从李渊那里得知唐瑛想去李道玄身边的时候,李建成宽慰唐瑛的话,一股脑变成了被唐瑛嘲讽的把柄。
不过,唐瑛虽然对李建成冷嘲热讽了一番,但两人的关系已经大大缓和了,这都要归功于李建成的努力。而李建成努力的动力,却来自于和李渊的一次谈话,那是在唐瑛骂了他后的第三天。他带着唐瑛写的军政合一稿子去见李渊。
在如何对待唐瑛这个特殊之人的问题上,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区别原本很大,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各种事情的发生,这种区别就更大了,然而,却与刚开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这个时候,唐瑛本人还没太大的感觉,而唯一对此有感觉的人却是李渊。
李世民是懂唐瑛的,知道她能成为自己的臂膀,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是信任唐瑛,重用唐瑛,并依靠了唐瑛的,当唐瑛还是王英的时候,李世民就已经有了从不犹豫的信任,所以,当唐瑛从男人变成女人后,在李世民心里,唐瑛不仅应该成为他的心腹,更应该是他的人。即便在今天,李世民和唐瑛之间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点芥蒂,但却没有影响到两人之间长久一来形成的那种默契。
李建成与李世民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和唐瑛相处的时间太少,也没有患难中形成的感情基础。起初,李建成之所以看重唐瑛,并不是看重唐瑛的能力,而是看重了唐瑛的特殊身份,加上魏征的苦荐和存了一点要与李世民比个高低的心思,所以才硬要唐瑛到东宫做事。因此,与其说是任用唐瑛,不如说是要了个礼贤下士不拘一格降人才的面子。
当然,李建成并没有完全无视唐瑛的才能,唐瑛那些与众不同的见地也给了他不少启发和帮助,但,骨子里就把唐瑛看成普通女人的他,并没有从内心深处看到唐瑛的作用,很多时候,那些给予唐瑛的恩赏与赞扬,多是为了讨好李渊。
然而,唐瑛一席痛骂终于让李建成见识到了真实一面的唐瑛,而唐瑛和魏征的坦诚之谈让李建成第一次认真思考唐瑛的观点。在仔仔细细地看了唐瑛的心血之作后,李建成带着对唐瑛的崭新认识,去见了李渊。
第三百一十七章 改变
李建成是在两仪殿旁的花园里见到李渊的。小湖上的莲荷刚刚开放,一阵淡淡的幽香扑进鼻子里,让人从心间透出一股清幽来。
“儿臣见过父皇。”
听到长子的声音,李渊把目光从湖中转了过来,望着李建成淡淡地问道:“唐瑛把东西给你了?你有什么看法?”
李建成知道东宫里的一些事情是不可能避开皇帝的耳目的,见到李渊玩味的目光,脸上一红:“儿臣……唐瑛给儿臣的稿子不全,儿臣错了。”
“错在何处?”李渊的神情依旧平淡的很。
李建成额头上冒汗了:“儿臣思虑不周,没能很好地管束手下人,也……没能尽到兄长的责任。”
李渊轻轻叹了一口气,冲李建成招招手,等李建成走到他身边后,李渊方指着湖中莲荷对李建成说:“大郎,你知道朕为什么那么偏爱唐瑛吗?朕喜欢她,不仅因为她是个奇女子,也不仅因为她身上有秀宁的影子,还因为唐瑛就像莲花一样,纯而坚。她的真,她的诚,她能屈却从不弯,她能让却从不失去自我。这些都是朕在别人身上见不到的特殊所在。”
李建成垂手默默地待在一旁,看着池中的莲花,神色慢慢变的凝重起来。他在努力捕捉李渊话中的含义,他知道,李渊告诉他这些,绝不仅仅是在夸赞唐瑛。果然,李渊并没有让他接话的意思,而是自顾说了下去。
“大郎,这人呢,不管身处何种境地,身边都需要一两个知心的人,不光是要对你嘘寒问暖处处关心,还要在关键时刻提醒你,点拨你,让你少走弯路,帮你渡过难关。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许还能拥有这样的知己朋友,但作为我们父子,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可谓比登天还难。臣子们要依靠你赐予的荣华富贵,所以他们不可能对你完全真心诚意;后宫佳丽想的都是如何让我们多看一眼,都在曲意奉承,万般讨好,即便使使小性子顶撞你几句,也不过是撒娇讨好罢了,何曾真正为你着想,为国着想。大郎。朕一心让唐瑛从二郎府中搬出来住,就是希望给这块美玉多一些选择,你明白吗?”
李建成早就猜到李渊在唐瑛身上有安排,也隐隐感觉到了是什么样的安排,因此听到李渊这番话,他再不明白就成傻蛋了:“儿臣愚钝,今日才知道唐瑛的好,往日是儿臣委屈了她,从今往后,儿臣一定将唐瑛视作知己。”
李渊点点头:“大郎,你可明白,二郎不仅仅把唐瑛视为知己,还视为心腹之人,那是因为二郎了解唐瑛的才能,并没有将她只看做是一个特殊点的女人,所以唐瑛才喜欢和二郎在一起,她需要这种尊重与信任,你明白吗?”
李建成躬下了身子,不让李渊看到他脸上的喜悦神情:“儿臣从今日起,一定认真听取唐瑛的每一个建议,儿臣不会比二弟做的差。请父皇放心。”
李渊深深地看了李建成一眼:“朕知道,你们一直觉得朕很偏宠唐瑛,无论朕怎么对你说,你都置若罔闻,不曾理解朕的用心。”
“儿臣今日完全理解父皇的苦心了,请父皇放心,儿臣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儿臣相信,只要儿臣以诚相待,唐瑛会明白儿臣的。”
“很好。”李渊淡淡地一笑:“朕让唐瑛自己选,也让你们自己去争取,朕不希望再次听到唐瑛责骂人的事情发生。”
李建成说到做到,从那以后,他真心开始对唐瑛进行弥补了。自从唐瑛大骂了他一顿后,后来也拗不过李渊的旨意,虽然依旧到东宫走走,但就是没给过他好脸色。大概在唐瑛看来,反正她已经大大得罪过他这个太子了,也和魏征公开挑明了自己的立场,所以,她不在乎多得罪自己几次。
李建成采取的第一个措施就是忍让。对唐瑛的无礼完全视而不见,不仅不生气,反而是一味的迁就,不停的好言劝慰,当然,找个好机会认认错,更显得他这个太子有礼节,能礼贤下士。不出李建成所料,直性子的唐瑛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几次下来,他的谦和就让唐瑛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渐渐地那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李建成采取的第二个措施就是耐心解释。等唐瑛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下来后,他很耐心地将自己这几年的努力一一讲述给唐瑛听,讲他的政策规划,讲他的所思所虑,讲大唐政治的现状,讲自己对未来的规划等等。李建成的这种耐心,别说唐瑛没有想到,就是他自己,放在从前也是想不到的。
李建成采取的第三个措施就是倾听。他每次见到唐瑛都虚心地请教,很仔细地倾听唐瑛的看法,认真思考唐瑛的种种见解,然后提出自己的问题和不同看法,心平气和地和唐瑛就一切问题进行讨论。渐渐地,李建成发现,唐瑛愿意和自己谈论时事了,能主动表达自己的观点了,哪怕还是不赞同他的某些想法和作为,但那种咄咄逼人的敌对气氛却是荡然无存了。
眼下,望着韦挺匆匆离开的身影,李建成又想起当时父皇说话的神色和语气中的暗示,还有父皇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李建成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望望碧蓝的天空,微微一笑。经过他的努力,唐瑛和他相处的越来越好了,冰冷的神情再也看不到了,也听得进去他的解释了,很多民生问题上,两人的共同点也多了起来,虽然在一些事情的看法上两人还是有很大的分歧,但双方却都能静心思考对方的观点了。
想起这些,李建成嘴角处溢出一丝笑来。唐瑛作为一个能帮助自己的女人,真是太好不过了,她可以毫不避讳地指出自己的过错和缺点,可以针锋相对地提出不同的见解,从而让他多了一些思考,做事更加完善了。而唐瑛那与众不同的才能也将给他带去很大的帮助。
拥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能臣,不管这人是男还是女,都是多么幸运的事情。父皇说的对,唐瑛某些时候真的像自己过世的母后,而唐瑛也绝对能像母后帮助父皇那样,成为他最好的帮手。二弟,抱歉了,别的我都能让,就是皇位和唐瑛,我不会让,绝对不会。
为了这些,我也可以重新披挂上战场,一场战争,一个军功,这些,都将成为我最终取得胜利的保障。想起魏征的建议,李建成再次笑了,不就是打仗嘛,李家不光只有李世民能打仗,我,大唐的太子,也一样能打胜仗。
在经过了缜密的思考后,唐瑛去见李渊的时候,绝口不提出兵河北的人选问题,而是狠狠地表达了一番对史万宝的怒火。李渊很明白唐瑛的心情,在好好安慰了对方一回后,也暗示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会给史万宝一些应有的惩罚。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李渊也没有就眼下最热门的话题和唐瑛来一番研讨,而是和唐瑛谈论了一番她病中的事情,话题无外乎围绕着都有那些人去看,唐瑛对太子和秦王的殷勤有什么反应等等上。
半天的谈话过后。还是唐瑛沉不住气,终于把话题拉到了大唐的局势上,北有突厥,东有刘黑闼,南边似乎也有人蠢蠢****。话题虽然在慢慢向战场上转移,但两人都仿佛忘记了河北战场上迫切需要人过去力挽狂澜。只是,唐瑛从李渊有意无意的话语中还是获得了不少东西,而这些消息对她来说,却不亚于一个惊雷,打的她愁眉紧皱了。
从宫里出来,唐瑛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匆匆来到秦王府。唐瑛也有段时间没来秦王府了,李世民闻报,竟一反常态地亲自跑出去把人接进书房。
“唐瑛,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讨论出兵河北之事。”李世民见唐瑛有些诧异地看着一屋子的人,忙笑着解释。
“哦。”唐瑛淡淡地哦了一声,依旧盘坐在李世民身侧,眼睛却望向了地面。
唐瑛有些反常的表现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心里都有些犯嘀咕,他们的消息也很灵通,知道唐瑛是从宫里出来的,因此唐瑛这样,他们就知道恐怕有事了。
李世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抿了抿嘴,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唐瑛:“你来前,我们大家正在商量这次如何彻底消灭刘黑闼,呵呵,上次让他跑了,这次可不能放过他了。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吗?”
唐瑛忍了忍,最终没忍住,板着脸反问李世民:“秦王这么肯定这次由你带兵出征?”
李世民还没说话,刘弘基笑道:“除了秦王,还有谁能收拾这个烂摊子?齐王吗?早躲一边去了。”
唐瑛淡淡地一笑:“大唐的大将军不止秦王一人。别忘了,秦王也只是打下半壁江山的统帅。何况,有些人的能力还没得到机会展示,不排除陛下启用别人的可能。说到这里,我倒是想奉劝诸位,凡事别把自己看的太强,刚则易断。”
第三百七十二章 忧心
“这……”刘弘基闹了一个红脸。
刘弘基并没听出唐瑛话中真正的含义。但李世民、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却听明白了,唐瑛是在表达对秦王府不曾收敛实力的不满。李世民眉头轻轻一皱,看了看唐瑛,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叹了一声。长孙无忌则是用不满的目光看看唐瑛,就把目光转向别处了。
倒是房玄龄微微红了脸,转过眼神,不敢去看唐瑛。这段时间,秦王府很多事情做的都很强势,拉拢人才更是不惜余力,他都觉得太张扬了些。可惜,秦王不这么想,也不想韬光养晦,他也无奈呀!
唐瑛环视了一下屋里人,又追了一句:“水满则溢的道理,想必不需要我来解释了。”
“咳。”李世民咳了一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唐瑛,你从父皇那来,可是父皇说了什么?”
唐瑛摇摇头:“恰恰相反,陛下压根没提出兵人选。唉,事有反常。陛下越是回避这个问题,越说明有问题了。”
李世民啊了一声,想了一下,也是面沉如水了:“嗯?难道这一仗,父皇有可能让李孝恭统兵出征?否则怎么会留他在长安,而放下江南不管?”
唐瑛皱眉头想了一会儿,摇头了:“秦王,陛下对我说,河北战局要打,突厥那边更要防范。”
唐瑛这一说,房玄龄想起一事:“秦王,唐瑛提醒的对,昨日在大殿上议论军情时,陛下提到了河西突厥进犯,眼光似有意无意地看向了西安王(李孝恭),而在提到刘黑闼时,眼光又久久放在你身上。莫非还在考虑两线作战的问题?”
房玄龄这样一说,刘弘基点头了:“刘黑闼再次起兵,连结突厥,可谓气势汹汹,短短三个月,就将原来的地盘全部收回,河北山东之势比上一次更为危急,高开道也公然入侵晋州,策应刘黑闼之举很明显了。不过,我还是认为,这种情况下。除却秦王,谁还能力挽狂澜?”
刘弘基的分析,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特别是尉迟恭等武将,在他们眼里,这样的战争,也只有李世民带领他们去打才能打胜,他们也都迫切渴望在河北战场上再立新功。
“秦王,带着咱们再干一场,这次一定要生擒刘黑闼,宰了他,为罗小子报仇。”大嗓门嚷嚷的只有程咬金。
秦琼拽了程咬金一把,自己却笑着对李世民说:“秦王,陛下怕是在等您自荐呢。”
“秦王,下令吧。”侯君集坐在李世民身侧,也在摩拳擦掌。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却没有这些武将的自信,他们的眉头一直紧锁,既不点头,也不发言。他们比这些人更清楚眼下秦王府面临的困境,皇帝的猜疑日渐增多,此时军权的归属关系太大。怕不是那么好争取的。
唐瑛长叹一声:“秦王,我匆匆过来就是想就这一问题提醒大家。秦王带领大家打仗,的确是无往不利,消灭刘黑闼也应该不在话下。可各位将军,咱大唐可不仅仅只有秦王一个统帅。以往,陛下要让秦王出征,都是很痛快地下旨,可这次却一直在迟疑,圣心难测,大家还是稳重一些为好。”
李世民也皱眉头了,唐瑛说的在理呀,唉,西征突厥回来后,特别是李神通那块土地的事之后,李渊似乎有意识地逐渐疏远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在两仪殿单独召见他,或者让他去说说话了。
前一段时间,李世民还为此检讨一下自己,他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些日子,他全身心都投入到文学馆里,每日都和文学馆里的人商讨国家大事,特别是在政治经济上进行了多方位的探讨,他学到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同时,他也努力在百官眼里改变着自己能武不能文的印象。
可是,这一段时间,李世民已经发现。皇帝对他的疏远绝不会是因为他太忙了,忽略了和皇上的父子感情交流,而是他的父皇一直不满他,而且,对他,对天策府的猜疑越来越多,前几天,洛阳那边还有人捎话来说,皇帝内廷的人出现在了洛阳。
想到这些,李世民苦笑一下,看来,唐瑛有些话说的也对,天策府表现的的确太抢眼了,但是,如果不表现出实力来,又怎能吸引别人的目光,怎么能……树立他的形象。李世民想着就有些烦闷,甩了甩头,把这些事情抛开,先顾眼前再说。
河北糜烂到此地步,他的父皇即使对他再不满,也不会发泄在国家大事上吧,河北烽烟烧的太旺盛了。再不去,怕会一发不可收拾。难道……
李世民思考了一会儿,把眼光投向唐瑛:“你刚刚不是说,父皇似乎还是想让本王领兵出征吗?怎么又说圣心难测?”
唐瑛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各位,方欠身回答:“秦王,我去觐见陛下,陛下跟我聊了很多晋阳起兵前后的事情,并突然间提到了太子以往的战功。”
“太子以往的战功?什么意思?”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
唐瑛叹口气:“陛下回忆起了当初晋阳起兵到打入长安的过程,对臣讲起了很多往事。陛下在讲述这些往事的时候,是将秦王的战功和太子的战功同等看待的。并且。陛下还几次提到了太子在筹措粮草、兵械,安慰地方乡绅、拉拢门阀士族等方面的的功劳。臣记得,陛下对臣说了一句话:太子打仗也不错,现在满朝文武却多不知太子的武功,唉,朕给他的机会太少了。”
“什么……”
惊呼出声的人不止一个。眼下秦王府和太子府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秦王府最大的本钱就是军功,靠军功在朝廷和民间树立起的威信压过了太子府。如今,很多眼亮耳聪的大臣都在密切关注着秦王和太子之争,在斟酌立场问题,秦王府的努力也在这些方面。
可一旦皇帝真让太子率兵去河北,且不说成功与否,就这件事本身传递出来的信息,也足以让那些已经倾向秦王府的臣子们再缩头回去了,几个月的辛苦努力,恐怕就会成为泡影。更可怕的是,太子获胜,那就有了军功,秦王府的优势就……
望着已经变了脸色的房玄龄等人,唐瑛苦笑,她就是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才急冲冲地来这里。而此时的唐瑛已经不是两年前一心想帮李世民通过正常途径夺取太子地位的她了,两年中,变化太大,李世民的变化,秦王府的变化,还有她本身的变化。
太子李建成并不是她以前从书本小说里认知李建成,不是那个荒yin无道欺弟败坏人伦的李建成;皇帝李渊不是后世描写的无能君王,不是只能靠李世民一个人得到大唐江山的笨爹。李建成为人的温和,李渊狡猾的智慧,颠覆了唐瑛的认知后,也在改变她的主观思想,唐瑛有时候也在反思,自己先入为主地决定了许多事情,是不是也太心急了。
可是,唐瑛记忆中最深刻的却不是这些历史人物的点点滴滴,而是那辉煌的二十年贞观盛世。那在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历史上都有浓重色彩的大唐盛世,还有那让万国敬仰的天可汗唐太宗。每每想起这些,唐瑛那有些动摇的心智再次坚定起来。无论怎么说,李世民还是最好的帝王,为了贞观盛世,她也不该放弃对李世民的帮助,虽然,这种帮助也许并不需要。
只是,唐瑛虽然依旧坚定了帮助李世民登上皇位的心,也依旧不曾改变要帮助李世民和平夺权的路线规划,但在内心深处却也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唐瑛最大的改变,就是力图在帮助李世民夺权的同时,还能保下李建成的命。
唐瑛帮助李世民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力制止玄武门事件,制止这场兄弟间的残杀。如果说唐瑛以前想制止玄武门事件发生的出发点仅仅是不想让李世民再背上杀兄灭弟恶名的话,现在唐瑛想的却是:李建成不该死。
只是,太子与秦王之争已经开始了,在事态还没有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之前,还是尽力不要让矛盾凸现出来,只要公开的脸皮还没有撕破,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抱着这样的想法,面对李建成可能率军出征的情况,唐瑛想的不是制止,而是如何将这件不利于秦王府的坏事往好的方面引导。
眼下,秦王府众人的惊愕和恐惧感让唐瑛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李世民的脸上,望着这张瞬间苍白的脸色,唐瑛缓缓地说出了让众人都想不到的话。
“秦王,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马上进宫去找皇帝,自荐出征;二,坐观其变,无论陛下的选择是什么,都不要发表意见。一旦太子挂帅,请先去表达忠诚,并且,请秦王告诉太子,天策府众将都可听从太子的号令奔赴战场。”
第三百七十三章 设法
“什么?”众人再次惊愕。唐瑛说的第一条很正常。可第二条……
李世民脸上神情变换了好多个,最终冷哼一声:“本王选第一条。”
唐瑛叹口气:“第一条是秦王一贯的作风,陛下不会有太大的疑虑。但,一旦被陛下驳回,秦王,你可想过后果?”不等李世民回答,唐瑛接续说了下去:“后果就是,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即便陛下选的人还是吃了败仗,秦王也不会再获得去河北的机会了。请不要忘了,陛下越来越注重面子了。”
李世民张张嘴,最终冷哼一声:“那本王也不选第二条,表忠?哼。”
唐瑛淡淡地一笑:“秦王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大丈夫能屈能伸,该放低姿态的时候,何必硬撑门面?再说,太子是君,你是臣,说几句好话,表表态,又能怎样?”
“不能怎样,但。本王做不出来。”李世民再次冷哼着驳回了唐瑛的建议。
唐瑛笑笑,没有继续再劝。站在她的角度,暂时放下一点面子有利无害。但站在李世民的角度来说,这面子比天大。况且,这不光是秦王府面子的问题,还有一个对外姿态的问题,秦王要去给太子表了忠诚,那些站在墙头上摇摆的人恐怕就会倒向东宫,而那些仰慕秦王的人,恐怕这心里也会有些不自在。
“秦王,要不咱们静观其变?只要皇帝不下旨,我们就一言不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房玄龄斟酌了半晌,才说出自己的建议。
长孙无忌看着李世民,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沉思了一会儿了,终于下定了决心:“本王同意玄龄的建议。不过,本王也不会什么都不做,该说的还是要说,免得授人以柄。”说完,他看向唐瑛。
唐瑛此时却埋下头,长长的眼睫毛遮住了别人的目光,将她的失望掩饰了起来。既然秦王府选择了被动接招,那么她也不会再去主动争取,不管她是否同意别人的主张,可利益攸关的时刻,同进同退才是最重要的。
见没人反对自己的决定,李世民挥了挥手:“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在父皇没有宣布出征人选之前,我们该准备的还是要继续准备。无忌,洛阳那边的粮草器械准备的如何?”
“屈突将军来函称:很充足。”
李世民满意地笑了笑:“替本王回函,多谢老将军,天策府的事,还请老将军有时间照顾一下。玄龄,文学馆这边还是不要放下,多注重那些出身寒士的学子。父皇说,明年可能就准备开科取士了,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可以由天策府供给他们这一年的吃住用度。”
房玄龄忙应了下来。
“弘基,玄甲军的装备更换的怎么样?”
“回殿下,已换大半,臣找人又从突厥购得的马匹500匹,正在回来的途中。”
李世民轻轻地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侯君集:“君集,训练骑兵的事要抓紧,没有一支过硬的骑兵,如何能纵横疆场?”
侯君集忙躬身领命。
李世民这边忙着安排各种事情,唐瑛却没耐心听下去,这些事不用她操心。她也没资格操心,想起身告辞,似乎又显得她太没责任心,不走,又无事可做,因此她是坐在那里不自在地晃来晃去。
李世民吩咐了一圈,扭头看到她那样,不由地一笑:“唐瑛,王妃无事,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啊?哦,好,那我去了。”唐瑛巴不得有借口赶紧跑,既然李世民松口,她不跑快点才怪。
看着唐瑛匆匆离开的背影,李世民重重地叹口气,他发现他和唐瑛之间的默契越来越少了,是他变化太大,还是唐瑛变化太多?
秦王府上为兵权愁眉苦脸的时候,李建成正坐在李渊对面侃侃而谈。昨天和东宫属臣们进行了仔细的讨论研究后,今天李建成便带着踌躇满志的信心前来毛遂自荐了。
李渊正在考虑让李建成带兵出征的事情,一听李建成的自荐请缨,大喜。哈哈,有了李建成的自荐,他的安排就顺理成章了。不过,打仗毕竟不是儿戏,李渊虽然下了决心,但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李建成这些年毕竟没有经历大的战事了,刘黑闼又是如此的强悍。作战经验没有李世民丰富的李建成,对上凶悍的刘黑闼,这胜败难料呀!
“大郎,你可有把握收拾刘黑闼?”
李建成已经和魏征等人讨论了一天这个问题了,带兵出征他没问题,问题就在于一定要赢得这场战争,否则,损失的不仅仅是大唐的利益,更重要的损失却是太子地位。因此,面对李渊的疑虑,李建成回答起来就显得胸有成竹了。
“回父皇,儿臣和属下都仔细讨论过了,我们都认为,绝对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李渊的眉毛向上一挑:“哦?说说。”
“是。”李建成整理一下头绪,方缓缓地回答:“儿臣等认为,道玄的失败并不是我军实力不济,而是过于心急了。二弟当初与刘黑闼作战,就没有急着和他决战。所以,儿臣等是这样考虑的。首先,我们先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和刘黑闼耗下去。我大唐的军力、财力都是刘黑闼无法抗衡的,耗,对我有利。其次,河北山东战乱多年。民众厌战情绪很浓,加上父皇曾有对河北山东免税的圣旨,因此,那里的民众应该不想参与战争,刘黑闼不占人和。再其次,这次河北只所以还有响应刘黑闼者,主要是因为上次赶跑刘黑闼后,地方官员并没有很好地执行陛下以宽为主的抚慰政策,所以,魏征向儿臣建议,在围困刘黑闼的同时。就下令释放那些被关押的所谓反贼们,宣布对以往的罪行一概不予追究的政策。这样一来,就断绝了刘黑闼的支持者。”
李渊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却是笑了一下:“这些都是魏征的想法,还是有唐瑛的建议在其中?”
李建成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这个,儿臣没有征求过唐瑛的意见。不过,魏征告诉儿臣,唐瑛曾经就河北局势和他商讨过,唐瑛也是安抚为主的想法。”
李渊看了李建成一眼:“你自荐去河北,没有征询过唐瑛的意见,是否怕她反对?”
李建成尴尬地低头回答:“儿臣觉得,在统兵之事上,唐瑛只会相信二弟,毕竟……”
李渊轻叹一声,李建成的想法很正常,就是他也会这样认为。只是,这样一来,李建成却失去了向唐瑛表示自己军事能力的一个机会。算了,很多事情也是无法强求的,慢慢来吧:“大郎,此事朕再考虑一下。不过,唐瑛对刘黑闼有些了解,你应该征询一下她的意见。”
李建成马上答应道:“是,儿臣明白了。”
虽然唐瑛和秦王府的人只是猜测李渊很可能让李建成挂帅去河北征讨刘黑闼,但却没想到这道旨意来的这么快,快的让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不仅如此,李渊在下诏封李建成为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各州均受其处置的旨意同时,给了李建成一个很大的权利——便宜从事权。这个权利等于是把整个河北山东的军政大全全部下放给了李建成,李建成要做什么事,根本不用再向李渊请示,干什么都可以。
这道圣旨一下,可就有人傻眼了。唐瑛走进秦王府议事厅的时候,就看见一群人都阴沉了脸,李世民更是一副想杀人的恐怖神情。
唐瑛慢慢坐到李世民身边,轻叹一声:“看来事情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房玄龄小心地看了看李世民,小声说:“便宜从事权。说到底,就是帝权下放给太子了,难道陛下是在暗示我们?”
“不一定。”李世民沉声道:“或许父皇是想让太子彻底解决河北之事。但,太子不仅可以节制本王的属下,还有这个权力,平定河北的大功是立定了。”
长孙无忌苦笑:“这样以来,秦王最大的优势就失去了。”
张公谨狠狠地一锤地:“都是臣等没用,若不是让刘黑闼逃脱了,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唉,让太子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张公谨这一说,所有的人都在叹气。唐瑛很理解他们的感受,虽然她不知道实际历史上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李建成这次一定是成功了。既然事实已经如此了,怨天尤人就是多余的,尽力从不利中争取到一些利益,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各位叹气有用吗?想办法挽回一些损失才是正道。”
“挽回?”杜如晦嗯了一声,看向了唐瑛:“请,请将军,明,明言。”
“陛下的旨意不会收回,太子的战功也不可能不立。败局已定,我们需要的是从失败中挽回一定的损失。大家还是大方一些,不要一副气哼哼的样子,真心诚意地帮帮太子吧。”
李世民侧目了,唐瑛的表现永远和别人不一样,他倒真想听听唐瑛如何让他从败局中挽回一些损失:“帮太子?唐瑛,你可想到本王这次失去统帅机会,或许还意味着另一个可能?”
第三百二十章 地图
唐瑛当然明白:“陛下还在怀疑天策府。大家的处境都不太好。不过,秦王没想到陛下可能也在考验你吗?据我所知,尉迟将军、程咬金都在河北州县驻守,他们的人马听不听太子的命令,可就看秦王你的心胸了。”
李世民缓缓地点头:“违抗军令之事,他们不敢做。”
“不违抗军令是一回事,是否真心卖力可是另一回事,他们的表现就是秦王你对大唐是否完全忠心的表现。”
“本王知道。你来之前,玄龄刚对本王说了此事,本王也已经让人向他们传下本王的军令,一切听从太子调遣,努力杀敌,不可怠慢。”
唐瑛微微一笑:“我知道,不用我提醒,殿下也会下这样的命令。所以,我只是想给殿下提另外一个建议。”
“你说,我听着。”李世民自然知道唐瑛不会提这么简单的建议。
“我给殿下绘制的河北战略地图,殿下可还收着?”
“自然,本王收的很好。”
“唐瑛请殿下将此地图献给太子殿下。”
“什么?”李世民差点跳起来:“你可知这幅地图凝聚了你我多少心血?本王如何舍得将它送给别人?别说太子,就是父皇那里,本王也……”
“唉。”唐瑛苦笑一声:“河北地图我绘制了三份。陛下那里有一份,我手中留有一份,殿下这里一份。三份地图中,唯有殿下这幅被绘制成了军事战略图。唐瑛清楚地记得,殿下在这幅图上费了很多心血,殿下对地图的爱惜,唐瑛也是一清二楚。”
“哼,你既然知道,就不该提这样的建议。要送地图也可以,你把你手中的那份送去好了。”李世民边说边攥紧了拳头。别说他手中的地图,就是唐瑛手里的地图,他也不想给李建成送去。
“我手中的地图不过是普通的州县地图,对行军布阵没太大的帮助。”唐瑛不仅叹口气,还给了李世民一个白眼:“堂堂秦王,别表现的这么小气。你想想,用一副地图就能解脱陛下对你的疑心,缓和你和太子之间的矛盾,提升秦王府的声誉,或许还能从太子手中夺得一点功劳,这样的好处,不划算?”
“这……”李世民瞪大眼睛看着唐瑛,愣是被她给说傻了。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都是聪明人,唐瑛这么一说,他们马上反应了过来,杜如晦啧啧称赞:“还是唐,唐将军明白。”
李世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苦笑一声:“本王从未做过这等低头讨好之事。唐瑛。你把图送去,本王不去。”
唐瑛翻了一个白眼:“秦王殿下,是姿态重要还是前途重要?是大唐的臣民重要,还是你个人的所谓面子重要?哼,建议我提了,你要同意,我可以陪你去东宫。不过,你不去,我去也无用,所以,我不会傻到去做无用之事。”
“你……”李世民咬咬牙,看着唐瑛狠狠地说:“别逼我。”
“逼你?”唐瑛夸张地打了一个哆嗦:“臣可不敢。去还是不去,那是您的自由。”
“本王,本王……”李世民使劲压下满心的愤恨,在一群人祈求的目光下,最终恶狠狠地下了决定:“拿上地图,跟本王走。”
满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一起松气的声音实在太大,惹的唐瑛偷笑一声,换来李世民一肚子闷气。
唐瑛跟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李世民来到东宫,李建成正在和魏征等人商讨出征之事。听报两人上门,赶紧把两人请进了正殿。
“二弟找我,可有要事?”见李世民依旧板着一张冷脸,李建成客套了两句,也言归正传。
李世民微微躬身:“正是为太子殿下东征河北而来。”
“哦,二弟上次将刘黑闼杀的一败涂地,这次可是有什么好的建议?”
李世民嗯了一声:“正是有所建议,才来见太子殿下。”
“请二弟赐教。”
“臣弟只有一个字:抚。”
“抚?”李建成一愣:“二弟的意思是不需要打?”
李世民根本不想多说,起手将竹筒递给旁边的东宫侍从:“打也要打。臣弟为太子殿下带来一件东西,或许能帮太子殿下一点小忙。”
李建成慢慢打开竹筒,将地图从里面拿出摊开这么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啊,好详细的地图,这可是二弟的征战用图?”
李世民点头:“正是。”
此时,魏征和韦挺等几个人也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起来,等几个人归位后,李建成方笑嘻嘻地向李世民道谢:“二弟不愧是行军打仗的好手。我等正在商议用兵之事,有了这幅地图,可就方便多了。多谢二弟割爱,孤对战胜刘黑闼也多了几分把握。”
“这地图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万一图上的行军路线有什么差池……”
韦挺冷不丁发出的疑问顿时将大殿的气温降低到了零度之下。李建成一愣之下,愕然地看看韦挺,又看向地图,却是没想到要先呵斥韦挺的这种猜疑。魏征也是一愣,他正想好好研究一地图,听到韦挺这么一说,就知道不好,这种猜疑能说,却不能当着李世民的面说。
李世民一听韦挺的话,斜眼看了看唐瑛。看吧,我都说了不来不来,你偏逼我来,这下知道了吧,我们是拿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了。既然别人猜疑咱们的用心了,我们还是走吧。他冷哼一声,就要起身,这种闲气,他可受不了。
唐瑛一把抓住了李世民涤带,没让他起来,自己却缓缓站起身来,也不看韦挺,而是冲李建成行了一个礼后,说道:“太子殿下,此图是唐瑛亲手所绘,为了此图,不仅唐瑛冒生命危险跑遍河北的大小山川,秦王也是几番实地勘察,亲手在地图上绘制出重点城池和行军路线等等。唐瑛说这番话并不为解释什么,而是想让太子殿下明白秦王献出此图的用心。不过,既然太子殿下的人对此图颇有疑虑,倒是我们献图的不是了。请太子殿下将图返还,我等即刻离开。不敢再耽搁太子殿下商议军情了。”
李建成赶紧站起来使劲按住地图,生怕唐瑛上来抢走似的,同时嘴里道歉:“二郎,唐瑛,你们误会了。韦挺说话一向耿直,他应该是指过去了一年的时间,怕地图上的某些地方会有所改变。”
魏征狠狠地看了韦挺一眼,也站起来冲唐瑛笑道:“唐瑛,你还是原来的脾气,我们巴不得有这么一副地图,怎么会有疑虑?再说。你的手艺我还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疑虑。”
唐瑛也不生气,更无笑容,冲魏征和李建成拱拱手:“唐瑛绝非小气之人,既然太子和魏大人这样说了,那唐瑛丑话放在前面,若是太子殿下此番出兵遇到什么差池,可不能归罪在唐瑛的这幅地图上。”
李建成苦笑:“唐瑛,你多虑了,孤谢你和二弟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有别的想法。”
“那就好。”唐瑛又冲李建成行了一个臣子之礼:“我们来的目的已经说完,图也给了殿下,若没有别的事情,在下和秦王就先行告退了。”
李建成一看,哟,别急着走呀:“二郎,唐瑛,等等。”
李世民也已经站了起来,此时走到唐瑛旁边,冲李建成拱拱手:“太子,臣弟府中还有事,告辞了。”说完,是一拉唐瑛的袖子,两人转身就走。
李建成苦笑着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长叹一声:“韦挺,你,你……唉。”
魏征也是冷哼一声:“韦大人,你太过分了。”
韦挺无辜地眨眼:“殿下,臣可是好心,谁知道这地图上会不会有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东西。”
魏征冷笑:“韦大人,若说秦王府里有人想用这种手段害太子,或许我还相信,可若说秦王和唐瑛有这种心思,我抵死也不会信。特别是唐瑛,别看她是女子,可其为人坦荡,正直,讲义气。比无数男儿都强百倍。”
李建成也很不满韦挺:“韦挺,孤知道你为孤着想,然出言太莽撞了。别说秦王和唐瑛不会在这方面害孤了,即便有什么不妥,你也不该当着他们的面说这种话。”
韦挺低头了:“是,臣一时糊涂。”
“唉,孤还想听听秦王那个抚字的意思,却被你一句话把人赶走了。”
魏征想了想,进言道:“太子,臣去找找唐瑛吧,她虽然有些生气,但在这种事关大局的事上,却也不会过于保守。”
李建成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摇头了:“不,孤亲自去找她。”
韦挺依旧不太相信李世民会有这样的好心,皱着眉头坚持自己的想法:“殿下,魏征,还是谨慎一些好。秦王献图的意图不弄明白,最好不要接受。”
魏征怄气,这个韦挺,死脑筋:“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臣敢说,献图之事,绝对是唐瑛的主意,而秦王同意,也有他的打算。”
第三百二十一章 亲情
李建成眼睛一亮:“魏冼马的意思是。唐瑛想帮助孤取得胜利?”
魏征点头:“依臣的想法,唐瑛此举的确是在帮殿下,这点应无疑义。至于秦王,殿下也了解秦王,虽然秦王有很大的野心,但在关乎大唐一统这样的大局上,却是不会为了私利而坐视殿下的成败不予理会。不过,秦王怕是也想从殿下即将获得的战功中给自己夺一点好处。”
李建成想了想,笑了一下:“是呀,秦王献给孤一幅精心制作的军事地图,孤取得胜利,他也有功劳了嘛!”
魏征也笑道:“不仅如此,秦王还能在陛下面前显示自己心胸宽阔,不但不会嫉妒殿下,还对殿下充满了兄弟情谊,对大唐充满了忠诚,从而获得陛下的欣赏,解除陛下目前对他的不满。”
王硅一直没说话,此时才道:“魏冼马说到点子上了。正因为如此,臣倒是赞同韦大人说了那番话,敲打一下秦王很有必要。”
韦挺听了魏征的这些话。再听了王硅的话,嘿嘿两声:“秦王既然是打的这种主意,这幅地图绝对不会有问题了,殿下可以使用了?”
“地图当然不会有问题。”魏征白韦挺一眼,继续对李建成说:“秦王可以打他的主意,不过,对殿下来说,有利无弊。殿下的能力陛下非常清楚,秦王的地图能起到多少作用,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这幅地图不会减少殿下的功劳。相反,殿下也大方些,就带着地图去见陛下,先让陛下了解一下秦王对大唐的忠心,随便也表扬一下秦王的军事能力,以及唐瑛的才能。”
李建成眼珠子转了转,乐了:“好,孤一定成全秦王的好心和忠心。”
魏征话说完,脸上充满了笑意,心里却在犯嘀咕,唐瑛呀唐瑛,不知道秦王的这些想法你知不知道,或许,这些都是你的主意。唉,真要如此,可就麻烦了。太子殿下难道真没机会获得你的支持吗?
再和魏征、王硅等商量了一下出兵事宜,安排好一切后,李建成赶紧跑到了唐瑛的府上,根据他的经验,和唐瑛之间有了误会就要赶快揭开。
唐瑛和李世民出了东宫后,望着李世民还是气哼哼的样子,她暗自叹口气,脸上却堆其笑容:“太子和他手下的表现很正常,秦王不该生气。”
李世民想了一下,苦笑了:“他们的反应在你的意料中吗?”
唐瑛点头:“如果他们反应的没有一丝疑虑,或者很高兴之类的,倒是值得秦王警惕了。”
李世民缓缓地点头:“原来,你还有借机试探太子的意思。”
“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也需要秦王知己知彼。”唐瑛没有否认自己的想法,淡淡地说:“太子收下了地图,别的想法或许会出现。所以,我想暂时离开长安。有个想法,殿下不妨考虑一下。”
李世民一个激灵:“太子……你疑虑的对,我们需要防患于未然。你想去哪儿?”
“我一直敬仰平阳公主,听说她那里有些危险,我想过去尽点绵薄之力。这样。我回去拿地图,请秦王再费心制作一幅详细的河北战略图可好?”
李世民几乎没有犹豫,马上应声道:“好,我回去等你。至于父皇那里……”
唐瑛咬咬嘴唇:“我自荐,请秦王帮我,希望陛下同意。”
李世民叹口气,苦笑一下:“但愿吧。”
从秦王府回到府上,已经是掌灯时辰,唐瑛意外地看到李建成坐在堂上看书,张小豆用眼神告诉唐瑛,这位太子爷已经等她半天了。唐瑛略微思索一下,就明白了李建成的来意。
不等唐瑛说话,李建成笑嘻嘻地站了起来:“二弟不生气了吧?”
“哦?太子怎么知道我一直在秦王哪里?”
“唉。”李建成长叹一声:“韦挺这个人,什么都好,就那张嘴不会说话。你们来帮我,却被他怀疑,换成我,我也生气。”
见李建成把责任全推到韦挺身上,唐瑛冷笑一声,想嘲笑他两句,却又把话吞了回去,这种无谓的争执,说也没用。
李建成也知道自己的说词唐瑛不会满意,但他也只能这么说。见唐瑛虽然脸色不愉,却没有反驳他,他也赶紧转换话题,不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二弟和你扔下半句话,我没想明白,只好来找你了。能跟我说说二弟所说的抚有什么具体含义吗?”
唐瑛定定地看了李建成一会儿后。没有回答李建成的询问,却反问了李建成一句:“太子,为什么一定要争来争去?兄弟之间这样争,好玩吗?”
李建成愣了,他没想到唐瑛会直接捅破这层纸。但是,既然唐瑛说了,他也不再回避,认真地回答:“不是我跟二弟争,是他在跟我争。”
唐瑛苦笑,李建成说的没错,可是……“太子,我今天很失望,真的。你知道你浪费了一个多好的机会吗?”
“机会?”李建成皱了一会儿眉头,还是没明白:“什么机会?”
唐瑛一字一句地回答:“太子以为,秦王为什么献图?”
李建成微微一笑:“我了解二弟,献图一定是你的建议,而且是你逼他前去东宫的,对不对?。”
唐瑛没有否认这一点:“太子了解秦王,对,这是我的建议。但太子想不到我为什么建议秦王献图,秦王为什么会同意我的建议吗?太子,这幅地图上凝聚了秦王多少心血,您知道吗?这幅图一直珍藏在秦王府。若是秦王不同意,您以为唐瑛能逼的动他吗?”
李建成慢慢地点头:“我明白你们的一番苦心,都是为我大唐着想。二弟那里,我会亲自道谢。此战有所斩获,二弟之功,我也不会匿藏起来。”
唐瑛冷笑:“太子何必在我面前说这些堂而皇之的话。秦王立下的战功数都数不过来,他在乎吗?”
“或许他不在乎。”李建成沉声应道:“你和他的那些想法,我很清楚。”
“您真的清楚?”唐瑛嘲笑一声:“我明白,你觉得秦王同意献图,是有其他的一些企图,你们或许已经定下了针对这些企图的措施。”
李建成没有否认。也无须否认:“对,换成二弟和他的属下,也会这样做。”
“可是,你难道没有往好的方面想一点点?”
“好的方面?”李建成笑笑:“当然想过。无论二弟有什么企图,这幅地图对我却是有利无害,我当然要领他的这个情。不仅如此,我还打算在父皇面前提提你们对我的良好用心。”
“很好,大家都很聪明。”
唐瑛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李建成有些不安:“我说的都是实话。”
唐瑛冷哼:“太子什么都想到了,也想好了,却独独没想到一点。”
“什么?”
“亲情。”
“这……”李建成撇了一下嘴角。这种时候提亲情,才是虚伪的要命。
唐瑛没有去看李建成,而是用充满了失望的语气说道:“我劝秦王献图给你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道玄死了,你还能承受再失去一个亲人吗?秦王当即动容。对秦王而言,大唐一统是大局,太子是兄长,无论从公还是从私,他都不能坐视不管。而对我来说,我提出这个建议,多么想太子和秦王能利用这个机会,握手言和。可惜,韦挺一句话,打破了我的梦想,伤透了秦王的心。”
望着唐瑛眼中突显的泪光,李建成沉默了。他并不太相信李世民会为了兄弟亲情,为了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而来帮他,但他相信,唐瑛是真心诚意地想让他们兄弟和好。可是……扪心自问了一下,李建成才发现,他好像早就不会从这种好的方面去猜想李世民的心思了,什么时候,两人之间真变成了互相防范,互相针对的状态。
唐瑛见李建成不说话,自嘲地一笑:“看来,还是我太傻了。权力真是一个好东西。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古往今来。的确没人能超脱出来。”
“对不起。”过了好一会儿,李建成终于说话了:“我辜负了你。”
唐瑛扭过头去,抹去眼角的泪,叹口气:“殿下,唐瑛劝您一句:亲情是一生的,权力只是一时。”
李建成定定地看了唐瑛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我真的比二弟差很多吗?你劝我的话,劝过二弟吗?”
唐瑛哽住了。是呀,李建成问的不无道理。可……慢慢地低下头,唐瑛没有回答李建成的问话。
李建成见唐瑛这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很痛,很受伤。他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唐瑛,我希望,当我从河北回来之后,你能改变一些对我的看法。请你,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万一我真的失败了,我会祝福你,也会祝福世民。但,只要我成功,我就不会放弃努力。”
第三百二十二章 苇泽关
听了李建成的表态。唐瑛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他,在确定了李建成这些话是出自真心后,她淡淡地说道:“殿下不必担心,您此去必胜。”
李建成苦笑,心想,你若真的对我有信心,为何总是偏袒二弟。路漫漫兮其修远,古人果不欺我。算了,一切等我从河北回来再说吧。想到这里,李建成起身笑道:“谢你吉言。时辰不早,我就告辞了。”
唐瑛起身相送:“殿下,秦王征战河北之时,曾想下令释放狱中囚犯,并派专人安抚河北民众。只是,秦王当时只有军权,很多想法不能实现。眼下,陛下授予了您一切权力,如何安抚河北上下之人,请您仔细考虑。”
李建成转身看了唐瑛一会儿,一丝笑容浮上脸庞:“抚的意思原来如此。唐瑛,替我谢谢二弟。我是真心的。”
唐瑛看得出李建成目光中的真诚,也笑了:“好,唐瑛一定把话带到。”
“太子,太子……”
李建成微微一皱眉头,吩咐停下轿子,掀开轿帘冲气喘吁吁跑来的魏征问道:“魏冼马赶的这么急,有什么要紧事吗?孤赶着去见陛下。”
魏征紧跑几步赶到李建成的轿子前:“太子,臣就是听说太子要去见陛下才赶来的。”
李建成微笑道:“魏冼马还不放心?孤一定会把安抚河北的策略向陛下讲解清楚的,你安心等消息好了。”
魏征笑着回话:“太子说笑了,魏征怎会不放心。臣这么急着赶来并非为了河北安抚之事,而是建议太子向陛下要一个人随行。”
“哦?谁人让你如此费心?”
“唐瑛。”
“什么?”李建成愣了:“她?她……我要她随行,这……”
魏征躬身笑道:“太子殿下定是忌讳秦王。太子,唐瑛的确属于天策府,可殿下有调遣所有将领的权利,她既然能随从秦王征战河北与定州,自然也能随从太子征战疆场。”
“这……”
魏征继续道:“太子,唐瑛之能有目共睹,陛下也多有赞誉,更是亲封为天策府女将。您手中的这份地图既然出自她手,这人亲自前往,岂不是更为妥当?”
李建成想了想,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这份地图的确做的精细,对我行军有莫大的好处。只是,魏征,唐瑛虽然建议秦王把地图献出来,怕是不会愿意跟随我去征战。就算她愿意,秦王……也不愿意。再者说,虽然唐瑛眼下只是天策府里的臣属,可是,人人都知道,她……,我若是要她随从,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魏征摇摇头:“太子此话差矣。唐瑛既然已经搬出了秦王府,那么,她就摆脱了可能是秦王女人的传言,作为一个普通的朝臣,又为将官,太子调她到军中襄助军务,陛下那里也会同意的,这是其一。其二,臣旁敲侧击过几次,唐瑛并无入秦王府内宅的意思,李世勣也从未说过半句这种话,所以,殿下的某些疑虑并不存在。”
“唔。”李建成沉思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此事,孤还是觉得不妥,虽然陛下和孤都有此意,但毕竟不曾公开表示过。”
“太子殿下,眼下河北一战,关系到太子的今后,陛下同意太子出征,怕是也有其他考虑,因此,此战许胜不许败。唐瑛既然有战场谋划之策,其安抚河北之略又与我等不谋而合,实在是殿下出征河北所需谋士的不二人选。再说,如果趁机将唐瑛纳入东宫,太子就凭空添一谋臣。况且,太子不是告诉过臣,皇上对唐瑛也有另外的考虑?借机试探一下岂不是很好?这一举数得的好事,殿下绝不可因小失大。”
魏征的这一番话完全打动了李建成。是呀,如果借此机会将唐瑛拉入自己这方,不仅能得到一个大好人才,而且也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内助,李世民那里算失去一只臂膀,还能小小地打击一下对方。再说,几次交谈中,父皇都在暗示有将此女作为皇储后宫的想法,若是父皇能同意自己的建议,那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明白了,魏冼马就在东宫听消息吧。”
“臣明白。”
一路赶往太极宫,李建成越想越觉得魏征出的主意真妙,不管李世民怎么想。反正唐瑛并不是他的女人,自己可以借这张地图为说词,向父皇提出借唐瑛一用,一旦父皇发话让唐瑛跟自己出征,自己大可来他个借而不还了。而且,父皇真同意自己的请求,那就说明,在父皇心中,自己仍然是大唐的第一储君,唐瑛也的确是父皇想安排给皇储,这样的试探有利无害。
李建成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李渊看了他带去的战略地图,的确狠狠夸赞了一番唐瑛的才华,也赞扬了一会儿李世民,同时也表示了对他的满意。但在他向李渊提出调用唐瑛一事时,却见李渊带着不明所以的笑容对他说,唐瑛已经不在长安了,已经出发去苇泽关助李秀宁了,而且,这是唐瑛自己向他提出,李世民又大力推荐的。
“她去助三妹……”
“是呀。”李渊捋捋胡须笑道:“大郎,刘黑闼再次起兵,势头比上次还猛。秀宁那里的压力很大,怕是要遭受攻击呀。朕得到秀宁快马呈送的军情,高开道这小子,再次公开打出了支援刘黑闼的旗帜。他手下人多势众,还有突厥人暗中支持,李艺都吃了他不小的亏,秀宁那里的压力更大了。所以,朕也就同意了唐瑛的自荐。她毕竟是女子,又有一身不错的武艺,打仗的经验也丰富,有她在秀宁身边。朕也可稍微放些心。”
李建成脑子转的很快,马上表明了态度:“正是,唐瑛也是女中豪杰,有她协助三妹,我们的确也可稍稍放心。父皇请放心,儿臣这次一定要彻底消灭刘黑闼,并尽快派出人马协助三妹消灭高开道。”
李渊点头:“你呈上来的平叛方案朕看了,很好,就照此办理吧。记住,只要灭了刘黑闼,河北也算平定了,你的功劳也不亚于秦王,明白了?”
李建成心领神会:“儿臣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用心。”
“好,好,好。”李渊满意地一笑:“自晋阳起兵以来,我李家父子联手无往不胜。大郎,为父明白,要论这打仗的能力,你也不亚于二郎。只是,自从朕登基以来,许多事情需要料理,只能将你放在这里,倒是二郎率兵在外征战有功,你却少了战功,总觉得逊了二郎一筹。此次这个机会朕给了你,你就好好表现表现,让大唐的臣民都知道你这个太子,不仅能文,一样能武。”
李建成一阵激动,匍匐在地:“父皇,儿臣一定用心赢得这场战争,总要河北平定,民心向我大唐。”
“好,有你们这些儿子,朕完全可以放心了。”
李渊和李建成父子在互相表明心迹的时候,唐瑛正快马加鞭赶往苇泽关。她并不知道她已经成为李渊考察两个儿子的棋子之一,向李渊提出去苇泽关协助李秀宁。一来是她私心作祟,想去见见这位名传千古的一代女将军;二来,她和李世民敏锐地觉察到李建成很可能要打她的主意,谁让那个地图是她绘制的底稿。
让唐瑛想暂时避开的原因还有一个,她一直怀疑李渊对她的态度,李渊对待她的做法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用李渊的话来说,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李秀宁的影子,爱屋及乌也喜欢上了她,可唐瑛却总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李渊似乎也在利用她,或者是准备利用她。唐瑛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李渊到底想在哪方面利用她。
朝廷中的政治阴谋、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这些都让唐瑛非常反感,她并不是一个单纯之人,相反,她对这些事情即使没有实际经验,却也有丰富的认知储备。只是,她懒得去动这些脑筋,也讨厌这些明争暗斗,虽然眼下不得不卷入唐初的这场兄弟阋墙的悲剧中,但她还是想尽力把悲剧变成喜剧。
要努力改变以后,就要从各方面着手,李秀宁在李渊心里的地位,表明了她也许能成为一个能起到关键性作用的人物,因此,唐瑛想尽量摸清李秀宁的态度,获取李秀宁的帮助。以往唐瑛也想过如何与李秀宁展开交往,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面对李建成殷勤的拉拢和李世民紧皱的眉头,唐瑛干脆借机提出了去苇泽关协助李秀宁,一来暂时躲开双方的争扯,二来实现自己的愿望。
让唐瑛高兴的是,李世民这一次跟她想的一样,不仅同意她的想法,积极帮助她,用了****时间绘制了好了地图,还写了一封私人推荐信给唐瑛。一大早,李世民就陪唐瑛觐见了李渊,并在李渊面前夸大了苇泽关的危机和唐瑛的能力。
面对唐瑛的自荐和李世民的极力推荐,李渊或许是另有想法,又或许是真的担心女儿,没犹豫多久,就同意了。总之,唐瑛终于获得了再次离开长安的机会。生怕李渊反悔,唐瑛一回到府中,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长安。
第三百二十三章 初见
武德五年十二月。李建成在长安誓师,开始了他当太子后指挥的最大一次战争。十二月底,李建成率军到达洺水城,与刘黑闼大军形成对峙局面。
苇泽关内,李秀宁手里拿着李世民的书函,眼睛却看向单腿跪在案前的唐瑛,眼中充满了好奇与试探,能被二弟如此喜爱和推荐的女子,她却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尤其是,这个女子打扮的一点也不吸引男人,特别是没有吸引李世民的地方。李秀宁暗自摇摇头,难道说,自己这个二弟在女人身上的喜好又变了,变的不好**了?
唐瑛对李秀宁行的是军礼,军中将领参拜统帅的最高礼节。她任由李秀宁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视,脸色不变,神态不变,连身体都不曾动一动。其实,她此时很想抬起头来,好好打量一下传奇公主的模样。好奇心大不过礼节呀!
“你起身吧。”李秀宁将手中书信往案几上一放,淡淡地下令。
“是。”唐瑛俐落地站了起来。
嗯,不错,腰杆挺的很直,站的很稳,一眼就能看出训练有素。神态不亢不卑,也无献媚讨好言行,倒是有些符合二弟信中的介绍。李秀宁对唐瑛的印象中加上了一丝好感。
“秦王信中,言及你曾在瓦岗军中率部征战,可是真的?”
唐瑛微微颌首:“是,参加过几次战斗。”
“哦,那你也懂得行军打仗,有统御经验喽。”李秀宁眼光飘向案几上的书信,根据李世民的介绍,这个女子训练出的军卒很有拼劲,有大将之才。
唐瑛的目光也放在了那封信上。她不知道李世民在里面都写了些什么,但她也能猜出一点来,无非是将她那些所谓的传奇写上一些,她既然以右武威佐领的将职来这里襄助李秀宁守关,李世民写了她以往的“战绩”也算正常:“打仗略懂一些,统御却没做过,不敢言之经验。”
李秀宁乐了,这位还很谦虚:“秦王信中说,你在瓦岗军中率部狙杀了隋东都虎威将军刘长恭,还以八百军卒力敌王世充四千中军,并杀其过半人马,又随秦王在虎牢破夏军大阵。立下的战功,连陛下都称赞不已。若是没有统御之能,如何做到这些?”
唐瑛苦笑一下:“公主,秦王……不太了解臣的过往。杀刘长恭,运气的成分更大,阻击王世充,那是两军相逢,不得不死战。至于随秦王破夏军,唐瑛其实也就是秦王马前小卒。陛下的称赞,却是因挂念公主,而移爱在唐瑛身上了。”
“唐瑛。”李秀宁并不是朝堂上习惯了礼节来往的大臣,作为军中统帅的她,看重一个人能力的同时,也喜欢军旅之人的直来直往。因而,她将唐瑛的实话实说当成了过分的谦虚,有些不喜起来:“我不管你在秦王帐下如何应对,在本公主这里,不需要这种谦虚。本公主相信,以秦王直率的性格,断不会夸大你的能力,而陛下也不会派一个无能之人来此襄助本公主。”
唐瑛这个郁闷哟。敢情实话实说也不行,一定要自我肯定,这位公主才喜欢。李秀宁的这种脾性倒是很得唐瑛的赞赏,可唐瑛也是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喜欢弄虚作假,她的能力如何,她才心知肚明。
“公主怕是有所误会了。”唐瑛淡淡地回答了李秀宁的不满:“臣到秦王帐下已经是秦王拿下洛阳之后了。而臣在秦王帐下,只随秦王守过一次虎牢关,征讨过刘黑闼。在这两次随军作战中,唐瑛只是秦王身边的内侍和行军参赞,并没有领军作战过。而秦王信中提及之事,多是别人对唐瑛的传言,唐瑛虽多次对秦王说过这些传言有夸大之处,奈何拗不过众口,故此,非是秦王信中不实,而是……世人之口,实在是招惹不得。”
“噗。”李秀宁听了唐瑛这番无奈解释,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唐瑛,人人都到众口铄金,你却是众口描金。虽然你好像对此颇为无奈,然本公主相信,没有过人的能力,众人又怎么会如此传扬你的事迹。”
唐瑛叹口气:“公主,这种无奈的滋味,想必您也有所感受吧。唐瑛若不是女子,这些传扬,怕是要降几个级别了。”
唐瑛这一叹气。李秀宁想起自家的那些传奇也被人传的走样了许多,对唐瑛倒是有惺惺相惜之感了:“唉,果然有这种缘由。唐瑛,秦王信中并没有提及你随他征战河北之事,既然你说了,那,你对刘黑闼再次兴兵作乱有何看法?”
啊?李世民到底写了什么呀,真是的。唐瑛一边在心里埋怨李世民,一边思索着怎么回答李秀宁,想了一会儿后,她才道:“回公主,以唐瑛看来,刘黑闼二次兴兵作乱有两个依仗,两个败相。看似来势汹猛更超过第一次,然却不如第一次的胜算大。”
李秀宁一听,这倒也好好问问:“你说仔细一些。”
唐瑛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却问道:“公主,秦王给您的信,唐瑛没看过,所以,不知道信中有没提及我曾陷于刘黑闼军中达三月之久的事情?”
“嗯?”李秀宁看了一眼李世民的信,想了想,摇头。
唐瑛苦笑了一下。看来,李世民只写了她的好,没说半点坏,可惜,这样一来,李秀宁却不能全面了解她本人了。将叹气隐藏在心中,唐瑛简短的说了说自己的那段经历,说完后,站在那里,等李秀宁的反应。若是李秀宁也如同大多数人一样鄙视她的这段经历,她对李秀宁就只能敬而远之。不会引为同道之辈了。
李秀宁听了唐瑛的这段经历,不由地动容:“唐瑛,在本公主看来,秦王信中提及那些事情,还比不上你这一段的经历。唐瑛,虽然你说的简单,但本公主能想到,那段日子你过的多么艰难。而依本公主想来,你不仅骗过了刘黑闼,一定还在他身上有所斩获,定是能助秦王一臂之力了!呵呵,如此胆大心细,绝非常人所能为。本公主倒是真正佩服你了。”
唐瑛一听这些话,心里也是激动不已,这位传奇公主,果然与别人不同,看来,自己在苇泽关的日子,应该很好过:“这……公主再说下去,唐瑛还是回长安吧。”
“呵呵,本公主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唐瑛偷看了一眼李秀宁,见她脸上的笑容很真,脸刷地红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正题:“公主,臣之所以告诉公主臣的这段经历,就是想让公主知道,臣对刘黑闼此人的了解应该比公主从别处了解的多,唐瑛的看法也应该对公主有些帮助。”
李秀宁点点头:“本公主明白了。你可以说出你的看法了。”
“是。唐瑛对刘黑闼二次搅乱河北的做法并不看好。公主,刘黑闼此人做事以猛为先,然持久性却短。臣先说说他的两个依仗。一是突厥人。他能再次兴兵河北,离不开突厥人的大力支持,而若不是突厥人在五月份大举兴兵犯我大唐,朝廷为了抵御突厥抽空了兵力,刘黑闼绝对没有机会形成今天的气候;第二个依仗就是窦建德在河北的旧部。刘黑闼第一次兴兵造反就是这些人致使怂恿的,这一次也是这些人在各地蜂涌而起接应了刘黑闼。”
李秀宁边听边点头:“的确如此。据我所知,高开道也属于这类人。”
唐瑛点头:“高开道虽然与窦建德的那些旧部有所不同,但其响应刘黑闼的原因也是为窦建德报仇。将他归为这一类人,也说的过去。只是,据臣了解,这高开道也有自己的野心,并不是完全依靠刘黑闼之辈,所以,其与范愿、王小胡等人也是不同的。”
李秀宁连连点头:“正是。此人已经自立为王,这次聚集兵马犯我苇泽关,野心不小。唐瑛,刘黑闼的两个败相是什么?”
“一,实力不济。臣说过,刘黑闼做事猛,但没有持久力。他在河北纵横一年了,但没有一处实实在在的据点。粮草征集,军械和人员的补充,军饷的来处等等,都没有正规渠道,什么都是临时性的,所以,他的实力表面上辉煌,实际上一无所有。这第二个败相是人心。河北山东已经乱了多少年了,人心思安。当年窦建德当政之时,民众的生活还比较安定,这也是河北军民当年支持刘黑闼的原因之一。但是,眼下战火多年,河北民众已经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明明朝廷下达了免税免疫等优惠政策,民众却因为战乱享受不到,因此可想,这些民众还有多少能力和心思来支持刘黑闼呢?”
“说的好。”夸赞之声不是来自李秀宁,却是从唐瑛右侧坐着的一位将军嘴里发出的。见唐瑛惊诧地看向他,他呵呵一笑,自我介绍:“老臣张毛,算是这里的副将。”
李秀宁笑着为唐瑛介绍:“张将军是父皇派给我的助手,是跟随父皇多年的老将,作战经验丰富,对本公主多有帮助。”
第三百二十四章 家事
李渊专门给李秀宁的老将。又是如此的谦虚低调,唐瑛对张毛顿时有了好感,忙重新给张毛见了礼。
张毛笑了笑,接受了唐瑛的礼节,笑道:“请将军继续说吧。”
“是。”唐瑛冲张毛点点头,又对周围的人拱拱手,才又上前两步,从袖子里摸出叠好的纸打开来铺在李秀宁面前的案几上:“天时地利人和三样中,刘黑闼目前仅仅只有一点地理优势,但这点优势在我大唐军队面前也不算了。公主,各位将军,请先看看这份河北军略图。”
李秀宁看了一样地图,马上冲大家招招手,让张毛等人都上前。众人围过来这么一看,都是大开眼界,马上就被它吸引住了,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都在啧啧称赞。
李秀宁更是看了又看,脸上笑容不减,连连道:“太好了,这是你绘制的?”
唐瑛带给李秀宁的地图不止这一份。而这一份非常详尽的河北郡军事地理图正是李世民精心修改过的那份。
“是,地图是臣绘制的,这上面的大部分地区臣都亲自走过。而这些被特别标明的重要的军事城池和山峦关隘,以及重点防御的河道驿站,行军路线等等,却是秦王在征讨刘黑闼时精心填上的。这上面,朱砂点出的都是用兵之所,黑色粗线则是最佳的行军路线,细线代表水道,而绿色则是供粮之地。”
“不错,不错,真是精美绝伦的地图。这里就是咱们苇泽关吧,如此鲜红,可是代表了此处的重要?”张毛按照唐瑛的指点,很快找到了苇泽关,地处河北郡边缘的它被李世民用大红涂的异常显眼。
唐瑛笑道:“正是。秦王说,苇泽关是河北郡通向山西郡的最重要关隘,也正因为它重要的战略位置,陛下才会派公主在此把守。”
李秀宁点头了:“父皇派我来此之前,也是这样叮嘱我的。苇泽关一旦失守,太原和长安都会受到直接的威胁。”
“是。公主所言极是。当初,窦建德宁愿率大军在虎牢关外与秦王对峙,而不肯听从手下建议西进长安,也是因为公主牢牢把住了此处,夏军通关不易,翻山太难。陛下曾经对臣说过,秦王拿下窦建德和王世充固然居功甚伟。然公主牢牢守住苇泽关在其中也起到了很大的协助作用,河南河北的平定,公主之功不在秦王之下。”
唐瑛并不是拍李秀宁的马屁,也没有假传圣意,她说的都是大实话。当初在虎牢与窦建德对峙的时候,唐瑛曾经与李世民一起数次分析夏军可不可能西进的问题,从刚开始的担心到后来的确定,两人都认为,如果不是李秀宁把住了苇泽关这个关隘,难保夏军不会做出长距离奇袭大唐后方的行动来。
在谈论洛阳之战的功臣时,李渊给爱女如此高的评介是非常正确和公正的。这点,李建成和李世民这两兄弟也都非常赞同。李秀宁也明白唐瑛并不是拍她马屁,李渊不仅公开说过这些,在给她的书信中也有提到。正因为这样,李秀宁才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苇泽关太重要了。
“唐瑛,高开道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全力来攻打我苇泽关。你认为,他的成功性有多大?”
面对李秀宁的直言相问,唐瑛也毫不含糊,这点在她来之前。在长安已经和李世民等人探讨过多次了:“回禀公主,高开道成功与否决定于两个因素。”
“哪两个?”
“其一,苇泽关的防御能力;其二,太子殿下与刘黑闼的战争结局。”
“太子殿下?”李秀宁腾地站了起来:“你是说,这次领军征讨刘黑闼的是太子,而不是秦王?”
唐瑛点头,她跑的快,朝廷发出的檄文还没到达苇泽关:“正是。此番出兵征讨刘黑闼,陛下亲点太子殿下统军前往。唐瑛离开长安的时候,圣意刚刚决定,不出几日,这里也该收到檄文了。”
李秀宁缓缓地坐下了:“大哥统军能力原本不错,只是这些年一直协助父皇处理朝政……不说这些了,你继续说吧,这两个因素哪个为主?”
“都为主要因素。”唐瑛从李秀宁的反应上看的出,这位公主的确很厉害,仅从一个信息上就想到了敏感问题。既然李秀宁不想深谈这方面的事情,她自然也不会去谈:“高开道若是倾全力来攻打,苇泽关能不能坚守下去很重要。而太子殿下能不能尽快解决刘黑闼,对苇泽关能不能解围也很重要。”
李秀宁点点头:“苇泽关的防御能力还是不错,这两年,夏军和高开道等有过几次试探,都铩羽而归。”
“此番刘黑闼挟上次余威南下,又有突厥人支持,声势闹的很大。高开道为了响应刘黑闼,一定会全力来打,怕是不如前几次好对付。”插嘴的还是张毛。
全力?唐瑛在心里嘀咕一声,看来,苇泽关的形势不太好。怪不得老狐狸李渊这么痛快地放自己前来,看来,也是看到了这一点,让自己来安苇泽关将士们的心来了。哼哼,真狡猾,一文钱不出,就派个人来,啥都解决了。这只老狐狸,不会是早有这种想法了吧?
见唐瑛沉默不语,李秀宁以为唐瑛不相信张毛的话,缓缓地点着头对唐瑛说:“张将军说的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高开道这次怕是倾巢而出了。”
“看来,此处的形势比秦王预想的要糟糕一些,不知道公主做了那些准备?”唐瑛抛开对李渊的嘀咕,沉声询问。
“秦王有何话要你带与我?”李秀宁马上将目光盯在了唐瑛脸上。
唐瑛微微一笑:“回公主,秦王只是关心公主的健康状况,并嘱咐臣尽全力保证公主的安全,其他的,只是对臣的教诲。”
“哦。二弟……呵呵,心就是细。”李秀宁轻叹一声,不管是她的父亲,还是大哥,二弟。都在时刻牵挂她的安危,而她,也想回长安呀!
唐瑛看着李秀宁略有些发怔的神情,知道她的心这一刻已经飞回了长安,略思索了一下,轻声言道:“公主,秦王还让臣告诉您,长安家里很好,驸马将军也好。”
李秀宁这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于柴绍,唐瑛只见过两次。这个人对李世民的忠诚没得说,但李世民对柴绍却或多或少有些不满,唐瑛曾经侧面跟李武打听过两次,得知柴绍对李秀宁有些不满,这让李世民很不痛快,私下便对柴绍多多少少有些警告之类的话语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嘛,你一个当小叔子的,偏向姐姐可以,但利用身份地位去教训姐夫总归有些不好。唐瑛虽然知道李世民的一些做法不妥,却一直没有找他深谈过。一来是觉得不好开口,二来,男人的想法与女人毕竟不同,她担心自己不仅帮不了李秀宁夫妻,反而会引起柴绍对妻子更多的不满,引起李世民对柴绍的不满。
唐瑛有时候也站在柴绍的位置上想过,柴绍的这种不满怕是多出于妻子太过厉害的缘故。本来妻子是公主,就已经让他的地位有些尴尬了,而当年弃李秀宁奔逃的举动,再怎么说也有点过不去。然后,他拼命流血大唐立下的赫赫功勋,却因为一个驸马头衔或多或少要打点折扣不说,在多数百姓嘴里,怕是也都被湮没在妻子的光环下了。男人呀,最受不了的就是面子受损了,何况,柴绍还算是个有能力,比较出色的男人。
看着李秀宁已经将目光再次专注在地图上,唐瑛在心里叹息一声,一千几百年后的女人想在社会上干出一番事业都非常艰难,何况这个以男人为纲的时代,李秀宁心里怕是也有不少苦水倒不出来吧。辉煌的背后,都有数不尽的寂寞与无奈。
李秀宁能感受到唐瑛凝视她的目光,不仅唐瑛,就连马三宝、张毛等人的目光也在她的脸上巡视,她家庭生活的不幸福,怕是人人都知道了。
默默地在心中把这些抛开,李秀宁逼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现实来:“唐瑛。秦王对你怎么说的?苇泽关这次面临的危险是不是比任何时候都大?”
“是。刘黑闼这次借突厥人的势力回来的很快,超出了秦王和我们的预料。如果高开道真如公主和张将军所言,全力来攻打苇泽关的话,这里的形势真的很严峻。”
“秦王的建议是什么?”张毛比别人更了解李家的事,知道李秀宁和李世民之间的姐弟感情很深厚,既然专门推荐唐瑛前来,一定有想法。
“稳。”唐瑛说道:“只要能稳住,一切都好办。秦王对我说,苇泽关与虎牢关一样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李秀宁点点头,又摇摇头,唐瑛说了等于没说,她比任何人都想稳,问题是怎么稳,如何稳,能稳到什么地步。
唐瑛明白李秀宁的担心,轻叹一声:“虽说打仗要做到知己知彼,但我们对高开道此番的实力还不清楚,若还是小打小闹,倒也没什么担心的。”
“唐瑛说的没错。”李秀宁抬头环视一遍手下的人,淡淡地说:“多派斥候出去打探,务必弄清楚高开道此番前来的人马数目。”
“是,属下马上派人去。”应声的是李秀宁手下的偏将马三宝,也就是那位从李秀宁起兵开始就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老家将。
李秀宁冲马三宝点点头:“辛苦马叔了。大家散了吧。唐瑛,你随我到里面去,我想了解一下父皇近日身体如何?离开长安快一年了,有些想家里人了。”
“是,唐瑛遵命。”
第三百二十五章 军情
进到帅府内堂,李秀宁并没有急着找唐瑛说话。而是令自己的心腹侍女灵云儿带唐瑛去沐浴更衣。唐瑛一路风尘,也想好好梳洗一下,就没有推辞,跟上灵云儿到了偏房。而等唐瑛再次回到李秀宁的跟前,李秀宁却是一愣,不由地再次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了唐瑛一回。
唐瑛除了换了一身衣服外,跟刚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一身男儿装束,灰色的军服虽然贴身,但不仅不符合唐瑛的军职,也将唐瑛所有的风采遮盖了起来。李秀宁暗想,莫非唐瑛以为我这里和秦王军中一样?
唐瑛没在意李秀宁的目光,此时已经不是在正堂上,她也少了顾忌,因而也大着胆子上下左右打量起李秀宁来了。
李秀宁此时已经卸去了将军衣甲,换上了平时的女子装扮。简单盘起的云髻上斜插了两支珠花,一袭锦帛大团碎花文案的拖地撒裙从肩膀上一直罩到地上,宽厚的束腰围在腰上,将李秀宁略显得的纤细的腰身凸显出来,束腰上面垂下的丝缔上悬了一个祥云碧玉坠,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饰物。却将李秀宁整个人显得文静而淡雅。
若是在别处见到这样一个女人,只道是那家的闺秀,却万不会有人觉得这个女子是一个统帅了千军万马的女将军。只有那双端着茶盅的手,和唐瑛的手一样,不再有女人的细腻,和公主应有的娇嫩。
李秀宁并不在意唐瑛的目光,她静静地等唐瑛将自己从头到脚看完后,方笑了笑,好心地告诉唐瑛:“唐瑛,虽然我这里是在军中,但我身边的女孩子也不少,平时都可以随便些,不用老是上阵的装扮。呵呵,你若是没带换洗的衣物,我让灵云儿给你找两套可好?”
正在细细打量李秀宁的唐瑛突然听到李秀宁的这番话,也是一愣,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后,方明白李秀宁的意思,顿时有些不自在了:“公主,臣,臣打小就这样,无论在朝里,军中,还是家里,都,都是这样的穿着。想着来军中效力,我就没带朝服……”
“啊?!”李秀宁看了灵云儿一眼。不出意外地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奇。她轻轻叹了一声,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一些:“是我唐突了,你别在意。”
唐瑛摇摇头:“我习惯这样了。其实,陛下也说过我几次,秦王妃和太子妃也赏赐了不少绸缎给我,是我自己……不习惯。”
“呵呵,也没什么,军中当可随意。”李秀宁将一腔怜悯小心地藏在心里,不想让唐瑛听出来:“我父皇身体可好?”
“回公主,陛下很好。陛下倒是很挂念公主,让臣带话给您,这里战事结束后,就请您回长安。”
“嗯。”李秀宁点点头,战事结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很想回去,可责任在肩,许多事情也由不得她。
“我来之前,秦王去探望了两个公子,他们都很好。”
李秀宁生了两个男孩,大的五岁。小的那个才三岁,唐瑛估摸着李秀宁思念儿子,因此在决定前来的时候,让李世民去看了看两个孩子,也算给李秀宁带点慰籍过来。
李秀宁听到自己两个儿子安好,嘴角顿时露出慈母的微笑:“多谢二弟和你了。我不在的这些时候,大哥和二弟他们都对府上有所照顾,我倒是从未替他们操心过。”
唐瑛笑道:“秦王妃对臣说过,公主和驸马都在外为大唐征战,家里的事情他们这些做弟媳的,就应该多操心照顾着。不仅秦王妃时常过去看看,就连太子妃也经常找两位公子过府去玩。皇上也是隔三岔五地派人去看看。”
“父皇对我真是厚爱有加,倒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不能在他膝下承欢。”李秀宁叹口气,想着李渊的笑容,眼中隐隐有泪。
唐瑛心里轻叹一声,赶紧劝道:“公主不必担心,只要太子收拾了刘黑闼,高开道即便顷力而来,也只能铩羽而归。到时候战事一结束,公主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高开道与别人不同,就算这次铩羽而归,下次有机会还会来,不除去此人,苇泽关的危机就不会消除。”李秀宁苦笑一下。只要苇泽关依旧面临着危险,她就无法放下责任。
唐瑛在来的路上已经努力搜寻过脑海中的记忆了,可惜,记忆中对高开道此人几乎没有一点印象。不过,唐瑛的记忆中。李秀宁本人似乎没遇到什么危险,这说明,这次苇泽关遇到的险情,也不过是一场战斗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
“公主,苇泽关中的兵力不足以出击吧?”
“嗯?是,仅能守关而已。”
“唔,这么说,要想彻底解决高开道,凭咱们的力量是不可能了。不过,如果在战斗中有机会直接杀了高开道就好了。”
李秀宁被唐瑛的异想天开给逗笑了:“唐瑛,别说高开道此番会不会亲自来,就算他亲自来,也不可能亲自参与战斗,阵前杀他,绝无可能。”
唐瑛默然,同时,她更加了解李秀宁的处境。难道说,只要有人打苇泽关的主意,李秀宁就无法离开此地吗?这一刻,唐瑛下定决心,等回到长安后,一定要对李渊多说说李秀宁的苦。让人代替李秀宁来守苇泽关。反正等解决了刘黑闼,大唐在河北、山西这边好像没有反叛者了,苇泽关也不会再遭受大的侵略。
“好了,不说这些了。唐瑛,你一路辛苦,早点歇息吧。灵云儿,你让人把厢房收拾出来,让唐瑛住下。”
唐瑛赶紧站了起来:“公主,我在外寻一间房暂住即可。”
李秀宁笑笑:“唐瑛,你我同为女子,还是不要太过见外才好。呵呵。二弟信中也托我对你照顾一二,你若不领情,回去后,我可不好去见二弟。”
唐瑛撇了一下嘴:“我……谢公主了。”
李秀宁笑笑,没再说什么,却在心里叹惜一声,这个唐瑛,果如李世民信中所言,自尊心太强了,即便在自己面前,依旧想保持完全的自我。这样的性子在民间倒没什么,在宫廷之内,可会吃不少的亏。可是,自己如何完成二弟所请,怎么磨平唐瑛的性子呢?
既然唐瑛是奉皇命来协助李秀宁的,本身又是五品武将官职,故此,她也顺理成章地被李秀宁安排为自己的副将。李秀宁手下的这些人,也都是有见识的人,皇帝派来的人,不管有没有本事,位置都需要安排的高一些。因此,不管了不了解唐瑛,这些人面上都很客气。
唯有张毛与别人想法不同,他是李渊身边出来的,对李渊非常了解,李渊不仅宠爱李秀宁,更知道苇泽关的重要,因此断不会派一个没用的人跑来。另外,李世民专门写来推荐信,可见这个唐瑛绝非一般人,倒是需要他们好好对待才是。
唐瑛却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她一向是我行我素,别人怎么说,她才无所谓呢!既然李秀宁让她为自己的副将,她就要担起这个责任,故此。到了苇泽关的第二天,唐瑛就逛起了苇泽关,里里外外地到处看。
李秀宁不仅没干涉唐瑛的行为,还命令灵云儿陪着唐瑛到处走,反正关上没事,唐瑛能尽快熟悉苇泽关的情况最好不过。
唐瑛白天四处逛,晚上就在灯下一笔一划地绘制苇泽关的战略图。她虽然不知道战争何时爆发,但苇泽关面临巨大的压力却是毋庸置疑的,她要尽快最好抵御敌人的准备才好。不过,在空闲下来的时候,唐瑛也时时想起长安,不知道李世民在做什么,有没有听她的建议多去熟悉政务,少去文学馆做空泛之谈。
想起以后的储位之争,唐瑛就烦闷异常。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个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别说李渊为此犹豫,就是她现在的心里,也不是以前那种只肯定李世民,完全否定李建成的观念了。
高开道的人马来的比预想的还快,而且人马之多,完全超出了这边的想像。虽然李秀宁等人预感到这次高开道对苇泽关的攻势会很强,却也没想到高开道的来势会这么凶。听着斥候传回的消息,别说唐瑛没想到,就是有所心理准备的李秀宁和张毛等人也是没有想到。
“近十万兵马?高开道哪儿来的这些兵马?会不会是故作悬疑欺骗我们?”惊愕地看向李秀宁,唐瑛满眼都是疑问。
李秀宁也是疑惑万分:“据前几个月得到的消息,高开道的军马不过超过三万,这些人马中还包括了突厥人给他的援助。这不到半年,他哪儿来的人马?”
马三宝皱紧了眉头:“让斥候再去探探?我也觉得奇怪。会不会数错了旌旗的数量或者高开道采用了什么手段?”
张毛想了一会儿,进言道:“公主,老臣前去探探虚实如何?”
李秀宁摇头:“若是真,老将军去了恐有所不妥。”
“老臣只是去探探,不会真的跟高军交手,应该无碍。”
马三宝站了出来:“还是我去吧,放心,我一定能探的实情。”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备战
李秀宁看看张毛又看看马三宝。犹豫不定。苇泽关上的守军本就不多,张毛和马三宝又是她的左膀右臂,虽说两人出关作战尚可,但万一有个闪失,损失就太大了。可,如果不能知道高军的实际兵力,战事的安排就难说有所差池。两相比较,她实难下定决心。
唐瑛在旁也是眉头紧皱,十万人马,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可是,无论张毛还是马三宝,去探查敌阵的举动都有些危险,毕竟苇泽关损失不起呀!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唐瑛突然想起窦建德带去攻打虎牢关的那些军士,她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公主,两位将军,也许不用去探查了,高开道有这么多人马也没什么可疑虑的。河北、山东战乱不休,燕州也不安稳,那些流离失所的民众只要有人给他们一点生存机会,他们就能听命。高开道半年之内聚集数万人马。并不算难。”
张毛赞赏地看了看唐瑛,点头:“唐将军说的有些道理。想当年,陛下起兵,一呼百应,沿途多少百姓踊跃参军,不过数月,我军兵马就从起兵时的三万发展到了十数万。”
张毛这一说,马三宝也频频点头:“当年我们也是这样,数月之间招收了数万人马。”
唐瑛笑笑:“看来,高开道这半年流窜各地,这次把拉来的人马全带来了。不过,这样的人马,战斗力不会太强。”
李秀宁想了一会儿,下令:“即便战斗力不强,也要早做提防。传我将领,从今日起,关中上下进入战时状态,晚上宵禁,白天严格盘查进出关口的人员,同时封闭北门。张老将军,目前我军还和从前一样安排轮值人员。”
张毛拱手应声,转身出去传达军令了。
李秀宁看看唐瑛,淡淡地解释道:“以往都是老将军和马叔他们轮流带兵巡哨。你才来几天,对这边的情况还不太熟悉,暂时就不参与了。”
唐瑛点头示意谢:“谢公主体恤。我还想趁高开道大军到来之前再去关隘外处走走。”
李秀宁皱了一下眉头:“高军前哨随时可能出现,此时出关,怕有危险。”
唐瑛拱手回道:“请公主放心。唐瑛也算有些作战经验,自诩还不会把几个前哨放在眼里。为怕万一,我装扮成普通百姓,应该能避过高军的耳目。”
李秀宁嗯了一声,根据李世民的介绍,她也相信唐瑛能应付下来几个斥候前哨之流:“好吧,你自己小心。”
“多谢公主。”
沉闷的鼓点在山路上响起,随后,远处的山峦见慢慢地出现了一片黑云,急促地压向苇泽关,没有喊杀声,但整齐有力的脚步将大地和林木也震的簌簌发抖,很快,敌人的脚步声、马蹄声在山路上响起,如雷般沉闷地压在苇泽关上的人心中。
苇泽关的将领们,原本对据守关隘还是很有信心的,这几年,关上不是没有经历过战争,敌人的小股骚扰,山匪的试探攻击,在苇泽关严密的防守下都告失败。有利的地理条件,狭长的关前通道,都是天然的屏障。
特别是李秀宁来后,整肃军纪,惩贪罚恶,体恤百姓,鼓励耕种,将苇泽关治理的夜不闭户。而娘子军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作风也深入民心,苇泽关上的人们在慢慢积累了不少御敌经验的同时,也私下里将苇泽关称呼为娘子关了。
然而,此时望着高开道的大批军队出现在关前,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连绵不断地从山的那头涌现在视线中,众多的人马,强悍的气势,高涨的士气,让苇泽关的将士们不由地想起自己这边的实力却是不到一万的人马,实力上的悬殊将人们满满的自信心搅的粉碎,他们,还能守住苇泽关吗?
黑压压的军队越来越近了,在距离关隘不到五里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关上的人们死死地盯着慢慢竖立起的营盘,默默地计算着旌旗数量,盘算着敌人可能的进攻时间。每个人此时都能感到心跳在加速,能看到身边的同伴露出怯容,能感受到内心不断上升的恐惧,同时,他们也止不住紧握兵器的双手也有些发抖,敌人来的远比他们想的强大的多。
这次高开道豁出一切了。率领近十万人扑向苇泽关,这种声势,远非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似的战斗,苇泽关上上下下连同百姓算起来才多少人呀,在这样强大的敌人面前,别说那些未经过大战的军卒和百姓,就算已经身经数战的唐瑛和曾打下大半个陇西的李秀宁也有些心惊。
望着敌人的营盘渐成,李秀宁叹口气,冲身边的将领道:“走,回帅府。高军看来今日不会进攻了。”
马三宝在旁边看着高军营盘恨的咬牙:“娘的,高开道把人马都拉过来了,贼人要全力攻打我们不曾?”
张毛却笑了笑:“全拉过来又如何,贼子就是贼子,打两次就跑了。想当年,我们跟皇上起兵之时,那些对手哪一个不比我们人多,哼,还不是让我们打下了江山。”
唐瑛却沉声道:“张将军不要小看了高开道,连李艺都吃了他的亏,我们还是小心一些好。”
李秀宁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众人一路急行回到帅府,
“高开道这次是倾巢而出了,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各位有什么好主意吗?”帅府大堂上,众人的期待中,李秀宁的开场白却是让大家听的苦闷不已。
“拼,我就不信,高开道有多厉害。”发出怒吼的是马三宝,跟随李秀宁多年,这位早练成了不怕死的横劲。
李秀宁轻叹一声,看向张毛:“张将军,你有什么建议?”
张毛是李渊的老部下了,也是跟随李渊晋阳起兵的老将,李渊让他协助李秀宁驻守苇泽关。也是看中他有丰富的临战经验。刚才在关上,他故作轻松地说笑了两句,却不是真的轻敌,而是带有安慰周围将士的心理。
听了李秀宁的点名询问,张毛欠身回答:“公主,苇泽关上下能战的将士有七千人。这些人马肯定不够。臣以为,眼下应尽快在关内征调精壮参与守城,并动员百姓参与救治伤兵和运送军械。还有,臣估计,这番攻防之战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分出胜负,我们应马上向朝廷具表说明情况,并请求援兵。”
李秀宁点头了,老将就是老将,关键时候想的非常周到:“好。我马上向朝廷具表上奏。有劳老将军做关内百姓的动员工作。至于援兵,怕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七千人马加上关内精壮,抵御数万敌军,不知道能抵得住几天?”
“不会太短。”唐瑛沉声应道:“根据臣在虎牢关得到的经验,七千守军也足以坚持一月以上。如果太子用兵迅速的话,苇泽关被攻破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一直坐着没说话的何四行斜眼看了看唐瑛:“你参加过虎牢之战?”
何四行是何潘仁的长子,也是一直跟随在李秀宁身边的亲随参将,这既是何潘仁向李渊表示忠心的一种方式,同时也是因为何四行自己非常崇拜李秀宁,宁愿一直跟随李秀宁。只是,何四行虽然很崇拜李秀宁,但对这个奉皇帝旨意,靠秦王面子跑来的唐瑛,他一向不太看的上眼。
唐瑛微微欠身回答何四行:“在下曾随秦王驰援虎牢关,略有些小功。”
李秀宁微微一笑:“唐瑛,别谦虚了。说说你的想法。”
“苇泽关关前的通道比虎牢还窄,关城东南不仅山体陡峭,且长城居高而下,架上投石车,能攻击两百步,敌人想攻上来谈何容易;西面桃河,高关低河,可谓天涧,无法进攻。险山、河谷、长城。三样就是一道天然屏障。关内的制高点还有好几处,弓箭不够,投石车却能打击关外。况且,关前的山崖距离关墙距离甚远,除非敌人会飞,否则,从山崖上攻击关上决不可能。更好的是,狭长的通道注定了进攻之敌不可能太多。根据秦王告诉臣的进攻防守比例人数,攻方一千,守方八十足以。按这个比例,我们七千人马对上十万敌军,也不见得有劣势。”
唐瑛一边解说自己的思路,一边用手在身前不停地画着图线,显然对整个苇泽关的布局清清楚楚。李秀宁虽然早就知道了唐瑛的绘图才能,然亲眼见她如此熟练地在身前比划,也不由地佩服她,短短半个月,就将苇泽关全部摸透,这是守关的绝佳人选。
“不错,唐瑛说的有道理,看来,七千守军也算不少,坚持月余,没有问题。老将军,你看呢?”
张毛深深地看了唐瑛一眼后,才躬身回答李秀宁:“公主,唐将军所言极是。只是,高开道的进攻时间我们不能确定,如果他铁了心要攻占苇泽关,这场大战,怕是一个月拿不下来。毕竟,我们没有出击的实力。”
“有,我们可以出击。”说话的却是唐瑛。眼见的众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自己,唐瑛从容而言:“臣想请公主让臣带一支百人出关,袭击高开道的粮道。嘿,大军出关作战当然不行,但,小打小闹的事情,做起来却不难,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尽了。”
李秀宁笑了:“这是秦王最喜欢用的手法吧?”
唐瑛也笑了:“回公主,正是。”
第三百二十七章 前奏
李秀宁把眼睛看向何四行。若说敌后作战搞小动作,山林里打出来的何四行应该比唐瑛更有作战经验:“四行,你觉得唐将军的建议如何?”
何四行摇摇头:“山路作战不比平原,高开道的粮草也不会是临时召集,十万大军的所需一定都在军营之中,袭击粮道,短时间敌人不会有运粮队,时间长了,他们还不如我们能坚持的下去。唐将军既然守过虎牢,理应明白这个道理。”
唐瑛脸上发烧了:“抱歉,我没想到这一点。虎牢之时,秦王断过窦建德的粮道……”
李秀宁笑笑:“唐瑛,你对高开道还不是很了解,他虽然有自己的地盘,但并不大,也不稳固,自然不如窦建德那样有后续给养。何四行分析的有理,高军应该是将一月左右的粮草全带在军中了。真能毁去,高开道就不战而退了。”
张毛给了唐瑛一个鼓励的微笑:“唐将军不必灰心,高军随身携带的粮草也不会超过一个月,若此战真要持久下去。我们大可采用将军的建议,派人出去断断高军的粮道。”
若说排兵布阵之类的,唐瑛还真不在行,她的能力就在小打小闹忽悠人上,当然,拼命的能力除外。听了张毛的话,唐瑛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将军不用宽慰我了,若论实际的作战经验,我比各位差远了。不过,咱们也不能看着高开道扎下大营,做好准备吧?”
李秀宁哦了一声,看向唐瑛:“你还有何建议?”
唐瑛道:“今日在城头上我观察过高军的扎营地点,觉得那个地方距离我们的地盘很近,虽然有利于高军发起攻击,但也有利于我们去捣蛋几次。比如放把火,偷袭一下营盘之类。”
何四行噗地一笑:“没想到,唐将军也精通我这一手。”
唐瑛笑道:“看来,何将军是这方面的好手,要不,唐瑛把想法说出来,你参详一下?”
未等何四行开口拒绝,李秀宁笑道:“四行,既然唐瑛有诸多想法,你就和她商讨一下。大敌当前,有什么办法,都该使上。”
李秀宁发话了,何四行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唐瑛对何四行的态度毫不在意。冲一脸不愉的何四行拱手道:“唐瑛多请教了。公主,何将军,我做了一个微缩的北部关隘模型,或许能对我们的防御有些帮助。”
“什么模型?”李秀宁愣了。
“臣将苇泽关北门以外的地形用一定的比例做了出来,臣想,如果安排的好,凭借地形和那些自然条件,我们至少能阻挡高军三、五天。”
张毛惊奇道:“你的意思是,在关外阻击高军五天?”
“是。”唐瑛点头。她这些天关里关外到处逛,可不是逛着玩的:“我觉得,北边的那些山峦和丛林不利用一下,似乎有些对不住修建苇泽关的先辈。”
“呵呵,唐将军别藏私了,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吧。”张毛呵呵直笑,他就知道唐瑛没有特殊的能力,也不会被皇帝这么看重了。
“请稍等。”唐瑛向李秀宁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大堂。
唐瑛做的模型再次发挥了它的作用,当这个模型放在李秀宁等人的面前后,本来对唐瑛还有些偏见何四行也瞪大了眼睛,而唐瑛那些剑走偏锋的主意,更是让何四行听的摩拳擦掌。恨不能马上去大显身手了。
李秀宁统兵打仗从来不会墨守成规,更是善于听取部下的意见,利用一切手段杀伤敌人,也是她当年带领一群群不同性质的义军转战关中时所取得的经验。因此,唐瑛这些所谓的小打小闹的把戏,别的统帅或许看不上眼,但她却十分赞许,自然也不会浪费这些好主意。于是,在随后的几天里,高军在自己的营盘里就吃了不少的苦头。
高开道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麻烦。这两三年里,他频频派出人马对苇泽关的守卫进行了数次的试探,自以为已经摸透了苇泽关的防守情况,这才带领大军前来,也才敢在距离苇泽关关口不远的地方扎下大营。可高开道之前绝对想不到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报……”高开道的侍卫跌跌撞撞地跑进帅帐:“燕王,巡哨来报,左营起火。”
高开道怒吼着跳了起来:“怎么又是左营?你们干什么吃的?”
报信人不敢吭声,他们也冤呀!唐军的捣蛋简直摸不着规律,前天是右营被火箭射入,昨天是左营被人放火,今天他们加强了四处的巡逻,警醒了大半夜,还以为平安无事了,可火箭还是在他们想不到的地方飞出来了,虽然火势不大,也闹的他们手忙脚乱。左营的火扑灭后,没人敢放松,都全神贯注地防备右营出事,左营的弟兄刚刚收拾完残局睡下,谁知道。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火给点燃了几处营帐,只好赶紧前来禀报。
高开道气的跳,这几夜的火势虽然不大,可军士们天天晚上这么提心吊胆的,根本没法休息,更别提进行发动攻击的准备了。有了两天的教训,今晚他派出了数百人埋伏在营前和山坡上,却还是被人放了火箭,还被人摸进来放了火,也怪不得他生这么大的气。
“营外那些暗哨呢?山坡上的人都死绝了?敌人摸进营盘都不知道?”
前来禀报火情的巡哨在营帐外听着高开道的怒吼,气的牙根痒痒。这巡哨却不是高军人,而是唐瑛假扮的。在摸进军营放了几把火后,她杀了一个巡哨,扒了他的装束自己穿了,找到高开道的营帐,本想找机会赏高开道几支暗箭,杀了这家伙,却不料高开道对自己的安全防卫这么严,她根本没有见到高开道的机会。眼见得军营里往这边跑的人多了起来,唐瑛不敢再待下去,只好咬着牙恨恨地离开了。
一路掩藏身影回到关口前,关上放下吊篮将唐瑛拉回关上。唐瑛不敢在外耽搁时间,急速向帅府跑去。
“臣参见公主。”
李秀宁一直在堂上走来走去。听到唐瑛的声音,她猛回头看向门口:“唐瑛,你回来了,好,没事就好。高开道怎么样?”
“臣无能,没有成功。何将军怎么样?伤势可重?”唐瑛苦笑回道。
唐瑛和何四行带着一队善于攀爬的军士连续到高军营中捣乱。第****,他们从山体上坠到半坡,从左右两侧将松油浸泡过的箭矢点火射进了军营,引起了混乱。第二天晚上,两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带人出关。摸至高军营中放了火就跑。
何四行跟着父亲起兵,为了抵抗官兵的追捕,练出了丰富的躲藏和偷袭经验,两天行动的顺利并没有减少他的戒心,反而让他加强了戒心。今晚他和唐瑛带着人刚摸到山坡上不久,就发现半山坡上有不少人埋伏。何四行知道,高军营中也一样有这样的暗桩隐藏,再想和前两晚一样行事,怕已不可能。
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唐瑛后,何四行边要拉着唐瑛返回,唐瑛却不愿意。她在昨晚潜入高军营中后,便有心查询高开道的营帐,意欲行刺,今晚出来时,便有打算。因此,虽然知道何四行的经验比自己丰富,但既然已经出来了,便不想空手而回。
何四行知道了唐瑛的打算后,也觉得刺杀高开道是个好主意,明知前面有危险,也顾不得许多了。在和唐瑛商量之后,何四行带着军士在前面开路,唐瑛掩身在后随行。何四行不愧是山林作战的行家,一路走一路解决那些威胁,那些埋伏在左侧山坡上高军被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大半。顺利地摸到左侧山脚后,他们找到一个高军军营火把照不到的死角,向左营发射了几十支火箭,成功地引发了营中的混乱。
只是,这处死角虽然有利于他们掩藏身形,但也造成了不易脱逃的弊端。高军埋伏在营前的军士很快发现了他们的所在,数十人一下子扑了上来。何四行没有选择转身就跑,为了掩护唐瑛进入高军营中,他从隐藏出现身出来,将高军防守人员吸引过去。
唐瑛趁乱掩进军营后,不敢冒然行动。很快营外的混乱结束,高军士兵纷纷回营,唐瑛恰好听到他们谈论。说是重伤了唐军将领,可惜没能把人抓住。此刻回到关中,她最关注的就是何四行的伤情。
李秀宁摆摆手:“伤的不重,已经包扎妥当,过几日就可恢复。你们两个也太大意了,高开道此人不是寻常之辈,再不可这般涉险。”
唐瑛长吁一口气:“那就好。公主,此事都是唐瑛自作主张,您要怪,就怪我吧。”
李秀宁笑笑,上前拍拍唐瑛的肩膀:“别说这些,我何尝不明白你们的想法。只是为你们担心而已。”
唐瑛恨恨地回答:“这个高开道太狡猾了,他的营帐外有数十人把守,报信的巡哨也不能进营帐,他也不出帐来亲自询问情况,只叫他的那些护卫来回传话。看来。想靠近高开道,必须要绕过那些护卫。”
第三百二十八章 偷袭
李秀宁轻叹一声:“算了。你累了****,快去休息。呵呵,今晚你们又让高军上下****未眠,为咱们又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
唐瑛没能找到刺杀高开道的机会,一点精神也没有,淡淡地嗯了一声,向内走:“公主,你也休息吧,高军明天应该不会前来攻城。”
李秀宁点点头,命灵云儿服侍唐瑛休息,她自己却起身向外走去,她睡不着呀!走到城墙关上,遥望高军军营中的篝火,李秀宁紧了紧战袍。这些年,她不是没经历过大的战争,相反,若说打仗,她比唐瑛参加的大战还要多。
当年她用唐国府三公子的名义聚拢群雄与朝廷大军对抗,打了多少场的硬仗,为她的父亲打下关陇大片的地盘;后来,她在长安城下与她的兄长、弟弟。还有她的丈夫一起,成为带军的统帅,自带一军参加打下长安的战役;再后来,她的父皇离开长安时,长安的防务都由她暗自掌管;等大唐进入到一统天下的战争中,她又领命前来驻守苇泽关。
每一次,李秀宁都是在新兴大唐最需要的时候,到最关键的地方统帅军队,为大唐防御最要紧的地方。望着城外的火光,李秀宁的心随着火光的跳动而不安。当何四行负伤回来告诉李秀宁,唐瑛已经潜进高军军营,执行刺杀高开道的任务时,李秀宁虽然也为唐瑛的安危而担心,但她更对行动充满了期望。
其实,唐瑛的行动并不是自作主张,相反,在第一晚出去偷袭高军之前,唐瑛就对李秀宁提过她有这样的想法,当时李秀宁几乎没做太久的考虑,就点头了。因为只要能杀了高开道,苇泽关的危机就能解除,甚至是彻底解除,为此,哪怕牺牲了唐瑛,她也觉得值得了。
只是,当唐瑛迟迟未回,又得不到半点消息的时候。李秀宁却愈加不安起来。李秀宁作为最具传奇色彩的将军公主,对和自己有着类似传奇的女将军唐瑛,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是倍加欣赏的。但李秀宁更清楚的是唐瑛所具有的特殊身份,唐瑛是她父皇宠爱的臣子,是她弟弟心爱的女人,唐瑛到苇泽关,并不仅仅是要帮她,她的父皇,她的弟弟都另有深意。
但是,李秀宁没有用特殊的方式来对待唐瑛,她知道,如果她用特殊的方式,比如敬而高悬,比如倍加宠爱,比如听之任之等等,这些对唐瑛都是一种伤害,甚至是轻视。所以,李秀宁对待唐瑛和对待张毛等人没有区别,她给予唐瑛的就是将军的责任,她让唐瑛完全参与到苇泽关的防务中来。而既然身为将军。为国尽忠就是最高责任,所以,她即便为唐瑛担心,却完全肯定了唐瑛的想法。好就好在,唐瑛虽然没能成功,却平安回来了。
“公主,天快亮了,回去歇息一会儿吧。”张毛轻轻走到李秀宁的身后,疼惜地劝道。
轻叹一声,李秀宁回身苦笑:“老将军,唐瑛失败了,她说,根本没机会见到高开道。唉,好在她人平安回来了。”
张毛笑笑:“公主,唐瑛此人,胆大心细,倒是个值得公主信赖的助手。”
李秀宁点头,望着关外道:“嗯。有她和四行为我们争取到的这几天时间,关外的防御能准备的更充分,虽然不可能靠那些东西抵御高军的进攻,但至少能延缓高军紧逼关下的时间。”
张毛听了李秀宁的话,也在频频点头,心头也不由地有一丝庆幸,幸好唐瑛提前建议在关外做了一些预防措施,那些延绵一里多地的鹿角和矩马,还有关前加宽注满水的壕沟,山坡两侧堆积的滚木等等,虽然想凭借这些东西不能抵御高军太久,但也能拖延至少几天的时间。而且。那个引来山泉水注满的壕沟更如同为苇泽关加上了一道防守关口。
“老将军,四行受伤,你和马叔要多费心一些了。”
张毛嗯了一声:“公主放心。公主,唐瑛和四行不能再出去了,高军人多,高开道吃了今晚的亏后,一定会在营盘周围加强防守,他们再去就会吃大亏了。”
李秀宁点头:“四行那里没什么,他听我的。只是唐瑛,这女子比较强,恐要费些功夫。我去说吧,老将军就不要操心了。”
唐瑛并没有李秀宁想象中的那么倔强,她不会强行去做不可能成功的事,因此,李秀宁只是提了提不可再去捣乱的话,她就连连保证不会再去涉险了。
高开道连续受了三晚的骚扰,也不胜其烦,为了避开唐军的再次骚扰,下令将营地退后五里,退到了后面较开阔的地方,与左右山体拉开了一定距离,再也不怕唐军依山势而放箭烧营了,又加强了营地四周的巡查。搬家之后。果然唐军没了骚扰的机会,高开道终于放心地睡了一晚好觉。
望着关前消失的军营,唐瑛几乎出声大笑,这个高开道,谨慎有余了,她都不去捣乱了,这位还把营盘搬走了,这下,军营距离关口又拖长了一段距离,更有利于他们防守了。哈哈,她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岂不是白费了高开道的这番心思。
李秀宁听了唐瑛的想法,也笑了:“好吧,这事就由你去办。不过,本公主给你的军士不可能太多,你也不要恋战。”
唐瑛笑禀:“公主放心,我们今日出去,明日就回,只留下少数人等着高军前锋。”
高开道就好好休息了一日后,终于确定了出兵时间。被唐军骚扰的一肚子火没处发,高开道第一次就派出了一万人马向苇泽关攻来。他也想多派几队人马,可惜,山路狭隘,实在是一次过不去太多的人。
气势汹汹的高军在冲到不到一半的距离,就遇到了第一拨猛烈的袭击,他们没看到一名唐军,却被两边山上滚下的树木给砸的面目全非,等前锋人马好不容易爬上两侧山峦,连半个唐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望着前方路上堆积如山的树木,高军的这次攻击,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树木搬运苦工,等他们清理完了路上的树木和同伴的尸身,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没了。高开道直愣愣地看着铩羽而归的前锋将士,气的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第二天,高军先派出数千士兵“攻占”了两侧的山坡,才小心翼翼地通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了能望见苇泽关关门楼的地方。在这里,他们无法前进一步,到处都是的陷坑又让高军损失了数百人马。
第三天,高军好不容易弄清除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陷坑,又遇到了遍地的荆棘、鹿角做的路障,还有一排排拒马,密密麻麻地挡住了高军前进的步伐……
“哈哈哈哈哈……”马三宝在城关上看着远处气的跳脚的高军将士,忍不住的哈哈大笑:“高军这几天损失了一两千的人马,可连咱们的人影都没见着,哈哈,气死高开道才好。”
何四行摸着左胸处的伤口也笑:“没想到,唐瑛的鬼主意比我还多。”
马三宝点点头:“四行。告诉你一个唐瑛的传奇故事,嘿嘿,我也是从张老将军那里听来的,他可是从朝中听来的。”
“啥故事?比咱们公主还传奇?”
“唐瑛用草人摆下空城计,捉弄了刘黑闼数万大军的故事。”
何四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空城计?马叔,快讲给我听听。”
帅府的大堂上,李秀宁和张毛站在帅案的两边看着唐瑛绘制的苇泽关地势图,轻声讨论着防务问题,唐瑛则蹲在地上,手中树枝画着方块,不停地喃喃自语着,灵云儿蹲在她的身前,好奇地看着地上若隐若现的图形。
“唐瑛。”跟张毛商量好了防务,李秀宁转身看向唐瑛:“你在画什么?”
唐瑛叹气一声站了起来:“这几天把高开道捉弄的有些厉害,明天高军就能把山路上的障碍全部清除了,后天的攻势一定很强,敌人挟持=怒火而来,咱们第一天的防守面临的压力很大呀。”
李秀宁点头:“不错。不过,我们准备多时,倒也不怕他们。”
唐瑛嗯道:“苇泽关的防守能力臣完全相信。我只是在想,人不可能天天发火,气大伤身,高开道现在在气头上,怒火比较旺盛,如果我们多气他几次,气的他冒不出火来了,会不会变得比较小心谨慎?”
“啊?哈哈。”张毛笑出声了:“唐瑛,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还有法子气气高开道?你想怎么整治他?”
“我们苇泽关最大的优势就是地理环境,可利用的自然资源非常丰富。所以,我在想,如何利用那些丛林树木和山石来袭击高军的进攻部队。”
张毛眼前一亮:“你想埋伏在两侧山崖上?”
唐瑛微微点头:“北门外两侧的山崖高而陡峭,这种山势虽然是防守关隘的天然屏障,但因为山体陡峭也不适合埋伏兵马。所以,守关的军士很难在关外搞伏击,也造成了出关迎战的难处。”
李秀宁点头:“正是。我们只能守关,不能出击的原因也在于此。”
第三百二十九章 火攻
“苇泽关的关墙依山势而建。高而陡峭,关门楼也很高,很利于防守。但我在高军军营里发现他们准备的云梯很粗,高度应该不小,虽然不知道数量有多少,但一定不会少,高开道准备的很充足。高军在强悍的攻势中,登上咱们的关墙,不会是我杞人忧天的想法。”
李秀宁在堂上来回踱步,一边听着唐瑛的话,一边点头:“这点,我清楚。但是,北门前的地势狭窄,能放下云梯的空间并不大,高军想要大批地攻上来,也不可能。除非……”
“除非战争旷日持久,我们的守备力量越来越弱。”唐瑛苦笑一下:“太子和刘黑闼不知道对上面没有?我离开长安前,和魏征谈论过这一战,太子他们定下的计策是先稳后攻,他们不会像淮安王那样寻找敌军主力进行决战。所以,要想太子他们在短期内解决刘黑闼。不太可能。他们那一战,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可就难说了。”
“而高开道带了十万人马前来,也没有速战速决的想法。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虽然占有防守上的优势,也难以坚持长久。”李秀宁接过了唐瑛的话头:“所以,无论采取什么方法,只要能拖延时间,我们都要使用。”
唐瑛走到帅案前,指着自己绘制的地势图上的一点,对李秀宁和张毛说:“公主,张老将军,你们来看,这条通道有两里多地,我想在这里安排一次火攻,不仅气高开道,还要烧的他在巨大的损失面前变的小心一些,只要他小心起来,攻势虽强,却不得不拖延一些时日。而我们要的,不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援兵吗?”
张毛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火攻,好毒的计策。
李秀宁却是眼前一亮:“唐瑛,说仔细些。”
“是。公主,我是这样想的……”
粗大的绳索死死地绑在巨大突出的山石上。唐瑛紧紧腰间的绳索,抬手摸了一下背上的包裹,确定包裹安稳后,她冲另一边的何四行打了一个手势,何四行对她点点头,两人几乎是同时拽着绳子向山下跳去。
在两人往下跳的同时,上百名被何四行挑选出来的军士也和他们两个一样,向山下既定的目标而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将背上包裹里的松油全部涂抹到半山腰的树木上,并将唐瑛从全城百姓家里收集的鞭炮火药,按不同份量埋藏在一些容易摇动的山石缝隙里,然后把唐瑛教他们用布条做的焾芯埋入火药中。
唐瑛注视着远处高军军营上空隐隐的火光,咬了咬牙,再往下顺了一段路。如果可以,她绝对不想破坏自然环境,但,在防守责任和大自然之间,她没得选择,只能采取这种毁去自然的方法赢得时间和胜利。没事的,过几年,这些树木还会长起来。边在心中安慰自己,唐瑛边将手中的锯条锯进了大树的身体。
距离唐瑛不远处的何四行一边使劲地锯着树干,一边不时地看向唐瑛所在的位置,心里更是佩服的要命。他怎么也想不出这些损招。遍山的松子油用来引火,鞭炮里的火药用来炸石、铸兵的铁片上割出一个个小齿就能锯树,比斧子好用多了,声音还小。啧啧,后天有高军好受的了。想象着山体两侧的轰鸣声,想着不用几个人就能杀伤高军大批人马,何四行干的更卖劲了,连胸口处的伤口也没了疼痛感。
将包裹里的火药全部埋完后,唐瑛叹口气,环视了一下身边十米的范围,确定做好了埋伏,她才拽了拽绳子,证实绳索很结实后,才小心地向上攀去。能收集到的火药并不多,而这几十份火药能够有效发挥作用的也不知道能占多少比例,杀伤力强的还是那些抹了松油的大树,人工做成的火檑木才是主要的兵器。高开道打死也想不到这些峭壁上能滚落这么多着火的树木,还有山石。
在距离苇泽关的关门楼两百多米处的山坡上,张毛和马三宝各带一千军士在绵延一千多米的山上使劲地毁林造火檑木,一棵棵高大的树木被他们砍出大缺口,然后抹上松油,等到火放起来的时候,这些被砍出大缺口的树木会很快倒下山坡,带着熊熊的大火狠狠地砸进高军的队伍里。而唐瑛和何?***谝磺Ф嗝淄獾牡胤骄庀碌拇笫骱驮铱纳绞馑栏呔耐寺罚绞焙颍庖磺Ф嗝椎纳铰肪突岢晌呔脑嵘碇亍?br />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马三宝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杆,望着月下的关门楼,突地打了一个哆嗦。这些年,他随着李秀宁东征西讨,也算身经百战了,各种惨烈的战争场面都见过,但想到高军即将面临的悲惨境地,他还是有些恐惧。听说书的说过诸葛武侯火烧藤甲兵的故事,但,当遥远的传说即将成为现实的时候,他却禁不住有些害怕了。
在另一边同样挥汗如雨的张毛,此时心里也在想唐瑛,他想起这个女子用淡淡的语气介绍火攻的计策时,那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脸上却毫无表情,似乎根本预见不到自己的计策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或者,想起他所知道的那些关于唐瑛的传说,张毛嘀咕了一声:唐瑛,难道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啥都不在乎了?唉,唐瑛有公主的狠,却没公主的仁,这个女人有点可怕。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后,张毛狠狠地将斧头砍向大树。
李秀宁站在关墙上。看着关外黝黑的山体,一动不动。明天,关外的那些荆棘之类的就会被高军完全清理掉,而高军架设浮桥也用不了一天。唐瑛的火攻之策好是好,可惜也只能用一次。如果高军在后天攻城时,把他们的云梯全部带上的话,火攻毁去大部分云梯是最好的结果。可惜,能不能达到这个目的却不是他们说了算的。想起唐瑛谈到这点时的叹气声,李秀宁苦笑了一声。
李秀宁从李世民的书信中了解到唐瑛有些本事,而与唐瑛相处的这大半个月,也让她更加了解唐瑛的能力。而无论是对高军的偷袭。还是即将实施的火攻,都说明唐瑛有高人一等的计谋。唐瑛,我终于知道父皇为什么派你来助我了,也终于理解了二弟为何那么喜爱你了。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李秀宁在心里拿定了一个主意。
火攻的惨烈唐瑛是知道的,不管是孙子兵法上的介绍,还是古往今来的那些经典战役中,都对火攻后的结果说的很清楚。但是,当唐瑛站在关门楼上,看着远处冒出的黑烟,闻着肌肤烧焦的味道,听着阵阵哀嚎时,她想吐,脸色也变得苍白,而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高开道的人马也都是些老百姓呀。对不起,我不杀你们,你们就会杀了这里的人,这是战争,这里是战场,容不得讲慈悲仁义。
强行压下心中泛起的内疚,唐瑛转身拉着同样脸色苍白,快站不稳的灵云儿走下了城楼。两天之内,高军不会再发起攻击了,她们现在应该抛弃一切,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对付即将到来的激战。灵云儿一脸惊惧地看着唐瑛拉她的手,哆嗦着跟她离开了城墙。
“灵云儿,你怕我,对吗?”苦笑一声,唐瑛放开了拉灵云儿的手:“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火攻的威力。”
灵云儿吃惊地看向唐瑛:“你,你以前没,没用过?”
唐瑛摇头:“没有。只是书上看到过。唉,果然是水火无情,要慎用之。若不是敌人太过强悍,我也不想用这些手段,太残忍了。”
“这是战争。无所谓仁慈残忍,唐瑛,你无须内疚。”
李秀宁的声音在侧面响起,唐瑛和灵云儿抬头一看,李秀宁和张毛刚从城墙下的拐角处走出来。
唐瑛苦笑一下:“我虽然知道火攻的厉害,却没想到会这么惨。战场上为了自保和胜利,不得不抛弃一切想法奋力杀敌,可,那毕竟是当面拼命,能活下来,能力和幸运缺一不可。可眼下……我是在算计这些无辜的士兵,不可能不内疚呀。”
“参与战争的人,都没有无辜者之说。”张毛看到唐瑛苍白的脸色,听到她的那几句话后,就明白自己还是误解了唐瑛,这个女人也一样有善良的一面,只是被战争给掩盖了而已。
轻叹一声,他上前轻轻拍拍唐瑛的后背,如同一个长辈一样安慰她:“这里每一个人,你、我、公主,还有高开道的那十万人马,在参与到战争中的时候,就谈不上无辜不无辜了。当面拼命是为了自保和胜利,这番算计也是为了自保和胜利。唐瑛,那些因此而死去的人,无论将军还是士兵,都不是无辜的。只能说,命中注定会是这样的结局罢了。”
唐瑛默默地点头。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个心结想要彻底打开,还需要时间。抬头看看天空,她握紧了双拳。今天给敌人造成的伤亡并不是最终一击,相反,这才刚刚开始,以后,她还会尽力杀伤敌人,保全自己,保全苇泽关。是的,张毛说的对,当她站在战场上的时候,就不可能再有慈悲心肠,换成铁石心肠还差不多。
第三百三十章 首战
高开道没想到,他的军队连苇泽关的城墙都没摸到。就先损失了几千人马。他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些压在数十具尸体上的巨大石块,不知道唐军如何能撬动这么巨大的石块,并推下山崖。如果不是亲眼目睹,高开道绝对不相信这是事实。而让他更为头疼的不仅仅是如何把这些挡路的石块弄走,还有他如何弥补弓箭手的损失。
被唐瑛的火攻杀死的高军以弓箭手为主,被活活烧死和砸死的弓箭手几乎占了高军弓箭部队的七成,几年训练出来的精兵就这样损失大半。没有弓箭手的支援,攻城部队会有更多的伤亡,而狭窄的山路又容不下几具大型的投石车。高开道能想象到攻城的艰难和伤亡人数。
“他祖母的,小看了李秀宁这个娘们,果然有些邪门。”高开道阴沉着脸,环视了一圈那些垂头丧气的将领们,冷笑一声:“传本王命令,明日的前锋先清扫一切路障,派五千士兵上山销毁唐军的埋伏。一切行动都要谨慎,不得急功近利。哼,幸好器械的损毁不大。传令,上山砍树,再给本王造一百架云梯。本王人多,跟李秀宁这个娘们耗上了,看谁耗的过谁。”
响彻天地的战鼓声。在人们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而在巨大的轰鸣声过后,黑压压的人群扛着数十架浮桥冲向壕沟,根本无视城墙上飞速射下的箭矢和身边倒下的同伴,蜂拥越河而过,壕沟造就的险隘根本就不算什么。而在他们身后,更有上千人冒着头顶上砸下的石块,推着上百架云梯向关墙方向前进。苇泽关防御战的帷幕正式拉开。
喊杀声响起的时候,唐瑛正在整理弓箭。第一天的防守任务,李秀宁没有安排唐瑛参加,张毛和马三宝作为有经验的老将,是比唐瑛更加合适的守将人选。唐瑛也清楚这点,因此毫无怨言,只在住处好好地准备明天的战斗。
苇泽关的防御能力在第一天就得到了展现,高军发动了数次进攻,从巳时到未时,损失了上千人马,仅仅能跨过壕沟,摸了摸城墙的边,就不得不撤了回去。
然即便如此,高军的强悍还是给苇泽关守军带来了一些伤害,高开道带来的投石车虽然没有苇泽关上的大,但投石的高度却也不低。望着被抬走的尸体,李秀宁深深地叹口气。果然,火攻不仅没有烧掉高军的云梯,也没烧掉投石车,幸好敌军的弓箭手不多。这让己方的防守轻松了一些。
回到帅府,李秀宁没有休息,而是将大家都召集过来,商量明日的防守。今天这一战,完全不同于以前的那些小打小闹的攻击,她预感到这一战,恐怕不那么好打了。
“今天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该用的办法也用了,从高军到达苇泽关外,到他们正式发动攻击,已经过了十天,苇泽关的守军赢得了十天的时间,却再也不可能找到投机取巧的方法来狙击高军了。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拼尽全力来作战,将敌人阻击在苇泽关下。
李秀宁也知道这点,寻常地问了一句后,见没人说话,她笑了笑:“那好,没别的想法。从明天开始,我和马叔一组,老将军和唐瑛一组,轮流守关。另外,在军中精选一千军士,不要参与守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用。这件事,就请老将军安排吧。”
唐瑛莫名其妙地问李秀宁:“公主,为什么留下精兵?”
“我们的人手不足,必须留到最需要的时候。”李秀宁叹口气,为唐瑛解释道:“敌人头几天的攻击不是最凶狠的,越到最后越是危险。所以,预留一批精兵,等敌人觉得我方已经快支持不足的时候,必定派出最强的攻击力量。到那个时候,我方的精兵才能派上用处,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唐瑛恍然大悟:“哦,以逸待劳。”
“怎么,二郎没教过你?”李秀宁笑笑,安排好了一切,也有心放松一下了:“还是二郎的手下都很强,没必要做这种安排。”
唐瑛点点头:“秦王的部下能力都比较均匀,无论是防守还是出击,各有各的长处,所以,虎牢之时,出击的将军带着部属只是做支援,有专门的将军负责防守。”
李秀宁呵呵一笑:“二郎带出的兵,果然高人一等。可惜。我这里就分不太清楚了。唐瑛,张老将军守城经验丰富,他当年可是太原城的守备将军之一。这以后,你多给老将军学学。”
“是,臣明白。”
李秀宁对张毛点点头,而后看向何四行:“关里的精壮你可统计完毕?有多少可用之人?”
何四行沉声回禀:“回公主,精壮只有四百余人,不过能参与守城的足有千人以上,他们多是本地人,以樵夫为主。属下已经将他们编排成十个分队。”
“好,这些人就由你带领,五天后参加战斗,这几天,你抓紧时间训练一下他们。”
“属下领命。”何四行答应下来,随即又道:“属下已经派人出关捡拾关外的兵器,就将这些装备他们。”
李秀宁点头:“好,你做主。唐瑛,明**随我一起上去。”
“臣遵命。”
攻防之战变成了拉锯战,从那日起,高军每日向苇泽关发动猛攻,攻势是一天比一天猛。关里守军的力量在这样的强攻下,逐渐在减弱,更让大家担心的是。原本有的二十几架投石车,在连日的作战中,损毁严重,虽然高军的投石车损毁的比他们还严重,但对于无法得到补给的唐军来说,每一架投石车的损毁,都是令人心痛万分的。
形势越加紧张起来,高军投入的每一次进攻人数越来越多,苇泽关的守军中完好无伤的人越来越少。关里所有的人户都动员起来,加入到了防守之中,男人有能力的全部参与守城。没有能力的则成为救援力量,而女人和孩子也加入到烧柴煮水熬制沸油的行列中来了。
李秀宁虽然做出了分工安排,但她本人并没有完全遵守自己的安排,无论是不是她当值,每天都会到城墙上来,不是参与防守,就是鼓舞士气。唐瑛自己劝了李秀宁几次,李秀宁都只是笑而不答,而当唐瑛请张毛去劝时,张毛却回她,公主一向身先士卒,这是早些年就养成的习惯,他们劝也是劝不听的。
这日里,高军又加强了攻势,眼看天色已晚,还不收兵。苇泽关里也只能打起精神,陪着高军夜战了。这日正是唐瑛和张毛当值,两人一左一右,不停地在城墙上巡视,带着一支后备队,那里吃紧就去那里支援。总算又打退了敌人的一次猛攻,唐瑛靠在城墙垛子上休息,起伏不停的胸口说明了这一日的辛苦。
“唐瑛,敌人收兵了吗?”李秀宁的声音从唐瑛身后传来。
唐瑛忙回身去看,不由地埋怨起来:“公主?您怎么又上来了,才下去不到一个时辰。”
李秀宁笑笑:“没事,我就过来看看。怎么样,没受伤吧?”
唐瑛点头:“嗯,这身盔甲帮了大忙了。倒是老将军受伤了,伤势虽然不重。唉,眼下才过去一周,这上上下下几乎没有好人了。”
“我去看过老将军了。呵呵,战场上杀出来的人,有几个不受伤的?没事,大家都能挺住。”李秀宁淡淡地说着,走到垛子口上往外看:“看样子高开道下了死心了,这几天的日子不太好过。今天又损毁了两架投石车。”
“是呀。”唐瑛长叹一声:“高军虽然损失惨重,但毕竟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反倒是我们,伤兵过半了。阵亡的弟兄也不少吧?”
李秀宁点点头,目光深沉地看着远方:“我派出的人还没回来,不知道大哥那边战况如何?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对我不利呀。”
“援军的事情有头绪吗?”知道河北之战结局的唐瑛,比起李秀宁思考的问题,她更关心的是眼下危机:“公主,如果没有援军,我们恐怕只能再守一个月了。”
李秀宁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河北之战乱如麻,她想援军,其他地方的守军也想得到援军,而大唐的主要兵力却要在河北山东和凉州、并州等地,自己这里想要得到援军,太困难了:“目前我们还不能想援军的事。先守下去再说。这一战,我们已经拖延了半月时间,高开道随身携带的粮草不可能超过一个月。”
“唔,希望如此。”唐瑛又叹口气:“但愿高军能看清形势,早早撤军。”
“看清形势?”李秀宁笑了,这个唐瑛,总是会想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高开道真能看清形势,就不会叛我大唐了。”
“没事。”唐瑛笑笑:“只要刘黑闼一完蛋,高开道铁定会撤军,否则,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惜,这个人真没有亲自来过,否则,杀了他,一劳永逸。”
第三百三十一章 厄运
“公主。”对于李秀宁天天坚持在第一线。唐瑛不满地哼哼:“公主怎么和秦王一样,非要身先士卒不可?您是统帅,要注意自身安危才是。”
李秀宁叹口气:“唐瑛,你劝过我多次,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跟二弟这么久,难道一直看不出来二弟和我为什么一定要身先士卒吗?”
“这……”唐瑛苦笑:“秦王说过,他身先士卒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只要他身先士卒,他身边的将军和玄甲军才能发挥最强的攻击力。”
“不错。”李秀宁不在看唐瑛,而是侧身看向关外:“攻击方有主帅身先士卒,攻击力量就是增强。与此同理,作为守军,只要我站在这城墙之上,大家的心里才能稳定下来。如果守方的将军先跑了,这些军士还有心思守城吗?我每天都来,就是为了让将士们看看,有我李秀宁站在这里,这里就永远是大唐的苇泽关。”
“公主。”这一刻,唐瑛终于明白了李秀宁为什么能拥有那么辉煌的人生,她应该是一名天生的统帅呀。
“唐瑛,我明白父皇和二弟为什么派你来了。这几天,你作战时的勇猛一点不亚于我手下任何一名将军。杀的敌人不比任何一个人少,果然是战火里历练出来的人才。”李秀宁对唐瑛也是越加赞赏起来,同为女人,她更清楚唐瑛作战时的勇猛是靠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汗水才练就出来的。
唐瑛微微苦笑。是的,这几天下来,死伤在她手上的高军士兵数以百计了,她的弓箭再次饮血,如同以前一样也引起了别人的赞叹。可她,真不想要这样的赞叹:“公主,唐瑛或许比公主杀的人还要多一些。只是,唐瑛真不想杀下去了。”
“我也不想。”李秀宁沉默了一下,自嘲地一笑:“作为统帅,我却不想看到血,或许,这就是咱们女人不同之处吧。”
唐瑛点点头,目光穿越黑夜,看向了远方,在黑暗中躺着她曾经的兄弟,那些和她一起拼命厮杀过的兄弟。战争是一统必须的前提,杀戮并不是真正的贬义词,她手上沾满了血,但她却不再有内疚。是的,张毛说的对,只要被卷入到战争中,就没有无辜者的存在。她不杀敌人,敌人就会杀了她,杀了她身边的这些兄弟姐妹。
李世民率军转战南北。身先士卒攻击敌军方阵,数次的大型攻击下来,居然没有受过伤,不知道这个运气,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李世民这样的运气别人却不会有,在激烈的战斗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李道玄死与敌军方阵,李秀宁也没逃脱受伤的厄运。
在作战中受伤,李秀宁不是第一次了,当年她率领义军转战关陇各地的时候,攻打长安城的时候,她都受过伤,这一次,在高军凶悍的进攻面前,李秀宁再一次负伤了,而且,伤的比较重。
这一日本是李秀宁和马三宝率军抵挡高军进攻,因此,唐瑛留在府中清理军械。安排明日的防守,所以,当李秀宁被灵云儿他们送回帅府的时候,唐瑛大吃了一惊。
李秀宁伤的很重,箭矢狠狠x入她的腹部,箭头完全****,可见敌人射出一箭的力道很强,一眼看出,这是敌人专门针对她射出的箭。箭矢没有盲目地拔出,避免了大量血液的涌出,但李秀宁已经痛的满头都是汗,看着大家,动了动嘴唇,没能说出话来。
“敌将的箭来的太突然了,一连好几箭,我们实在是挡不下来了。”灵云儿站在榻旁,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如同李秀宁的脸色一样。
唐瑛也顾不得别的,赶紧下令让所有的军医全部过来,自己小声安慰李秀宁:“公主,忍着点,没事,待会儿把箭起出来就好。那边你不用管,有马将军他们在,高军别想攻上来。”
李秀宁动了动手臂,微微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很快,军医全部集中到了帅府,小心翼翼地起出箭头。殷红的血将一盆盆清水染红,映的李秀宁和她身边的人脸色更为苍白。
张毛也已经赶了过来,看着呼吸紧促的李秀宁,眉头全部皱在了一起。主帅身受重伤,这可是天大的难事,如果李秀宁因此而……张毛打了一个冷颤,强迫自己不要想下去。
“老将军,您守着公主,我去去就来。”唐瑛看着李秀宁半晌了,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匆匆跑了出去。
张毛只是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来,他的心已经乱了。
唐瑛急冲冲地跑回自己的住处,从床榻旁的包裹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握紧瓷瓶,唐瑛死死地看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狠下心打开盖子,从中倒出十余粒拇指大小的药丸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手心里的药丸,唐瑛方长叹一声,依依不舍地拿了三粒放回到包裹里,将剩下的药丸装回到瓷瓶中,然后匆匆跑向李秀宁的卧室。
回到李秀宁身边。在药物的作用下,李秀宁比刚才好了一点。唐瑛也顾不得别的,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放进李秀宁的嘴里:“公主,这是很好的养血药,是个神医给我的,您先服下。”
李秀宁愣了一下,艰难地吞下药丸,正想问两句,却见唐瑛将手中的瓷瓶塞到灵云儿的手里:“你就不要出去了,就在这里守着公主。记住。这个药丸,头三天一天一粒,过后三天一粒,吃完算完。”
灵云儿一点也没犹豫,接过瓷瓶放进怀里:“好,我知道了。”
张毛愣愣地看着唐瑛做这些事,此时才道:“这个药……”
唐瑛笑笑:“我当年受过重伤,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后来在洛阳城里,有个神医爷爷,很厉害,不仅治好了我的身体,还制作了这个药丸给我,说有起死回生之效果。呵呵,夸张了一点,但药效一定很好。眼下公主需要。”
“谢谢你,唐瑛。”李秀宁虚弱地开口道:“这药一定很难得,我服用三粒就好,剩下的,你收起来吧。”
唐瑛嘿嘿笑回:“没事,眼下公主需要,您先用了。等战斗结束了,我得空再回洛阳,求神医爷爷再做一些。”
李秀宁眼露感激:“战斗还是持续下去,万一……”
唐瑛忙安慰道:“没事,就都放在灵云儿这儿,万一别人也受了重伤,她拿一样。”
李秀宁点点头:“也好。老将军,我一时怕是起不来,关上的事你多操心。唐瑛,我受伤的事关上很快就会知道,怕是会动摇军心。 我想了想,想请你……”
不等李秀宁说完,唐瑛就明白了,忙点头:“公主放心,从今日起,我着公主的战袍上去城墙上,断不会让高军钻了空子。公主。你先安心养伤,我们一定把苇泽关牢牢守住。”
李秀宁点点头,再看看张毛,把眼睛闭上了。
唐瑛和张毛互相看了看,一起起身,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唐瑛,要辛苦你了。”走出门外,张毛长叹一声:“谢谢你,不然公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别说苇泽关能不能守住,就是能守住苇泽关,我也没脸回去见陛下了。”
唐瑛紧紧身上的战袍,苦笑一声:“我们也只有尽力而为了。不过,给我药丸的神医说,只要不是致命必死的伤,这个药丸都能救回一命。”
“这个神医对唐瑛很好吗?这种药丸,一定很难得到。”
“是……”目光望向遥远的南方,唐瑛笑了笑:“老人家当我像孙女一样喜爱。或许他早料到我还会上战场拼命,所以将家传的老药给了我。或许公主的伤势用不到这些药,不过,预防万一,还是用上比较好。”
张毛点头。相比李秀宁对唐瑛的感激,张毛没觉得唐瑛拿出这些药丸有什么很特别需要感激的,对他来说,李秀宁和苇泽关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要是他有这样的药丸,也一样会献出来。
只有唐瑛自己知道,这些药丸凝聚了那个老人家的多少心血,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少功夫,从哪儿弄到许多珍贵药材,才制作出这十来丸的药丸来。想起家人从洛阳回来,把这些药丸交给她时,带来的老人家的叮嘱,唐瑛苦笑了一下。唉,爷爷呀,你让我只能用这些药丸救自己,救秦王,我做不到呀。自己把大部分药丸都给了出来,不知道以后怎么给老人家解释。万一自己也受到这样的伤害,而没有药丸救命,不知道老人家会心痛成什么样子。
虽然满心的舍不得,唐瑛还是不得不把药丸拿出来。李秀宁是苇泽关的主帅,她一旦有事,对关上的防守伤害就太大了,再说,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李秀宁受罪,自己有药丸却不拿出来,这良心上也过不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在心里嘀咕一声,唐瑛拔脚向城关走去。从现在开始,她要履行自己的另一个任务,那就是在敌人面前冒充李秀宁,彻底打破敌人的幻想。
第三百三十二章 激战
“杀……”呐喊声中。一名高军猛士迈上了城关,手中大刀冲几名围攻过来的唐军砍杀过去。
经过了半个月的血战,苇泽关的防守力量越发薄弱,被高军士兵攻上墙头的次数也在增加。这些能避开箭雨和滚木爬上来的军士都很凶悍,每一次围杀这些爬上来的高军,守军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吼……”一声大吼中,一名大个子唐军扑了过来,挡在了高军这名猛士身前,对这名已经杀了己方三个兄弟的大家伙,他满目中都是仇恨。
高军猛士看清眼前的挡路者后,却是更加兴奋了,对手,能出现一个像样的对手,那是勇者的渴盼,杀了眼前这个大个子,才有炫耀的资本。
“吼……”同样大吼一声,高军猛士狠狠地举起大刀劈了过去。
“咣当。”刀头与槊头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又猛地分开,在刺耳的声响中,点点清光在两柄武器中碰出。
两人互相看了看,战意充满了他们的眼睛。两人都不吭声,而是死死地握紧兵器,狠狠地盯着对方。对峙片刻后,两人几乎是同时踏步上前,同时挥动兵器,下一刻,刺耳的撞击声再次回响在城墙上。
一下,两下,三下,两人用最原始的方法攻击防守,再攻击再防守,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后,大个子终于顶不住了,他招架的越来越多,攻击的越来越少,渐渐地,他只能招架,只能一步步后退。
十多天的战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若是第一天遇到这个高军,他不会让对方打的他如此狼狈,对方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可是,现在,疲惫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带给他无穷的力量,沉重的步伐也让他的身手少了往日的灵活,眼见的敌人的大刀再次劈了下来,大个子招架上去的长槊却似乎已经架不住敌人的刀锋了。
高军猛士似乎也看出了大个子力气将尽,他脸上露出即将获胜的得意神情。手上又加了把劲,将手中的大刀死命地向下压去。他要压垮对方,将对方压的跪倒在地。
****就像被灌上了鉛,沉重的让他无法支撑下去,大个子死命地用尽全力顶住对方的大刀,身体却还是渐渐地向下沉,可他的双臂在尊严和保命的双重需求下,依然没有弯曲,仍死死地挺住长槊,架住了大刀。
高军猛士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猛地提起了压在长槊上的大刀,手臂上感觉到一轻,大个子心道不好,然而不等他跳开去,敌军的大刀带着凛冽的风声冲他的脑袋劈了下来。
“嘭……”千钧一发之际,大个子拼尽全力挥槊上扬,死死架住了这一刀。
“奶奶的……”高军军卒大吼一声,大刀再次抬起,又带着千钧之力再次劈了下来。
大个子绝望了,他的力气已经用尽了,眼见大刀直扑自己的脑门。双臂条件反射地上举,但长槊上的力量已经无法再支撑他架住敌人的大刀了,这一次,怕是要被劈死了。
眼见大个子就要被对方砍倒,一柄弯刀从一旁突然猛刺而来,刀身急速刺入这个凶猛高军军卒的前胸,又急速地抽了出去,带出一蓬血雾。敌军猛士一下子定住了,浑身的力气泄空,而大个子却趁机一脚踹出,将他腾地踹出几步远去。那人此时才狂喊一声向后倒去,致死都不曾瞑目。
此时,大个子才顾得上侧头去看是谁救了他,却只看到唐瑛冲向另一名高军军卒的侧影。大个子感激地再看唐瑛一眼,而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就像突然获得了无穷的动力一般,他大吼一声,向城墙垛子扑去,一把就掀飞了敌军的一架云梯。
高军虽然利用人数上的优势数次攻上了苇泽关的城墙,但能上来的毕竟是少数,这些人很快倒在了守军的利刃下。 不过,有第一次自然就有第二次,从第一次有军士攻上关隘,到后来一天有好几次都能攻上城墙,高军显然从中看到了希望,攻势一天比一天强劲,而苇泽关里的预留队全上去了,眼下,几乎是每一支小队里都没有不受伤的人了。
唐瑛和苇泽关所有的守将一样,每次都亲自参与防御作战。唐瑛本人更是带着李秀宁帅府里的亲兵护卫们,冲向最需要的地方。自从李秀宁受伤后,唐瑛就代替她站在了最前线。好在唐瑛的运气一直不错,虽然也有受伤,但都是小伤,对她无碍。
只是,李秀宁多次叮嘱唐瑛不要亲自参战,但唐瑛已经顾不上那些了,随着战事越发激烈,她必须用自身的行为将守城将士的心稳住,就如同李秀宁要用自己来稳住苇泽关上上下下的人心一样。
今天是高军发动攻击的第十八天了,也是李秀宁受伤后的第六天,高军在这一天里发动了十余次的攻势,更是有好几次冲上了关口。唐瑛从来不会去记自己杀了多少人,也没时间和那个精力去想自己受了多少处伤。如同石子河一战中一样,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杀,看准高军盔甲的影子就冲上去一阵砍杀,她的眼中只有敌人,除了用力挥舞手中的双刀,向冲上城墙的敌人砍去,她根本就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天色已近傍晚,高军才鸣金收兵。惨烈的杀伐造成的血腥在夕阳照映下,将苇泽关衬托的如同一个巨大的屠宰场。高大的城墙被鲜血浇透,青色的城墙砖变成褐黑色,关下的沟壑里填满了尸体,关城墙下横七竖八躺遍布着尸体,偶尔几声哀嚎传到关上,表明敌军的重伤士兵被扔弃在了城墙下,听的人心里发慌。
城墙上也布满了血污,三米宽的通道中躺着不少尸体,有高开道的人,更多是却是苇泽关的守军。这些尸体旁边,遍布着箭矢、铁戟、大刀、藤盾、长戈等兵器。有的已经折断,有的还被死去的主人紧紧握在手中。
刚刚经过血战的城墙上没有一个站着的人,略显潮湿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除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还有着一丝人体被沸油烫过的焦臭味,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一闻就要呕吐。
唐瑛没有呕吐,从早上的血战开始到傍晚结束,她就如同一个机械人一般,指挥作战,亲自杀敌,东奔西跑,战场上不知疲倦的努力,只是人体的本能反应。战争结束后,人的精神瞬间松懈下来,唐瑛就只剩下一个感觉了,那就是累。
至于死亡和血腥,她已经见证的太多了,战争的残酷早已经让唐瑛忘记了自己来自于和平年代,而无穷尽的杀戮,也早已经将她的神经锻炼的异常坚强。唐瑛在闲暇时也自嘲过,她现在的身手,如果回归到来世,定是当特警的料。
只是此时的唐瑛没时间去想这些,她全身上下沾满血迹,潮湿的,干涸的,混合在一起,完全遮住了盔甲本身的颜色。唐瑛也没精神去清洗这一身的血污,她和大多数士卒们一样,坐靠在城墙上静静地休息,紧闭的双眼却掩不去脸上的杀气。敌人是否还会进攻,这不取决于他们,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准备下一场战斗。
城墙上的寂静没有延续多久。纷乱的脚步声很快响起,苇泽关里的百姓和没有参与这一轮作战的军卒走了上来。上来的人们几乎没有交谈,脸上的神情也不见悲戚和痛苦,多日的作战,见惯了尸体和血污的他们,神经早已麻木,只是在收拾那些尸身的时候,动作依然很小心,很轻柔。
百姓们小心地拿开尸体手中的兵器,为残缺了肢体的人整理一下遗体,尽量给他们一个完好的****,然后把他们抬下城墙。军卒们则将所有的兵器和弓箭都收集起来,完好的被直接靠放在墙面上,等下一个人使用,还能修理的捆在一起,拿下去修理,实在不能使用的则堆放在一角,作为备用武器,用来投掷敌人。
“唐瑛?你没事吧?”
忙碌的人们并没能让唐瑛睁开眼睛,需要休息的她也没有精力再去过问这些善后的事宜,所以,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面前,她也没有动,不想动。等灵云儿惊呼出声了,唐瑛才缓缓睁开眼睛:“我没事。公主怎么样了?”
灵云儿摸摸胸口:“我被你吓着了。公主今天还好,让我找你过去。”
唐瑛给灵云儿一个微笑,扶着墙站了起来:“走吧。”
“敌人还会进攻吗?咱们的军队啥时候杀过来?我们还能坚持多久?”灵云儿走在唐瑛身侧,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看着身边不时经过的人,紧张地问唐瑛。
“会。不知道。战到最后一人。”不想听灵云儿的唠叨,唐瑛简单地回答着她的问题,加快了脚步。
“我们,我们不会都死在这儿吧?”灵云儿死死地咬住嘴唇。这女孩虽然平时也有股狠劲,跟在李秀宁身侧,杀起敌人也毫不含糊,但在生死问题上,显然没有唐瑛看的这么开。
“公主的伤势不轻,最好尽快送回长安医治。如果公主同意,到时候你跟公主一起走,路上好好照顾她。”唐瑛回头看了灵云儿一眼,淡淡地劝道。
第三百三十三章 点拨
前几日,唐瑛数次劝李秀宁回长安治伤。李秀宁拒绝了。唐瑛无奈,就找灵云儿商量,让她回长安去报信,请皇帝下旨招李秀宁回去,另派大将来驻守苇泽关。谁知,灵云儿也一口拒绝了唐瑛的建议,她是李秀宁的心腹侍女,死也要和李秀宁在一起。
“我们的军队不来,公主是不会走的。”灵云儿摇摇头,语气中带上了哭腔,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李秀宁:“万一公主真的……我回去怎么向陛下和秦王交待?”
唐瑛叹口气,拉过灵云儿的手拍拍:“公主真的死在这儿,咱们也都别想回去了,也不存在交待不交待的问题了。”
灵云儿也苦笑了:“但愿不要被你说中。”
唐瑛故作轻松地一笑:“放心,我说话一向是好的灵验,坏的不灵。”
灵云儿看她一眼:“我听说,正相反。”
“那是那些男人不甘心咱们比他们强,故意埋汰我的。”唐瑛哼了一声,搂住灵云儿的腰边走边笑:“这次,咱们就表现给他们看。不仅能牢牢守住苇泽关,还能好好地回长安去。”
“吹吧,你。”灵云儿轻轻地一拳打在唐瑛的手臂上,也笑了起来。
李秀宁的临时帅府距离城门并不远,一路上都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们,但,街道却是死寂般的静,匆匆走过的人们,脸上如同死人般毫无表情,在敌人连续半月的强攻后,随时可能被杀的恐惧已经淡化了,天天面对死亡的威胁,人们的感觉已经是认命的绝望。
死,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失去生存的希望和勇气。如何让守城的将士抱有希望,如何让关上的百姓还有活下去的信心,这是摆在唐瑛面前的大难题。援兵到底有没有?何时才能赶到?唐瑛此刻深深体会了一把作为统帅的艰难,不由地期盼李秀宁赶紧好起来,同时,更是深深地佩服李秀宁的超凡能力。
“公主,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下。”才跨进帅府,唐瑛就看见李秀宁在侍女的搀扶下站在大堂门口看向大门方向,不由地埋怨起来。
见到唐瑛完好地迈步走进来,李秀宁才松了一口气,看到唐瑛浑身上下的血迹,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受伤了?怎么浑身都是血?”
“有两三处吧?都是皮肉小伤,不碍事。这些血。都是敌人和兄弟们的。等会儿洗洗就行。”唐瑛苦笑着看看盔甲上的血迹。
“敌人这几天的损失大不大?你觉得他们还能组织多少天的强攻?”
唐瑛伸手扶过李秀宁,把她往屋里带,边走边说:“我们是守,他们是攻,损失比我们至少大数倍以上。不过,高开道也是一个狠家伙,我估计,没有看到咱们的援军,他会一直强攻下去。”
“援军……”李秀宁叹口气:“我叫你来,正是想说说援军的事。”
“嗯?有消息了?有还是没有?”
李秀宁摇摇头:“算是好消息吧。秦武通派出的斥候到了,告诉我说,援兵有,但到来的时间不定。只是,太子在昌乐与刘黑闼对峙了半个月后,刘黑闼抵不住我军压力,趁夜带亲信逃走了。眼下太子率领的兵马正在追击刘黑闼,估计不就应该有更好的消息传过来。”
“哈。”唐瑛笑了一声:“这个刘黑闼,怎么又玩这手金蝉脱壳?这回他肯定完蛋了,没人能上了两次当,还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干。”
李秀宁看了看唐瑛:“你果然很了解刘黑闼。太子成功的这么快,你有没有想到过?是不是还在为二弟未能领兵而郁闷?”
唐瑛微微一笑:“唐瑛可不是秦王一个人的臣子。公主。我没告诉过您,嘿嘿,太子出兵前,不光是我给了不少建议,连秦王也给了太子一个抚字。魏征对我的想法更是了解,太子身边也不缺谋士,他能成功一点也不奇怪。倒是公主,终于可以放下悬着的心了。”
李秀宁没有否认她担心李建成的心思,在她心里,大哥虽然也统兵作战过,但实际的战斗经验和在军中的威望毕竟赶不上二弟李世民。细细想了一下唐瑛刚才话中的意思,李秀宁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了解唐瑛在长安的生活,看样子,回去后要好好地了解一下。
此时,李秀宁只是笑着拍拍唐瑛扶她的手臂,叹口气:“还说我,你难道就没有担心过?别说大哥,即便是二弟统兵作战,我何尝不是一样的担心。”
唐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陛下曾经这样说过唐瑛,说我是女人心肠。”
李秀宁哈哈一乐:“咱们就是女人嘛!大哥一旦消灭了刘黑闼,一定会派大将率军西进。到时候情况应该有所好转了,高开道如不撤军,就等死吧。”
面对这样的好消息,唐瑛并不太乐观:“这么说,在太子殿下没有消灭刘黑闼前,我们还得支撑下去。公主,关上的粮草和军械倒是还能支撑半个多月,问题是。我怕关上的百姓和军卒们……”
李秀宁淡淡地回应唐瑛的担心:“我李秀宁带出的兵都不是孬种,这点你无需担心。只是百姓……可以告诉他们,即便是死,也是我李秀宁先死。”
“公主!”唐瑛不满地看李秀宁一眼:“苇泽关上上下下的人都死绝了,你也不能死。”
李秀宁笑了:“唐瑛,别跟着灵云儿她们学,你学不会。”
唐瑛摇头了:“我没学她们,而是说了大实话。公主,且不说我们这些人绝不允许您死在我们前面,关上的百姓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是人心,不可违。另外,公主在皇上眼中比任何人都重要,您的安危比任何事都要紧。一旦让陛下得知我们护卫不利,我们没战死在苇泽关,也会被陛下赐死在长安城。所以,与公与私,公主都不可再起拼死之心。”
李秀宁沉默了片刻,自嘲地笑笑:“这人呢,都是身不由己呀。唐瑛,我累了,不想打仗了。此番击退高开道后,你随我回长安,也不要再出来打仗了。就留在我府上。咱们姐妹好好过日子吧!”
唐瑛笑道:“不打仗,我是巴不得,不过,回长安后,我还得向秦王复命,而且,我还是天策府的属将,暂时我不想摆脱这些身份。这是我与秦王的约定,也是……也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是欣赏你呢。二弟对你应该不错吧?我了解他,做事沉稳,打仗勇猛。统兵有方,尊贤敬才,颇有父亲当年的风采。他对女子也很温柔,是个靠得住的男人。”李秀宁边笑边说,全是夸李世民的。
唐瑛怎么会听不出李秀宁话里话外的意思,低了头,不说话。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她在洛阳城外的军营了袒露了自己的秘密后,李世民对待她的态度就不光是欣赏了,还多了那种明显的占有****,而在长安的的这些日子里,李世民更是多次向唐瑛表示出了这种占有****,特别是这半年。
李世民好**,这点,唐瑛还是知道的,唐朝的君主没有不好**的,包括李渊在内。但,她并没有足以吸引男人的容貌,李世民对她的喜爱,一大半缘由还是出于对王英的喜爱。喜欢一个人,一个有一定才能的人,这很正常,而这个人如果是个女子,那么,男人的想法就一定会偏离原来的轨道,李世民对唐瑛的态度也符合这个规律。
“公主,我……我不想在秦王面前做女人。”思考了一会儿后,唐瑛缓缓地回应了李秀宁的暗示:“秦王对我的喜爱是什么样的,我心知肚明,所以,我会留在天策府为秦王效力,却不想迈过后宅的门槛。”
李秀宁似乎早就明白唐瑛的回答一定是这样的,因此,她并没有惊讶的反应,反而是轻轻拍拍唐瑛扶自己的手,叹气道:“唐瑛,我知道你很要强,但你要记住。不管咱们如何要强,也不管咱们立下的功劳多大,咱们还是女人。是女人,都会面临嫁人、生孩子、养孩子,侍奉公婆和丈夫的命运。我们与别的女人还不同,就在于我们的身份,这样的身份注定我们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你明白吗?”
“公主……”唐瑛微微有些吃惊,突然想起长安城中的传说,平阳公主的婚姻和家庭生活,似乎符合传言,她真的不幸福。
“人呢,特别是女人,只顾得了一头。作为唐国公的女儿,作为大唐的公主,我只能选择父亲,选择李家。同样,你已经卷了进来,就无法再挣脱出去。记住我的话,不要反抗不能反抗的命运。二弟能给你幸福,即便不是你渴望的幸福,也能让你过的比一般人好。”
顿了一下,见唐瑛依旧低着头不说话,李秀宁追了几句话:“至于父皇那里,我想,父皇也一定不希望你回归田园。他对你的喜爱和重用,也包含了希望将你留在长安的想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困局
李秀宁的现身说法让唐瑛沉默了下去。她承认,李秀宁说的都对,也都是为她好,但,骨子里带过来的那种自尊自爱,和千年后的爱情观,都让唐瑛还无法接受与无数女人共享一个男人的事情,她受不了,也不想受。可是,李秀宁说的对,她并不见得能主宰自己的命运。特别是……战斗中看到的那熟悉的身影。她未来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望着沉默中的唐瑛,李秀宁叹了口气。她不仅多智,而且聪慧过人,在李世民写给她的这封短短的书信中,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唐瑛的才能,还有李世民字里行间溢满了对唐瑛的欣赏和爱意。李秀宁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是看上唐瑛了,送唐瑛来自己这里,与其说是对她的关心,不如说是让自己照顾唐瑛,信中更是隐隐有让自己给唐瑛谋取一个好位置的想法。
大唐上下谁都知道。她这个平阳公主不仅是皇帝眼中的红人,也是秦王最尊重的姐姐,和秦王的姐弟情谊也比别人更好。这样一来,如果秦王从她府上迎娶一个有名声的女子做秦王侧妃,别人根本无话可说,如果这个女子与公主的关系很密切的话,她就更能得到秦王府妃子中比较高的地位,受秦王宠爱也就更名正言顺了。
而她的父皇肯答应让唐瑛前来,并很明白地下旨让唐瑛做自己的副手,不用多想,也是和李世民的想法差不多,甚至,这是父子两个商量后的结果呢。一边是弟弟的殷切期盼,一边是父亲的暗示,李秀宁当然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
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李秀宁从来不限制唐瑛的行为,更是从没将唐瑛当成普通女子对待过。再加上唐瑛那负有传奇色彩的经历,也让李秀宁有些佩服,一个多月的相处下来,唐瑛的知礼,唐瑛的淡然,唐瑛的才能,让李秀宁渐渐喜欢上了她。
而唐瑛慷慨解囊将神药献给她的举动,更是让李秀宁感动,她深知这样药丸定是别人为保全唐瑛专门制作的,而唐瑛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在李秀宁的心里,已经不单单是喜欢唐瑛了。她已经将唐瑛当成了自己的姐妹,一个需要她以后精心呵护的妹妹。
眼下大敌当前,自己又受了重伤,虽依赖唐瑛的神药保住性命,但却依旧不知道明天是生是死,李秀宁在完全放手让唐瑛替她做主帅的情况下,也在替唐瑛的将来考虑。如果她此次大难不死,一切还好安排,万一她真的回不去长安了,她也想点醒唐瑛,让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自己该做何种选择。
李秀宁点醒唐瑛的目的还有一个,这个是她不能说与唐瑛知道的,那就是为自己的弟弟着想。李秀宁很了解李世民,知道这个弟弟除了勇武以外,心思也很重,虽然家里有一个善解人意的长孙无垢,但,李世民的身边还是缺少一个有力的助手。这个人不仅要处处为李世民着想,还能帮李世民走出任何困境,还要对李世民一生忠心。唐瑛恰恰符合这样的条件。
首先。李世民爱唐瑛,这点毋庸置疑;其次,李世民赏识唐瑛的才能。而唐瑛,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李秀宁能感觉到唐瑛并不排斥李世民的爱,也对李世民充满了敬重,还有那份唐瑛嘴里的约定,她虽然不知道这个约定的内容,但也能想象的出。既然两人都爱慕对方,那么,他们的结合自然是两全其美之事,她李秀宁要做的,就是当好这个中间人。
“唐瑛,这一战只要咱们坚持住了,就算立下大功了。回长安后,我会向父皇呈上你的功劳,为你请赏。别的不要,一个显贵的封号还是可以的,你觉得合适吗?”
显贵的封号?唐瑛愣了一会儿才明白李秀宁的意思,她却缓缓摇头:“公主,我什么都不想要。”
李秀宁笑道:“傻妹妹,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有许多事情由不得我们做主,所以,该争取的一定要为自己争取,这样,将来的日子才过的舒坦。”
唐瑛明白李秀宁的意思了,脸上微微发烧,心里却在苦笑:“公主。唐瑛还是宁可做一个普通女子。我想,等秦王肯让我回家了,我还是……”
“若是他不肯放手呢?”
“我……我不知道。”唐瑛低了头,她的确不知道,不知道如何面对李世民的感情,不知道如何面对单雄信的执着,不知道如何安排自己的人生。
李秀宁微微摇了摇头:“我同意你的想法,当一个普通的女人最好。可,咱们这辈子,怕是注定当不了普通女子了。所以,唐瑛,你不仅要勇敢地面对敌人,也要勇敢地面对感情,逃不了的现实,就要学会接受,学会享受。”
唐瑛咬咬嘴唇,不说话,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李秀宁的话句句在理,句句都是事实。可,她学不会这种接受,硬要接受这样的人生安排。她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更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适应那种后宫生活。
更让唐瑛痛苦的难题却在眼前,而不是将来。前天高军发动的攻击非常强,一拨接着一拨,唐瑛和张毛他们不敢怠慢,都聚集在了城墙上参与防御。而正在指挥士兵作战的唐瑛,在观察高军将领时,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庞,还有他身边的人。唐瑛怎么也没想到,站在关隘下指挥高军猛攻城关的人会是单雄信和单成。
那一刻,唐瑛真傻了。她千辛万苦救出来的兄长会带着人马来攻打她防守的关口,那些拼命向关墙上杀来的敌人,竟是她的兄长在指挥。唐瑛有一刻的手足发凉,一直盯着熟悉的身影看,手中的弓箭却是怎么也举不起来。片刻后,怒气满腔的唐瑛扑到关口,一把掀飞了一架云梯,听着下方传来的惨叫声,看着单成望过来的目光,唐瑛笑了,那种痛彻心扉的惨笑将单成吓的扭头就躲。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从前,唐瑛半夜就敢偷跑去高军营地找单雄信算帐,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独行客了。不仅身上有皇帝封的官职,一举一动被人看着,更重要的是,眼下的秦王府正处在危机中。如果被人知道单雄信还活着,而且又参与了反唐行动……
想到这些,唐瑛浑身冰凉。哪怕李渊再宠她,这种事情也不会容忍,而李世民不把君王放在眼里的罪行,又会增加一条。秦王府回受到什么样的攻击,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为了秦王府,她不得不选择忍耐。可是,这种事情并不是她忍就能化解的。唐瑛从那时起,就总感觉有一把刀子抵在她胸膛上,逼的她喘不过气来。
昨天,唐瑛没有在高军将领中找到单雄信和单成的影子,不知道两人是知道她在守城而回避了,还是两个人被安排休息,没有参与昨天和今天的战斗。只是,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唐瑛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该如何将这个危机化解了去。
高开道此时在军营里也是彷徨不定。他比苇泽关里的人更早地得到了刘黑闼战败的消息,刘黑闼再次被大唐打败了,上次败给秦王李世民。这次败给大唐太子。这场他想都没想过的大败,将他进攻苇泽关的底气打没了。
高开道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打算将消息公开,他怕影响士气,然而,他今天得知,无论他怎么防范,刘黑闼打败的消息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眼下,攻击再次受挫的高军士气很低落,局面对他不利呀。
刘黑闼败了,就算他拼命把苇泽关拿下了,又能怎么样?高开道清楚地意识到,光靠他自己这点人马和地盘,想要跟李唐作对,那就是找死。那么,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有王世充和窦建德的例子放那儿,除非他是傻子,才会走投降这条路。战,打不下去了,降,那是自找死路。左右都不行,自己该怎么办?
高开道在犹豫,单雄信也在犹豫。唐瑛没眼花,他的确在高开道的部队中。被唐瑛悄悄救下后,单雄信有一段时间也想隐居起来,不为别人,就为了唐瑛费尽的心力和他的老婆孩子,他也该选择消停过日子。
带着单成一路北上,单雄信最后选择了比较混杂的燕南地区,化名雄二,在一处不起眼的小村庄住了下来。按他的想法,隐居几年,等世道平静下来,人们也忘记他们这些人了,再悄悄把老婆孩子接过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算了。
谁也不曾想,安稳的日子才过了两个月,刘黑闼起兵反唐的消息传了过来,紧接着就是高开道大征兵,凡是他辖区内年满十五,不满六十岁的男丁都在被征范围内,而单雄信和单成两人一眼就能看出曾经当过兵,那是万万不会被放过的。
里长走进单雄信居住的小院里后,单雄信就明白,自己依旧逃不掉打仗的命。听说是高开道征兵反大唐,单雄信那颗死去一半的心又活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听到反唐两个字的时候,他为何那么兴奋。真的是仇恨驱使?还是骨子里就渴望打仗?反正,单雄信带着不情愿的单成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军营,又踏上了战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后路
高开道起兵初期很顺利。大唐对河北如此激烈的反抗根本没有心理准备,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河北境内的唐军是节节败退,高开道这边也是一路高歌猛进。然而,高开道猛进的势头被李世民打败刘黑闼的结果给遏制住了,在半年时间里,高开道选择了观望,直到刘黑闼重新点燃战火。
没人相信,败的一塌糊涂的刘黑闼重新起兵竟来的比第一次还猛,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把失去的一切都拿了回来,还取得了一场大胜利。高开道的心又活了,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向李唐发起挑战,这次,他将攻击的重点放在了河北山西交界之处,其中最要紧的就是攻占苇泽关。可高开道万万没有想到,这座由女人把守的关隘,却成了他迈不过去的关口,李家的娘子军死死地守住了苇泽关,卡死了高开道西进的道路。
在进攻苇泽关之前,战斗中表现非常勇武的雄二就深得高开道的欣赏。将他从一名小卒提拔为亲兵卫队的副将。高军猛攻苇泽关十余天,愣是没能撼动关隘一丝一毫。高开道发了狠,他的属下也发狠,单雄信首次主动请命率队攻打苇泽关。单雄信没想到,他指挥的第一场攻击大战,对手竟然是自己的义妹唐瑛。
单雄信和单成坐在营帐里,低着头,都不说话。单雄信是郁闷的只想发火,而单成则是想说又不敢说,只能不时地拿眼睛偷看单雄信。
如此沉默半晌后,单成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咱们明天还打吗?我,我,我……”
鉴于雄二前两天的表现非常好,高开道在今天收兵后,下令让单雄信明天再去指挥攻城。领命回来后,单雄信就沉默无语,看着营帐顶不说话,脸上都阴出水来了。单成知道他心里难受,他也难受,可有些事情是无法回避的,所以,想了半天,他还是壮着胆子开口询问单雄信明天的安排。
单雄信瞥他一眼,冷哼一声:“你什么?当初我就说了,你不想跟着就滚,离开我远远的。”
“将军,咱们不能打下去了。唐瑛她,她在苇泽关上呀,咱们再这么打下去,那不是自己人杀自己嘛。再说,我觉得,唐瑛已经认出咱们了,她那双眼睛朝我看的时候,我身上都发凉。”
说起这个,单雄信却是一肚皮的气,当初明明说好了,他走他的,唐瑛过唐瑛的,可今天却变成这样:“哼,这个唐瑛,真是老子命里的克星,老子走哪儿,她就出现在哪儿。你说说,她不好好地待在长安,不好好地嫁给李世民,当她的侧妃娘娘,跑到苇泽关里干吗?找死呀!”
单成沉默了一下。摇头了:“将军,原本咱们就不该来。唐瑛当初可是拿命救了咱们,她也说了,如果咱们再跟大唐作对,那……咱们之间可就是死结了。俺是知道,唐瑛舍不得下手伤咱们,可,她会死在咱们手上的。即便不会,要是让别人知道咱们又打大唐了,唐瑛可怎么办?明天再去攻城的话,万一误伤了唐瑛,又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单雄信没好气地瞪单成一眼。
“将军,要不,咱们走吧。”
“走?上哪儿?回不去了,现在走,那是当逃兵,身后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当逃兵,也比跟唐瑛面对面强。反正,我没胆子面对她那双眼睛。”单成嘀咕着。
单雄信心里也是打翻了酱园铺子,啥滋味都有。是呀,单成问的对,他该怎么办?继续攻打苇泽关就是继续跟唐瑛作战,他还能下手才怪;而万一被唐军里的别人认出他的身份,唐瑛会遭遇什么,他也不敢去想;走呢,也难,这时候走就是逃兵,被高开道的人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唉。单雄信长叹一声,望着帐顶发呆,要不不打了才好。刘黑闼战败的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真,高开道怕也支撑不了几天了,自己还能找机会离开,可万一是假,这苇泽关还得打下去。明天,明天的日子不好过呀!
这****,在双方不安中渡过。高开道没有下令夜晚再进行攻击,连续的作战,他的手下也疲惫不堪了,已经没人愿意带队去攻打城关了,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再看看刘黑闼那边会不会有好消息过来。高开道的内心还是充满幻想的,幻想刘黑闼的失败只是传言,或者,他能很快从失败中缓过来,再次将唐军打败。
高军没有再攻打苇泽关让唐瑛和李秀宁都松了半口气,能拖一时算一时。对她们来说,依靠援军的想法完全不切合实际,要靠自身将防守进行下去,必要的休养时间也是来之不易。她们必须抓紧高开道给予的这一点点时间。
当朝阳再次辉映在苇泽关城关上的时候,唐瑛已经站在了关隘上。眺望不远处喧嚣起来的高军军营,她努力想从那些来来往往的将领身上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身边没有可用的心腹,无法去高军营帐探查单雄信的消息,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前天领军攻城的将领绝对是单雄信。如果他还会带队来攻,自己手中的弓箭……真的能指向自己的恩人吗?
此时,高开道的帅帐里却正上演着一出好戏。一大早,高开道就升帐议事,部署今日对苇泽关的攻打,谁知道。话题还没开始,先有人问起刘黑闼的消息了,发难之人是高开道手下的大将张金树。
“燕王,听说您接到了刘黑闼被李唐打败了正在逃亡的消息,可是真的?”
张金树这一问,下面的将领们顿时交头接耳起来。他们都听到了这个传言,但高开道既然按下了消息,他们无法得知实际情况,自然就联想多多。
高开道看了张金树一眼,没做声,只是威严地环视了一下营帐。营帐里的人在这种目光巡视下,渐渐地闭上了嘴,都低头不语了。
“本王是接到了刘黑闼的消息,是鲁王给本王写来的信。鲁王说,他与刘黑闼正在和李唐的太子李建成在昌乐对峙,双方战事呈胶着之势态。鲁王要求我们尽快打下苇泽关,杀入李唐的腹部去。只要我军能翻过太行山,直逼长安,李唐与刘黑闼对峙的主力就坚持不下去了,到时候,鲁王和刘黑闼一定能消灭李唐的主力部队,北上与我等汇合,共击长安。”
高开道发了话,不管是真是假,这些将领也只好闷头不语。
张金树却不甘心,试探地问:“燕王,如果我们打下了苇泽关,刘黑闼和鲁王却失败了,我军深入李唐的腹地,是不是太危险了?属下认为,我们还是保存实力,等等再说。”
“是呀,是呀,别说平阳那个娘们有些厉害,就算我们打下了苇泽关,损失这么重,鲁王和刘黑闼还能看重我们吗?不要趁机把我们吞了。还是等等吧。”
“苇泽关如果打不下,咱们又怎么办?”
“对呀,是不是请鲁王他们派点援兵来,哪怕多给点粮草军械也好。”
“燕王,天太冷了,军士们都受不了了,还是等等吧。”
“**,天这么冷,粮草也快跟不上了,眼看战马就快没吃的了,苇泽关又打不下来,真受不了了。”
“燕王,还是等等吧,等等消息再说。”
听见下面的人一片厌战之声,高开道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属下说的都是事实,刘黑闼目前是在败逃中,别说救济粮草了,就是连人影也派不来一个。而且,据斥候得到的消息,似乎徐元朗已经战死了,他可不能告诉部下。
“好吧,大家说的有些道理。这样,大军休整两日,暂时放过李秀宁那个娘们。本王多派斥候去打探消息,一旦鲁王他们获胜,我们就要拼尽全力拿下苇泽关,打进并州去。至于你们担心的人马和粮草,放心,只要拿下了苇泽关,李唐的腹地多的是人和粮食,还有金银珠宝,要知道,关中多豪强,他们的家产等着你们去拿呢!”
哄……,见高开道不仅宣布了休战两日,还默许了他们入关后可以放手大肆掠夺财物,这些将领们都高兴起来。人嘛,不为名,就要为财,光宗耀祖的事还远点,先捞一些实惠才是真。
高开道见自己几句话就安抚了军心,也得意地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只要保住了实力,就算刘黑闼等人败亡了,自己也还有生存下去的实力,李唐也不能小窥自己吧。
高开道没有注意到张金树的眼中闪过的凶光。张金树一听到传闻,就派出心腹去打听刘黑闼的情况了,昨日收到传来的消息,刘黑闼在昌乐大败,眼下正只身往北逃,而李唐的太子紧追不舍,这次,刘黑闼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张金树可没有高开道那么乐观,他清醒地意识到,李唐一统后,绝对不会允许再有不受约束的势力存在,高开道的实力越大,距离死亡就越近,他跟着高开道混,绝对是死路一条,他要为将来想想后路了。
单雄信此时站在高开道身侧不远处,也在考虑后路。他不知道刘黑闼的消息,也不关心刘黑闼的生死,他想的是如何找机会离开这里。不管高开道以后如何,眼下他是不能再跟着去打苇泽关了。不说他无法面对唐瑛,就说万一他被人指认出来了,唐瑛一定会被他连累,轻者会被押解长安处置,重者,说不定就会被李秀宁直接给杀了。幸好高开道宣布休战两天,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他要好好想想怎么脱身了。
张金树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单雄信,这个雄二,有一身好武艺,说不定原来就是窦建德的手下,有此人在高开道身边护卫,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怕是有点困难。要想个办法,把此人支使开,或者……不过,解决雄二简单,但不会因此引起高开道的注意就难了。如果能拉雄二入伙,那是最好不过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响箭
高军一反常态连续两日没有攻城。这让李秀宁他们都觉得有些奇怪,难道是高军粮草不济要撤离了?可也没见高军有撤军的动静。或者高军在积蓄力量?有这个可能,毕竟半个月的强攻,也给高军带来的死伤上万的损失,高开道看着这么多的死伤,也会心疼吧。
虽然担心还在,但好消息毕竟在不断地传来,在李建成和李元吉的联手努力下,河北那些被刘黑闼占领或者投向刘黑闼的地方,又纷纷转头回到了大唐的怀抱。这些消息源源不断的过来,对苇泽关来说,那就意味着高开道撤军的日子临近了,苇泽关快要没事了。
望着李秀宁笑盈盈的脸庞,唐瑛的心里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多日不见的笑容浮在了脸上。苇泽关没事,公主没事,她也没事。至于单雄信,只要高开道撤军,单雄信就不会再来攻关,她也可以让张小六派人往北找,高开道的军队在。单雄信就不难找到。
“公主,这两日休息的还好吧?今天看公主的气色好了许多,老臣这心里算是放下块石头。”李秀宁召来,张毛进屋就笑,仔细打量了李秀宁片刻后,脸上的笑就更多了。
李秀宁笑回:“老将军放心,这两日我感觉很好,有唐瑛的神药,过几天就完全恢复了。呵呵,等回到长安,我一定奏明陛下,将为唐瑛制药的神医请到长安来,好好谢谢他。”
唐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点小事公主就别提了。以后,等我向陛下请了假,专门回洛阳去,代表公主感谢徐爷爷一回就好。”
唐瑛边说边想,李秀宁没事,李渊一定很高兴,这一高兴,就一定会好好地奖赏自己一下,可以趁机索要一些名贵药材给徐爷爷送去。哈哈,有了上等的药材,这保命丸应该制作的出来吧。嘿嘿,皇帝老子的东西,本姑娘还是那个原则,能拿就拿。
李秀宁可没想到唐瑛正在打她老爹的主意,听了唐瑛的话。笑问:“徐爷爷?就是做这个神药的神医吗?”
唐瑛幸福地点点头:“机缘巧合,徐爷爷是个大好人呢。”
“既然是好人,又是神医,本公主如果不好好地谢谢他,就更说不过去了。这样,等咱们回到长安,我也向父皇请假,咱们一起去洛阳玩玩,怎么样?”
唐瑛拍巴掌了:“好呀,唐瑛一定陪公主好好玩玩洛阳。洛阳的皇宫还是城外的寺庙,可有名气了。”
李秀宁微微一笑:“我却更想去你的田庄看看,还有你家的酿醋作坊。”
唐瑛脸红了,看了一眼在旁边笑盈盈的张毛,羞道:“公主取笑唐瑛呢。”
张毛哈哈大笑,这可是他第一次从唐瑛身上看到女儿家的表现:“唐将军,老夫也想去洛阳看看天策府的威严。到时候,老夫也向陛下请假好了。”
李秀宁一拍手:“对呀,我还忘了,唐瑛还是天策女将呢,这可是父皇亲自封的。一个天策上将,一个天策女将。那可真是……”
唐瑛不干了:“公主,别取笑唐瑛了,我脸上发烧呢。”
李秀宁本就是话中有话地在点拨唐瑛,见她面露羞涩,也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继续劝唐瑛,哈哈两声,恰到好处地收回了话题:“马叔怎么还没过来?不知道斥候打探的怎么样。”
话题回归到正路上,唐瑛和张毛都收起了笑模样,同时叹口气。
“但愿高开道已经开始撤退了。快一个月了,关上的孩子们都快支撑不下去了。”张毛忧虑地说道:“虽然好消息不断,但我们这里并没有增兵,而且,援兵似乎还来不了,一旦高开道破釜沉舟硬打下去,恐怕……伤亡太大了。”
唐瑛也点头:“高军撤兵是早晚的事,刘黑闼完蛋了,高开道就算拿下苇泽关,也没有丝毫的作用,反而让唐军把针对的目标转向他。如果我是高开道,我就会带着人马赶紧跑。不过,高开道即便跑,也会跑到突厥人那里去。我现在担心的是,刘黑闼完蛋后,高开道恐怕会成为突厥人又一个扶持的对象。这个祸患不除,北边的边界永无宁日。”
唐瑛嘴里说的祸患是指突厥人,而张毛却会错意,以为是高开道,他苦笑一声:“问题就在于,咱们想杀了这个祸害。也找不到机会。”
“慢慢来,我相信,高开道终有授首的那一天。”李秀宁身上冒出一股杀气,冷笑着说:“这次杀不了他,下次也要找机会杀他。只要他敢来进犯苇泽关,本公主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他,为我苇泽关死难的这些弟兄报仇。”
苇泽关里天天受到好消息,而高开道那里却是坏消息源源不,刘黑闼继续逃亡,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徐元朗往海边逃窜了,河北山东的地盘全没了。李艺已经回兵燕州,说不定他的人马已经向自己身后运动了。虽然眼下还没有得到唐军援兵北上的消息,但迟早会有大批唐军来支援苇泽关。
望着手中斥候送回的最新一份消息,唐军大将秦武通正在往北横扫,从时间上估算,如果此人前来支援苇泽关,大概十日左右就会到达。到时候,他面临的就不仅仅是雄关,还会有强敌。如果李艺也派兵从自己背后插过来……
“来人,传令,升帐议事。”
由于高开道对下封锁了刘黑闼败逃的消息,他的部下多数都被蒙在鼓里。休息了两天后,这些人中不乏想请命继续攻打苇泽关的。高开道鼓励了他们的勇猛,却没有下令继续攻打苇泽关,前途不明的情况下,他不想再损失有限的人马了。只是,基于大家的激情依旧在,高开道把到了嘴边的撤军两个字又咽了回去。
望着身前这群跟随他多年的将领们,高开道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刘黑闼如果彻底完蛋了,自己是不是可以替代他呢?眼下北边的反唐势力还有几支,除了梁都师有固定的地盘,其他的都是小打小闹。而他的本钱应该算最多的。加上有突厥人的暗中支持,高开道相信,他依旧有一搏天下的能力。
皇帝梦很美,哪怕是大白天做这个梦也很美,美的高开道不知所以了,下令大军继续攻打苇泽关,实在打不下来再说。在高开道想来,如果刘黑闼还能翻身杀败李建成,那么,他就可以继续攻打苇泽关;如果刘黑闼彻底完蛋,他准备打出为刘黑闼和窦建德报仇的旗号,聚拢窦建德和刘黑闼的旧部,学刘黑闼,和大唐争夺河北和山东。
高开道的美梦并没有让他的部下们洞悉,对苇泽关久战不下,一些人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他们不想再继续打这个根本不可能打下的苇泽关了。见识浅薄的人,想另外找一个好地方去打,去发财;见识多的人,则开始考虑后路了。
喊杀声再一次响彻在苇泽关的天空下,激烈的厮杀又一次上演,虽然高军的攻势并没有前些天那么凶悍,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攻关的行为,让李秀宁他们皱紧了眉头。这个高开道,难道就和苇泽关过不去了?怎么连自身的安危都不顾了,实在的郁闷。
“杀,给我放箭,使劲放箭。”
城墙下大吼的声音传到唐瑛耳朵里,她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佐将战衣的人在城下下不停地跳过来跳过去,指挥高军的弓箭手向关上射箭。唐瑛冷哼一声,慢慢拉满弓弦,瞄准了这名敌将。
那名敌将感觉到了浓厚的杀气,抬眼冲唐瑛这边看来,他猛一抬手,似乎做了一个什么表情。唐瑛没太主意这些,见敌将已经发现了自己。毫不犹豫,右手一放,箭矢疾速飞向敌将。只见敌将似乎举起盾牌挡了一下,唐瑛没看清箭到底有没有射中他,却见他已经是大叫一声,扑倒在地,扭动了两下,就不动了。
高军这一天只强攻了几次,半天后就收兵回营了。高军出乎意料地提早收兵,倒让唐瑛他们不敢放松,怕敌人晚上还会再来,唐瑛和张毛商量了一下,天黑前张毛负责把守,天黑后,则换唐瑛前来。
入夜,唐瑛来到关上,替下张毛。高军军营里并没有什么动静,眼见得今晚不会再进攻了。唐瑛不敢松懈,虽然没有敌军前来,她还是在城关上来回巡视着。当响箭的声音突然传到耳朵里时,唐瑛一个激灵,快步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在她想来,这定是有人发现了敌军的偷袭行动,这种行动,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有过好几次呢。
跑到地方,唐瑛望着关外黑乎乎的山道,四周依旧寂静,别说偷袭了,根本就没有高军的人影出现。正当唐瑛疑惑的时候,一个小兵疾步跑到她的跟前,递给她一支长箭。
“唐将军,刚才有人从下面射了一支响箭上来,上面绑有布条。”
“嗯?”唐瑛接过箭,仔细看了看,将布条取下,就着火光一看,淡淡地吩咐:“去,找只竹篮,从箭上来的地方放下去。”
“是。”小兵很快跑去找东西了,不一会儿就拿了过来。
唐瑛跟着小兵来到响箭上来的地点,看着竹篮慢慢放下,过了一会儿,绑在竹篮上的绳索被人拽了几下,唐瑛赶紧让兵士把竹篮收上来一看,里面放着一封封了口的信件,信皮上写的很清楚:唐平阳公主亲启。唐瑛拿着信件想了想,叫过跟在她身边的一个李秀宁的亲卫,让他将信给李秀宁送去。
第三百三十七章 降信
看着军士跑下了城墙。唐瑛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城墙外的人,却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跑向了远方。到底是什么人?唐瑛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放下不去想。如果有什么事情,李秀宁应该会告诉她的。
高军今晚不会攻城了,明天呢?明天高军的进攻,领军的将领又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单雄信?想起这个,唐瑛就心烦如麻。这几天,她一有时间就在想如何见能到单雄信的问题,再次出关去高军军营?能不能摸进军营都很难说,更何况,李秀宁怕是不会同意自己再去一次了。唉,我该怎么办?
就在唐瑛为如何去见单雄信一面发愁的时候,一个绝好的机会如同天降一般来到她的面前。这日天色刚发亮,灵云儿在城墙上找到正在巡视的唐瑛,说是平阳公主紧急召她前去商议军情。唐瑛不敢怠慢,赶紧赶到了帅府。
“公主,您找我有事?”看看只有她和李秀宁的议事房,唐瑛心中充满了不安。
李秀宁向唐瑛招招手:“有一桩军情大事,我需要你帮我参详一番。”
唐瑛疑惑地走到李秀宁身前:“军情大事?其他将军……”
“此事颇为机密,我不想让太多的人知晓,先与你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机密?”唐瑛更是不解了:“公主。可是太子那边战事不利?或者……”
李秀宁微微一笑:“你猜不到吧?我也没想到。来,你先看看这个。”说着,把一封密函递给唐瑛。
唐瑛接过来仔细一看,轻轻啊了一声:“落款人张金树?公主,果然是军情大事,而且是大好事。”
望着喜形于色的唐瑛,李秀宁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唐瑛,你看,此事有几分真,几分假?”
唐瑛的兴奋被李秀宁一句问话给压了下去,是呀,这个问题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原来唐瑛手中的这封密函正是她昨夜亲手接过的那封呈给李秀宁的密信,却是高军将领张金树派人送来的降书。张金树在信中说,他早有归顺大唐之心,只是没有引荐之门。眼下,经过他长时间准备,终于谋划周全,可以为大唐除去高开道,既解除苇泽关之围,也算他归顺之礼。
只是,张金树也提出了要求,他要先得到大唐接纳他的保证,所以,他请平阳公主派一名心腹之人与他秘密相见,并请苇泽关上随时准备接应他入关,以确保他的归顺之路顺畅,其用意却是大有让李秀宁给予承诺的意思。
只是。张金树在高军中并非无名之辈,几次与唐军交战,也未见其手下留情,他突然送来降书,的确出乎大家意料。如此复杂的形势下,出现这样的突发事件,也难怪李秀宁会思考此事的真假了。
“公主怎么看?”唐瑛想了想,决定先问问李秀宁的意见。
“若是真,对我等真是一件大好事;可,若是高开道设下的诈降计呢?还有,就算张金树所言是真,但,若他失败了,反被高开道所杀呢?万一高开道利用此事诈开我关门,后果不堪设想。事关重大,又不能走漏风声,所以我才要找你前来商议。”
唐瑛点头了:“此事果真复杂。只是,依唐瑛所想,张金树归顺之心怕是真,而他能否成功却是问题关键所在。公主的疑虑很正确。”
李秀宁眨眨眼:“说说你的理由,你何以认为张金树的归顺是真?”
唐瑛笑道:“此书函中的确有不实之言。什么早有归顺之意。一直没有找到引荐之路等等,都是假话,是托词,毋庸置疑。只是,唐瑛认为,张金树有此心正是形势所逼。眼下,我大军获胜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刘黑闼授首也是早晚的事。眼看跟着高开道就快没出路了,连性命能否保住也成了问题,这才是张金树为自己谋求出路的本心。”
李秀宁点头,唐瑛的分析与她所想基本一致,但,凡事总有万一:“唐瑛,你可想到张金树有可能对高开道忠心不二?或者,这封信是高开道借张金树之名而写?”
唐瑛点头:“有这种可能。苇泽关久攻不下,刘黑闼又败的一塌糊涂,高开道想我注一掷,所以,让张金树假借归顺之名诈开关门,一举攻破苇泽关,以达到他个人的目的。”
“这种可能并非不存在。”李秀宁叹气:“天下亡命之人何其多,高开道虽然一向反复无常,但此番死命攻打我苇泽关,已与我大唐形成不死不休之局面,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偃旗息鼓,做出归顺姿态。更何况,此人自封为王,刘黑闼虽败,他想趁机在河北取而代之。也不无可能。”
唐瑛略微思索了一会儿,也叹气:“高开道此人对窦建德颇为推崇,当年为响应窦建德,愣是反叛大唐,不惜与幽燕李艺翻脸。眼下,他也是打着为窦建德报仇的旗号参与到刘黑闼起兵反唐之战中。所以,他怕是真的不会再顺我大唐了。”
“是呀,正是这样,我才顾虑此信的真假。”李秀宁叹气。
唐瑛再次将信仔细看了一遍后,拿定了主意:“公主,无论此事是真是假,我们都要有所准备。”
“当然,关上加派人手,不可轻易让高军靠近关隘,哪怕是所谓的归顺之兵,也暂不许入关。张金树若是真心归降,他该明白这个道理,若是假意归降,见我等如此防范,也会偃旗息鼓了。”
唐瑛笑道:“公主所言极是。只要加强了对关隘的防守,无论是真是假,想入关都难。只是,这样一来。这派去跟张金树联络的人,可就要会说话才行。若他是真心归降,我等却无接纳的姿态,只怕好事变坏事。”
李秀宁沉吟片刻:“若是我回函一封,要张金树拿高开道人头做入关之礼呢?”
唐瑛摇头:“若张金树是假降,这样回函倒也可以;但他若是真降,又无法成功起事杀了高开道,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次瓦解对方阵营的机会?更会让张金树留下大唐不想接纳他的想法,反而会把他的投降之心扼杀了。”
李秀宁叹气:“可,此事真假不明,我怎么能派人前去高军营中冒险?”
唐瑛低下头仔细思考起来。她在初次看信的时候。那种兴奋并不是为了苇泽关可能因此解围,也并不是为了大唐可能因此彻底解决河北之乱,而是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出关去高军中找单雄信的机会。几天一来一直费尽心思寻找的机会就在眼前,她怎能不兴奋。可是,她想出去,也要李秀宁同意才行。
如何说服李秀宁,既让她同意,又不会起疑心,需要好好考虑考虑。至于张金树是真降还是假降的问题,对唐瑛来说,却放在次要位置了。
不过,在经过仔细的分析和考虑后,唐瑛拿定了主意。不管张金树是真降还是假降,这个出关的机会她都必须把握住,否则,一旦单雄信的事****了,她的生死事小,那些被连累的人可就多了去了,更何况,眼下,这些人都在遭遇皇帝的冷眼和考验,紧要关头,容不得她多考虑自己的得失。
“公主,唐瑛向您请命。”在经过了缜密的思索之后,唐瑛向李秀宁单腿下跪,行了一个标准的将军礼:“此事事关重大,解决的好,就能彻底地解决河北之乱,边疆之祸。与张金树联络之人,不仅是您的心腹,还要有临危之才。因此,非得力之人不能担当此任。唐瑛虽不自量力,然,自诩还是有这个能力为公主、为我大唐做好这件事。”
李秀宁不是没想到唐瑛会请命,但唐瑛真的这般请求了,她在激动之余,担心却是更多:“唐瑛。你的能力,你的用心,秀宁从不怀疑,可是……”
唐瑛微笑抬头:“公主,您是担心唐瑛的安全,对吗?”
李秀宁点头了:“此事风险极大,一旦张金树失手,或者,是个圈套,去的人就没命回来了,你想到这点了吗?”
唐瑛点头:“唐瑛想到了。正因为此事风险极大,又需要去的人有灵机应变的能力,还要对公主有绝对的忠心,更需要有牺牲自我的精神,唐瑛才会自荐。”
“唐瑛,我,我……实在是不想让你担此风险,万一有任何闪失,我,我如何向世民交待。咳……”李秀宁猛站起身来,却扯动了伤口,不由地一阵急喘。
唐瑛赶紧站起来扶李秀宁坐下:“公主为唐瑛着想,唐瑛感动之至。可是,公主更应为大局着想。张金树谋划之事,在唐瑛看来九分是真,否则,他大可不必冒这样的风险派人与公主联系,只需要一个假的高开道人头就能骗我们了。张金树所谋是真的话,要让他坚定信心,就必须让他知道,我们是充分信任他的,那么,唐瑛作为您的副手,连续指挥了几日守城之战是张金树亲眼所见,我亲身前往,正是表明了公主给予他的这种信任,张金树叛降之心就更能坚定不移了。”
李秀宁点点头:“你分析的有道理。只是,事有万一,万一……”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安排
“万一是个圈套也无妨。”唐瑛也考虑了这点:“唐瑛只是您的副手。生死与苇泽关毫无关系,高开道不会拿一个毫无威胁价值的人来威胁您,这是其一;其二,唐瑛有本事在关键时候自保,就算这是一个圈套,也有一定把握化解。其三……公主,如果真有万一,唐瑛也能杀了高开道,用我一命,换取苇泽关永久的平安,太值得了。”
李秀宁眉头轻轻一皱:“唐瑛,我知道你有自我牺牲的想法,所以……。”
“我向公主保证,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做玉石俱焚的事情。”
唐瑛的保证并不能让李秀宁下定决心,这不是儿戏。见李秀宁还在犹豫,唐瑛微微一笑,对着右侧的房柱轻轻一抬右臂,不见她有何大的动作,却听得房柱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李秀宁惊愕地望过去,只见一支黑幽幽的小箭x入了柱子。只留下小半截箭杆在外颤抖。
“公主,这是唐瑛的防身利器,也是刺杀暗器,在秦王的帮助下,此箭二十步之内,就能杀人与无形。”
“啊?!好奇妙的利器,好厉害的暗器。”李秀宁看着灵云儿走到柱子前,使足了劲都没能拔出小箭,不由地惊叹起来。
唐瑛也不藏私,挽起袖口让李秀宁仔细观察了一番改造后的袖里箭:“原不过是唐瑛想出的保命玩意,后经过秦王帮忙改进,这里面的机关更是巧妙,杀伤力也更大了。”
李秀宁赞叹了一会儿,又皱起了眉头:“可是,这几支箭也许能出乎不意地杀了高开道,但,你又如何能突出高军阵营?恐怕想要脱身,更是难上加难。”
唐瑛何尝不知道危险性,但她需要这个机会。想了想,她继续为李秀宁述说利害关系:“公主,高开道连年与突厥连兵,数度降唐又叛唐,名为义军,实为贼寇,特别是勾结突厥,侵扰我关民,恒、定、幽、易等数州均被其害。这个祸害该到解决的时候了。如今,老天开眼,给了我们一个好机会,即便张金树有诈,我也正好借势刺杀了高开道,一举灭了这个祸害。”
“刺杀不是一个好办法。”李秀宁轻轻地说,看着唐瑛眼睛一眨不眨:“虽然刺杀之举乃侠之大义,然,这种牺牲太大了。”
唐瑛笑道:“公主,我毕竟是个女人,高开道即便防范,也不会太严,有机会不用,错过了,我们都会遗恨终身的。再说,刺杀之举并不是唐瑛出关的主要目的,这玩意不过预备使用。唐瑛可以向公主保证,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使用。真遇到危险,我会用这个先挟持高开道,尽量保全自己。实在不行再说。其实,我真正的保命符却是太子殿下。”
“大哥?怎么说?”
“太子殿下的战绩就是唐瑛的保命符。公主您想,太子大胜,刘军大败,刘黑闼这次死定了,河北大局已定,除非傻子,谁都明白继续和唐军为敌的下场。我想,高军阵营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些人跟随高开道,无非名利两字,一旦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甚至还有丢掉身家性命的危险,那些人会有所松动的。唐瑛虽无三寸不烂之舌,也无苏秦张仪之能,但,借眼下有利形势离间高军中的将领,也有不少机会,这就是唐瑛的生机所在。”
李秀宁其实也知道,如果一定要人前去和张金树联系的话,唐瑛的确是最佳人选,高军的探子对她并不熟悉,乔装一下就能掩人耳目。让李秀宁下不了决心的主要目的,还是在于担心唐瑛的安危。如今,听了唐瑛的分析,再看了唐瑛的暗器,她终于下决心了,不仅为她,为苇泽关。为大唐,也为了成全唐瑛。
“说的好,有大哥战绩为筹码,有袖里箭为暗保,你此去果然胜券在胸。唐瑛,你筹划的如此缜密,我相信,此行无论有无危险,你都能应付自如,二弟没看错人,我也没白交你这个姐妹。”
见李秀宁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唐瑛也是大喜,此行无论风险多大,哪怕是丢掉性命,为了她自己,为了单雄信,为了那些与她有恩有义的豪杰,都值了:“公主请放心,唐瑛一定不辱使命,不彻底灭了高开道,绝不罢休。”
“我信你,信你这句话。唐瑛,你放心大胆地去。记住,苇泽关上上下下的将士百姓都等着你的好消息,我大唐等着你的好消息。就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唐不仅男儿英豪盖过四方,女儿也是天下无敌。”
唐瑛利索地一抱拳:“娘子军属下唐瑛,谨遵公主之命,一定不会为我大唐巾帼丢脸。”
“好,大唐巾帼,说的好,这就是我娘子军的气概,我李家女子的骄傲。”唐瑛的豪言也激起了李秀宁的豪气。她在唐瑛身上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她,那个只身为李唐打下一大片疆域的李家三将军。
再和李秀宁细细商量了一下出关事宜和以后的联系方式,直到夜深,唐瑛才告辞而去,她也要安排一下,好好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希望能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唐瑛离开后,张毛从影壁后转身走了出来,望着大门外早已消失的人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张金树背叛高开道,这么重要的军情消息,李秀宁不可能只和唐瑛商量就定了下来。处于激动状态中的唐瑛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李秀宁和张毛、马三宝已经分析过此事的真假了,马三宝也主动请缨要去关外会见张金树,却被李秀宁拒绝了。张毛和马三宝是驻守苇泽关的老将,高军的探子们不可能不认识他们,他们出关的危险性非常大,一旦在高军军营里被人认出,别说张金树的叛降计划彻底完蛋,就是他们也别想活着出来。
李秀宁虽然否定了马三宝和张毛出关的建议,但却也没放弃这个机会,于是,何四行和唐瑛就成为出关的人选。李秀宁在这件事上另有想法,因此只命人叫来了唐瑛,并最终决定让唐瑛出关去干这件危险的事。
“老将军是在怪我心狠吗?”看着张毛望着门外久久不说话,李秀宁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张毛被李秀宁留下,听到了她们之间的全部对话,李秀宁告诉他,如果他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都可以说出来,她就能撤回自己的决定。
听到李秀宁的话,张毛回身看着李秀宁摇头:“公主,如果唐瑛没有来这里,我们真派不出人。您的选择并没有错,老臣相信,唐瑛也定能成功。”
李秀宁苦笑:“如果不是知道唐瑛身上有暗器,我也不会下这个决心了。”
“嗯?公主早就知道唐瑛有袖里箭?您一直就是在试探她?”
李秀宁缓缓地点头:“秦王的信中提到,如果有什么事情始料未及,可以让唐瑛紧跟我身边。她身上有暗器可以化解一些危机。”
“那……”张毛愣了一下,避开李秀宁的目光,开口问道:“公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唐瑛,让她去?”
李秀宁摇头:“一来,我不想强迫唐瑛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按照她的性格,即便不想去,也不会违抗军令;二来,其实我不想让她去,我比任何人都担心她的安危。老将军也知道,此事并不是非去不可。张金树既然有背叛高开道的念头,这次无法成功和我们取得联系,一定还有下次。高军撤军在即,不管能不能杀了高开道,暂时都不会影响苇泽关的安全。”
张毛更糊涂了:“公主,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唐瑛冒险出去?”
“因为本公主希望唐瑛能立下奇功。”李秀宁长叹一声:“老将军,你跟在父皇身边多年,一定清楚,没有特别的原因,父皇断不会安排唐瑛来此。”
张毛点点头:“如果真是担心公主,陛下一定会派强将带着精兵前来。长安城里应该能找到比唐瑛更强的人选。”
“父皇希望唐瑛在我身边能立功。父皇他对唐瑛一定另有安排,但鉴于唐瑛的出身太低,虽然封了她官职,但毕竟不是一个女人的正途。”
张毛恍然:“如果唐瑛能在守卫苇泽关的时候立下大功,陛下就能以此为借口,封赏唐瑛。唐瑛是女人,自然不能封爵,但可以给她一个适合女人的显赫身份。”
李秀宁点头:“对,异性的女子也可以封夫人、县主、郡主,如果父皇有别的用意,让她做一个异性公主,也有可能。”
“啊?异性……如果陛下真有这种想法,秦王……”
“呵呵,老将军,很难说呀,说不定父皇就是为了秦王才封唐瑛的。总不能把一个女官,一个女将军,一个普通的下属迎娶到秦王府里做侧妃吧?秦王府的女人,哪一个没有贵族的出身?唐瑛虽说是李世勣的义妹,可毕竟是义妹。父皇和秦王,都不想委屈了唐瑛呀!”
张毛也笑了:“唐瑛当得起陛下的看重。只是……”
“我让她去,还有一个原因。”李秀宁顿了一下,方说:“不管事实到底如何,唐瑛在刘黑闼身边待了三个月,她是男人还无所谓,可她毕竟是女人。她此番能回来,立下的奇功就可以掩盖一切;万一她回不来……”
“她的荣誉也可以保住。”张毛深深地叹口气,为李秀宁煞费苦心的安排,为唐瑛多舛的命运。
李秀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露悲哀,看着漆黑的远处。她们都是女人呀!而且,都是注定生活在别人目光中的女人!!!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进营
唐瑛和李秀宁反复讨论了进入高军军营的办法后。最终摒弃了夜潜军营的方案,而是选择了装扮成高军士兵,在高军又一天的攻城战事结束后,跟着收兵回营的小兵混进了高军军营,并很快就找到了张金树的营帐。
张金树派亲信把降书送进苇泽关后,就一直在等消息,没有苇泽关里的接应,他即便想下手杀了高开道,也是无济于事,他找不到退路,又没全身而退的本事,过于冒险的事情他可不做。只是,两天过去了,苇泽关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是不相信他?还是别有隐情?或者,里面根本不敢派人过来吧?
“唉,一点消息也没有,急人呢。”边往营帐走,张金树边叹气。
“将军,要不,我今晚再去一次?说不定白天人多。对方没法子送信给咱们。”张金树的亲信郭大左右看看无人,凑过去小声说。
张金树摇摇头:“这种事情不可再做,你夜晚进出军营,一旦被人察觉,咱们全完蛋。”
两人边说边走回营帐,到了门口,张金树掀开帐门往里走,嘴里吩咐门外的小兵:“去,打罐水来。”
门口小兵没动,只抬头看他一眼:“张金树将军?”
“嗯?”已经走进营帐的张金树猛觉得不对劲,一下子跨了出来,对上那小兵的眼睛,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抬头看看还是一脸糊涂的郭大,他忙踹郭大一脚:“还不去打水。”
郭大就是那晚送信之人,也够机灵了,赶紧拔脚往远处跑,不敢回头。
张金树这才打量了一下那小兵,躬身往营帐里走:“你跟我进来。”
这个小兵就是唐瑛,见张金树如此识趣,也是微微一笑,跟了进去。
张金树忍着焦急等唐瑛进了营帐,他看看外面,确定没人,小心放下帐门,朝唐瑛做了一个手势,把人请进内帐中。方上前见礼。
“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唐瑛起手将头巾解下,冲张金树微微一笑:“在下乃苇泽关的副帅,平阳公主的助手,唐瑛。张将军称我唐瑛或者唐将军即可。”
张金树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唐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是女的!!”
“张将军难道不知道公主殿下的身边有众多女将?”唐瑛并没有因为张金树这种无意识的无礼而恼怒,反而是淡淡地一笑,任凭张金树上下左右地打量自己。
在和李秀宁商量怎么让张金树相信她的身份时,李秀宁提出让张金树知道她是女人。平阳公主和她的娘子军早已经誉满全国,女统帅身边肯定少不了女将,唐瑛让张金树知道自己是女的,反而能让张金树相信她是李秀宁的心腹。
果然,唐瑛的话一说完,张金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老脸也开始发烧:“这个……唐,唐将军莫怪,在下实在是没想到公主殿下会让一,一员女将前来。”
唐瑛一边将头发扎起来,一边笑着解释:“将军,唐瑛在关上见过将军几次,不过,那种情况下。将军怕是没看清唐瑛的相貌吧?在下再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唐瑛,承蒙皇上恩宠,忝为右武威佐领,奉陛下旨意,到苇泽关襄助公主,眼下是苇泽关副帅。将军,公主派在下前来会见将军,就是向将军表达我们诚意。只是,不知道将军可有什么计划?”
“计划?”张金树愣愣地看着唐瑛,一副还没清醒的样子。
“将军在信中不是说,要设法杀了高开道吗?”唐瑛点点头:“不知道将军有什么计划可以办到。”
“唐,唐将军是,是皇帝封的右武威佐领?武将?女的?李唐,李唐用女人……”
唐瑛笑了笑,张金树的表情很正常,她早已经司空见惯了:“张将军,苇泽关的主帅可是平阳公主。”
“啊!!啊,啊……”张金树赶紧把目光从唐瑛身上挪开,稳定了一下心神,自嘲地笑了笑:“在下,是在下见识浅薄了。对了,将军刚才说什么计划?”
“杀高开道的计划。将军不会没做这个计划吧?”
张金树一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犹豫了半晌,方苦笑:“唐将军,在下实话实说,这种计划很难制定,高开道不好杀。”
唐瑛点点头:“这点我知道,我来过你们军营,知道高开道对自己的防护做的很严密。想刺杀他很难。”
张金树有点晕头:“来,来过我们军营……啊?可是前段时间放……”
“对,前来放火的人中就有我一个。”唐瑛爽快地说道:“我虽然找到了高开道的营帐,却进不去,也见不到他本人。”
张金树愣是看了唐瑛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一旦清醒过来,张金树看向唐瑛的目光中全是敬佩:“将军真是胆大,在下佩服。”
“说这些似乎不是时候吧?”唐瑛皱眉头了,她可不想老在这种事情上消磨时间:“我想知道将军的计划,以及我该如何配合将军完成这个计划,然后回苇泽关见公主,为将军你请功。”
张金树搓手了:“这……实不瞒将军,我没这方面的计划,高开道不是那么好杀的。不过,既然公主和将军都相信在下的诚意,在下深表感激,也一定会想出计划。”
唐瑛和李秀宁在分析张金树的叛降时,也想到过张金树能杀死高开道的可行性并不大,李秀宁便叮嘱唐瑛,若是张金树没有杀高开道的计划,就让她火速回关,向张金树证明了我们相信他的诚意就达到目的了。
但是。唐瑛有自己的主意。她不管张金树有没有杀高开道的计划,都一定要杀死高开道。解决高开道这个隐患是一个原因,但主要原因却是为了单雄信,她绝不允许单雄信再这样下去,杀了高开道,杜绝了单雄信和李唐作对的念头,让他安心回家务农,这才是唐瑛一定要高开道死的真正原因,也是她此番一定要出来的目的。张金树一个人办不到,加上她,他们就一定要办到。
长叹一声。唐瑛露出有些失望的神情:“高开道是不太好杀,这点公主和我也很清楚。只是,将军在信中言词凿凿地保证要杀了高开道,提着高开道的人头前往苇泽关,公主认为,将军一定有了万全之计,才有这般信心。没想到,将军竟然是……”
张金树有些尴尬:“在下想归顺李唐,但脱离高开道的举动必定会引起他的注意,高开道知道后肯定会追杀在下,所以在下想进苇泽关。”
唐瑛皱起眉头:“如果不杀了高开道,你就算进了苇泽关,也没什么功劳。再说,他活着,对你,对大唐都是祸害。算了,说这些没用。张将军,公主在我出来时有吩咐,要我配合你拿下高开道的人头,不知道将军相不相信在下的能力?”
“唐将军,不是我不信任将军,只是,高开道身边的亲卫也很厉害,没有完全的计策,怕是不容易杀了他。”
“困难你说,办法我们一起想。”唐瑛沉声回他:“张将军应该清楚,在你们的连续攻击下,苇泽关上上下下已经牺牲不少,不可能派出人马策应你,我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杀了高开道,而后就地驻扎,等待秦武通将军前来。”
张金树叹气了,他知道,唐瑛说的话真实性很大,看来,不杀高开道,是不可能让他进苇泽关了。只是。高军上上下下数万人马,杀了高开道,凭他们这几千人马,怕是逃不出去了。
唐瑛知道张金树在想什么,出来前,她也仔细思考过杀高开道的方法,因此,见张金树犹豫着不说话,她问:“将军是觉得在大军中下手不易吧?”
“对,几乎不可能。”张金树也很干脆。
“如果是在溃败途中呢?你认为还有多少人会关注高开道的生死?”
“溃败?”张金树一愣。
“刘黑闼完蛋了,唐军主力已经朝这边开拔,李艺那边也向这边包抄而来,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高开道会选择怎么做?”
张金树愣了愣:“将军说的可是实情?刘黑闼此番完蛋是肯定的,但唐军主力……”
面对张金树的疑惑,唐瑛淡淡地回他:“太子殿下在出兵之时对皇帝陛下有承诺,杀了刘黑闼,就会领兵北上,一来亲自接公主回长安,二来沿途安抚民众。至于李艺,苇泽关吃紧,陛下肯定会命他来抄高开道的后路,虽然我不知道他前来的时间,来,却是一定的。”
张金树想了想,明白了。看来,这回李唐是下定决心要一起解决河北山东,还有并州北部这些地方的隐患,而鉴于高开道领着他们给李唐制造的麻烦过多,又常年在河北山东这些地方活动,肯定在被解决的名单上。嘿嘿,自己投靠李唐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如果真能杀了高开道,那自己对李唐来说,岂不是立下了汗马功劳,那么……
第三百四十章 绑上战车
唐瑛在出来之前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见到单雄信。如何把单雄信弄回家去,而在见到张金树后,一番交谈下来,唐瑛方明白,这个家伙虽然投靠大唐的决心已定,却也没有完全堵死自己的后路,他根本就没想过杀高开道的事。看来,如果自己不出来,张金树是不会杀高开道的,至少目前不会。
可唐瑛出来却不是为了考察张金树叛投的真假,而是肩负着杀高开道的使命来的。但是,唐瑛很清楚,靠她自己绝对不可能杀了高开道,即便杀了高开道,她也要玩完。所以,唐瑛动脑筋想的最多的是就是如何把张金树给彻底绑上杀高开道的战车。
眼下,见张金树面露得色,唐瑛知道,张金树已经坚定了投向大唐的决心,而且已经有了要拿着功劳过去的想法,这个人已经不仅仅是保命保实力的想法。而是想要在大唐名利双收了。既然这样,那就再加把火好了。
唐瑛装成才想起某件大事的样子,啊了一声后,说道:“我忘记告诉张将军一件大事了。呵呵,你们这位燕王赖以依靠的突厥人,在我离开长安的时候,刚刚吃了一个大败仗,被我们的云州总管李道宗斩杀了数千骑兵,收复了被突厥人占领的上千里土地。加上九月的几次战役,突厥人损失惨重了。”
张金树一听,咧嘴笑了:“唐将军,在下明白了。说服高开道退兵,在下还能想点办法,但,溃逃怕是很难。高开道的心腹将领虽然不多,但手中也掌握有近万的精兵。外加上他亲自训练出的六百假子亲卫,即便是溃败途中,要近高开道的身还是很难。”
唐瑛皱眉头了。六百假子亲卫?所谓的假儿子,也就是义子,这是隋唐时期,大将军和各地霸主们最喜欢用的笼络亲卫的方法,唐瑛记得,隋唐演义上,杨素好像就养有什么十三太保。这些人对他们的所谓义父都很忠心,而且一般在事业有成后,这些人也能得到很好的封赏,所以。这些人很少有背叛主人的。高开道真厉害,居然养了六百个假儿子来护卫他自己,虽然知道高开道对自己的防护做的很严,但也没想到有这么严,如此一来,想要短期内迅速解决高开道,困难就太大了。
见唐瑛皱起了眉头,张金树忙道:“不过,我已经试探过张君立,此人是高开道亲卫头领之一,他早有厌战之心,平时对高开道的赏罚也颇有些微词,可以尝试拉拢过来。只是,高开道身边的一些亲卫小头目,功夫不错且又忠心,急切之间,怕是难以收买。”
唐瑛唔了一声,仔细想了起来。高开道的亲卫头领可以收买的话,自己或许能混到高开道身边,出乎不意地杀他也有成功的可能。只是,想要脱身就很难了。自己总不至于在别的办法都没尝试时,就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如果把性命搭上就有点不合算了。
如果连同高开道和他的那些亲卫一起解决的话,人手不能少了。这六百人一定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说个个身手很强,但也都跟张小六差不太多吧?二对一的话,一般士兵都肯定不行,必须要让张金树的几千人马完全包围高开道的营地,杀这些人的过程中,还不能引起其他人马的注意,这点有难度了。
张金树见唐瑛陷入沉思中,他也不好出声打搅,想了想,悄悄退出内帐,来到外面叫来郭大,让他弄点吃的来,再将郭大的行头拿来。张金树也是一个心细之人,杀高开道进苇泽关不是一两天能办到的,这些天怎么安置这位贵客,他得想好了。
等张金树安排好了这些,再进入内帐中,见唐瑛已经愁眉舒展,表情轻松,他忙上前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军中不比平时,一切过于简陋,只能委屈唐将军了。”
唐瑛含笑回谢:“将军想的已经很周到了。你也不用太客气,我随军征战多年,什么样的处境都经历过,军营生活早已习惯。倒是不会挑剔。”
张金树嘿嘿一笑:“将军跟随公主转战南北,一定立过大功,否则也不会被皇帝如此看重。”
唐瑛知道张金树误会了,她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再多做解释:“将军,我想先问将军一件事,不知可否?”
“唐将军请讲,在下知无不言。”
“那好。请问将军,高开道身边的心腹将领有多少?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大?”
张金树忙回答:“高开道身边一直跟随他的心腹将领多是从山东起事之时就跟了他的,也有几个是老燕王格谦的老部下。在下原本只是占了渔阳郡外一个小山头的义军小头目,高开道打下渔阳的时候,强征进来的。”
唐瑛面对张金树自我开脱似的介绍并不在意,听了也只是淡淡地一笑:“如此说来,高开道身边的老人应该不算多,这些年虽然也获得不少人追随,但一直没有固定的地盘,他的人马顶多三万有余而已。而且,据朝廷得到的消息,高开道屡次侵扰各地,都从突厥人那里借兵或者是和突厥人联手,说明他的人马也不足以用于大规模的作战。但你们此番前来苇泽关,哪儿来的十万人马?”
张金树对唐瑛的分析佩服的很,连连点头:“将军说的是。高开道平时身边只有一万多人。加上他分散在各处打劫的人马和驻守渔阳郡的兵马,总共不到三万。这次带来的人马,却是自从高开道半年前决定攻打苇泽关后,从各处强征来的。”
唐瑛哦了一声,明白了:“但据我多日的观察,这些强行征召来的人马也并非普通民众,他们之中,不少人身手不错,是部队里出来的。”
张金树点头:“是。这些人中,估计一半都是夏军中解散回乡的军士,也有少部分是燕王从山东、河南召来的人马。应该是原来王世充或者隋军的人。”
唐瑛叹气:“这就对了。夏王窦建德……唉,此事不提了,陛下后来都后悔不已。这次太子征讨刘黑闼,陛下有旨意给太子,除了去年颁布的河北山东免税政策外,还准许太子就地释放囚徒,对原夏王的所有部属,一概免予追究。张将军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金树傻傻地摇摇头。
唐瑛笑道:“我想,张将军在高军中也算有地位吧?如果你暗中让人把皇帝的优抚旨意告诉大家,再让大家明白眼前的困难处境,你说,这些军士们会怎么想?”
张金树眼睛一亮:“逃……”
“呵呵,我想,当高开道离开这里北上的途中,一定有不少军士回家心切了。甚至,还有不少将军也想回家了,这些年他们所得也够丰厚吧,回家也能做一个富家翁了。等朝廷明年将土地分封给每个人后,他们有田有地,有仆人,再娶个漂亮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这种生活,貌似比过现在这种刀头添血的日子,好多了吧?”
张金树翘大拇指了:“唐将军,在下佩服之极。将军放心,这点小事办不下来,我就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给您提回苇泽关去。”
唐瑛微笑:“若不是相信将军有这样的能力,唐瑛也不会提这种建议了。我想,等将军把这件事办完,高开道身边应该剩不下太多的人马了,甚至他身边的那些护卫也有些心痒痒了。到时候,将军可有能力让他相信你一人,而将你的军队驻扎在他的燕王营地外?”
张金树想了想,点头了:“倒是不用他只相信我一人。实话告诉将军,我也是高开道亲卫头领之一,他的亲兵卫队由我和张君立分别统领。我们两人轮流守卫在他的营地外。如果能说服张君立和我们一起动手的话,即使不用他出力,等在下轮值之时,我们便可发动了。”
唐瑛点头:“如此甚好,到时候,如果将军说服了那张君立来投,我们大可来个里应外合,一举解决了高开道和他的亲卫营。”
“将军所想,正是在下所想。”张金树越想越高兴:“到时候,只需要解决几个棘手的人,拿下高开道就不在话下了。”
唐瑛一边点头,一边细想:“时候还早,我们大可慢慢细化这一方案。另外,我将我们的想法细细写一个条陈,请将军派人给公主送去,免得公主担心。”
“那是应当的,在下马上为将军准备笔墨。”
“嗯,还有一事请张将军着手进行。”
“唐将军请吩咐。”
唐瑛笑了:“张将军,我是来协助你的,不是来指挥你的,将军不可妄自菲薄了。”
张金树也笑了:“彼此彼此,在下得仰仗将军呢。”
唐瑛明白张金树的暗指,也不说透,但笑而语:“将军放心,陛下最喜欢弃暗投明的将军了,断不会轻慢了您。事成之后,不管是委以地方官的重任,还是请将军到长安享受荣华富贵,都有可能。”
第三百四十一章 相见
张金树搓手了:“嘿嘿。嘿嘿,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将军刚才所言,有何事需要在下?”
“我想请将军派出一些斥候,将刘黑闼死亡,唐军进剿各地反抗势力的消息带回来。”
张金树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高招,将军这一手真妙。我马上去安排人手。嘿嘿,几日之内,我定会让全军上下都知道这些消息。”
唐瑛似乎丝毫不怀疑张金树的能力,闻言嗯了一声后,转换了话题:“刚才将军说,解决高开道的亲卫时,需要先解决几个棘手的人,能让我知道是那些人吗?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在撤退途中,悄悄先下手。”
张金树不疑有他,爽快地点头:“高开道的亲卫中,有几个人警惕性很高,也有几个人武艺很强,这些人都需要先解决了。等我们接近高开道营地时。我会一一指给将军看。这些人要悄悄解决,难度倒不是很大,在下可以找借口轮番请他们喝酒或者外出打猎什么的。只是,其中有一人比较难办。”
“哦?何人?”
“此人叫雄二,被高开道提拔起来没多少日子。武艺高,为人冷漠,不好交往,找他十次,倒有九次会被拒绝。”
“雄二?”唐瑛笑了:“他是高开道身边最忠心的侍卫吗?”
张金树摇头:“到军中还没有一年,被高开道提拔为副将也才两个多月。忠心嘛,不觉得。只是,此人很勇猛,好像也带过兵,机警的很。若是碰到他值守高开道的营帐,我们怕是很难下手杀了高开道。”
“这么说,张将军是想把人收买过来,或者支使开?或者除去?”
张金树点头:“就怕收买不成,反被高开道知晓。如果能支使走,倒也不错。杀了此人嘛,也可以,但怕是不太好杀。”
“呵呵。”唐瑛嘿嘿两声:“这样吧,让我为将军解决此人的麻烦。将军嘛,这几天就负责解决斥候的事情好了。”
张金树微微一愣,转而一想,他也想摸摸唐瑛的底,虽然知道唐瑛计谋方面有些本事,但毕竟只是嘴上的能耐。他还想看看唐瑛实际上的能耐,从而估计一下李唐方面的人才本事,而有了这方面的经验,投靠李唐后,自己也知道该怎么确定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些,张金树打消了提醒唐瑛注意雄二能力的念头,笑道:“唐将军,斥候方面您就放心吧,我有绝对把握控制住派出去的人马。”
唐瑛知道张金树怀了什么心思,她也不去说破,能够在某些方面震慑一下张金树也好:“那个雄二现在何处?将军能把人找来吗?”
见唐瑛马上就要解决雄二的事,张金树却犹豫了,万一失手,唐瑛的生死倒是无所谓,他怎么向高开道解释却是个难题,但如果拖延时间,又怕唐军这边不相信他。一时间,张金树有些为难了。
唐瑛看出张金树的犹豫,微微一笑:“怎么?将军是不相信我?”
张金树摇了摇头:“在下不是不相信将军,而是那雄二不像一个好说话的人。若非如此,在下也不会一直犹豫了。”
“这么说。将军原有意想将那雄二拉过来?”
“是,在下的确想过。但那个雄二,不爱金钱,不爱权力,为人又很低调,很难收买。此人的武艺又不错,他那个小兄弟的身手也很敏捷,除去他也困难。唉,实在是难以下手。”
出乎张金树意料,那唐瑛听了他的这番话,反而笑的越发轻松了。难道这个女人真有什么办法不成?
在张金树狐疑的目光中,唐瑛笑着开口了:“淡薄名利了?很好。呵呵,张将军,如果你肯冒险,就去把人找来,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如果你担心,我去找好了。”
张金树一吓,虽然唐瑛换了装,但也不敢保证就没人认出她是苇泽关上的守将。要说冒险,他把人找过来的危险性还小的多:“将军是不是太性急了?咱们从长计议如何?”
唐瑛摇摇头:“不瞒张将军,我们已经得到消息,刘黑闼已被擒获,估计这个时候已经被处斩了。我想,你们得到消息也不过这几天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张金树不知道唐瑛这次是哄骗他了,还真以为刘黑闼真死了,虽然小小地激动了一把,但更不愿意冒太大风险了:“可将军刚才不是说要在高开道撤退的途中下手吗?这个时候解决雄二的问题,是不是早了点?”
唐瑛笑着解释:“如果能让雄二站过来呢?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帮手吗?”
“将军真有把握?”
唐瑛知道。如果不让张金树心里有点底,他不仅不会同意自己和单雄信见面,说不定在觉得很危险的时候,反而出卖她。唐瑛想了想,决定对张金树透底:“算了,我也不瞒将军。如果这个雄二真是我想的那个雄二,那么,此人我认识,我们一起在王世充手下待过。我俩不仅认识,私交还不错。”
“啊?”张金树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好吧,在下马上安排将军和雄二见面。呵呵,这个雄二有身好功夫,可是咱们的助力。”
唐瑛微笑着点点头,却没有接嘴。她并不想让单雄信搅合到这件事里来,因为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当然,单雄信不参与到这件事中的原因,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对张金树说。
单雄信根本没想到唐瑛已经混到自己身边了,这两天高军攻苇泽关的强度减弱了不少,眼见得高开道有撤军的打算了,他也算松了一口气。只要离开苇泽关,不再和唐瑛面对面,他就放心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混一天算一天。
单成和单雄信想的却不一样,他心心念念地想跑路,离开高军,离开任何一支部队,找个地方,悄悄地隐藏下来,这辈子不和唐瑛碰上才好呢。否则,他怎么跟唐瑛交代呀,被唐瑛揍一顿都是轻的,谁让他没能管住自家将军,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单成在心里埋怨单雄信,单雄信看着单成那一脸的幽怨就有气,两人面对面坐着,却都不说话。正在这时,张金树在外的喊声传了进来。
“雄二,雄二,雄二在不在?”
单雄信看单成一眼,叹口气,起身走了出去:“张将军,请问找我何事?”
“雄二兄弟在呀!哈哈,我的几个手下手痒痒,白天出去打了几只野味,怎么样,跟我们去喝酒?我可知道今晚燕王那里不是你当值,不许找借口哟!”
单雄信一皱眉头。这个张金树,这段时间老爱来找他,不是喝酒就是打猎,不知道看上自己那点了。有心不搭理吧,前几次自己都推托了,今天再次来请,似乎没理由了:“多谢将军看重在下,在下不去都不好意思了。”
见雄二答应了自己,张金树也是一喜,心想,如果那个唐瑛不能说服你,我绝不允许你活着回来了:“雄二兄弟的那个小兄弟也一起去吧,大家也该都多走动走动。”
单雄信不疑有他,点头,冲营帐里喊道:“小子,出来吧,张将军请喝酒。”
单成哦了一声,一步步挪出来,冲张金树行了一个礼。规规矩矩地跟在了单雄信身边。
张金树带着单雄信一路上笑嘻嘻地向自己的营帐走去,嘴里有话没话地找话说,单雄信爱理不理地嗯两声,多数时间里闭嘴不言,保持了自己一贯的冷漠形象。张金树看惯了单雄信的样子,也不以为忤,仍是淡淡地笑着,领着他往前走。
到了地方,张金树装作很自然地掀开营帐门往里走,边走边对单雄信笑道:“雄二,来,和你的小兄弟一起,帮本将军抱坛酒。“
“哦。”单雄信啥也没想,跟着张金树跨进了营帐,朝内帐中走去。单成也想不到别的,依旧是低着头,跟着单雄信走了进去。
等单雄信走进了内帐,多年的直觉让他马上就觉察到了不对,他猛抬头一看,一个人背对自己站着,他回头一看,张金树一下子退到了内帐的门口,封住了他和单成的去路。单雄信心里咯噔一下,马上镇静了下来,望着张金树握紧了拳头。哼,张金树真对他不利的话,也要看他的拳头答不答应。
单成也察觉出不对劲了,但他却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看,有点熟,真的有点熟,怎么看,怎么像唐瑛。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单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外跑,我的妈妈呀,不管这人是谁,这种压力他都受不了。
没等单成有所行动,唐瑛已经转过身来,只是淡淡地望了单成一眼,单成腿肚子发软,再也挪不动了。而单雄信此时也回头向唐瑛看来,这一看,他的反应比单成大多了,立马转身就朝张金树冲去,这时,别说是张金树站在门口,即便是只老虎站在那里,单雄信也会选择这个方向。
张金树也被单雄信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自然而然地伸手就去拔腰刀,刚刚把刀拔出一半,就听得唐瑛一声长叹:唉……
令张金树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刚才还穷凶恶极要冲向自己的雄二,却在唐瑛这声叹息中猛地刹住了身形,垂下双手,慢慢地转身,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唐瑛的对面,垂头不语。
唐瑛盯着单雄信看了一会儿后,方抬眼看向张金树:“将军,他乡遇故交的心情希望你能理解,我想和他们单独聊聊。”
“哦,好,在下不打搅了,你们慢慢谈,慢慢谈。”张金树带着一肚子的诧异,退到了营帐外。
第三百四十二章 兄长
营帐内,唐瑛和从前一样。看了看单成,不用她吩咐,单成马上条件反射地坐到了营帐门口,虽然面朝里,却和从前一样,却摆出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姿势。
唐瑛这才蹲到单雄信的跟前,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后,方一声轻笑:“两年没见,兄长倒是不见变样,还是那样雄武有力。”
单雄信老脸一红,头一扭,不说话。
“怎么,两年没见,你就忘了妹子我了,还是连话也懒得跟我说了?”唐瑛没有责备单雄信,却是幽怨地打亲情牌了。
单雄信一听这话,抬头看了唐瑛一眼,长叹一声,再次低头不语。
唐瑛很理解单雄信此时的心情,怕是担心、操心、郁闷、痛苦、不甘心全集中在一起了。不过,唐瑛确信。单雄信不过是一时的不甘心,绝不像从前那样是一心想和大唐作对,因此,她绝不会去埋怨他,再说,埋怨也没用呀。
“哥,既然我来了,你就听我的,回家好吗?”
单雄信再次抬头看了看唐瑛,依旧低下头不说话。
唐瑛苦啊,苦的她很想冒火,强忍下心头的郁闷,继续劝:“难道哥哥还看不清形势?别人没机会打败大唐了,你更没这个机会,别一天到晚想着报仇了,成吗?”
见单雄信还是沉默无语,单成忍不住了:“不是,我们是被强征来的……”
唐瑛一听,心里的郁闷顿时减少了大半,脸上也露出笑容来了:“哥,单成说的是真的?你真不是自愿来的?”
单雄信张了张嘴,很想说其实我也想来,但看着唐瑛期许的目光,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认了。
唐瑛也知道单雄信的不甘心,但既然要找这个借口,那大家还是心照不宣为好:“太好了。我在关上难过了好几天。哥,高开道快完蛋了,你趁机带着单成回家吧。放心,有我在,啥事也不会有。”
唐瑛没有单雄信想象中的冒火,反而一直这么乖巧地劝他,让他安心的同时,也更加内疚了:“妹子,我,我,回哪儿?再说,高开道对身边的人看的很严,不好走。”
唐瑛要的就是让单雄信内疚的结果,听单雄信这么一说,她立马眼睛发亮:“这么说,哥早就有离开的想法了?太好了,你放心,有我安排,保管你走的舒舒服服。至于去哪儿,嘿,选择可多了。”
看着唐瑛跃跃欲试的样子。单雄信把到嘴边的我想等等几个字吞了回去。
唐瑛装作没看到单雄信挣扎的目光,自顾自地笑着说:“洛口仓咱们的家被小六建的很好,你去那儿虽然有被人认出的危险,但洛阳是秦王的势力范围,能包容下咱们,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这两年妹子在朝中做了大官,皇帝的赏赐,秦王,太子的赏赐都很多,还有各色官员巴结我送来的礼金,我全换成了钱给了小六。小六很能干,用这些钱在他的家乡齐州置下了一份家产,在妹子的家聊城也置下了一份宅院。如果这些地方你都不想去,小六还在伏牛山下安置了咱们的兄弟,置办了不少田产,哥哥带着单成去那里,也很合适。”
单雄信愣愣地看着唐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哪里想到唐瑛这么能干,不仅能在朝廷上当官,还能诓到这么多财产,短短几年就弄了这么多家业。单成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唐瑛,嘴里快有口水流出来了,我的妈妈呀,咱家唐瑛真厉害。
唐瑛见单雄信不说话,光盯着她看,心里有些发慌:“哥,难道这些你都看不上?一定要当将军才满意?这,恐怕不行呀。其实。这两年,小六派了很多人找你们,他自己也经常借卖醋为名四下找寻你们,就是想接你们回家。回去吧,等日子稳定一点,我们再把嫂子和孩子都接到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比什么都好。”
“没,没。不是。”单雄信稳定了一下心神,才说出话来:“妹子,你太能干了,居然能当官。嘿嘿,还能拿皇帝老子的钱给我这个笨大哥置办家业。我若是还不知道感恩,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了嘛。”说着说着,眼泪涌上来了。
唐瑛叹惜一声,握上单雄信的大手,哽咽了:“哥,咱们是一家人,没你就没我呀,若说感恩,应该是我感恩才对,你干吗跟我这么客气。”
单雄信起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笑了笑。他上辈子积的什么德呀,捡回来这么好的一个妹子:“妹子,哥知道你不喜欢当官,你是为了我才委屈自己。唉,我还以为,你嫁给唐童了呢。对了,唐童在干吗?为什么让你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这个臭小子,他敢不珍惜你,我宰了他。”
单雄信恢复了以往那副护犊子的表情,把唐瑛逗乐了:“哥,谁告诉你我一定要嫁给秦王?到这里来。是我向皇上请命的。哥,我现在可是朝廷的五品武官,右武威佐领,守卫一个小小的苇泽关,算是大材小用呢。嘿,我的官虽比不上王世充封哥的官大,但也很厉害呢。”
单雄信疼爱地摸摸唐瑛的头:“傻妹子,你是女人,战场拼杀已经不该了,还当啥官呀。真不想嫁给唐童,就回来吧,陪哥一起过平静的日子。”
唐瑛点点头:“好,等我把手里的事情办完了,一定回来陪哥嫂过好日子。”
“手头的事情?”单雄信脸一沉:“你冒险跑这里来,除了找我,还有别的事情?”
唐瑛也不隐瞒他:“对,我要杀高开道,谁让他把你弄过来了,哼哼。”
“啊?你疯了?”单雄信差点跳起来。
“嘘,小声点。”唐瑛使劲摁住单雄信,不让他起身:“我若没把握,能这样干吗?哥不想想,我为什么在张金树这里。”
“这家伙叛了?”
“是归顺。”唐瑛笑笑:“他写信给公主,要脱离高开道,公主便同意了我的请求,让我来协助他收拾高开道。哥是高开道的亲卫之一,你觉得张金树杀高开道有多大把握?”
单雄信明白唐瑛的个性,她要办的事,哪怕有天大的危险,也一定要办下去,事关唐瑛的安危,单雄信也冷静下来了:“应该有点把握。张金树毕竟掌握着高开道的一半亲兵护卫,如果他铁了心要背叛,找机会杀高开道,也不是太难的事。不过,高开道身边忠于他的人也不少,还有个张君立。也是高开道的亲兵护卫头目,要杀,就连他们一起杀才行。”
唐瑛点头,张金树没对她说谎,这很好:“张金树告诉我说,他试探过那个张君立,那个人也想离开高开道,应该不会成为麻烦。”
“高开道居然这么惨了?”单雄信愣了一下,苦笑:“没想到,表面上这么厉害的燕王,已经众叛亲离了。”
唐瑛笑道:“所以说,李唐没人能撼动了。咱们还是当一回顺民吧。哥,这几天里,高开道会下令撤军,到时候,你找机会带着单成走,先去洛口仓,单成知道家的位置,你想去哪儿安家,让小六安排就行。”
单雄信很听话地点头了,但却提出要留下一段时间:“回家行,但我得留下帮你,否则我不放心。”
唐瑛摇头:“不行。哥,你要帮我,就得出手,你一出手,或许就会被人知道咱们的关系,会被苇泽关里的人认出你的身份,到时候,惨的就不是咱们兄妹两个,还会连累一大堆人,包括秦王、秦琼和徐世勣他们。”
“不会吧……”单雄信知道唐瑛不是在危言耸听,但是还是不甘心地小声说:“唐童不是很厉害嘛,哪儿有这么危险?”
“唉。”唐瑛长叹一声:“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在洛阳,秦王敢背着他老子帮我安排你假死逃走,现在如果再有这种事情,他也不敢做了。秦王功高盖主,有很多人不满意了,眼下他的处境也不太好。秦琼他们是秦王的属下,以前跟咱们关系又好,咱们出了事,他也跑不掉。至于徐世勣徐兄,他眼下是妹子我公开的义兄了,你说,他能脱的了干系吗?”
单雄信不是绝对的武夫,朝廷争斗的复杂他也清楚:“这……你们的处境这么不好呀,怪不得你要跑出来了,要不,别回去了,跟哥一起走吧。”
唐瑛突然抿嘴一笑:“哥,现在倒是你复仇的好机会。只要你把我交给高开道,或者你跑到苇泽关下自报身份,嘿嘿,皇帝肯定雷霆震怒,秦王被收监,秦琼、徐大哥被杀,李唐来个大震动。嘿嘿,看着皇帝骨肉相残,你也算报仇雪恨了吧!”
“你,你……”望着恢复了尖酸刻薄的唐瑛,单雄信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恨恨地说:“你呀,不就想逼着我发誓不再做反唐的事嘛,至于这样嘛,我答应还不行?”
唐瑛嘿嘿直笑,她是有这个意思,但主要还是调侃一下单雄信,谁让他把自己整治的好几天睡不着觉:“哥,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不过,你真不能留下帮我,越帮越乱。”
单雄信点头了,他想留下也是为了帮唐瑛,既然会帮出**烦来,他还是听话地走吧:“只是,你一定要当心,高开道本人很厉害,武艺不在我之下,你千万注意不要逞强和他对上,有危险,就支使张金树他们上。”
“噗……”唐瑛笑出声了:“好,我听哥的。”
“你要真听我的才怪。”嘀咕了一声,单雄信看到唐瑛嗔怪的表情,尴尬地一笑:“好像,一直是你比我对。”
单成乐了,唐瑛也乐了,三人相对,都是呵呵一笑,这几日萦绕在心头的满天乌云算是一扫而空了。
两个人再商量了一下离开的方法和时机后,唐瑛才恋恋不舍地将两人送到门口,叮嘱了又叮嘱,让他们一到家马上派人给长安送信,得到单雄信拍胸脯的保证后,唐瑛才放他们出去。
等张金树狐疑地回到营帐,唐瑛告诉他,雄二已经答应尽快离开军营了,只是高开道毕竟对他有提拔之情,他不忍直接背叛,还是远远离开为好。张金树听到雄二没答应帮他们,就起了杀心,但人既然已经放走了,再撵上动手不太可能成功,只好暂时忍下,只要这个雄二不向高开道揭发他们,人又能离开高开道,就算去掉了一个眼中钉,也算是不错的结果。
因而,张金树也没坚持要留下雄二,只是对唐瑛说,要派人监视雄二几天,直到他真正离开军营,当然,最主要的是要确保他不会向高开道告密。唐瑛并不怕张金树派人监视单雄信,反正单雄信是真的会离开。当然,唐瑛和单雄信也不怕张金树的人想对单雄信不利,毕竟,这些人都不会是单雄信和单成的对手,单雄信和单成收拾几个人绰绰有余,而张金树也不可能派很多人对付单雄信他们。
张金树的动作很快,没过两天,高开道的手头就得到了刘黑闼被唐军赶上杀了,唐太子派出支援苇泽关的人马不日就到,而李艺已经率部向并州赶来的消息。更让高开道郁闷的是,他得到的这个消息已经在军营里传开了,两天之中,已经有不少军士趁着黑夜钻入山林逃跑了。军心动摇,苇泽关打不下来,眼看就要两面受敌了,还是撤吧,撤回去慢慢找机会,实在不行,再想后路也不迟。
武德六年一月,高开道在攻打了苇泽关一个多月后,下令撤军。高军浩浩荡荡地来,灰溜溜地走了,留下山前一片狼藉的军营。
苇泽关上,李秀宁并没有因为高开道的撤军而欣喜,她拿着唐瑛传来的计划,皱着眉头为唐瑛担心,同时心里也在埋怨唐瑛,高开道已经撤军了,不是非杀不可,你怎么还跟着高军跑了,远离了苇泽关,一旦有什么事情,我怎么援助你呀!
“公主,唐瑛没有再传消息进来吗?”张毛也是忧心忡忡。
李秀宁摇头:“除了送来的这份计划,根本就没别的消息。”
张毛叹气:“我亲自带人检查了高军营地,每一寸的地方都查过了,也没得到一点暗示。这个唐瑛呀,真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呀。但愿她不要出事。”
李秀宁苦笑:“算了,你我也只好盼望她能完成任务,平安回来。”
“愿上天保佑这个奇女子马到成功,为我大唐,为她自己,立下奇功。”张毛仰望苍穹,真心祈祷起来。
李秀宁站在张毛身边,也是双掌合十,默默向苍天祈祷,她已经不求唐瑛可以立下奇功,但求唐瑛能平安回来了。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下定决心
或许是手中得到的消息有些加大了高开道的危机感。在他的命令下,全军加快了撤退的步伐,倒是把高军上下弄的紧张万分,生怕唐军追上来似的,真是撒开脚丫地跑。这种状态却给了张金树和唐瑛他们可趁之机,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张金树便让郭大组织了一批自己的亲信们,在军队里到处散发谣言。
于是,几天之内,高军上下全听到了不利的消息。唐太子已经追到燕州,正和李艺一起向渔阳进军,人数有几十万;渔阳郡已经被唐军占领,正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刘黑闼的部下全部投降,都分得了朝廷给的安抚款,原夏王的将士也都回家领土地了……等等。
高开道自己一个劲地往前跑,还没察觉到身边暗流涌动,等他回过神来一看,好嘛,数万人马已经消失一半,有的还是整支部队都失踪了。高开道气的跳,派出人马四下追缉。可出去的人要么空手而回,要么干脆就不回来了,这下,人数就更少了。就在高开道皱紧眉头想辙的时候,一个他一直不想知道,却有很想弄清楚的消息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消息就是刘黑闼真的玩完了。武德六年一月,被李建成追成亡命之徒的刘黑闼逃到了饶阳,被窦建德的老部下也算刘黑闼任命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诱捕,送给李建成做了见面礼。李建成本着只追究首恶,放过其他人等的原则,只将刘黑闼和他的弟弟刘十善押解到洺州斩首。
刘黑闼真的完了,这段时间传来的消息都是真的,李唐快速收复了河北山东全境,唐太子坐镇洺州,派出无数人马到各地实行安抚政策,许多投靠刘黑闼又回到李唐怀抱的官员们都没有被追究责任,而那些窦建德和刘黑闼的属臣们,则被撤销罪案,任其回家,被太子看上的人还会招入门下,充任幕僚。
随着这些消息的到来,高军上下的厌战情绪也达到了顶峰,很多人都在私下埋怨高开道当初放着好好的蔚州总管、北平王不当,偏要跟着刘黑闼反唐,这下刘黑闼完蛋了,他们该何去何从?高开道的人跟他的想法根本不一样,这群人中就没有想到高开道也可以学习刘黑闼当个造反天子的。故此,作为依附他人而活的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些人不知道该怎么办,高开道知道。他也想过再次归顺李唐,但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反复无常得罪了不少人,特别是如今在李唐皇帝和太子面前如日中天的李艺,他倒是可以给李唐递上服软的话,但李唐的皇帝还会不会相信他,李艺会不会在他身后捅刀子,那也说不清。何况,在高开道看来,把命运交给别人,不如自己把握,因此,高开道下定决心和李唐对着干。
当然,靠他自己肯定不行,于是,高开道决定延续这一年多的行为,投靠突厥人。甘当突厥人进犯中原的先头兵。这种在唐瑛眼中是绝对汉奸行为的事情,高开道干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内疚感,反而作为生存之道来运用了。
唐瑛听了张金树对高开道决定的汇报后,脸都变黑了,最憎恨汉奸行为的她,此时更是坚定了杀高开道的决心,老娘也不为大唐,也不为单雄信,就为锄奸,也要宰了这个王八蛋。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过誓后,唐瑛冷静了下来。
“张将军,高开道的这个决定对我们很有利,请你的人利用这个决定,告诉那些下面的军士,就说高开道带着大家投奔突厥人后,可能就没有回家乡的机会了。”
张金树长叹一声:“唐将军,不是可能,而是肯定没机会回家了。河北山东都被大唐收复了,渔阳郡也保不住,跟着高开道,我们只能流露异乡,这把骨头埋哪儿都不知道。”
唐瑛也是长叹一声:“是呀,我们告诉大家的都是真实情况。跟随高开道多年的兄弟们几乎都是山东燕北的民众,他们当初是为了活命,眼下那些地方都得到了很好的安抚政策,眼看朝廷就要分封土地给大家了,现在离开,真的回不来了。”
“背井离乡,死了都无法葬回家乡。哼,谁还想跟着高开道干下去。”张金树哼了一声,目光中充满了无奈。
“就这样去说吧,我们要尽量争取在高开道离开大唐疆域前解决他,离开大唐的区域,我们要想回来可就难多了。”
跟随高军离开苇泽关已经一个多月了,距离刘黑闼死亡消息传来也过了多半个月了,杀高开道的计划却是停滞不前。就在前两天,张金树再次找到张君立,向他试探离开高开道的想法,张君立回答要想一想再给张金树回话。而能否杀了高开道,这个张君立也是关键人物,怪不得唐瑛有些焦急了。
“在下再去问问,实在不行,先找机会做掉他。”张金树眼露凶光,显然在光明的前途引导下,也有些迫不及待了。
与他相反,唐瑛虽然焦急,但还是比较冷静:“杀他一人没用,他手下的那些高开道假子们还需要他来稳住。你也别太心急,饭要一口一口地吃。高开道的这些假子由你和他一起率领,经过我们的努力,这些人对高开道已经没那么忠心了。但要他们放下武器,还需要时间和你们之间的义气。”
张金树点点头。这段日子里,在唐瑛的策划下,他和手下轮番出面,杀了不少不肯和他们一起的人,假装成叛逃失踪的样子,惹的高开道发了好几次脾气,对身边的人也开始怀疑起来,许多人对此不满,高开道那铁板一块的防护措施被撕开了口子。
张金树看了看唐瑛,突如其来地问道:“唐将军。你说,我是带着身边的这些兄弟投向大唐好,还是拉着高开道的人马一起投向大唐好?”
唐瑛给他一个你明知故问的眼神:“当初,李世勣将军带着整个黎阳仓投向大唐,皇帝高兴的马上就封他为黎阳总管,到今天对他都非常信任,重用与他。秦琼将军你听说过吧?他只身与阵前反王世充投大唐,如今是秦王帐下的行军总管,陛下在长安城里亲自为他选了宅院以示恩宠。”
张金树唔了一声,埋头思考了一会儿,笑道:“这么说,光提着高开道的人头去见平阳公主,在下恐怕也只能在公主帐下为将了。”
是人都有功利心呀,这也正是可利用之处,张金树有了这样的心思,如果真能把高开道身边的人马全统御起来,这可是巴不得的好事,会给以后的治理省却很多麻烦,免得这些人再沦为流寇,朝廷安置起来也多些困难。
想到这里,唐瑛肚子里笑一声,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呵呵,张将军,如果解决了高开道,你还可以统帅他的人马,这样投向朝廷,所得的封赏也许更高,说不定朝廷会让你统管渔阳郡。当然,这是也许,不是我说了算的。只是,将军从此也要抱定对大唐的忠心才是。”
张金树顿时眼里发光:“多谢唐将军,还要拜托将军为在下美言。至于在下,请将军放心,在下绝不是反复无常之人。在下这次反高开道,唉,也是因为燕王气数已尽,大唐才是真龙天子。况且。不瞒将军,在下憎恨突厥人,而高开道……”
唐瑛也有个问题要问张金树,听到这里,沉声问道:“张将军,我想问问你,你觉得突厥人真的看重高开道吗?要知道,高开道的实力在北边这些反唐势力中,并不算大。”
张金树冷哼一声:“将军有所不知。突厥人常年在马背上行军打猎,他们擅长马战,而攻城掠地就是他们的弱点。高开道恰恰是个攻城的高手,他善于制造各种攻城工具。高达百步的云梯,臂力强劲的投石车,能射上城墙的强弩等等,他还会架桥,渡护城河如履平地。突厥人怎么不喜欢他,喜欢他的很。”
“该死的家伙。”唐瑛这下忍不住了,终于骂出了口。
怪不得苇泽关这么险要的地方高开道也能来打,怪不得那些攻城的云梯和投石车这么厉害,如果不是仗着天然的险峻,苇泽关绝对支撑不了一个月。由此可想而知,其他城池的防守在高开道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突厥人利用他,只要制造出大量的攻城设备,入侵边关就易如反掌了。
张金树叹气:“燕北民众这些年一直很苦,隋帝打高句丽,燕北是必经之地,征用民夫十家九空,许多人被征走了就没回来。而留在家里的人,又时时面临突厥人的骚扰和掠夺。而罗艺(李艺)那个人,哼,也不会为普通百姓做主的,还不是个割据势力。”
唐瑛点头,她知道这个李艺并不是书上那个罗成的爹,她不知道这个李艺以后的下场,但她知道,当初和李世民讨论这些军阀势力时,李世民很赞赏她的观点,那就是削藩,夺军权,还政于朝廷。李艺如果知趣,就到长安做个富贵王爷,如果不知趣,哼,不过是横尸原野的下场。
第三百四十四章 落地无悔
想到这里,唐瑛摆摆手:“张将军。你我齐心杀高开道不仅是为朝廷,还是为燕、冀百姓除去一个大祸害。等回到长安,我必定向陛下据实上奏,并极力推荐将军接管渔阳郡。我希望将军能给这里的百姓以幸福的希望。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将军以后做的事不如今天对我说的话,我也会在陛下那里参你。”
张金树马上抱拳道谢:“唐将军请放心,我张金树虽然没啥本事,但一定不会辜负朝廷,不当那种欺压百姓的坏官。”
“好,一言为定。”唐瑛摊开手伸向张金树。
张金树毫不犹豫,起手拍了上去:“落地无悔。”
奔逃一个月之久,高开道身边的人也都疲惫的很了,高开道也没得到唐军追击而来的确切消息,大部队距离渔阳城还有近十天的路程,眼看就要到自己的地盘了,高开道的戒心也渐渐少了,这日才到傍晚,便下令宿营。
冬天的北方非常寒冷,嘴里呼出的气到了空气中就凝成了水雾,站在一个小坡地上,唐瑛裹紧了身上的战袍。看着远处高开道的营帐,寻找可能的袭击角度。找了半天后,唐瑛不得不再次放弃了努力,她也不得不佩服高开道安营扎寨的本事的确很出众。
“将军,咱们回去吧,我家将军可能已经回来了。”郭大跟在唐瑛的身边,一边搓手,一边轻轻地跺着脚。
唐瑛回头看看他:“郭大,我一直想问你,你这辈子有啥理想不?”
“理想?那是啥?”
“就是对以后的想法,比如,你想发财,想当官,想娶媳妇等等,都算理想。”
郭大嘿嘿两声:“俺就一小人物,哪儿有这么多想法,能保住性命活下去就不错了。”
唐瑛呵呵笑了,是呀,小人物在乱世中可不就是保命最重要:“郭大,这次咱们成功了,你家将军就立下大功了,到时候一定会得到朝廷的奖赏,当官发财都简单。你家将军也不会亏待了你,说不定也给你弄个小官当当。不过,功劳还是你家将军的,你恐怕也得不到太大的好处。”
郭大嘿嘿笑道:“将军抬举我了,俺大字不认一个。除了替俺家将军跑跑腿,啥也不会。好处大不大的,俺其实也没想过。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俺就是俺家将军的一条狗,将军发了大财,能给俺几个铜板买酒喝,将军当了大官,能让俺当个看门的,俺就满足了。以后,将军再赏俺一房媳妇,嘿嘿,不再打仗了,过一辈子安生日子,比啥都好。”
听着郭大的话,唐瑛有一阵的恍惚,郭大的心愿多么简单,然这种简单的心愿也要用命来搏取,而在她眼里的悲哀,在这些小兵眼里,却是很自然的生活,是她错了。还是他们错了。
见唐瑛听了他的话,眼望远处不吭声,郭大惴惴不安起来:“唐将军,是不是俺说错了什么?俺知道,俺没啥志气,俺家将军也骂过俺,可俺还是不会当官。”
唐瑛回头歉疚地望着郭大笑了笑:“不,你没说错什么,怎么过日子,是你自己的事。只不过……唉,不说了。”
郭大看了看唐瑛,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有啥心事吧?是不是一直杀不了高开道,您不舒服?”
唐瑛笑笑:“我也想早点杀他,但这事不能着急。只是,我原本想找张将军借你用一用,给你一个富贵的机会,但,我现在却不想打乱你的生活了。”
“啊?给俺富贵?将军,俺怕是没啥本事得到这种机会。”郭大摇头了,同时叹惜一声。
唐瑛摇摇头,转身向坡下走:“你有这个本事,但这件事太危险,弄不好会搭上你一条命,还是算了。我们回去吧。”
唐瑛的确看中了郭大,此人对张金树是忠心,但这样的忠心无非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活的好一点。而郭大的身手很敏捷,当初能在瞬间躲过她的箭。还演了一出中箭受伤装死的戏。这些天,郭大奉张金树的命令,伺候唐瑛,他很听话地在唐瑛鞍前马后地忙着,把一切能想到的细节都想到了,证明这人的脑子很活。有灵活的身手和不错的脑筋,唐瑛边看上了他,想利用他去做一件她很想做,却无法办到的事情。
唐瑛原来想着,郭大跟着张金树,也能学着向往富贵,肯为富贵而干一些亡命天涯的勾当,所以,她可以利用这个人。只是,和郭大一番谈话下来,唐瑛突然觉得,她利用郭大去做这件事,成功了,郭大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财富,但失败了,可就陪上一条性命,她有些不忍了。
唐瑛不忍再让郭大去冒险,郭大却是心痒痒了。对他来说,富贵是梦,但如果能实现这个梦,冒险算什么,赔上性命也无所谓,反正这条命就这样了:“唐将军,俺真有本事得到富贵的机会?嘿嘿,俺想试试,成不?”
唐瑛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郭大:“为什么?”
郭大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俺想过了,如果俺有钱。俺想找个地方置办几间房子,种上几十亩地,嘿嘿,好好过日子。”
唐瑛定定地看了郭大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为了这么简单的愿望,你可以付出生命?”
“这……反正俺这辈子就这样了。这些年跟着张将军,除了杀人,伺候人,别的也不会。真有发财的机会,俺想,试试总可以吧。即便为此送了命,也是俺命中该的,俺不怨人。”
“如果,我给你一笔钱,让你不费劲就实现愿望,你还想试试吗?”
郭大看着唐瑛摇头:“俺不信有这种好事。这些年,俺能成为张将军的心腹,也是拼命杀出来的。别人给的,俺拿着不稳当。”
唐瑛叹了一口气,或许,郭大说的对,他的命在天,那,就试试吧:“好,机会我给你。我要你去长安,帮我杀一个人,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杀了他,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钱财。当然,前提是,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让你去的,否则,你依旧得死。”
“杀人呀……简单。”
“哼,不简单,这个人当过将军,干过的杀人勾当,比你多的多。”
郭大愣了:“杀一个将军?为啥?”
“因为他该死。却没死。”唐瑛恨恨地说:“当然,这只是一个机会,你不要的话,我也不会逼你。事成之后,你我素不相识,再无瓜葛。”
郭大明白地点头了:“原来是将军的仇家。成,机会俺要。”
唐瑛缓缓地点头了。许多事情都是机缘凑巧,很多时候,人的命运就会在不经意间改变。唐瑛知道,她或许改变不了那些大人物的命运,但因她而改变命运的小人物却不少。至于郭大的命运是变好还是变坏,就看他的造化和努力了。
回到营帐中,唐瑛不出所料地听到张金树的叹气声,这几日,张金树可以说是天天去试探张君立的口风,可张君立始终支支吾吾,不肯答应,也不说不干,事情似乎就僵在了那里。张金树有些焦急,建议干脆动手,先把张君立杀了,却被唐瑛给否决了。
不是唐瑛不想赶快动手,而是她从张君立有时看向张金树的目光中,嗅到了一丝危险,不是出卖张金树的危险,而是张君立看向张金树时,那目光像极了潜伏的狼盯死捕杀对象的目光。
当张金树再一次带着失望向唐瑛诉说张君立的犹豫时,唐瑛觉得该将自己的直觉说出来了。
“什么?唐将军,你的意思是张君立想单干?撇开我们自己去杀高开道?”张金树被唐瑛的推断给惊了一下。
唐瑛缓缓地点头:“你不觉得张君立和咱们的想法会一样吗?我们想让你在杀死高开道后掌控他的人马,张君立也会这样想。哼,他也都知道带着大批人马归顺朝廷的好处,或许,张君立还想自立为王,走高开道的老路。”
张金树一双手张开又攥紧,眼神也渐渐变的冰冷:“如果张君立真这样想,那么,事后难保他不会动手除掉我们。”
“眼下,我们除了积极准备刺杀高开道的事,还是提防张君立对我们动手。这样,张将军不妨试探一下他,探探他的口风。”
张金树慢慢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唐将军放心,两天之内,我一定会弄明白张君立的想法。”
唐瑛不知道张金树采用了什么办法来获得他想要的消息,但她知道,张金树已经有了杀张君立的想法。一山不容二虎,杀高开道的功劳,也容不得两个人同时分享,张金树已经下定决心要靠这个人头和这些人马来获取自己的荣华富贵,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手心里被人抢走。对唐瑛来说,只要杀了高开道,她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这个功劳是张金树得还是张君立得,她并不太在乎,但从人情上来说,她也希望张金树得到这份功劳,毕竟,人熟嘛,人熟,说不定以后就好办事。
不到两天,张金树就获得了确切的消息,这个消息却让唐瑛也吃了一惊,原来,张君立表面上一直犹豫不决,暗中却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也定好了发动的时间,就在这两天了。
张金树气的脸色都发青了,他辛辛苦苦策划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到头来却要便宜张君立,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只是,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也不可能去阻止,而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张君立抢走自己的功劳,他也不甘心。
唐瑛听到张金树的汇报后,淡淡地劝他:“就让张君立先动手也不错,等他把忠于高开道的那些亲卫们杀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手,也能少牺牲几个兄弟。至于高开道本人嘛,既然他的功夫不错,想必张君立一时半会也杀不了他,那就让张君立他们消磨一下高开道的精力好了。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最后杀死高开道的,绝不会是张君立。”
张金树愣愣地看着唐瑛问:“那是谁?”
“黄雀捕蝉,螳螂在后。”轻轻站起身来,唐瑛走到兵器架旁,伸手拿过她让郭大找来的长弓,冷笑一声:“既然我是奉公主将令前来取高开道性命的,又怎么会假别人之手。至于他的人马,我想,张将军应该知道渔翁得利的故事吧,我相信你能处置得当。张将军,高开道的人头我要拿走,他的人马你全部接管,然后就地驻扎,等我的消息。”
张金树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傻傻地问:“那,张君立呢?”
“他与我无关。”
张金树明白了:“好,人头你拿走,何时给我消息?”
唐瑛笑道:“我一回到苇泽关,马上就会派人给你消息。朝廷的封赏可能要晚一点,这段时间,将军要多费心了。”
张金树连连点头:“唐将军放心,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发动
武德六年二月初七夜晚。高开道的部下张君立在高军撤往渔阳城的途中突然发动叛乱,高开道的亲卫被张君立设计灌醉,并损坏了兵器等,仓促之间迎战,死伤过半。高开道仗勇力上马搏杀,驰骋叛军之中,叛军急切之间不能得手。双方激战一个时辰后,有黑衣人突然闯入战阵,弓箭连发,杀伤数人,直接将高开道射杀于阵中,高开道属下皆降,乃定。
高开道死后,张君立率亲信闯入高开道营帐中,剿杀高妻妾子女以及亲信护卫数十人,引起众人不满。而张君立却不会安抚众人,反而诛不肯听其号令者。张君立的暴行激起高军上下人等不满。
正当张君立杀人立威之时,张金树挺身而出,以为高开道报仇为名,率众刺杀张君立等反叛者数十人,而后将高开道和张君立的财帛散于众人。高军上下始安。张金树趁机将所有将领召至自己的营帐中商议善后之事,在张金树的安排下,会上便有人突出,与其北靠突厥,不如归顺大唐,获众人支持,并推举张金树为领头人。
张金树见众人已经归顺,实权在手,方实话道出,他早已经试探过大唐,大唐苇泽关主帅平阳公主派出的洽谈使者已经到了军中,大唐不仅愿意接受他们,还会给大家安排很好的出路。
这时,高军中的那些将领方明白张金树也是一黑吃黑的家伙,但此时已由不得他们不答应,营帐外有军士团团“护卫”,营帐内暗藏杀机,在性命受到威胁,而前途充满光明的情况下,这些人都懂得取舍,于是顺水推舟拥护张金树做了新的头领,带着他们向大唐朝廷归顺。
张金树掌控了全局后,才放心地把唐瑛请了出来跟大家见面。唐瑛当然要谦逊一番,并将众人的美好前途说的天花乱坠,一力承担为他们谋取福祉的重任。双方在假惺惺的寒暄中达成一致,由唐瑛带着众人的降书和高开道、张君立的人头即刻返回苇泽关。
张金树在召开了一个隆重的欢送仪式后,并亲自将唐瑛送上去苇泽关的官道:“唐将军。真的不用在下多派一些人护卫您的安全?”
唐瑛微微一笑:“张将军莫非还信不过我的身手?呵呵,有郭大陪我足够。”
张金树已经对唐瑛的箭法佩服的五体投地,昨晚那一幕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就在张君立和高开道激战正酣之时,唐瑛纵马闯入战阵,弓弦响处,高开道身边的护卫都是应声而倒,而高开道刚一抬头望过来,唐瑛的长箭就到了,干净俐略地射进了高开道的咽喉。
唐瑛对自己的箭法显然很自信,长箭出手,马上调转马头,如来时一样迅速,瞬间脱离了战场。从唐瑛杀入战阵,到她离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在外围观看到这一过程的张金树不由地大赞出口。而当时正组织众人围攻高开道等人的张君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找人的时候,唐瑛已经逸出了他的视线,回到了张金树的营盘。
张金树一声长叹:“在下今日方信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之说。唐将军,高开道和张君立都被我们杀了。可还得提防他们的人报复,这一路上……还是小心为妙。”
唐瑛闻言只是轻声一笑。当晚她射杀高开道后立即隐身回了张金树的营帐,后面的事她虽没去管,但也知道张君立在营中开杀戒有一半原因也是为了找出她来,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杀手,张君立当然不可能不予理会。眼下张金树虽然还是替她隐瞒了当晚的行动,但明眼人已经猜出来了,所以,张金树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可这点危险却没被唐瑛放在心里。
唐瑛在马上一抱拳:“张将军请放心,在下也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点危险还难不住我。我此番不会在路上有所停留,定速回苇泽关,并即刻给朝廷上书。倒是将军,这段时间里如何安置你身边的人马,可要多多费心。”
张金树连连点头:“唐将军放心,大家在一起,无非利益同担,我相信多数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只是,在下还有一件事想请将军帮忙。”
“你说,只要能办到。”
张金树长叹一声:“如有可能,请将军在公主面前说说,让郭大把高开道的人头带回来吧,我们总算跟他多年,唉,给他一个全尸,好好安葬了,也算……”
“这件事我不敢保证能办到,但在下一定尽力就是。”唐瑛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武德六年一月初三离开。到二月十六回到苇泽关,唐瑛足足离开了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中,李秀宁不顾身体状况,几乎是天天登上关墙眺望远处,内心的焦急和内疚交织在一起,本来身体就不好的她,更是差了许多,以至于唐瑛在关外看清城墙上那个熟悉的面庞时,差点惊叫出声。
关门在唐瑛的身影出现在山路上时就打开了,在关墙上下一片欢呼声中,唐瑛纵马冲进关门。此时张毛等人也冲下了关墙迎了上来。唐瑛却没心情和大家寒暄,直接将人头包裹递给张毛,交代了一句人头的身份后,直接扑上了关墙。关墙之上,李秀宁在焦急了几十天后猛地放松下来,身体一软,竟靠在墙头上挪动不得了。
“公主,公主……您怎么,怎么瘦成这样了!”话未说完,唐瑛的泪水下来了,哽咽出声:“都怪唐瑛,去的时间太久。让您担心了。”
李秀宁强撑着站起来,拉过唐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你回来就好,没事,我没事。”
唐瑛强忍了泪水,和灵云儿一左一右扶住李秀宁,笑道:“公主,唐瑛算是不辱使命,将高开道的人头带回来了。另外,高开道的人马除了一路上逃出家的军士们,剩下的全由张金树掌控起来了。原地驻防等朝廷的消息。”
李秀宁大喜:“太好了,这么说,这支威胁燕、冀、并、晋之地的祸患可以彻底解决了?果真如此,苇泽关从此再无战事。唐瑛,你真为大唐立下奇功了。”
唐瑛有些不好意思了:“公主,什么奇功,不过是机遇难得。张金树此人功利心不小,但没什么野心,朝廷安置的妥当,此人就不会再叛。如今太子殿下已经收复了河北,山东的徐元朗也没几啥活路了,嘿,这片土地终于脱离战乱,可以休养生息了。”
张毛和众人此时也回到了城墙上,都是笑嘻嘻地看着李秀宁和唐瑛,这两个女人实在厉害,能和两个传奇女人一起书写一段传奇的历史,也是他们的幸运。
马三宝高兴的直搓手:“公主,唐将军带着高开道人头回来的消息已经传遍关内了,大家都高兴的要命,都在说,这下苇泽关不会再打仗了,终于可以过上平安日子了。”
张毛哈哈直笑:“老马,恐怕不止咱们苇泽关的百姓高兴,这幽、燕、并等各州边关的将士百姓都会高兴的,解决了高开道,等于解决了一个大祸害,加上刘黑闼徐元朗被消灭,燕州和河北山东终于无战事了。”
“徐元朗死了?”唐瑛愣了一下后,也高兴起来:“太好了,这下真的无战事了。”
李秀宁微笑着说:“是呀,就在这月的月初,徐元朗被淮安王和李世勣大总管撵成丧家之犬,无处可去的他只好往深山里钻,却被山中的野人擒杀了。”
“山中野人?”唐瑛愣了片刻后,却长叹一声:“所谓野人,怕是那些为躲避战乱而遁入山中的百姓吧?或许还是大隋时期就躲起来逃避苦役的百姓。”
李秀宁也深深地叹口气。旋即又笑道:“不管他们是那朝那代的百姓,眼下战事平定,大家都可以安心回家务农,过太平日子了。咱们苇泽关的百姓也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张毛笑着看看李秀宁又看看唐瑛:“公主,唐瑛,走吧,回帅府去商量一下如何上奏朝廷,尽快将高开道授首的消息上报朝廷,让陛下也高兴一把。另外,唐瑛回来了,也得另派人和张金树联系。”
“对,对,对。”李秀宁忙笑回:“给父皇报喜可是大事,呵呵,也不能让张金树等久了,久则生变。”
唐瑛点头:“我离开时有让张金树耐心等待,此去长安快马来回也得一月,这点时间他还等的住,应该没什么问题。另外,还得赶紧派人给太子殿下送消息过去,免得太子不知,军队的安排上会费些事。呵呵,能省下的劳力和军粮,还是省点好。”
唐瑛说的幽默,大家听的高兴,都哈哈大笑起来。李秀宁更是笑的抚胸直咳,倒是让唐瑛有些担心起来。
给朝廷报喜的邸报当晚就从苇泽关发出,高开道的人头却没有再送往长安,李秀宁说没必要,自然就没必要了。于是,唐瑛将张金树的请求说了一下,李秀宁也没犹豫,马上派张毛的副将带着她给张金树的安抚信件和高开道、张君立的人头去见张金树了。
李渊收到苇泽关的报捷喜讯之时,李建成也收到了高开道灭亡的消息,大喜之下,李建成通知李艺,由他派出人马接收被高开道控制的城池。唐军不费吹灰之力收复了渔阳郡各州县,将突厥人对这片土地的窥视之心掐死胎中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回长安
武德六年三月底。张金树终于等到了大唐朝廷派出的安抚使者,李渊亲自下旨,嘉奖张金树之功,并以张金树有能,委其渔阳郡守之职。而前往安抚张金树的使者在途径苇泽关时,也给李秀宁带来了李渊的亲笔书信,除了对苇泽关将士的关怀和嘉许外,又言道北部边患已暂时消除,命公主带唐瑛、张毛等一应众人即可返回长安休养,苇泽关交由何四行守护。
武德六年三月二十七,平阳公主一行离开苇泽关回长安,苇泽关上百姓不舍,一路相送达数里。此后,苇泽关被正式更名为娘子关。
由于李秀宁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虽然有圣旨让他们尽快回长安,路上的行程还是不敢快起来。好在有皇帝的旨意,沿途各郡县的官员无不精心地安排了食宿,倒是省却了唐瑛他们许多麻烦。这一走,就走了一个多月,等他们回到长安,已经是五月的春花烂漫之时。
得到消息的李渊控制不住对女儿的思念之情。亲自到长安城外迎接。李秀宁没想到李渊会出城迎接,见到御驾等在城门外,吃惊之下,赶紧拉着唐瑛一起下了马车,走了过去。
“女儿参见父皇。” “臣唐瑛拜见陛下。”“老臣张毛拜见陛下。”
李渊笑呵呵地掀开车帘,从车里伸出头来,冲李秀宁和唐瑛两人招手:“来,来,来,你们两个,到朕的车上来。”
早有小太监搬来了踏脚的木梯放在了门口,唐瑛犹豫了一下,李秀宁却是一拉她的手,给她一个微笑,唐瑛也不禁笑了起来,管他的,皇帝的恩宠自己又不是接受不了,回李秀宁一个微笑,唐瑛跟在她身侧,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客气地登上了皇帝的马车。
李渊先是拉过李秀宁,从上到下好好地看了一遍,长叹一声:“秀宁,你比离开的时候瘦多了。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伤的可是很重?朕已经命太医到你府上等着,回去让他们好好给你看看,别替朕节省那些好药。需要啥,朕都给你。”
李秀宁温柔地一笑:“多谢父皇。女儿没事,有唐瑛妹妹给女儿的神药,女儿已经好了。”
唐瑛侧坐在李秀宁身边,听了她的话就在撇嘴:“公主,你明明没好嘛,身体还很虚弱。既然陛下把国库里的好药都给你预备下了,你不要可惜了。”
李渊乐了:“唐瑛,你这张嘴呀,总能把朕哄高兴了。这次,你杀了高开道,为朝廷立下大功,朕一定要好好地赏你。”
唐瑛嘿嘿一笑:“陛下,杀高开道的功劳是张金树的,你给他吧,我不要。”
“要不要你说了不算。”李渊却不吃唐瑛这一套:“张金树那里,朕已经给了他奖赏,也按照秀宁和你的建议,让他当了渔阳郡的郡守。朕一向赏罚分明,你只身潜入高军之中,力斩高开道。这样的功劳朕若不赏,如何向满朝文武交代?难道你要朕在你身上破例?”
唐瑛睁眼说瞎话:“高开道不是我杀的。”
“噗……”李秀宁乐了:“妹子,你杀高开道的经过,只怕全天下都知道了,而且,我在想,大家耳朵里听到的故事,肯定比你射杀高开道的时候还要精彩的多。”
唐瑛装出欲哭无泪状:“只要陛下不赏我,这,传说传说,传一阵子就没人说了。”
李渊捋捋胡须,嘿嘿直笑:“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李秀宁抿嘴笑道:“好啊,父皇就给唐瑛妹妹多点赏赐吧。别人爱怎么传说,就怎么传说好了。”
“好啊,朕的女儿可是很少开口为人请赏。”
唐瑛看看李秀宁,想起在苇泽关上李秀宁说过的那些话,又把头低下去了。她明白李秀宁的意思,但,她真的不想要。
“怎么?当着朕女儿的面,你倒变的不好意思了?”李渊有趣地看着唐瑛低垂的眼帘,开玩笑:“以往你可是不懂得客气。”
唐瑛咧嘴:“陛下……臣不是没想好要什么嘛。”
“噗……”李渊冲有些吃惊的李秀宁眨眨眼:“好,好,你慢慢想。哈哈,这次,你们两个女子立下了奇功,连李艺都拿不下来的高开道居然被你们给杀了,朝臣们都佩服的五体投地,纷纷上书为你们请功呢。唐瑛。这下那些老古董们也不敢再对你说三道四了,你真是替朕争气呀!”
唐瑛冲李秀宁一乐:“陛下别把功劳都往我身上说,这次能杀高开道,主要是公主领导有方,我这个人的运气一向很好而已。”
李渊倒是很同意唐瑛谦虚说词:“对呀,当然是朕的秀宁功劳最大,呵呵。秀宁,等会儿朕送你回府,你先看看两个孩子,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朕再在宫里为你设个家宴,好好慰劳慰劳朕的女儿。柴绍被朕派到岷州去了,吐谷浑在那边闹腾了几次,朕让他收拾那帮家伙就回来,你不用为他担心。”
吐谷浑本属于鲜卑慕容部,在其首领吐谷浑的领导下,渐渐势力强大,故后代便以吐谷浑之名为族名。吐谷浑在南北朝后期到隋朝这段时间里,占据了青海、甘肃等地,左右摇摆与中原政权和西域、草原政权之间,与各政权都有联姻,又利用政权之间的纷争而获取好处,倒成为一支不可小看的势力。
吐谷浑人习学汉文。其设立的官制也同中原的官制,倒像个翻版的中原小朝廷。只是,吐谷浑人也不甘心老是在夹缝里生存,找到点机会就想壮大自己,于是,在隋末唐初的这些年里,吐谷浑利用中原混乱,无暇顾及西北边陲的机会,频频出击骚扰侵袭城池,关隘。
就在武德六年的四月间,吐谷浑又一次侵扰芳州。大唐当时委派的芳州刺史房当树不敢和其对敌,竟一口气逃奔到了松州(四川松潘)。吐谷浑一看,得,大唐的刺史这么好欺负呀,那咱们接着干,于是,立刻兵进洮、岷二州,并和党项一族一起进犯河州。一时间,大唐的西北边关频频告急。
李渊不乐意了,突厥人强大,我有求与他们,所以暂时隐忍突厥人的进犯,你个小小的吐谷浑也敢跑来耀武扬威,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呀,御旨一挥,马上命正在岐州的刺史柴绍引兵西进岷州,给我狠狠地打回去。
唐瑛她们一行回到长安的时候,柴绍正带着部下急行军前往岷州。故此,李渊要给李秀宁交代一下,免得李秀宁看不见丈夫,有所担心。反正这两口子打仗都厉害,也用不着多说。这也是李秀宁,换个别人,李渊连这句交代也不会有。
李秀宁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展颜一笑:“多谢父皇关爱。”
唐瑛动了动身体,人家父女之间温情一片,自己在这里怎么都不对劲,笑道:“陛下,您在城外等了老半天,也累了,要不,就让臣护送公主回府,您还是回宫休息吧。”
李渊斜眼看她:“怎么,朕的车驾坐着不舒服?”
“这……嘿嘿,陛下的车驾自然是陛下坐着舒服。”
“你呀,对了。明**也到宫里来,朕还有事要问你。”
唐瑛努嘴:“哦,臣遵旨。”
“父皇,唐瑛也离开家里多时了,就让她回去吧。”李秀宁温婉开口为唐瑛求情。
李渊想了想,点头了:“也罢,今日就放过她。”
唐瑛赶紧起身就笑:“谢公主,谢陛下,臣这就下车。”
“慌什么?随朕一起把秀宁送到府上,你再走。”李渊哼了一声。大街上停下车驾很麻烦的,这个唐瑛,就是这么不懂规矩。
“是。”唐瑛又赶紧坐下去了,规规矩矩地将手放在膝盖上。那装出来的谨慎样儿,顿时把李渊父女逗笑了。
车驾很快来到了位于宫城内的柴府,平阳公主和柴绍都为大唐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眼下柴绍是朝廷的右骁卫大将军兼岐州刺史,加上平阳公主是当今皇帝最最宠爱的公主了,每以军功而赏赐颇丰,因此,整个柴府也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府邸,足足占了小半条街。
此时,府中所有大门全部敞开,府内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聚集在大门外的空地上,按规矩排列成行,静静地等着皇帝的车驾到来,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李秀宁的两个儿子,刚满六岁的柴哲威和不满四岁的柴令武。
唐瑛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伸手递给李渊,李渊笑了笑,扶着唐瑛的手,牵起李秀宁的手,父女两个这才缓缓从车上走下来。两个孩子在奶娘的带领下,已经迎了上来。李渊哈哈笑着,松开李秀宁的手,却是一手拉了一个孩子,在众人簇拥下往里走去。
唐瑛已经走到了一旁,等李渊父女都进了大门,她方穿过这群侍者仆人们,找到为自己牵马的军卒,谢过他后,向家走去。她心中有事,早就恨不得飞回家了,自然也不想再和那些等在李秀宁府外的官员们打招呼,至于那些羡慕和嫉妒的目光,她早已经熟视无睹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秦王府
回到家中,唐瑛意外地发现长孙无垢竟然已经在这里等她了。见她回来,起身盈盈一笑:“唐瑛妹妹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因为陛下会将你留在公主府上。”
唐瑛一肚子诧异,却不敢表现出来,忙笑着上前见礼:“参见秦王妃。呵呵,陛下父女亲情,一家人其乐融融,我在那儿算什么。”
长孙无垢笑道:“妹妹这样说可就见外了,陛下和我们可从来没当你是外人。这一路辛苦了吧?秦王不在长安,我代表秦王过来,一来是向妹妹道贺,二来想接妹妹去府中,为妹妹接风洗尘。”
“秦王不在长安?哪儿又出事了?”
长孙无垢忙解释道:“不过是北边的突厥人有些动静,陛下让他过去巡视一番。想必,月底也该回来了。”
“哦。”唐瑛点点头,李建成去河北了,这样的巡视工作也该李世民去做:“太子已经收兵回来了吧,我怎么没见他随陛下出迎公主?”
“太子不在城里。”长孙无垢笑道:“陛下让他去温泉宫了,估计是为公主休养安排住所。听说公主受伤颇重,陛下有意让公主住到温泉宫去。”
唐瑛叹气:“陛下的安排再好不过,公主伤的很重,加上常年劳累。身体损耗极大,是该好好疗养一段时间了。”
长孙无垢嗯了一声:“我听秦王他们说,苇泽关被高开道围攻了一月之久,定是战事激烈吧,你有没有受伤?”
“有一点皮肉之伤,没什么事,早好了。”
“唉,妹妹太厉害了。听秦王说,你是独自一人潜入高军营中,刺杀了高开道,如此危险之事,我听着都为你捏把汗呢。”
唐瑛笑笑:“机会有了,加上运气还不错,倒也算不上危险。对了,陛下在公主那里,我看太子妃和另外一些贵妇也过去了,秦王妃不去看望公主吗?”
长孙无垢摇摇头:“公主刚刚回来,身体又不好,理应好好休息两日,想是不太愿意被人打搅,我这两日暂时不去了。”
唐瑛微微一笑:“如此也对。对了,王妃请我去府中,还有别的事吗?”
长孙无垢一听,就知道唐瑛不想去,她思考了一下,方道:“倒也没什么事。其实,大家都想来恭贺你一番。但我哥哥和房大人他们不好一起来你这里,所以让我出面请你过去。酒席已经摆好了。”
唐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知道这宴席不是为她接风庆贺这么简单了。看来,在她离开的这半年里,长安城里的气氛并没有好转呀。想到这里,她点头了:“请王妃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
长孙无垢忙道:“好。”
唐瑛并不是非要沐浴更衣不可,而是心中有事,不问清楚,这心里不踏实。张小豆也很懂她的心思,早就嘱咐好了易水。唐瑛一转身回到内屋,易水就赶忙上前把嘴巴贴到了唐瑛的耳边。
“庄主,大将军回去了,被大哥安排到伏牛山了。大将军让我们告诉你,让你早点回去,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大将军还说,不许你再到处冒险了。”
“噗。”唐瑛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顿时笑了出来,小声回易水:“好,让豆子带话回去,告诉大将军。他敢再出来,我就死给他看。”
易水一吓,脸色都变了:“庄主……”
唐瑛摆摆手,边往浴桶里走,边笑:“吓唬他的。告诉小六,让他把大将军稳住了,再过两年,等天下太平了,我会把嫂子他们接过去。”
“嗯。”易水忙答应着,伺候唐瑛洗浴:“庄主,豆子从俺这里拿了好些首饰和绸缎,说是送人了。他不说给谁,俺也不敢多问。”
唐瑛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上翘,很好,既然东西给出去了,证明事情已经办妥了,看来,自己的眼光不错嘛:“豆子办事有他的道理。易水,你别担心,我既然把这个家交给你们两个管理,就不会多心。对了,陛下和秦王他们赏赐的首饰,没拿出去吧?”
“庄主让留着的,都没动。庄主,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疤,还痛不?”
易水手上微微用力,按摩的唐瑛很是舒服,听了易水的担心。她笑了:“易水,这些算什么呀,你回去问问麦子,她才知道我身上的伤有多少。”
“唉……”易水叹口气,没再说话了,只是手上的劲道却轻了许多。
唐瑛想的没错,她离开的这半年里,秦王府在皇上面前的待遇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当唐瑛看见脸上全是勉强笑容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时,就清楚这点了。
唐瑛也在脸上堆出笑容,进屋就团团抱拳:“多谢,多谢各位。呵呵,还是回来舒服,有人关心我嘛!”
对唐瑛隐讳的表态,众人都很清楚,一起笑着回了礼,便要让唐瑛坐首座,唐瑛可不敢,忙推着长孙无垢坐了首席,这才在她的下手坐了。环视了一下众人,唐瑛意外地发现多了两个生面孔,少了几个熟面孔。
秦琼等人是武将。跟随李世民出去巡视很正常,可杜如晦没来,代表了什么?是不在长安,还是有别的事情?多的两个人,长孙无忌他们也没有着急介绍给她的样子,她也不好问,只能冲别人点头笑笑,便撤回了目光,这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侍从很快在每个人面前摆上了小案几,酒菜也马上端了上来,别人面前以肉食为主。唐瑛面前却是以精点小菜为主,这是投唐瑛之所好了,眼见得这顿饭准备了不少时间。
长孙无垢轻盈地先举盅笑道:“殿下不在府中,我就先代殿下敬唐将军一盅,恭喜将军为大唐立下奇功。”
唐瑛微笑举盅示谢:“谢王妃。呵呵,唐瑛怎么说也是天策女将嘛,出去不为咱天策府挣点脸面,都不好意思回来。否则,秦王若是问我,别人都立功了,你咋空手回来,我这张脸就没地儿放了。”
长孙无垢闻言就是笑:“妹子又说笑了,殿下才不在乎你是否立功,倒是被你吓的不轻。高军十万人马,你一个人也敢去,胆子太大了吧。你可没看见,殿下得到你去杀高开道的消息,几天都吃不下东西呢。还好知道你没事,还立下了大功,否则呀……”
长孙无忌也忙道:“可不是,那几天,秦王啥心情也没有,连派了几拨人去苇泽关探听你的消息。”
唐瑛微微垂下头,避开众人直视的目光:“秦王对唐瑛太好了,唐瑛受之有愧。”要说心里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深知李世民性格的她,也明白李世民就是担心她,不会表现的这些惹眼,而长孙兄妹的话中含义她也很清楚,淡淡地应了一句,算是场面上的交代。
长孙兄妹也了解唐瑛的性格,都是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就好。别人更是清楚这一层关系,都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案几,倒像是等他们交代完场面话,就开吃的样子。
长孙无垢看了看长孙无忌,笑道:“今日算是家宴。大家都不要客气了。来,共祝唐将军一盅。”
这顿饭吃的就是一个讲究,讲究手段,讲究面子,讲究别的,唯一不讲究的就是吃本身了。场面交代过去后,每个人都是浅尝辄止,没几下都放下了筷子。等侍从们把东西收拾走了以后,长孙无垢命人端来茶具,亲自动手为大家烹制了茶水。此时,屋里的气氛已不见刚才的轻松,倒是越发凝重起来。
唐瑛暗自嘀咕了一句宴无好宴后,静静地看着长孙无垢把茶水沏好,亲自奉到每个人的手里,她心里越发犯起了嘀咕。得,今天准没啥好事,连奉茶的事情,堂堂王妃都亲自动手了,屋里也不许下人在场,可见等会儿要谈的话有多重要了。
长孙无垢给大家奉上茶水后,方笑着对唐瑛笑笑,又对坐在她左侧的一位中年男子微微行了个礼,方说:“唐将军,我先为你介绍。这位是我的舅父。”
唐瑛啊了一声,忙起身行礼,面对老一辈的人物,她还是不敢太没礼貌:“见过高大人,刚才多有怠慢了。”
高士廉不仅是长孙兄妹的亲舅舅,还是将两人抚育长大的人,当初长孙兄妹被他们长孙家的兄弟所弃,若不是高士廉收留并抚养了他们,两人就会流落街头,别说有今日的荣耀,连生死都不可知了。而将长孙无垢嫁给李世民,也是高士廉之手安排的,这个舅舅当的可谓非常尽心了。
高士廉此人前半生的运气也不太好。隋时,他本来在长安当官当的好好的,却因为和当时的兵部尚书斛斯政关系密切,而斛斯政却因为得罪了隋炀帝,害怕被抄家杀头,就跑到了高句丽,隋炀帝恼怒之下,高士廉就跟着倒霉了,被流放到了交趾,这一去,等到李靖灭了交趾,才将他解救回了长安,这也是唐瑛今日才见到他的原因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釜底抽薪
高士廉的事情,唐瑛早从李世民等人处得知了。作为舅舅,能尽心抚养外甥,这份亲情实在算得上难能可贵,因而对高士廉也有一份敬意。
高士廉自然也对唐瑛了解的一清二楚,因而也没客气,微微一笑,虚抬手,算是领受了唐瑛的敬意,而且,这位还是以长辈的身份领受的,可见他也有意让唐瑛明白他的暗示。唐瑛默默地回坐,心中叹口气,她人还是自由的,却已经有不少压力了,如果真成了李世民的后宫……啧啧,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长孙无垢故意忽视了高士廉给予唐瑛的这种压力,对坐下的唐瑛笑道:“刘将军身边这位将军是独孤家的勇士,独孤彦云,也是秦王自小的朋友。”
长孙无垢一句李世民的朋友,顿时让唐瑛明白了这位名不经转的人物在秦王府的地位,李世民的心腹呀。而且还是独孤家的人。独孤这个家族在隋唐可是不可轻看的家族,独孤家出勇士,而且领军打仗的大将都很厉害,这都不说了,主要是这个家族可算的上关中大门阀,来头还不小。
唐瑛并不是很清楚独孤家族的来头,但她却知道,独孤家族出美人,独孤家族的女人很厉害,独孤家族别的不说,光是和各种门阀豪族之间的联姻就能确保这个家族在这一时期的优越地位了。而……独孤家的美人嫁的都不是平凡人家,别的都不说了,唐瑛至少是知道李渊的老妈就姓独孤。
唐瑛是对豪门贵族不感冒,也不愿意跟这些家族的人来往,但她也不敢去得罪独孤这样的家族,谁知道眼前这位独孤和李世民是什么关系,反正血缘关系是肯定有的,其他的嘛,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故此,唐瑛一听这位姓独孤,赶忙又站起来了,装出一副惊讶敬佩的样子来,冲独孤彦云拱手见礼:“见过独孤将军。”
独孤彦云可知道唐瑛的份量,唐瑛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先别说,单从官职上来说,目前唐瑛的官职就比他高,他早在长孙无垢介绍他的时候就站起来了。此时也忙着还礼:“唐将军,在下久仰了。”
“不敢,不敢。”唐瑛讪笑了几声,才坐了回去。
人介绍完了,唐瑛知道有些话得自己先敲锣,别人才好唱戏,因而很自觉地开口了:“王妃,各位大人,唐瑛走了近半年的时间,苇泽关也偏僻了一些,不知道长安这边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唐瑛问的不算直接,但大家都清楚她的意思,因此,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长孙无忌,好像这位是带头人似的。
长孙无忌也不谦虚了,看了一眼开始皱眉头的房玄龄,方笑了笑:“有趣的事情不多,无趣的事情却很多。太子大功告成,皇上大喜,对太子的封赏就不用说了,还封了几个小王爷。这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事是在太子的一手策划下。咱们大唐的官制算是正式制定下来了,也开始实施了。”
唐瑛知道话题往正途上走了,微微颌首:“这么说,讨论快两年的官制终于确定下来了。这样才好,大唐的管理算是开始走入正轨了,大家办起事来,也方便快捷了许多。只是,不知道陛下身边的重臣是怎么定的?”
长孙无忌看了看房玄龄后才长叹一声:“上个月,陛下宣布任命,裴寂为左仆射,萧瑀为右仆射,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
“杨孝恭?他不是凉州刺史吗?回长安了?”
长孙无忌摇头:“没有,陛下还让他继续主持凉州军务,毕竟,他是最熟悉那里的人。”
唐瑛点头了:“这么说,杨孝恭只是挂名了,实际的政务还是裴寂等人把持?”
房玄龄苦笑:“不错。这次朝廷改制官员,太子的人得益甚多,多数掌控实际的人都是太子的人。眼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人都去巴结太子了,咱们这里……唉。”
唐瑛嗯了一声,抬眼看向长孙无忌:“还有什么人?
“封德彝为中书令,陈叔达为侍中,裴矩为检校侍中,宇文士及为检校侍中。”长孙无忌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除了杨孝恭,其余都算是陛下身边的老臣了。”
唐瑛沉吟一下:“这倒也在预料之中。除了杨孝恭,别人我早想到了。眼下。在陛下身边的人脉中,看似咱们秦王有些劣势,但也不尽然。两大宰辅中,裴寂是太子的人,这毋庸置疑;萧倔头却是倾向秦王的。其他中枢上的重臣,封德彝对秦王一直不错;裴矩虽然在帮太子做事,但并不是太子的死党,我对他还算有一点影响;陈叔达心中无私,是个秉公说话之人,可用,但不可利用;宇文士及……此人态度不算明朗,但,当年与秦王一起攻打洛阳时,却对秦王颇多赞誉,应该也不会太倾向太子。”
房玄龄同意唐瑛的分析,但却言道:“虽然这些人并非都为太子说话之人,但他们都对陛下十分忠诚,我怕,他们都会以陛下的喜好为自己的喜好,而陛下……”
“怎么啦?这半年,陛下还是对天策府充满了怀疑?难道,又疏远秦王了?”
长孙无忌点头:“正是。你知道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此人吧?”
唐瑛点头:“此人仗恃女儿受宠,在长安城里一贯飞扬跋扈。甚是讨厌。”
长孙无忌叹气:“这等人,原也与我们秦王府没什么冲突,虽然互相看不惯,也算暂时相安无事。谁知道,就在一个月前,杜如晦路过其门口,竟被其仆人拽下马,不仅将杜如晦打伤,还扳断了他一根手指。”
“啊?”唐瑛大吃一惊:“竟有这种事?杜先生伤的可重?难怪今日未见他。”
房玄龄摇头苦笑:“伤势已快痊愈,只是,断裂的手指还不能活动。”
“他们想干什么?谁人指使?”
“据杜如晦说。对方叫嚣骂他,胆敢过尹家的门而不下马,因而动手伤人。”
唐瑛一声冷哼:“他算什么东西?也配?”
长孙无忌苦笑:“你说他不配,陛下却说他配。更气愤的是,秦王得到消息,前往觐见陛下诉说此事,却被恶人先告状,竟说成是杜如晦先动手伤人,那尹德妃还哭天抹泪地诬告秦王指使心腹欺侮她的家人。陛下听信了那尹德妃的话,竟指责殿下放纵亲信,为害百姓。秦王极力争辩,却被陛下呵斥了一番。秦王回来后,整整两天,一句话也不说。唉。”
“极力争辩?”唐瑛苦笑了:“咱们的秦王呀,不会吸取教训,陛下恼怒的时候,争辩有啥用?伏地认罪才是正确的选择。唉,陛下越来越爱面子,当面争辩,只能让他下不来台。”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都在苦笑,这个道理他们何尝不明白,可秦王殿下一向受不来闲气,否则,又怎么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唐瑛长叹一声,又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今天说这些已经晚了,如果再去跟陛下提及此事,只会适得其反,这口气,咱们不得不咽下去。不过,秦王得罪了这么多陛下的嫔妃,这以后恐怕这种事情还会有,得防着。”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会儿,苦笑:“咱们秦王的性格……哪里有太子会讨好那些女人。唐瑛,这件事的后果不仅仅在于秦王被陛下责骂。”
“还有什么后果?难不成陛下还要惩罚杜先生?”
房玄龄在一旁大叹气:“惩罚没有,所谓的重用却有了。”
“重用?”唐瑛不明白了:“何为重用?”
“从秦王府把我们调了出去,在朝廷上安排了官职。眼下,我们和你一样,也是朝臣了,却与秦王府再无关系。”房玄龄说着说着,把头垂了下去,郁闷的要命。
唐瑛听不懂了:“这……没啥关系吧?既然是朝臣了,能参与的国家事务自然比在秦王府里多,难道还成了坏事?”
房玄龄不好说话,别人为他解释了。高士廉对唐瑛笑笑:“唐瑛,你还不太明白这里面的名堂。你可知道,大臣私结亲王是有罪的,也就是说,玄龄他们如果今后还频频与秦王来往,就会被朝廷议罪,轻则免官递送回原籍,重则可能被扣上密谋叛逆的罪名,从而丢掉性命。这都不说了,陛下还下了旨意,不许两位和秦王再经常往来。”
“啊……”唐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一个釜底抽薪,这招有点毒辣。”
怪不得要秦王妃亲自出面邀请自己来秦王府做客,原来,房玄龄能到秦王府中来参加宴席,也是秦王妃亲自邀请才能来,这种小聚会都要费这么大的周折,可见东宫这一手玩的真绝。这下,唐瑛才算明白长孙无垢亲力亲为的缘由了。
“东宫那边能人也不少。”长孙无忌冷笑。
长孙无垢却是轻叹一声,告诉唐瑛:“殿下被陛下呵斥回来后,太子去见陛下,告诉陛下尹国丈所言有假,实际上是杜先生被打的起不来了。”
“太子为杜先生说话?陛下怎么说?
第三百四十九章 无可奈何
东宫和秦王府的争斗虽然没有完全摆到明处。但暗中进行的很激烈了,此时李建成站出来为李世民说话,怎么想都透着点不可思议。
“是。”长孙无垢接着说:“太子走后,陛下有些犹豫,而裴寂向陛下进言,说秦王为杜如晦争辩,固然是爱护臣子,但秦王对身边的臣子言听计从,受身边人的影响,性子已经被改变了许多,放在从前,秦王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臣子顶撞陛下……”
唐瑛一听就明白了。好嘛,李建成和裴寂一唱一和,算是把事情搞定了:“于是,陛下便听了这些人的话,要把对秦王影响很深的两位先生从秦王身边调走。果然是好办法呀。唉,当父亲的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孩子有问题,孩子出了问题,肯定是被别人带坏了。得,房先生,这个恶名。你们两个只好先背下来了。”
房玄龄苦笑:“背个恶名没啥,只是……这以后就不太好办了。”
唐瑛点头:“我早说过,东宫迟早会对秦王身边的人下手,眼下先弄走了两位智囊,下一步,估计要对文学馆里的大人们动手了,无外乎也是调离,外放之类的,大家做好准备吧。”
“这些我们已经想到了。”长孙无忌点头:“好在舅舅他们回来了。”
高士廉苦笑:“怕也待不久。前日陛下找我谈话,隐隐有让我回交趾的意思。”
“交趾?老大人不是才从那边回来吗?”
高士廉点头:“正因为我熟悉那边的事情,陛下有意让我回去安抚岭南诸州的民众。”
“哦,倒也应该。”唐瑛沉思了一下:“我明白秦王府今日的困境了。往日咱们是意气风发,人人羡慕,今日却要……”唐瑛顿了一下,把“夹着尾巴做人”吞回去了:“要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了。”
“正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同时点头,而目光也紧紧地盯在了唐瑛身上。
唐瑛苦笑,得,眼下秦王府里的人,除了她都是皇上和太子的心头刺了,看来,挽回秦王府气势或者说,帮李世民挽回颓势的重任要压在她肩膀上了。可是,她是真的没有一点把握呀。
思考了半晌,唐瑛终于说话了:“各位,唐瑛知道该怎么做。可争取和实现不是一回事,而且尺寸很难把握。我建议。大家还是蛰伏待机吧。”
屋里的人都在叹气。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把局势告诉唐瑛,也没有期望唐瑛能以一人之力挽回局面,而是希望唐瑛能明白形势,不要犯错。眼下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也只有唐瑛一个了,他们不能再让唐瑛失去皇帝的宠爱。
唐瑛想了想,又问长孙无忌:“秦王何时回来?”
长孙无忌摇头:“定不下来。”
“宫内有没有家乡在关西或北边的嫔妃?长安城里的臣子和那些有关系的门阀贵族里,有哪些是和秦王关系还可以,家乡又在秦王此次巡视之处的?”
唐瑛的问题让长孙无忌有些懵懂,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看长孙无垢,又看看独孤彦云:“陛下的嫔妃中,应该有吧?至于长安城里的并、凉等地的大臣,也有不少。”
长孙无垢很肯定地点头:“有。好几个呢。”
独孤彦云也点头:“陛下从晋阳过来的,北边的人跟来不少。”
唐瑛点点头:“如此就好。请长孙大人急速派人去见秦王,请秦王无论如何都要多置办一些巡视各地的土特产,不需要太豪华,太贵,哪怕是一件小玩意,一盒点心,但必须是那些地方的特产。能让人一见就想起家乡的特产。咱们比不上东宫,能跟陛下身边最宠爱的嫔妃和重臣们拉上关系,但可以关心一下别人嘛,朋友多了没坏处。”
长孙无垢一下子就明白了:“唐将军的主意真好,哥哥,按唐瑛说的速派人过去购置,不需要殿下操心,派人告诉殿下一声就行。”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也明白过来了,连高士廉和独孤彦云也明白了,不由地都有些佩服唐瑛的机智了。
独孤彦云便笑道:“人选嘛,我来负责好了。后宫之中,却要劳烦王妃了。”
长孙无垢笑道:“多谢将军。”
众人又商量了一些应对之策,这才散了。
唐瑛回到家中,张小豆迎了上来,告诉唐瑛,魏征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才走,走的时候留下话,说东宫的臣子们商议着要给唐瑛摆庆功酒宴,说是太子走的时候吩咐的。唐瑛微微摇头,唉,官场不自由。眼看自己又立下大功,和公主的关系又好,必定会得到皇帝的欢心,于是便成了香馍馍,人人都想抢到手。不过,李建成和魏征等人拉拢自己,怕是还有另一份用心吧。
平阳公主驻守苇泽关多年,并消灭高开道所部,为大唐一统立下了汗马功劳。皇帝不好意思在朝堂上大肆赏赐自己的女儿。却可以遍赏她身边的有功之臣。为了表示自己的宠爱心情,李渊将这场庆功场面安排的很热闹,在太极殿的正殿上,叫齐了朝中的大臣,把张毛、马三宝和唐瑛放置在了中间位置,大大地宣扬了一番,众臣也要讨皇帝欢心,全都上前说些赞叹之词,今天这朝上的……啧啧,大殿之上,真是热闹。
而作为主要的立功人员,唐瑛自然获得了最多的目光洗礼。没办法,平阳公主是公主,别人不敢正眼欣赏,也没法子让他们欣赏,而唐瑛虽然是女人,却是真正的朝臣,平时都是偷眼瞧瞧,这次借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好好看看了……
被李秀宁拽着手,跟着得意洋洋的李渊来到两仪殿,唐瑛累的简直就要不顾形象地坐下去歇息了。什么玩意,知道她是女人,那些家伙还都是一副看稀奇的样子跑过来搭讪。她又不能在这么好的日子里拉下脸来,结果,强迫自己一直笑的她,脸颊都僵硬了。
李渊惬意地往座位上一靠,让李秀宁和唐瑛都坐到身边来,同时对张毛和马三宝挥挥手,让他们也不必拘礼,随意坐下用茶水点心。李渊很大方,虽说在宫里设宴是慰劳自己的女儿,但对李秀宁的这几个助手,也不会视而不见。皇帝赐宴,吃不吃的饱是另一回事,这种脸面却是人人都要的,除了唐瑛之外。
知道自己请求回府不可能得到皇帝的准许,唐瑛也只好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陪皇帝说话。只不过,她时不时掩嘴打哈欠的动作也做的有点明显。李渊当然知道唐瑛的小脾性,就装看不见,倒是李秀宁频频注目于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其实,在李渊等人看来,唐瑛不过是不耐烦这些应酬,想早点回去歇息,李秀宁却深知,唐瑛心里不高兴,不为别的,只为了今天皇帝破格的封赏。
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这些东西是肯定要赏赐的,但出乎唐瑛的预料,其实也在她想象之中,李渊给了她一个特大的恩典,赐姓李,封洛县公主。也就是说,眼下的唐瑛该叫李瑛了,也不是平凡女子,而是享受亲王之女待遇的公主了,虽然这个公主只是个最一般,封号最低的县主,但毕竟算是王公贵族的身份了。
这可是大大的天恩呢,用李渊在朝堂上的话来说,唐瑛的义兄李世勣早就被赐姓李了,唐瑛也早该变成李姓了。至于县主的封号,如果唐瑛华是男的,按照唐瑛的功劳,封国公都够了,但唐瑛毕竟是女的,既然唐瑛的义父是舒国公。那就封唐瑛为县主,享受亲王女儿的待遇好了。
在朝堂上,唐瑛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正垂着头暗自叹气命苦,这种显赫的身份,显然与她想要的生活完全背道而驰。只是……苦笑,这世上,除了她自己,怕是没有一个人认为这种封赏不对头了。
“唐瑛,不,朕的李瑛县主,哈哈……”李渊得意地笑道:“怎么,不太高兴呀,是不是嫌朕封你的县主低了?”
唐瑛咧嘴苦笑:“陛下,您是恨不得把臣塞到火炉里烧才心满意足呀!原本咱们说好了,不在朝堂上公开说出我的女子身份,这下可好,哼哼,以后上朝就不好玩了。”
李渊随意地笑笑,拿起一个果子递给李秀宁后,才道:“不好玩就别去了,反正你也不喜欢上朝,朕看你站在那里神情恍惚的样子也难受。”
“嗯?”唐瑛要愣一会儿才明白李渊话中的含义:“哦,好呀,终于解脱了。”
李渊接着说:“河北山东算是彻底平定了,其他地方有些小的异动,也翻腾不起大浪来。朕看,秀宁和你以后就安心待在长安吧,不用再出去了。”
李秀宁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果子扳开一半递给唐瑛:“妹妹也是厌战之人,咱们姐妹都不需要再出去带兵了。以后妹妹就常到我那里去,唠唠家常,过点正常的日子。”
唐瑛下意识地接过果子,愣愣地看着果子,好一会儿,抬头冲李渊一笑:“陛下,您这叫马放南山,还是藏良弓于武库?”
李渊慢慢地放了一枚红枣在嘴里,边吃边笑:“怎么,你还想出去打仗呀?天下已定,有那些儿郎足够了。”
第三百五十章 妆颜
唐瑛摇摇头:“臣与陛下有个约定。陛下不会忘记了吧?既然陛下已经决定让唐瑛离开朝堂,是不是准许我去做约定的事了?”
“暂时不用。”李渊坐直了身子,丝毫不让步:“你虽然不上朝议事了,但朕没有撤了你的官职,你还是朕的臣子,你该明白还要做些什么。此外,外面并不算太平,到处都有宵小闹事,你还是在长安待两年。对了,过两个月,朝廷的田亩分封正式开始,你去帮裴矩做点事,他那里忙不过来。”
唐瑛叹口气,规规矩矩地说了句臣遵旨。李秀宁却是笑笑,干脆起身过来坐在唐瑛身边,委婉劝她不要着急之类的,唐瑛对李秀宁咧咧嘴,算是领受了这父女俩的好心好意了。
其实唐瑛并不是真想离开长安,秦王府正处于危机之中,她留在长安,能参与具体工作。还能时时被李渊召来谈话聊天,暗中帮李世民重新取得皇帝的宠信。故此,唐瑛是以退为进,算准了李渊不会让她此时离开长安。
这场家宴用时很短,一来李渊并没有安排歌舞之类的,参加的人少嘛;二来,作为臣子,唐瑛和张毛等人的确没习惯在皇帝面前大快朵颐,肚子里稍微填点货,就赶紧放下了筷子。李渊也知道这点,不会勉强他们多吃两口。宴席散后,李渊让太监宫女带着李秀宁和两个孩子先行去花园里玩耍,却将唐瑛留下来陪他慢慢前往。
“陛下,您找我有事?”
李渊嗯了一声:“的确有点小事想和你谈谈。”
“哦,请陛下明说吧,您这个样子,我有点害怕。”
“你会害怕朕?这才是笑话。”李渊摇摇头。
唐瑛赶紧拍马屁:“您是天子嘛,嘿嘿。”
李渊摇摇头,突然转头看着唐瑛就笑,那笑的样子,让唐瑛肚子里打鼓。李渊满意地看着唐瑛低下头去后,才缓缓地说:“大半个月前,史万宝被人杀了,杀人凶手没找到,不知去向。”
唐瑛抬头看看李渊,见对方盯着她看,她也眼都不眨地看着对方:“哦。知道了。”
“你不想说点什么?”
“陛下要臣说什么?”唐瑛反问。
李渊微笑:“你不想告诉朕这个杀人凶手是谁?”
唐瑛继续不眨眼地看着李渊:“臣不认识什么杀人凶手。”
“哦。”李渊恍然般地点点头:“对呀,史万宝被杀的时候你又不在长安,此事肯定与你无关,对吧?”
唐瑛很认真地点头:“我不在长安呀,根本不知道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据说是江湖人所为。”李渊好心地提醒唐瑛:“听刑部的人回奏,杀人者好像是江湖中人,可能是史万宝以前在江湖上惹的仇家派来的。”
唐瑛啊了一声,点点头:“江湖人呀,我与江湖人素无交往,恐怕不能为陛下提供有用的消息。”
“看来,刑部的这些人的确是找不到这个凶手了。”李渊嘴里啧啧叹惜着,脸上表情不变,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唐瑛:“唉,可惜呀,史万宝以江湖大侠闻名长安,最终还是死于江湖人之手,真是想不到呀!”
“是呀,是呀,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李渊好笑:“不过,也有传言说。杀史万宝的人是为了替道玄报仇,你怎么想?”
唐瑛眨眨眼:“也有这个可能吧。不过,朝廷眼下不是对这种报仇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嘛!我记得,当年李义满的侄儿是杀了王薄不是也没事嘛!”
“唐瑛呀唐瑛,你让朕说你什么好?胆大妄为,不守规矩,看来,朕真的不能在这样溺爱你了。”
唐瑛马上抗议:“陛下,不会吧,臣什么时候又胆大妄为了?也不敢不守规矩。”
李渊摇摇头,一语双关地提醒唐瑛:“好了,史万宝的事朕不管了,刑部的人能不能缉拿到凶手,就看他们的本事了。唐瑛,这种事情,可一不可二,朕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犯难。”
唐瑛完全明白李渊的警告,也是一语双关地回话:“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臣绝对不会再做让陛下为难的事,请陛下放心。”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花园里,抬头看着李秀宁护着小儿子在花园里跑的样子,李渊笑了。管他的,反正史万宝也该死,自己也无须太难为唐瑛,只是,但愿唐瑛能说到做到,这个女娃甘冒风险一定要亲手杀死高开道,怕也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后路吧。聪明人不需要他说的太多,点一下就够了。
“呵呵,看着秀宁和两个孩子。朕回想起几十年前了,那个时候呀,是秀宁带着二郎、三郎他们在花园里玩……”
唐瑛静静地站在李渊的身边,她明白李渊又放过她的胆大妄为了。虽然不知道李渊是怎么怀疑到她身上来的,但唐瑛却开始提醒自己,以后做任何事都要小心再小心,帝王的虎须可以轻轻地梳一下,却是扯不得的。
在家里应付了来来往往贺喜的人们,又休息几天后,唐瑛才去找裴矩报道,老头儿带着一帮人在那里整理各地报上来的户籍和土地田亩册子,将这些户籍人口和册子都要清理核对出来,忙的不亦乐乎。见唐瑛来了,裴矩也不多说,抓着她就往偏屋送,等她坐下,就是一摞资料放在了她面前,老头扔下一句我知道你会这些,转身就跑了。
唐瑛叹口气,只得忙碌起来,当然,边忙边骂魏征,知道她清理这些东西也算熟手的人不多。而能力荐她来干这种活的人,应该只有魏征一个,于是,魏夫子只好被唐瑛腹诽了。 这一忙就忙的唐瑛昏头昏脑,忙的她连李世民和李建成都回到宫里了,都不知道。
这日一大清早,李秀宁就让灵云儿跑来拉唐瑛家去。唐瑛这些天累惨了,也想趁机休息一日,没有推辞,跟着灵云儿来到了柴府。李秀宁见唐瑛来了,也是一喜。忙将她接入内宅。
“我听父皇说你段时间很累,特意让你过来玩玩。那些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完的,别这么拼命。”一边把唐瑛按在榻上坐下,李秀宁一边劝唐瑛不要这么拼命:“我知道你想做完父皇吩咐的事好离开长安,去绘制你的那个山河地理图,可不能这样累自己,万一病了咋办?”
唐瑛苦笑一下:“我哪儿是在拼命呀,事情真的太多,别说我了,裴老也忙的人都变形了。我怎么说也是年轻人,总不好意思偷懒吧!”
李秀宁笑笑:“今儿就不去忙了,我带你玩一天可好?”
“行,既然出来了,就放自己一天假。”唐瑛答应的很干脆。
李秀宁冲灵云儿使个眼色,灵云儿掩嘴一笑,快步走到床榻后的箱子旁,一会儿捧了几套衣服出来,拿给李秀宁。
李秀宁让唐瑛帮她把衣服都展开,笑问:“妹妹看看,那件好看?”
唐瑛以为李秀宁要换装,听话地将几套衣服都看了看,摇头:“公主,这些都很漂亮。嘿,公主穿什么都好看。”
李秀宁噗地一笑,顺手拉过唐瑛,拿起一件淡绿色的罩衣在她身上比划起来:“这些都是给你做的。今儿就听我的,咱穿一回女儿装。”
“我,我的?”唐瑛张口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
灵云儿边笑边帮着李秀宁拿了另一套衣服在唐瑛身前比了比:“可不是都是给你做的。公主说,你家里肯定不会备有女儿装,要让你穿回女装,只能我们公主给你预备了。这些衣服,都是照着你的身材做的,看,件件都合身。”
唐瑛看着在她身上忙活的两个人,是手足无措,脸上发烧。半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李秀宁一片好心,也容不得她拒绝吧。
李秀宁见唐瑛没说话,也没拒绝,目光却也好奇地看着衣服,抿嘴一笑,冲灵云儿点点头,灵云儿马上动手为唐瑛更衣:“来,把衣服脱了,换上这件蓝的试试。”
渐渐地,唐瑛松弛了下来,配合灵云儿换下了身上的衣服,伸直手臂看着灵云儿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她的好奇心最终占据了上风。反正也没穿过这个时代的女装,穿一次也不错,嘿嘿,唐瑛也有些期待看看自己穿正经唐装的模样了。
很快,一身淡蓝镶粉暗花的服饰就罩在了唐瑛的身上。拖地长裙以胸口为界,从上而下将唐瑛的下半身全包了进去,三层色彩呈叠浪逐步变浅的设计,让人的身体在腰肢上既能呈现出曲线之美,又洒脱于外,轻轻走动几下,如同随波一般飘洒。
在唐瑛的胸口之上,将半截手臂都露在外边的短襦服,把唐瑛的肩膀显得更宽,穿上去有些类似后世的短袖小坎肩,襦服从肩膀上开始绣出的花纹,在沿着身体的曲线蜿蜒而下后,与长裙的裙边花色溶为一体,倒将唐瑛上半身的曲线更加衬托出来了。只是那大敞的衣领将细长的脖颈完全裸露在外,让唐瑛觉得自己像一只长颈鹤。
李秀宁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唐瑛一番后,又拿上一件粉色云霞花样的披帛围上唐瑛的身体,宽服的披帛把完全裸露的后颈和手臂都包裹了进来,然而轻而薄且透的披帛,不仅没有遮挡住脖颈和****露胸部的肌肤,反而将唐瑛那并不细腻的肤色显得朦胧细腻起来,恰恰掩盖了她肌肤上的缺点。而围脖云边设计的稍微厚点,恰好遮盖了唐瑛脖子上的那道伤疤和手臂上若隐若现的伤痕。
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换好了衣服的唐瑛,再看看唐瑛有些发红的脸颊,李秀宁轻声一笑,拿过放在一边的深蓝浅粉双色涤带,系在了长裙的下端裙口,两条飘带在中间打上了蝴蝶结,飘带下垂至地。李秀宁轻轻一抬唐瑛的双手,顿时将一直隐藏在内的胸部凸现出来,唐瑛的脸腾地红了。
李秀宁好笑地看着唐瑛羞红的脸,将她拉到梳妆镜前坐下,灵云儿马上过来打开了唐瑛的发髻,细细为为她盘好了一头长发。因为唐瑛的头发并不厚,灵云儿只是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云髻,将两侧的头发半翻卷起向上堆在中间,盘成云朵形状,用半月牙的翡翠点金花的梳子轻轻地插在中间,再用几朵小巧的金色花形卡子将四周固定下来。
李秀宁边欣赏完全变样的唐瑛,边翻出自己的妆盒,亲自调好了胭脂水粉,细细地为唐瑛上妆。唐瑛坐在铜镜前,一动也不敢动,手心里全是汗,自我感觉连呼吸都不顺畅了。也是,这一折腾就是小半个时辰,她虽然不动手,就站着坐着让别人伺奉,却感到比围着她转的这两个人还累。
李秀宁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杰作,而在李秀宁的亲自打扮下,唐瑛简直就换了一个人。看着铜鉴中这副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唐瑛不由地伸手抚摸起来,这是她吗?如此柔和的线条,如此娇媚的面颊,还有这缩小了很多的嘴,怎么看,都有点梨花带雨的味道。很不自然地咧嘴笑了一下,唐瑛觉得自己就像舞台上那些上了妆的戏剧演员,一点真实感都没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改变
李秀宁满意地好好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然后从自己的首饰匣中翻出几支簪花来,选了又选,方选出一支淡蓝色镶珍珠的垂珠闹梅鹊枝簪来,轻轻插在唐瑛的发髻上,又选了配色的耳环要替唐瑛戴上,却发现她没穿耳洞,只好罢了:“好了。唐瑛妹妹,这样才漂亮嘛,咱们总归是女人,还是这样打扮好看。”
唐瑛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打穿到这个世界,她从来没正儿八经地打扮过,数年的女扮男装加上以前的衣着习惯,她更习惯穿这个时代的男人服装,行动起来方便很多。此时穿上正儿八经的唐服,梳上真正的唐髻,带上这些首饰,化上流行的容妆,倒是很有女人味了,却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自然。
李秀宁却不管唐瑛此时的感觉,一把将她拉起来:“好了,走。出去玩。”
“出,出去?”唐瑛一缩手,没能挣脱出李秀宁的手掌,可怜兮兮地看着李秀宁:“公主,还要出府呀?我这样……”
李秀宁简直好笑到极点了:“妹妹,你总不能这辈子不穿女儿装见人吧?再说,现在你和以往毕竟不同了,平日里还好一点,到了年节日要去拜见父皇,或隆重的日子,或家里有什么喜事的时候,以你县主的身份,都得这样打扮才行,否则可就是失礼了。”
唐瑛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跟着李秀宁走出了房门。李秀宁稍微放心了一点,牵着唐瑛的手,一直带她走出府门,登上了马车。好在李秀宁知道唐瑛一时半会儿无法习惯自己的新装束,故此命人将马车的车帘换成厚布,严严实实地将街道上人们好奇的目光挡在了马车的外面。
唐瑛一直低着头,虽没有局促不安,却也依旧很紧张,她不知道李秀宁要把她带到哪儿去,但已经预感到今天是李秀宁刻意安排的,怕不那么好过。沉住气。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不就是换了一身衣服,脸上搽了点胭脂嘛,又不是奇装异服唱大戏,也不是丑的无法见人。这一路上,唐瑛也没去注意马车往哪里走,而是使劲按捺下自己的不安,在心里为自己鼓劲。
“公主,到了,请下车。”
灵云儿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李秀宁也收回了凝视唐瑛的目光,笑嘻嘻地拉着唐瑛往车外走。唐瑛走下马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稳稳心神,然后抬眼一看,地方很熟,自己来过几次了,应该是……是皇宫,而且是后宫中的显德殿,这是皇帝高兴的时候,接见家人或重臣的地方。
“公主……怎么进宫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神又开始乱了。唐瑛没想到李秀宁直接把她带到皇宫里来了。
李秀宁微微一笑:“妹妹,今天父皇在显德殿接见我们,下午咱们一起到海池上游玩赏莲。”
唐瑛定定地看了李秀宁一会儿,苦笑了:“公主,你……唉。”
李秀宁噗嗤一笑,拉着唐瑛就往显德殿里走:“走吧,别担心自己失礼,我保证父皇他们大吃一惊。”
“他,他们?”唐瑛手一哆嗦:“人……很多吗?”
“不多。”李秀宁笑嘻嘻地回答:“也就太子、秦王、齐王等几个宗室。顶多加上裴寂等几个老臣。”
还不多……唐瑛手心里再次冒汗了,得,今天这脸丢大发了,上当了。到了这一步,唐瑛再想打退堂鼓也晚了,只能咬着牙跟着李秀宁往里走,想稳定一下心神,心却不停话,越发跳的厉害了。
老太监高无庸眼尖,老远就看见李秀宁她们了,一边让小太监去禀报皇帝,一边一溜小跑地来到李秀宁跟前行礼,抬眼一看,哟,公主带了一个生面孔进来,低着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用问,一定是那个大人的小姐或者宗室里的贵人,第一次到宫里来,还不好意思抬头看人。
高无庸笑嘻嘻地前面带路,边走边偷看唐瑛。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这女子的眉眼咋越看越眼熟呢?越看越像一个人,看着看着,高无庸想起来了,呵呵一笑,低着身子问李秀宁:“公主,这位可是唐将军的妹子?”
李秀宁噗地一笑:“高总管,你在仔细瞧瞧。”
“这……咱家好像真没……”
唐瑛这个窘哟,干脆把头抬起来了,白了高无庸一眼,一咬牙:“公公……”
“哎哟……”高无庸腾地明白了,不由地笑了起来:“看咱家这双眼睛,真是不中用了,竟然没认出……您来。”
唐瑛无奈地看着李秀宁用手势制止了高无庸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心里明白,这位公主今天是安心要看大家笑话了,问题是,她是焦点呀!唉……
高无庸还在笑着拍马屁:“咱家是说怎么看怎么眼熟呢,您这样一打扮,可变化大了去了。”
“公公……”还没跟众人见面呢,唐瑛已经被闹的脸红了。
高无庸笑的合不拢嘴了,就这样一路笑着把李秀宁和唐瑛引到了殿中,到了李渊等人的跟前。
李渊他们如李秀宁所想。第一时间里没一个人认出唐瑛来,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唐瑛,等着李秀宁给他们介绍呢。
李秀宁拉着依旧低着头的唐瑛,款款而行,走到距离李渊等人几步远的地方,方站下来拜见李渊和李建成。而李世民和李元吉以及裴寂、宇文士及等也都站起来给李秀宁见礼。
李渊等他们把礼节都走完了,笑嘻嘻地问李秀宁:“平阳,怎么没把唐瑛拽来?你不是说一定能把她从裴矩身边拽走吗?这是谁呀?哪家的女儿?把头抬起来让朕瞧瞧。”
李秀宁噗地一笑,将唐瑛往李渊身边推推:“妹妹还不拜见陛下?被他们看傻了不成?”
唐瑛忸怩了一下,才半躬了身子拜了下去:“臣……参见陛下。”
“唔……臣?”李渊眨眨眼,仔细看看唐瑛。再眨眨眼,再看,噗地笑出声了:“这,不会是朕的李瑛县主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瑛尴尬的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咬咬嘴唇,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地砖,一动不动。
“李瑛县主?”李建成和李世民互相瞪瞪眼,同时摇摇头,又同时看了看李元吉,后者正盯着“李瑛”看呢,眼里全写着我不认识这个人。
这也怪不得李建成三兄弟,一来他们刚回到长安城里,对唐瑛变成李瑛还反应不过来;二来唐瑛一直低着头,没让他们看清楚容貌;三来,唐瑛是第一次穿女装,还打扮过,他们根本没这个心理准备,一时间想不到那儿去。
李氏三兄弟全在雾里看花,裴寂老家伙最先反应过来,顿时笑出声了(皇帝和公主都这么高兴,他自然懂得如何凑趣),冲宇文士及眨眨眼,又冲李氏兄弟努努嘴,那宇文士及也笑了。
“啧啧啧啧……”李渊咂嘴了:“过来,坐朕身边来,嘿嘿,让朕仔细瞧瞧。嗯,果然不错。朕原来就在想,你穿女装应该不错,真没想到,你这一打扮出来,比朕想的要漂亮多了,简直就变了个人嘛。早就应该这样打扮了,干吗平时老把自己裹在男人衣服里。”
李渊一个劲地取笑唐瑛,唐瑛又不敢回嘴,只能强忍着逃跑的冲动走到李渊右下方坐下,和李秀宁一左一右,一个似牡丹雍容高贵,一个似幽兰清素淡雅,两朵花似的围在了李渊脚下,将众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来。
此时李家三兄弟还没搞明白状况,一脸糨糊地看看李秀宁,又看向唐瑛;李秀宁坐在李渊身边掩嘴而笑,也不说话,李渊嘿嘿直笑,就是不愿意把话说透。
裴寂实在忍不住了,笑呵呵地说道:“唐将军,不,应该是李瑛李将军,您这一装扮出来,可少了英气,多了几分羞涩,与平时大不相同。咱们的几位殿下,可都还没认出您来呢。”
裴寂这样一挑明了,大家都明白过来了。这一明白过来,各人的反应可就不一样了。
李元吉是把唐瑛看了又看,努力在这个女人身上去寻找秦王身边那个内侍的模样,找了半天,相似之处很少,他摇摇头,撇了一下嘴。相对而言,李元吉倒是对作为李世民心腹的唐瑛更在意一些,而已经变回女人,容貌又不算出众的唐瑛,却引不起他多大的兴趣了。
李建成脸上的神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最后,却是一抹淡淡的微笑,他看向唐瑛的目光中除了欣赏,还多了一些别的含义,比如对容貌的欣赏,比如对唐瑛本人的喜爱。但和从前相比,李建成还是没有太多的变化。在李建成看来,不管唐瑛打扮成什么样子,都是他所需要的人,无论是女人还是臣子,他都不会放手。当然相对而言,李建成自然希望天天面对的是漂亮女人,而不是对他板着一张冷脸的臣子。
李世民的反应最大。自从在洛阳城外得知唐瑛的女子身份到现在,过去整整两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装的唐瑛,第一次真真正正地从唐瑛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女性的魅力,这本来就是他内心一直期望看到的,但一旦这种期望变成了事实,他却有些不太适应了。张大的嘴巴过了很久才知道闭上,身侧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看向唐瑛的目光炙热的像是也要将她融化了,这目光中除了原来的喜爱,明显多了另一层含义:那就是拥有。李世民觉得身上燥热起来,如果大殿上不是有这么多人看着,他说不定无法抑制住自己想把唐瑛拥进怀里的想法。
第三百五十二章 游湖
“来啦,来啦……”裴矩走的气喘吁吁的。来到李渊面前躬x下拜:“参见陛下。嘿嘿,老臣得把事情安排妥当才能来,来晚了陛下莫怪。陛下,老臣已经整理……”
李渊随意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朕难得召你们过来玩一回,不许说事。”
裴矩啊了一声,这才注意到殿上一群人,他擦擦汗,笑道:“老臣还以为陛下召臣过来有啥要事呢。”
宇文士及笑道:“裴大人,陛下是看你辛苦,特意要让你放松放松的。”
裴矩哈哈一笑:“多谢陛下恩赏,老臣今日就玩上一天好了。”
李渊拂拂袖子,问高无庸:“她们都准备好了吗?”
高无庸急忙躬身回答:“回陛下,准备好了。”
“嗯,那就过去吧。”李渊一边起身,一边把手伸向李秀宁和唐瑛。
李秀宁先起身来,握住李渊的手笑问:“父皇说的可是新排的莲舞?听说几位娘娘花了不少时间呢。”
唐瑛低着头站起来,有些不自然地让李渊握住自己的手。
李渊借两人的力量起身后,也不放手,拉着她们率先往前走:“对。排练的不错,朕让她们今天好好卖力,也算慰劳慰劳你们。大郎,温泉宫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李建成放轻脚步跟在李渊后面,回道:“全安排好了。三妹可以带着孩子一起过去,御医也安排妥当了。对了,二弟,不知道洛阳的那个神医何时能过来?”他后面这句话却是问向了李世民。
唐瑛一听,愣了一下,脚下就是一缓,李渊侧头看她一眼,解释道:“是朕让他们派人过去的。既然这位老神医有如此医术,又对你和秀宁有恩,朕让他来这里,也是恩赏嘛,你放心就是。”
唐瑛低了头,喃喃回道:“徐爷爷年纪大了,不喜欢北边,说是太冷。我怕……”
“唔,过来再说吧。不行的话,朕可以恩赏他一番。不过,也要等他把秀宁和你的身体调理好了再说。实在住不惯长安,就让他住在温泉宫里,那里不冷。”李渊不在意地点头说道。
唐瑛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没把话说出来。是呀,在皇帝眼里,小民的喜好和性命算什么。他的女儿才是最重要的。自己到底还是连累了徐爷爷,但愿他不要有事才好。
李世民默默地跟在李渊的身侧,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唐瑛,在李建成提到徐御医的时候,他就知道唐瑛有这种反应,故此他也不急着回答,而是听完李渊他们的对话,才回答李建成:“洛阳距离长安也得半个月的路程,徐神医快七十的人了,怕是不敢赶路,到来的或许晚几日,请太子请安心。”
李渊何尝听不出李世民话语中的意思,略微想了想,嘱咐道“也罢,二郎派人催着点。大郎,嘱咐他们在那边给徐神医安排单独住处,一切所需,都从宫里走,别为朕节省。”
李建成马上答应着:“儿子遵旨。”
李秀宁淡淡地笑道:“父皇太费心了,女儿谢过父皇和大哥。妹妹若是不放心徐神医,就跟我一起过去住段时间。你的身子也该调养一番。”
唐瑛当然不放心徐御医,可皇帝不开口,她又能怎样:“陛下如果准许的话,臣想去看看爷爷,不知道……”
裴矩这个时候才认出唐瑛来,脚下一顿,差点被衣服角绊着,倒是他身边的宇文士及动作快,赶紧扶了一把:“老大人走稳了。嘿嘿,没认出来吧?”
裴矩摸摸额头:“多谢大人。怪不得今天过去没看见人……这女娃,咋换这么一身衣服,害的老夫走眼了。”
“噗,”裴寂走到他身边轻笑一声:“除了陛下,谁没走眼?”
三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也让唐瑛再次闹了红脸。反倒是李渊,一手牵一个,边走边笑:“朕知道你这孩子心里放不下洛阳的人,就准你半月的假。你告诉你的这个徐爷爷,让他尽心伺候好朕的平阳,朕自会好好赏他。”
唐瑛低头应道:“是,臣一定把话带到。”
一行人边走边说,不一会儿就到了海池,这是皇宫里最大的一个人工湖,湖面宽阔,碧叶连天,无论是在岸边观景还是坐船进去游玩,都很惬意。此时岸边已经摆好了案几,上面放有各色的果子,宫女跪坐在不远的凉亭中。正在烹茶煮酒。而身穿彩衣的驾娘们,已经在备好的几只游船上静静地等着了。
李渊今天设宴与往日不同,竟是没有召他喜欢的几名妃子前来,只是让宫女带过来几个小皇子和小公主,众人团团坐在一起,倒也热闹。
李秀宁和唐瑛被安排坐在了李渊的左右两侧,似乎她们才是今天的主角一般,李建成和李元吉坐在李渊的左下方,而李世民则坐在李渊的右下方。在他们的下方,左侧坐着裴寂,右侧则是裴矩和宇文士及。其余皇子公主们,团团做在另设的凉棚下,花团锦簇地围在一起,唧唧喳喳的声音不是传来,这边倒显得有些安静了。
看见游船准备好了,唐瑛就知道,今天的主要活动是在游船上。果然,等众人坐好后,钟鸣声响,歌舞齐上。在李渊嘴里如此用心编排的莲舞,好似也没引起大家热烈的反应,李渊也是淡淡的,看完舞蹈。随意用了点果品点心,茶水也只用了两遍,就带着大家上了船。
两条游船,李渊带着众臣和李建成三兄弟上了一条船,其他小皇子公主们上了另一条船。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唐瑛和李世民故意落后了一步,互相看了看对方,才分开上了游船。
游船慢慢地在水面上滑行,穿梭在荷叶之间,淡淡的清香飘进心肺中,却没有将唐瑛的情绪稳定下来。李世民的目光自始至终放在她的脸上。而李建成也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望着她,别人好奇的目光并没有减去多少,因此,唐瑛始终觉得很尴尬。
李渊伸手从湖面上捞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递给唐瑛:“拿着,凡事都有个开头,慢慢就习惯了。”
唐瑛嗯了一声,接过花苞,苦笑:“开不了了。”
“嗯?”
“陛下不该摘它的。”唐瑛轻声回答李渊的疑问。
李渊沉默一下,方轻笑一声:“终归要摘的。”
唐瑛固执地摇头:“未到花期,它没机会展示最美的瞬间,摘了不公平。”
“各有各的美。”李渊淡淡地回她:“譬如秀宁和你。去温泉宫陪秀宁住段时间,回来后,去东宫帮帮太子就好,别的就不要去做了。”
“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可否请陛下恩准,我想……”
李渊摇头:“暂时等等,等李世勣回来,给你一个名份,你再出去也有保障。”
“名份?义兄回来……”唐瑛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陛下……”
“怎么?”李渊盯着唐瑛看:“朕说过,要好好安置你。”
“可……唐瑛不想。”
“是李瑛。”李渊纠正了一下,又笑道:“朕知道该给你什么,也知道你的事你自己能做主,但总要给李世勣一个恩典。”
唐瑛抬头看向李渊,再次一字一句地说:“陛下,义兄无法为我做主,也不可能答应陛下什么,请陛下让唐瑛自己做主。”
这一次,唐瑛的声音大了点,船上的人全部看了过来。
李渊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李秀宁在旁边伸手过来拽了拽他的袍子,笑道:“父皇,不是说好了今天只游玩,不谈朝中之事嘛。大哥和二弟、四弟才回来。”
李渊想了想,缓缓地点点头:“好,不说了。呵呵,传旨,让他们起舞。”
“陛下有旨,鼓乐……”
高无庸扯开嗓子喊起来,尖利的声音传出很远,也把众人欲探究竟的好奇心给堵了回去。
心烦意乱的唐瑛不仅没有心情欣赏岸上时隐时现的歌舞,也没心情欣赏碧叶连天的美景,倒是恨不得立刻逃上岸去,逃回家中,逃到洛口仓和亲人在一起再也不回来。如此烦闷了一会儿后,唐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湖面,她要好好想想。
唐瑛此时已经完全确定了今日之事的始末。看来,李渊不是马放南山,而是做出了什么她还不十分明确的决定。今天这场小型游园会,也不仅仅是亲情聚会这么简单,而自己这身妆扮,或许就是是李秀宁奉旨行事,即便不是父女协商好的,也是被李渊立刻拿来利用了。
如此一想,自己的朝臣之路怕是当到头了。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李渊自己的想法,还是有别人掺和其中,不知道到底是李渊真要将自己纳入儿媳行列之中,还是有人用这手把自己对秦王府的影响给消除于无形之中,毕竟,她也算李世民的心腹,而且还是那种智囊型的心腹,拿她做文章,原本也正常。
这些其实都还在其次,问题是她该怎么办?李渊已经暗示她了,陪李秀宁去温泉宫休养就是给她的最后一段自由时光。抬头看看李世民关切的目光,唐瑛低下头暗付,李世民好像完全不知情,难道李渊都没对他说什么?还是……
第三百五十三章 孝道
打了一个激灵,唐瑛脑子里冒出了另一个想法:不对劲。难道李渊要把自己嫁给李建成?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唐瑛竟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她抬头向李建成望去,对方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和李秀宁,目光中全是宠爱,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唐瑛身上冒汗了,她发现她看不透李渊了,这只老狐狸到底想把她怎么样?
事到临头,唐瑛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慢慢回想着和李渊的数次谈话,想尽量从那些蛛丝马迹的谈话中窥出李渊的用心。一心要让她搬出秦王府,一心要她去东宫做事,一心安排她和李建成多来往。李建成对自己态度的逐渐改变,太子妃殷勤的拉拢……难道这一切真是李渊的刻意安排?难道李渊真的不顾及李世民的感受?还是他觉得自己和李世民之间真的只有主臣关系?
李秀宁一边轻声细语地和李渊说着话,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照顾一下李建成兄弟,还要分心注意唐瑛。眼见的唐瑛的眉头就没舒展过,她感觉到了唐瑛的烦闷,过了一会儿,轻轻坐到她身边,使劲握住了她的手:“别急,父皇不过是说说而已,我会帮你。”
唐瑛深吸一口气。摇头:“公主,多谢了。”
李秀宁知道唐瑛误会了,轻叹一声,解释道:“我不知道父皇会在今天提出这个问题,前两日父皇征询过我的想法,我建议他再等你两年。”
唐瑛苦笑:“两年之后和现在又有多大的区别?算了,公主不用解释,我没疑你之心。”
“妹妹记住我说过的话,有些是命里注定的,挣没用,不如好好安排一下,让自己过的更好些。”李秀宁轻轻的在唐瑛耳边劝着。
唐瑛没有回她的话。命中注定吗?似乎命运越来越捉弄人了。
“妹妹先别急,今天就让自己玩的轻松一些,父皇不是说了嘛,要等李总管回来后再议此事。你好好想想,其实父皇也是真心为你着想。你为大唐立下不少功劳,父皇怎忍心薄待了你。父皇每每提及你一人孤苦在世,都会感叹一番,能给你安排一个最好的将来,一直都是父皇的心愿呢。”
李秀宁小声劝着唐瑛,唐瑛随着李秀宁的劝解,慢慢地静下心来。她也相信李渊想给她一个好的将来,但她更明白李渊作为帝王,又是一个老狐狸,绝对不会毫无保留地为她好,她的终身大事对李渊来说,一定是个可利用的机会。只是。唐瑛最烦闷的就在此处,她看不清楚李渊对她的利用是什么,她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唐瑛苦笑一下,李世勣对李渊忠心耿耿,即便他能为自己争取,却不敢违逆李渊。而李世勣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在,还有个老父亲,她又怎忍心让这一家人为了她而得罪皇帝,再说,李世勣还供养着单雄信的妻子儿女呢,那可是她至亲的亲人。
唔,亲人,貌似她还有一个最亲的亲人,虽然她没见过,就是当面也不认识,可……想到这里,唐瑛眼前一亮,她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解决办法了。
轻轻挪到李渊身边,唐瑛垂下眼帘,小声说:“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李渊嗯了一声。把目光从岸边的舞女身上挪开,看向唐瑛。
唐瑛道:“臣听说陛下派出使者到高句丽,将前隋遗留在那里的将士和流亡的百姓以及阵亡将士的遗骸索要了回来。”
李渊点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唐瑛继续道:“臣的父亲也是出征高句丽后失踪的,或许就在流亡的人群中。臣想回家乡去找找,如果他活着回来,一定会回家的。”
李渊捋捋胡须,看着唐瑛笑:“你想告诉朕的还有别的吧?”
唐瑛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臣得陛下宠爱,原本应该听从陛下的安排,可百德孝为先,臣的父亲若还在,臣就不能不告而私自安排自己的终身,还请陛下见谅。”
李渊笑笑:“你有孝心,朕不能阻你。也罢,你要寻回父亲的愿望朕也该支持,这样吧,这件事你就不用太操心了,朕来安排。”
唐瑛一愣,未等她询问,就听李渊喊裴寂:“裴监,来,朕有事。”
裴寂急忙走了过来:“老臣来了。陛下何事?”
李渊指指唐瑛道:“李瑛县主的父亲出征高句丽一直未回,眼下那边已经答应放还那些流落和被俘的前隋人士回来,李瑛的父亲也可能在其中。你让封德彝吩咐山东那边的郡守官员,在返回的人中仔细查找,一旦找到,马上护送来长安。”
裴寂马上笑嘻嘻地冲唐瑛拱手:“恭喜县主了,老臣等一定尽力。让县主父女早日团圆。”
李渊和裴寂这么一说,船上听到的人都站起来冲唐瑛拱手道喜了。唐瑛咬咬嘴唇,朝大家福了一福,心里却是苦笑不已。李渊真是老狐狸,摆明了不会放自己离开长安了。叹气,算了,好在也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慢慢想对策吧。
一个时辰后,皇帝的兴致也玩的差不多了,裴寂等人的马屁功也快用完了,李渊终于下令游船掉头回岸边,结束了这段皇帝和家人、臣子们其乐融融的和谐时光。
趁着并排走下游船的时候,李世民悄声对唐瑛道:“明天能过来吗?”
唐瑛缓缓地点了点头,伸出巴掌比划了一下,李世民抿抿嘴,抢先一步跨上岸去,把手伸给唐瑛,唐瑛犹豫了一下,抓住了这只手,李世民嘴唇微微上翘,一使劲将唐瑛拉到岸上。
第二天,唐瑛照例来到皇城弘义馆里帮裴矩做事,裴矩不亏见多识广。一点神态都不带出来,照样命人把一摞资料堆给了唐瑛后,又干自己的事了,唐瑛出了一口大气,放心地继续干活去了。
旁晚,映着晚霞的余光,唐瑛如约来到了秦王府中。望着还是一身男装箭袖的唐瑛,李世民恍惚了一下,随即稳定住心神,冲唐瑛招招手,让她依旧坐到自己的身侧来。唐瑛慢慢地走过去。正襟而坐,故意忽视了李世民看向她的目光里所包含的那种炙热。
今天到场的人中,除了长孙无忌外,都是武将,张公谨算是这群武将里最睿智的一个。唐瑛微微叹口气,秦王府里的智囊越来越少,光靠这些武将,是没办法跟拥有大量朝臣朋友的太子相比较的。
“你昨天的妆扮很漂亮,干嘛换回去?”忍了又忍,李世民还是小声埋怨起来。
唐瑛白他一眼,低下头去:“昨天是被公主骗了。”
“……咳,算了,说也没用。”李世民郁闷一下,只好叹气。
两个人小声说话,别人不好开口,全都正襟而坐,目不斜视。唐瑛抬头一看,也坐端正了,眼望对面的长孙无忌,给李世民来了一个快说正事,少扯淡的暗示。
李世民暗叹一声,坐直了身体:“本王回来两天了,长安城里如何?”
“不如殿下离开之时。东边回来了,带了不少新进的武将,太子已经借军功扬名,公然扩充亲卫实力,表明了与秦王府抗衡的态度。”长孙无忌淡淡地看了一眼唐瑛,继续道:“而这两个月,秦王府被调用出去的人却是越来越多,太子想要架空秦王的意图也越来越明显。”
李世民不经意地摆摆手,这些事情他心里有数:“自从玄龄他们被调出后,这种事情就会不断发生,本王早有准备。对了,东宫那边新进去的武将中,有名有能力都叫什么?”
“别的人没什么,有一个叫薛万彻的,据说很有些能力。而且深得太子重用。”
唐瑛点头:“我回来后还没去过东宫,不过,在魏征他们为我设下的所谓庆功宴上,见到过这位薛万彻,听魏征介绍,薛万彻一来到长安就被太子召见,并将东宫禁卫的管辖权给了他。”
“薛万彻?这个名字有点熟。”李世民皱眉头想了想。
刘弘基笑回:“秦王忘了?去年刘黑闼将李艺赶回幽州的时候,俘获了两名薛家兄弟,剪了他们的头发,在军前狠狠嘲笑了一番。”
刘弘基这样一说,在场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当年之事,虽是刘黑闼做的过分了些,但薛家兄弟受到的屈辱,却也成为某些人的笑谈。眼下薛万彻被太子所重用,自然也成为天策府中人的笑谈。
唐瑛没有笑,不仅没笑,还冷冷地看了一眼众人,被她眼光扫到的人都笑不出来了:“秦王、各位,这事好笑吗?大家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理应知道战争的险恶。我们没有遭遇过薛将军那种羞辱,可谁能说我们明天就不会遇上这种事?唐瑛以为,尊重别人是赢得别人尊重的前提,在我看来,即便我们和薛氏将军没有血液凝成的友谊,即便他们是太子的手下,可能与天策府为敌,我们也不该去嘲笑他们的遭遇。刘黑闼做出的事,天策府里的人不能做。”
唐瑛的话一下子把满屋的人弄的十分无趣,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武将,能听懂唐瑛的话的没两个,因而,屋里热闹的气氛一扫而空,场面顿时显得有些尴尬起来。
李世民想了想,抬头笑了一下:“唐瑛说的很在理,咱们看人要看别人的能耐,而不是过往,再说,不管他们二人遭受过什么,我们都不该去笑他们,这样才能赢得别人的感激。否则,传出去岂不是显得天策府里的人喜欢幸灾乐祸。”
“哦。”“是。”“明白了。”
一众人不在意地点头答应着,看的唐瑛是肚子里直叹气。不管她如何努力,还是无法让这些人明白尊重人权的道理,算了,只要他们能听话就行,潜移默化,总归有点作用。
第三百五十四章 能拖多久
李世民冲唐瑛笑了一下:“看来。你对薛家兄弟还是有所了解,跟大伙说说?”
唐瑛嗯了一声:“在刘黑闼那里多少还是了解一下。二人好像是将门出身,咸阳人氏,听说曾经在王世充手下待过,不过未得证实。这大概就是刘黑闼等人羞辱他们的原因。两人什么时候到了李艺身边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他们兄弟因作战勇猛而被李艺赏识,提拔成带军将领。”
“两人能力果真了得?”
“应该算是上将人才。”唐瑛叹气:“李艺赏识的人也应该不错,我也了解过,估计两人的能力与叔宝将军差不多吧,至少不比程咬金差。不过,秦王,眼下薛万均不是归属你了吗?你好好安抚一下,侧面了解一下不就知道了嘛。只是,太子可是很看重薛万彻,就看他单单将薛万彻留在东宫委以重用就知道了。秦王,薛家两兄弟,一归你,一归太子,处理的好,两个一起得,处理不好。嘿嘿。”
李世民可是从善如流的好领导,唐瑛话音才落地,他马上转向长孙无忌:“这事你去办,珠宝绸缎等,都从天策府里走。记住,礼要重,但不要太做作。”
长孙无忌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躬身答应了一声。
唐瑛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了。再说,唐瑛对薛家兄弟了解的并不十分清楚,她打听两人的底子,却是因为另一个人——薛仁贵。对薛仁贵太有印象了,嘿,但是打听了一圈后,也没听说薛家兄弟有儿子叫薛仁贵,所以,她其实对两人也不上心。
“离开秦王府的人,待遇不变。洛阳那边,加快人员的安置,该提拔的就提拔,不要顾虑太多。”李世民想了想,吩咐道:“河北山东那边的官员、门阀,恐怕都投向东宫了,你们留意一下,有被遗漏或不受重用的,都找来。”
长孙无忌点头:“臣明白。淮安王依旧,可。李世勣大总管与我们的联系越发少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方把目光看向唐瑛:“你义兄可曾表示过什么?”
唐瑛欠身回答:“秦王不必管他,义兄说过,他忠的是大唐,不是某个人。”
李世民嗯了一声,想了想,明白了:“你说不管就不管吧。”
“洛阳是殿下的,有屈突通老将军在,我义兄绝不会插手半分。”唐瑛想了想,继续给李世民吃定心丸,同时也为李世勣砌道墙,将他阻隔在皇储之争外:“不过,他暗示过我,似乎有人让他注意洛阳的动静,臣大胆猜测,这人不出两者之中,秦王请注意。”
李世民的眉头深深地皱到一起:“东宫不会给李世勣发出这么明显指令,这么说……算了,自去年起,父皇就已经在警告本王的天策府了,洛阳有人活动也很正常。由得他们去吧。”
唐瑛嗯了一声,没在说什么了。
大家又讨论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谁谁跟自己是老乡,在某处当差,应该能争取过来;比如谁谁的家眷跟自己家的某位拉扯上点关系的人是亲戚,可以任用等等。唐瑛一听就明白了,秦王府里也在布置抢人行动了。既然东宫要动手削弱秦王府的实力了,这里也只好另辟蹊径,从别人不经意除入手了。
耳听众人说的热闹,唐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秦王,各位,齐王和东宫好像走的很近,昨天在宫里,我发现太子和齐王之间的眼神交流特别多,不太正常呀。”
李世民苦笑:“你说对了,本王已经得到了消息。”
唐瑛长叹一声:“秦王,你真失败。齐王跟你打仗这么久了,你都没获得他的支持。他就跟着太子打了一仗,就成太子的同盟了,这事闹的,真是……”
李世民苦笑连连:“这里面的事你不太明白,算了,慢慢你就知道了。”
唐瑛叹口气,不说话了。说实在的,她对李家兄弟之间的那些事,还真没研究透。是呀,这里面有什么名堂,也只有他们几兄弟才明白吧。问题是,李建成平定刘黑闼已经立下了军功。也给朝中大臣和那些外面的人留下了能武的印象,他所缺的就是在军队中层将士中的人脉。可这个缺点,却由齐王李元吉给他弥补了。果然呀,这场皇储之争太激烈了。
大家又谈了一会儿,长孙无忌收到了李世民频频的暗示,他知趣地站起来提议今天的聚会到此结束。李世民马上附和,别人也都懂的秦王的眼色,很快告辞而去,转眼见,偌大的书房就剩下李世民和唐瑛两人了。
“昨天在船上,父皇和你说了什么?你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李世民把人都撵走后,马上直奔正题。
唐瑛低了头,皱紧了眉头:“秦王,我走的这半年里,你和陛下是不是谈过我,我的终身大事?”
李世民眼皮子一跳:“没有。我倒是提过一次,却被父皇敷衍了过去,说什么眼下不是谈这种事的时候。”
唐瑛咬咬嘴唇:“陛下昨天在船上,突然提出让我不要再做朝臣了,还说,等义兄回来,就要召他进宫谈,谈谈……”
李世民一喜:“这么说。父皇终于肯放过你了?唐瑛,太好了,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唐瑛抬头看李世民一眼,又垂下头:“秦王高兴的似乎太早了,别说唐瑛还没答应陛下,就算唐瑛答应了,恐怕陛下的想法也不见得能如你愿。”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世民听到这番话,心里一紧,顿时变了脸色:“你在暗示我,父皇不想把你给我?”
唐瑛很是反感这个给字:“秦王请自重。我不是什么物件,什么给不给的。”
李世民正在心急,被唐瑛噎这么一句回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半天方说出话来:“好,算我说错话,是把你嫁给我。”
“陛下似乎不是这样想的,唐瑛的归属在陛下看来,应该不是秦王府。”唐瑛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
“不是这里,是哪儿?”李世民握紧了拳头:“父皇到底暗示了你什么?”
“不知道。”唐瑛回答的也很犹豫:“秦王,难道您没想过这种可能吗?房杜是秦王府的智囊,被调离了;十八学士也在安排外放地方;尉迟将军等都安排在外领军,虽说是暂时的,但不排除被永久留在长安之外的可能。眼下,秦王府出去的人中,我的地位这么特殊,陛下或者东宫那边会不会……”
李世民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有些木了:“架空秦王府……可父皇深知我对你的情义,应该不会……”
“凡事难保万一。”唐瑛苦笑:“我昨天对陛下说了,我要等找到亲生父亲后,再说我的终身大事。高句丽已经应陛下的要求,陆陆续续在遣返被高句丽俘获的原隋军将士,还有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扣留在那里的中原人士。父亲是被强行征去攻打高句丽的,如果还活着,又滞留在了那里,也应该在被遣返的人员中。”
“怪不得你昨天突然提出寻父之事。这只是你的缓兵之策。”李世民整理了一下头绪,苦笑:“万一你的父亲……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便是一辈子不嫁又如何?”唐瑛一声冷笑。
李世民郁闷地看着唐瑛:“唉。”
“唉。”唐瑛也看着李世民叹气:“拖一天算一天吧。反正陛下说无论如何要给我义兄面子,所以,等义兄回来,我会找他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唐瑛。”李世民沉声道:“现在就跟了我吧,搬回秦王府来,陛下一看就能明白。”
唐瑛直愣愣地看了李世民好一会儿,才笑道:“你不要前途了?也好,要不,你跟我走,放弃你的秦王地位,跟我回洛口仓去当个小民。如何?”
李世民被唐瑛含笑的眼睛一看,顿时打了一个寒颤,他清楚,唐瑛在暗示他,圣眷最差的时候,抵触皇帝带给他的只能是灾难,他输不起。
李世民低下了头,不说话了,他的取舍已经很明显了。而唐瑛却是肚子里叹口气,虽然提醒了李世民,但她的危机却没有解除,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让她很难找到应对之策,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拖。
又过了几日,这些天里,李渊似乎已经忘记了那天对唐瑛说的话,唐瑛也刻意不去提这件事,于是,大家暂时相安无事了几天。这天天过晌午,唐瑛用过午饭,过来找李秀宁了。
唐瑛今天到平阳公主这里,一来是几日未见,也要探望一下,二来,却是为了贺喜。原来,柴绍在岷州立下战功,奏章已经到了长安,作为柴绍的夫人,理应受到众人的贺喜。
见到李秀宁时,她正在梳妆打扮,准备进宫见驾。不管怎么说,丈夫也是为朝廷立下大功,李渊肯定会派人找李秀宁进宫以表示嘉奖。故此,无论是作为女儿,还是作为柴绍的妻子,李秀宁都应该主动进宫去见李渊,她不可能等李渊派人来唤她前去。
“恭喜公主了,大将军又立战功,这一战,肯定打的吐谷浑人闻风丧胆,这辈子也不敢再来惹咱们的柴大将军了。”
望着唐瑛笑嘻嘻的模样,听着唐瑛略带调侃的话语,李秀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呀,这张嘴就是会说话,难怪父皇两天不见你,就要召你过去说话。”
唐瑛大笑:“我除了这张嘴,也一无是处了,自然要好好利用。公主,大将军真厉害,太厉害了,美人计哟,这样的美人计,我可从未听说,也没见过。”
第三百五十五章 论道
柴绍奉命去援救岷州。遇上吐谷浑的主力,吐谷浑人多,柴绍这边人少,虽唐军比吐谷浑人的作战能力强,但一时间也拿吐谷浑无辙。也许是柴绍也轻敌了点,这日率军追击吐谷浑的一部,却被吐谷浑大军围困在了一座山谷中。吐谷浑军据高临下,以弓箭向柴绍军发起攻击,真可谓箭如雨下,形势危急。
这种情况下,唐军将士虽然恐慌不安,但却没有失去理智,因为他们的主帅柴绍面临敌人的箭雨,却是临危不惧,不仅原地习坐,还命军中乐伎弹奏胡琵琶,并选出两个漂亮的舞女翩翩起舞。
别说唐军将士面对主帅的行为无所适从,那吐谷浑士卒更是看呆了,别说放箭了,连手中有弓箭的事都忘记了,纷纷放下武器。跑到山谷坡地上观瞧美女跳舞。柴绍看似在看美人跳舞,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吐谷浑人的一举一动。一看这群家伙不仅阵容不整,还这么好奇,当然要好好利用。
于是,柴绍悄悄命副将带着所有精骑兵,从军队中慢慢挪了出去,绕到吐谷浑军背后,发动了突然袭击。吐谷浑上上下下正在那儿好奇地看美人跳舞呢,根本就毫无防备,这一下,被杀的是抱头鼠窜,东西南北都找不到边了。柴绍临危不乱,以少胜多,大获全胜之下来了个趁胜追击,吐谷浑人别说窥视岷州了,被打的连回家都快找不到方向了。
李秀宁被唐瑛的幽默逗的直笑:“你呀,你呀。随我一起进宫吧。”
唐瑛皱眉头,现在的她,最怵的事情就是去见李渊:“不去,成不?”
“父皇喜欢你去陪他,今儿这是喜事,一起过去让他开心开心吧,很久没遇到能让父皇高兴的事了。反正你也没事,就当陪我嘛。”李秀宁并不强迫唐瑛,却总能找出不让唐瑛拒绝的理由。
唐瑛叹口气:“好吧,好吧,我陪公主好了。”
李秀宁看看唐瑛:“你还是穿女装好看。要不要换换?”
唐瑛努嘴:“不换,还是这样轻松舒服。”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做回女儿家。”李秀宁怜惜地摸摸唐瑛的脸:“好好的一个女儿家,天天穿成男人样,白白辜负了这幅好模样。”
唐瑛撇嘴:“公主就会逗我,还好模样呢,上次那样,就跟那戏园子里唱戏的一样,被他们看的难受死了。”
“噗,哪有这样说自己的。算了,要你习惯回去也难,慢慢来吧。”李秀宁叹口气,放弃了今天让唐瑛换装的努力。
唐瑛却是嘿嘿一笑,扭头走到了外面,等李秀宁出来。
李秀宁带着唐瑛再次来到李渊的寝宫时,却见李渊正和一名文官打扮的人在说些什么。李秀宁比唐瑛守规矩的多,见李渊跟前有人,便不和唐瑛上前,远远见过礼后就欲暂时退避,却被李渊叫住了。
“平阳呀,来来来。到朕身边来。呵呵,李瑛,你也不用回避,一起上前来,朕正好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李秀宁微笑着走到李渊面前,先对那位文官轻身一礼:“平阳见过太史令傅大人。”
唐瑛跟在李秀宁身侧,也赶紧给此人见礼:“李瑛见过大人。”
那文官正是傅奕,赶紧对李秀宁还礼:“不敢当,下官见过公主,给李县主见礼。”
唐瑛虽然知道有这号人,但平时并无交往,她上朝的次数又少,这个傅亦上朝的次数也不多,故此两人之间并不认识。此时见傅亦过来行礼,她赶紧后退半步,微微福了一福:“大人礼重了,在下愧不敢当。”
李渊哈哈一笑,他就喜欢唐瑛这种不争不抢,不傲的脾性:“太史令,李瑛很是赞赏你的占卜之能,而你也对她多有赞誉,你们都不必拘礼了。来,来,来,都坐下慢慢谈,这里不是朝堂,无须这般多礼。”
李秀宁笑道:“太史令乃我朝第一占卜大师,我等女子多有仰慕者,瑛妹每每听到大人观天象之表奏。都赞叹不已。”
唐瑛苦笑,她根本不认识这位傅奕大天机,哪儿来的仰慕之情。只是,既然李渊和李秀宁都这样为她打圆场,她也只好默认了,不敢去看傅奕欣赏的目光,赶紧把头低下,恰似女儿害羞一般。
傅奕却是哈哈一笑:“皇上和公主抬举下官了。倒是下官听说了将军的传奇,一直想结识您,今日君前得见,真是幸会。”
唐瑛赶紧躬身以表示领受了傅奕的夸赞,却不敢说话,一说就露馅了。
李渊笑呵呵地接过话头:“好了,你们都住在皇城里,太史令想要结识她,前去拜访就是。”
傅奕赶紧道:“在下一定前往。”
唐瑛也只好回道:“在下定扫席以待。”
李渊看着两人高兴,想起了此前与傅奕的话题,笑着问李秀宁和唐瑛:“平阳,你们进来的时候,朕正在和傅奕谈论佛道之说,傅奕建议朕抑制佛教,弘扬道家。朕知道,你们这些****女子更喜欢参佛拜道。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李秀宁看了一眼傅奕笑回:“佛教来自西土,在市民百姓中传播甚广。而我中国文人却是历来奉孔孟为祖师,信仰老庄之道,两者并无冲突吧?傅大人何故建议抑制佛教?”
傅奕正色道:“公主所言极是。然,佛教为西土之教,其教义却都是离经叛道之言。其不敬天,不敬地,不敬君,不敬父母,传播的都是不忠不孝之悖论,不仅有违圣人教化之道。更是愚弄黎民,令所不耻。”
李渊扬扬眉,看看唐瑛:“你呢?”
唐瑛思考了一会儿,方回答道:“陛下,太史令大人,公主,你们所言都有道理,只是,在我看来,凡事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佛教宣扬因果报应,提倡清心寡欲;道教崇尚自然,认为世间万物的存在都有其自然规律,符合者生,不符合者亡;而儒教讲究的是身心双修,身体力行者由心而发。这三者,一是从做而论,一是从事而论,一是从心而论,出发点不一,难说谁好谁坏,唯看修行者各人的心了。”
李渊哈哈大笑:“太史令,李瑛说的对,这世间万物,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不管好坏,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唐瑛这才明白,这位傅奕大天机竟是一个绝对的灭佛论者。对于这种对道教深信不疑,特别讨厌外来宗教的人来说,什么道理也是讲不通的。再说,佛有佛经,道有道法,干吗非得打击一个,扶持另一个。唐瑛也不会去争辩这种事情,这种事,本来就是信者有,不信则无的。争论不出好坏高低来。
不过,唐瑛也暗中在想,自己这样的灵魂穿越,应该归于道还是归于佛呢?唉,反正自己也没见过太上老君,更是和释迦牟尼没有来往,如果这两位真存在的话,她还真想去攀攀交情,别的好处也不敢要,让她穿回去就行了。
李渊用唐瑛的话驳回了傅奕的灭佛建议,如同完成了一件事,轻松下来,挥挥手,让傅奕离开,他则冲李秀宁招招手,让她坐的距离自己更近一些。
“柴绍打的不错,朕很高兴。你们夫妻为大唐立下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
李秀宁微微一笑:“父皇,这都是女儿和驸马该做的。”
李渊点点头:“朕明白。在朕的女婿中,柴绍是最出色的一个,此番立下大功,朕应当好好赏他。这样吧,就给他增加一千户食邑。”
“谢父皇。”李秀宁盈盈下拜。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我们父女之间就别这么客套了。”李渊抬手让李秀宁起身后,继续道:“柴绍没事,你也可以放下一些心事,回去后收拾一下,过两日就搬去温泉宫吧。”
李秀宁低头抿嘴而笑:“是。”
李渊冲唐瑛招招手:“你这女娃,就是太犟,比萧倔头还倔。朕已经派人去了聊城,如果你父亲还活着,朕会派人把他找到,接到长安来。这段时间,你哪儿也别去,也不用到裴矩那儿帮忙了,就陪秀宁去温泉宫住上一段时间。”
唐瑛咬咬嘴唇,无奈地回话:“臣遵旨就是。只是,臣还是想回家乡亲自看看。”
“不必。”李渊一口否决了唐瑛的请求:“朕明白你想干什么,借口回去,这一去就是几年,非要把你答应朕的图画完了才肯回来。”
“我……”唐瑛撇嘴,这个老狐狸,真把她的心思看透了。
李渊叹气:“朕可以给你时间好好考虑,但你不要得寸进尺。朕虽宠你,却不会毫无原则。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朕的用心。”
唐瑛再次咬住了嘴唇,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低着头,盯着地面,就是不回话。
“朕不逼你。”李渊又叹口气:“朕把你当女儿看,自然希望给你最好的,倒是你自己,最好想清楚一些。”
唐瑛听到这里,抬头看向李渊:“陛下眼中最好的,或许不是唐瑛想要的,这点陛下想过没有?”
李渊淡淡的一笑:“朕知道。但,朕不会给你所谓的自由,这种自由,也不是你真心想要的。所以,朕给你考虑的时间,或许,朕会尊重你做出的选择。”
“选择?”唐瑛愣愣地看向李渊:“陛下已经强行剥夺了唐瑛选择的权利。”
李渊又是淡淡的一笑,却把目光转向了李秀宁:“秀宁,带她去温泉宫,好好教教她。”
李秀宁轻叹一声,垂首回答:“是,父皇别心急,妹妹一时间还不能适应新的生活,您得给她多一些时间。其他的事,也得慢慢来。”
“嗯,朕听你的,再多给她一些时间。”
唐瑛苦笑,这父女俩当她是什么?一唱一和地决定她的未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亲情
武德六年七月初。唐瑛陪伴李秀宁和她的小儿子柴令武来到了骊山的温泉宫,这里是李渊常来休闲的地方,也是一个疗养圣地,将李秀宁安排到这里休养,不仅仅是李秀宁在苇泽关上受了重伤,而是李渊也看出李秀宁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好。若不是真有所需,李渊也不会命李世民派人把徐御医从洛阳“请”过来了。
在李建成的亲自安排下,唐瑛陪着李秀宁到达温泉宫的时候,徐御医已经被接过来了。老头胡须都花白了,腿脚还勉强算的上硬,腰杆却有些佝偻了,早已经不是唐瑛初见他时的光景。老人家倒是笑嘻嘻地迎上了唐瑛她们,可唐瑛却在看见徐御医的时候,眼圈发红了。
一系列的规矩过场走完后,李秀宁便让唐瑛先和徐御医叙旧,为了她而把这把子岁数的人从大老远的地方弄来,她心里也是隐隐不安的,同时也对唐瑛多了一份歉疚。
李建成为徐御医安排的住处很不错,宫内花园侧的小院内,即独立,又距正殿很近。屋外空地上。一个炭炉已经在冒烟了,炉子上放置了瓦罐,瓦罐中飘出阵阵的药香,徐御医才到几天,就已经开始履行医者的责任了。
“爷爷,对不起,都怪我,我把您给我的药给公主服用了几颗,公主他们又禀报了皇上,所以才……连累了您。从洛阳被带到这里来,这一路辛苦,我……”
一进小院,把身边的宫女太监支使开后,唐瑛就忍不住落泪了,内疚地看着徐御医佝偻腰身,轻轻为他锤锤后背。
徐御医呵呵一笑,拉过唐瑛的手往里带:“傻孩子,又说傻话,爷爷我是医者,看病救人,是我的本份,在哪儿不是给人看病。当年我在洛阳,给隋帝、给宫里的嫔妃、公主们看病,眼下到长安,一样是给公主看病,有啥区别。况且,两年没见你。爷爷这心里也惦记,正好过来看看你,一举两得。”
“我离开洛阳的时候,爷爷的身体还很不错,怎么两年没见,就……累成这样。”唐瑛抚摸着徐御医的后背,心里酸楚万分。
“唉,不是累的。当年洛阳围城的那半年呀,受了损,往后就没恢复过来。人老了,没法子。呵呵,好在我身体不错,没病没灾。”徐御医笑着解释:“你们走前,你的秦王殿下还专门叮嘱了人关照我,这两年,我过的还不错。不过,你这女娃还是不听话,又到战场上去拼命了?”
“爷爷,我……是没听您的话,又逞能了。”唐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我真不是刻意去做那些事的。没法子,被逼的。”
“逼的?秦王那么喜欢你,还忍心逼你去打仗拼命?听说那高开道是个狠家伙,你居然去杀他,真是太出格了。”徐御医撇嘴了。
唐瑛摇摇头,抬眼看看屋外,确定没人,才小声说:“我就告诉爷爷,去杀高开道真是逼不得已,我那个傻大哥,居然跑去帮高开道了,您说,我能不找机会去把他弄出来嘛。既然去都去了,顺手就把事情办了。”
徐御医瞪眼了:“哟,这臭小子,怎么这么放不下?人呢,现在去哪儿了?老头子见到他,非狠狠尅他一顿不可。”
唐瑛噗地一笑:“好啦,没事了,眼下弄回家了。嘿,人人都道我为大唐尽忠,其实呀,唉,都是大哥惹的祸。
“对,都是他惹的祸,老头子绝不放过他。”徐御医边说笑,边拉过唐瑛的手为她号脉:“唔,嗯,还可以。不算虚。看来这两年你还算听话,没把身体折腾出大毛病来。不过,小毛病也不少,我这次得好好给你调理调理。”
唐瑛笑道:“爷爷,您要调理的人是公主,不是我。”
“唔,两个一起调。太子爷说了,需要啥都能提,老头子趁机要了不少好东西。咱爷俩还是用原来对付王世充的那招,有好东西白给,咱不要白不要。”
“噗。”唐瑛捂嘴笑:“爷爷,你在假公济私。”
“胡说,太子爷可是叮嘱了,公主的身体要调理好,你的身体也得一起调理好了。”徐御医得意地冲唐瑛眨眼:“太子爷还说了,把你们两个调理好了,老头子一家几辈子也不愁吃喝了。”
唐瑛愣了一下,才苦笑道:“原来假公济私的是太子呀。皇上可没这么说。”
徐御医意味深长地看着唐瑛道:“皇帝让你陪公主过来,怕也有这层意思吧。你可知道,我刚到的时候,太子爷是怎么对我说你的?”
“嗯?他说啥?”
“太子爷说:李瑛县主是陛下宠爱的人,也是孤看重的人,名义上陪公主过来。实际上也是让她好好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徐神医伺候好了公主和她,也等于伺候好了陛下和孤。怎么样,太子爷怕也不是假公济私吧?”
唐瑛苦笑:“太子殿下……说的也没错。爷爷,我也不瞒您说,不知怎么搞的,陛下对我的事很上心,弄的我一点自由都没了,我几次请求回洛阳去看看,陛下都不准。唉,这日子过的,表面风光。骨子里难受。”
徐御医也皱眉头了:“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眼下又是立大功,又是当贵人,按理说,能得到皇帝的青睐该高兴才是,你咋愁眉苦脸的?”
“爷爷,伴君如伴虎,我不想这样下去。”
“又胡说了。那隋帝暴虐,算是老虎;眼下皇帝不错,老百姓都盼着过好日子呢,你还不乐意。照爷爷说呀,你年纪不小了,单将军也找回来安排好了,皇帝宠你,秦王喜欢你,连太子都对你不错,你还是赶紧嫁给秦王吧,老这么拖着,怎么回事。你要是不好意思自己说,要不这样,我跟公主和太子提提?”
徐御医这一说,唐瑛满嘴都是黄连味,为啥人人都认为她嫁给李世民才是正经事呀。唉,真是和这些古人说不明白:“行啦,爷爷,咱不说这些了。”
“好,好,好,唉,你这孩子呀,就是与众不同的太厉害了。”徐御医摇摇头,直叹气:“唉,看样子,老头子来这一趟,还是喝不上你的喜酒哟。”
“爷爷……”唐瑛努嘴了。
“不说了,不说了。”见唐瑛脸上飞红霞了,徐御医也适可而止了:“哟,忘了火上熬着药呢。够时辰了,快,起药去。”
唐瑛陪李秀宁在温泉宫一住就是两个月,这期间也回长安一次,见过李渊就赶紧回来了,她是为李秀宁的事回去的。李秀宁和唐瑛一样上战场,杀敌无数,但自身也受伤多处,只是,她一来没唐瑛那么好的底子,二来也没唐瑛那么好的运气,唐瑛是在身体损耗最大的时候遇见了徐御医,从而得以挽回。
多年的伤痛积累、为人母的艰辛,加上这次在苇泽关受伤太重,都极大地损耗了李秀宁的气血,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即便知道李秀宁的身体状况不好,但当徐御医慎重地给出李秀宁的生命活力怕是不会太久这个结论时,唐瑛还是惊呆了。
这种结论肯定不敢给李秀宁自己知道,但却不能瞒着李渊,唐瑛思前想后,借口回家有事,跑回了长安,将徐御医的诊断结果和开出的药方禀报给了李渊。其实,李渊早已经从其他御医那里得到过一些暗示,命令李世民把徐御医找来也是为了最后的希望。只是,他得到的还是失望。无奈之下,李渊也只能让宫中最好的御医赶到温泉宫,和徐御医一起,尽全力延长李秀宁的生命之火。
李渊也想亲自到温泉宫看望女儿的,可惜,他太忙了,忙的焦头烂额。原来,这两个月里,大唐的北部有危机,而南边却实打实地又起战火了。战火一起,朝中诸事都无法再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刚刚整理完毕的田亩人口又要重新计算,而已经拟定好的官制制度,也暂时被搁置起来,朝廷中心围绕战争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首先是七月,李渊得到报告,突厥的军队在并州、代州、原州、幽州等地频频出现,而盘踞在大唐北部的梁师都、苑君璋两股反唐势力,也频频勾结突厥骚扰北部各州。李渊不得不又一次将李建成和李世民派到北边去防范突厥人可能的大举进攻。
没等搞定北边的事情,南方又出大乱了。一场不亚于平叛刘黑闼的战争,在武德六年的八月打响了,李渊这次一口气派出了三个李姓强人征讨辅公祐:赵郡王李孝恭、岭南道大使李靖、齐州总管李世勣。
在江南闹出大动静的人是江南义军首领之一的辅公祐,武德六年八月,辅公佑在江南发动江淮军叛唐自立,他自称皇帝,立国号为“宋”,以丹阳为都城,声势浩大,一时间,淮南江东等地全部宣布脱离唐朝管制,大有以江为界,和大唐分享江山的意图。隋唐末期,最大也是最后一次大叛乱或者说是争霸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第三百五十七章年节
说起辅公佑,就不得不说说杜伏威。在隋末大大小小的义军中。杜伏威带领的江南义军江淮军在当时的势力不亚于瓦岗李密、河北窦建德,而且,这支部队专门跟皇帝的禁卫军打仗,并打的骁果军节节败退。杜伏威就是打出来的首领人物,在隋末的义军首领中,其名声一点不亚于江北的任何一个人。
杜伏威和辅公佑是拜把子兄弟,辅公佑是哥哥,但杜伏威却是领导者。两人开始的时候还是均分权柄,可杜伏威的威望渐渐超过了辅公佑,辅公佑或许是不敢违逆,或许是自愿,总之,江淮军的大权最后掌握在了杜伏威的手里。
杜伏威在江南横行了几年后,发现自己无法问鼎中原了,因为中原的势力一个比一个强大,随着大唐把江北大的割据势力全部收拾了,杜伏威也做出了一个决定:归依大唐,与其被人家收拾了,不如主动示好,换取后半生的平安生活。
武德五年的七月间,秦王李世民还在收拾河北山东的乱摊子时。盘踞江南的杜伏威带着一家老小来到长安,向李渊表示臣服。李渊对杜伏威的到来也很是得意了一阵子,不仅邀请他一起坐御榻,赐杜伏威吴王称号,还在武德六年将杜伏威拜为太子太保,并兼行台尚书令。
不仅把杜伏威的地位安置的比亲儿子齐王李元吉还高,李渊还将杜伏威的心腹兼义子阚棱任命为左领军将军。李渊也用实际行动暗示杜伏威和他的手下,只要你们真心投向了大唐,我就不会让你们吃亏。杜伏威很清楚李渊的暗示,故此,一边在长安寓所里大门不出二门不入;一边派人寻找道士炼制丹药,摆出一副万事不管,一心向道的姿态。
只是,有人愿意就此享受荣华富贵,比如杜伏威,而有人却不甘心屈居人下,一定要位居人上,比如辅公佑。所以,杜伏威甘心到长安去做人质,把整个江淮献给李渊,辅公佑却不甘心,江淮军和江南的地盘,原本也有他一半的功劳。
杜伏威掌握江淮军大权的时候,辅公佑基本上被架空,说话也不怎么管用。眼下杜伏威离开了江淮军,离开了江南,辅公佑感觉到机会来了。机会的确来了。大唐连连在河北山东等地用兵,突厥人又频频入侵找大唐的麻烦,大唐朝廷上下没人有精力顾及江南这边了,于是,辅公佑在经过一番精心准备后,杀了杜伏威留下掌握军权的义子王雄诞,把江淮军掌控在手里。有人有兵有马有地盘,辅公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便在武德六年的八月,公然打出了自立的旗号。
江南这番大闹,在李渊的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预料之中的是作为造反起家的他,根本不相信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肯主动放弃权力,因此,他从来没放松过对杜伏威和江南义军的监视;预料之外的是,李渊没想到最终发动的人不是杜伏威和他的义子王诞雄,而是在他和杜伏威看来已经被架空权力的辅公佑。
虽然领头人物出乎意料,但李渊早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因此很快就把李孝恭派上了用场,并将一直在岭南的李靖和齐州的李世积派了过去。这两个。一个可以带领数地的水军顺江而下,一个手中掌握有数量不少的陆上精英作战部队,可谓水陆大军齐备,外加一个打仗能力不亚于李世民的亲王坐镇中军,这一仗,应该不算难打。
李渊想的好,三李的组合也的确强悍,唐军一路上基本顺风顺水地拿下一个个局点,其他各路人马的进攻也算顺利。可江南复杂的地理环境还是让唐军的进攻速度大受影响,从九月一直到十二月,依旧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胜利不会来的太快,这点李渊还是心知肚明的,虽然一直在发文催促,但李渊并没有真正去催前方将士。而李建成在武德六年的十月就返回了长安,他得协助前方将士做好后方的事情,比如各地粮草征集,协调各地驻守兵力等等。
武德六年的十一月初,忙活了几个月的李渊在的确江南辅公佑不会成为真正的威胁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带着几名宠爱的嫔妃,来温泉宫了。
“女儿参见父皇。” “臣李瑛拜见陛下。”
远远看到出来迎驾的李秀宁和唐瑛等人,李渊忙命太监上前传旨免了她们的叩拜,把人接到御驾上。御驾入门而未停,直到进了内宫的正门,方停下。
紧紧握住爱女的手,李渊心里在发抖,李秀宁更瘦了,比五月回到长安的时候还瘦,他都不用仔细看。仅从这只手腕上就能感觉到李秀宁生命的衰竭。强迫自己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李渊舍不得放手似的一直拉着李秀宁的手,走到了内宫正殿之上。
“回禀陛下,各位娘娘都安置好了,陛下可要……”
李渊摇摇头,打断了高无庸的回话:让她们各自玩去吧,朕累了,要和平阳说说话。李瑛,你也别侯着了,下去休息吧。”
“是,臣等告退。”知道这父女俩有话要说,唐瑛等知趣地悄声离开。
李渊在温泉宫待了不到一个月,十一月中旬过后就匆匆离开,据说是朝中有事。李渊走的匆忙,唐瑛暗中起了疑心,可李渊走的时候下旨让她继续留在李秀宁身边,唐瑛心中即便焦急,却也只好忍耐。这期间,她只听说李世民也结束了北防任务,回到了长安,其他的消息就一概不得知了。
一年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唐瑛百般无聊地在温泉宫里晃来晃去,李秀宁的身体始终不见有好转的迹象。没有恶化已经算很不错了。临近年终,李渊终于让她们回了长安,过年嘛,还是家里热闹。
南方的战事,北方的不稳定,都没影响到长安城里的过年情绪,不管怎么说,过去的这一年,好事多过坏事,加上大部分地方基本恢复了正常秩序,故此。人们的心情还是不错,皇帝的心情也不错。
今年的新年是唐瑛获取县主封号的第一年,李渊心情不错,不仅召唐瑛参加了宫里举行的小型聚会,还特别赏赐给她不少绸缎首饰。帝王的恩宠就是风向标,别说太子府、秦王府不等唐瑛先去,就率先登门了,别的大小官员,有来往没来往的,也来了不少,倒是把唐瑛忙的快晕了头。
好在唐瑛可以躲避的地方也不少,在应付了那些有名号的大人物后,唐瑛干脆也天天跑出去给别人拜年,反正她有的是礼物可以送……
“算着日子,妹妹也该来了。”这日刚一进秦王府,长孙无垢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家里都安排好了吧?别冷了上门的人。”
唐瑛点头称谢:“谢王妃提醒,家里人懂事,倒是不用**心。对了,王妃,今儿才初七,府上的客人似乎不多?”
长孙无垢笑笑:“今年来的人的确不多,倒是清闲一些好。”
唐瑛心中了然:“唉,这世人都免不了俗气两字。秦王可在?”
长孙无垢摇头:“一大早就出去了,去几位外放的先生家里看看。”
“嗯,秦王做的不错。”
“平日里不好来往太多,也只能选这样的日子多去看望关心一下。”长孙无垢轻叹一声,摇摇头,一脸无奈。
唐瑛也轻叹一声:“王妃,宫里的娘娘们待你如何?”
长孙无垢淡淡地笑笑:“还说的过去,只是,比不上太子妃而已。你去过东宫了吗?”
“还没有,明天就过去。”唐瑛也笑笑:“太子和太子妃都派宫人专门来看过我,我再不去也有点拿大了,别让陛下说我几句,可就不好听了。”
长孙无垢笑了,她听的出唐瑛的暗示,也对唐瑛先到秦王府拜年的做法深感安慰:“妹妹辛苦了。既是过去拜见太子和太子妃。怕是要换装,需要香怡过去帮你吗?”
长孙无垢说的是让香怡帮唐瑛梳妆打扮。自温泉宫回到长安后,李渊每次召见唐瑛都是在后宫的家宴或小型聚会上,而每次都要唐瑛以县主的身份参加,几乎是明着要求唐瑛穿女装了。
唐瑛知道李渊的意思,加上每次被召入宫的当天,灵云儿都会跑来找她,唐瑛就不好有违圣意和李秀宁的好心,只得穿女装出席皇帝的宴会。长孙无垢知道唐瑛的装扮都是灵云儿帮忙后,便有了把香怡给唐瑛的想法,此时趁机说了出来。
唐瑛摇摇头:“不用麻烦香怡了,我弟媳跟着灵云儿学了不少,足以应付这种事了。再说,我还是我,不想改变什么。”
长孙无垢点点头:“那是自然,只是,眼下毕竟是年节,东宫那边也不比咱们自己家里随便,有些礼节上的也该注意一点。”
唐瑛叹气:“是呀。眼下,不管是陛下,还是东宫,还有那群要来巴结我的官员,送来的全是女子用的首饰,摆件,或者是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都赶不上秦王和王妃赏我的实用。”
长孙无垢掩嘴笑道:“你呀,好在是跟我说,若是外人听见,不定怎么笑话你呢。咱们女人家,偶尔穿穿男人的衣服,出去打打马球,游游春,逛逛街,都很好,就是整天都穿成这样,终究与礼不符。妹妹还是慢慢习惯吧。”
唐瑛又是一声长叹:“公主也这样说我。唉。”
“公主身体可好?”说起李秀宁,长孙无垢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不太好。”沉默一下,唐瑛苦笑:“别人面前我也不敢说,只告诉王妃,徐爷爷尽力了,但已经无力回天。”
“啊?”长孙无垢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前儿我去见公主,她还不错的样子。”
唐瑛叹气:“全是药撑着呢。说起来,公主也是太注重礼节,年节中去府中拜见的人又多,驸马不在,她却不肯让下人挡驾,光是接见人都能累跨她。我还想找陛下说说,过了年,还是让公主到温泉宫住下吧,那里清静些。”
长孙无垢微微点头。
第三百五十八 东宫之势
唐瑛来到东宫时。却和去秦王府的感受完全不一样,这里人来人往,大小官员、各地使节,不管是不是公事,就着年节都跑了过来,其热闹劲完全不是秦王府能比的。唐瑛很清楚这里面的区别。自从李建成征讨刘黑闼回来后,朝中上下赶着巴结太子的人越来越多,就是以前往文学馆扑的那些学子们,跑来找太子“探讨国事”的也是络绎不绝。
皇上对太子越来越信任,不仅把大部分朝政处理交给了太子,更是频频招太子见驾商讨国事。而与之相比,秦王却是越来越不得恩宠,不仅被召见的次数越来越少,就是秦王妃和秦王的几个孩子,进宫见驾的次数也在逐渐减少。太子的地位越发牢固了,这几乎是每个人的看法,别说那些旁观者,就连李世民自己,何尝看不出这样的光景。
在这样的情形下,东宫成了臣子们巴结的地方,就很正常了。况且。李建成和李世民最大的区别也在这儿,李世民讨厌别人的巴结,对无事登门的人从来没有笑脸,虽然秦王的冷面王形象早已植入大臣们的内心,但他们还是受不了秦王那冰冷的目光,登秦王府大门已经成了迫不得已的差事。
李建成和李世民完全不一样,面对任何一名臣子,不管他官职大小,才能多少,都一概是温和的笑,他能摆出最好的倾听姿态去听这些臣子们讲话,无论他们是述说公事还是阿谀奉承。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君王具有最深不可测的心肠,可在笑面虎和冷面虎之间让大家选择,人人还是宁愿选择笑面虎。
圣眷恩宠,地位超然,温和待人,这几样加起来,东宫这里热闹非凡,承乾殿那里门可罗雀就很自然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呀,说起今非昔比的情景,房玄龄在秦王府里就说了这一句话,一句话就道出了秦王府尴尬的处境和东宫极其属臣们的得意洋洋。
望着进进出出的人们,想到房玄龄的叹气声,唐瑛摇摇头,虽然很不情愿往热闹的地方钻。却还是不得不让脸上带出一丝笑容向东宫的大门走去。唐瑛听了长孙无垢的话,今日穿的是女装。而看门的东宫侍卫头目还没见到唐瑛,只听得一声李瑛县主觐见,早就飞跑去禀报李建成了。东宫上下可都知道,李瑛县主在他们太子的心目中,跟那几个受重用的心腹们毫无区别,甚至还有过之。
李建成果然很是偏宠唐瑛,正在偏殿里接待来访官员的他,得报李瑛君主前来,急忙站起身来,冲大家歉意地笑笑,抛下众人,亲自出来将唐瑛接进了正殿。
“这些日子有点忙,没到你那里去看看,却让你先来,真是对不住。”分宾主坐下后,李建成忙笑着道歉。
唐瑛微微欠身:“太子说笑了,承蒙您挂念,专门派人去看望臣。您日理万机,臣却无所事事,若不是见您这里太过热闹。臣早过来向您问好了。”
李建成苦笑:“孤这里……呵呵,也就这几天。你今日不来,孤过两天也要到你那里去坐坐,还有一件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嗯?太子请说。”
“也不是大事。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父皇的意思是想过的热闹一点,呵呵,也不会太奢华,只万事求个吉利而已。”
唐瑛点头:“眼下算是比较太平,大唐的前景一片光明,陛下有意与民同乐,自然是好。”
李建成嗯道:“是呀,父皇也是这个意思,上元灯会要与民同乐。父皇决定在承天门接见了群臣并赐宴后,就和众人一起在鼓楼观灯。陛下将设立灯棚之事交代给了孤,孤原本想给你在太子妃的灯棚里安排一个位置,知道你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所以另给找个地方扎棚子,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色的,告诉孤,孤安排他们去做。”
唐瑛哦了一声,淡淡地笑回:“太子好意唐瑛心领了。前儿我去见公主,公主告诉过臣陛下上元要与民同乐,公主已经在自己的棚里安排了臣的位置,那天,臣与公主一起观灯,就不劳太子了。呵呵,公主心情舒畅的话,我们还想去放放河灯呢。”
“啊!”李建成心里泛起一丝失望,旋即又笑道:“也好。有你陪着三妹,孤倒是放心了。呵呵,你今儿来的也巧,太子妃要在花园里设宴招待几位贵夫人,原本就想过去请你,是孤没让,怕你不喜欢这种热闹。不过,既然来了,就让他们送你过去玩会儿,你们女人在一起,也好聊天说话。”
唐瑛本想拒绝,转念想了想,却点点头:“正该去拜见太子妃的。”
唐瑛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虽然早就恢复了女儿装束,又被封为县主,但她还是很难得参加这种纯粹的贵夫人之间的聚会,她和那些贵夫人也无话可说,反而因为她那多多少少的传奇,成了那些贵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唐瑛对这种感觉很是恶心,加上太子妃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刻意表现出来的亲热让唐瑛很难受,故此,没说上几句话,唐瑛便溜达至一边。假装观花避开了这群人。
“李瑛妹妹。”见唐瑛避开人群独自走到一边,太子妃忙跟众人寒暄几句后,移步到她身后:“是不是这里太热闹,你不习惯?要不要我让人带你去里面休息一会儿?”
太子妃虽然没有长孙无垢的聪慧,却也明白唐瑛在皇帝和太子心目中的位置,何况,皇上有好几次暗示她要格外善待唐瑛。以前犯过的错误,已经尽力弥补了多次,太子妃心里还是没底,一直有些忐忑不安。故此,现在的太子妃。对唐瑛的态度几乎可以用巴结来形容,至少,在唐瑛还没有在名份上比她矮的时候,她要对唐瑛特别的好。
唐瑛正望着园中一株半开半放的腊梅发呆,听到太子妃的声音,忙回身过来:“太子妃,您不用管我,我一个人习惯了。”
太子妃笑笑:“前儿魏征夫人过来玩,说起妹妹,言道你那几日看上去有些疲惫,似乎有些不舒服,太子和我都有些放心不下。原想过去看看你,只是……你也看见了,这几日府上人多,实在走不开。”
唐瑛恍然,怪不得前天东宫突然派人给她送去很多补品,还特别将宫里专用的烧炭给她送了一车。她笑道:“我没事,都是被上门拜年的人给闹的。太子妃也知道,我不好热闹,家里去的人一多,这心里就烦躁些,加上又是日子里,故此可能显得不太精神。倒是多谢太子和您惦念,还给我送去那些好东西。”
太子妃大大松口气:“妹妹没事再好不过。东西算什么,妹妹先用着,不够派人说一声就是。你也知道,太子对你与众不同,你一个人住在外面,他着实惦记你身边却人照顾。我原想着把身边得力的女孩送你两个,可太子说你不喜欢,也只好罢了。按我说,妹妹就不该客气,你也是县主,你看外面那些姐姐妹妹们,哪个身边没有几个侍奉的宫女,况且你与他们也是不同,你是皇上和太子都看重的人。应该比她们享有更多照顾才是。”
太子妃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唐瑛也只是带着笑一一听着,偶尔说两句感谢的话或解释两句,却始终是淡淡的。太子妃只当她生性冷淡,也不以为意,自顾唠叨了一段时间后,方笑着让人给唐瑛递上茶水和果品,自己又去招呼其他贵夫人了。
唐瑛又随意坐了一会儿,冷眼看到那些贵夫人三五成群地说笑着,不时有人把目光悄悄投向她这边。唐瑛只当不知道这些人在谈论自己,又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似的,找到太子妃告辞,说是才想起来公主让她过府有事。太子妃原本殷勤挽留,听到是公主有吩咐,便住了口,笑着将唐瑛送到花园门口,看她去了才转身回去。
“太子妃,这个李瑛有啥了不起的,您这么客气地对她,她都半点礼节都没有。我就见不惯她那冷淡的样儿,好像全天下的女人都不如她似的。”看不惯唐瑛冷淡的人不少,敢于这样说出来的却很少。这人却有这样说话的本钱,她是李艺的夫人孟氏,眼下李艺正得到李建成的恩宠,她也因此很有些自得,把众人都不放在眼里。
太子妃到底跟随李建成多年,也算得上见识不少,心里对孟氏很是鄙夷,脸上却不带出来,而是笑着解释:“李瑛县主和平阳公主一样,都是咱大唐的巾帼女杰,她可真是了不起,敢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别说我等不能和她比,就是皇上和太子殿下,对她也是青睐有加,恩宠万分呢。“
孟氏撇撇嘴:“她也配和公主比呀,一个出身低下的女人,皇上赏赐的恩典而已,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想起自己的丈夫,孟氏终究还是把那句外姓人给吞了回去。
太子妃听孟氏这般贬低唐瑛,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不好和对方计较,只淡淡地回她:“李瑛从前如何,本宫也不知道,但眼下她是大唐女子中,仅次于平阳公主的人,夫人还是不要说这些话为好。”
孟氏一听,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那股不甘心吞了下去。别人听到这番对话,也都知趣地不再提起唐瑛。其实,有聪明人早看出些端倪,也听说过唐瑛和皇子们之间的某些纠葛,但她们都不想说,也不想提醒孟氏,倒是喜欢看着孟氏出丑,这位才从北方过来的所谓王侯夫人,怕才是最不知礼节的人了。
第三百五十九烦心
唐瑛自是不知道眼下的她早已经成为长安城里贵夫人之间谈话的话题。她在对比了秦王府和东宫的过年情景后,心里也多少有了些底,看样子,李建成立下军功回来后,李渊那颗动摇的心似乎又平稳了下去,而李世民如此不得人缘,也在唐瑛的意料之外,她该如何帮李世民挽回一些呢?只是,想起李世民这段时间里总共就见了她两次,唐瑛又苦笑起来,唉。
没等唐瑛想出个一二三来,烦心事就出来了。让李世民和唐瑛同时烦心的事来自于李渊的一纸诏令:依周、齐旧制,每州置大中正一人,掌知州内人物,品量望第,以本州门望高者领之,不设品秩。
这一纸诏令,表面上是选取德高望重之人担任一州的人才选拔官员,从州内选拔出众的人才,举荐给朝廷,实际上就是给那些旧勋、门阀、望族等走上仕途提供一个冠冕堂皇的头衔。而这。恰恰是唐瑛最为反对的,不劳而获者得到官职,那些百姓中的真正人才势必被无视或者打压,这如同回到了士族门阀控制权利的时代。
“科举制在隋中叶以后已经形同虚设,眼下战乱初平,正应该恢复科举,从民间选拔人才,朝廷却弄个什么大中正制度,这岂不是有违朝廷选拔人才的本意?这样下去,和士族门阀时代还有什么区别?大唐难道要回到南陈时代吗?”
唐瑛忿忿不平地说着,丝毫不在意对坐的李建成脸色已变。设置大中正是裴寂提出来的,李渊一口同意的,李建成也没多想,顺从父皇是第一要事,再说,这本是选拔人才的一个手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而就着过年,就把这事定下来了,也算为即将宣布的官制制度做一个先期的铺垫。没成想,今天他兴冲冲地回访唐瑛,把这事一说,却被唐瑛狠狠地呛了回来。
李建成略想了片刻,诚恳地问道:“你先前不也说过,科举制度并非最完善的选拔制度,民间或有很多有奇才的人士不一定能通过科考,因而还需要配套设置人才举荐制吗?眼下。大中正之职,就是这样的举荐人,他们可以从民间发现遗漏的人才,举荐给朝廷嘛。为什么你却又反对起来?”
唐瑛看着李建成貌似真诚的目光,冷笑:“战乱还未完全平复,各处都没安定下来,百姓没有安居下来,何谈展示才能?眼下所谓的州中德高望重有才识者,无非是那些门阀、豪族出来的老古董,他们都是眼高望天的家伙,选拔人才?笑话,不过是借机把家族之内的不学无术者送来当官罢了。”
李建成苦笑,一个好好的人才选拔制度,被唐瑛说成这样:“你是不是偏激了一点?或许,不是你想的这样。”
唐瑛一口气发泄完,听了李建成的话,却苦笑了一下,她算什么,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既不能影响决策者,也没有反对的资格。堂堂太子出于自身的目的,不愿和她这个女人计较,她发的哪门子气呀。默默地低下头,唐瑛没有回答李建成的话,而是幽幽地叹口气,把目光移向了门外。
唐瑛也知道,她冲李建成这般发火有些不对,因为李建成是代人受过了,不是决策者李渊,而是那个正在韬光养晦的秦王李世民。借着过年的幌子,唐瑛这段时间经常往秦王府里走,也偶尔要去看望一下房玄龄等人,她有意为李世民和他的心腹们充当传话筒。
可是,李世民不知道是不明白她的用心,还是装糊涂,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总之对唐瑛的付出有些心不在焉似的。他也不似往常那样经常去文学馆讨论国事了,不是缩在家里看书,就是频频进入宫中,和他的那些小dd们玩耍娱乐。
唐瑛知道李世民在收买人心,他以前对李渊的嫔妃从不巴结,但今年却一反常态,不仅他自己经常带着各种好玩的东西到宫里看望那些年幼的弟弟们,长孙无垢更是拿着大笔的钱财去讨好李渊的嫔妃们。虽然这些嫔妃在李渊面前并不是很得宠,但得宠的几位都被李世民得罪光了,他自然也不想去做无用功。
知道李世民最近在忙什么,但唐瑛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自从去年李渊将她支使去陪李秀宁后,唐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接触朝政之事了,这是李渊的刻意为之。只是,唐瑛很清楚一点,李渊如此安排,其中既有让唐瑛回归女人本分的目的,也应该有压制李世民的目的,因为这半年一来,李世民参与的朝政也非常少。
只是,唐瑛和别人终究不同,别人越让她参与,她越要躲避,别人不想让她参与了,她倒想知道一些事情了,不为别的,只是一心想为李世民再争取争取,她还是想让李世民和平夺权呀!
可是,李世民却似乎不明白唐瑛的心思,他既然被李渊压制,便做出了顺从的姿态,不让他参与,他便一切都不过问了。唐瑛觉得,像在大州中设置大中正的这等大事,李世民即便不去参与,也应该上心才是。至少该通过她来做一些事情或者告诉她有这样的事情。可李世民却丝毫不曾告诉过唐瑛,这让唐瑛很不舒服,她却是绝对不相信李世民不知道此事的,因为这可是关系到朝廷在地方上的官吏选拔呀。
李世民在多年的统兵征战中,不自觉地养成了一种唯我独尊的气质,他在任何时候都向别人展示“我是强者”这个观念,哪怕是面对同样倔犟强硬的唐瑛时,李世民也是这样的。这让唐瑛觉得,李世民虽然信任她,重用她,却始终想要支配她或者说是独占****。
对于具有完全独立人格的唐瑛来说。她从骨子里有些畏惧这种支配和独占,倔犟的性格也让她在不自觉中一直反抗这种想法。两个人的关系也从原来的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到了今天一个紧逼,一个躲避了。
此时默默地回想这半年来和李世民之间的有限几次相处,唐瑛也知道李世民在避嫌,但避嫌避到了少和她多接触的地步,这是不是也有些过分了?想到此处,唐瑛顿时有了说不出的失落感。
见唐瑛长叹一声后把脸别向了他处,李建成并不知道唐瑛是在埋怨李世民,而以为唐瑛还在生闷气,他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郁闷。他今日抽的一丝空闲,喜滋滋地跑来见唐瑛,并告诉她这件事,原本是想讨好唐瑛的,因为当初正是唐瑛第一个提出用举荐制度来弥补科举上的不足,李建成还记得,当时唐瑛提这个建议的时候,还用她自己举例,让大家都是会心一笑。
李建成没想到,唐瑛居然对设置大中正一事如此的反对,虽然理由似乎也有些道理,但总归还是让李建成吃了闷亏,讨好不成,拍马腿上了。看着唐瑛无奈的目光,他的心头猛地一紧。李渊前些日子对他说的话又回响起来。
那是李渊从温泉宫回长安后,李建成小心地问起李秀宁的状况,当然“顺便”问了问皇帝对唐瑛今后的安排。李建成记得,当时他的父皇再次带着出现那种让他看的不是很明白的笑容告诉他,唐瑛不会再出现在朝堂上,但唐瑛的才华不能忽视,还对他说,要好好照顾唐瑛,没事的时候,要经常找唐瑛谈谈。
李渊没有明说让李建成找唐瑛谈什么,但李建成已经明白了李渊的暗示,有些话可以跟心腹臣子们说,有些话却只能告诉私房人。而他的太子妃显然不是能够为他解愁的人,而这种时候,就需要找唐瑛说说了。面对皇帝几乎是明说的暗示,李建成自然心里美滋滋的,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太子地位牢不可破了。
只是,李建成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欣赏唐瑛的才学,也欣赏唐瑛的为人,在李建成看来,有才学又有品格的人都是作为帝王最应该使用的人,而有才学有品格的女人,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放过的女人。鉴于这样的看法,李建成已经暗中发誓,不管他的父皇最终怎么决定,唐瑛,他要定了。
李建成比李世民年长十岁,对女人的心理把握的也比李世民强。他看懂了唐瑛的要强,看懂了唐瑛的自尊,也看懂了唐瑛的寂寞。所以,李建成完全能够理解唐瑛和李秀宁成为最要好朋友的原因所在。而他,也是寂寞的。
李建成深信,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一定能够引起共鸣,前提是,他必须尊重唐瑛本人,尊重这种寂寞。所以,李建成绝不会将唐瑛放在女人和弱者的位置上,同时也不会把唐瑛放在普通臣子的位置上,他要唐瑛相信他,要唐瑛认同他。
为此,虽然唐瑛已经被李渊排除在朝臣之外,也不再让她参与朝廷事务,但李建成却几乎把自己手里在做或者要做的事情全部拿出来去征求唐瑛的意见,因为他知道,这种尊重才是唐瑛最需要的。
事实上,李建成成功了,他成功地获得了唐瑛的尊重,对于一个一直尊重你的人,还对方一个尊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所以,唐瑛在李建成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朝政的看法,那些想法,看法,建议,句句是实,与她在李世民面前所表现的一样。
唐瑛并没有察觉到,她已经完全改变了对李建成本人的看法,虽然她依旧很不赞成李建成的某些做法和观点,但她却再也不认为李建成是那种阴险毒辣的坏人了,反而越发在心底同情起李建成了。
如果……如果李建成愿意让一步呢?李世民当皇帝,李建成可以做宰辅,毕竟,在治理国家的那些琐碎事情上,李建成的确做的得心应手,至少眼下是比李世民强多了。强强联手,不仅避免了兄弟阋墙的悲剧,说不定以后的效果还会更好。
第三百六十章 劝和
唐瑛在努力地纠正着自己以往努力的方向。趁着还是年节,她不断行走在东宫和秦王府之间,尝试在两人之间架设能够让双方都认同的桥梁,以及可能弥补过去的一种信任。
在与李建成谈论国事的时候,唐瑛会把李世民在某件事上的观点告诉李建成,竭力让李建成明白他的这个弟弟在武功以外的才略上丝毫不会逊色与他。虽然唐瑛不曾明着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但李建成能听的出,很多次,都听的很认真,对李世民在洛阳和陕西道的施政观点也屡屡表示出认同,偶尔也会顺着唐瑛的话表示出对李世民的赞赏。
而当唐瑛将李建成和他的班底所做的事情,事无巨细都告诉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问的最多的却是李建成身边那些人的观点到底那点与别人不同。这在唐瑛看来也很正常,李世民更像一个帝王,他需要关心的是每一个臣子的能力,而不是其中的某一个人。当然,李世民也没在唐瑛面前否认过李建成这些年在政务上做出的成绩,他在心里是明白的,李建成正是靠着这些成绩,才牢牢地稳固在太子的位置上,而他。对此却是无可奈何的。
在对两兄弟进行说服和努力让双方和解的同时,唐瑛也没忘记将太子妃和秦王妃拉在一起,安排两边的家眷去逛庙会,去寺庙拜佛,去城外游玩,去陪平阳公主等等。唐瑛一身兼了臣子和县主两种身份,朝着自己的既定目标不断努力着。
李世民和李建成都没有对唐瑛如此明显的用心表示出异议,他们默默地通过唐瑛来了解对方,摸对方的底,探知对方的一切。唐瑛此时并不知道,东宫和秦王府的暗中争斗已经到了白刃见血的地步,私下里对对方阵容中的人进行拉拢和破坏也在日趋激烈。虽然两边都成功地收买了对方的一些人马,但,这些人显然都不如唐瑛对双方了解的这么深,因而,唐瑛自以为是的好心,正好都被双方不露声色地利用了。
武德七年的正月新春就在这样看似和谐的气氛中过去了,到了二月,不断有好消息传来。首先是江南征讨辅公祐的部队获得了几次战斗的胜利,辅公祐的生存空间逐步缩小了;其次,高丽、百济、新罗纷纷派使者前来表示臣服,李渊高兴,顺手就册封了高丽王建武为辽东郡王、高丽王,百济王夫馀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再其次,各位有些看不清形势的反叛人员也被各处郡守一一平复,捷报不断传往长安。
总之。李渊这段时间收到的都是好消息,脸上也乐开花了,宫里也在频频举行宴会,大唐国土上虽然百废待兴,但长安皇宫里已经是歌舞升平了。唐瑛没有参与这种热闹,过了正月,她就奉李渊的旨意陪着李秀宁回到了温泉宫。两个月的时间里,李秀宁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与长安皇宫里的热闹不同,整个温泉宫里却一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武德七年三月,讨论已久的大唐百官制度——三省六部制度雏形终于拿到了台面上,这时是三公六省制。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次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为六省。三公六省是朝廷里的最高职责官员,整个朝廷的正常运转都在他们这里进行。三公六省之下是御史台、太常至太府等九寺衙门,而后是国子学等等。品阶之多,也是看着就头疼的。虽然头疼,但各部门都各司其位,倒是一点也不乱了。
从武德元年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六年半,朝廷中枢的管理制度终于拿出来了,上上下下的人也该松一口气了。以后按部就班,个人该干啥就干啥,免得又有一团糟的局面出现。这本是好事,但不是人人都笑得出来,起码,秦王府里的人都笑不出来。因为,在明旨上写的清清楚楚,天策上将府的位置在国子学之下,也就是说,天策属臣们的地位被完全排除在了六省属臣之外,实际的权利减少了一大半。
秦王府中的人被打压,东宫那边自然高兴,各怀心事的两拨人马加强了斗争的手段,虽然没有明火执仗地在长安大街上开战,但战火的硝烟味道却很浓了。只是,谁也没想到,将硝烟变成明火的人却是一心想要两边和好的唐瑛。
三月下旬,唐瑛照例每旬回长安向李渊汇报一次李秀宁的情况,这也是她了解长安情况的唯一时间。回到城里,她照常先回家,准备第二天进宫见李渊,然后去找李建成要下一旬所需的生活用品和药物等,要等明天晚上才能去秦王府走走,而后第三天就要回温泉宫。
知道唐瑛今天该回家了,张小豆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她一进门,拉马的拉马,烧水的、做饭的,府中就是一阵忙活。张小豆则跟在唐瑛身边。一边吩咐府中人各行其是,一边向她汇报洛阳那边的情况。
“春耕的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等雨水一过就下地。作坊还那样,固定的客源没啥变化,我哥让他们在庄主的家乡准备再开一个作坊,只不过人手可能不够,得等两年。封大人派出的人马还在山东那边折腾,带话给您,说是要把从高丽回来的人全部排查完,只要老庄主活着,没有找不到的理。”
唐瑛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这里,微微摇头:“封德彝这个老狐狸。长安这边有什么动静?秦王妃来过没?”
张小六脚下顿了顿,看看身边没其他人跟着,才跟紧唐瑛放低声音道:“庄主,秦王那边出事了。”
唐瑛猛地站住了:“什么事?”
“李武被左翊卫大将军给打了,伤的不轻,听说断了好几根骨头,眼下还躺着起不来呢。”
“左翊卫大将军?李艺?为什么?”唐瑛脸色立马就不好了。
张小豆知道自家庄主的脾气,外面的人打的天翻地覆她也不会看上一眼,但自家人被人拔根头发下来,也是天大的事。李武是谁?秦王的心腹侍从,与自家庄主一同闯过敌营。一起并肩作战,在军营里,那是百般照顾庄主的人,别说在庄主心里,就是他张小豆心里,李武也是自家兄弟。张小豆倒没有想怂恿唐瑛为李武报仇的心思,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把这件事告诉唐瑛,那后果可就……
“不知道。”轻叹一声,张小豆回答:“我去看过李兄,据他说。他只是奉秦王的命令到左翊卫大将军的军营里去办事,好像是送什么文书之类的,结果却被大将军下令暴打了一顿,若不是随他去的兄弟带他回来的快,怕是连命都没了。”
唐瑛的眼睛眯起来了,这是她暴怒的前兆:“没有理由?李艺想干什么?打狗给主人看?”
“怕是有这个意思。”张小豆再叹一声:“我听秦王府里的亲卫们说,这位大将军和齐王走的很近,平时的言谈中便对秦王充满了不满,好像是说当年征战刘黑闼,全是他的功劳,秦王不过是捡了个便宜,但事后却变成了秦王一个人的功劳,他啥也没捞着。再加上,月初,他从幽州调来三百精骑兵给太子的事,被秦王告发,他也被皇帝呵斥了,我看他就是报复。”
“三百精骑兵给太子?太子要这些骑兵干什么?”唐瑛的瞳孔猛地一缩,好像,有很多事情她是不知道的,难道,一个月的和睦相处竟然都是掩人耳目的?李建成从李艺那里要来三百精兵,李世民为什么要出头告发?
张小豆再次摇头:“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我也没打听出来。那三百人被撵回去,东宫侍卫头领可达志被流放都是我们亲眼看到的。庄主,好像那两边斗的很厉害,一点也不像他们都来咱们家里的时候那么……和睦。”
“让易水来,我收拾一下,这就去秦王府。”既然不清楚,那就去打听清楚,唐瑛吩咐了张小豆一声,拔腿就往里走。哼,李艺,敢摸老虎屁股,就要有被虎吃的准备。
跑进承乾殿,唐瑛没有去见李世民。而是直奔侍卫住处,她给李武拿来了徐御医特制的伤药。
一进李武的住处,满鼻子闻到的都是草药味道,有两个人守在李武身边,都是李世民的亲卫,见唐瑛突然跑了进来,忙迎了上来。
“李兄怎么样?”大家都是熟人,唐瑛也免了客套。
“还好,性命保住了,只是左臂骨头断裂,御医说可能落下点毛病。”其中一人一边引着唐瑛来看李武,一边冲另一个使眼色,另一个亲卫一溜烟去找李世民了。
唐瑛没注意这两人的小动作,径直走到李武身边,俯身仔细观察。此时李武还在昏睡中,想必是伤痛的原因,眉头时不时地皱一下,受伤的左臂被包着厚厚的棉布,而双手在身侧没完全展开。
第三百六十一章 争端
“什么打的?”唐瑛凝视了李武一会儿。淡淡地问。
“军棍,四十下,背上断了两根骨头,腿上全紫了。这个李艺,他是想打死李大哥。”
唐瑛又看了李武一会儿,起身将带来的伤药递给亲卫:“这药不错,给李兄用,我去见秦王。”
“多谢将军。”
出了侍卫住处,远远地看见长孙无忌向这边走来,唐瑛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理了一下头绪,方慢慢迎了上去。
长孙无忌估计忽略掉唐瑛目光中的疑问,淡淡地上前打着招呼:“唐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公主还好吧?”
秦王府里的人都了解唐瑛,知道她对名利富贵很不在乎,特别是这种所谓的李瑛县主称谓,故此,在秦王府中,大家还是按照原来的习惯称呼唐瑛,而这,也是李世民等人极力想要让唐瑛明白她永远是秦王府中一员的意思。唐瑛对此并非没有感觉。只是习惯成自然的事情,她懒得多去想而已。
“公主还可以,只是,长孙大人,秦王府似乎很不好,别人打狗给主人看了,主人怎么处置的?”
长孙无忌苦笑:“唐瑛,你说话别这样行不?”
唐瑛愣一下才明白过来,她把李武形容成李世民的狗,那秦王府这些属臣们,包括她自己,岂不都成了……这一想,顿时脸上发烧:“我没那意思。”
长孙无忌苦笑摇头:“性情使然呀。秦王还能怎样,自然是御前申诉了。李艺深得皇帝信任,又不隶属秦王管辖,还能怎样?”
“皇上怎么处置的?”
“把李艺关起来了。就你说的,打狗也得看主人,秦王再不得势,也是陛下的儿子,是皇子,李艺这样做,岂不是连皇帝也没放在眼里。”
唐瑛敏感地抓住了长孙无忌话中的意思:“皇上是这样说的?没用别的理由?”
“皇上只是大怒,说,朕都舍不得打秦王,你们居然敢打他身边的人。”
唐瑛一声长叹:“仅仅是这个理由,怕是也关不了李艺几天。终不能因为他不顾皇帝的面子打了人,就判他个死罪吧。”
长孙无忌两手一摊:“你说中了。前天太子去见了陛下,李艺昨天就放出来了,趾高气扬地回府了。哼,太子倒是避嫌没去,但齐王当天就上门看望李艺了,人家的确很得势。”
唐瑛闷闷地一气,将要去见李渊为李武申冤的想法抛开了,此路不通呀,还是另外想法子报复回来才是:“秦王不在?”
“在,尉迟敬德过来了,秦王在和他说话。知道你进府了,让我过来接你过去。”
唐瑛点点头,跟着长孙无忌向正殿走去。
远远地还没走到殿门口,就听见尉迟恭的声音传来:“俺不管,就把这堆东西扔他门口完事。奶奶的,当俺是什么,欺负俺啥也不懂是咋地。”
唐瑛微微一皱眉头,尉迟恭虽然勇武有力,但除了在战场上,从来没听到过他用这种嗓门说话,更何况是在李世民跟前。啥事让他气的跟程咬金学大嗓门了。
正想着,李世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这样做太鲁莽了,他毕竟是太子,这种面子还是要给。回去把东西送回去,对太子客气点,委婉拒绝,不要惹怒他。”
“我不去。”尉迟恭哼哼着,就是不领命。
唐瑛听的不得要领,看了一眼低头往里走的长孙无忌,只好跟了进去。一进屋,首先映入唐瑛眼帘的却是正殿中央的一个大挑担,两大木匣系在担子的两头,一看就是份量很重的东西。
她抬头看看脸沉入水的李世民,再看看气哼哼的尉迟恭,微微一笑,上前冲李世民行礼:“参见秦王,我去看李武了,没有先过来。”
李世民不以为意地冲她招招手:“过来坐吧,今天才回来就过来了,肯定累了,就别学那些人多礼了。”
唐瑛微微一笑,走到李世民身侧坐下,看向还气呼呼的尉迟恭:“尉迟将军这是跟谁怄气呢?咋气成这样?”
李世民长叹一声:“没什么,是太子和齐王给敬德送了点东西过去,想和敬德做一个布衣之交,他却不想领情,跑这里来跟本王讨主意。”
唐瑛眼皮子一跳,明白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终于把手伸向秦王府这些武将了,看来。这些人不把李世民变成光杆司令,是绝不罢休呀。
端过侍从沏来的茶水饮了一口,唐瑛笑道:“尉迟将军真好命,被太子和齐王一起看重,我咋没这样的好运气?”
尉迟恭哼哼两声,还没说话,李世民郁闷地开口了:“你还想要啥好运气?告诉本王,本王给你。”
唐瑛噗地一笑:“我只是看着这么一大挑的东西眼热,里面一定有不少好东西吧?”
“你喜欢,你拿去好了。”尉迟恭哼哼着把头扭开。
“好呀,这可是你说的,我是不要白不要哟。”唐瑛继续笑嘻嘻地逗尉迟恭。
“唐瑛……”李世民挂不住了:“这些东西,敬德要还给太子的,回头本王让……”
唐瑛不笑了,正色道:“刚才是玩笑话,秦王和尉迟将军听不出吗?说正经的,既然尉迟将军不想去东宫,我去好了,还东西,也要还出个说法才是。”
李世民皱眉头了:“唐瑛,眼下不是和那边置气的时候。”
“我知道,可我不甘心。”唐瑛咬咬牙,她费尽心血要弥补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裂痕。可这两个人都在干什么,把她的好心当笑话看?当她面夸赞对方,转脸就挖墙角,布衣之交,我呸,找个借口都这么烂,还不如直接上门收买呢。
李世民轻不可闻地叹惜一声,他还不是一样在利用唐瑛的好心:“这种事早有预料,前几天段志玄也收到了太子表示看重的一箱珠宝,秦琼和程知节家里也有人登门探望,今天是敬德。明天说不定就是侯君集了。你何必生这种气?”
唐瑛沉默了一下,把目光看向李世民:“秦王,你呢?可达志是不是也太忠于太子了?”
“唐瑛。”长孙无忌轻呵出声:“秦王和我们,都不会做这么笨的事。”
李世民知道唐瑛想说什么,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只不过,本王不会傻到去收买他们的心腹,可达志私自从幽州带回三百精骑兵,将他们养在东市,而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突厥人,本王不能忍了,你明白吗?”
“突厥人?不是说,这三百人是李艺的人马吗?”
“是李艺原来的兵马。”李世民纠正道:“李艺已经不是幽州刺史了,幽州的兵马不属于他管辖,私自调度已经有违朝廷法制,而东宫明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不妥,却还是将这些人安置在长安城里,虽然其用心在本王身上,但却对我大唐不利,谁能说这些突厥人中,没有一两个探子?”
李世民这一说,唐瑛顿时明白了很多事情了:“皇上袒护太子到了这种地步?这么说,东宫在外面招兵买马扩充东宫卫士的举动,陛下是默许了?长林军合法了?”
自武德六年从河北班师回来后不久,李建成就借口要扩充东宫卫士,在外面私自招募人马,到武德七年,已经组建了二千多人的一支队伍,这些招募来的士兵就分别驻守在东宫的“左、右长林门”,因此,私下人们都称这支队伍为长林军。
李世民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长孙无忌却冷冷地接嘴道:“恐怕,陛下还觉得这两千兵马不够,太子也认为不够,否则,怎么会让李艺从幽州调他的精骑兵过来。”
唐瑛沉默了。屋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过了一会儿。尉迟恭冷笑一声:“管他几千人,胆敢对秦王府不利,俺统统宰了他们,看是他们人多,还是俺的拳头硬。”
唐瑛斜眼看他:“尉迟将军威武。只可惜,太子给你送的是金银珠宝,不是人头。”
尉迟恭哽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王府的亲兵有多少人?各位长安城里的将军们府上有多少亲兵?”过了一会儿,唐瑛侧脸问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看了看李世民,方回答道:“不多,有朝廷法制管着,各府的亲兵人数有限,加在一起,大概七、八百人。”
唐瑛默算了一下,抬头冲李世民道:“两千人,不算多。只是,不能先发制人,也不是旷野作战,可能要落点下风。”
李世民也点头:“本王也知道,所以,本王不会动手。只是,东宫有两千多人马,齐王府上的人马也不会少于五百,两者相加,本王实在是处于劣势,如果那边真动手的话,府里的牺牲会很大。”
唐瑛断然道:“东宫不会动手。”
“为什么?”皱眉头的是长孙无忌:“你对太子太过信任了。”
唐瑛一晒,信任?是,她是曾经有一段时间的幻想,但今天,这个幻想破灭了,她之所以断言东宫不会动手,是因为她知道结局:“无关信任与否,而是太子没这个必要先动手。”
第三百六十二章 冷嘲
“若非忌惮秦王。东宫何必招兵?”长孙无忌苦笑:“眼下,东宫借着朝中臣属要按照新的官职重新梳理,已经把秦王府里的属臣们抽调了许多,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年,我们就无人可用了。而秦王一旦被架空,恐怕,再想对抗东宫就没机会了,而秦王府的存在与否,怕也……”
唐瑛知道这个道理,也明白长孙无忌的暗示,她更清楚的是,玄武门事件的爆发可能就在这一两年之中。但是,眼下李建成那边毕竟杀机还未现,事情还有挽回的机会,没到绝路,绝不回头,这是唐瑛的性格。即便她知道,李建成和李世民可能都在利用她的好心,她还是不愿放弃努力。
想了想,唐瑛缓缓地说:“即便秦王被架空了。如何安排秦王,也不是太子能说了算的。秦王还没到放弃争取陛下这个目标的时候,虽然陛下这段时间明显有些偏袒太子,但,并不是说秦王就完全失去了机会。长孙大人,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自古以来,帝王之家的手足相残,史书上可都不会留下好话。”
听到唐瑛把话完全挑明了,李世民的身躯突然一僵,随即慢慢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放开,他不得不承认,唐瑛说的对,不光是史书上难看,就是那些大臣和百姓们,恐怕对此也不认同,毕竟从名分上来说,太子是君,他是臣,以下犯上,首先就不占理,除非,除非对方先动手。可是,真等对方动手了,他的身边也没什么人了。到时候,即便他想反抗,恐怕也没这个力量了。难道,他真的就只能束手待死吗?
看着李世民的脸色变了又变,唐瑛就知道她的话起作用了,因而接着道:“太子固然害怕秦王对他造成威胁,但他同样也害怕在史书上留下残杀有功手足的恶名,所以,长孙大人,太子不会动手,至少,在他没有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是不会动手杀秦王的。”
“可是,可是,如果太子真动手怎么办?”尉迟恭看看李世民,再看看长孙无忌,最后看看唐瑛。虽然对帝王家的手足相残也有些反感,但,秦王就是他的一切,秦王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比那些所谓的名声更为重要。可是。真要几百人面对几千人,这场战斗怕也不容易取胜,更何况,对方是君,他们是臣……。
唐瑛把目光转向尉迟恭:“将军,玄甲军难道还不能以一挡十吗?将军还记得当年秦王的那句话吗?秦王执弓,你执槊,天下谁人能敌。”
唐瑛一句话,将尉迟恭满心的犹豫给打消了,他似乎又一次回到了虎牢关前,回到了洛阳城外的军营里,回到了北邙山的战场上。是呀,站在秦王身边,一切的困难,都不复存在,即便失败了,即便把这颗大好头颅贡献给菜市口,又有何可怕的。
李世民看看唐瑛,又看看尉迟恭,再看看带着满目欣赏看着唐瑛的长孙无忌,他的心里突然涌上自豪感,唐瑛说的没错,有这些忠心的属下在他身边,有这些忠诚的勇武将领对他不离不弃,他还怕什么。
“唐瑛,这一堆东西就麻烦你给太子送回去了,请帮敬德转告太子,他感谢太子的看重,却承受不了这样的看重。”
听了李世民的嘱咐。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笑意,唐瑛也笑了,多久了,他们之间的这种互相信任的目光交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咬咬牙,哼哼:“不,秦王,太子殿下应该得到一点教训了,臣有一肚子怨气要发呢。”
李世民叹气:“不是时候吧?”
“有些事,将就的次数太多,就会成为负担。”唐瑛冷笑:“陛下已经明摆着将我排除在朝政之外了,我请陛下马放南山他又不愿意。于是,便有人看到机会了。既想让马儿跑,又不肯给马儿吃草,当这匹马真是傻子不成。再说,李武是您的侍从头领,他挨打,您不好出面报复,这个我明白。可太子和齐王不明白,李艺也不明白的是,李武还是我的兄弟,我可没秦王这么好的耐心。”
李世民看了看长孙无忌,对方摇摇头。李世民苦笑,他何尝不想为李武找回尊严来,可,对方在皇帝那里太得宠了,他已经尽力了。只是,望着咬牙的唐瑛,李世民长叹一声,她出面真的好吗?
唐瑛回长安的时间不多,由不得她耽搁,当下就带着两个兄弟抬着那一堆金银珠宝去了东宫。李建成也知道唐瑛这两日就要回来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因为刚刚开春,怕她们在温泉宫带的衣物不够,还专门准备了一箱衣物等物品。他万万想不到唐瑛上门竟是来兴师问罪的,因此见到唐瑛一张黑脸和那一挑东西时,整个人都傻掉了。
唐瑛毫不客气,开门见山:“太子殿下,能为我解释一下这些玩意是干吗的吗?”
李建成凝重的目光看了唐瑛一会儿,用手指指偏殿:“过去说,好吗?”
唐瑛冷笑一声,环视一下李建成身后的众人,拔腿向偏殿走去。李建成叹口气,冲魏征等人摆摆手,自己跟在唐瑛身后走进了偏殿,把所有侍从全部赶出偏殿后,大殿上就剩下李建成和唐瑛两人。
沉默了很久,李建成方叹口气:“你明白的,对不对?”
唐瑛冷笑:“我当然明白。只是,我从来没想到,堂堂的太子殿下,使用的招数却是这么下道。你当尉迟将军是什么?一样东西?一只宠?还是那种眼中只有金子的小人?用金银去收买,还说什么布衣之交……太子殿下,你们这么做,和街上的下三滥有什么区别?“
“我…………“李建成知道唐瑛很生气,看得出她眼中的火,却还是没想到唐瑛话出口会这么的刺人,刺的他张嘴结舌,竟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了。
唐瑛根本就没放过他的打算,继续冷笑一声:“太子殿下,你被誉为皇子中最知书达礼之人,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知己吗?唐瑛不过是个女人,却也只听过士为知己者死,没听说过士为金银者死。”
“我……”李建成再次苦笑,仅仅是拿点钱财收买一个人,自己就成不学无术的人了,这个唐瑛呀,骂人一点不留面子:“唐瑛,我只是听说尉迟恭喜欢这些东西而已。送给他,是孤对他的看重。”
唐瑛晒笑一声:“免了,尉迟将军说了,他就一粗人,啥也不会,当不起太子殿下的看重。东西,我帮尉迟将军送回了,请殿下派人查收吧。清点完毕,我就走。”
李建成苦闷了:“唐瑛。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吗?我没指望你能像魏征他们那样帮我,可,你如此明显的偏向秦王,是不是,是不是也太……你应该知道,这是双方都会使用的手段。”
唐瑛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往殿外走:“殿下,你们之间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吗?这一段时间,我极力让殿下了解秦王的能力,难道你一点也没想过唐瑛的用心吗?帝王之业只得一时,兄弟亲情可是千年修来的。殿下,你和秦王真的都不惧史书上的那一笔吗?”
李建成很明白唐瑛话中的意思,他也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唐瑛的背影道:“唐瑛,秦王再有能力也是臣,而我,是太子。我从来没争过,所谓的争,只不过是自保而已。所以,孤不惧史书厉笔,这番话,你应该去对秦王说。”
唐瑛站住,缓缓回身望向李建成,这个平时表现的儒雅似风的男子,此时浑身却散发着逼人的气势,看向她的目光中,没有辩解,没有妥协,有的是肯定,是必须,是唯一。唐瑛望了李建成一会儿,慢慢转身,望向大殿外的天空,本是万里无云的碧空,却找不到一丝纯蓝。风云汇集之处,应该在那片蓝之上吧?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慢慢走到唐瑛身边,李建成也望向苍穹:“唐瑛,我曾经告诉过你,只要我能从河北回来,该争的我要争,该是我的,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顿了顿,没听到唐瑛的回应,他轻叹一声:“我知道,在你眼中,秦王依旧比我强,你与他并肩作战,你为他策划洛阳的治理,你和他之间……有无数日夜的倾心详谈。我不否认,我嫉妒他,嫉妒他比我先结交你,赏识你。我有时也在想,如果当年在长安,我能把你留下,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
唐瑛侧身看看李建成,淡淡地回答他:“当年,在太子殿下的眼里,一个小小的军卒怕是没有能看上吧?即便看上眼,也不过是觉得这样的军卒可以担当你的侍从亲卫之类,绝不会成为你的臣属。你看重的,依旧是那些旧勋子弟,豪门家族。”
“可我现在不是了。魏征的出身你很清楚,而你,我也从来没有……”
“可已经时过境迁了。”唐瑛打断了李建成的表白:“我承认,这几年太子殿下改变很多,在人才重视上已经抛弃了原来的偏见。但,殿下在做事和制定规矩的时候,依旧不自觉地偏向那些豪族门阀。而这一年来,你更是对秦王府里的属臣们采取了不少打击手段。为了你们之间的竞争,殿下敢说没有做过偏袒之事?”
第三百六十三章 热讽
李建成皱眉:“我……不能说没有。但,我并没有真正的打击压制他们。而且,即便是,也是一时的,等以后……”
“你不用忙着辩解。”唐瑛叹口气:“我只问你一句,李艺为何没有受到处罚?殿下可明白一个道理,公平自在人心,你做了偏袒之事,就要有被人心抛弃的准备。”
李建成的身体猛地一抖,仿佛不相信似的慢慢转身走到唐瑛的身前,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你在警告我吗?还是你想告诉我,你终于做出了决定?决定追随二弟,抛弃我?”
唐瑛没有避开李建成的目光,也没有退缩,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如把一切摊开:“太子,您想错了,第一,唐瑛说的是事实,是人心所向;第二,我从来就没有做过什么选择;第三。唐瑛不是要自己去追随秦王,而是想和你一起去扶持秦王,振兴大唐。”
李建成眯起了眼睛,身上突然爆发出凌厉的杀气:“唐瑛,你想反了,孤才是太子,孤才是君,人心在孤这边。秦王应该尽全力扶持孤,他和你一样,都应该努力尽到臣子之责。大唐的振兴,需要的孤和你们一起努力,而不是秦王;孤不会让,也不会退。”
看着眼前第一次在她面前拿出帝王之威的李建成,唐瑛没有丝毫被压迫的感觉,李建成也好,李渊也好,李世民也罢,谁也压迫不了她:“太子殿下,你要的是什么,你真知道吗?”
李建成一愣,他不明白唐瑛的意思,只是看着唐瑛眼中的那一丝嘲讽,突然明白过来,唐瑛并不是普通的人,她的眼里、她的心里,是没有权势,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所谓高低贵贱之分的。他是太子又如何,恐怕,在唐瑛眼中,与一个小军卒没什么区别。
果然,只听得唐瑛一声冷笑:“大殿上的那一挑金银珠宝如果让你和秦王争,你争不争?如果你们不是皇子,还是原来的唐国公府,谁来承继唐国公的位置,你争不争?”
李建成摇头:“不争。但,太子之位是父皇给孤的,孤不让。”
“金银珠宝是利,唐国公是名。太子殿下不要名,也不要利,于是,唐瑛可否这样认为,你要的其实是权。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你想要的。”
“不是。”李建成断然否认:“如果父皇给了他,孤不争,可父皇既然给了孤,就是孤的。”
唐瑛眼中的嘲讽越来越重,不再看李建成。而是侧身横走两步绕过李建成向大门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太子也好,帝位也罢,说穿了不过是个摆设,是面子。太子殿下的威风最好不要冲着唐瑛来,民不惧死,何以死逼之。让,是你的情,不让,是你的命,唐瑛求的是两全其美。你让,唐瑛承你一生的情;你争,史书上绝不会有唐瑛的名字。唐瑛言尽于此,请殿下三思,告辞。”
“殿下无须三思。”高亢的声音突然响起,就见魏征一步一步从外面跨了进来,逼向唐瑛“没有让与不让,只有争与不争。太子是君,受天下万民敬仰,他不用争;秦王是臣,秦王争,那是叛。叛君之臣,史书吏笔,饶不过他。”
“何为君,何为臣?”面对魏征的执拗,唐瑛一样不会让步:“君为能,臣为才。才能才能,才在前,能在后。”
魏征看了一眼面色如水的李建成。感到自己的牙很疼:“你错了。君为贤,臣为能,贤君能臣方能国泰民安。”
“君为轻,民为重,民心所向,江山才大。臣从民中来,何者为重?”
魏征一鲠脖子:“太子为正统,正统为大,法制所依,礼数尽全,自然民心向正。”
唐瑛晒笑一声:“魏大人绕来绕去,终于绕到正题上了。说穿了,就一所谓正统。且不说自古有立贤不立长之说,大人没听过这句话吗?若无自私心,天下还姓周。”
“你……”魏征饶是能言善辩,却也再正直守礼不过,哪比的上唐瑛这种目无君王也无礼法的人巧舌如簧,竟是被她噎的快喘不上气来了。
唐瑛这么一说,把古今所有皇帝都骂遍了,李建成也不好接嘴了,按唐瑛所说的正统礼法,别说篡周朝的那些历朝历代的皇帝了,就他们李家的这个江山。来的也是那么的……。
唐瑛图了一时的痛快,忘记了该有的忌讳,见魏征直喘大气,而李建成一脸木然,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幸好她面前的是李建成,如果是李渊,怕是立马能把她扔牢里去。趁着魏征还没喘过气来,唐瑛是拔脚就跑,她也出够气了:“太子再好好想想,君贤臣能。你当宰辅乃天下大幸。告辞。”
唐瑛跑了人影都没了,李建成才长叹一声:“魏先生,别气了,她说的原本也有些道理。”
魏征捂胸口了:“这,这个唐瑛,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建成却是笑笑:“她刚才的那些话,就咱们俩听到了,别传到父皇那里去。唉,她越是这般针针见血地讽刺孤,孤倒是越发喜欢她了。把外面那两箱珠宝给齐王送过去吧,告诉他,尉迟恭那儿无下手之处,别的人,也别拿钱财收买了。别的不说了,唐瑛有一句说的对,这些在血腥里杀出来的将军,拿世俗的东西去拉拢,那是打他们的脸。”
魏征慢慢缓了过来:“臣对殿下说过,要慢慢来,先以情义结交,再进行收买。”
李建成苦笑:“是孤心急,没听你的。齐王说尉迟恭喜欢金银珠宝,当年在洛阳城外,秦王就是用一箱珠宝留下了尉迟恭的忠心,所以孤才……”
魏征直摇头:“殿下,若是尉迟恭没有忠心,别说一箱珠宝,就算给他一座金山,怕也不成。洛阳城外的事臣也有所耳闻,那是秦王力排众议,拍胸脯保证尉迟恭不是寻相的同谋,从齐王和屈突通手里救下了尉迟恭的性命,那尉迟恭方才对他忠心不二的。”
“士为知己者死……”李建成叹惜:“可惜了,这样一员无敌上将。”
魏征缓缓摇头:“殿下在为他叹惜,恐他不会这样想。这人已经愚忠到头,不可挽回了。只是。他居然没有亲自上门退回东西,而是拜托唐瑛来,也算有些头脑了。”
李建成静立了一会儿后,冷笑:“你抬举尉迟恭了。这件事,怕不是他的想法,而是另一个人的主意。孤收买他的心腹,他就敢怂恿唐瑛来找孤,挑拨离间,他成功了。”
魏征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点头:“只怕,唐瑛被人所用,而不知。”
“看似有大智慧,其实,这女子的心性实在是太直,人太纯。孤喜欢她就喜欢在这儿了。”李建成一边说着,嘴角隐隐翘起,竟是微笑起来:“她依旧还不明白父皇为何让她终日去陪三妹,而孤知道,却是不忍心让她为难。只是,终究拖不下去的。”
魏征也完全缓了过来:“殿下,陛下何时决定?”
李建成摇摇头:“原本打算过年的时候下决定,可没想到唐瑛提出了条件。眼下,李世勣还在征战,封德彝那边也没消息,恐怕还得拖下去。孤去过李世勣府上,他的父亲不肯做主,孤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事强迫不得。”
虽然李建成的话里隐隐带着不满和失望,但魏征却是大喜:“这么说,陛下已经真正决定了?恭喜殿下。”
李建成微微一笑,拔脚向外走:“有何恭喜的,这东宫本来就是孤的。好了,回去议正事吧,过几日就要正式宣布田亩赋税制度了,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没有。”
“是。”魏征赶紧跟上:“殿下,那秦王府的那些总管大将……”
李建成笑道:“齐王说他有办法,就让他去做吧。对了,你告诉韦挺,寻相的事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魏征疑问地看向李建成:“恐怕没啥作用,毕竟无人肯信,陛下也不会相信。只怕,反而太露骨了。”
李建成淡淡地回他:“原本就不是为了取尉迟恭的性命。既然他能挑唆唐瑛来把窗户纸捅透了,孤不妨就给他来个敲山震虎。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也免得那些低下人还在犹豫不决。”
魏征恍然:“是,臣明白了。”
唐瑛很多时间的确是直肠子,她根本想不到别人会有心利用她。尉迟恭收到李建成送的礼物已经
第三百六十四章 走着瞧
看了看李武的伤势。拿过唐瑛送来的药看了一眼又放回到案几上,李世民冲侍候的亲卫招招手,走到了门外。
“唐将军……她都问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那名亲卫躬身回答:“问了李武的伤是什么打的,是否厉害。别的没说,给了小人这包伤药,就走了。”
“嗯?什么也没说?没有问为什么吗?”
“没有。只不过……”
“说。”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亲卫吓出一身冷汗:“只不过,小的觉得唐将军非常生气。她原来在军营里,只要真生气,就一句话不说,只是那眼光……很吓人。”
李世民缓缓地点头:“去吧,好好照顾李武,先别告诉他唐瑛来过。”
“是。”
问过话,李世民转身向长孙无忌走去:“她也没问你什么?”
长孙无忌点头:“只问了一句,狗被人打了,主人怎么处理的。”
李世民苦笑:“这话问的……算了,你说,她会不会去找李艺的晦气?”
“会,不去就不是唐瑛了。”很肯定的语气。
李世民叹口气:“本王不能出面,你们无法出面。能教训李艺的人,咱们秦王府里也就只有她了。问题是,李艺不是史万宝,本王担心她拿捏不好分寸。”
长孙无忌瞳孔猛地一收:“秦王,史万宝死于江湖之争。”
“无忌,这儿就咱们两个。实话告诉你,父皇也知道是谁干的。”
“陛下……”
李世民苦笑:“唐瑛还是太直了,打赏刺客的钱财怎么能从她府上直接拿出来。别说本王都知道了,她府上那几个管事太监,哪个不是父皇的眼线?张小豆拿出那么多东西换钱,又是那种时候,傻子也看的出来。”
长孙无忌也是苦笑:“真不知道该说她聪明还是笨。”
“若不是本王派人悄悄抹去了那刺客逃走的痕迹,你以为刑部那些人真是傻蛋不成。”
“秦王知道刺客的来历吗?”长孙无忌想了想问道,不管唐瑛是聪明还是笨,他都不允许秦王府中的人拥有他们所不知道的势力。
李世民莞尔一笑:“别管了,不是她的人,应该是在苇泽关或者高开道那里寻的江湖人士,要不然就是她舍命帮过的人。本王派的人跟着那刺客进了苇泽关。”
“秦王能肯定吗?”
“能。你别忘了唐瑛的本事,在刘黑闼那里待了三个月,就带回一小队人马,还都跟她回家了,一个也不肯留在本王帐下。呵呵,你可知,本王可是让他们担任本王的亲卫,日后……前途无限。唐瑛有时候发善心发的很有用。”
长孙无忌擦汗:“这个唐瑛……秦王该提醒她才是。”
李世民摇头:“何必让她心里不舒服,反正父皇都没追究此事。如果父皇真要追究,那刺客早死在长安城外了。”
长孙无忌点头了:“李艺与史万宝不同。唐瑛应该不会冲动到要去杀他。”
“应该不会。只是,本王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法子来报复李艺。别看李武只是本王的侍从头领,在唐瑛看来,李武与本王没什么区别。”
长孙无忌笑道:“臣其实很渴望看到唐瑛出手。”
“本王也一样。”
两人谈笑着,慢慢走向王府花园。两人都很默契地选择了对唐瑛去大闹东宫这个话题进行回避,他们虽然很好地利用了唐瑛,却也明白,即便他们不去利用,这件事唐瑛早晚会知道,早晚会和李建成闹上一回。只是,能利用的为什么不利用呢?唐瑛毕竟是秦王的人,想必也不会太在意吧?想是这样想,但唐瑛的脾气……因而,大家还是装不知道的好。
有心人都在等着唐瑛出手,然而,唐瑛却没有去找李艺算账,而是中规中矩地去向李渊汇报了李秀宁这段时间的身体状况,然后没事人似地去东宫领了一干用品,又回温泉宫去了,似乎这边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唐瑛那边没什么动作,但李世民一点也不着急。想当初,史万宝也是过了很久才被人给收拾的,要说耐心,他李世民是天下第一,唐瑛就是天下第二。
三月里的事情特别多,人们很快就忘记了秦王的侍从被打一事,转而开始议论时任太子太保的吴王杜伏威暴毙一事。
唐瑛离开长安后没几天,杜伏威暴毙在自家的炼丹房内。街市上传说杜伏威死之前,有宫里的太监给他送来一丸御赐的长生丹,杜伏威服用后不到半日,就一命呜呼了。传说是传说,再怎么猜测也是饭桌上的私下议论,没人敢公开讨论此事,杜伏威的死因终究只是个谜团而已。
杜伏威的死没有影响到江南的战役,李孝恭调度有方,李靖和李世勣两大将军实在太强悍,辅公祐虽然不知道杜伏威已经死去,却也在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可世上毕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眼看唐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连下舒州、寿阳、硖石,破博山、青林两大防线直逼丹杨,竟是无计可施。未等辅公祐想出个一二三的防守阵势来,李靖率水军已经抵达了丹杨城下。
辅公祐此时已经乱了分寸,丹杨城里虽然还有数万士兵,但在他看来,已经是无险可守,无人可用。惊惶之后,辅公祐率众弃丹杨转向南,欲向会稽逃亡。李世勣哪里肯放,是率众在后死死咬住。一路追击,把辅公祐追成了真正的丧家之犬,身边跟随之人不足五百。
武德七年三月底,辅公祐在逃到常州时,部将吴骚等人决定绑了辅公祐去投降唐军,被辅公祐的另一副将西门君仪察觉,告知辅公祐。辅公祐大惊之下,连妻儿都不要了,带着西门君仪等数十人匆忙逃离常州。
可惜,辅公祐的运气和徐元朗一样,逃离了部下的反叛,逃不掉遇到野人的命,西门君仪和部下数人战死,辅公祐被野人所擒,送到了丹杨,被李孝恭下令斩杀,江南皆平。至此,隋末蜂拥而起的割据势力中,除了依靠突厥人还在顽强反唐的梁师都之外,全部殒命。
江南一战,虽然旷日持久,但唐军伤亡并不大,李孝恭还趁机把江南给整肃了一番。将他所认为的隐患全部拔出,包括杜伏威曾经的那些老部下以及江南一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阚稜。虽然李孝恭的手段略显得血腥了一些,但江南的确从此平静。
捷报上奏之后,李渊是大喜,立马封李孝恭有扬州大都督,统辖江南一切事务。同时,李渊对为大唐夺取了长江以南半壁江山的真正大功臣李靖,也是连连夸赞,不仅将他封为扬州刺史,还在朝堂上赞李靖为“萧铣、辅公祏之膏肓,古之名将韩、白、卫、霍。岂能及也!”。此时的李渊已经浑然忘记或者是刻意忘记了当年的旧事,真正地不再计较李靖的“罪过”了。
江南已经平定,各地的匪贼们也渐渐绝了踪影,还有一些偏远之处的零星反抗,也不过是一些不知世务之辈的愚蠢行为罢了,各处驻守的将官们一出马,基本上全部搞定。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之下,大唐的第一部田亩制度和赋税制度——均田制和租庸调制终于颁布实施看。
而其后不到半个月,第一部律法《大唐律》也正式颁布。自武德五年正式开始实行的科举制、武德六年正式实行的官制、武德七年田亩赋税制度和律法的相继颁布,取才、致仕、安民、法规,大唐在武德七年,基本制度总算是真正地走上了正轨。
法制秩序都在恢复之中,而那股正统之说也吹遍了长安城里城外,有心人自然清楚这正统之说是什么意思,观望之人越来越少,东宫的气焰越来越高。李渊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在忙,忙着分封大小亲王,从元月起,李渊一口气封了二十多个王,他所有的儿子,兄弟子侄等等,只要是老李家的血脉,只要在李渊面前还过的去,统统封王。
李世民冷眼看着王爷打堆出来,却是一言不发。这两年来,他在外征战厮杀,的确疏忽了长安城里的经营,特别是李渊的后宫嫔妃那里。等他醒悟到耳边风的厉害时,关于他是冷面冷心,一定不会让自己兄弟过上好日子的流言已经在宫里传遍了。
今年,他趁着过年,和长孙无垢一起四下里撒钱,好不容易在李渊的后宫嫔妃那里争取了到了一些人缘。故此,李世民此时断不会因为几个小兄弟获得王爷封号而再去得罪人。再说,因为他在并州屯田这件事上做的很不错,这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为难
慢慢走着瞧吧,李世民站在承乾殿大门口。望着东边冷笑数声,既然已经都撕破脸皮了,许多事情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不惹人,人会来惹你,既然这样,早做准备为好。
“无忌,通知秦叔宝,常何明天不当值,让他把人请到酒楼去,本王去找常何聊聊瓦岗寨,呵呵,上次我们聊的很开心。对了,顺路把本王写好的并州屯田一策给李纲大人送去。”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是,臣这就去。”
李渊的高兴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四月中旬,唐瑛再次从温泉宫回到长安,这次只待了两天,就和李渊一起匆匆回了温泉宫。李秀宁的病情突然加重,这次是真的过不去了。李渊心疼爱女,扔下朝中一切事务。来温泉宫亲自接李秀宁回长安。
回到长安后,数十个御医和民间的大夫几乎常驻在了柴府,可李秀宁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十天后,带着无穷的遗憾和对儿子的挂念撒手人寰。
四月底已经是春意盎然的季节,半跪在李秀宁的墓前,唐瑛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为大唐建立了赫赫功勋的平阳公主,死后也不过是一块墓地而已。她呢?唐瑛已经好几年没有想到过自己是穿越人了,事实上,她已经完全溶入到了这个时代中,除了思维方式。
一年,几乎是整整的一年,她陪着李秀宁住在温泉宫,每天劝李秀宁喝下那些苦涩的药汤,每天陪着李秀宁和孩子一起玩耍,每天陪着李秀宁在宫里散步,说话。她们两个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家庭到社会,从军队到战场,类似的经历,类似的人生,两人虽然思想观念上有着千差万别,但却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
李秀宁在这一年里,也曾苦口婆心地劝导唐瑛要学会接受将来,也天天拉着唐瑛教她梳妆打扮,那些从长安带来的各色衣料和首饰,总有一半都用到了唐瑛的身上。李秀宁就想个大姐姐似的。固执地要把***教成最最出色的女子。
虽然有徐御医的警告,但平静的生活却总让唐瑛产生幻觉,她总觉得李秀宁不会这么早离开人世。即便亲眼见李秀宁咽下最后一口气,唐瑛都以为是一场噩梦。而眼下,当李秀宁的棺椁被抬进墓室的那一瞬间,唐瑛突然醒悟过来,平阳公主是真的死了,她在这个时代,又失去了一位好姐妹。
葬礼结束几天了,大队人马已经离开了陵寝之地,唐瑛没有跟着大队人马一起返回长安,而是随着李渊留了下来。此时,半跪在李秀宁的墓前,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想到了自己的将来,想到自己在这个时代依旧逃不掉生老病死的规律,到了那一天,她会躺在哪里?
一阵风吹过,将唐瑛攥在手中的纸钱吹起,火星跳跃起来,把唐瑛从沉思中唤醒。长叹一声。将手中的纸钱全部放到火盆里去,望着火焰跳跃到一定高度后慢慢熄灭下去,唐瑛站起身来,恋恋不舍地再看一眼“平阳昭公主 李”的碑刻,方转身欲走。
“陛下……”唐瑛刚一转身,不防李渊却站在她身后几步之处,惊的她失声而叫。
“朕来看看秀宁。”
在李秀宁的葬礼上,李渊坚持使用了礼乐,虽然只是军乐,但这样以军礼为女儿下葬,却代表了他作为父亲对爱女的赞誉和评价,也算是寄托了一些慰籍之感。但唐瑛却看得出,短短几天,李渊就像老了几岁,爱女的逝去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唐瑛叹口气,上前去扶李渊:“这里风大,陛下还是回去吧。”
李渊摇摇头:“不忙,让朕再待一会儿。唐瑛,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唐瑛环视一下周围,摇摇头。李秀宁的葬礼很隆重,墓地所处的地方是个很大的园林,苍葱的树木、旺盛的青草,石板铺就的小路,李秀宁的墓虽然只是一隅,但周围也种满了苍松翠柏,环境真的很幽静。但唐瑛还真没打听过这是什么所在。
“这里是朕的陵寝之地。”李渊望着李秀宁的墓碑,带着淡淡的微笑,说出一句让唐瑛大吃一惊的答案。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
李渊挥挥手,打断了唐瑛的话语:“唐瑛。拍马屁的话就不要说了。朕舍不得秀宁,所以,朕不让她去柴家的祖陵,朕百年之后,要好好地补偿朕的女儿,绝不再让她为朕辛劳了。”
唐瑛默默地低下头,为李渊和李秀宁的父女之情所感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不如陪着李渊,陪着李秀宁。
“明天,朕就要回去了,下一次再来……”李渊说到一半,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前走了几步来到李秀宁的墓碑前,起手轻轻抚摸着碑文,任凭自己的泪水缓缓地滴到墓碑上,沁了进去。
唐瑛继续保持沉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知道,此时李渊的悲哀中,包含了不少对自己以后的哀伤吧,再淡漠生死的人,说起自己的身后。也会不舒服,别说李渊了,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过了很久,李渊才慢慢地转身回走:“走吧,终究还是要走啊。”
唐瑛上前两步,扶着李渊的手臂,慢慢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皇帝的御辇还是那么大,那么豪华,与一年前不同的是,如今的车辇里少了一个人。坐在李渊的对面。望着车窗外的旌旗仪仗,唐瑛想起了去年从苇泽关回长安时,李渊亲自到城门口迎接李秀宁的场景。她握着李秀宁的手,走进了皇帝的车辇,三个人的说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再回首,却少了一人。
“想什么?”李渊从窗外收回目光,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唐瑛。
唐瑛也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喃喃道:“想起了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陛下在城门口迎接公主……”眼圈一红,她说不下去了。
李渊默默地看了唐瑛一会儿,递给她一张丝帕:“知道吗,秀宁对朕说了好几次,让朕不要逼你,朕一直在犹豫,她走了,朕就听她的,不再逼你,给你充分的时间去选择。”
唐瑛愕然抬头看向李渊,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李渊的意思,过去大半年了,想逃的终究还是逃不过:“陛下,我,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问吧。”
“您,您是不是打算,打算把我,把我安排给,给……”唐瑛问了一半,还是问不出来,却是低下头,使劲搅起了丝帕。
唐瑛虽然没问出来,但李渊却清楚她想问什么,点头回答:“太子和秦王,二选一。”
“如果。如果我一个也不选……”
“没有如果,朕要给你该得的,也要给儿子最好的。”李渊断然否决了唐瑛的再一次努力。
唐瑛张大了嘴吧看向李渊,这一刻,她终于明吧李渊的想法了。李建成和李世民,李渊把她嫁给谁,谁将成为李渊的接替人。可是,这个选择却不是她能决定的。唐瑛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她从来没想过,她的命运竟然完全脱离她的掌控,而牵在别人手中。
埋头,苦思良久,唐瑛终于鼓起勇气再次看向李渊:“唐瑛只有选择权,并没有决定权,对不对?那,陛下,唐瑛的选择如果不合陛下的心意呢?”
李渊淡淡地回答她:“朕相信你的眼光,但朕也知道,你做事比别人都冲动。所以,如果你的选择不是最好的,朕会帮你做出决定。”
唐瑛苦笑:“陛下,您还是在逼我。”
“朕要你成为大唐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你可以把这看成是朕的恩赐,也可以看成是朕的信任。”
唐瑛手上一紧,她听懂了李渊的潜台词,那就是,李渊绝对不允许自己脱离了掌控,而这个掌控她的人,一定是大唐的皇帝。
想了一会儿,唐瑛再次叹气为自己争取:“陛下给唐瑛的恩宠,唐瑛感激万分。可这种选择实在是太难,太苦。我选不出,也不想去选,请陛下放我回乡吧。”
“唐瑛,回乡之事,朕不想再听二遍。”李渊摆摆手:“从现在起,朕会把你当女儿看。朕会给你充足的时间去思考,也算是给朕一定的时间去下决心。至于以后,如果你觉得难以抉择,那就由朕做主。”
唐瑛的努力最终失败,她只有埋下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地握紧了拳头。自己不能为自己做主吗?怪不得,怪不得李秀宁一直在劝自己接受现实
第三百六十六章 恢复
三个儿子之间的争斗。李渊看的很清楚,李建成和李世民还算顾忌一些兄弟情面,李元吉却是啥也不顾忌了,甚至想亲自动手除去他的二哥。望着长安的城门,李渊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想起了李秀宁出殡前他得到的一个消息。
四月初的一天,散朝后李渊一时兴起要去武德殿玩玩,那是齐王李元吉的齐王府所在。那日,陪同李渊一起去的人,不仅有封德彝和裴寂,还有李建成和李世民。那一天,他丝毫没感觉出有什么不同,在武德殿里,他逗弄着几个小孙儿,跟大家一起说说笑笑,李元吉则精心准备了晚膳。很久没这样享受过天伦之乐的李渊,玩的很尽兴。
可是,就在十几天前,李渊才知道,就在那一天,其乐融融的背后却埋藏着血腥。他的四儿子李元吉竟提前在内殿中埋伏了数十名甲士,赫然准备刺杀他的二儿子李世民。接到密报的那一瞬间,李渊心中一阵绞痛,真的想不到,他的儿子们也会走上杨广兄弟的老路,而且,来的更加血腥。
李渊在接到密报后,还有过一阵子的后怕,如果那天不是李建成阻止了李元吉的行动,李元吉真的会下令动手,而当时在内殿用饭的人,不光是李世民,还有他和两个老臣,意外发生,刀兵之下,二儿子或许真会没命,而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呢?
此时,望着低头不语的唐瑛,李渊心里又是一阵痛,这个女子一直在尽心弥补老大和老2之间的裂痕,他虽然不知道唐瑛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唐瑛所做过的努力,他却是知道不少。让唐瑛暂时脱离朝堂,不露声色地让她去陪伴李秀宁,他是想保护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子呀。眼下,秀宁走了。他也没了借口再让唐瑛离开长安,他可以放唐瑛出去绘制山河地理图,但,他更清楚,唐瑛一旦离开,怕就不会回来了,而这,却是他不能允许发生的事。
明白了李渊一直一来对她的想法,唐瑛心中的苦闷可想而知,她很想告诉李渊,她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更不想涉及到你们李家的家庭事务中去。但,转念一想,唐瑛也只有苦笑,她这两年所做的一切,何尝不是为自己挖了这个大坑呀,别说李渊等人了,换成她面对自己这样的人,怕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强迫自己不去想以后的生活,唐瑛抬起红肿的眼睛隔着窗帘望向车外。帝辇经过之处,满大街一片宁静,街道上的人们都死命地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屏气低头等着帝辇走过。而这种在别人眼中的天子威严,看在唐瑛眼中,却是无穷的寂寞。轻叹一声,她苦笑,自己的思想,终于还是不属于这个时代呀!
从这时起一直到进入长安城门的一段时间里,车内两人再也没有交谈过,各想各的心事,各想各的将来。
“朕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朕希望你能明白,朕也是为你好,为大唐的将来着想。”在帝辇驶入长安皇城城门的时候,李渊轻声道:“朕自身的经历和前朝的那些教训都说明了一个道理,一个好皇帝的身边,不仅要有贤能的臣子们,还要有一个知心知意,为他分忧解难的好女人。唐瑛,不要让朕失望。”
唐瑛依旧低着头,不动,也不说话。她能说什么?李渊已经把一切都说明白了,她还能说什么?抵死不从?笑话,别人眼中的天大恩典,她却视为洪水猛兽,也要别人能相信她,能理解她呀。可惜,同为巾帼豪杰的李秀宁在这方面都不曾理解她。何况别人?想起单雄信一口一个秦王妃,李盖欢喜秦王对她的好,秦琼母亲的欣慰目光,徐御医迫不及待让她嫁给李世民……唐瑛这一刻,再次有了那种深深的孤独感,她,终究还是一个穿越人呀。
不过,穿越人又如何,在她的前世,那个现代社会里,多数女人还不是以能嫁给荣华富贵为荣,真正靠自己打拼而获得幸福的女人,简直是凤毛麟角。长叹一声,唐瑛苦笑,她不要这样的好命还不行,老天爷呀,您给唐瑛开的什么玩笑。
李渊没有逼唐瑛表态,他知道,这样的选择的确需要时间,就比如他也需要时间来好好考虑一下几个儿子的安排:“回去后休息几天,依旧去帮太子做点事吧,虽然有了规章制度,但具体实施起来也很繁琐。你给二郎画的那个什么水窖图。朕也看到了,他已经用在了并州屯田中,你没事的时候也过去看看,别让他们弄走了样, 倒是白白浪费了你一番心血。”
“嗯,臣……知道了。”李渊淡淡的吩咐落到唐瑛的耳朵里,唐瑛是想哭,这算什么,又是两边使唤,逃不了,也甩不掉了。唉,自己咋就这么命苦呀。
又是太子和秦王兼顾。真要自己先做出选择吗?唐瑛默默的点头,心里却苦笑,这半年来,李渊处处表现出对太子的满意和对秦王的不满,原以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谁知道,还是在犹豫。或许,李世民和平接替的希望还在吧。也好,既然暂时摆脱不了你们李家,那也只好周旋一段时间了。
李渊温柔的伸手拍一下唐瑛的肩膀:“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一口一个唐瑛,你是朕钦封的县主,是我李家的女人,明白吗?”
唐瑛这下是裂嘴回了李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唐……李瑛会注意的。”
“呵呵。”李渊点到为止了。
回府后,唐瑛独自在花园里待了很久,对李渊掌控她未来的不甘心,对她忤逆李渊可能给身边亲人带来灾祸的不忍心,想一走了之却又不放心,想了半天,心里竟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到最后,唐瑛只得狠狠地吐了一口怨气:管他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唐瑛已经缓过劲来,既然均田开始了,她就要仔细安排好田庄里的人们,能为自己争取到的合法利益越多越好。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县主身份,能获得的良田数目是多少,嘿,庄里的人还是太多了,既然妇孺都能分得田地,那么,让一些人出去单独立户,应该
第三百六十六章 恢复(下)
作者有话说(这段是修改上来的,不算字数):嗯,那啥,今晚更新的时候,打开的文档弄错了,于是,《三百六十六章 恢复》上传的时候,遗漏了中间一大截。嗯,因为必须有些交代,所以就没删除,而是重新修改了这一章,内容变了,字数也增加了,但订阅过的筒子们再去看应该不会再花钱吧?汗,请大家原谅。因为上一章遗漏重来,所以,看过上一章的会觉得这一章有所重复,所以,所以……抱头鼠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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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唐瑛恢复了从前的臣子生活,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都有些吃惊,而吃惊之余,却也都很高兴。李建成很高兴,他又可以天天和唐瑛一起探讨国事,借此正好消除前一段时间的误会,为他重新争取唐瑛的芳心而赢得机会了;李世民则高兴唐瑛的回归又可以帮助自己了,在这样雪上加霜的日子里,唐瑛的回归对秦王府来说,真是最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李建成见来做事的唐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黑脸,绝口不提他和李世民之间的争斗,也是松了一口气,殷勤地把手中的工作逐一向唐瑛介绍后,又给她重新介绍了一下六部各自的工作范围。眼下江南刚刚平定,一系列善后工作需要做,各地的总管又全部更名为督府,各级官员要重新任命,李建成忙的一个头两个大。
同时,李建成也明白唐瑛是个喜欢做实在事情,不讲虚话的人,因此,他也毫不客气地把该他负责的户部工作扔给唐瑛不少,主要是人口的核对,田亩的分派校验等等重点项目的最后总校对,反正唐瑛一年前就过这摊子事,又有裴矩这个总把关的,李建成倒是很放心。
在东宫忙了几天,一切比较顺手后,唐瑛方抽空回了秦王府。简短地把手头的事情和李建成要办的事情给李世民做了汇报后,唐瑛方把她和李渊从皇帝寝陵地回长安路上的谈话捡主要的说了说。当然,唐瑛并没有把李渊让她进行选择的事说出来,而只是将皇帝对她的安排重点说了出来,她面前都是聪明人,很清楚她想表达什么内容。
果然,李世民听了唐瑛的话后,就是一喜,有些按捺不住的急着问:“你的意思是说,本王还是机会赢得父皇的信任?”
长孙无忌则更注重比例的大小:“唐瑛,你觉得陛下是属意太子多一些,还是秦王多一些?”
唐瑛垂下眼帘,还用问嘛,如果是属意李世民多的话,李渊恐怕早给李世勣家里下旨迎娶她过门了:“大人问之不当了。”
长孙无忌也是关心则乱,话一问出口就知道没对,听了唐瑛的回答,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总之是个好消息,只要陛下心里有秦王的位置,秦王还是有机会的。”
李世民笑嘻嘻地看着垂头的唐瑛:“唐瑛,你放心,本王绝对能从父皇那里拿来迎娶你进府的旨意。对了,下个月李世勣就要回长安复命了吧,到时候,本王亲自去找他谈谈。”
唐瑛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李世民去找李世勣光谈她的事情,因而抬头看向长孙无忌,同时对他摇摇头。
长孙无忌完全明白唐瑛的暗示,因而笑着对李世民道:“秦王,臣觉得您还是不宜在这种时候去拜访李大将军,毕竟,陛下并没有对您说过这些事情,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也明白过来了。对呀,他的父皇正是考察他的时候,他这个时候跑去找李世勣谈唐瑛的婚事和要李世勣表明立场,的确很不合适,不仅不合适,一旦被他的父皇知道,后果可就难料了。
“是本王思虑不周。这样吧,月底,本王向父皇请命去趟并州,唐瑛,你随本王走一趟吧,亲自去看看水窖的建设。”
唐瑛想了想,点头了:“也好,只要陛下同意,我没意见。”
李建成和李世民在唐瑛面前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他们之间私底下的那些手段,因为他们都知道唐瑛最憎恨背后小动作,玩阴的。但他们却都不知道,唐瑛对他们之间玩的那些手段,有一些是早就了解的,比如李世民对常何等人的收买,有一些是她从旁人的私下议论中获知的,比如李元吉曾经在四月初想要在府上刺杀李世民。
得知了李元吉欲下黑手之事后,唐瑛自以为是地将李世民划到了受迫害的那一方。在她看来,李世民这一年中,被李建成设计,被李渊猜疑已经弄的够惨了,心腹谋士被调离身边、文学馆几乎成摆设、大将被人设计收买、手下被人无故殴打、他本人还险遭不测等等,而李世民在这一年里却是忍辱退让,从没见他真正反击过。由此可见,处于劣势的李世民最后为了自保,不得不发起玄武门兵变,也实在是被逼无奈。
不要说唐瑛了,这段时间里,李渊对李世民的态度好起来了,也跟李元吉欲杀他有关。李渊实在是很郁闷,李世民的确功劳很大,人也不苟言笑,但要说李世民就是杨广之类的杀兄逼父的贼子,把他看成十恶不赦之人,也太过分了,他毕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这个父亲,对不起几个兄弟的事呀!
人的同情心最容易让他们在感情上倾向弱者,因而,正是李元吉不顾一切的傻冒行为,反而再次让李渊已经下定的决心又犹豫起来。以往那些人都在说,秦王当了皇帝,一定不会放过兄弟们,但眼下却是李建成还没当皇帝,就有人想帮他杀李世民了。现在他还能保护自己的儿子,以后他走了,大儿子当了皇帝,很难说会不会马上杀了老2。
“唉,难呀。”望着御花园里盛开的牡丹,李渊是连连叹气,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几个儿子和平相处下去。
陈叔达站在李渊的身侧后一点,保持着李渊两步开外的距离,默默地看着身前不远处,低头垂手,默不作声。
在李渊身边的这些辅政大臣中,陈叔达与裴寂等人一样,都很受李渊重视和信任,而陈叔达与裴寂等人并不一样的却是他的出身很显赫。他是南陈宣帝的第十六子,少年时就以才思敏捷而著称,其诗词绘画都很不错,被皇帝封为义阳王。
不过,在南陈时代很吃香的他在大隋时代却过的很一般,仅仅是绛郡的通守。当年李渊晋阳起兵杀往长安的路上,路过绛郡,李渊自持与陈叔达有旧,特命李建成前去招降,没成想,李建成连城门都进不了,还被陈叔达痛骂的一通。后来唐兵攻下绛郡后,李渊不计前嫌,亲自为陈叔达松绑并说好话,陈叔达感念李渊的不杀之恩,方投降了李渊。
跟随李渊后,陈叔达的才学被李渊看重,任命他为丞相府主簿,留在自己身边与记室温大雅同掌机密,期间朝廷上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 帝心
只是,陈叔达虽然参与了李渊大部分的机密文件的起草定稿等等。又是黄门侍郎,纳言侍中,天天陪伴在李渊身侧,应该是李渊最最信任的臣子了,但陈叔达与李渊的私人关系却远远比不上裴寂和封德彝,甚至比不上裴矩,这是因为陈叔达不会说皇帝喜欢听的话,也不会去用心揣摩皇帝的心思,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里都是默默地待在偏殿,李渊不召唤就不会到帝前邀宠。
此时,站在李渊的身侧,陈叔达秉持了自己一贯的原则,看着身前一尺的地方,沉默不语,等着皇帝的嘱咐。
“子聪,在朕身边的这些人中,朕最信任你了,你可愿意为朕分忧?”等了半天没听到任何声音,李渊只得苦笑着先开口。
陈叔达眉头微微一皱:“陛下有何吩咐?”
李渊侧头看他:“在朕的两个儿子中,你觉得哪一个更好?”
不出所料。陈叔达骤然听到这样的问话,也是身形一动不动,没一点吃惊的地方。李渊欣赏地看着陈叔达,他就喜欢这个人处事不惊的样子。
陈叔达真没啥吃惊的,两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长安城里瞎子都看得出来,何况身为中枢大臣的他。而李渊有此一问,陈叔达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或许跟他的出身有很大关系,在他看来,皇储之争是很正常的事情,皇帝在皇子之间进行选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回禀陛下,两个都很好,不分伯仲。”
李渊略显意外地扬扬眉:“都好?没一点区分?”
陈叔达低垂着眼目,继续回答:“是,无论哪一位皇子,都是文武全才,都能当一个好皇帝,都能给大唐带来繁盛。”
李渊苦笑,这个回答等于没回答,一点实际的意思都没有:“子聪,同样的问题朕问裴寂,他说正统为重,明摆着向着太子;朕问封德彝,他说这是朕的家事,臣子不好多嘴;朕问裴矩,他左右言之。就是不肯回答朕;朕问萧瑀,他张口秦王闭口秦王,只认得秦王一人。眼下朕问你,你却如此回答,和封德彝等人有什么区别?你们是不是都怕得罪人呀?”
“回陛下,臣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陈叔达很认真的抬头看向李渊:“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皇帝没有家事,裴相错也;既然是国事,臣子就该正言之,怎好缄口不言,封大人他们也错也。”
李渊哦了一声,兴趣来了:“这么说,爱卿所言是心里话喽?你真的看好朕的两个儿子都能当一个好皇帝?”
陈叔达肯定地点头:“是。”
“原因?”
“臣知道,眼下多数人眼里看见的是太子的理政之才,秦王的战功赫赫,都偏袒一方。然在臣看来,太子和秦王都具有不同凡响的文治武功。太子当年随陛下起兵,自带一军,战场上杀敌立功不亚于秦王,若是臣没记错,拿下长安城的首功是太子;河北之战。太子挂帅一举平定叛军,其军务上的能力令老臣也刮目相看;而秦王这些年的确东征西讨攻无不可,为大唐一统立下赫赫战功,然老臣却更看重秦王每攻取一地后的抚民治政之能,其经略数年的陕西、并州、洛阳等地,百姓安居乐业,渐有欣荣之气象,其帐下的房杜等文士的能力,也堪比东宫属臣。故而,臣这两年来冷眼旁观,以为无论陛下选哪位皇子继承大统,都将是我大唐的福音。”
随着陈叔达的侃侃而谈,李渊的头也在不停地点,这些都是事实,也都看在他的眼里,正因为两个儿子都这么优秀,他才会这么难。唉,要是只有一个杰出的儿子就好办了。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儿子都很优秀,而在于他们都想当这个九五之尊。
“唉,让朕再好好想想。”李渊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望着陈叔达一笑:“子聪,你觉得,朕将李瑛县主配他们中的谁更好?”
一向冷静的陈叔达这次也不冷静了,愕然看向李渊,这,这儿媳妇可就是家事了……只是,微微苦笑,他刚刚才回答了皇帝。帝王家没家事,这下该怎么开口呢?
李渊得意地看着陈叔达终于变了一下脸色,呵呵,你不是说朕这里没家事了,这下看你怎么回答。
陈叔达想了一会儿后,拱手回答:“老臣认为,李瑛县主为人性格豪爽,且不喜他人安排自己,故此,老臣觉得,陛下应该问李瑛县主自己的意思。”
李渊唔了一声,陈叔达也算是把唐瑛的性格说对了,可是,唐瑛却一个都不想选,这个,怕是你就不知道了:“朕当然会问李瑛她的想法,但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这……李瑛县主与秦王有战场上结下的友情,与太子殿下有国事上结下的交情,她又有大功与社稷,配哪位皇子都不错。只是,老臣觉得,李瑛县主的遭遇堪奇,生性好强。怕是不会愿意屈居人下,而太子妃和秦王妃并不过错。”
陈叔达的回答让李渊微微一愣神,陈叔达似乎提醒的对,唐瑛不愿意做选择,真是不想嫁入皇家,还是因为不愿意屈居正妃之下?这个问题他可还没想过,如果是前者,只要他一道圣旨,那管唐瑛愿意不愿意;但如果是后者,恐怕就要好好考虑一番了,别前院打鼓。后院失火,那就得不偿失了。
“嗯,爱卿提醒的对,让朕再好好想想,你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陈叔达慢慢地躬身退到十步开外,才转身疾走而去。
唐瑛最终还是没能跟李世民去并州,并不是李渊不同意,而是紧随其后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让李世民想去并州的计划完全搁浅了。
四月二十六,日子不错,秦王府里人头拥挤,各处跑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秦王虽然眼下不怎么得宠,但添丁之喜大家还是得来贺贺,否则,秦王的脸色怎么样都不用说了,皇帝那张脸绝对难看,不管怎么说,李愔可是他孙子。故此,承乾殿借着李世民六子李愔的诞生,又热闹了一把。
众人都贺喜,唐瑛自然也要来,而且,她还不能以普通臣子的身份来,要以县主的身份来,而且,还要好好打扮打扮,免得在众人面前丢了秦王府的脸。呜呼,一大早折腾了半天,把她累的够呛,这才能保持一定的“风度”坐在一群衣着华丽的贵夫人中间向长孙无垢表达自己的心意。
长孙无垢稳稳地坐在主位上,面带和善幸福的微笑招呼着四方来宾,凸显出她的善良与贤惠,言语之中更是充满了对杨贵夫人的敬意与友爱。唐瑛在今天的日子里不可能坐到长孙无垢的身边去,但长孙无垢却巧妙地安排人专门对她照顾有加。
而一些眼光很毒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唐瑛在秦王府里所受到的特殊待遇,于是,街坊之间的那些传言自然地就在他们心头浮现而出。还有不少人用嫉妒羡慕的目光看着唐瑛,羡慕她有本事,羡慕她日后将要得到的显赫地位,嫉妒她能成与长孙王妃这样的人相处一室。
唐瑛明白有些人的想法,对长孙无垢的安排也是淡淡笑纳,不管长孙无垢是出于完全的真心,还是另有所图,她都会领受这份好意,至于以后还不还嘛,哼哼,以后再说。
很守规矩地坐了一阵子后,又一拨贵妇们到来,趁着大家目光放在新来者身上时,唐瑛叫过跪坐在身后侍奉的灵云儿,让她去对香怡说,她们主仆要先行告辞了。
灵云儿自从李秀宁死后就跟了唐瑛,这是李世民的吩咐。原来,灵云儿原本就是唐国公府里的侍女,长孙无垢嫁进来后,就拨给了她使唤,和香怡一样,是长孙无垢身边最得力的人。
李渊晋阳起兵后,李秀宁为父亲打下大片江山,深得李世民这个弟弟的爱戴。而灵云儿天生有些力气,原本比一般女子强健,故此李世民专门让人训练了她,然后送到李秀宁身边照顾她。
唐瑛也是从苇泽关回来后才知道此时,也才明白为什么李秀宁伤重的时候,灵云儿会怕回到长安无法向秦王交待了。唐瑛本想拒绝李世民的好意,但灵云儿却自愿要跟她,她本灵云儿在苇泽关又结下了姐妹情义,便没再推辞,从此唐瑛身边就多了一个贴身侍女。
灵云儿毕竟是贵族宅里出来的,接人待物上比易水强了不止几倍,故此,在唐瑛出门拜访他人或进宫参加李渊的小型宴会时,也不会再是一个人,也有侍女跟随了,于身份地位等面子上好看多了。
香怡很快向长孙无垢禀报了唐瑛欲告辞的消息,长孙无垢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旋即和众人说笑了几声后,方笑着起身招呼唐瑛过去。唐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也的给长孙无垢把面子撑足了,也笑着走了过去。
“妹妹,还是用了饭再去吧,我让人专门做了你爱吃的小菜。”
长孙无垢的声音不大,但却够距离他们很近的几个人能听到,这些人立马侧目了,而且,不到一天的时间,长安城里一定会传开秦王妃和李瑛县主非常要好的说法。这是长孙无垢的如意算盘,但唐瑛显然没往这方面想。
“王妃抬爱,李瑛感激在心。”唐瑛回长孙无垢一个大笑脸,而后又凑近一步,小声道:“我今儿有日子,眼下腹中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去。”
长孙无垢一听,知道唐瑛家里没有专门的马车
第三百六十八章 砸车
香怡给唐瑛安排的是秦王府内宅中专门用于送各位夫人亲友出宫的小马车。不豪华,却舒服,从一辆小小的马车上也能看出长孙无垢的管理能力实在超强,眼下唐瑛坐在马车上就在暗暗佩服长孙无垢。
马车出了宫门后,一路向东走,唐瑛坐在车上看着外面行走的人们,在想要不要先到李世勣家看看,她这段时间忙的很,已经好些天没回去看看李盖义父和李世勣的夫人了。
灵云儿却是坐不住,时不时地掀起车帘看看外面,没话找话说:“将军,今儿府上的人真多,那年王妃生承乾小公子的时候,都没这么多人来贺喜。”
唐瑛笑笑:“那时候陛下才进长安城没多久,还没当皇帝呢,秦王也还是敦煌公,自然去巴结的人不会太多。”
“也是呀,公主生小公子的时候,就有好多人去贺喜哟。”
“公主人好。”
“嗯呀,公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将军,你也是。”
车外坐着的唐府内太监总管顺公公也伸头进来笑着跟腔:“灵姑娘说的对。咱家县主就是好人。”
唐瑛笑着轻轻打了灵云儿一下:“你呀,这嘴巴是越来越甜了。看,把家里的人都教会拍马屁了。”
灵云儿笑嘻嘻地冲顺公公道:“顺公公,我记得过了这个街口,有一家点心店,味道可好吃了,是不是?”
顺公公忙点头:“上次秦王妃送府里来的点心就是在那儿定做的,杂家听高总管说,秦王妃给皇上送上去的也是那儿做的,皇上也喜欢吃呢。”
唐瑛闻声一笑:“你们说好吃就错不了,咱们等会儿下去买几盒,正好我想去看看义父。”
灵云儿一个劲地点头,冲驾车的秦王府车夫道:“兄弟,到街口的时候冲那边拐,将军要去买点心。”
“是。”
点心店的点心果然好处,虽然还没吃,但看着不大的店门前排了好几辆有来头的马车,就知道这家店的味道不是吹的了。唐瑛和灵云儿乐呵呵地走进去,拎了十来盒出来,虽然这里的点心价格不菲,但也算物有所值。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地离开店门,向街道右侧驶去,下一个拐弯后,就可以直达李世勣府上了,唐瑛和灵云儿在车上看着几盒点心,商量着给府里留下多少。给李盖带去多少,给秦程两家的母亲送几盒,给柴家两个孩子送哪种味道等等。
就在两人说的高兴之时,突然马车猛地震动了几下,将灵云儿放在膝盖上的一盒点心震了下去。没等唐瑛他们反应过来,突听得外面有人大骂:“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竟敢冲撞大将军的车驾。”
唐瑛和灵云儿对看一眼,没等两人把顺公公叫进来问个清楚,就听他已经怒骂了回去:“谁家的狗没栓好跑出来乱吠?**,这么点宽的地方,你跑这么快赶死呀,这还没撞上呢,真撞了才让你知道个好。”
顺子是皇帝钦赐给唐瑛的唐府内总管,府中的家人们除了张小六,就他地位大,他又仗恃是皇帝的人,自家主子又是皇帝最宠爱的人,平时出了府眼睛都是朝上看的,何曾被人辱骂过,能忍得下才叫怪。
“顺公公,乱说什么。给我进来。”唐瑛一皱眉头,要叫他进来,当街对骂,成何体统。
唐瑛想息事宁人,对方却不干,想必是平素骄横惯了,没挨过骂,听到顺公公居然敢还嘴,还骂的这么难听,气不打一处来了:“好你个王八蛋,敢骂我们家将军,来呀,兄弟们把这辆车给砸了。”
唐瑛一愣,还没来不及行动,灵云儿已经一手掀开车帘出去了:“嘴巴里放干净点,这是秦王府的马车,谁敢砸!”
唐瑛轻叹一声,知道灵云儿生气摔坏了一盒点心,又听得对方太嚣张,忍不住了,看来,自己得出去说两句好话,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屁大的小事,也值得争。
唐瑛边想边伸手去掀车帘,没等她把车帘掀起来,就听得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秦王府的马车?哼,那有如何,只要不是秦王本人的车驾。老子说砸就砸,给我砸。”
别说唐瑛听到这话就愣住了,就连灵云儿也傻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长安城里还有敢砸秦王府车驾的人。就在这边的人都发愣的时候,对面马车的前后一下子上来五六个人,手里拿着马鞭和棍子,真要过来砸车了。
秦王府的车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平时都是别人绕着他们,别说被人辱骂了,连多看他们几眼的人都没遇到过。眼看着对方凶神恶煞地走过来,被吓得都忘记躲,站在那里直发抖。
唐瑛愣了片刻后,放下了掀车帘的手,退到车窗处往外一看,只见对方的车驾是敞开的,车驾两根辕木上悬挂大大的灯笼,左边上写的是左翊卫,右边是斗大的李字。再看车上的人,一脸冷笑地望着自己这边。李艺?看清人,唐瑛的瞳孔是猛地一收,真是冤家路窄呀!
灵云儿毕竟是上过战场的女子,愣了片刻后清醒过来。一下子站在了马车前,冲对方冷笑:“好呀,看样子竟是冲秦王府来的,就让本姑娘看看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的本事。”
“哦?哇哈哈,出来一个小娘们。”
李艺的家仆们顿时哄笑起来,有那不怀好意的还故意做出猥琐的样子上下打量着灵云儿,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小娘们长的还算水灵,别担心,爷们把这车砸了,接你到俺们将军车上,让将军好好疼你。算你走了好运。”
“你们,你们……”灵云儿气的满脸绯红,一双手也握成了拳头。
“哼,以为车里坐的什么人呢,不过是个小侍女,秦王府的架子再大,也要看老子买不买账。你们,还不快点动手,别耽搁了本将军的事。”
李艺见对方马车里下来的是一名女子,他也慢悠悠地下了马车,边往这边走,边冷笑着命令手下砸车,只要里面坐的不是秦王的妃子们,他就敢砸。
灵云儿见对方真的胆大到了要砸马车,紧皱的眉头展开,冲李艺冷笑:“你是谁,胆子这么大,就不怕秦王找你算账吗?”
“秦王找老子算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艺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李艺的那些家仆也笑了起来:“别说砸他一辆马车,就算打了人又能怎样?小娘们识相点就躲开,否则的话,别怪爷们手下无情,连你一起砸了。”
“你们,你们不许对姑娘无礼。”顺公公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即便没见过这种场面,但骨子里还有有股傲气的,虽然知道这位李大将军对秦王不恭,也不能由着他们如此嚣张,否则,他这个宫里人的脸面可就没了。
哆嗦着站到了灵云儿身边,顺公公努力把腰板挺直了,指着那几个仆人呵斥:“杂家是宫里的人,不是秦王府的,你们,你们都给杂家退,退下去,否则。杂家绝对,绝对绕不过你们。”
“太监?太监算什么东西。再说,宫里的太监成千上万,老子从来没见过你,看样子也不是什么上路的货色,居然敢拿宫里的人来压老子,老子打了你又能怎么样?”说话间,李艺已经来到了车前,突地举起手中的马鞭,冲顺公公就是一鞭。
鞭子抽打在人身体上的闷响,带着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同时响起,空气顿时凝固,所有的人在声音响起后,都目瞪口呆地看向了顺公公站立之处,只是,那块地方突然多出了一片色彩,华丽服饰的色彩,那声布帛撕裂之声,就是从华服上传出的。
“啧啧啧啧……听说左翊卫大将军的架子很大,没成想大到了这样的地步,不仅不把秦王放在眼里,还真是说打人就打人,大街上都如此蛮横,可见的没人能被将军放在眼里了。”
李艺一鞭子抽下去,眼前突然一花,接着,他想象中的惨叫没有听到,却听见那个突然冒出挡在了太监身前,生生挨他一鞭的人出口嘲讽了过来。
唐瑛一直在车里动脑筋怎么利用这个机会来收拾李艺,既然你自己要撞上门来,说不定要好好整治你一番,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吧。没等她把法子想好,就见李艺亲自走过来想要动手。她赶紧下了车,欲把顺公公和灵云儿拉到一边去,等李艺去砸车,只要他真的砸了车,这笔帐就好算了。
没成想李艺不仅敢让人砸车,还敢动手伤人,竟然是毫不顾忌。李艺一举鞭子,唐瑛就知道顺公公要挨打了,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一下子扑上去把顺公公掩在胸前,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挨了这一鞭。
冷冷地说完嘲讽的话,唐瑛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想好了下面的对策后,方将吓的面无人色的顺公公拉到旁边,远离李艺,自己则转身面向李艺。
李艺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一身可以算的上是华服的衣服袖口已经被他的鞭子抽裂开,而这女子脸上却连半点痛苦也看不到,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嘲弄。
第三百六十九章 影响
“你,你是谁?”李艺腾地倒退几步。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打一个太监没什么,如果真如这个太监所言,他是宫里的人,那么,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一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是宫里的……公主?娘娘?
唐瑛冷冷地看着李艺:“我是谁?在下人贱,配不上将军询问。你不是要砸车吗?砸吧,我等小人物惹不起,躲得起吧。灵云儿,顺公公,去,把车里的点心都拿出来,咱们走路回家。这车就留给李艺大将军砸了。”
灵云儿眼看着唐瑛挨了一鞭,衣袖都被抽裂了,心里是一阵的痛,正想和李艺拼了,却听得唐瑛如此吩咐,她含泪靠了过来:“将军,您,您……痛不痛?不能就这样算了。”
唐瑛知道她是为自己心痛。微微一笑:“没事,李艺大将军的鞭子比不上高开道的军卒们狠,这点伤痕算个屁。走,把东西拿上回家,明天咱们再去给秦王妃请罪,她好心安排马车送我回家,却被我给毁了。”
“将军,不能就这么……”
唐瑛笑笑,阻止了灵云儿继续说下去:“算了,李艺大将军是谁呀,皇帝面前的宠儿,太子跟前的红人,咱们得罪不起,别把命丢在这儿了,走吧,回家。”
一边安慰着灵云儿,唐瑛一边冲那车夫挥手:“你快回去吧,别怕,明天我去秦王府说明白了,王妃不会责怪你的。”
那车夫已经被吓坏了,听了唐瑛的话,是拔腿就跑,一会儿就没了影子。而此时顺公公也反应过来了,连滚带爬地跑到唐瑛身边,抱住她就哭:“高总管呀,杂家对不起您老人家,您让我好好照顾县主。我却害的县主被人打了,杂家没脸回宫见您啦。”
唐瑛一脸好笑,这个顺公公,也是聪明的主,不管是故意还是歪打正着,这出戏唱的还正合适:“顺公公,别哭了,我没事,这事不怪你,咱们都惹不起人家李大将军嘛。高公公怪你,我会帮你说情的。”
这边又哭又闹地喊着,那边李艺已经听明白他打了谁了,顿时吓出了一身的汗。秦王的人他敢打,秦王府的马车他敢砸,但,李瑛县主是谁呀,那是皇帝当女儿看待的人,是太子最喜欢的女人,是未来的王妃。此时,他倒是宁愿打的人是哪家的贵夫人,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他的祸惹大了。
说起为李武报仇,唐瑛的确是心心念念的,可是,她一直没想到用什么法子好,李艺毕竟没犯死罪,犯不上找人去杀他;上门去大吵大闹,呃,恶寒,她唐瑛可是堂堂的县主,不会泼妇骂街那一套,再说,就是上门去闹,也是李世民的事,不是她的事呀;去皇帝那里告御状,已经被证明此路不通了。所以,想过来想过去,唐瑛都没找到整治李艺的机会。她没找到机会,机会却找上门了。
“灵云儿,走吧,回家。”唐瑛绝对不会给李艺当街道歉的机会,一拉灵云儿,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顺公公一看,赶紧跑到马车上把点心都抱了出来,冲还在发愣的李艺狠狠地哼了一声后,才去追唐瑛她们,边追还边问:“县主,还去大将军家吗?”
唐瑛暗笑一声,不回头也不理顺公公,只是拉着灵云儿疾步快走。倒是灵云儿不忘回头冲他吼道:“将军受伤了。还怎么去大将军家,公公还是快点,回去找个大夫。”
顺公公追的气喘嘘嘘的,边跑边喊:“找什么呀,杂家回去就进宫见高公公,请个御医来家看看是真的。”
“何必麻烦御医,小伤而已,回去上点药就好了。快跟上吧,晚了怕会没命。”唐瑛轻笑一声,连讽带刺地继续贬损李艺,却是头都不回。
灵云儿毕竟是李秀宁身边过来的人,此时已经有些了悟,知道唐瑛在反击了。于是,她也冷笑一声,大声道:“那是,人家大将军战场上杀人如麻,杀咱们几个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顺公公一听两人这话,把眼泪都吓回去了,得,他再有来头,也不敢当街惹怒一个杀人阎王呀,是一溜地跑到唐瑛身边,那架势。敢情是能飞最好。
唐瑛听着灵云儿的话正在暗暗称赞她的灵敏,再一看顺公公的动作,她是吞地一笑。在挨上那一鞭子之前,唐瑛的确没想好整治李艺的法子,她那时并不认为李艺真敢当街打人,还存着任凭李艺砸车,而后慢慢算账的想法。可是,李艺真的动手了,而且是亲自挥鞭。
人的反应很多时候出于本能,而这种本能反应又是一个人常年的思维习惯所造成的,所以。在还没有完全清楚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唐瑛已经本能地让己方人员在最短的时间里脱离了现场,脱离了观众。
身上不是不痛,心里不是不火,但这点痛对唐瑛来说真不算什么,反而让她的脑子更加清醒了。她做出决定的时间很短,采取的行动很迅速,加上灵云儿和顺公公有意无意的配合,在李艺反应过来之前,三个人已经跑出老远了。
一边跑,唐瑛还一边在笑,她不用回头,也能想象的出李艺眼下的尴尬模样,尴尬是一时的,李艺,有你难堪的时候在后面。
这条街道距离唐瑛的家不算太远,三个人也没有真正的跑回去,毕竟是街道上,自然有旁观者,等三个人跑出这条街,刚拐弯就发现有两辆空置的马车在街口上待着,车夫还时不时地朝这边观望。唐瑛一笑,带着灵云儿和顺公公就上了其中一辆,一口气回了府。
此时在家走的同时,唐瑛脑子里也在将整件事进行着梳理,并计划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很快,她就想清楚了,她似乎已经遵从她的本能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而整治李艺的大网却全面铺开了,她回家后,只要静静地“养伤”,等着别人上门看望或者皇帝召唤就可以了,而她眼下最需要考虑清楚的就是在李渊面前该怎么去说。
李渊肯定会知道这件事的,而且,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也就不到两个时辰就能上达天听了。因为就算别人不去说。顺公公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而顺公公却是高无庸的徒弟,如果她没料错的话,回到府中后,顺公公会马上返回宫中去找高无庸哭诉,于是,李渊得知这一情况应该是在第一时间之内,而且,李渊所得知的情况,一定是有利于她,不利于李艺的。
而秦王府那边也会闹腾起来。秦王府的车夫被吓的半死,这一路跑回去一定是惊恐万分的,这个样子,不等他去汇报,就会有人前来质询,而那车夫因为惊慌必定会造成记忆混乱,而他记忆最深的就是秦王府被辱骂,要砸秦王府的车,李瑛挨了打,于是,对此事来龙去脉还不清楚的秦王府中人在听到李瑛县主因为坐了秦王府的马车而被人打了一顿的事情后,会怎么样呢?
很简单,秦王府被辱骂和马车被砸都属于小事情,可李瑛县主被人当街暴打就是天大的事了,于是,秦王府的管家会立刻把这件事上报给秦王和秦王妃,哪怕是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他们也不敢暂时隐瞒。
唐瑛在把车夫吼跑路的时候,就想到了秦王府得知这个消息后的一系列的可能举动,虽然当时并不是很确定,但跑回家的一路上,唐瑛已经完全理顺了这一切事情。就冷笑不已。李世民和长孙无垢都是在精明不过的了,若是他们想不到好好地利用这件突发事件,这两个人也不会成为千古一帝和千古一后了。
于是,李世民夫妻大概会这么做:李世民马上跑去见李渊告御状,或者立刻前往事发地点寻求究竟,后者的可能性最大,因为那个车夫的汇报一定是断断续续,不太清楚的。而长孙无垢呢,她可能马上抛下府中那些前来贺喜的贵妇们,跑来看望唐瑛;或者是表现出坐卧不安的样子来,暗中用话把这件事传扬到秦王府的客人们耳朵里。
今天秦王府里的客人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不是亲王就是贵胄,不是朝中重臣的家属,就是边关大员的内宅,于是,唐瑛可以想象,李瑛县主被李艺大将军当街暴打的新闻不到一天就可以在长安城的高官贵族之中流传开来。
长安城里的老百姓也会很快知道这件事。因为街道上路过的行人虽然不多,但却都惊呆般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生,被打的是女人,没有还手的能力,于是,李艺的强横和蛮不讲理很快就会被普通而善良的老百姓们四下里传说,他们会同情那名女子和她的家人,会憎恨这位李大将军的野蛮和强横。
更好的是后面的这辆租赁马车,他们都是怀有同情心的普通民众,将唐瑛送到府门后,唐瑛重赏了车夫,而车夫惊讶地看着府里出来迎接的人们,呆愣了很久。
第三百七十章 处理
于是,唐瑛知道。这名车夫会很快回到现场,向人们讲述他解救的女子是什么人,于是,她这个传奇女子被蛮横大将军给打了的消息,就会长上翅膀,半天不到就传遍整个长安城了。
哼,百姓的确是弱者,可百姓的口水却往往能起到比利刃还能杀人的作用,李艺的臭名声就等着在长安城里传播吧。
皇帝知道了,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知道了,百姓也都知道了,那么,还有一处关键的势力也要知道才是,这就是东宫那边。东宫那边唐瑛这里没人专门去禀报这一事件,但唐瑛知道李艺会去禀报,而且应该是很沮丧地亲自去找李建成认罪请罚,因为,她一走了之,却扔给李艺一个异常火烫的东西——那辆秦王府的马车。
“将军,咱们就真的忍下这口气了?”灵云儿进了家门后,喘过一口气。一边赶紧帮唐瑛更衣抹药,一边恨恨地问。
唐瑛噗地一笑:“谁说我忍了?咱们已经把该做的事做完了,你就等着瞧吧。”
灵云儿啊了一声,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她还是不明白。唐瑛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命张小六带着家人把庭院收拾一下,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人络绎不绝地上门探望她这个“伤员”了。嘿嘿,府中又有大笔的收入了。
唐瑛想的一点没错,他们跑的没影子了,李艺的脑子过了很久才算恢复正常,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尽快地把这一场飞来横祸地消除掉。
如果今天乘坐那辆马车的只是普通命妇或者是秦王府里某人的亲属,他李艺砸车打人都敢来,也不怕秦王会找他麻烦,只要他一口咬定是秦王府里的人先冲撞了他,秦王也拿他无可奈何,毕竟他的身份在那儿放着,皇帝也不会说他什么,他上个月将李武差点打死,不也没事嘛。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在没弄清楚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的时候就动手打人,虽然他的目标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太监,可却打错了人呀。而且不是普通的人,是皇帝身前的宠儿,整个大唐仅次于平阳公主的传奇女人,被当今天子钦赐为县主的李瑛,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他李艺敢惹的主。
马车孤零零地放在那儿,再借给李艺十个胆,他也砸不下去了。可是如何处理这辆马车就成了李艺的麻烦事。望着马车,李艺思考了半天,最后决定将马车还到宫里去,但不是还给秦王府,而是东宫——要想保住自己,要想不被皇帝狠狠地处罚一顿,他只有去求太子帮忙了。
李建成正在宫里忙的焦头烂额,自从李秀宁死后,皇帝心情不好,基本上不理国事,朝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做主,好在规矩已经立好,他照本宣科倒也简单,只有遇到一些比较难办的事情,他才会去见李渊请示。而不敢擅自做主。虽然如此,但满朝事务也多如牛毛,他还是忙的团团转。
“太子殿下,左祤卫大将军李艺求见太子,说是有紧急事情。”
李建成抬头看看滴漏,这时辰,倒早不晚的,能有啥急事?幽州那边有李媛在,没听说出了啥事呀,不知道这个李艺又想干吗了:“请大将军偏厅等候,孤等一下就过去。”
等李建成忙完手头的事情过来见李艺的时候,就见李艺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偏厅里团团转,还一个劲地搓手。
“大将军这是怎么了?”李建成一见李艺那模样,心里一惊:“可是河北幽州出了什么紧急军情?”
李艺听到李建成的声音,急忙跑到他跟前,却先不说话,而是一个劲地朝那些侍候的人看。
李建成明白了,赶紧把所有的闲人都赶了出去,这才沉声道:“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子殿下,我,我无意中惹祸了,您要救我。”
能让李艺如此惊慌的一定不是小事,李建成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是他无法解决的事情:“说清楚,有孤在,就算你杀了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艺苦笑:“比那糟多了,我。我把李瑛给打了……”
“打人了?”李建成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说谁,你把谁打了?”
“李瑛,李瑛县主……”看到李建成的脸色腾的变了,李艺回答的声音更小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场误会,我……”
李建成的第一反应就是想一脚踹过去,可他没有,而是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想抽人的冲动。使劲吸了几口气,李建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主位上坐下后,方冷冷地看向李艺:“李艺,你是知道的,孤一向看重你,对你也是信任有加,照顾周到,与你之间也是无话不说。孤知道你性格鲁直,做事冲动,却不料你的胆子有这么大,什么人你都敢打,连李瑛县主你都敢打,还有谁是你不敢动手的?”
李艺哭的心都有了,他没那么大的胆子呀:“殿下。这真是一场误会,我真不是故意的,殿下,当时若是知道她坐在那马车上,您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惹她。”
“哦?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清楚,孤怎么帮你?”李建成也平静了一点,决定先把来龙去脉问清楚了,再想想是该落井下石,还是雪中送炭。
“事情是这样的……”
一口气将前因后果说明白了。李艺方装出一副可怜样乞求李建成为他说话:“太子殿下,我真的是不知道车里坐的是她,当时看见是秦王府的马车,我就想起了上个月,不就揍了一个下人一顿嘛,秦王居然就去找陛下告我的状,害的我被关进大牢。这一气……就想砸了那车出口气,没成想却惹了不该惹的人。殿下,您帮帮我,否则,陛下那里……”
李建成苦笑了,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看清了事实,这事李艺是找借口耍威风,要触秦王的霉头,可惜却没长眼睛,搞错了对象,说起来几乎都是李艺的错,何况,唐瑛那一方连还手都没有,还扔下了马车,李艺太被动了。
再一想,李建成知道这事不可能把皇上给瞒住了,李艺想打的人可是那位顺公公,虽然鞭子是抽在了唐瑛身上,但顺公公也不是能随便打的人呀:“李艺,恐怕这次孤也帮不上你了。你可知即便你打的不是李瑛,而是那个太监,你也惹祸了。那个太监原本叫小顺子,是父皇特意赏赐在李瑛身边侍候她的,而且据孤所知,顺公公还是高无庸亲自带出来,原本就是侍候父皇的人。你打他,也跟打李瑛没多大的区别。如果孤所料不错,顺公公很快就会进宫找高无庸哭诉,你与其要孤帮忙,不如先给高无庸备上一份大礼。让他在父皇那里为你说几句好话。至于李瑛嘛,依孤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去找父皇告状或诉苦的,但是,也绝对不会接受你登门道歉,这事,不好处理。”
李艺脸色都快变成青的了,看来,想要让太子帮忙瞒过皇帝是不太可能了,眼下也只好花钱消灾了:“不知高公公喜欢什么,我好投其所好。”
“高无庸虽说只是个老太监,但见多识广,侍候了三代帝王的人,眼睛毒的很,你尽量捡贵重的好东西送。”
“是,是,我回去就去准备。”
“还有,李瑛虽然不会接受你登门道歉,孤却可以替你去道歉,只要她肯放过你,孤想,陛下那里也不会太过难为你。至于那辆马车嘛,孤就替你送还给秦王府好了。”
李艺感激地冲李建成直拱手:“多谢太子,多谢太子。我这就回去准备好礼物,请太子殿下替我送给李瑛县主。”
李建成哼了一声:“当然要送上一份厚礼来表达你的诚意。不过,孤提醒你,李瑛和秦王可是有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交情,若是秦王为红颜一怒,只怕你这一关并不好过。再说,本来你就是冲着秦王府去惹的事。秦王的脾气你也清楚,别以为上次的事关你几天就算完了,只怕这次被他抓住你的痛脚,会狠下杀手,你当心吧。”
李艺诺诺两声:“是,还请太子殿下帮臣渡过这一关。”
李建成唔了一声:“前几日孤和陛下提起防范突厥的事,陛下曾说你在幽州积累了防范突厥人的经验,孤看,你还是自请出去待一段时间,避避风头为好。”
李艺明白李建成的暗示,深深地鞠躬向李建成行了一个臣子之礼后,慢慢地退出了偏厅,跑回家去准备东西去了。
李建成一个人坐在厅上,思考了很久,才命人把魏征和韦挺两人叫过去。等两人到了以后,李建成把这件事讲给两人,最后叹口气:“孤也很想为唐瑛做主,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李艺,可是,孤不得不考虑河北和幽州两大势力对孤的重要性,孤也只好暂时委屈一下唐瑛了。你们觉得,孤如此处理可有不当?”
“没有。”应声的是韦挺:“这件事不过是个误会,就让李艺多拿些钱财出来给李瑛赔罪就是,想必李瑛县主也不至于会闹腾起来。”
魏征却是苦笑了一下:“我太了解李瑛了,她这个人呀,只要她看得上的人,无论高低贵贱,怎么得罪她都无所谓;可如果是她看不上眼的人,或者是平素就蛮横、耀武扬威的人,无论是官吏还是贵族,甚至就算是个亲王,得罪她一分,她就敢还一丈,报复心极重。而李艺,一向是她看不上眼的人。”
“这……”李建成皱眉头了,如果唐瑛真的扭住这件事不放,他还真不好办:“魏卿的意思是,孤不该把这事揽过来?”
魏征摇摇头:“当街打人,打的还是陛下跟前受宠爱的县主,这么大的动静,根本不需要李瑛亲自闹腾,臣敢断定,此时这事已经闹开了,怕是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事的关键就看陛下怎么处置了。太子殿下,您眼下马上去李瑛那里看望看望,倒是应该的。”
李建成点头:“也好,孤先去看看唐瑛。陛下若是宣孤觐见,你们速派人来禀报。”
“是,臣等明白。”
第三百七十一章 探望
洗了澡,抹上药。换好衣服,唐瑛让灵云儿去休息,命张小六把屋里的软塌抬到花园里去,她半躺在上面休息,等着客人上门。
李建成第一个跑来看她,唐瑛完全猜中,李建成要说什么,唐瑛也猜的**不离十。李建成自然是帮李艺说了很多好话,什么喝酒喝的太多,什么心情不好等等,又为她详详细细地介绍了一番李艺对河北幽州等地方的影响力,暗示唐瑛李艺的重要性,除了直接请求唐瑛放李艺一马外,几乎把能说的话全说完了。
等李建成说的口干舌燥了,唐瑛才为他奉上一盅香茗,对李建成说出见面到现在的第一句话:“太子殿下为何而来,唐瑛明白,请您放心,我没本事去找一个如日中天的大将军报仇。再说,即便我想去找人家的麻烦,也得有打得过人家的能耐呀。”
李建成苦口婆心了半天。就换来这么两句又似嘲讽又似苦闷又似埋怨的话,好在唐瑛的这种反应在他看来非常正常,因而笑道:“你这话也就是对我说,若是李艺听到了,不吓的给你跪下就不错了。”
唐瑛冷笑:“太子当我是三岁孩子哄呀,李大将军是什么人呀,威震幽燕,连秦王都不放在眼里的主,没让我去给他下跪,就算给我面子了。”
李建成尴尬地咳了一声:“咳,你这话……他可是在高开道手底下吃了不少的亏,若真论能耐,他是比不上你的。”
唐瑛轻叹一声,把目光挪向远处:“再强,也不过是个女人。算了,不说这些了。殿下事多,何必为我这点小事费神,你回去吧,我真没事。至于李大将军那边,别想我放什么软话,我不继续找他麻烦都算他运气好。其实,抽我一鞭也没啥,但他们羞辱了灵云儿。殿下也知道,灵云儿可是公主身边的人,也为大唐出过力,流过血。”
“灵云……”李建成皱眉头了,李艺并没有说起这段:“她怎么了?”
“还在厢房里哭呢。”唐瑛叹口气:“战场上那么要强的一女孩。却被一群****当街****,换谁能想得开呀。”
李建成站起来了:“我去看看她。”
唐瑛淡淡地问:“殿下不会想去威胁她吧?放心,我都不敢对李艺怎么样,她又能如何?”
“你想错了,我关心她还不行嘛。再怎么说,她也是平阳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李建成苦笑一声,又坐了回去:“唐瑛,灵云既然跟了你,日后必定是要服侍你一辈子的,我敢保证,待你好的人也一定会好好待她。”
唐瑛沉默了一下,旋即又苦笑一声:“我们女人的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殿下,请回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嗯,”来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李建成也想赶紧回去和心腹们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因而便不再装模作样,起身道:“好,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要不要我让太医过来一个?”
唐瑛摇头:“免了,一点小小的鞭伤,算什么伤,养两天就好。这两天,我就不去东宫帮殿下做事了,就算我请假。”
李建成笑道:“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歇着,反正也没什么大事,若真有麻烦事,我自会让人过来请你。”
唐瑛点头:“成,殿下慢走,我就不送了。”
李建成离开不久,前来探望唐瑛的人就多了起来。先是裴矩气喘吁吁地跑来把前因后果都问了个遍,他前脚刚走,秦母和程母带着秦琼的夫人一起匆匆走了进来,仔细看过唐瑛的伤痕,确定没事后,两个老人家又把李艺痛骂一通,才在唐瑛的劝说下离开。
而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一些朝臣的夫人们,都是对秦王有好感,对李艺很恶心的人,所有来客无一例外地痛骂李艺,安慰唐瑛。唐瑛嘴里说着没事,客气,多谢等等,心里却在暗暗发狠,李艺,我看你如何收场。
不过,来的人虽然不少。但唐瑛却一直等不到李世民,心里未免有些不安了,难道李世民竟然要放弃自己为他争取到的这难得的报复机会?至少,也应该过来找她商量一下如何利用这件事吧?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是一同前来的,而且是穿着平民的衣服从后门掩藏行踪过来的。听到张小六的禀报,唐瑛知道出大事了,心中越发不安起来。略想了想,唐瑛马上就让张小六到前面去拦客,就说她累的很,身上不舒服,听了大夫的话歇下了,她也赶紧离开花园到了后院,装扮成送货人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正在那里等她。
“殿下有何打算?”见李世民坐下后迟迟不说话,唐瑛先开口了。
长孙无忌看了看李世民,才叹口气过来道:“你伤的可厉害?听说衣袖都撕裂了。”
唐瑛摇摇头:“大将军的功夫好,又事发突然,我来不及过多考虑,所以挨的厉害了点。不过也没什么,留下点痕迹,没见血。”
长孙无忌松口气,又看看李世民,才道:“殿下把东宫送回去的马车给砸了。”
“啊?”唐瑛愣了:“李艺没敢砸,殿下砸了。这……秦王,马车是东宫送回去的,你砸了,也没法子赖在李艺身上呀。”
李世民长叹一声,依旧低头不说话。唐瑛更疑惑了,只得把目光放在长孙无忌身上。
“殿下这两日心情一直很不好,听了车夫的禀报,本想着立刻过来看你,被别的事给绊住了。还是我们先劝住了殿下,说你这边一时半会怕不会有事,大家正在想怎么处置这事的时候。东宫把马车给还回来了,殿下一怒,就把车给砸了。”
“别的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瑛敏感地抓住了重点,看来,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而她却不知道。
“你这几日都没到这边来,东宫那边想必也没告诉你,父皇下旨,把尉迟敬德给收押了,罪名是谋反。”李世民幽幽开口了。
唐瑛腾地站起来了:“秦王,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李世民看着唐瑛道:“不到最后的紧要关头,我不想把你扯进来。天下人都知道尉迟敬德是我的心腹大将,但却没几个人知道你的心在秦王府。眼下这种关键的时候,能保持你的中立,比什么都重要。”
唐瑛明白了,的确,她眼下也必须保持这种两边跑的身份,至少,李渊和李建成都不认为她完完全全属于秦王一派,慢慢地坐回去,唐瑛点头冷笑:“太子他们知道我的性格,于是也瞒住了我,一来怕我跟他们闹,二来不想让我去找陛下为尉迟将军求情。”
“可你今天这样的举动……会让父皇起疑心了。”
李世民苦笑。如果今天这事早发生十天,那对他来说,绝对是狠狠报复李艺的契机,他和唐瑛联手,利用他父亲李渊最爱护短的心理大做文章,一定会让李艺和太子等人吃一个大亏,说不定还能从幽州分得一些权利。
唐瑛略微想了一会儿,就明白李世民的暗示了。是的,李渊是只老狐狸,若是没事的时候,他或许会想的简单点,但眼下有事了,所以,李渊就会把两件事联在一起想。因为李渊也很清楚唐瑛那种为义气强出头的性格。
“秦王有没有得到陛下那边的消息?看来,我要重新规划见驾后的说词了。”
李世民摇摇头,他一知道这件事,马上就找人去宫里打探消息,但他出来的时候,还没得到回信:“你原来想用什么办法把这件事告知父皇?”
唐瑛回道:“我身边的顺公公是高无庸带出来的,他在我身边怕也是陛下的一个眼线。我们回来后,顺公公待了没多长时间,就不见了人。我肯定他是进宫去找高无庸哭诉去了。”
李世民点点头:“倒是顺理成章了。不过,虽然很自然,效果也不会差,但依旧不会让父皇打消疑虑。”
“陛下不仅不会打消疑虑,怕是会更加疑惑了。”唐瑛此时已经更清楚此事的利害攸关了:“与其被动地等陛下召我进宫一问究竟,不如我先去。时间拖的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可是,万一父皇认为这是你……”
“不是万一,怕是肯定。”唐瑛对李渊的了解有些地方比李世民还强,只需要别人点一下,她就能想到很关键的问题:“依陛下对我的了解,他一定会去想这件事是不是我在设计李艺,一为秦王你出气,二为解救尉迟将军。”
李世民皱紧了眉头:“若只是为我秦王府出气,父皇不会生气,顶多觉得你胡闹,训斥你几句,而后还会顺着你,让李艺大大破费一把来向你赔罪。可是,若是父皇认为你有意用李艺来换尉迟敬德,事情就糟了。”
“是呀,陛下讨厌别人对他耍花招,哪怕是我也不行,这是陛下的底线之一。”唐瑛长叹一声,好好的一个整治李艺的机会,却要成为整治她自己的事,这可真是一个大乌龙了:“所以,我不能再耽搁了,要马上进宫去找陛下哭诉。”
“哭,哭诉?”
第三百七十二章 怒斥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同时惊讶地看着唐瑛。唐瑛真会为这种事情去找皇帝哭诉,那可是会让无数人惊掉下巴的。
“我不去更显得有问题了。至于我有没有机会开始对陛下哭……都还难说呀。总之,我马上进宫去见陛下,而秦王呢,也随后就去见陛下,再次为尉迟将军求情,只是,你确定来我这里没人看到?”
李世民点头:“府里的人都知道我去天牢了,也的确有人还里面装成我的样子。”
长孙无忌也在点头:“我们安排的很好,天牢里有信得过的人,不会有问题。”
唐瑛想了想:“算了,赌上一把吧,应该能瞒过去。”
“我担心你,父皇一旦认准了,不会轻易改变看法。”
唐瑛出乎一口气,站起身来:“到时候……我自有法子让陛下明白。”
“明白什么?”李世民还没明白。
“明白这是两件事,完完全全的两件事。我要让陛下不再怀疑我对他的忠诚。”
长孙无忌也明白了:“只能这样,只要唐瑛成功了,这件事对我们还是好事。”
李世民明白了,却又开始担心了:“一定要小心。”
唐瑛点头。是呀,一定要小心。万一扳不回来,她不仅无法挽回李渊对她的信任,还会失去她在李渊心目中的位置,那么,等待她,等待秦王府的,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她敢肯定,李渊不信任她的结果,就是找机会赐死她,而不是放她离开。而李世民,则会彻彻底底地失去李渊的信任,从而失去与李建成争夺东宫地位的一切可能。
唐瑛见到高无庸的时候,这位的眉头皱的很紧,嘴巴里照样说着恭敬的话,手上却一个劲地做手势让唐瑛忍耐。唐瑛知道,李渊果然如他们想的那样,把两件事连一起了,而且还正在为此生气,看来,她恐怕是真的没有哭诉的机会了。
“李瑛参见陛下。”唐瑛稳住心神,一步步走到李渊跟前,跪拜了下去。
李渊死死地盯着唐瑛看,看到唐瑛那一脸的哀怨,是气不打一处来。李渊虽然对唐瑛的一举一动都想知道,也派了人在唐瑛府中暗暗监视,可是,他从内心处是很信任唐瑛的。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自认为很了解唐瑛,这个女子倔强有,傲气有,也聪明有智,就是没有欺瞒与说谎,是个很直很好的女子。
刚开始的时候,他得知唐瑛在大街上和李艺闹起来,并生生被李艺给打了,还没敢还手,直接跑回了家,就觉得这不像是唐瑛的性格,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为唐瑛担心,是很生李艺的气的,很想立刻下令把李艺再给关进大牢里。
可是,裴寂却是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唐瑛这几天怎么没来为尉迟恭求情,反而去招惹李艺了呢?李渊猛一听到这句话,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顿时怒了。好你个唐瑛,也学会欺骗朕了。学会利用朕对你的宠爱来惹事了。哼,这次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一下她,敢学着欺骗朕,就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李瑛,你来见朕,想说什么?是要朕下令逮捕李艺,还是想要朕做点别的?”
唐瑛一听,得,这语气,恨不得把我给抓牢里去为李艺报仇:“陛下,李瑛其实……并不是特意来见您的,而是,而是想把顺公公领回去。只是,陛下既然知道了,我也不再多说,请陛下为我做主。”
李渊冷哼:“朕为你做主?谁又为李艺做主?李瑛,朕记得朕警告过你,不要再做太出格的事,看来,你是不听呀。”
唐瑛装作吃惊的样子,猛抬头看向李渊:“陛下,您什么意思?难道,这件事还是李瑛的错?李艺大将军倒是吃亏的哪一个?”
“难道不是吗?”李渊看着唐瑛,越看越觉得她在欺骗自己,越听是越生气,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朕把你宠的无法无天了,当街就敢设计让李艺打你。你以为朕知道后就会处置李艺,从而你就能达到你所想的目的了?”
唐瑛继续用吃惊和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李渊:“陛下,李瑛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难道您以为是我当街去撞了李艺的马车。然后逼的他打了我,我好来告状让您杀他不成?”
唐瑛越是装的无辜,李渊越气,抓起一个茶盅砸向地面:“够了。李瑛,朕可从来不知道你也会对朕玩这些手段。你要为尉迟恭求情,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朕?你设计这件事,是你一个人的主意,还是和谁商量好了?”
你果然要这样想,在心底叹口气,唐瑛慢慢收回看向李渊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被摔碎的茶盅,咬了咬嘴唇,死死地握紧了拳头,不说话了。
“说呀,你不是挺会说话的吗?”李渊还在怒斥:“被朕揭穿了你的把戏,就说不出话了?继续辩解,继续装可怜,让朕看看,你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唐瑛低着头,依旧保持着沉默,她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只有等李世民赶过来了,这出戏才唱的下去。
“朕一向宠爱你。是因为你知趣,你聪明,你性格直爽,有一说一,从来不欺君罔上。”李渊还在气呼呼地教训唐瑛:“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心眼里打的什么主意?你不来,你来了,朕才算真的明白你的用心了。哼,还想骗朕?李艺当街打你,依你的脾气,你会忍下这种羞辱?朕得到的消息应该是你和他拼命了才对。”
唐瑛慢慢抬头,看向李渊:“唐瑛这下算是听明白了。”
“你明白了?你明白个屁……”
没等李渊接着骂。高无庸匆匆跑了进来:“启禀陛下,秦王求见。”
李渊抬头看过去,同时冷笑一声对裴寂道:“你看看,来了一个,又来一个,在府里把火发够了,声势造大了,终于过来找朕了。”
裴寂嘿嘿两声劝道:“陛下不要生气了,李瑛县主怕也是蒙在鼓里呢,老臣觉得……。”
唐瑛抬头看了裴寂一眼,目光之冷,把裴寂后面的话都给吓忘了。
李世民匆匆来到李渊身前,直接跪拜在地:“儿臣叩见父皇。”
“二郎,你怎么不和李瑛一起过来呀?这样分开走,也太累了吧?”
李世民身子一抖,愕然抬头,看向的却是唐瑛:“唐瑛,你,你没事吧?”
唐瑛板着脸,冷冷地回答:“多谢秦王关心,在下没事,一点小伤,也奈何不了我。”
李世民松口气:“本王原想着过晚去看你。”
“殿下今日有喜事,唐瑛不敢劳动您了。请回去后代我向王妃致歉,她的好心被我利用了,也请她不要责罚车夫,这一切都是我指使的,与车夫无关。”
李世民知道唐瑛开始反击了,故意发愣般地看看唐瑛,又看看裴寂,最后看向冷眼看着他们的李渊。
李渊听了李世民和唐瑛的对话后,心里还在冷笑,心想,看你们联手要敢什么。见李世民把目光看向自己,他故作不知地问道:“李瑛被李艺当众鞭打,你怎么没到她府上去看望一下?你府上的事的确多,朕听说你府上很热闹。还砸了一辆马车来庆贺。只是,李瑛怎么说也是跟着你出来的人,你不去看看她,是不是说不过去呀?”
李世民赶紧匍匐在地,谨慎回答:“回父皇,儿臣府上客人众多,事发突然,儿臣也得把众人安抚下去后,才能出来。儿臣的确是一时冲动之下砸了马车,儿臣已经后悔了。至于没去看望李瑛,是儿臣已经打听到李瑛没事,所以,想着过晚再去看她也不迟,因而,还是先去天牢了。”
李渊一皱眉,李世民的样子不像说谎呀,再说,他既然这样说,那就不会错,否则,只要自己稍微找人问问,就能揭穿他的谎言了,难道,他们两个没联手?还是另有内情?唔,想想再说:“你又去看尉迟恭?哼。”
“是,尉迟恭对儿臣有救命之恩,儿臣实在是不忍见他受此诬陷之苦。求父皇明鉴,尉迟恭真的不会谋反,更不会做半点对不起大唐的事。”
李世民说到这儿,唐瑛才抬起一直紧皱眉头的脸看向李世民,又转向李渊,最终装成忍耐不下去的样子,问李世民:“秦王殿下,您说什么?尉迟将军怎么啦?他谋反?砸马车又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叹口气,面向她苦笑道:“别提马车了,听了那车夫的话,我一怒一下……有人告尉迟敬德谋反,这,他已经被收押在牢里几天了。”
唐瑛啊了一声:“他怎么会谋反的?可有证据?”
李世民摇头:“还不是陈年旧事重提,当年寻相谋反之事,你也知道。这次告尉迟敬德的人还是告他是寻相的同伙,并时时不忘为寻相报仇。”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唐瑛怒道:“当年之事就是这些人在无中生有,现在过去这么多年了,还不肯放弃诬陷尉迟将军,到底是谁……”说了一半,她似乎想起什么,马上沉默了下去。
第三百七十三章 悲愤
李渊见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他面前互相交流。却不知道两人是商量好的在演戏,听了他们的话,也有一丝疑惑了:“李瑛,你不知道尉迟恭的事?”
唐瑛慢慢地直起身来,把目光看向李渊,目光中没有了不解和委屈,也没有了吃惊,而是忿恨与无奈,还有几分痛苦:“陛下要我说什么?我要说完全不知道此事,岂不是要被您认为是欺君?呵呵,我终于明白陛下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原来如此。”
唐瑛目光中包含的内容太丰富了,让李渊看的一愣一愣的。没等他想明白这些目光的含义,就听唐瑛继续在说话。
“唐瑛现在回答陛下的问话。陛下猜对了,今日唐瑛当街受辱之事,是我刻意而为的。我与尉迟将军怎么说都有同僚关系,知道他被人诬陷,所以想在陛下这里为他求情,但又担心陛下不许,于是便策划了一个阴谋。”
“唐瑛,你。你在说什么?”这下是李世民做出惊愕之色了。
唐瑛冲李世民摆摆手:“秦王不要插嘴。陛下想知道的就是我如何策划这个阴谋并实现的,对不对?好,我说。第一步,我知道李艺将军对秦王不恭,一定见不惯秦王府的东西和人。因此,我就故意从秦王妃那里骗得秦王府的马车坐;第二步,我一早就知道李艺将军要从那条街上过,就命令车夫把马车驶过去,故意做出去冲撞大将军车驾的举动;第三步,我命顺公公和灵云儿故意去惹怒李艺大将军,逼的他过来砸车出气;第四步,等李艺将军上当往我们马车走过来的时候,我故意让顺公公惹火他,促使他打人,然后,我就故意去挨了打;第五步,我当然不会当街和他拼命,因为我要留着他的命来换尉迟将军出狱。于是,我故意扔下马车跑回了府,然后命顺公公先过来找陛下告状,我则随后前来。”
一口气把话说完,唐瑛喘息几下,方冷冷地继续道:“陛下,您要听的我都说了,我自然是欺君之罪,李艺大将军自然是被冤枉的,就请陛下下令。唐瑛不会反抗,绝对束手待毙。”
“你……”李渊这下反而傻了,望着几乎没有表情的唐瑛,怎么想怎么有些不对劲。
裴寂也有些发傻,看看唐瑛,再看看一脸痛苦的李世民,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都想错了,万一唐瑛真不知道尉迟恭之事,这……:“李瑛,你真不知道尉迟恭的事?”
唐瑛把毫无表情的脸转向裴寂:“大人说笑了,唐瑛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为了救尉迟将军,故意陷害李艺大将军,又怎么会不知道尉迟敬德的事?大人刚才不也在等着唐瑛这样说吗?怎么,是唐瑛还有什么您想知道,而我没说出来的?要不,您提醒一下,我再补充点?”
“我……”裴寂傻眼了。
“皇上,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需要唐瑛补充吗?”唐瑛暂时放过裴寂,再次看向李渊。问话的口气依旧是平平淡淡,没有半点情绪上的起伏。
李渊也有些发傻了,唐瑛这个样子,让他看着有些心慌,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似乎映着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难道自己冤枉她了?
“皇上无话可问,唐瑛就告辞了。皇上也请放心,唐瑛不跑,也跑不掉,您的圣旨什么时候到,唐瑛二话不说就去领死。”说完这句话,唐瑛也不等李渊有所反应,是起身就走,根本不回头,完全是一副彻底死心的样子。
李渊愣愣地看着唐瑛起身而去,竟是忘记叫住她,他算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唐瑛叛逆的那一面。
“李瑛县主,您,您这是怎么啦?”就在大殿中的人望着唐瑛离开的方向发呆时,门外传来陈叔达的叫声。没听到唐瑛的回答,陈叔达的身影一会儿出现在殿门口。
“臣参加陛下。”
李渊扶扶额头:“起来吧。你刚才叫喊什么?”
“啊!臣看到李瑛县主面如死灰,眼中有泪,被惊了一下,帝前失礼,请陛下恕罪。”
李渊哼哼:“朕不过责骂了她几句……”
陈叔达正色道:“事情的始末臣都知道了。陛下,此事李瑛丝毫没有错,您是不是责骂错人了?该骂的应该是李艺吧?”
“你知道了。他知道了,恐怕全天下人都知道了。”李渊头疼了:“都是道听途说,谁来告诉朕,到底是怎么回事?”
“臣不是道听途说。”陈叔达回答:“臣的家人正好路过那里,事情的经过他看的清清楚楚,回来后对臣一一诉说,所以臣才对陛下说,事情的始末,臣都知道。”
“哦?你的家人正好看到了?”
“是。臣的家人是去替臣的夫人买点心,正好和李瑛县主打了照面。据他对臣的描述,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一口气把当街发生的事情描述完,陈叔达歇息了一下,方继续道:“其实,李艺也不是打她,而是误打到她的身上,谁也没想到,堂堂的一个公主,会为一个下人挡鞭子呀。只是,李艺也太蛮横无理了,臣请陛下给予惩处。”
李渊听完陈叔达的描述,目光在裴寂身上转了一圈后,看向李世民,这位匍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住毯子,双肩不停地抖动,显然是痛苦到了极点:“竟是朕冤枉了她不成?二郎,你实话告诉朕,李瑛先前真不知道尉迟恭之事?你没告诉过她?”
李世民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缓缓回答:“启禀父皇,儿臣近十天没见李瑛了,她在东宫那边帮太子做事,儿臣这边没事情找她,她也不会过来,今日是儿臣六子的满月。她进府去也只见了长孙,没见儿臣。所以,儿臣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尉迟恭之事。”
李渊捋胡须了,看着裴寂不说话。裴寂则把头埋下,他明白,皇帝要找替罪羊了,而自己就是那只羊,要怎么说话才能让皇帝消气,又能挽回面子,这可是很难的活。
陈叔达不知道刚才那幕,听皇帝和秦王把话题扯到尉迟恭身上,他也想起自己有话要说:“陛下,臣也认为尉迟将军是被冤枉的。当年寻相谋反之时,尉迟将军并没有和他在一起,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了,尉迟将军屡立战功,陛下和秦王对他的封赏都极高,他没有谋反为寻相报仇的理由呀。如果仅仅是因为他曾经和寻相同侍过刘武周,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李渊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算了,朕有些头疼,你们都散了吧,让朕再想想,明天再说。”
李世民慢慢地从起身,对李渊行了一个臣子之礼后,转身向外走,走了几步,突然一个踉跄,他马上稳住身体,站了一会儿后,大步走出了殿外。
见李渊注视了大殿门口一会儿后,把目光看向自己,裴寂就知道该说话了:“陛下,如果李瑛真不知道尉迟恭的事情,似乎,今天这事,不过是个误会。臣先前也是多虑了,等会儿,臣亲自去李瑛府上解释解释。这,她既然真受了伤,臣请陛下让御医过去看看?”
陈叔达沉了脸,他虽然不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李瑛和李世民的表现,让他多少猜出了一些原因:“臣禀陛下,李瑛县主战场上都受伤无数,怕这点小伤?陛下如派御医前往,反而是对她的不尊重,臣以为不可。”
李渊按着额头,皱着眉头:“今天这事总是透着奇怪,依李瑛的脾气,当街怎么会忍了下去?”
陈叔达正色道:“难道陛下认为李瑛县主会和李艺当街大打一场?一个朝廷重臣,一个公主,在大街上斗殴,朝廷的脸面,皇家的脸面可全没了。臣不认为李瑛县主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臣倒是觉得,李瑛县主没有自作主张,而是来见陛下,反而是最好的法子。”
“是吗?”李渊想了想,又摇头:“她也不是那种要依仗朕来做主的人,朕觉得,她就是顾忌朝廷脸面,也应该找上李艺的家大闹一场才对。”
陈叔达叹口气:“陛下,李瑛县主被打只是误会,但,陛下,李艺闹事可是冲着秦王府去的,不是冲着她呀。臣倒是觉得,李瑛县主来找您,并不是请您为她做主,而是来为秦王和她的侍女鸣冤来了。”
“她的侍女?灵云儿?”
“正是,李艺的家人当街侮辱了灵云儿,这个,大街上的百姓看的清楚,听的明白。顺公公也正是因为这个才顶撞了李艺,才会让李艺动了打人的念头。”
随着陈叔达的解说,李渊的眉头慢慢展开,许多在他看来不太合理的地方,却变的合理起来:“高无庸。”
“老奴在。”
“把顺子带过来,朕要再问问。”
“是。”高无庸一溜小跑到旁边里间去叫人了。
没一会儿,顺公公苍白了一张脸,哆哆嗦嗦地跟在高无庸身后走了过来,一走到大殿中间,扑通一声就跪到在地,过了一会儿,是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就嚎:“陛下,奴才错了,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命。”
第三百七十四章 真相
顺公公跑来找到高无庸后。把大街上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一个劲地怂恿高无庸去找皇帝,为他,为他家公主报仇。高无庸一听就知道这事太大了,瞒皇帝那是瞒不住的,再说皇帝很宠爱李瑛县主呀,与其别人告诉皇帝这件事,不如他去说,一来讨好了皇帝,而来也在李瑛那儿落下个人情。所以,高无庸屁颠颠地跑到李渊面前这么一说,他虽不敢说的太过分,但话语之间也全把李艺给绕进去。
没成想,皇帝刚开始听到的时候的确很生李艺的气,马上就要让人去把李艺抓起来,谁知,裴寂就说了一句话,他都没听明白的一句话,皇帝的态度突然变了,变成了生李瑛的气。高无庸晕乎乎地看着这一切,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闯祸了。
退到偏殿后。高无庸马上叮嘱顺公公,千万不要在陛下面前露脸,陛下在生你们的气。顺公公听了高无庸的叮嘱,一下子联想到自家公主的嘱咐,说是李艺才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他们惹不起,就怕万一把人家惹急了,他的小命也没了。顺公公这一联想,顿时吓坏了,还是他家公主说中了,皇帝果然偏爱李大将军,挨打的反而要倒霉。正吓的在那儿筛糠呢,皇帝叫他过去,他能不吓成这样嘛。
高无庸此时已经知道这件事有误会了,见李渊一脸不悦地盯着顺子看,赶紧上前踹他一脚:“陛下面前不得失礼,还不快跪好了,仔细回答陛下的问话。”
“是,是,是,奴才知道。”
李渊轻叹一声,看了看裴寂,裴寂马上走到顺公公跟前,和声说:“你慢慢的,一点点的把今天大街上发生的事说清楚了。记住,你要敢撒谎,我叫高无庸扒了你的皮。”
顺公公又是一哆嗦。双手也抖了起来:“奴,奴才不敢说谎。”
“那就快说。”
“是。”顺公公擦擦汗,努力让自己稳定一下,才说出话来:“今儿一早,公主叫过奴才,说是要去秦王府上贺喜,让奴才和灵云姑娘跟着……”
把从早晨到唐瑛从秦王府告辞出来,坐上马车出了宫门一段说完后,顺公公又擦擦脸上的汗,接着说:“到了东市口上,奴才就听公主和灵云姑娘说,想去看看公主的义父,问灵姑娘可以买点什么东西好送去。灵姑娘就提到了东街口上的那家点心。奴才也觉得好,也附和了几句,公主也喜欢上了,于是我们改道去买了点心。这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的,直到转过街口,碰上了李大将军的车驾……”
从李艺的家仆开口大骂一直说到他自己不顾唐瑛的劝阻骂回去,再说到李艺下车过来抬手就打,顺公公又想嚎了:“陛下呀陛下,真是奴才的错。奴才以为只要亮出宫中的身份,那些人就不敢对我们咋滴,可奴才错了,奴才不该去惹怒李大将军,都是奴才的错,求陛下饶了奴才吧。”
要说这顺公公也算宫里出来的老油子了,深受高无庸的言传身教,好事就想着往自己身上揽,坏事就推的远远的。可今天这事虽然是坏事,但唐瑛为他挡鞭子的举动还是让他感动的要命,自然就不肯再说唐瑛半句坏话,明知道得罪了李艺会有祸事,却也不肯嫁祸别人了。
也正因为他心存了这点感激,反而还原了事实真相,与陈叔达的汇报基本上完全一致,倒是让李渊终于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想了良久,李渊长叹一声:“罢了,你回去吧。高无庸,把宫中最好的伤药捡一包出来,让他给李瑛带回去,就说,等朕忙完事,稍后就去看她。让李瑛不要多想,朕会给她一个说法。”
高无庸暗中喘了一口大气,知道今天这事算是好结局了,看到顺公公还是一脸傻相地望着自己,他过去又是一脚:“还不起来跟杂家拿东西去。白教了你这么些年,居然让公主替你挨鞭子。”
“是,是。是,是奴才笨……”顺公公看着高无庸眼中的笑意,虽然不是很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也知道自己的小命没出问题,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着高无庸一溜地跑去拿东西了。
这边,李渊又想了一会儿,传令找李建成过来。李艺是李建成力保的人,他要听听李建成对这件事的处理意见。至于冤枉了唐瑛,过会儿他亲自去看看就没事了,这女子,脾气来的快,消的也快,这点他还是清楚的。
李建成很快跟着传旨的太监跑了过来。
“儿臣参见父皇,见过两位大人。”
李渊抬抬手,让李建成坐下:“你坐吧。今儿李艺打了李瑛的事,你可知道?”
“儿臣知道,已经去看望过李瑛了,她的伤不重。”
“哦?你知道了?为什么没来告诉朕?”
李建成苦笑一下:“儿臣原本要来禀报父皇的,可李瑛不让儿臣来告诉您,说这不过是小事,麻烦您不好。”
“嗯?”李渊愣了一下,又皱眉头了。这个唐瑛,怎么回事,不让大郎来告诉自己,却自己跑来要说法,前后矛盾呀:“你怎么看这件事?朕该如何处置李艺?”
“这……”李建成故意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这事说前因后果,完全是李艺的过错,他喝多了,有点把握不住自己的行为。而且,据李艺自己说,他也不知道马车里是李瑛。还以为是那个小小的侍女,加上太监的话太刺耳,他没忍住,所以动了手。事后,他也颇有悔意,专门置办了一份厚厚的重礼,要儿臣帮他在李瑛那里道歉。”
李渊看着李建成,目光中渐渐有了些不满:“李艺找过你了?你答应他什么了?你可知道他的家仆当街侮辱灵云之事?”
“啊?”李艺没把这段当回事,所以李建成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李艺说过一点,儿臣并不是很清楚。”
“哼,李艺倒是会找人说情。”李渊狠狠地挥了一下手:“灵云是秀宁的心腹侍女,是跟着秀宁一起上阵杀敌并肩作战的姐妹,是为大唐,为我李家立下过大功劳的人。侮辱她就是侮辱李瑛,侮辱秀宁,这些人绝不能轻饶。”
裴寂太了解李渊了,听这一句话,就知道皇帝要找替罪羊了,既要开脱李艺的罪责,又可以让李瑛安心,还能挽回皇帝的面子,他也忙着点头:“正是,这些人太可恶了,竟敢当街闹事,侮辱良家女子,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陛下,李艺身负管教不严之责,也该受些处罚。”
李建成也听清楚了,轻轻松了一口气:“是,父皇和裴相说的对,那些下人的确做的过分。唉,李艺手下都是些粗鲁汉子,蛮荒偏僻之处来的,不太懂得礼教,也的确该给他们一点教训。儿臣也会让李艺好好管束手下,请陛下放心。”
“朕不能放心。”李渊板着脸哼哼:“他李艺太狂妄了,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越打越有瘾了,这是长安,不是蓟县城,由不得他如此胡来。”
李建成忙伏地上禀:“父皇,这次是李艺醉酒所为,儿臣已经狠狠斥骂了他一顿,他也颇有悔意。”
“哼,悔意?朕看上次关了他几天,还是没让他学到教训。”
裴寂和李建成之间是心有灵犀,都知道李渊说的厉害,其实也未必想把李艺怎么样,因而笑道:“李艺也就是个带兵的人,性情使然,陛下还是要慢慢教他,这一时半会儿是教不会的。只是,这次倒是个好机会,就让他大大地出一次血,怎么着也得让李瑛满意才是。”
李渊故意思考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真正说起来,他也没胆大到敢打李瑛的地步,这事也算是个误会。不过,既然是他动手打人,自然要好好教训他一次。大郎,你去对李艺说,就说是朕说的,若是他得不到李瑛的原谅,朕也不会饶过他。”
李建成擦汗:“是,儿臣这就去。只是,父皇,您也清楚李瑛的脾气,只怕她那儿反而不怎么好说话,李艺怕是连面都见不着她了。所以,这事还不能忙。”
“有你陪着,李瑛也不见他?”李渊哼哼:“既然他让你出面帮他,你就帮到底吧。”
李建成忙拜倒领命:“是,儿臣遵旨。”
“唔,你先去忙吧。”
望着李建成快步离开的背影,李渊脑子里却回想起二儿子刚才离开时的样子,那一步趔趄,那种把痛苦和悲伤强行掩藏的样子让李渊突然有些心疼了。说到底,都是他的儿子呀,而且还是很优秀的儿子,他今日的确有些过分了。
缓缓地起身命宫女们为他更衣,李渊边转身往后走,一边还在吩咐裴寂:“你不要忙着走,朕的孙子满月,朕也该过去看看,你陪朕一起去趟承乾殿吧。”
裴寂一愣,他原本以为李渊会马上起驾去看唐瑛,谁知李渊竟要先去看秦王,他一边躬身领命,一边暗暗地考虑皇帝的想法,同时暗中警告自己,今天可千万不要再乱说话。
第三百七十五章 帝恩
李建成离开两仪殿后。匆匆回到东宫,把一应心腹都找了过来,传达皇帝的旨意,商量后续的工作,同时还得派人去李艺那儿说明皇帝的态度等等。这其中,李艺那边好说,不过是交出两个替罪羊,再拿出大把的银子财宝等等,可唐瑛这边的话可就不太好说了,李建成已经去过一次了,试探过唐瑛的态度,那位明说了不会见李艺,这会儿皇帝却要李建成带着李艺上门道歉,如何说服唐瑛接受李艺的道歉,倒成了李建成他们最头疼的事情。
这里正四下里忙活之时,齐王李元吉跑了过来,一来就带给他们两个不太舒服的消息:皇帝亲自去承乾殿看新添的小孙子了;尉迟恭被放出来了,而且是裴寂亲自宣布的圣旨,秦王亲自把人送回了家。
在片刻的惊讶之后,李建成问:“四弟,父皇在承乾殿说了什么?”
李元吉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啥也没说。到那儿就叫长孙氏把那个李,李什么……”
“李愔。”王珪冲地面翻了个白眼。
李元吉丝毫不为自己叫不出侄儿的名字而愧:“对,对,父皇就叫长孙氏把这个李愔抱给他逗弄了一会儿,也没说别的,就回去了。父皇也真是的,想起一出是一出,这不是给老2长脸嘛。哦,对了。父皇下旨把尉迟恭给放了,就是在那儿说的。”
“四弟这么说,难道父皇是故意到那边去传旨放人?为什么又要裴寂跑一趟天牢?”
李元吉摇头:“不知道。我到那边办点事,正好碰到裴寂老儿从那边过,这些事都是他告诉我的。对了,好像父皇去承乾殿的时候,老2不在。”
“难道陛下故意做给别人看的?是在告诉大家,他依旧很信任很看重秦王?”韦挺倒吸一口冷气,得出了让他自己也不太满意的结论:“可是,前几天陛下还下令严查尉迟恭一案,怎么今天又去承乾殿示恩了呐?”
王珪眉头紧皱,东宫之人可不愿意看到皇帝有这种表示:“臣听说,陛下在去承乾殿之前,分别见了秦王和唐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李建成去见李渊的时候还不知道李世民和唐瑛被李渊骂过,从那边回来又一直在忙,还没得到这方面的消息,因此听了王珪的话,他笑道:“或许是吧。今天李艺闹的有些过分了。这么说。父皇去承乾殿,也可能是表示对秦王的安抚,毕竟那边砸了马车,受了委屈嘛。”
“受委屈的应该是李瑛,秦王委屈什么了?”李元吉隐隐听说了一点今天发生的大事,却还不是很明白。
李建成笑着把事件简单地给李元吉讲了讲,而后道:“李艺要砸的是秦王府的马车,自然是秦王受了委屈。呵呵,他算是跟秦王干上了。”
李元吉哦了一声:“干上好呀,对我们可是有好处。对了,尉迟恭怎么办?就这样放过他不成?”
“父皇下旨放人,我们还能怎么办?”
李元吉摇头:“大哥,那个尉迟恭可是老2最倚重的人,他对咱们的威胁也最大,这个人一定要除去才行。”
李建成也摇头:“找不到致他与死地的把柄,也是无奈。”
李元吉想了想,拍胸脯了:“大哥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去办。”
“你别鲁莽行事。”李建成赶紧嘱咐:“上次的事,父皇已经知道了,你可别再做的太过分了。”
李元吉撇嘴:“大哥,你就是这样犹犹豫豫的。上次要不是你拦着。我早把老2给杀了。”
李建成把脸一板:“四弟,不是当哥哥的说你,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要弄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手足相残,记在史书上好看吗?眼下我们占据上风,真动了手,我们可就没理了,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大哥,你就是这么婆婆妈**。哼,我杀老2,也是为了你,又不是为了我。”
“行了,别说了,眼下,孤绝不同意你们这么干。”
“得,反正太子是你,不是我,不让就不干呗,我无所谓。”
李建成无奈地摇摇头:“好了,还是商量一下如何带李艺去唐瑛家里登门求见吧。”
李建成这一问,除了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李元吉,众心腹是集体叹气,皇帝的这个差事实在是不怎么好办呀!
李世民离开两仪殿后,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天牢,在天牢门外,长孙无忌带着一食盒的酒菜等候多时了。两人见面后,仅用目光进行了短暂的交流,就一同进入大牢去看尉迟恭了。当裴寂带着皇帝的旨意来到天牢之时。三个人正在默默地喝酒。突然而来的圣旨让尉迟恭有些发懵,而已经有所心理准备的李世民,却是故意做出不解和吃惊的样子,至于长孙无忌,自然一脸的呆样了。
等李世民亲自把尉迟恭送回家,从他家里出来后,太阳已西斜,这一天,过去的真快。
“秦王,现在去见唐瑛,是否合适?”从尉迟恭家里出来后,李世民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认准方向,而后就一路疾走,直奔唐瑛的府邸。长孙无忌一见李世民行走的方向,赶紧上前劝谏。
“嗯?为何?”
“臣不知陛下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心意,还是慎重一些为好。再说,陛下亲自去看小公子,殿下不在,此时也该赶回去叩谢天恩才是。”
李世民笑笑:“事情已经挽回,何必再回去做那些面子功夫。明日一早,本王自会去见父皇,连同尉迟敬德之事。一同叩谢才对。”
长孙无忌想了想,点头了,这样的做法,才像秦王的性格:“殿下说事情已经挽回,可是唐瑛成功了?难道尉迟将军突然获释,也与此事有关?”
李世民点头:“父皇突然改变心意,必定与此有关。如今,尉迟恭之事已经了结,本王没了心事,也该去看望一下唐瑛了,否则。才显得本王和她之间有什么问题。”
“哦……如此,臣是否不太适合陪同前往?臣觉得,王妃和您一起去,好像更合适。”
“嗯……你说的对。走,先回宫。”
离开热闹的承乾殿,李渊并没有回寝宫,就带着几个太监,不要仪仗,轻车简从地出了宫,也不让人先过去打声招呼,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唐瑛的家门口。
唐瑛的府邸门口却是一片繁忙景象,府里的十几个人正忙着往外抬东西,大大小小的箱笼摆了一地,张小六正站在大门口,指挥人往外抬大型家具,而租来的几辆货车上,已经放了不少案几花瓶之类的,让李渊看的目瞪口呆。
见到皇帝突然出现在家门口,门里门外忙活的人们是大吃一惊,张小六见过李渊呀,扑通一下,赶紧跪倒,他身边的那些人才反应过来,是呼啦……大门内外顿时跪到一大片。有些人更是下的嗦嗦发抖,跪都跪不稳了。
李渊一看这场景,再瞧瞧那些乱七八糟摆了一地的东西,顿时产生了一个想法,一旦想到缘由,李渊立刻扬声下令:“全都给朕跪着不许动,谁也不许去通报你家主子。张小六过来,跟朕说实话,你们在干什么?”
张小六跪爬到李渊的跟前,磕头回话:“我们,我们奉庄主的命令,在,在变卖家产……”
李渊虽然猜到一点,却还是被气笑了:“你家庄主真以为朕要杀她不成?竟然。竟然跟朕赌气。”
张小六愕然抬头看向李渊:“皇上,庄主说她犯了欺君之罪,难道不是?”
“哼,把东西都给朕抬回去,你带朕去看她。”
“哦。”张小六动作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几辆货车车夫跟前,连连作揖道歉:“各位,对不住了,我们不卖东西了,这点铜板算辛苦费,各位分了,回去吧。”
那几个货车的车夫哪儿见过皇帝呀,正吓的匍匐在地,头都不敢抬,听了张小六的话,也是不敢动。张小六把十来个铜板放其中一人的跟前,转身跑进了大门,引着李渊往里走。
“这些是什么?”走进大门没多远,一排放的整整齐齐的礼盒让李渊眨了眨眼。
张小六小声回禀:“是,是李艺大将军请太子殿下送来道歉的礼物。我家庄主让我们给,给……扔出去。”
“扔出去?”李渊翻白眼了,爱财的人也有这样大方的时候?
张小六乖巧地回答:“原本是让我们给退回去的,结果,庄主从宫里回来,就改了口。嘿嘿,小的还没执行呢。”
李渊乐了:“唔,退回去……这样吧,你也别管了。高无庸。”
高无庸赶紧小跑两步到跟前听令。
李渊指着那些礼盒吩咐道:“你找几个人,把这些东西退给太子,就说是朕说的,这点东西朕看不上。”
高无庸心领神会,马上道:“老奴这就带他们去。”
李渊满意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一事:“高无庸,你告诉太子,马车虽然是秦王砸的,但罪魁是李艺,该赔的还得赔。对了,小六呀,李瑛是朕封的公主,怎么到今儿都没一辆拿的出手的马车呀?”
张小六笑嘻嘻地回答:“俺家庄主开销大,马车倒是不难置办,可马太贵,俺家庄主的战马可舍不得拿出来拉车。”
李渊点点头:“倒也是,这是朕思虑不周了,赶明儿得给你家主子弄两匹马拉车。”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高无庸看看,高无庸明白,皇帝这是帮着李瑛敲诈李艺呢,这活好干,他一边盘算着自己能拿些什么好处,一边笑嘻嘻地跑去执行圣旨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卖房
一路走到唐瑛的卧室外。李渊没有再看到一丝慌乱的情形,这不由地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侧头看看在身边埋头引路的张小豆,又想到这一路上都没看到顺子,李渊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个唐瑛,到底想干什么?
到了门口,张小豆反而后退两步,垂手站住,对李渊道:“我家庄主不许我们进去。”
“哦,那你下去吧,其他人都等着。”李渊一边说,一边掀开门帘就进去了。
门内,顺公公跪在地上,愕然看着走进来的李渊,愣了好一会儿,才知道磕头,而唐瑛半躺在榻上,望着李渊走进,却是动都不动一下,而灵云一脸的泪痕。靠榻边慢慢地跪下,也是沉默不语。
等李渊走到榻边,一屁股坐下,唐瑛才看向灵云:“灵云儿,你带顺公公下去歇息吧,别的事,等皇上走了再说。”
灵云儿抬头看向李渊,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赶紧起身带着顺公公离开了屋子。
李渊坐在榻边,看了唐瑛一会儿,才摇头:“朕今天才知道你的胆子有这么大,怎么,连见驾的礼仪都不做了?跟朕怄气,要变卖家产?”
“臣是穷人。”唐瑛目光下垂,不带感情地回答:“身边这些人都跟了臣两三年了,臣不能让他们空手离开,趁着陛下还算恩宠我的时候,弄些钱,打发他们离开,免得日后可能跟着我倒霉。”
李渊撇嘴:“啧啧,还是在跟朕怄气。朕可告诉你,你把这房子卖了,朕不会再赏你一座,到时候,朕看你住哪儿。”
“我没说卖房子,这房子是陛下的恩典,唐瑛还……舍不得卖。”唐瑛说着话。眼圈慢慢红了。
“你这女娃……”李渊被唐瑛这一说,也勾起了些伤感:“今儿是朕想错了,冤枉你了。别哭了,眼睛都哭红了。”
李渊不说还好,这一说,唐瑛的眼泪是止不住地往外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就算是真的冤枉臣,要取臣的性命,臣也不敢有怨言。”
女人的泪水也是极具杀伤性的武器,特别是对心里还有内疚情绪的李渊有更好的作用。唐瑛深知这一点,因而,绝对不会浪费眼泪这么好的武器。
果然,李渊一看见唐瑛的泪水流个不停,就有些慌神:“哎……朕就是有一点没想周全,说了你几句而已,不至于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这样吧?再说,朕都亲自登门来看你了,就别使性子了。”
唐瑛抽泣着道:“皇上,唐瑛没使性子,我只是一想起某些事,就忍不住伤心。”
李渊沉默了一下。勉强自己笑道:“不过是误会了你一次。”
“不是误会,是怀疑。”唐瑛也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主:“自从唐瑛第一次见到陛下,到今天为止,有三年了吧?在唐瑛心中,一直以为陛下是最了解唐瑛的人,我以为自己在陛下心目中与别人不一样。可今天我才知道,这些想法不过是唐瑛一厢情愿了。”
“朕没有怀疑你,朕说了,不过是个误会。”
唐瑛越想越悲,根本不理睬李渊的辩白,那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陛下,唐瑛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最清楚呀,我什么时候欺骗过您?是,唐瑛哄您高兴过,唐瑛在您面前使过小性子,唐瑛跟您说过慌,可是,唐瑛却从来没有对您玩过什么阴谋诡计。您应该想到,如果我知道了尉迟将军的事情,我早就在您面前据理力争,请您把尉迟将军放了,我是那种玩手段来骗您的人吗?”
李渊有些尴尬:“朕也是一时糊涂……”
唐瑛摇摇头:“我承认,在今天这件事上,我是有玩手段,我把秦王府的马车扔下不管,就是想看李艺的笑话;我在大街上当众讽刺李艺杀人如麻,就是想让长安城的老百姓都瞧不起他;我没有制止顺公公进宫去找高总管哭诉,就是想让陛下知道这件事。从而能处罚李艺。可是,我却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件事玩什么手段来欺骗陛下您。”
李渊越听越想笑,唐瑛说的这些,才的确是唐瑛会干的事,他一开始怎么就没往这些方面想呢?转眼看着唐瑛脸上的泪痕,却又有些心疼了:“呃,朕想错了,朕觉得,依你的脾气,不该这么好地放过李艺,应该跟他拼命。”
“一个御封的王爷和一个御封的公主,在大街上大打出手?”唐瑛气的磨牙了:“原来,陛下不仅把唐瑛想的很坏,还把唐瑛想的很小人,敢情我在您眼里,就是一什么都不顾的二愣子。”
李渊嘿嘿两声:“朕说了,是朕想错了嘛。”
“哼,我为什么没让太子去找您,却没阻止顺公公,不就是不想让臣子们和百姓看这种热闹嘛,臣子之间大打出手,闹到皇帝那儿去了,这说法好听?再说。李艺打了我不过是误会,我料他也不敢真对我动手,可是,他却是冲着秦王去的,他明明白白地要砸秦王府的马车,要让秦王在儿子满月这天丢脸。唐瑛让顺公公间接告诉您这件事,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灵云儿和顺公公,而是为了秦王,为了陛下您的脸面呀。”
李渊缓缓地点头,在确定了唐瑛和李世民之间没有联手欺骗自己后。李渊就想到了唐瑛见他的原因,这也是他一定要来看唐瑛的原因:“你确定李艺在大街上公开说要砸秦王府的马车?”
唐瑛点头:“开始的时候,他们不过是谩骂,得知是秦王府的马车,才要过来砸车的,针对性很明显。陛下,我不知道秦王和李艺之间有什么矛盾,可是,秦王有大功于大唐,又是藩王,被一个臣子当街如此羞辱,国体何在?皇家的脸面何在?朝廷的威信何在?”
李渊叹气:“但是,李艺毕竟代表了幽燕的势力,他在那里的号召力也不能忽视,而且,李艺对朝廷也有大功。所以,朕不能因为他和二郎的矛盾就公然处置他,若要给他一个教训,用他冲犯你的借口更好。”
唐瑛擦去泪水,点头:“陛下总算明白唐瑛的想法了。可是,可是……”
“好了,别哭了,哭的朕心疼。”李渊呵呵笑道:“朕一定会重重地给李艺一个教训。不过,朕也就点你几句,你就敢做出叛逆的样儿给朕看,哼,你自己说,朕是不是该治你个忤逆之罪。”
“忤逆?是陛下错在前,臣不过是顺着陛下的想法回话而已,您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莫须有。”
“好啦,好啦,眼睛真哭红了,明天没法出门见人了,等太子带着李艺来给你道歉的时候,你这样子怎么见他们。”李渊笑着安慰唐瑛。
唐瑛撇嘴:“我才不要见李艺,什么大将军。哼哼,仗势欺人的恶犬,看着就讨厌。陛下,说起这个,我还是要说,您今天不是在冤枉我,而是在冤枉秦王,其实,您应该去的是秦王府,不是臣这里。”
“朕已经去过了,呵呵,朕的小孙儿长的虎头虎脑的,像二郎小时候。”李渊早料到唐瑛会这么说,笑道:“朕还下旨把尉迟恭给放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唐瑛一听,唔,不错,这件事办的还算完美,总算把想要的结果都要到手了:“谢陛下放过尉迟将军,他本来就是被冤枉的。陛下让顺公公把药一带回来,我就满意的很了。只是,唉,不知道秦王能转过来不,您对他,有些过分了。”
李渊笑笑:“朕的儿子朕知道,他若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也不配朕关心他了。他还是没来看你?”
唐瑛摇头:“我又没事,您又冤枉他,他一定很难受,过来见我,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再说,他一心在尉迟将军身上,我这儿既然没事,他也用不着分心来看我。”
“唉,这个二郎呀,就喜欢跟尉迟恭这种人在一起,朕让他多读书,多读书,就是听不进去。”
唐瑛翻白眼了:“陛下,您真是……人家秦王办了个文学馆,延请了一群老先生为他讲书,可您和太子不是嫌那些人太过高谈阔论了嘛,眼下,文学馆里的先生们又被弄的外放的外放,任职的任职,就没留下两个人,您让秦王跟谁读书去?”
李渊笑笑:“高谈阔论就是纸上谈兵,朕让他们去办实事还不行?至于读书,只要静下来,有没有人教,还不是一样读?二郎的心呢,就是静不下来。”
“唉,秦王比我可怜呀。”唐瑛长叹一声:“所以说,还是当平民百姓省心。陛下,您还是考虑考虑放我走吧。”
李渊摇头:“朕可以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朕都不会再怀疑你,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对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唐瑛低下头,苦笑:“唐瑛只好尽力去这样做。只是,陛下,给我一点时间吧,今天……您给我的打击真的有点大。”
“好,朕给你时间。”
第三百七十七章 处理结果
送走了李渊后,唐瑛才从张小豆那里得知李渊让高无庸把李艺拿来赔礼的东西给送回去了。知道李渊是在向她表明自己的态度,她也是笑笑而已,命张小豆把家里的东西全都还原,以后再想法子慢慢变卖。她并不是特意做给李渊看的,而是认真地在想如何把家人遣散,伴君如伴虎,李渊对她的宠信,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今天的教训已经够重了,值得她多想想后路。
李渊来之前,唐瑛正在教训顺公公,这个宫里的眼线并不太好处理,借着今天的事情,让顺公公既感激她,又畏惧她,才能管束好这张嘴。李渊走后,唐瑛将灵云儿和顺公公叫到跟前。
“灵云儿,顺公公,陛下来看我。说明咱们都没事了。但是,这种事情也只能这样了,不能再闹。陛下来这里,既是恩典,也是警告,李艺由陛下管,咱们都不能再报复他了。你们明白吗?”
灵云儿和顺公公都不明白,但都在点头,他们不明白,但可以听话。
唐瑛叹气:“顺公公,我知道你委屈,灵云儿也委屈,但陛下已经表示过了,我们就不能再去找李艺的麻烦。这回,你们都明白了?”
灵云儿点头:“将军,我明白了,就是咱们这口气得忍了。”
顺公公也点头:“奴也明白了,不会再去找高总管了。”
唐瑛笑笑:“刚才陛下让高公公把李艺拿来的东西给退回去了,嘿嘿,好事。”
灵云儿心里虽然不舒服,还是赶紧笑着点头:“皇上帮您出气,自然是好事。”
唐瑛笑着摇头:“错,皇上是帮我敲诈李艺呢,你们看着,李艺下次让太子送来的东西,会翻倍增加,呵呵。咱们府上要发财了。”
灵云儿哼哼:“就算翻倍也便宜了他。”
唐瑛越想越笑,李渊这个皇帝真是与众不同,不,是与她所知道的帝王都不同,太好玩了:“不光是李艺赔咱们的东西。你们想想,皇上亲自来咱们家了,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还不赶忙跑来送东西呀。嘿嘿,明儿大家都别想歇着,打点精神接受财物吧。顺公公,明儿得劳烦你多累点,你把送来的东西都看好了,选一些特好的,日后给陛下进贡,也给高公公留点好东西,他也够辛苦了,偌大年纪还为我的事东跑西奔的,我不落忍。”
顺公公眼睛都亮了,他知道自己是不会白忙活,嘿嘿:“杂家明白,主子就放心吧。”
唐瑛嗯了一声:“把不起眼的都给小六吧。对了,选一些上等的首饰和珠宝出来。留着给灵云儿以后当嫁妆。你们将军我穷,只好借花献佛了。”
灵云儿腾地红了脸:“将军,你说什么呢,我以后是不会嫁给别人的,一辈子跟你走。”
“胡说,你是你,我是我。”唐瑛一皱眉头:“灵云儿,我早对你说过,我与别人不同,不会要自家姐妹过的比我委屈。再说,我……唉。”
灵云儿也叹口气,唐瑛的坚持她并不知道,但唐瑛的犹豫和挣扎她却略有所知:“将军的处境我知道。只是,将军,公主在的时候就对你说过,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自己呀。将军,您还是别忤逆陛下了。再说……”
唐瑛摆摆手:“别说了,说着也是累。都回去歇息吧,明天有咱们累的时候,挣钱也不容易。”
唐瑛他们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得到休息时间,过晚,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夫妻来探望她。今天这事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虽然想要的结果都得到了,但这一番惊吓和后怕却让三人都还没缓过劲来。三人面对,想说的话很多,却都无从说起,无语了半天,李世民也仅仅说了句是他思虑不周就退出了房门,留下长孙无垢以赔礼为名和唐瑛说了会儿私房话。
送走了秦王夫妻。没过半个时辰,秉烛十分,太子今天第二次登门,也没什么客套话,一口气把处理结果报告给了唐瑛。
“这些,都是秉承父皇的旨意,李艺也无话可说。唐瑛,你看,还满意不?”
唐瑛脸色有些不好:“一定要杀人吗?那几个恶奴虽然言语可恶,但毕竟是李艺背后指使,几句话就要了他们的命,似乎太过了。”
李建成没想到唐瑛的反应是这样的,在有些窃喜唐瑛的仁慈之外,也有种无力感,讨好的差事也不好做:“只有两个人,都是当街侮辱灵云的人。你知道,总不能让李艺……”
唐瑛摇摇头,看看站在一侧脸色也有些发白的灵云儿:“我们没有让李艺出来承担这个罪名的意思。可是,可是……毕竟是两条人命,吵架吵出人命来,也太过了。”
李建成看看灵云儿,想了想,笑道:“唐瑛。你有仁慈的想法,父皇会很高兴。只是,杀这两人是父皇给灵云的恩典,她毕竟是平阳身边出来的人,又是为我大唐立下战功的。这样吧,这事,咱们听灵云的,如何?”
唐瑛想了想,点头,把眼睛看向灵云儿:“既然是陛下给你的恩典,还是你来决定吧。”
灵云儿咬咬嘴唇。她很清楚,这所谓的恩典看似给她的,实际上还是给秦王和唐瑛的。依照她的心性,别说杀两个人,那天在场的她一个都不想放过。可是,想想唐瑛今天告诫她的那番话,想想她弄不明白的那些争斗,她最终低下了头:“太子,将军,灵云儿不过是个侍女,这种事,实在做不来主。再说,既然是皇上的圣旨,我也不敢违抗。”
唐瑛何尝不知道灵云儿心中想的是什么,对她来说,对两条人命的尊重很重要,那两个人虽然有该死的理由,但毕竟不是罪魁,处死实在是太过分。
仔细想了一会儿后,唐瑛歉意地看了灵云儿一眼,方对李建成道:“恶奴侮辱灵云儿的确该死,但,口舌之争就要被处死,实在是与律法有碍。大唐初立,律法为重,个人情感应该次之。再说,人头落地,很多事情可就……太子,我们不想把事情弄的一发不可收拾,更不想与人结怨。”
李建成缓缓点头了,他之所以没有立即下令把人杀了,只是收监,也考虑到这点,毕竟,唐瑛是他势在必得的妃子,而李艺也是他要靠重的大将军,两个人结怨对他来说。绝对的得不偿失。
灵云儿听了唐瑛的话,顿时醒悟过来:“将军说的极是,灵云儿听将军的。太子,还是不要杀他们了。”
唐瑛笑笑,对李建成道:“太子,你看,灵云儿也很懂事呢。这样吧,你不好对陛下说,我去面见陛下。不过,唐瑛还是觉得,由您带话给陛下,最好不过。”
李建成呵呵一笑,领会了唐瑛的暗示,站起身道:“这点主,孤倒也做的。这样,这两个人毕竟犯下大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他们杖责一百,流放岭南。这样如何?”
唐瑛微微一笑:“太子如此处置甚好。”
李建成又看了看灵云儿,微笑道:“灵云儿也是个好姑娘。你放心,今日之事对你不会有影响,只要你跟着你家主子,孤可以保证,你和你主子一样,会有很好的前途。”
灵云儿身子摇晃了一下,看了看唐瑛,低下头去。唐瑛很清楚李建成的暗示,眉头微微一皱,终究没说什么。
李建成将两人的反应当成了女儿家的羞涩,也是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唐瑛的表态挽回了两条人命,也获得了上下一致的满意,李渊原本就没打算杀人,下这个旨意,一来是警告李艺再不得如此蛮横胡闹,二来也是让唐瑛做一个大人情给李艺。唐瑛果如他所想,真为两个人求了情,这让李渊甚为满意。
李艺那边忍痛交出家奴,这心里也是很烦闷,虽然是为了保住他自己,但要牺牲家人的性命来讨好别人,也是大失面子的事。唐瑛如此处理,让他大大地松口气,算是帮他挽回了一点面子,加上李建成略有夸张地把唐瑛此行为说成是以德报怨,李艺心里那点不满也变成了一点感激。当然,在李艺看来,唐瑛肯这样放过他,却是太子的努力,对李建成更是感激涕零了。
李建成更是满意。这件事中,秦王府那边虽说借光把尉迟恭救出了大牢,但他原本就没打算真把尉迟恭怎么样,因此也算不上有损失。而李艺能当街给秦王府一个教训,却是合了他的心意,秦王在百官中的声望会因此而有所降低,这算是东宫的一大胜利了。而唐瑛不露声色地帮助,让他把事情处理的如此圆满,他在父皇那里得到了表扬,在唐瑛这里落下好处,又得到了李艺的忠心,真是大丰收了。
唐瑛也是无奈,她并不想让李建成得到这样的好处,但却不得不让他得到这个好处。就像李渊说的那样,李艺在幽燕的影响不可忽视,作为皇子的李世民,不顾忌李艺的身份,也得看在老子的脸面上,不能和李艺再对峙下去。李世民得不到的好处,唐瑛不能亲自去做的事情,也只好便宜李建成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齐王
何况,幽燕可是抵御突厥人的一个前沿阵地。在李世民当了皇帝之后,还要靠底下的这些人来把守疆域,即便李世民争取不到李艺的全力支持,也不能让李艺成为一个隐患。说到底,此时的李艺还是不能得罪的太过。
李世民完全明白唐瑛的这些想法和做法,对他来说,拉拢边疆大臣还来不及,怎么也不能弄出死对头来。再则说,虽然李建成为此得到李艺更多的忠诚,但对李世民而言,唐瑛不与李建成阵营里的人结怨,才是秦王府最需要的。至于李艺,只要李建成倒下去了,区区一个李艺,还不是顺风倒向他这边。
因而,在唐瑛照例回访秦王府时,李世民和他的幕僚们是大大夸赞了唐瑛一番,倒让唐瑛叹气不已——早两年,秦王府的人哪里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呀!
几天后,李渊应李艺自己的要求,任命他为天节军将。领军驻扎在华亭和弹筝峡,实际是用兵镇守泾州,以备突厥人的入侵。李艺离开,恶奴发配,唐瑛这一方也偃旗息鼓,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安安心心地整理这一事件给她带来的好处和经验教训。
而就在事情已经平静下来之后,让唐瑛想不到的一个人突然到访,让唐瑛重新开始看待这场兄弟阋墙的悲剧了。
“齐王?”唐瑛听了张小六的禀报后,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看我?”
李元吉从来没到唐瑛这里来过,他们之间的交往仅限于在李渊召唤的聚会上,在唐瑛眼里,李元吉不过是李建成的跟班,是李建成的一个打手而已。根据唐瑛的一些了解,这个李元吉除了皇子身份,可以说是一无是处,对外胆小,对内凶狠,典型的混蛋一个,所以,一直一来,唐瑛对李元吉采取的都是远而避之的策略。
正因为如此,李元吉的来访倒显得有些唐突了。而且,长安街市的事件已经平熄下来,李元吉却在事件平熄后,用这个借口来登门看望唐瑛,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庄主不想见的话。我去回了他。”张小豆对这个齐王也没什么好印象。
唐瑛却摇头:“不,我倒想看看,这个齐王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李元吉也是带着礼物上门的,而且礼物还不轻,看着眼前的两个大礼盒,唐瑛在心里再次嘀咕了一声庸俗,而后努力让自己的脸上带出一丝笑容来,向李元吉道谢。
李元吉自从进府之后,眼光只在唐瑛身上转了一下,便色色地看向了灵云儿。说实在的,真从容貌上看,灵云儿比唐瑛柔美了不止一分,加上灵云儿会打扮自己,女装的她站在男儿装的唐瑛跟前,更是被唐瑛给衬托出十分的容貌了。
灵云儿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对男人的这些目光早已经熟视无睹了。只是,李元吉毕竟是皇子,目光中那赤luo裸的好**又丝毫不曾掩饰,灵云儿在这种目光直视下,也只有皱眉头躲避的份了。
唐瑛在心里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轻轻咳了一下:“灵云儿。你亲自去选上等好茶来。齐王是贵客,不可怠慢了。”
灵云儿巴不得这声,道声是,赶紧走了出去。
李元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灵云儿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还意犹未尽地抿抿嘴:“呵呵,李瑛,这灵云儿做个侍女,也真委屈了她,怪不得李艺那两个家奴会当街失了分寸。”
唐瑛强忍心头之火,淡淡地回他:“齐王说笑了。灵云儿是公主的侍从,在我身边,却是姐妹相称。李艺之事已经过去,不提最好。”
李元吉哈哈一笑:“李瑛,你也真是忍得下这口气。本王知道,你对李艺以德报怨定是太子的授意。太子嘛,总是喜欢息事宁人,本王就不一样,本王最喜欢打抱不平了。”
唐瑛嗯了一声,疑惑地看向李元吉:“齐王今儿到我这里来,原是为我等抱不平来了?”
李元吉也不废话,连连点头:“正是。李艺那家伙真不是玩意,不会怜香惜玉也罢了,竟敢对你和灵云儿当街无礼。本王知道后,十分生气,当即就找太子,要求严惩李艺和那几个家奴。只是,唉。太子一向优柔寡断,又舍不得李艺这员猛将,最后也没处罚他,本王实在是替你们不值呀。”
唐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李元吉是李建成的铁杆,怎么听他话中的意思,倒是在暗示自己,李艺这件事上,李建成很对不起她?李元吉到底什么意思?他要向自己表示些什么?唐瑛虽然听的心惊,却是不动声色地听着李元吉这番所谓的表白,并很配合地露出一丝失望与无奈。
“太子殿下也是秉承陛下的旨意办事吧?”略微思考了一下,唐瑛带着点无奈的口吻回答道:“不处罚李艺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也对我说过,李艺毕竟对大唐有功,不能为了这种小事就处罚他。”
李元吉很认真地点头:“父皇有父皇的考虑,站在父皇的高度,的确不好处置李艺,但太子不同呀。太子至少应该申斥李艺才对。唉,其实,你是不知道,李艺和太子的关系实在是太好,比本王和太子的关系都好,他也是舍不得处置李艺。你不知道吧。那李艺赔偿给你们的东西,倒有一半是太子出的呢。”
唐瑛心中的疑惑是越来越大,这个李元吉,他到底想干什么:“齐王,太子或许有太子的为难之处吧。身为臣子,在下也不好为难太子呀!”
李元吉嘿嘿一笑:“我就没太子那么多顾虑。李瑛,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本王谁也不怕,只要你和灵云儿觉得可以依靠本王,本王就替你们出头。狠狠地惩治一下那个李艺。”
唐瑛哦了一声,低下头想了想,再抬头已经换上笑脸:“齐王,要说不怨恨李艺,那是撒谎,只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如果我再提什么要求,就显得有些得理不饶人了,也太不给陛下和太子面子了。”
李元吉哈哈一笑:“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本王既然愿意为你们出这口气,自然不会让你们为难。区区两个家奴,哼,敢对灵云儿无礼,你们忍得,本王却是忍不得。本王只要说一声,路上就有人宰了他们。至于李艺,收拾他也不成问题。”
唐瑛眼皮子一跳,这个李元吉,他如此讨好自己和灵云儿,目的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种色胆包天,再说,一个灵云儿也不足以让李元吉这样吧:“齐王殿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唉,我相信,齐王找人杀人是举手之劳,只是,这样必然会让陛下和太子难堪。依我本意,还是冷上两年再说,您觉得呢?”
李元吉听了唐瑛的回答,再看看唐瑛含笑的眼睛,了然了:“呵呵,本王就在想,你可是有血性的女子,灵云儿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岂能吃这么大的亏。也罢,就让他们逍遥两年好了。你放心,本王今天说的话会永远算数。只要你们招呼一声,这事,本王就为你们做了。”
唐瑛一拱手:“齐王大义,在下谢了。”
“也没什么大义不大义的,就是看不惯你们女人被人欺负罢了。本王可是个好人,特别是对美人,一向是怜爱有加。李瑛,父皇、太子和秦王都很看重你,父皇多次对我们兄弟说,你可是最好的女人,所以,本王也是非常非常赏识你的。以后嘛,只要你有什么要求,就对本王说,本王保证为你做到最好。”
唐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明白了,这个李元吉也不是省油的灯:“齐王如此看得起李瑛,我真是受宠若惊。齐王放心,李瑛是个感恩图报的人。”
李元吉目的达到之后,便笑嘻嘻地起身告辞:“本王还有些小事要办。嘿嘿。”
“齐王殿下慢走,李瑛恭送您了。”唐瑛客气地说。
送走了李元吉,唐瑛把所有人都赶出屋去,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了很久很久。天黑以后,唐瑛把张小六叫过来,让他暗中去找长孙无忌,让长孙无忌尽快把李元吉的一切资料弄给她,越详细越好,这个人,需要她认真对待了。
长孙无忌不知道唐瑛怎么突然对李元吉如此感兴趣了,但他知道,唐瑛需要这些一定有其需要的原因。在禀报了李世民后,长孙无忌不敢怠慢,很快整理了一份非常详尽的资料交给了唐瑛。
拿到李元吉的资料后,唐瑛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仔仔细细地把资料全部熟记于心,从中进行了无数次的分析。在进行了彻底的分析后,唐瑛第一次埋怨自己了,她将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忽视了几年,使得她在许多事情的判断上产生了一定的偏差,而这些偏差加起来,就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第三百七十九章 利刃
夺嫡之争,并非她原来想的那样只是李建成与李世民之间的斗争,而是还有一个李元吉的存在,这个一直被她忽略的人物,如果没有她和李艺之间的这次小摩擦,她怕是永远也意识不到这个人在这场兄弟相残中所起的作用。
与李家兄弟相处了这么几年后,在唐瑛看来,李世民和李建成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不可调节的,同父同母的血缘,一文一武本就是相得益彰的好事。就目前来看,李世民还没想过杀死自己的兄长,而身为太子的李建成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李世民,他们之间还只是互相的争夺权利而已,并没有到达必须要骨肉相残的地步。
这段时间一来,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唐瑛,那就是唐瑛想不通为什么在政治、情感、军事上都占据了优势地位的李建成,还会将李世民视为绝对的对手来进行打压,为什么占据优势的东宫一方,还会提出杀了李世民的建议?甚至于李元吉要动手为李建成杀了李世民?
李建成没有同意李元吉和手下人的建议,到底是出于亲情未泯,还是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没这个必要?如果李建成觉得没有杀死李世民的必要是因为他已经占据了上风,那他又有什么必要去处处打击李世民呢?
这半年多以来,许多事情的发生看似很独立,但唐瑛却觉得这些事情之间似乎有什么关联,冥冥之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多少次唐瑛一个人在夜晚望着苍天发呆,她一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有一只她还没看见的手,在搅动或牵引着,只是,她却始终看不清这只手来自哪里。
而今天,在看完了李元吉的所有资料后,在仔细清理了头绪后,唐瑛发现,在近一年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李元吉总是扮演着一些不该他扮演的角色:向李渊频频进谗言的是李元吉;和尹贵妃、张婕妤家来往密切的是李元吉;向李建成进言收买尉迟恭的人是李元吉,极力怂恿李建成除掉李世民的也是李元吉,安排暗杀李世民和尉迟恭的还是李元吉,暗中挑唆李艺等人对李世民不满的又是李元吉。
这些事,本应该由李建成的心腹们来做,或者由太子一派的官员们来做,但恰恰是这些人都没有出头,即便有,也仅仅是不咸不淡的旁敲侧击,比如裴寂。或许在别人看来,李元吉是李建成的死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建成,唐瑛以前也是这样看的,但在今天,她方觉得,这个李元吉在这场夺嫡大战中,扮演的绝非太子党这么简单角色,难道,这只一直在困扰她的手,就是李元吉伸出来的?
李元吉处处表现的很崇拜李建成,在李渊面前也表现的心无城府,好像很直很真。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唐瑛都能利用李渊的某些弱点,身为他的儿子,李元吉如果有心的话,难保不会做的比唐瑛更出色。至少在唐瑛看来,李元吉对李建成近乎崇拜的感情处处都透着一个假字,而李元吉在李渊等人面前表现出来的直率或者粗鲁,在唐瑛看来也是处处都显得做作,这让她不得不仔细考虑李元吉到底在暗处想干什么了。
仔细清理着各种头绪,在脑海里细细地整理着她这几天得到的信息。唐瑛发现,李世民和李元吉之间的矛盾远比和李建成之间的矛盾大,而且,这种矛盾存在的时间,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由来已久。这一年的时间里,数次出现的针锋相对,不时产生的摩擦,不仅仅是由于性格上的不合,也不是由于互相之间利益上的绝对冲突,还源于从小就产生的嫌隙。
李元吉说起来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在娘胎中长的过于好了,以至于出生时由于体型偏大,差点要了他老娘窦氏的命,加上刚出生的李元吉样子比李建成他们差远了,窦氏对他厌恶到了极点,竟然命令奶娘将他抛弃掉。好在好心的奶娘没有这样做,而是悄悄抚养了他。
对于窦氏这种先入为主的观点,李渊是很忿恨的,儿子可不是窦家的,是他李家的后代,他对窦氏的爱并不能抵消在这方面对窦氏的埋怨。因为李元吉而与李渊争吵,是窦氏一生中唯一和李渊置气的时候,因此,对李元吉的忿恨让窦氏又多了一条理由。
窦氏憎恨四子李元吉,却非常宠爱二儿子李世民。李世民本身就长的一表人材,武功谋略又很好地继承了李渊,窦氏在李世民身上看到的都是好,偏疼这个儿子也是有目共睹的。故此,在对待儿子的态度上,这无疑是水火两重天的感觉。
李元吉从小没有获得的母爱让他的思想上自然有所偏激,而一直被窦氏疼爱在手心里的李世民自然成为李元吉心中憎恨的对象,况且,李世民和李元吉之间的年龄相差不大,因此,李世民也不会像李建成那样关心李元吉,和李元吉之间的所谓兄弟友爱仅仅表现为一句招呼而已。因此,在别人看来,讲到兄弟感情的时候,李元吉将李建成奉上了天,将李世民贬下地,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正是这样的所谓感情倾向性,将李元吉的作用凸现了出来。因为李元吉手中有兵权,这是李渊给的。在决定争霸天下后,李渊就有意识地给儿子们不同的权利,兵权、政权等等,李元吉是不可能被定为继承人的,但李元吉却是一个有武力的儿子,李渊自然会给予他兵权。李元吉的兵权从实际意义上来说,此时已经成为了李建成的兵权,这就使得李世民的优势大打折扣。
政治上,李建成是太子,具有了先天优势;情感上,李建成已经获得了长安士族门阀的认可,也得到了李渊的赞赏。而李元吉是深受李渊喜爱的,没有获得母爱的李元吉获得了更多的父爱,这种爱,在眼下就成为射向李世民的暗箭。因为在军事上,有李元吉的兵权在,李建成不仅没有劣势,比起李世民来,他还有优势。
从这些方面一分析,唐瑛终于觉得,李世民的处境太危险了,他赖以成名获得众人拥戴的军功,实际上已经成为高悬在他头顶的利刃,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李建成甚至是李渊索要他性命的理由。而李元吉正在有意无意之中,成为打磨这把利刃的工具。
第三百八十章 分析
唐瑛彻夜未眠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将所有资料扔进了火炉,望着资料一点点化为灰烬,她的心情却没有轻松一点,她不知道她用两天时间得出的结论对不对,但这个结论如此严重,让她不得不谨慎对待。火炉中的火焰熄灭后,她在两天里第一次打开了紧闭的房门。
唐瑛不开门,也不许任何人打搅她,灵云儿和张小六只好守在外屋,他们不知道唐瑛在干什么,心里再担心,但习惯使然,却也不敢过问,见唐瑛终于打开了房门,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六,你马上去告诉长孙大人的随从,就说我要去秦王府。灵云儿,我要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我进宫去拜见秦王妃,你去告诉顺公公。让他准备好车驾。对了,出去雇辆车,不要用李艺赔的那辆。”
灵云儿担心的目光在唐瑛身上转了一圈后,点点头:“好。将军,您先吃点东西再休息吧,我马上去安排您进宫的事。”
“嗯,你去安排吧。先让易水打点水过啦,我洗洗。”嘱咐了灵云儿,唐瑛略带疲惫地回到案前坐下,盯着大铜鉴发呆。
唐瑛要强迫自己睡上一个时辰,她需要冷静的头脑,这件事在她看来很严重,但她却不知道李世民能不能接受这件事,她也不知道李世民和他的智囊们是否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个可能改变东宫之争的问题。只是,她真的睡不着,哪怕是两天未眠,她还是睡不着,直到灵云儿过来叫她,她依旧没有半点睡意。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半条街道,来到了永安门,唐瑛按照规矩下了车,站在宫门口,抬头看看永安两个大字,她苦笑一下,永安永安,这个人世间。何时有永安之时呀。
“公主……”顺公公乖巧地将唐瑛进宫腰牌拿去让侍卫检验过后,又赶紧跑过来扶唐瑛往里走。
唐瑛从感慨中回过头来,笑了笑:“顺公公,我可能要在秦王府里用晚饭,有灵云儿陪着我就够了。你去看看高公公吧,顺便帮我道个谢。别忘了,请高公公没事的时候,过府来玩。”
顺公公赶紧答应下来,看着唐瑛走向承乾殿后,才转身向太极宫方向走去。
关于李元吉的那些资料,有一多半都是李世民给长孙无忌的,他和长孙无忌一样,猜不透唐瑛为什么突然需要这些资料,但两人都有强烈的预感,唐瑛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才会这样做。他们其实也坐卧不安两天了,此时,已经得到禀报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都等在了书房里。
在书房门口,唐瑛长出了一口气,将复杂的心情略压下去一些,方迈进屋去:“秦王。各位大人,唐瑛有礼了。”
李世民点头招手:“来,坐。”
等唐瑛习惯性地在李世民左手侧坐下了,李世民笑笑:“灵云很会打扮你,很好。”
唐瑛微微低了头:“谢秦王奉承。”
满屋子紧张的人们听了这两句对答,不由地都笑了,紧张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几分。然而,唐瑛接下来的话,又让众人的心跳加快了。
“秦王,两天前齐王第一次屈尊到了臣府上,专门为了李艺和臣的那点小冲突来看望臣,很让臣意外。臣的反应,想必长孙大人已经告诉你了,不知道你和各位大人怎么看待此事?”
知道唐瑛前来找他们是为了齐王而来,但听到李元吉在事情过去了几天后才去探望唐瑛,也觉得有些奇怪。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他都说了些什么,让你这么紧张?”
长孙无忌也道:“为了你和李艺这件事去看望你的人并不少吧?为什么你对齐王的到访有这么大的反应?”
唐瑛沉吟了一下后,方将那日李元吉的话捡重要的重复给众人听,而后道:“臣觉得最奇怪的地方在于,齐王不是应该为太子说话吗,为什么那些话在臣听来,竟然有些贬低太子,抬高他自己的意思?臣不知道这是臣一个人的感觉,还是你们也有此感觉。”
长孙无忌看看李世民,再看看一头雾水的其他人,低下头仔细想了一会儿后,方小心问唐瑛:“难道,齐王看上了灵云儿,所以想……讨美人一笑?”
唐瑛淡淡地回他:“长孙大人真是这么想的吗?”
长孙无忌闭嘴了。他当然不是这样想的,可,事关皇子,有些话在众人面前,还是不能由他嘴里说的太明显。
李世民听了长孙无忌的话后,望向了高士廉。今天在座的人虽然都是李世民的心腹们,但除了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全是武将,而尉迟恭、秦琼、侯君集这些武将,向来很少在这些事情上发表自己的见解。故此,李世民想听到一些意见,也只好倚重老谋深算的高士廉和对他知无不言的长孙无忌了。
高士廉捋着下巴上不长的胡须,脑子里急速转动着,过了很久,才看向唐瑛:“李瑛县主,老夫有件事想先问问你,只是,怕有些唐突,还请你勿怪。”
唐瑛愣了一下后,望着高士廉抱歉的目光,腾地明白了高士廉想问什么,她低了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能让大家都听到:“大人想问的正是唐瑛所想的。我也正是想到这点,才请长孙大人帮我的。”
高士廉缓缓点头:“这么说,外面的这些传言倒大半是真了?陛下真有这种想法?”
唐瑛不点头也不摇头,却是咬牙回答:“是,陛下的确有这种想法,而且,陛下明白地对我说了,而我也早已经把陛下的想法告诉了秦王。至于齐王,听到或者知道陛下的想法并不奇怪。所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有此意,但。他的目的却和这点脱不了关系,否则,他完全没必要装出一副要为我和灵云儿强出头的样子。”
高士廉和唐瑛的这番对话一出来,尉迟恭等人不怎么懂,可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听懂了,两人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他们也都是聪明人,马上就想到了李元吉到唐瑛府上的最大可能是什么了——李元吉争取的不是美人心,而是想要得到唐瑛的青睐,或者说,想要给李渊一个暗示,暗示他也是喜欢唐瑛的人之一。
“齐王……原来也是有心人。”半晌后,长孙无忌冷笑了:“臣等倒是忽视了这一点。”
高士廉叹气:“我们都忽视了。看来,有人是想渔翁得利呀。”
唐瑛摇头:“大人,我想换个词,怕是有人想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螳螂捕蝉?”李世民的脸色不好了。按照眼下的情形,岂不是李建成是螳螂,他是蝉,这个比喻,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唐瑛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了头:“这两个月来,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直到这次看完了齐王的资料,我才觉得心里有些亮堂了。”
“什么问题?”
“不知道秦王有没有仔细想过这大半年的事情?从杜先生的遭遇,到李艺和你之间的冲突,再到尉迟将军之事,更重要的是那次在武德殿安排的刺杀,这些事情中,都有齐王的影子,而且,这道影子的作用还很强。”
李世民嗯了一声,在唐瑛的引导下,仔细回忆了一遍:“好像是这样。”
唐瑛点点头:“那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就是,太子为什么迫不及待地要整治你和天策府众僚?”
长孙无忌小心地回答:“自然是怕秦王夺了他的东宫之位,从而处处打压我们。”
唐瑛摇头:“太子是君,秦王是臣。他占了正统地位,天下之口中他占了理,这是一;皇上对他的肯定多,对秦王的肯定少,这保证了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这是二;全国基本一统,秦王手中已经没有了实际的兵权,区区秦王府的亲兵在长安城内,并不能对东宫造成威胁,这是三;经济上,太子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动用国库,实际上,太子办事都是从国库中取用,而秦王仅有三个铸钱炉,显然不能和国库相比,太子也稳占上风,这是四;在人脉上,太子获得了长安城内绝大部分贵族门阀和士族的拥戴,外面的藩王和封疆大吏们也多数向太子表示过忠心,他也是稳稳占据了上风,这是五。”
虽然唐瑛的这五点一说出来,让李世民顿时尴尬了许多,但在座的人几乎都明白这些,因而都不觉得这是对李世民的不恭,多数人反而暗暗点头,同意了唐瑛的分析。
唐瑛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反驳她的这些想法,方继续说:“这样一分析下来,太子在政治、经济、军事、人脉上都不逊于秦王,他稳稳占据了上风。秦王,诸位,大家想想,一个占据上风的人,一个以温和出名的人,一个需要树立长兄风范的人,一个想成为百姓口中贤王的人,会这么明显地采用打击压制亲兄弟的做法来对抗秦王府吗?”
第三百八十一章 商议
“这……”李世民想了想。摇摇头:“也难说。本王今日想来,当年从洛阳回来时,你和房玄龄的进谏很正确,太子怕是被那次的军威展示给惊着了。”
“军威是大唐的军威,不是殿下一人的军威。虽然玄甲军是大唐最精锐的骑兵,可他们的强悍在战场上,不是在长安城的宫殿内。左右长林军人数已经超过两千,承乾殿中不到三百卫士,殿下身边有猛将,太子身边的猛将也不少。太子面对秦王,并没有一分弱势。”
李世民苦笑,看了看把眼睛看地面的尉迟恭和秦琼等人,叹口气:“你分析的有理,但事实是,东宫那边无时无刻不在设法削弱本王的实力,不在想方设法孤立本王。”
唐瑛点头:“所以臣才一直很奇怪,直到今天,臣想,臣大概能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了。”
“你说。”
“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有人在太子耳边不停地提醒太子注意承乾殿的强大,提醒太子加强对殿下的防范。提醒太子只有不断地打压秦王府,才能消除隐患。”唐瑛换了一口气,方一字一句地下了结论:“臣认为,这个人就是齐王,只有齐王,他一直跟在你身边,他的经历和所见所闻才能让太子的心中对秦王产生恐惧感和被压迫感。”
李世民没有否定唐瑛的想法,却也有他自己的想法:“齐王一定是这么做的,这很正常,他自己对本王就一直心怀畏惧,把这种畏惧传递给太子,也很正常。”
唐瑛冷笑:“畏惧到了借刀杀人的地步?秦王,在我看来,太子有各种理由和各种正规的手段可以用来打压秦王和您的天策府,东宫里发出的每一道上谕,可都是陛下允许的,若我是东宫的主人,断然不会对你玩阴的,就用一些堂堂正正的指令,就可以让秦王身边再无可用之人,就可以把整个玄甲军掌握到东宫手中。”
“他吃不下。”李世民一声冷笑:“整个大唐上下,能指挥玄甲军的只有本王。”
唐瑛也是一声冷笑:“没有陛下的允许,秦王你谁也指挥不了。大唐的军权在陛下手中,而太子,是陛下选定的接替人。”
“父皇一日没有让本王交出一切,本王就会争取一日,而太子等人也会畏惧本王一日。”
唐瑛叹气:“秦王想的真好。只怕,太子就从没畏惧过你,否则,他就不会阻止齐王刺杀你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他不敢在父皇面前对本王下手。”
唐瑛点头:“说到点子上了。不过,我对武德殿的刺杀安排,总有一些摸不清的感觉。齐王真那么听太子的话?他不是连陛下的话都不听吗?而太子,很是不敢对你下手?还是不忍下手?或者觉得不必下手?”
李世民苦笑,他在事后得到消息的时候,也用很长时间想过这些事,却也是没想明白:“本王和无忌他们也讨论过几次,和你一样,没想明白。”
唐瑛唉了一声:“所以,我真是看不透齐王这个人了,看似最简单的一个人,却是未必就真的简单。不过,秦王,齐王恨你恨到了必杀你而后快的地步,怕是人人都知道了。眼下,他出头的几件事都没办成,你们得防着他继续出狠招。”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同时点头,这个不用唐瑛交代。他们也知道要从何处下手来防范李元吉的进攻了。只不过,李元吉出招毕竟与众不同,他是来直的,说打就打,说杀就杀,看似最好应付,可真要应付起来,众人才发现,这种最简单的招式,却是最不好办。
唐瑛却是继续叹气:“最可怕的是,不管齐王使用什么狠毒的手段,陛下都当没看见,不知道,对他从来没有一点惩罚,连重话都没说过吧?至少没当众说过。唉,陛下这种变相的溺爱,只怕会让齐王更加的肆无忌惮。秦王,你们一定要加倍小心。”
“父皇……”李世民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头,脸上的神情却是更加坚毅了。
唐瑛看在眼里,心里深深地叹口气,仅仅一年的时间,李世民对李渊的那种感情就淡薄了许多,她能感觉出来,想必李渊也能感觉出来。李世民这种爱恨都会放在脸上的做法,会吃很多亏的,这也或许是李渊最终不选他的原因之一吧。可是,她又该如何努力才能让李世民改变这点呢?俗话可以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
似乎在验证唐瑛的推论,就在众人皱眉深思的时候。独孤彦云快步走了进来。看到一屋的人,他是愣了片刻,方走上来跟众人一一打了个招呼,而后走到李世民跟前,将一张字条递在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展开看了看后,顺手把字条递给了唐瑛:“果然被你料中了,他又采取行动了。”
唐瑛疑惑的目光放在字条上后,渐渐地变了,冷笑一声:“果然,齐王每次出手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长孙无忌皱着眉头望着唐瑛手中的字条,没等他发问,李世民先问独孤彦云:“时间确定了?是在这几天的晚上?”
独孤彦云点头:“臣已经核实过了,大概不出今明两天。”
“刺客的能力如何?”
“对尉迟将军来说,不算什么,尉迟将军轻易就能收拾了。”
李世民松口气:“那,本王这里就不需要给敬德加派守卫了。”
两人对话中的信息太过让人震惊,因而,除了看过字条的唐瑛,屋里其他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李世民的身上,尉迟恭更是捏紧了拳头,连呼吸都紧促起来。
“秦王,难道是齐王想派刺客来暗杀您?皇宫之内,派刺客前来。他没这么大的胆子吧?”长孙无忌怎么想,都觉得刺客来刺杀秦王的可能性为零。
李世民点头:“齐王派遣的刺客不是要刺杀本王,而是要去刺杀敬德的。彦云得到示警消息,齐王派遣刺客要在这两三天的晚上对敬德下手。敬德,你要做好防范准备。”
尉迟恭腾地站了起来:“奶奶的,想来暗算我?看我不把他撕成碎片。”
“敬德,坐下。”李世民沉声下令:“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做好防范就行。”
“不。”尉迟恭真是火冒三丈:“秦王,让我去杀了他们,杀了这个齐王。”
前些日子,他被皇帝一纸诏书给关进了天牢。那些狱卒天天拷问他,让他承认参与寻相谋反之事。若不是李世民上下打点,又天天去看他,守着他,鬼才知道他会被折磨成什么样。这才刚刚被放出来几天,这个齐王又要派刺客来暗杀他,这让他如何忍的下去。
李世民等人何尝不知道尉迟恭的难受之处,但现在却不是冲动和算帐的时候,因而李世民只得沉下脸来,拿出统帅的威严,厉声道:“尉迟敬德,本王不许你冲动行事,这是命令。”
“我,我,我……”尉迟恭气的直跺脚,却不敢违反李世民的命令。
唐瑛轻叹一声,慢慢地倒了一杯茶水,端到尉迟恭面前,轻声劝道:“将军,成大事者必会忍。将军听唐瑛一句劝,为了秦王,先忍了这次。我敢保证,等秦王获胜的那天,你一定能了却今天的心愿,齐王的命是你的,没人能抢去。”
尉迟恭呼呼地喘着气,看着唐瑛,良久之后,方慢慢地点头,坐了回去。
独孤彦云的情报很准,李元吉果然敢派人去刺杀尉迟恭,而得到消息的尉迟恭却是深怕刺客不来似的,那日回到家中后,就命令家人把府门大开,他睡觉的卧室房门也是完全打开,同时他还嘱咐家人,没事别在院子里走动。摆好了等刺客上门的架势。
尉迟恭的威名很强,刺客是来了,可看着大开的房门和几乎不设防的院子,刺客反而被吓住了,待在屋顶上愣是不敢下去,消磨了半夜,居然灰溜溜地走了,倒让尉迟恭没能过瘾,很是气闷了几天。
唐瑛在得知刺客之事果然是真,而李渊又再次选择了失明之后,心里越发难受,李渊的这种倾向性,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而李建成的这种纵容或者说是同谋行为,也让唐瑛不耻。唐瑛既然是个心里放不下事的人,就不会藏着掖着,因而,在确定刺客之事李建成也知道后,她找上门去了。
当然,唐瑛最终决定去找李建成,除了要责怪这位以外,她还想去摸摸这位的底,看看他到底知道不知道李元吉派人暗杀尉迟恭之事,同时,她也想试着给李建成一个警告,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警告。当然,这个警告是否管用,却取决于李建成对李元吉的信任到了那一种地步。
唐瑛自和李艺闹了那么一出后,就一直没有再到东宫和崇文馆去帮忙做事,在李建成看来,这是必要的,谁也不想在风口浪尖上还若无其事地站在众人面前,特别是唐瑛还是一个女人,所以,他也不派人去麻烦唐瑛。
第三百八十二章 求见
听到唐瑛前来请见,自以为帮李艺把屁股擦的很干净的李建成很高兴,还以为唐瑛是专门来向他表达满意的,略微安排了一下后,命人将唐瑛带至侧殿的花园里,嘿嘿,和美人聊天,还是需要一些情调的。
望着李建成殷勤的笑脸和案几上的水果香茗,唐瑛将满肚子的火气暂时压了下去,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太子殿下今儿有闲情在这里招待唐瑛?”
李建成呵呵笑道:“忙了好些日子了,也就这两天稍微清闲了一点,你不来,我也想着去看看你。知道你这几天定是有些不自在,我就没让人去麻烦你。怎么样,身上没什么不舒服了吧?”
唐瑛明白李建成的暗示,淡淡点头:“陛下和太子都为我们做了主,该打的打了,该溜的也溜了,我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李建成知道唐瑛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忙打哈哈“这个,嘿,李艺对付突厥人还是有一套的。国家用人之时,也免不得委屈你一下。”
“我委屈?”唐瑛冷笑:“我不过是个被封的末等公主,算不得达官贵人,堂堂秦王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叫委屈,我算什么。”
“这……”李建成苦笑,真是怕什么,唐瑛就说什么:“李艺不是认错了嘛,也赔了马车,交出了恶奴,秦王也没说什么,你……”
唐瑛哼哼:“秦王是殿下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受委屈跟殿下受委屈没啥区别吧?殿下自个儿都没感觉到委屈,又怎么会为我感到委屈呢?我知道殿下不想听我提起秦王,成,我今天就先不提那些事。我来,一是谢谢殿下的用心;二嘛,我听说一件事,想来问问殿下是否知道。”
“什么事?”李建成听唐瑛说不提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刚刚松了半口气,又听得唐瑛这样问,顿时有了不太好的感觉。
“唐瑛听说,尉迟敬德将军家里进刺客了,太子知道吗?”
李建成明白了,这位今天来,真没好事呀。想了想,他点头承认了:“知道,是四弟派的人,我已经将他责骂了一通。好在尉迟将军没事。”
“就因为收买不成,所以就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来陷害,陷害不成,就来暗杀?”唐瑛听了李建成的回答,才看看这位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有些怒了:“太子殿下,你不要口口声声说是齐王的主意,把这种事情推到齐王殿下身上,就能掩盖你内心的卑鄙了吗?你以为唐瑛是三岁孩童吗?”
李建成真是有苦说不出了,他的确有参与陷害尉迟恭一事,但却是真没有参与派刺客之事,面对唐瑛的怒火,他是一个头两个大:“如果你真这么想,我也无可奈何。唐瑛,我承认,告尉迟恭谋反,我是知道的,但我们的用意原本就不是要取尉迟恭的性命,否则,他真能这么简简单单地进去又出来?这件事只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既然我本就没打算取尉迟恭的性命,还会派人去刺杀他?唐瑛,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我这么做真的很过分吗?”
唐瑛盯着李建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哼一声,把头扭向池塘,努力让心头之火熄灭下去。过了一会儿,等她觉得自己不会太冲动了,才道:“或许吧,我可以尝试着相信太子殿下没有害人之心,但我不相信齐王。殿下,我想提醒你,你和秦王杀的两败俱伤后,齐王是渔翁得利的那个。不要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李建成叹息:“唐瑛,我明白你的暗示。只是,四弟或许有自己的打算,但我相信四弟没有骗我之心,有些事情原本秦王做的过分了。唐瑛,你在秦王身边,应该知道四弟的恼怒再正常不过。”
听了李建成这句话,唐瑛转身默默地看向李建成,李建成或许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他已经很自然地在两个弟弟之间分了亲疏远近,他已经选择了完全信任李元吉,而完全排斥李世民了。看来,自己的警告不会有丝毫的作用。
就在李建成被她看的不自在之时,就听得唐瑛问:“太子殿下,你心里还当秦王是你的弟弟吗?”
李建成愣了一下:“唐瑛,你怎么这么问?我当然把秦王当弟弟,他永远都是我二弟。”
唐瑛摇摇头:“太子,您在谈到齐王的时候称呼他为四弟,而谈到秦王的时候,却只是称呼秦王,连他的名字都不提了,亲情……还有吗?殿下您变了,在您不知不觉中早已经变了!”
突然意识到唐瑛话里的含义,李建成呆住了,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在他内心,已经将二弟当成对手,已经没有了以往的亲近感觉,没有了自然的手足亲情。
望着说不出话的李建成,唐瑛只觉得悲哀。花园里阳光洒满了所有的角落,可唐瑛的感觉却是冷。帝王之家,真有亲情吗?史书上笔笔记载的血腥屠杀里,哪个朝代少了这一笔,没有,从来没有。而她,却一直在幻想着能改变这种情况。是的,这一刻,唐瑛承认,她一直是在幻想。
眼前这个男人,有着开拓进取的豪情,有着开创新朝盛世的决心,也有统一国家实现繁荣的能力,可是,这个男人身上却缺少了霸气,却少了开拓盛世的豪气,而且,这个男人的身上,还多了一样帝王不该有的东西,那就是在政治斗争绝对不该有的犹豫,还有那盲目的自我肯定。
沉默中,太子府的侍从匆匆走来:“殿下,太子冼马魏征求见。”
“让他进来。”挥挥手将侍从打发走,李建成苦笑一下:“或许我有了变化,可……唐瑛,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从来没想过要二郎的性命。”
魏征匆匆赶来,怕是在担心我会说服李建成不成,魏征呀魏征,一直把正统挂在嘴边的你,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看好李密吗?你骨子里终究还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可惜了,我们终究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呀。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进退
唐瑛一边想着一边站了起来。她不想跟魏征磨嘴皮子:“我相信,可别人会相信吗?殿下,你敢保证齐王不会再想法杀秦王?你敢保证你的手下没这种想法?如果我没说错,齐王和您手下的某些人一直在怂恿您先下手为强吧?”
李建成不想说是,可也不想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他保持沉默。
魏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小路上,唐瑛是转身就走:“其实,皇帝是个苦差事,当一个好皇帝就更苦了。我真的不明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为什么要去争?干吗非要去争?只是,我虽然想不明白,但也不想弄明白了。”
面对唐瑛的背影,李建成斩钉截铁道:“不是我要争,是二郎要与我争。如果能和二郎一起分享,我一定会让。可,这是一个人专享的东西,只能属于一个人,父皇选择了我,所以我不会让。”
唐瑛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太子,争,出于本能;退让,那是亲情。帝王之家并非无情之家,退一步,天下更大。”
“退一步那就是死亡。”回答唐瑛的并不是李建成,而是魏征,急匆匆赶来,听到唐瑛的话,他冷笑:“唐瑛,自古到今,没有一个废太子能平安活下去,你的秦王殿下,也不会有超越古人的心胸。你应该去劝劝他,太子有容人之量,仁慈之心,他只要放弃贪欲,仍不失王侯贵胄。”
李世民没有超越古人的心胸?唐瑛晒笑一声,李世民若无容人的心胸,你魏征也上不了凌烟阁,当不了流芳千古的贤臣,谏臣。只是,就算今天告诉你这些,你又会相信吗?裹裹披肩,唐瑛没有说话,径直向花园外走去。说下去也不外乎李建成才是合法的皇位继承人之类的,每次跟魏征争论。绕来绕去,都绕不过这个所谓的正统,所以,索性不说为好。
“殿下,唐瑛脾气执拗,那是在瓦岗寨都出了名的,以女子之身混迹军伍,好斗且狠辣,要说服她倾向殿下,费的功夫不会比那些莽夫武将少。臣以为,还是不必浪费心思了吧!”
对于魏征的看法,李建成并不赞同:“魏征,唐瑛之奇还在那些须眉之上,平阳生前对之也是赞不绝口。若能得到她,对秦王的打击绝不会小。”
魏征叹气:“殿下,臣倒是有个法子能让殿下得到唐瑛。”
“哦?快说。”
“请皇上赐婚,将唐瑛娶进太子府,太子侧妃的身份不会辱没了她。”
“啊……”李建成有些发愣:“魏征,孤想要的不仅仅是唐瑛这个人,而是她的心,还有她的才智。”
“殿下。唐瑛再强,总归是个女人,只要她成了您的妃子,自然会为您尽心。”
“魏征,你也说了,唐瑛与众不同,你相信你说的话?”李建成撇撇嘴,抬脚就走,把魏征晾在那里。
“再与众不同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要嫁人,嫁了人就得向着自己的丈夫,只要她成了殿下的女人,殿下就有很多机会得到她的一切。”魏征哼哼了一句,虽然心里佩服唐瑛,虽然知道唐瑛绝对的与众不同,虽然很清楚唐瑛比他还强上一些,但在敌对的立场上,他不得不努力把唐瑛从高处拉下来,尽量将她看成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听到魏征的哼哼,李建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魏征笑道:“先生,要不要和孤打个赌?”
“什么?”魏征一愣。
李建成道:“孤明日就可以去请父皇为唐瑛赐婚。但是,孤赌唐瑛一定会拒绝。”
“这……”魏征想了想:“违抗圣旨,需要的可不是一般的勇气,特别是这种局面下。”
“唐瑛或许为了秦王委屈一下自己,但,她绝不会为了秦王或者为了任何一个人而委屈自己一辈子。”李建成叹口气:“唐瑛不是平阳。孤能明白她,唐瑛……她太不一般了,男人、权势、财宝……这些在女人眼里最为重要的东西。根本就没放在她的眼里。孤想,孤总算知道秦王为什么那样重视她了,孤又是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了。”
魏征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若不是这样,唐瑛就好对付了。
李建成没听清魏征的嘟囔,却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突地一笑:“魏征,前些日子,他们给东宫送了一批侍女,有一女子长相娇美,要不,孤赏赐给你?”
“啊?”魏征大惊:“殿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李建成不笑了:“魏征,天下奇女子何其多也,你家中不是也有一位吗?你觉得,如果把你夫人换成唐瑛,她能答应父皇的赐婚吗?”
魏征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见魏征说不出话来,李建成哼了一声:“唐瑛怕是比你夫人更执拗,更激烈。好好想想吧,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让孤争取到唐瑛。至于赐婚之类的昏招,就别提了。”
魏征傻傻地摇头:“没法子了。”
“那就去找法子。总之,唐瑛这个人,孤要定了。”扔下这句让魏征伤脑筋的话。李建成拔腿就走,找李元吉去了。
离开东宫,唐瑛再次在皇城里徘徊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去见李渊,她要为自己,也为李世民再争取一次。
看到一脸凝重跑来找自己的唐瑛,李渊敏感地感觉到唐瑛要跟他说一些他期待已久的话,虽然此时他的内心也没有真正地完全确定下来,但先听听唐瑛的想法,或许对他的决定也有不小的帮助。
带着唐瑛来到两仪殿旁的小花园里,望着高无庸让人在凉亭中的摆好的案几。李渊满意地点点头,高无庸则马上带着所有的太监和宫女们退到了几十步开外的地方。夏日的蝉鸣已经响起,花园中时不时飞过的蝴蝶更是为整个花园平添了不少活力。只是,小小凉亭中却是寂静一片,两个坐着的人,都沉默不语。
默默地坐在李渊对面,唐瑛低着头不说话,从见到李渊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她都是这样,让自己沉默状态中,仿佛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李渊也不去催促她,静静地坐着,目光放在花园里的树木上,适时地让唐瑛觉得不那么难堪。李渊心知唐瑛的难处,对于别的女孩子来说,他这两个出色的儿子都是她们心仪的男人,无论嫁给谁,都很好下决定。但唐瑛的这个决定很难下,因为这是他给她出的难题,李渊深知,依唐瑛的聪明,早已明白他让她选择的原因,即便做出了选择,也很难说出来。
李渊的沉默和温和的目光好像给了唐瑛一种勇气,她在挣扎犹豫了很久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该说的话说出来:“陛下,您,您还让不让我自己选择?”
“嗯?”唐瑛的声音很小,李渊要很用心才听清她的问话:“当然,朕说话算话。”
“那,我想选秦王。”唐瑛依旧低着头,小声回禀。
这个回答并不算出乎李渊的预料,毕竟唐瑛和老2的感情要浓于跟老大之间的交情。只是,李渊并不认为唐瑛是完全出于感情而做出的选择,她并不是那种平常女人。想了一会儿。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他方淡淡地问:“给朕能听明白的理由。”
唐瑛鼓起勇气般地抬头看了一眼李渊,又把头埋了下去:“我,我……秦王快失去一切了,我,我想守着他。”
“失去一切?“李渊皱眉头了,他虽然窥视到了唐瑛的一些想法,却还是被这句回答给弄的眉头紧锁,很不高兴:“他什么都有,何谈失去一切?”
“秦王在陛下眼中或许什么都有。财富,地位,美人,孩子,样样都不缺,可唐瑛知道,他很孤独,很痛苦。”
李渊慢慢放下茶盅,身体向后靠了靠:“你说,朕倒是很想听听他为什么孤独、痛苦。”
唐瑛轻叹一声,抬起了头,满眼的同情与怜悯让李渊看的为之轻叹,这个女子,就是同情心太重,太讲义气了。
唐瑛从李渊眼中读到了他的想法,心里暗叫侥幸,她了解李渊,李渊何尝不了解她,只是,李渊利用她的性格,她也会利用李渊的性格,这种相互利用,就看谁比谁更强了。
“陛下是知道的,秦王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又不太会掩饰自己。”
李渊点点头,这点他也清楚,正因为这点,他才觉得,二儿子其实不适合当皇帝。
唐瑛故意忽视掉李渊眼中的忧虑,接着说:“秦王首先是失去了慈母的爱。陛下可知他对窦皇后一直念念不忘,每到忌日,都会把自己关在屋里默默哭泣?”
李渊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想起身边那些嫔妃们的话,说是秦王在参加宫中宴乐之时老是闷闷不乐,还说什么如此欢乐的时候,却看不到母后,心中悲戚。原先他一直觉得这个二儿子简直扫兴,大家高兴的时候说这些丧气话,明摆是对他不满,今天听唐瑛这么一说,似乎,他想的也有点偏颇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父与子
唐瑛接着说:“陛下可知秦王为何常年不露笑容?”
李渊摇摇头:“朕就是不明白。他有多少心事?整天板着脸,在朕面前,就是笑,也笑的那么难看。也怪不得别人都怕他那张脸。”
唐瑛轻叹一声:“陛下,秦王就是想让别人怕他那张脸,才不会笑的。秦王能有什么心事呀,他不会笑,是因为他心头有一座山,一座唐军将士的尸骨堆积成的山,而这座山,想必陛下也知道,那就是浅水原一战中阵亡和被杀害的将士尸骨呀。”
李渊愣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朕想起来了,二郎好像正是在浅水原失利后,就不怎么笑了。”
“唐瑛之所以会知道,那是因为有一次我开他的玩笑,引发了他内心的痛苦,我看着不忍,引导他说了出来。而这件事,除了唐瑛。没人知道了。”
“他是个要强的孩子,自然很少会把心里的痛苦告诉别人……”李渊缓缓地抬头看向远方,他爱自己的儿子们,但也没把心里的话对儿子们说过,或许,这也是做男人的一种悲哀吧。
“男人都是要强要面子的,你们都宁愿把痛苦深埋在心底深处,也不愿意对外人展示,因为那会显得你们有弱点。”唐瑛叹气:“可是,一个人痛苦久了,老找不到倾诉的对象,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孤独和更加的痛苦,尤其是这种痛苦还不能被人理解的时候。秦王失去了能倾诉内心痛苦的母亲,又不能让您这个父亲为他担心,更不能让外人抓住他的弱点,陛下呀,您能理解这些吗?您可知,您的每一次呵斥对秦王的打击是多么大吗?他再强,也只是您的儿子,想获得父亲赏识的儿子。”
李渊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这种做儿子的感觉,他的确体会不深,少年丧父的他,最多的感受是母爱,若不是他的母亲和姑母,他在兄弟之间的争斗中,并不占优势,而他对父亲最深的印象。也仅仅来源于姑父杨坚为他讲述的那些过往。
唐瑛并不了解李渊的这段历史,她想当然地对李渊继续说:“陛下,想必您也很清楚这种儿子对父亲的依恋感情吧,要在一个出色的父亲面前获得他的赏识,儿子所付出的努力有多么大,陛下也是清楚的。”
朕不清楚,在心里悄悄地嘀咕一声,李渊借着喝茶的动作,将略显尴尬的神情遮掩过去:“嗯,朕明白。在朕的儿子中,他们三兄弟的确都很想获得朕的肯定。”
三兄弟?李渊万万没想到,他随口的这一句,却让唐瑛抓住了一些很根本的问题,她不露声色地接过了话语:“太子和秦王的确在暗中相互较量,他们都要做陛下最出色的儿子。只是,臣没觉得齐王殿下也在很努力地获取您的认可。”
李渊笑笑:“四郎也想有出色的表现,只是他的经验毕竟少了很多,文不如太子,武不如秦王。不过,他已经很努力了。朕的这些儿子,都很出色。”
唐瑛垂下眼光。将那一丝蔑视掩藏起来:“陛下如果不是皇帝,一定是个好父亲。”
“嗯?”李渊愣了一下,苦笑了:“是呀,你说的没错。当了皇帝,就无法再当一个好父亲了,朕只能选一个好儿子出来呀。”
“老百姓常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顿了顿,唐瑛轻叹一声:“在唐瑛看来,手心里的肉比手背上的肉,厚了很多呀。陛下,唐瑛打个比喻,眼下,太子就是您手心里的肉,秦王则是您手背上的肉,您心里已经厚此薄彼了。所以,秦王其次已经算是失去了父亲的爱。”
“朕……”李渊很想说他并没有抛弃对李世民这个儿子的爱,但他眼前突然闪过那日李世民的那一个趔趄,那一个顽强站直的身形。再想想这段时间一来,大儿子的意气风发,一股心酸顿时涌上心头,将李渊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唐瑛虽然低着头,但李渊突然急促了少许的呼吸声穿到她耳朵里,她知道,自己这段话真正打动了李渊的内心,她要的效果开始显现了。
不露声色地长出一口气,唐瑛苦笑一声,接着说:“秦王身边再没了慈母的怜爱。没了父亲的挚爱,一奶同胞的亲兄长处处压制他,一个母亲生出来的亲弟弟时刻想杀死他;能陪他共论将来的谋士们不得不离开他的身边,战场上凝结出来的兄弟们也不敢再来往,不用别的手段,仅仅一个尉迟敬德,先被下狱,后被刺杀,就让秦王下决心抛弃所有的朋友和兄弟,因为,他不能让自己再成为灾祸的源头。这一切都没了,秦王只能选择孤独。”
李渊又端茶喝水了,心里同时苦笑一声,这个唐瑛呀,把秦王说的跟啥似的,他听着都心酸了。可是,可是,同情归同情,他毕竟是皇帝,不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唐瑛不知道李渊此时心里会怎么想,她也知道,李渊不可能凭借她的这几句话就能完全改变想法,因而。她只能继续做努力:“陛下,唐瑛或许有些小聪明,也或许能帮您做一些事情,可唐瑛却是心肠怎么也硬不起来的一个人。所以,陛下,如果您一定要唐瑛在秦王和太子中选的话,唐瑛一定会选失意落魄的那个。”
李渊叹气了,虽然知道唐瑛是个很讲义气的女子,可听她真真切切地把这个理由讲出来,李渊还是觉得郁闷,因为他恰恰不能把唐瑛给失意落魄的那个儿子。不为别的,既然继承人是他选定的,他就有必要给这个儿子造就最稳定的基础,而不是留有隐患。
“咳。”放下茶盅,李渊正襟而言:“唐瑛,你的想法朕很清楚,朕也说过,在朕最后给你决定之前,会充分考虑你的想法和选择。不过,你应该明白朕对你的期望是什么,安慰一个失意的人,似乎不是朕的希望。所以嘛,这事,暂且放放,你再好好想想,朕也多考虑一段时间。”
唐瑛依旧低垂了头,不让李渊看到她的眼神,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就不再说话。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至少,她又为李世民争取到了一丝怜悯,皇帝的怜悯,通常就是保命符,也是一种机会。下面,就要看李世民把握机会的能力了。
“朕想起来了,过段时间,朕想去骊山避暑,到时候,朕就把二郎、四郎都带去,让他们好好地相处一段时间。他们兄弟呀,唉,真让朕操心。你也跟朕去散散心吧!”
唐瑛低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领旨了。可是,她心里却是深深地叹口气,李渊既想为大唐选一个他满意的接替人,又想当一个好父亲。却不知道,他的儿子们已经被那张宝座给迷昏了头,怕是李渊作为父亲的用心根本就没人能领受。唉,李世民和李元吉之间的死结,怕是你这个父亲怎么设法,也解不开的。
第三百八十五章 水窖
来到骊山的避暑行宫仁智宫有一旬日了。李渊心里却始终静不下来,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会发生,老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担忧缠绕在他心头,任凭他怎么设法都挥之不去。
尹贵妃斜着身子坐在李渊身侧,这个姿势将她的妩媚全展现了出来,却又不露痕迹。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展现自己,什么时候该收敛一下。缓缓地将舒展开的姿势收起来,乖巧的她看出李渊的不耐烦,因而也就不会去试探这个男人了,而是轻巧地拿过银色的酒壶,往李渊一直端在手上的酒盅里斟满美酒。
“陛下,可是坐的烦闷了?要不,陛下带臣妾等到湖边走走吧!”
娇喃的声音将李渊的游魂从体外唤了回来,他侧头看了看满面娇羞的女人,微微一笑:“也罢,出去走走。”
“皇上……”侍奉在旁的高无庸赶紧走了上前请示:“要把酒席摆到湖边吗?”
李渊已经站起身来:“不用,朕就想随意走走。对了,看见秦王和齐王他们了吗?李瑛人呢?又一起去打猎了?”
与李渊身边这群天天围绕着他的女人们不同,唐瑛跟他抵达仁智宫后。却把兴趣全放在了打猎上,这个女人,经过这一年多的教导,还是没脱去那身彪悍的男人味道,和他的两个儿子一样,一拿起弓箭就比任何人都兴奋。想着这些,李渊不由地又一次摇头了。
高无庸嘿嘿一笑:“回陛下,齐王在那边偏殿里跟一群娘娘们喝酒猜谜呢,秦王和李瑛公主今儿没去打猎,老奴仿佛看见他们在湖边玩。”
李渊皱了一下眉头,轻叹一声。在离开长安的前一个晚上,李渊将李建成三兄弟叫到了自己跟前,除了叮嘱李建成要管好家以外,他也语重心长地告诫三兄弟要搞好关系,并暗示三人,他作为皇帝只能选一个继承人,但作为父亲,却会对他们三兄弟一视同仁。
李渊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专门看向了李世民,他是特意说给李世民听的,目的就是想打消李世民心里的畏惧和那些不必要的胡思乱想。但李渊却失望了,他没能从李世民脸上看出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他讲了那么多,李世民对此都是无所谓的,这个儿子似乎已经彻底死心绝望了。
回想起唐瑛说的那些话,李渊有时也冲动的想把这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抱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可李渊知道。李世民要的不是他的拥抱,不是他的安慰,而是他的一个承诺,可他恰恰给不出这个承诺。所以,李渊看着面无表情的李世民天天在他跟前晃荡,若无其事地隐藏起自己的痛苦,而他作为父亲,除了时不时地提醒儿子几句,竟也是全无办法,否则,他又会伤害另一个儿子了。
正因为有了这些想法,有了一点点对二儿子的内疚,李渊才看着这些天唐瑛和二儿子越走越近的身影,没有说出不许两个字。作为父亲的李渊,还是看得出李世民看向唐瑛时满眼的炙热与渴望的,就让这个善解人意又有情有义的女子代替自己好好安慰一下二儿子吧,毕竟在这个时候将唐瑛从李世民身边拉开太残酷了一点。至于以后,唉,以后再说吧,似乎,也不一定非把唐瑛给继承人。让她陪失意的儿子过一辈子,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儿,李渊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呵呵,他们倒是会玩。走,咱们也过去玩玩。让他们动作轻点,不要惊动了秦王他们。”
高无庸心领神会地躬身应了一声,赶紧先出去准备了。这边,尹贵妃冲张婕妤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跟在了李渊身边。
“陛下,臣妾前两天听齐王殿下说,他府上的王妃不太会管事,他很不高兴呢。”
张婕妤的话让李渊前行的脚步顿了一下:“四郎呀,他一向就不太喜欢齐王妃,他喜欢那个杨妃。”
尹贵妃叹口气,带着些许醋味道:“是呀,她们杨家的女人都是大美人,秦王家里一个,齐王家里一个,都很得宠呢。”
李渊笑笑,他岂不知这点。秦王和齐王府上的两个杨妃,不仅被他格外赐予了侧妃的地位,也格外受两个儿子宠爱,除了她们确实长的美丽以外,有着皇家血统的两个杨妃,无论容貌和气质,都不是他身边这几个女人能比的。虽说当初把这两个女子给两个儿子有笼络隋朝旧臣的意思,但,他从内心也是舍不得将杨家人斩尽杀绝吧。男孩那是不得已,只能杀了!
张婕妤看了一眼尹贵妃。嘴角翘了一下,娇笑一声:“得宠又如何,那两个美人又不会理家管事。我可是听说,齐王内宅被管理的一塌糊涂呢,齐王为了这个,经常抱怨,说府上没个像样的女人能帮他管家。”
李渊哦了一声:“你们这些女儿呀,就喜欢打听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尹贵妃笑了:“皇上,我们是女人呀,自然喜欢这些事。这天下的女人呀,像李瑛县主那样的可少的很。不过说起来,李瑛县主那么精明能干,谁娶她回家,那一定能把家管的像模像样。”
张婕妤赶紧接嘴:“可不是,李瑛县主可是当过大将军的,能带兵打仗的女人,管一个小小的王府,可真是大材小用呢。”
三人虽是在说笑,可精明的李渊马上就从两人的话语中琢磨出了另一个味道。他没有接嘴,却是皱了皱眉头,眼睛也望向了李元吉的临时住所。李元吉这段时间以来,一反常态地经常在他面前提到唐瑛,话语中充满了敬慕与渴望。来到仁智宫后,更是在打猎时紧跟在唐瑛左右,时不时地讨好一番,现在更是通过自己宠爱的女人来表达心意了。
看来,这个四郎也不是一味只喜欢漂亮女人呀,也懂唐瑛这样的才女远比那些漂亮女子更值得追求和拥有。李渊在心里轻叹一声,世上只有一个唐瑛,他也只能把唐瑛给老大和老2中的一个。只是,这个老四,真的是喜欢唐瑛这种类型的女子了,还是另有所图呢?不过。不管他怀有什么心思,想得到唐瑛,都是痴心妄想了。
尹贵妃和张婕妤将李元吉授意她们的意思说出来后,发现李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人马上就收住了话题,开始说些别的事情。李渊也收起了心事,随着她们说笑了一会儿,一行人渐渐地走到了湖边。在远远看见湖边并排蹲着的两个人人影时,李渊挥了挥手,除了他,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李渊也特意放轻脚步,向两个人走去。
“殿下你看,这样,要这样夯实了才不会漏水,即便井壁上还会被水慢慢地浸入,但其流逝的速度却是非常非常缓慢的,几乎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听着唐瑛的话,李渊发现这两个人并没有说什么他想象中的男女之情,便轻轻地靠近两人身后,有些奇怪地探头过去一看。就见唐瑛身前挖了一个深坑,她右手拿着一块小木板使劲地往坑壁上来回地压,左手的食指在木板压过的地方戳着,正给李世民展示着什么,看的他也好奇起来。
“这是什么?”
突入起来的声音把李世民和唐瑛吓了一跳,两人忙回头一看,赶紧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拜见父皇。”
“不必拘礼,都起来吧。”李渊一边说着,一边蹲了下去,看着那坑,学了唐瑛,拿起木块往坑壁上压,觉得压过的地方硬硬的,有种很牢靠的感觉:“这是什么东西?陷马坑?”
唐瑛笑了笑,蹲在李渊身边解释:“不是,这就是臣跟陛下提起过的那种小水窖。”
“哦。”李渊点头,旋即更好奇了:“这就是水窖呀。二郎不是已经在并州弄了吗?”
李世民这时才回话:“回父皇。儿臣得到那边的反馈消息,说是水窖的蓄水能力不行,经常是蓄满了水,没多久就没了,里面的水流逝很严重,故此才再向唐瑛请教的。”
李渊点点头:“哦,你们在谈论如何不让水流逝,朕听到一些。”
唐瑛笑回:“水窖里蓄的水,肯定会流逝的,但流逝的速度却可以降低到最小。臣就是在向秦王演示如何把流逝控制到最小。”
“嗯,给朕讲讲,朕也来听听。”
“是。”唐瑛一点也不矜持,指着李渊屁股后面不远处言道:“陛下身后也有这样的一个坑,是我们昨天挖的,挖好后就灌满了水,但今天去看时,浸水加蒸发,就去了一小半,可见那个坑的蓄水功能很差。”
李渊听话地转身过去,看了看那个消失了一截水的坑,又回到刚才的那个坑前:“这两个坑的区别在哪儿?”
“陛下现在看的这个坑,一来,坑壁和坑底的土层都比那边那个夯的更牢更结实,还用黍米汤和草浆裹了一层碎石子,如同城墙一般覆盖一层,保证了不渗水性。另外,臣还做了一个木板外面包泥浆的盖子,灌满水之后,把口子给盖上,这样就减少了水的蒸发。过几天,咱们再来看这个坑,保证水的流逝就几乎没有了。”
李渊点头:“还有点复杂,不是随随便便挖一个坑就行的。”
唐瑛笑回:“当然有点复杂,但工艺性并不很强,材料也不难找,建设成本很小,作用却很大。并州现在建设成功的小水窖,工艺就简单了点,像挖水井一样,那就起不到水窖的作用了。殿下回去以后,派人把咱们今天演示的过程告诉那边建设水窖的百姓,改善一下,水窖的作用今冬明春就能显现出来了。”
李世民应了一声,在心里默默盘算,如果水窖的作用在明年能显露出来,他是不是该让自己辖区内的所有地方官吏,都去动员百姓家家建设两个。按唐瑛教授的办法,建设小水窖的钱,朝廷无须多出,百姓自己在自己家的农田里动手,完全能节省朝廷开支。只是,黍米汤的需求量会很大,不知道能不能供应的上,这笔开支也不是小数目,要预先规划安排出来。
李世民在想自己的事,李渊的兴趣却还在水窖上,对农田有作用的设施,他都非常关注,因为大唐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尽快在全天下恢复农业生产。
仔细地观察了那个微型水窖一会儿后,李渊问唐瑛:“就这么一个坑,就能起到你说的那种旱涝保收效果?真有这么好的话,哈哈,咱大唐可就不怕什么天灾了。”
唐瑛笑道:“陛下,光靠一个水窖,肯定起不到那么大的作用,不过,做的好的话,大旱之年的人畜饮水问题,应该能解决大半,而大涝之时,也能起到一点储水的作用。至于农田浇灌和排水,还有防灾上的作用,水窖就不行了,要靠水库才行。”
“水库?”李渊想了想:“水库的修建始于周,然千年以来,似乎除了灌溉,也没什么你说的防灾功能吧?特别是大旱之年,别说水库了,连大河也会干枯。”
唐瑛没李渊这么丰富的历史知识,但她却在皇宫的藏书阁里看过《水经注》,加上一些后代的科学研究,自然比李渊的见识要高了那么一点点,因而从容应对道:“陛下所言极是。然,这不是水库没作用,而是人为因素遏制了水库在防灾上的作用。”
“哦?”李渊抬眼看看和他一样听的全神贯注的李世民,方笑道:“说仔细一些。”
“在以前,除了特别的年代,历朝历代的朝廷都很重视水利设施的建设,因为这关系到粮食收成和国家税收的问题,水库的建设更是以灌溉为主,往往都是以人工湖代替了真正的水库。臣在《水经注》上看到的记载多是如此。不是说这些做法不对,而是说,这些做法还不到位,将水库真正的调节功能给忽视了。”
唐瑛的这番话有一点点超前,李渊和李世民都被唐瑛带蒙了,李世民更是糊涂:“唐瑛,你越说我越糊涂。水库不就是大湖吗?没雨的时候,水库的水用来浇灌,有雨的时候,水库里存水,难道还有别的作用?”
“当然有。”唐瑛肯定地点头:“水库主要作用就是蓄水和泄洪。蓄水就是把自然河道和雨水存在水库里,不让它随意流逝;泄洪就是大水来时,先经过水库大量蓄水,然后由水库慢慢地把洪水放入到下流河道中,使其不至于冲毁农田和房屋。”
“这……好像没啥区别吧?”李渊父子同时挠头了。
唐瑛噗地一乐:“这样吧,咱们三个就在这儿,砌一个真正的水库出来,然后我再慢慢给你们讲解。这水库还有一个很好的作用呢,那就是生态利用。嘿嘿,来,动手挖泥啦……”
望着唐瑛孩子般地跑到湖边挖起了湿泥来,李渊父子在好奇心和求知欲的驱使下,也是童心大发,跟着唐瑛跑到湖边。三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玩起了泥巴,将远远看着他们的高无庸弄的是直摇头,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多了起来,皇上已经好几天没这么笑过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前途渺茫
坏消息来的如此之快。让原本绝对不相信李建成会有叛逆之心的李渊,心里也开始敲鼓打锣了。许多事情,不得不预防万一呀。李渊深知,这件事如果是真的,他想瞒也瞒不住,而且,他的处境也会很危险,等真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来进行防范,怕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以防范为主要思想的驱使下,李渊采取的行动也很果断。他一面听从宇文士及的建议,派宇文颖火速前往庆州质询杨文干的举动,一面借口要商讨政务,召李建成前来仁智宫见驾。这时,李渊依旧将太子可能叛逆的消息死死封锁住,不对外透露一点。
只是,李渊身边的人都有各自的打算,别说身在仁智宫的李世民和李元吉得到了零星的消息,就是长安城里,接到圣旨的李建成也得知了皇帝召他前去的真正原因了。
那一刻,李建成真的慌神了,他的确是让人私运盔甲给杨文干。也的确有让杨文干选派精壮兵士到长安来,可却不是要谋逆,而是想加强长林军的实力。只是,私运盔甲在律法上形同谋逆,即便他是太子,这种罪名也是无法承受的。如果皇帝真信了别人的诬告,严重的可能立即要了他的命,轻的,怕是也会丢掉太子的头衔。
去还是不去?这可是关系到生死的大问题。李建成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他不去,那么,他要谋逆的罪名可就坐实了。而去呢?也是生死未卜,前途渺茫呀。
东宫的属臣们面对这样的突发事件,也是慌了神,说什么的都有。最终,李建成决定采纳詹事主簿赵弘智的建议,轻车简从前往仁智宫面见皇帝请罪。既然皇上已经都知道了,还不如干脆认了私运盔甲的罪名,反正,这个罪名说重也重,说轻嘛,也轻,只要态度好,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仁智宫里,唐瑛这几天有点度日如年的感觉,明明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大事,却是一点也摸不着消息。从那天以后,李渊虽然如往常一样时不时地召他们过来玩笑一番,但却经常心事重重的呆坐着,强装出的笑脸让人看的心里堵的慌,而仁智宫外,千牛卫明显地增加了巡哨人数,也让人看的心里发紧。
只是,唐瑛没有刻意去问过李渊,既然李渊下了决心要隐瞒这件事,去问反而会让李渊产生怀疑,唐瑛绝不会再让自己犯下这种错误。故此,唐瑛在李渊面前,除了时不时地流露出疑惑的表情外,就是不露声色的关心。她的这种表现,比起李世民经常表露出的若有所思和李元吉表现出的啥也不在意,显然更得李渊的欢心,李渊看向唐瑛的目光也越发柔和起来。
虽是炎热的夏日,傍晚湖边吹来的风里还是带有不少凉爽的水气,唐瑛最喜欢这个时间在湖边散步,李武提着一个大水罐找过来的时候,唐瑛正从水边往回走。
“将军。您在散步呀?”李武和灵云儿一样,习惯用以前的称呼来叫唐瑛,他们也知道,比起什么县主、公主的称呼,唐瑛更习惯他们这样的叫法。
唐瑛冲李武笑笑:“怎么,又来为秦王打水?这点小事,不是有太监们嘛。”
李武笑回:“殿下习惯了我为他打整盔甲等物,不让那些太监动手。将军,您知道吗?太子来了。”
“太子?”唐瑛愣了一下。
李武点点头:“太子好像出事了,我看见袁御医进了陛下的宫殿,听说是为太子包扎伤口去了。对了,殿下说,太子此番有些麻烦了,陛下很生气,派殿中监陈福将太子监禁在了那边的幕帐中。”
“伤口?监禁?”唐瑛吸了一口气,不置信地望向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幕帐。
李武说完了李世民交代的话,冲唐瑛笑笑,慢慢走向湖边打水去了。唐瑛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幕帐,脑子里飞速地从前世的识海里搜寻可能的记忆。可怜的她,实在是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而说唐演义里面的李建成却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她自然没能找到半点与此相关的信息,只能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让李建成突然身处逆境。
在湖边独自呆了很久,唐瑛的眉头都没能展开。从惊闻李建成现在被囚禁在了这里开始,唐瑛那颗心一直跳的很厉害,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她却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而更让她烦躁的症结在于。这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是针对李建成,而是针对李世民的。在百思不解的情况下,唐瑛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难道有人同时设计了李建成和李世民?
“殿下,杜淹一脸的不耐,您骂了他?杜先生(杜如晦)不是劝您不要听他说什么嘛。”在湖边沉思良久不得其门,唐瑛也顾不得眼下的情形有些怪异,还是直接来找李世民了。刚进门,却看见杜淹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神情很是不愉,故而见到李世民就问了出来。
李世民按着额头苦笑:“你这个时候跑来找我密谈,怕是陛下心里不痛快。”
唐瑛叹气:“我也想先去见陛下,可是,总觉得陛下现在不想见我们。再说,有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若是贸然去劝陛下,怕适得其反。李艺那事出来后,我觉得谨慎一点好。再说,我也不是悄悄来见你,而是众目睽睽下大摇大摆进来的。太子出事,我来找你探听消息才正常,也很符合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来,怕是陛下更要多想。”
李世民点头,认可了唐瑛的想法:“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太子好像涉及到了某件大事中,类似……谋反。”
“谋反?”唐瑛惊呼一声:“秦王,这不可能,太子不是傻瓜。”
李世民无奈的看着唐瑛:“或许,每个人都有犯傻的时候。那位杜淹也是犯傻之人,你来之前,他正建议本王,趁着太子被软禁的时候,直接下手……”
唐瑛眯起眼睛,冷哼一声:“果然。杜大人当初宁肯看着他死也不肯求情,更是数次说不让你亲近这家伙,而房大人不让你把此人赶出秦王府或许是个错误。在我看来,当初还是杜大人最有先见之明,在洛阳就不该放过此人。”
李世民咳嗽一声,他虽然听从了房杜的建议,将杜淹放在秦王府,掌控在自己手中,却没完全听从杜如晦闲置杜淹的建议,而是让杜淹在秦王府里做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而这点,却是他没有让唐瑛知道的:“不说他了,反正本王没傻到这种地步。”
唐瑛却是一声长叹:“秦王虽然不傻,但肚子里却是很想笑的,对不对?”
李世民认真的回答:“的确有些出乎意料的感觉,但我并不想笑,只是松了一口气。”
“正常的博弈局面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变数,的确出乎意料。但殿下的这口气似乎出早了。唐瑛提请殿下注意,祸福两难说。我这颗心却是突然提到了嗓子眼上,更加为你担心了。”
李世民敏感地抓住了唐瑛话中的含义:“你害怕这是一个圈套?针对我?或者,是针对我和太子两个人的?父皇设计的?还是……那个人?”
“若是太子失德或政务上出现重大差错,我会相信太子出事了。可如果真出现什么所谓的谋反,就让人太看不懂了。秦王殿下也不会因为太子被拘而得意忘形吧!”
唐瑛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不仅仅是因为这件突如其来的大事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更是为了李世民这种轻松下来的心态,他的心思已经被前所未有的功利给迷惑住了,以至于失去了应有的理智,故而很明白地点了某人一句。
李世民没注意到唐瑛对他的忧虑,而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苦想之中:“如果这是针对本王的圈套,那么,以太子谋反来设局,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父皇要考验本王,也不会让太子假装谋反吧?至于那个人倒是很有可能这样设计,可是,他明明知道,如果太子被打压下去,本王上去了对他更不利。难道他有什么一箭双雕的计策?这样想。这件事似乎还有后手。”
“唉。”唐瑛松口气,李世民虽然心里很高兴,但还没完全失去理智,这就好:“对,就如秦王分析的那样,这件事一定是圈套,但却不会是陛下设的圈套。至于这个圈套到底要套住什么,咱们还得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看。”
李世民也点头了:“对,先不要有任何举动,就好好地看看,看看再说。”
“老等下去太被动了。”唐瑛托腮想了一会儿,下了决心:“目前你也不太方便出面,否则显得你夺权心切了。这样,我去见陛下,也不提此事,就说听说太子来了,想见见太子,大家一起出去玩玩。”
李世民想了一会儿,也点头了:“也对。说实话,在父皇心里,恐怕你比我们都值得信任。三姐还在的时候,父皇就是这样……在他眼里,我们这些儿子都比不上三姐,三姐走后,你快替代她了。”
唐瑛苦笑,她并不想得到这样的信任,却不得不努力让李渊十分信任她:“没法子,皇位是儿子才有机会争夺的,作为女子,置身事外了,自然就更能让别人信任一些。”
李世民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敢接嘴,斗嘴嘛,他已经没这个兴趣了,再说,他也真斗不过唐瑛。
第三百八十六章 私运盔甲
随着一个小型的水坝在湖边慢慢地成型。唐瑛的解说也变的立体化和形象化起来,李渊和李世民父子握着一手的烂泥巴,在唐瑛的解说和指挥下,在小水库的坝体上忙活着,频频点头,浑然不觉得炙热的太阳已经照到了头顶之上。
高无庸担忧地看看太阳,回头叮嘱了几句,不长时间,几个太监扛着几把大伞跑了过来。高无庸带着他们,放缓脚步走到三人身边,静悄悄地把伞支开,遮住了三人所在的这一片地方。李渊抬头看了看,赞许地冲高无庸点点头,高无庸满脸笑容地带着一群太监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高公公,等等。”
高无庸一愣,回头看去,却是唐瑛在笑嘻嘻地冲他招手。高无庸赶紧跑了回去:“陛下,秦王,要喝水不?公主,叫杂家有事?”
高无庸这么一问,李渊才觉得有些口渴:“让他们送些茶水过来。”
唐瑛笑道:“高公公。你年纪大了,别学他们,大日头下的别跑,免得中暑。让他们拿两个水壶过来,我有用。”
“哎……”高无庸美滋滋地应了一声,转身又是一路小跑地去叫人了。
唐瑛带着李渊和李世民在湖边玩泥巴,玩的兴致高涨,李渊和李世民更是在玩乐当中深深体会到了水库的作用,特别是在唐瑛模仿了蓄水和泄洪过程,还有养殖功能等之后。父子两人的书本知识还是有的,但这种现实版本的模仿秀,却是让两人有大开眼界之感触。
“唐瑛,这些水窖、水库之类的东西,你对太子说过吗?”
跑到湖边把双手洗干净,心满意足的李渊刚往回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也就不客气地问了出来。或许是一心都在政务上转悠,或许是唐瑛的演示很真实,李渊并没有想到唐瑛为什么会有超过别人的一些想法,哪怕这些想法都是他闻所未闻的,比如在水库里养鱼和水草来净化水质,在河流两岸种树林保持水土等等。
唐瑛跟在李渊身边洗手,听到李渊的问话,她头也没抬:“说了呀,太子说,水窖的建设好办,他让人先在长安周围的几个村子里建几个看看成效。然后再和大臣们商量一下来年的安排。至于水库,太子说,他会派户部的人到各地去查看水库的使用情况,把情况弄清后,该修理的,该重新建设的,都要拿出一个条陈来,逐一安排办理。”
李渊点点头:“涉及这些基本的农田问题,不仅要快速办理,还应该十分上心才是。”
唐瑛掬起湖水洗了一把脸,叹口气道:“水库的功能问题,我没对太子说的太仔细,至少没今天跟陛下和秦王说的仔细。”
李渊刚端起一盅茶水,听了唐瑛的话,侧头看看她,皱了皱眉头:“太子眼下正在忙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对他详细解说一番?”
“太子办不到的事多说无益。”唐瑛丝毫没听出李渊话中不满似地回答道:“太子说,连年战乱下来,各地民众流逝严重,眼下都是陆续回乡之时,安排垦荒、耕种是头等大事。而我所说的水库水坝建设。都是大工程,需要的人力财力都很大,如果现在安排,怕会让百姓感到劳役负担太重,好不容易聚回的民众又被吓跑了,就得不偿失了。既然太子说了,这些东西近几年不会考虑,我就不想给他增加压力了。今天也是陛下问起来,我才说的。”
李渊想了想,看向李世民了:“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李世民躬身道:“太子思虑的也有些道理。不过,儿臣以为,唐瑛所说的这种能起到旱涝保收作用的水库建设,宜早不宜迟。虽说战乱刚平,但天灾却是人力无法预先得知的,有了这些防灾的设施,对恢复农耕生产,安定人心,都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当然,百姓的想法要顾忌,但儿臣觉得,只要把好处给他们讲解到位,再减免一些不必要的劳役,合理安排一下时间,应该不会让百姓觉得负担太重。”
“唔。”李渊点点头,挥手让太监给唐瑛他们也送上香茗,转身坐到高无庸安排好的靠椅上,望着绿油油的湖水,沉思起来。
唐瑛和李世民对看一眼,也都端茶就喝。沉默不语起来。两人都很清楚,李渊看似随意的发问,其实就是一种对比,李世民的回答和李建成的做法,到底谁才能获得李渊的认同,只要李渊不说话,谁也猜不透呀,也许,能猜透的或者能影响李渊做决定的,只有裴寂了,而这个人,却是李世民的对头。这种情况下,宁可少说一句,也绝不能多事。
这一天,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李渊也没对此发表一点意见,倒是下午拉着唐瑛又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水库在预防洪涝灾害的上的用途。自古以来,人们对大自然都很敬畏,而在旱灾、虫灾和水灾上,人们更怕水灾,因为水灾损害的不仅仅是收成,还能毁坏家园,所以。听到水库在预防洪灾方面也有一定功效时,李渊的大部分心思就放这上面了。岂止李渊,连李世民也是如此。
而在唐瑛又一次用各种工具将水库的泄洪和保水功能演示了一遍后,李渊也不得不说了一句话:这样的水库,的确是个大工程。而唐瑛在听了这句话后,想起了都江堰水利工程,在古代,这种水库设计的确是大工程。这样一想,她似乎觉得李建成的担忧并没有什么错,虽然之前她对此的评价是优柔寡断……
武德七年六月下旬的一天,头一天下了一天的雨。雨过天晴后,空气里的炙热明显减少了许多,李渊打猎的兴致也被好天气勾了起来,一大早就带着唐瑛和李家两兄弟和一群千牛卫们冲向了半山中的密林之中。
半天的打猎收获颇丰,大型猎物没有,但山鸡、野兔之类的却是很多,特别是兔子,夏末的兔子很肥,烧烤起来味道真是鲜美,这一日的晚宴,便是以山鸡野兔为大餐了。
玩乐一天后,夜晚凉风习习之下,唐瑛睡的很熟,直到被一阵喧哗声惊醒。大半夜的,闹腾什么呢?唐瑛不是个多事的人,因此,她也只是起身到窗前看了看,李渊的寝宫那边灯火辉煌,有人在进进出出,而李世民那边却是悄无声息,李元吉那边也是漆黑一片。既然皇帝的两个儿子都没动静,那就证明没啥事,唐瑛这样想着,又倒回榻上去了。她却不知,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大事,已经发生了。
李渊寝宫里灯烛全部点燃,阴沉着脸的李渊看完手中的一张太子手令后,冰冷的眼神顿时把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都笼罩了进去,这两个人却是东宫之人,一个是郎将尔朱焕,一个是校尉桥公山,半夜由豳州督府派人送到仁智宫的。
“朕看太子只是让你们去送盔甲给杨文干,何曾有让杨文干起兵之说?你们胆敢诬告太子,是谁人支使?说。”
帝王威严笼罩之下,尔朱焕和桥公山是嗦嗦发抖,那尔朱焕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桥公山胆子略大一点,匍匐在地,颤抖着回答:“启、启禀陛下,太子,太子除了手谕,还让我等给杨文干带话。”
“带话?带什么话?”
“太子,太子说,让杨文干接到盔甲后,就,就……”
“就什么?”李渊怒斥一声,将手边的茶盅砸向了地面。
桥公山一抖,一口气说了下去:“就,就立即选两千精壮兵马****长安城。”这句话一说出口,桥公山就瘫倒在地,要当背叛者,也不容易。
尔朱焕稍微缓过劲来,也忙着抢话道:“是,是,太子还说,让杨文干动作快点,要赶在陛下回去前,把兵马带进宫去。我们觉得这事太大,所以,走到豳州的时候,就怕了,商量了一下,才决定出首。”
李渊听完两人的这些话后,顿时成了木头人,他的脑袋轰的一下,一股刺痛的感觉由内而外传来,头很痛很痛,痛的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他不说话,只是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尔朱焕和桥公山,把两人吓的脸色苍白,恨不得逃的远远的,却是动都动不得一分。
私自运输配制盔甲,是犯法行为。自武德六年开始完善了律法后,就禁止任何人私下里为自己手中的兵源购置盔甲,私藏盔甲和兵器者,形同谋反。其实,这也是一种不得已的法子,战乱多年,别说各个地方都组织了私有武装,就是有钱的商人和大地主家里,也配有私人武装力量。虽说这些私人武丁绝大多数只是为了看家护院,但由于加起来数量巨大,还是让朝廷深感不安,说的直白一点,就是朝廷要把战乱中的隐患消除了。
作为一国的太子,私下里给自己的亲信送几百盔甲,说轻点,不过是情面难却,说重了,却是以身犯法,而尔朱焕、桥公山所上告的却不仅仅是几百盔甲的问题,而是私兵进都的大问题,这可就难说其中奥妙了。
李渊此时不仅头痛欲裂,更是心惊胆颤,杨坚的下场不由地浮上他的心头,虽然他从心底根本不相信李建成会对他有所不利,但前车之鉴,权利的****,都不由他不往某些方面想。望着眼前跪着的两人,李渊恨不得一刀宰了他们……
第三百八十七章齐王元吉
“来人。”
高无庸赶紧从门口跑了过来:“老奴在。”
李渊抬头看向高无庸。满眼里全是警告:“去把宇文大人叫来。”
高无庸很明白李渊眼神里的警告是何意,打了一个哆嗦,低低诺了一声,赶紧往殿外跑去……
清晨的鸟鸣把唐瑛从梦中唤醒,睁开朦胧的双眼,懒懒地坐了起来,却没立刻起身,而是斜靠在墙上,思考着今天上哪儿去打猎。昨天李渊在回来的路上,对一天只是猎了一点山鸡野兔很是不满,下旨让他们提供狩猎的地方,所以,唐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天打猎的地点,想找出一个既能让李渊满意,又不会出现危险的地方。
“将军,您起来了?”说着话,灵云儿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洗脸盘。
唐瑛没动,而是笑嘻嘻冲灵云儿道:“你比我早。对了,咱们今天去哪儿玩,你想过没?”
“玩?”灵云儿一边把洗脸盘往木架上放。一边撇嘴:“将军,昨晚出事了,今儿怕是哪儿都去不了了,陛下的千牛卫把四周都把持住了,出不去也进不来。”
“啊?”唐瑛腾地跳下了榻,几步就冲到了门口,探头往外看去:“咦,没啥紧张气氛,到底出了啥事?”
灵云儿已经跟了过来,听了唐瑛的问话,摇摇头:“不知道,我倒是想去打听一下,却听外面的太监说,高公公让大家没事不要出屋,就没敢再出去。”
唐瑛皱了一下眉头。避暑山庄里的人看不出紧张气氛,而她也没得到一点消息或暗示,连李世民和李元吉都没来找过她,看样子,不是李渊封锁了消息,就是出了什么让她完全想不到的事情,否则,无论是有人造反,还是政务上出了大事,李渊都不会这样紧张和谨慎。
“灵云儿,咱们用早饭,不管外面,真有事。陛下会让人来叫我的。”唐瑛转身进了屋,淡淡地吩咐到,别人不让想的就不想,免得浪费脑细胞。
用过早饭,又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说一声,唐瑛想了想,起身去找李世民了,如果这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什么都不说,那就证明真出了棘手的大事。
“秦王,你怎么一点准备也没有,陛下不是说,今天还要去打猎吗,难不成是昨天打猎的成绩不如我和齐王,就不高兴了?”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唐瑛在看见李世民的时候,嘲笑对方昨天的不作为了。
李世民刚舞弄了一会儿长戟,才回到屋里换了衣服,听了唐瑛的话,笑着道:“今天父皇怕是没精神去打猎了,你要是还有兴致。我陪你如何?”
“唔,陛下身体不适,还是精神不济?”
“昨晚的动静你不知道?”见唐瑛还在装,李世民就是笑。
唐瑛也是一笑:“动静是知道了,但陛下好像不想让我知道,我何必去理会,该干啥就干啥为好。”
李世民点头:“说的不错,那,咱们去打猎?”
“好,要不要叫齐王一起?”
“随你。”说起李元吉,李世民的语气就冷了下去,回应也淡了。
唐瑛笑了笑:“我去见陛下。”
李世民哼哼:“别去,父皇很烦,不想见人。”
“哦,有人碰壁了。”唐瑛恍然。
“或许,你去不会。”李世民淡然。
唐瑛嘿嘿一笑,转身就走:“本人一向不自找苦吃,我回屋补觉去了。”
李世民郁闷:“就不能在我这儿多待会儿?”
唐瑛摇头:“我进来的时候,齐王已经出门了,估计这会儿在外面溜达呢。说起来,这位殿下这段时间真是努力,哼,努力过头了。”
李世民冷笑:“的确是,我听说,齐王把几位娘娘都搬动为他做说客了,你当心点。”
唐瑛也冷笑,转身就走,扔给李世民一个后脑勺:“你对我没信心,本人可是信心满满。”
李世民:……
出了李世民的住处。唐瑛却没忙着回屋,只是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李元吉,就慢慢地走向湖边,边走边向李渊的住处张望。今天这事透着怪异,李世民也不知道,李元吉那边也没什么表现,可李渊处又是如此的紧张,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李瑛,嘿嘿,出来透气呀!”
唐瑛慢慢回头,看了一眼装模作样走过来的李元吉,淡淡地笑了笑:“齐王好。”
“那个,秦王咋没跟你一起过来?”李元吉摸摸后脑,装出一副直率的样子问道。
唐瑛淡淡地回他:“昨儿陛下不是让我们找一处好点的打猎之处嘛,我去问秦王,他告诉我说,陛下身体不适,今天就不出去了。”
“哦,对呀,父皇的确不舒服,不过,嘿嘿,不是身体不适。而是心里不舒服。”
面对李元吉故意透露出的消息,唐瑛却是一脸的诧异:“咦?陛下昨晚都是好好地,今天怎么了,谁惹他生气了?”
见唐瑛真的不知道昨晚有啥事情发生,李元吉故作神秘地探头过来说:“昨晚出事了,长安城里有人来见父皇。”
“嗯?”唐瑛皱紧了眉头:“又有谁捣乱了?还是突厥人又来了?”
李元吉摇头:“不知。”
李元吉也不知道?唐瑛直直地看向李元吉:“齐王,那你咋知道陛下心里不舒服的?”
李元吉嘿嘿:“这个嘛,本王自有办法。”
唐瑛哦了一声,不再问下去了,而是转身向李渊的住处走去:“我去见见陛下,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别人气他。”
李元吉一步跨到了唐瑛跟前:“别去,父皇正在气头上,连本王都没见。悄悄告诉你,好像是太子那边出了什么事,昨晚,父皇把宇文士及叫过去了。”
唐瑛的瞳孔猛地一收,李建成?李建成把李渊给气倒了?怎么回事?迅速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书中的情节,唐瑛没找到与此相关的事情,眉头不由地皱的更深了。
“唉,太子殿下也真是的,父皇让他督办政务,他却惹父皇生气,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对了,李瑛,太子一直都很看重你,让我都羡慕万分,这次他出事,你真没得到消息?”
唐瑛嗯了一声,看着李元吉好笑,想套我的话,你找错人了吧:“齐王,我又不是太子的心腹谋臣,我咋知道太子在干什么。今儿这事,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李元吉把胸脯一挺:“太子不把你当心腹,那是他太……太不注重你的才华,这是他的不对。我跟太子就不一样,如果你在我跟前做事,我一定事无巨细地征询你的建议,绝对不会有一件事瞒着你。”
听了李元吉半是埋怨半是邀功的话语,唐瑛暗中冷笑,面子上却是呵呵直乐:“呵呵,齐王说笑话呢。我不过是个有点特别的女人,算什么谋臣呀。太子殿下可是把你当真正的心腹,我听东宫里的人说,太子不是啥事都和你商量嘛,在太子那里,你比我吃香。”
“没有的事。”李元吉好像没听出唐瑛话中的暗讽。而是挥挥手,不屑地回答:“太子是我大哥,他不过是经常把我叫过去谈谈,督导我好好做事而已。我这人吧,粗,太粗,根本就不懂什么权谋之类的。说实话,李瑛,我身边吧,也有一些人,但都比不上你有能耐。唉,一群老爷们,赶不上你一个女人,说出来,也真是丢我齐王的人。”
唐瑛听着李元吉越来越露骨的表露,心里的憎恶也越发浓重起来,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反感,笑着往回走:“齐王真是越说越好玩了,我哪儿比得上齐王的属臣们有能耐呀。齐王,既然陛下那里有事,今天看样子是不会出去玩了,我回去了,还有事呢。”
李元吉紧走两步赶上唐瑛:“啥事这么急呀,要不,我陪你打猎去?”
唐瑛摇摇头,故意叹气一声:“事是不太急,但却是陛下吩咐的事。呵呵,我快点完成这事,给了陛下,陛下说不定就高兴起来了。至于打猎嘛,等陛下心情好了,还是一起去,人多热闹。齐王,李瑛失陪了。”
不等李元吉再说些什么,唐瑛加快了前行的脚步。李元吉望着唐瑛疾走的背影,想了想,冷笑了一声,再看看李渊的行宫,他甩着手,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唐瑛在设法得知确切的消息,李渊却在千方百计封锁消息。他亲自任命的接替人有谋逆企图,这种事在没有得到确定之前,绝对张扬不得。再则,先别说李建成是否有谋逆之心,他昨晚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另有隐情。东宫的人出首自己的主子,这种背叛主子的行为,光用对皇帝忠诚来解释,根本就解释不通,这件事他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可是,老天并没有给李渊太久的思考时间,就在这天下午,长安守备送了一个叫杜凤举的人上山,这个人只是一介平民,普通的商人,他带给李渊的却是和尔朱焕和桥公山同样的消息,甚至更为严重——杨文干的兵马已经离开驻地向长安方向移动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自投罗网
见李建成只带了几个随从就上了山。并很自觉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李渊心中的那股怒气也消去了不少,但在没搞清事实真相之前,李渊也不敢轻易相信李建成,所以,他在让御医为李建成包扎了额头上的伤口后,还是下令将李建成软禁在了幕帐中。
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在隐瞒下去,但李渊依旧不打算在弄清事实真相前,将它公布出去,太子谋逆呀,事情太大了,可再大,也是他这个皇帝的家事。故此,虽然下令将李建成软禁了起来,李渊还是没有召集身边的人都过来跟他参详一番,
他不对外公布发生了什么事,也无法曾阻止外面的人暗中探查消息,在听到唐瑛前来求见的声音后,李渊眼睛就是一亮,微微笑了笑,让高无庸将唐瑛带到了内殿之上。他要和唐瑛单独谈谈。
望着高无庸带着一应侍候的太监和宫女们悄无声息地快速退到了殿外,并轻轻掩上了门,唐瑛就知道,她自投罗网了,人家皇帝没想见她,在见到她后,却是想跟她谈谈了,而且还不想有第三人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叹气,在没得到李渊的许可前,她也不能对任何人谈到即将要谈的事情,这样的谈话,不玩最好。意识到了这点,唐瑛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不由得转身就要跟着高无庸他们的身后离开。
“唉。”看见唐瑛半转身体望向高无庸退去的方向,脚已经提起,李渊就知道唐瑛在想什么,轻叹一声,成功地将唐瑛抬起的脚固定在了原位:“朕头疼的厉害。”
“陛下。”唐瑛苦笑,皇帝不想一个人头疼,她也不想头疼,可却只能乖乖地走到皇帝身侧,跪坐下来。
李渊有些疼爱地看看唐瑛。他身边有三个儿子,数个大臣,还有一群美貌的嫔妃,但他却觉得很孤独,唯有身前这个女子,还能让他感受到一点温情。虽然这个女子实际上还是一个外人:“朕真的头疼,而朕,现在只相信你。”
唐瑛咬咬嘴唇,点了点头:“唐瑛明白了。只是,唐瑛不相信外面那些传言是真的,太子,他……不应该是那样的人。”
李渊并不奇怪唐瑛会这么说,实际上,他也没幼稚到认为外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轻轻点了点头,李渊认可了唐瑛的说法:“他的确不是,但,防不住别人有。太子的性情你也知道,最是优柔,朕实在是怕他被人利用。”
唐瑛咧嘴了:“陛下,你是知道太子身边那些人的,没一个傻子。太子奉旨监国,大权完全在手;陛下对太子一直信任有加,从无斥责。”
“人呢,在有些时候都会犯傻。”李渊却是长叹一声,望着殿门沉默了下来。
唐瑛几句试探之后,确定了消息的正确。心里却是更加疑惑起来。李建成谋反,真是天大的笑话,别说李建成没这个必要,就是真想谋反,他也没这个魄力,否则,也不会让李世民有与他争锋的机会了。
李渊不说话,唐瑛也不说话,只是把身子移动到李渊的身后,起手轻轻敲打着李渊头顶上的穴道,为他按摩起来。李渊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唐瑛的侍候,心里斟酌着如何把事情都告诉唐瑛。李渊的确相信唐瑛的为人,相信唐瑛的诚实以及喜欢唐瑛那缜密的分析风格,但此时他一定要和唐瑛单独谈这件事,却并没有从唐瑛那儿取得什么建议的想法,而是他要找个值得信任的人诉诉苦,排解排解烦忧。
“这事发生好几天了。”思索了一会儿后,李渊缓缓地把事情的经过全告诉了唐瑛,末了苦笑道:“虽然朕也不想怀疑太子,但,人证物证都在,杨文干也真的带兵离开了驻地,朕不能不往最坏的地方想呀。只是,昨晚太子单身来了,承认了私下给杨文干盔甲的事,却说绝无谋逆之事。你怎么看?”
唐瑛手上不停,继续为李渊按摩头顶的穴道,脑子里却急速转动起来。杨文干此人唐瑛却是认识的。他一直都是李建成的心腹之臣,两年前杨文干还是东宫侍卫头领,跟随李建成征讨刘黑闼有功,依军功授实权,这才到庆州任都督一职。
唐瑛一直以来都知道东宫里有一个库房堆放着盔甲兵刃,这些东西都是东宫侍卫和长林军的军械之物,可唐瑛却不知道,这个库房里的东西,数量已经大大超过了朝廷的规定,就凭这点定李建成一个私藏盔甲的罪名都够了。
只是,唐瑛最清楚的还是李家的传统和朝廷法制一直有些冲突,别说李建成私下储蓄了大量的军械用品,就是承乾殿里,也有这样的库房,李元吉家里更是不会少这样的一间库房。而李渊,也在有意无意中默许了这种行为,至少,他并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这个问题。
唐瑛低垂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李渊的头顶,她在急速思考着李渊的态度,此次事件中,李渊到底在想什么?他内心深处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什么才是李渊容忍的底线呢?一直以来的纵容态度又会不会突然改变?唐瑛不想清楚这些,她是不会冒失地回答李渊的问题的,一定要多方面斟酌一下。才能回答的到位。
李渊没有催促唐瑛回答,这件事太大,唐瑛一时接受不了,或者被吓蒙了都有可能,他自己也是蒙头转向好几天了呀。他却不知,在他看来是天塌下来的事情,在唐瑛眼里却不算什么,她可是比李渊多知道不少宫廷争斗,骨肉相残的宫斗从来没停止过,不管是历史还是小说,似乎。没事的人都喜欢看这些残酷的传说。
“陛下,臣还是不相信太子和他的手下会犯傻。”斟酌了又斟酌后,唐瑛终于开口了:“太子固然有些优柔寡断,但太子却是很看重仁孝之名的,他在朝野上下有如此好的口碑,不正是因为他的这个优点嘛。我就不信,太子会笨到舍本求末的地步。”
李渊点点头,对唐瑛的这个看法很是认同,这也是他的疑虑所在:“可太子为什么要给杨文干盔甲,还让他带兵进长安?”
唐瑛想了想:“陛下可是已经问清楚杨文干会率兵前往长安城内?”
李渊想想,摇头:“还没弄清楚。朕派去见杨文干的人还没回信。”
“这点一定要弄清楚。”唐瑛停下为李渊按摩的行为,改而为李渊斟茶:“陛下,这点在这次事情中尤为关键。若是杨文干亲自率兵前来长安城,则有谋逆的可能;若是杨文干选派一些精兵前来长安城,那……太子的用意恐怕不在陛下这里,而是另有所图。”
李渊伸去接茶的手定在半途了,他听明白了唐瑛的暗示,那一霎那,李渊的脸色就不好了:“朕为他们兄弟做了那么多,太子若是……他这是在逼朕下决心呢,还是真想置二郎与死地?”
唐瑛沉默了一下,将茶盅放在李渊手上,方轻声道:“置死不会,但以武挟制的可能却很大。太子他……他对秦王的恐惧感太强了,哪怕秦王一再退让,但只要天策府还在,这种恐惧和防备就不会少,而且,怕是还会增强。当然,臣的这种推断,是建立在杨文干不会亲自带兵进入长安的前提上的。”
“杨文干若真是带兵前来呢?”
李渊原本没打算征询唐瑛对这件事的看法或建议,但唐瑛却从他没想过的角度提到了另一个很有可能的可能,故此,他不会再放过唐瑛了,至于这两兄弟的矛盾问题,目前却不是调和与解决的时候,解燃眉之急更重要。
唐瑛垂下眼帘:“杨文干真带兵前来。也不见得太子就是想谋反。在臣想来,有两种可能:一,太子或许想对您表明什么,让您进一步认知他的能力不仅仅在文治上;二,太子打算对某处下狠手了,陛下带着我们都在这里,宫城内的防备自然很弱,太子若真想做什么,怕是宫里没人能阻止。当然,我不认为太子会对太极殿下手。”
“承乾殿?”李渊手里的茶盅一斜,茶水洒了一地,迅速沁入到波斯地毯中去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解除秦王府的武装,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唐瑛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为了推李世民上位,她第一次昧着良心说李建成的坏话:“剪除了秦王的羽翼,变相或者直接囚禁了秦王和他的手下,太子也就消除了一切烦恼。太子真有这种想法,认真想来,也算不上太出格吧,毕竟,这种手段还算得上温和,没流血。”
“手足相残到刀斧相加的地步……朕难道就真得不到一丝的平静吗?”李渊苦着脸,慢慢地放下茶盅,望着唐瑛的眼中也充满了悲伤,一个父亲的悲伤。
唐瑛不忍看这双眼睛,她知道,李渊虽然只能选择一个继承人,却也是个一心要保全所有儿子的父亲:“陛下,至少,无论怎么说,太子应该没有杀害手足的打算吧,他若真如唐瑛所想的,恐怕想用平和的手段解决这种纠纷才是最终目的。这样的手段,比起他身边某些人的建议,还有齐王的一些做法,太子……已经很顾念兄弟之情了。至于秦王妃和孩子们,我相信,太子应该不会杀害他们。”
李渊长叹一声,唐瑛说的这些他也很清楚,而且,唐瑛的分析也很有道理,他的确不相信李建成会对他这个父皇采取什么手段。所以,仔细想想,秘密调杨文干的兵马进入长安城,李建成最想做的事情,也应该是针对老2的秦王府。
想到这里,李渊又松了一口气,只要李建成不是真的要谋逆,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感到舒服些。再说,唐瑛分析的也对,李建成想彻底解决秦王府带给他的威胁,又不想置兄弟与死地,用心也可谓够良苦了。只是,他还活着,李建成就敢公然对兄弟动用武力,若是他死了,李建成当了皇帝,还能容忍的下老2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吗?再说,直接用兵灭了秦王府,谁有能担保不会殃及太极殿?哼哼,可都在皇城里……
第三百九十章 不明军队
望着李渊闪烁不停的目光。唐瑛知道,自己给李建成上的这贴膏药算是有点效果了,李渊将在父亲和皇帝两个身份上再一次进行挣扎。两个儿子都有能力保全和发展他们李家的事业,而能保全所有儿子性命的人,却不见得是李建成,而应该是到目前为止都很隐忍的李世民。等李渊在这些方面多思虑一段时间,或许,改变主意的时机也快成熟了。
陪李渊用过饭,唐瑛又安慰了李渊一番才离开。她始终不提谋逆之说,而是抱定了李建成绝对不会谋逆的观点,这种看似对李建成很信任并带说情的观点,恰恰显得非常公正,让李渊大为受用,心情也随之略微好转了一些。
唐瑛走后,李渊慢慢冷静了下来,唐瑛的话都有道理,李渊也比较赞同,然而,回想起李建成的不反抗和坦诚,李渊心里有个疑问却是越来越重。就算李建成要对付自己或者对付兄弟,那个杜凤举作为一个平民。他怎么得知杨文干的兵马调动是异常情况,并能联想到杨文干要造反这上面去?尔朱焕和桥公山是东宫属臣,他们为什么要出首自己的主子,并信誓旦旦地说太子要谋反?这件事,他是越想越不对劲了。
自从唐瑛走后,李世民就在屋里来回走动,心里不仅没有了刚获知李建成事件时是激动和兴奋,反而变得烦躁起来。一个圈套?针对我的圈套?到底是唐瑛在同情太子的遭遇,还是真有女人的直觉?李世民越想越复杂了。
唐瑛走后,李世民叫过李武吩咐了几句,李武就赶紧跑到门口,伸长脖子看着李渊的寝宫大门。可他望了又望,脖子累是酸痛,都一直不见唐瑛出来的身影。李世民更是焦急万分,若不是众目睽睽下要避嫌,他真想到李渊的寝宫门口去等唐瑛出来了。
许久之后,唐瑛终于离开了李渊的寝宫,却仅仅望了望李世民的住所,望湖边走去。李武赶紧禀报了李世民,李世民想了想,终究不敢亲自去找唐瑛探听消息,而是故技重施,让李武去湖边给他清洗甲胄。
唐瑛自然明白李武过来的目的,她绝对不敢此时对李世民说什么,她得防着李渊的眼线,故而,她只是冲李武轻轻摇摇头。便回自己的住处去了,倒弄的李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回去对李世民一说,李世民大概也明白了一些,虽然有些恼怒唐瑛此时还要忌讳多多,却也知道,唐瑛的做法并没有错,只好放下一肚子的疑惑和不安,慢慢地等消息。
仁智宫里的沉寂并没有过太久,李渊还没想出个名堂来,也没想到下一步的措施如何计划, 一个让他真正吃惊的消息却传来了。就在李建成上山后的第三天,杨文干真的发动兵变叛乱的火急军情,递到了李渊的手中。
“宇文颖呢?他人在哪儿?”狠狠地把手中的茶盅砸向地面,李渊脸色铁青地看向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匍匐在地,颤声回答:“陛下,宇文颖自走后就没消息传回,如今杨文干真的反叛了,臣怕,怕他已经,已经遇难了。”
李渊死死地盯着殿外远处的那顶幕帐,咬牙下旨:“传朕旨意。命左武卫将军钱九陇与灵州都督杨师道即可率兵前去阻击杨文干。令陈福加派人手,给朕把太子看牢了,若是太子有任何闪失,朕诛他九族。”
“是。”宇文士及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高无庸,立刻找秦王、齐王和李瑛,让他们着盔甲,带上兵器,备马,等朕的旨意。”
一向平静的仁智宫里,因为李渊的这道旨意,顿时慌乱起来。唐瑛紧束盔甲,牵着战马来到大殿前的空地上时,李世民和李元吉也带着手下聚集了过来。三个人,包括宇文士及和封德彝等人,都是你看我,我瞪你,完全不知所以中。
很快,李渊也穿着盔甲,斜挎宝刃出现在大殿门口,他并没有多言,叫过千牛卫首领沈俱,命他带上五百名千牛卫组成了一个小型军阵,环绕在他的前后左右,同时命令李世民和李元吉带着各自的护卫,分别处在军阵的左右位置中,而后冲唐瑛招招手,让她紧随自己,寸步不得离开。最后,李渊回望了一眼距离寝宫数百米外。那座关押了李建成的囚帐后,打马在众人护卫下,向仁智宫外冲去。
唐瑛还是第一次看见李渊全副武装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李渊的军事指挥能力。虽然事发突然,她也不清楚李渊想要做什么,但看着李渊从容地指挥着身边人,看着李渊有条不紊地安排出一个集防守和攻击与一身的小型军队出来,也不由地暗地感慨了一下,心道,李渊的军事才能丝毫不亚于李世民,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呀,真不知道后世这些史学家怎么会觉得李渊一无是处的,尤其是那本《说唐演义》,真是编的荒唐,。
夜晚的山谷中,马蹄声很清脆,李渊这一行人还不到八百,但所行之处却显得很有气势。唐瑛紧随在李渊身边,不知道李渊到底想做什么,但她也不去问,李渊要告诉他们,自然会说,用不着她多嘴。
唐瑛却没想到。看似从容不迫的李渊,心里却慌张到极点。杨文干真反了,李建成虽然孤身前来仁智宫,但他已经不敢确定李建成是否真没反心。仁智宫地处山中,周围并无险要之处,万一有军队突袭而至,无险可依的仁智宫一旦被团团包围,他可就有性命之忧了。预防起见,还是离开仁智宫为好。
小型的军队很快就跑出了山谷,来到了山外。李渊刚刚松了一口气,就见沈俱一脸紧张的跑过来禀报。说是前面的探路巡哨在距离此处不远处,发现有几百人驻扎,他们亲眼见到有兵器反射的光,可见这批人中,应该有不少军士。
山外驻扎有军队?李渊望着沈俱,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命他们立即前往探查清楚,哪儿来的军队。”
听到山外有不明军队出现,李渊身边的人都紧张起来。唐瑛也不例外,她摘弓在手,并暗暗地扣上了一支箭。
前去探查的军士很快返回,禀报说,这些人大约三百余人,都是东宫的属臣和侍卫,奉太子之命留守此处。
李渊一听,缓缓放下持剑的手,摸摸胡须思考了一会儿后,下令过去。小型军阵再次启动,慢慢地向前行进,很快接近了那支东宫护卫营。
静静地望了一会儿不远处的营地,李渊举手把沈俱招到身侧,冷哼一声:“派人上去,全部给朕拿下,一个也不许走掉。”
“是。”沈俱答应一声,带着手下人马就扑了过去。
眼前的营地很快响起一阵骚动,看着千牛卫们急速扑进营地,并没有搅起太大的反抗,李渊那颗砰砰直跳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不等李渊放下心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求老子缴械?”
唐瑛听了就是一皱眉头,这个大嗓门吼叫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李建成所看重的武将薛万彻。没等唐瑛去看李渊此时的表情,营地那边冲出一匹马来,战马直向这边奔来。
“我要见皇上,皇上,臣等是奉太子之命在此……”
过来人的声音嘎然而止,战马也被猛地拽了一下。停在半途中,马上骑士呆愣在那里,不再吼叫,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薛万彻也没什么坏心,只是受不了千牛卫盛气凌人的样子,不甘心放下兵器被人捆绑而已。他原本只是想到李渊跟前叫冤,没想过他这般粗鲁的动作会造成多坏的结果。只是他才冲到半途,突听得弓弦声响,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支长箭精而准地插在了他的发髻上,这下把他惊的一拽马愣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了。
唐瑛知道李渊心情非常恶劣,见薛万彻还这么不管不顾地反抗,自然要给他一点警示,免得这家伙真犯浑惹怒李渊,被下令宰了可就冤死了。故此,唐瑛招呼也不打一个,抬手就给了薛万彻一箭。
唐瑛一箭出手之后,打马上前几步,冷笑一声:“薛将军,得罪了,你帝前失礼,还不下马请罪。”
“啊,啊,啊……”薛万彻连啊了三声,才反应过来,赶紧甩蹬下马,扑通跪倒在地:“臣该死,臣不是故意的,请陛下饶了臣吧。”
唐瑛见薛万彻不是真的犯浑,也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李渊身边,仔细看了一下,确定李渊并没有生太大的气,笑道:“薛将军比程咬金还鲁莽,就一粗人,陛下别跟他计较。”
李渊何尝不知道这个薛万彻是有胆量没脑子的人,倒也不生气,只是下了马,在唐瑛等人的护卫下走到了薛万彻身前,伸手将还插在他发髻上的箭拔了出来:“呵呵,还是朕的李瑛箭法高,朕今天才算真正看到你神箭的一面,平常打猎,你居然对朕隐瞒了实力。”
第三百九十一章 牢饭
听到李渊这么一说。别人尚可,薛万彻却是抬起惊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唐瑛,他虽然听东宫里的人经常谈起唐瑛的厉害,却真没想到,一个女子真有这样的本事。
唐瑛也不在乎薛万彻的目光,而是冲李渊笑道:“打猎不过是玩玩,用不着那么用心呀。陛下,此处的事情已了,咱们接着走吗?”
李渊点点头,顺手把箭递给唐瑛,转身上了战马。唐瑛放好箭,回头见薛万彻还傻傻地跪在那里,不由地叹口气,上前笑道:“薛将军还不乖乖地去找沈大人请罪,难道还想接我一箭?”
薛万彻这才反应过来,爬起来就望营地那边跑,边跑还边摇头:“厉害,真厉害。”
李渊此时正在想,怪不得高开道会死在唐瑛箭下,唐瑛那一箭他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听到薛万彻的这句话。他看了看唐瑛,笑了,能把一个大老粗给吓成这样,这女子的确够厉害。
唐瑛此时还不知道她这一箭对薛万彻产生的影响有多么的深远,不仅今天震住了薛万彻,在不久的将来,薛万彻也因为这一次的经历而却步在承乾殿大门前。而薛万彻一生辉煌无数,即便日后做了唐朝的征西大元帅,他也没忘记过这一箭,每每提到唐瑛此人的神箭,后背都沁出一身冷汗。
将这批东宫属臣们全部羁押起来,确定周围再没有特殊情况,李渊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出山二十里之后,李渊下令宿营,这支小型军队就在野外渡过了如此奇怪的****。天亮后,李渊没有解释什么,又带着他们返回了仁智宫。
回到仁智宫后,劳累了大半夜的众人轻松下来,都显得有些疲惫,李渊也没再有什么旨意给大家,于是,各散回屋,补觉的补觉,密谈的密谈……
“陛下昨夜难不成是专门带我们去抓薛万彻他们?是真觉得这些人有威胁,还是另有打算?”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唐瑛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湖水。嘴里似自语又似询问身旁站着的李世民。
李世民没想到,离开李渊身边后,唐瑛一直皱着眉头就为了想这事,是淡淡地摇头一笑,叹口气:“我就觉得你在想什么,没想到却是这个。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父皇昨夜是吓的,不敢待在这里。遇上薛万彻他们嘛,多半是无意。”
唐瑛惊讶地抬头看向李世民:“秦王,你不会吧?陛下是你的父亲,他的本事你很清楚呀,怎么可能是被吓的?你瞎猜什么呀!”
李世民苦笑:“你才是瞎猜。本王告诉你,父皇想什么本王清楚的很。仁智宫虽说在山里,但周围没有险要的地形,一旦被军队包围,想突围出去基本无望。杨文干造反,太子人虽在这里,但保不住有人会来解救他……”
“秦王。”唐瑛眉头皱的更深了:“太子不可能谋反,昨晚薛万彻等人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可有半点造反的样子?”
李世民叹口气:“父皇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一直为太子开脱,你可知道。这个机会对我们来说……”
唐瑛打断了李世民的话:“我承认,杨文干造反,太子受到牵连,这的确是秦王府翻身的好机会。但我也警告过你,此事还很难说,你万不可在陛下面前流露半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你要知道,陛下眼下最是反感你们兄弟相残的争斗。”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方自嘲地笑笑:“或许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本王憋屈的太厉害了,现在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畅快,似乎也不仅仅是因为太子出事吧。只是,本王还没傻到在陛下面前流露出什么来的地步。对了,你那天的暗示我很清楚,这两天也留意了一下,齐王那边一点异常也没有,你会不会想多了?”
唐瑛叹口气,站起身来:“我倒是但愿自己想多了。秦王,陛下跟我谈的话,我不能全告诉你,你应该清楚这点。只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对太子一事的看法,那就是太子不会谋反,即便他想干什么,都不是针对陛下的。我对陛下说的也是这个观点。”
“他是针对本王。”李世民冷笑:“不过,如果能一举成功,何尝不是一样得偿所愿。”
唐瑛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李世民,又转头看向关押李建成的囚帐,良久方说:“秦王。有些事情,就不能想的太多,越简单其实越好。我希望你能与我保持同一想法。至少,我建议你不要在陛下面前谈到太子谋反的可能性。”
李世民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方点点头:“本王明白。”
“我去见见太子。”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唐瑛不等李世民开口,径直朝囚帐走去。
李世民本想叫住唐瑛,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心里非常清楚,唐瑛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心里一旦有疙瘩,无论如何都要去解开。望着唐瑛的背影,李世民慢慢地皱起了眉头,不把李建成谋逆的事情敲定了,这太子的更换怕是不容易呀,唐瑛,你怎么就不明白这点呢?难道,这几年在东宫做事久了,你对我的这个大哥也这么讲义气了?
自从李渊把唐瑛从承乾殿里弄出去后,李世民原本踏实的心就悬了起来。虽然这几年唐瑛一直很努力地明里暗里帮他做事,但李世民却不像在洛阳的时候,那么有把握唐瑛不会离开他了。况且,这两年。李渊几乎是明摆着将唐瑛的终身大事与皇储联系在了一起,而李渊始终偏向李建成的种种做法,也让李世民时时刻刻都产生着唐瑛最终会离他而去的不安。
李世民没有将这种不安表现出来,在别人眼里,他比从前更加看重唐瑛,更加信任唐瑛,甚至在秦王府中,上到长孙无忌这样的心腹,下到小小的侍女,都知道唐瑛将成为仅亚于长孙王妃的女主人。包括长孙无垢在内,没人知道。李世民心中的不安在日益增强,以至于他对唐瑛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观点,都要思虑半天,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为了他。
患得患失的感觉让李世民渐渐地把唐瑛从谋士的位置上拉了下去,原来他多多少少倚重的“王英”角色已经不再出现,唐瑛对他来说,已仅成了他一定要争取到手的,对他未来能否登上九五至尊事关重要的一个女人了。而这样的观点一旦深入到李世民的脑海中之后,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他与唐瑛之间的心灵默契就荡然无存了。
李世民此时还没感受到他和唐瑛之间的这种变化,更没有想到的,正是这种变化让他没有再相信过唐瑛所特有的直觉,以及那些置身事外才看得清的建议,从而使得原本朝着有利局面发展的事情,却朝着相反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地去了。
唐瑛这一边,原本对着绝对信任她的李世民,唐瑛从来不用去动那些勾心斗角的心机,在李世民面前直来直去的她,保持着自己的一贯做法,却不知道,李世民已经不再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她的那个李世民了。她更没料到的是,男人的独占****和患得患失的心理,使得她渐渐被李世民隔离在了秦王心腹集团之外。
唐瑛在感情上的大而化之,和她特意保持出来的距离,使得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她和李世民之间的那种天然形成的信任感已经不复存在了,她思考问题和采取措施的时候,却和从前一样没有变化,然而,取得的效果却有了很大的偏差。这种情况完全不在她的设想之中,使得她为之努力的一切,都化成了泡沫。
此时望着唐瑛渐行渐远的背影,李世民再次问自己的心,唐瑛让他万不可把太子和谋逆联系在一起的建议,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李建成?身在局中的李世民,想的最多的是唐瑛的那些看似对他并不太有利的建议,却忽视了这件事真正的决策者——李渊的真正想法。正因为如此。李世民没有把握住唐瑛为他创造的绝佳机会,反而将自己推上了那条血腥之路,再也无法回头。
“秦王,秦王……”高无庸气喘吁吁地向湖边跑来。
李世民从沉思中反应过来,赶紧迎了上去:“高公公,找本王何事?”
高无庸边喘气边说:“奉陛下旨意,请秦王即刻前去。”
李世民眼皮子猛地一跳,笑了笑:“有劳高公公了。父皇心情还好吧?”
高无庸垂下眼帘,跟在李世民身侧,小声道:“还好,不似前几天那么生气了。”
李世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大步向仁智宫的正殿走去。
走到拘押李建成的帐篷门口时,唐瑛看见负责看管李建成的千牛卫端着一碗糙米饭和一小蝶咸菜走了过来,唐瑛愣了一下,方才明白这饭食是给李建成的。牢饭,这些人居然给李建成吃牢饭?唐瑛心里腾地冒出一股火来,她那无法抑制的同情心再次泛滥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面见太子
“等等。”
送饭的千牛卫闻声一愣。抬头见到唐瑛走过去,忙笑着打招呼:“县主好。”
唐瑛点点头,指着饭食皱了皱眉头:“这是……”
那千牛卫小声叹口气,下巴冲营帐一抬:“陛下的旨意……”
唐瑛明白了,火气慢慢消了,略点了一下头,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那千牛卫又摇摇头,依旧将饭食端进营帐里去了。
唐瑛疾步回到住处,叫灵云儿拿来托盘,将自己的饭食放上去,端着就出了房门向囚帐走去。灵云儿傻傻地看着她的举动,此时方明白过来唐瑛要做什么,想追上去说些什么,又生生地止住脚步,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起来。
唐瑛不理睬一路上的人投过来的诧异目光,端着饭食径直走到了囚帐门口。那些看管李建成的千牛卫看到唐瑛前来,微微侧身避开,任由唐瑛进去了。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许李建成出事,只给李建成糙米吃,却没得到不许人前来探视。不许别人带饭食给李建成的命令,再说,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少看少听少问为好。
营帐里简简单单地铺了一块毛毯,李建成裹着披风斜躺在毛毯上,下颚处的胡渣将他整个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极为憔悴,原本木然的目光在看清进来的人后,有了少许精神,苦笑一声,翻身坐直了。
唐瑛在李建成注视的目光中慢慢走到他身前,也不看他的神情,只是将手中的托盘放下,拿起筷子递到李建成的右手上:“这两天想必也没吃啥东西吧,先凑合用点。”
“唐瑛,我,我没有……”
“先别说,吃饭。我等会儿再来。”唐瑛打断了略带李建成哽咽的话语,把饭碗放在李建成的手中后,起身走了出去。
李建成愣愣地看着唐瑛走出去,又看了一会儿手中的饭碗,一滴清泪缓缓地从眼角处滚落。两天了,他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营帐里,没人前来,也听不到任何消息,过着被囚禁的囚犯生活,这让他的心慢慢变冷。他似乎看到了自己众叛亲离的下场。此刻,手中的这碗再平常不过的粟米饭,就显得那么弥足珍贵,竟让他舍不得吃了。
在营帐外呆立了很久,唐瑛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恢复到自然,反复斟酌要说的话。她不想让李建成对未来还充满希望,也不想让他对自己的生命绝望,如何说服李建成就此放弃太子之位,如何让这位表面上懦弱,骨子里强硬的男人放弃到手的权利,真是一件很难的事。
估摸李建成已经吃完了饭,唐瑛整理一下头绪,这才重新走进营帐。看了看剩下的一半多饭食,唐瑛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它们收拾到一边后,才跪坐在李建成的身前,在他希冀的目光中开口了。
“太子,你到底还是出手了,我真的很失望。”
没想到唐瑛的第一句话是这样,李建成的身体腾地僵硬了一下,旋即苦笑一声。跌坐了下去:“你……你真认为我会谋逆不成?”
唐瑛地摇头:“我不是傻子,你也不是,你的目标是谁,咱们两个心里都清楚。”
“我没有目标。”与唐瑛想的不一样,李建成竟是完全的矢口否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定是要说,我是为了对付秦王府才调杨文干兵入长安的,对不对?”
“难道不是?”唐瑛腾地提高了嗓门,李建成的矢口否认惹怒了她:“不是为了对付承乾殿,你有必要调兵入城?不是为了挟制秦王,你有必要背着陛下这么干?只是为了彰显你这个监国太子的能力?”
“我……”李建成心虚地避开了唐瑛的目光:“我,我只是让杨文干挑选一些精壮勇士前来充实东宫侍卫而已。”
唐瑛捏紧了拳头:“两千长林军还不够,还要再调两千精壮护卫东宫?太子殿下,莫非让唐瑛骂您胆小鬼,您才得意?”
李建成沉默了一会儿,也冷笑了:“没错,孤是胆小,面对那支战无不胜的玄甲军,孤的胆子的确小,别说四千军士,就是再多一倍,孤也不觉得人多。窦建德二十万人马,半日崩溃、宋金刚数万精兵还有突厥骑兵在内,被追杀的死无葬身之地。孤凭什么来抵抗这支部队?你跟随在秦王身边,亲眼目睹了这支军队的强悍,现在却来骂我胆子小,你来告诉孤,两千人够不够?”
唐瑛紧握的拳头慢慢放开:“果然被我猜中了,你就是为了对付秦王府。是。我承认玄甲军很强悍,我承认秦王的铁血侍卫很厉害,两千长林军或许不够。可是,我请问太子殿下,皇城里是演武场吗?大唐的首都是战场吗?武力制服承乾殿,请问太子殿下,你要对秦王妃如何?你要对秦王的孩子们如何?就算你不做这些事,那我来问你,一个四千人的长林军住宿在皇城里,你想对陛下示威吗?你想彻底更换太极殿的千牛卫吗?”
“孤……”李建成本起伏不定的胸膛慢慢地镇定下去,脸色也慢慢变白,不管他当初的本意如何,唐瑛说的都对,四千长林军对太极殿的威胁怕是远远大过对承乾殿的威胁,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唐瑛见自己的说词起作用了,叹口气继续道:“太子,这两天你在想什么,我不想知道,你以后想干什么,我却想听听。”
“以后?”李建成愣愣地看着唐瑛,过了一会儿,明白了她的暗示,脸色由白变青了:“唐瑛。你,你什么意思?”
“还用我明说吗?陛下为什么这么对你?他老人家伤心了,伤透心了。”唐瑛怜惜般地递给李建成一方丝巾,让他擦擦额头上滴落的汗水:“兵逼长安,王世充没办到,窦建德也没来得及做,突厥人也没打过来,杨文干却做了,不仅做了,而且声势听说还不小。太子殿下,您能解释清楚吗?杨文干起兵之前。您为什么给他送去几百上等盔甲?不要告诉我这只是你心疼老部下,给他的手下换装玩的,也别告诉我,你这些盔甲是给那些杨文干准备送到长安的,你未来的长林军的精壮们穿的。”
李建成呆呆地看着唐瑛,过了一会儿,低头喃喃道:“可是,真是这样呀,父皇,儿臣没想过别的,没想过。”
唐瑛不忍地叹口气:“想不想是一回事,做没做却是另外一回事。太子呀,这次是谁怂恿你的?魏征?韦挺?还是王珪?”
“我……”
唐瑛苦笑:“其实不用猜,跑不掉你身边那些所谓的心腹谋士们,恐怕,也少不了齐王的怂恿吧。太子呀,可达致的教训你怎么一点也不接受?皇上迁怒于他到底是为什么?我不相信你会不清楚,否则,这次,你也不会趁陛下不在长安的时候,干这种事了。”
李建成慢慢低下头,凝视了脚下好一会儿,痛苦地捂住脸,不让唐瑛看见他眼中迸出的泪水:“这次,我真的完了,对不对?”
唐瑛忍下心来,点头:“太子,放弃吧,放弃并不难,只要对陛下说一句话就行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怕是退一步万丈深渊。”李建成抬头看看唐瑛,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木然:“来之前,他们劝过我。”
“嗯?劝你把生米煮成熟饭?”
李建成点头:“你的比喻很……有些贴切。只是,我做不出来,也不会成功。但我不甘心,你知道吗?我不甘心。”
“可是,事情是你做下的,不甘心又能如何?”唐瑛长叹一声:“放弃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并不见得是坏事。”
仔细看了唐瑛一会儿,李建成突然激动起来:“凭什么?论资格,我是大哥;论武力,我不比他差;论文治,我比他强了那么多。唐瑛,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跟我抢,跟我争?为什么总要处处压制我,我哪点对不起他了?军功,有军功就了不起了?有军功就该坐天下?我就不信,他一身血腥味道,也能坐稳这个天下。”
李建成大叫了一阵,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悲从心来,却不肯在唐瑛面前流露出这种软弱,侧了身,呆呆地望着营帐,不语了。
唐瑛默默地看着李建成,等着他平静下来。等李建成不再说话了,她方劝道:“我也知道你不甘心,可是,太子,你仔细想想,秦王真如你说的那样不堪吗?他若真没资格与你争,你又何必处处防着他,甚至想致他于深渊之中?太子,其实你内心很清楚,正因为秦王处处强你一头,你才会那么恐惧他,才会三番五次地想法扩充你的长林军,三番五次地想将承乾殿里的武力完全拔除。”
李建成挪动了一下身体,依旧不说话,可他那颤抖的双手,还是****了他内心的恐惧。
唐瑛将凝视李建成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轻叹一声:“太子,你知道吗,陛下曾经承诺给我八年的时间,让我踏遍咱们中华大地,为大唐绘制一副史无前例的大唐疆域图。我想,太子如果愿意的话,给我做个伴吧,咱们一起完成这伟大的使命。等千年以后,人们在看到这幅地图的时候,一定会赞叹不已。这种留名青史的大功业,怕是一点也不亚于帝王之业吧。”
李建成听了这一番话,慢慢地转身看向唐瑛,目光中有猜疑,也有欣慰,还有一丝唐瑛看不太明白的嘲弄:“唐瑛,我得谢谢你,在我这样的情况下,你依旧没有把我看得太坏,依旧能关心我。只是,你认为一个废太子真能获得这样的自由?”
“为什么不能?”唐瑛凝视着李建成的眼睛,微笑道:“不要把别人都想的太过残忍,杨广那样的人毕竟是极少数的。而且,我相信陛下无论多生气,都会保全你的性命和富贵,而我更相信秦王的为人,他能伸展自己的抱负,就会心满意足的。”
“哈哈,哈哈,哈哈……”李建成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唐瑛呀,我不得不说,你的聪明才智也仅限于政务上,治理国家,我相信你有别人不曾有的细腻和敏感,但对待男人的感情上,你太迟钝了。别说秦王永远不会放弃对你的占有****,就是我,只要不会伤害到你本人,也绝不会放弃你。所以,你想用自己的自由换取我们兄弟中任何一个的自由,那都是不可能的,恰恰相反,你在谁的身边,另一个人都会紧张恐惧和不甘的。”
望着唐瑛突变的脸色,李建成摇摇头,继续笑道:“况且,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无论朝中还是外藩,哪里没有我的人脉。秦王当了太子之后,你以为他不会对这些人脉猜疑和打压?他有他的心腹,我也有我的心腹,我们之间,谁也容不下谁。一旦他当上太子,首先打压的就是我的人,何况我本人,更是会被置于时刻监视之下,自由?唉,唐瑛,你太善良,也太单纯了。”
“不会的。”唐瑛断然回答道:“秦王重视人才,善用人才,他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就打压你的人。在秦王眼里,他看到的只是才华的多少,而不会去看谁是谁的心腹。太子,你想的太多了,所以你放不下,所以你才会有今天。”
“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李建成对唐瑛的说词嗤之以鼻:“他是我弟弟,我看着他长大,他的性格和脾气,我比你了解的更多。你跟随在他身边,何曾看到他会对敌人心慈手软?哪一个对手不是被人死死地踩在脚下?秦王的军功,是用无数对手的尸骨堆起来的。”
唐瑛在心里长叹一声。李建成对李世民有这样的偏见,也不能完全怪他,只有她这个知道一些历史的人,才知道李世民的容人之量的确是古今罕见的。况且,就她跟在李世民身边看到的这几场大仗,李世民重来没下达过残杀命令,那些死在玄甲军手中的人,都是战场上无法避免的厮杀造成的。
李建成不了解这点,恐怕也没想去了解这些,而那个一直跟在李世民身边经历了数次大战的李元吉,怕是不会说一句李世民的好话。唐瑛都在怀疑,李建成和李渊等人,老是认为李世民一身血腥气,会不会就是这个李元吉暗示出来的。
想了想,唐瑛叹口气:“太子,你不了解秦王。恰恰相反,我跟着秦王,看到的都是他此次在设法一战而成,每次都选择降低双方伤亡的最佳策略。他生擒了那么多对手,杀过一个吗?没有吧?那些军功,哪些不是无奈之举?争天下就免不了战场厮杀,如果你连这样的厮杀造成的尸骨,都要算做是秦王好杀的话,难道不可笑吗?你当年率领部下攻进长安城的时候,手上就没沾上血腥?你敢保证,你就没枉杀过一个人吗?”
李建成明白唐瑛说的是事实,可是,战争中的死亡和施政上的死亡总有不同,他无法举出李世民施政中打压反对派的例子,也不敢用自己的行为来举例,但他心里清楚,他们兄弟为了那个位子,手中绝对不会不沾染血腥的。李世民针对他的那些小动作,何尝不是阴暗的难以见人。
略想了想,李建成冷笑:“唐瑛,你处处维护秦王,我都明白,你毕竟是和他先有感情。只是,你也别忽略了一些实情。他若是做任何事情都光明正大的话,你不妨去问问他,我的手下怎么会出卖我?这其中若说没有秦王府的掺和,你杀了我,我都不信。一个处处算计我的人,一个时时刻刻想置我死地的人,你却要我相信他是宽容和仁慈的,你不觉得好笑吗?”
唐瑛沉默了。她不傻,在李渊告诉她李建成是被自己的属下出卖的时候,她的内心就隐隐地感觉到了李世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可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没有做亏心事,又怎能被别人抓住把柄。
“太子的暗示我清楚。可是,我想问问你,若是你没做出这些事情,别人就算暗中使劲,又能把你怎么样?所以,你现在的怨天尤人在我看来很可笑。”
缓缓站起身来,唐瑛摇摇头:“太子,我承认,在你和秦王之间,我的确偏向秦王,可那不是私人感情问题,而是我作为一个局外人,很清楚地看到秦王的治国能力比你强。你们兄弟的争斗,到了今天,我认为,太子负的责任更多一些,这两年来,是你们的层层打压,逼秦王不得不采取一些保护自己的手段。所以,即便秦王对你做了些什么,都是你错在前。”
“我逼他,可我没要他死。”李建成狠狠地看着营帐门:“可他呢,蛰伏了这么久,出手就要置我于死地。谋逆,他居然要这样陷害我。唐瑛,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我不会放弃,除非……父皇真要我死。”
唐瑛怜惜地望着李建成:“你是知道的,陛下不会逼你死。可是,你身为长子,想过你父亲的感受吗?如果这番谈话前,我对你还抱有希望的话,你刚才的回答,让我彻底失望了。太子殿下,你们一定要用这样的争斗来杀死你们的父亲吗?好好想想吧。”
扔下最后一句话,唐瑛带着彻底的失望离开了李建成的囚帐。李建成比她想象的还强硬,而她如果要采取行动,也只好从李渊那里下手了。从现在开始,我只能更加主动地去扭转历史了。默默地在心中对自己说了这句话,唐瑛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第三百九十五章 郡主
等唐瑛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后。尹德妃方笑道:“李瑛县主还是不喜欢在咱们女人堆里凑热闹,这性格得改改。”
李渊很是赞同地点点头:“说的没错。不过呢,得慢慢来。”
张婕妤也笑道:“是得慢慢来。当初在洛阳,她一身盔甲,可跟现在区别大了去了。有时候吧,我看着她穿女儿装,反而有些恍惚呢。说起来,李瑛县主也的确比咱们这些人能干,怪不得太子和齐王都那么喜欢她。”
李渊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接话,却是拿过尹德妃送上的美酒,喝了起来。
尹德妃和张婕妤互相看了看,同时点点头。那尹德妃便挪到李渊的身侧,轻轻地敲打起李渊的大腿,同时摆出一副哀怨的样子。张婕妤跟她换了位置,斜靠在李渊身侧,喂李渊喝酒。
“陛下,太子不是那种人,就算他做错了什么,这几天也吃了不少苦,听说李瑛县主都看不下去。亲自端了饭食敬了太子呢。陛下,您就饶了他吧。”
李渊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看看她,就着她的手,又饮了一口酒。
尹德妃也幽幽地开口道:“太子那么仁善孝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谋逆?每次陪陛下出来,太子都把后宫的兄弟照顾周到,平时对我们也是恭敬孝顺,凡事都放在欣赏。所以,别说他会谋逆,这种事,想都不可能想。要说这种事,或许……有人做的出来,太子绝对不会。”
李渊只是点点头并没接话。从昨天下午开始,他的这几个妃子就不停地轮番劝他放过李建成,而就在唐瑛去见他之前,李元吉刚刚在他面前用性命担保太子不会谋逆,还狠狠地告诉他,李建成之所以召精兵到长安,纯属被李世民逼的,面对强大的秦王府侍从和天策府上将,为了自保,不得不多找点兵马壮胆。
李渊心里明白,他身边这些妃子和李元吉等人,和李建成的私人关系处的非常好,此时尹德妃的另有所指他也清楚。只是他同样不信李世民会做出谋逆之事,他的儿子他清楚。他不由地想起昨天封德彝对他说的话。
昨天,封德彝得知杨文干造反消息后,跑来请命效劳,李渊便问了问他对李建成谋逆的看法,封德彝一口否定了李建成谋逆的可能,并告诉他,李建成主持朝中政务已经很有经验,而且这一年多来,积累了广泛的人脉,加上皇帝的一向信任,他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何来谋逆之想,这肯定是个误会。至于杨文干为何造反,得见到杨文干后才能审问出实情来。
对于李渊想让李世民替代李建成一事,封德彝则犹豫了很久方劝他多想一想。封德彝的观点是,大唐已经消灭了具有威胁的强敌,天下急需安定的局面,而秦王不如太子安稳这是人所周知的。再说,在大局逐渐安稳的形势下,突然更换太子。恐怕会引发诸多问题,这种情况在历史上笔笔皆是,隋文帝弃长子改立杨广的教训,需要陛下深思。
封德彝对李建成的看法几乎和唐瑛不谋而合,而他举出的太子更替造成国家动荡的例子也将李渊本下定的决心又拉了回来,对李建成谋逆可能的疑虑已不复存在,但李建成这种不管不顾伤害手足的做法还是深深地伤了李渊的心,故此,他沉思许久,终于在今天中午做出了一个决定。
脑子里想着封德彝的劝解和唐瑛的分析,再想到唐瑛都不忍看李建成受苦,何况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这几天给李建成的教训也够了,老关在那种地方,又受了伤,如果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想到此处,李渊扬声喊高无庸:“老货,去传朕的旨意,让太子到偏殿去思过。”
高无庸一愣,赶紧拔脚往外跑,李渊又叫住他:“等等。把这些点心给太子送去,那些茶水也端过去。告诉他,这些是李瑛郡主为他求情得来的,让他好好想想李瑛郡主对他的劝导。”
大殿中的人都是人精,一听李渊的话,稍微愣了一下就都反应过来了。张婕妤率先笑道:“可不是该是郡主了,过晚,咱们得让郡主请我们玩玩呢。”
尹德妃也笑道:“李瑛郡主当得起皇上的偏爱呢。说实话,妾身都嫉妒了。”
那张婕妤掩嘴就笑:“尹姐姐。你该欢喜才是,若是李瑛郡主再早生十年,只怕咱们才该嫉妒呢。”
李渊笑呵呵地看着两个爱妃,心里却想着唐瑛的反应,这女子十分聪慧,想必能明白封赏她的原因。叹气,作为一个父亲,自己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愿他们让自己省点心吧。李渊想抬高唐瑛的身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只是想找个更好的机会而已,眼下这个机会很好,唐瑛有了这个高贵的身份,做事的时候就会少很多忌讳了。
高无庸愣了一会儿后,亲自转身过来端了点心,弓腰小心问道:“陛下,是要立刻下旨吗?要不要老奴请郡主过来谢恩?”
李渊想了想,摇摇头:“你过去告诉一声就行。回长安后再宣布吧。另外,叫封德彝过来,让他安排明儿回城的事宜。”
“是。”高无庸不敢多说,急忙去了。
唐瑛哪里想到她的身份又高了一层,即便她能想到,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离开正殿后。快步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的眉头就紧紧地皱在一起,不曾展开过。
李世民已经将他的人马全部带走,眼下仁智宫里的人,唐瑛都不敢去相信,一旦李渊知道她给李世民通风报信了,她和李世民可都得完蛋。在如此大好局面下,因为这点小事而功亏于溃就太不合算了。
灵云儿见唐瑛回到住处就是眉头不展,她的心里也扑腾地直跳,慢慢挨了过来,轻声问道:“将军。您怎么啦?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唐瑛缓缓地摇头:“说不上不好,但也说不上好。灵云儿,你帮我想想,这里的人有谁值得咱们信任的。”
“能让咱们信任的?”灵云儿蹙眉想了半晌,还是摇头:“除了秦王身边的李武,没人可信呀。”
“唉,是呀,我也想不出人来。”唐瑛长叹一声:“可是,我真需要一个人去见秦王,告诉他一件很重要的事。”
灵云儿睁大了眼睛:“皇上……”
“不一定是对他不利,但我需要提醒他注意。可是,没有可信之人,这个口信就不能带去,否则,适得其反。”
灵云儿又想了一会儿,试探道:“要不,我去?”
唐瑛眼睛一亮,刚要同意,又想到灵云儿离开这里一定会有人注意,若是她突然不见了,更会让人怀疑:“你去不是不可以,可你怎么离开这儿却是一个大问题。”
“这事一定要瞒着陛下?”灵云儿也不傻,马上就知道了问题所在。
“是,若非如此,我也不这么犹豫了。”
“那就难了。”
“谁说不是。唉,要是在长安城里,让小豆跑一趟找到长孙大人就解决了。”
灵云儿也叹气:“要不,我先回去?”
“嗯?”唐瑛听了灵云儿的这句话,顿时点头了:“不错,明儿你就走,就说我让你回城去拿点东西过来。你回去后告诉小豆,让他火速去找长孙大人,让长孙大人去赶秦王,告诉秦王,无论如何都要活捉杨文干,然后在给陛下的战报中,绝口不提太子谋逆之事。另外……”
“李瑛县主在吗?”
就在唐瑛叮嘱灵云儿的时候。高无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唐瑛和灵云儿赶紧停下商讨,起身迎了出去。
高无庸看到唐瑛,一张老脸都笑出一朵花来了:“恭喜郡主,贺喜郡主,老奴讨赏来了。”
唐瑛目瞪口呆地看着高无庸的笑脸,愣是没反应过来。
高无庸笑嘻嘻地上前两步,重新给唐瑛行礼:“陛下口头宣旨,进阶您为郡主。不过,要等回去后才发明旨。”
“郡主?”唐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高无庸,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
倒是灵云儿已经反应过来了,大喜:“将军,陛下封您为郡主啦。”
灵云儿喜悦的表情落在唐瑛眼里,终于让她缓过神来。郡主,这已经是藩王女儿的最高级别了,自己一个啥都不靠的人,被李渊这般宠爱,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高无庸望着唐瑛并没有显露出喜悦的脸,心底长叹一声。作为一个活了五十多岁的老太监,他阅人的本事不见得比裴寂等人差。这几年来,冷眼旁观,他深知唐瑛的与众不同,这是一个很想与世无争却不得不搅合进皇家事务中的女子。不是皇家人,却缕缕获得皇帝的恩赏,再加上两个皇子的争抢,这次的晋升,对唐瑛来说,真不见得就是好事。
唐瑛沉默了一会儿才冲高无庸笑道:“高公公,您是知道的,客气话我也不会说,回长安以后,您过府来玩半日吧。”
高无庸保持着笑容,连连点头:“老奴省的,会来的。郡主,您别多想,陛下如此安排,定有深意,您是冰雪聪明之人,比老奴强多了。”
唐瑛点头,高无庸不是多嘴之人,但在她这里,却不那么嘴紧,这其中固然是因为她从来没歧视过这些太监宫人,在他们之中人缘颇好,也与她以前的努力巴结不无关系:“我明白了,谢谢您。”
高无庸缓缓后退,边退边笑:“郡主,陛下说了,您这会儿不必过去谢恩。还有,陛下已经下旨让太子到偏殿休息,您有时间再去劝劝。还有,陛下吩咐老奴去找封大人,明儿要下山回宫呢。”
“明天就回去?”唐瑛和灵云儿对看了一眼,同时点点头。
“呵呵,恕老奴多嘴,皇上和太子不能都在这儿不是。”
唐瑛点头了:“多谢公公提点,我这就收拾东西。”
过晚,唐瑛并没有去见李建成,中午的那番谈话之后,对劝说李建成主动放弃太子之位,她已经失去了信心和兴趣,倒是李渊的突然封赏让她沉思了良久,并渐渐有种喜悦涌上心头。
唐瑛当然不是对当什么郡主而感到喜悦,而是她想明白了一点,那就是李渊这次的封赏其实并不是针对她,而是在保护他自己的儿子,因为无论是李世民还是李建成在太子之争中落败,唐瑛都会兼起明里或者暗中照顾落败者的责任,因为唐瑛自己对李渊明确表示过,她要跟随的是落败的那一个。
就目前形势来看,李建成显然掉在了低谷,一旦这次李世民的所作所为很符合李渊的期望值,那么,大唐太子更换人选就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想起自己告诉李渊的话,看来,李渊是同意一旦李建成被换了下来,是会让李建成陪她去四处走走了。
郡主比县主多了不少特权,无论是在出行侍卫的人数上,还是各地方长官对郡主的接送方面,郡主都要比县主的规格高的多。而且,眼下大唐上下不知道她唐瑛在皇帝心目中位置的人很少,所以,作为李渊钦封的郡主,唐瑛走到哪儿,哪儿的人敢不尽心招待。
更为重要的是,人在途中,难免会遇到一些事情,或者李渊也不太放心李世民吧。有自己这个郡主陪在废太子身边,任何一个人包括李世民想对李建成做些什么,都要思量再三,不敢轻易下手了。这一点,恐怕才是李渊突然封赏唐瑛的主要原因。
想明白了这些,唐瑛虽然对自己越来越身不由己的处境苦闷,但如果李渊真是为了保护李建成才封赏的她,那就说明李渊是真下了更换太子的决心,她苦闷一点没什么,真正避免了玄武门惨剧,她自是欢喜了,所有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呀!
第三百九十三章 突如其来
唐瑛离开关押李建成的囚帐后。带着一身的疲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她很累,一次次的努力总是归于失败,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争斗不仅没有半点缓解,反而越演越烈。她原本不想搅进这场兄弟之争,却在阴差阳错之间,越陷越深了,以至于到了今天,竟然需要她去绞尽脑汁地改变历史走向。
再次回头看看囚帐,唐瑛为自己的又一次失败而叹息,果然,劝说一个男人放弃手中的权利,不比劝他们放弃心爱的女人容易。李建成说什么?他和李世民一样,都不会放弃对自己的占有****?这算什么?
李渊无时无刻地想着让她赶紧选那个他看好的继承人嫁过去;李世民每次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目光中的占有****都很强烈,更是数次直白地对她表达了这种****;今天,身陷逆境的李建成也公开表达了对她的感情。我难道就真那么吸引男人的注意?摸摸自己的脸,唐瑛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快,快点。”
左前方传来李武的呼喊声和李世民战骑特勒骠的嘶叫声,唐瑛顺声看去,只见李武抱着李世民上战场时用的强弓,跟在牵着特勒骠的军士身侧向李世民的住所跑去。
这是要干什么?李世民应该没这个心情去打猎才对。唐瑛心中闪过疑念。脚下毫不迟疑地向李世民的住处走去。不等她走到门口,李世民已经穿戴整齐地走出了大门,伸手拽过特勒骠的缰绳,使劲按按马鞍,翻身跨了上去。
“秦王,这是要去做什么?”
听到唐瑛的叫声,李世民侧头一看,竟带着唐瑛很少看到的笑容跳下战马,迎着她走了过来:“本王奉旨前去平叛。”
“平叛?杨文干?”唐瑛一愣,旋即皱眉头:“这么个小人物也需要你堂堂秦王亲自出马?你手下的这些大将军谁去不行。秦王,你不该揽下这个差事。”
李世民已经走到了唐瑛的跟前,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唐瑛的最后一句话后,没了:“什么叫我不该揽下这个差事?本王没有去找过父皇,是父皇亲自下令让本王去的。”
唐瑛定定地看着李世民的眼睛,放低了声音道:“杀鸡焉用牛刀,陛下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了?”
“父皇说,此事涉及天家颜面和皇家骨肉亲情,别人去反而不好。而且,父皇还说……”
望着李世民眼中突然冒出的火花,唐瑛却是打了一个冷颤:“还说什么?”
李世民看看左右,将身子更加靠近了唐瑛,方带着兴奋小声告诉唐瑛:“父皇说,等我平叛回来,就宣布更替太子,让他到蜀地去当蜀王。”
唐瑛眼皮子猛地一跳:“真是好消息,恭喜秦王。”
这个消息果然值得李世民兴奋,就是她。猛然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心里也是一阵兴奋。可是,兴奋之后,唐瑛的直觉却告诉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李世民听了唐瑛的这句话,心里多少有些得意:“等这件事定下来,我立刻向父皇提出迎娶你的请求。唐瑛,咱们总算苦尽甘来了。”
唐瑛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苦尽甘来?李世民不是太自大了,就是有些兴奋过头了,这两年他过的的确有些压抑,但也说不上苦吧。
心里这样想着,唐瑛嘴里却像从前一样叮嘱李世民:“秦王,杨文干没什么大能耐,在你的对手中,他也就是个小人物。不过,你不能因此而大意,阴沟里翻船就不合算了。”
李世民没有听到期望中的回答,略微有些失望,听了唐瑛的话。他笑笑:“放心,本王争取快去快回。”
唐瑛对李世民的叮嘱也不过是习惯使然,听了李世民的回答,她也笑了:“秦王出马,天下莫敌,我也不过是顺口而已。快去吧,别耽搁了。”
李世民将唐瑛的笑容看在眼里,这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也回她一笑,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向外走去。
望着李世民的背影,唐瑛心里却有种淡淡的愁绪在生成,知道一些历史走向的她,即使面临突如其来的喜讯,却总是有一种不踏实感。让李建成去当蜀王?几年了,李渊一直在犹豫中,而眼下因为这件事就真的要更换了太子了?
想起李渊和她的那次单独谈话,想起她不动声色地推了李建成一把,想起李渊当时语气中的愁和苦,难道历史因为她的那一番话而改变了?李渊真的下定决心换太子了,还是有别的考虑?基于对李渊的了解,唐瑛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李渊会下这样的决断。
脑子里急速转动着各种想法,眼看着李世民的身影就要走出自己的视线,唐瑛心中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一个模糊的想法闪现了一下,不等她抓住,又溜走了。这一下使得唐瑛心头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出现在她的心头。唐瑛顾不得别的,拔腿向李世民追去。
“秦王,请等一下。”
李世民听到唐瑛的呼喊声,猛地一拽战马缰绳,生生地止住了身形,回身看了过来。
唐瑛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冲到李世民跟前,一伸手拽住李世民的战袍,示意他下马。
李世民莫名其妙下了马:“出什么事了?”
唐瑛喘了几口气,小声嘱咐道:“秦王,收拾杨文干很容易,但你一定要抓活的回来。记住,杨文干一定要活擒,千万不要大意。记住,千万千万不可杀了杨文干。”
李世民皱了一下眉头,为什么一定要他生擒杨文干,唐瑛想做什么?这么慎重又慎重地叮嘱自己,她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
“杨文干必须交给陛下亲自审讯,这样,太子在此事中的责任才能弄明白。秦王,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那就是杨文干的死活会有很大的关系,但我现在还说不上这种感觉是什么。总之。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能让杨文**了。”
李世民定定地看了唐瑛一会儿,翻身上了马:“好,本王知道了。你回去吧,好好劝劝父皇,让他不要生气,本王不会让他失望。全体听令,出发。”
望着李世民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唐瑛才慢慢转身回走,不知道怎么了。她这心里越发紧张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是她再也无力抓住的。站在湖边,头绪有些烦乱的唐瑛呆立了很久也无法平熄心里的那一丝不安,直到灵云儿找了过来,她的心依旧没能平静下来。
“高公公过午叮嘱我,将军回来后就去见见陛下。”
“哦?”唐瑛疑惑道:“陛下有什么事吗?”
灵云儿摇头:“高公公也是路过咱们住处,匆匆忙忙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别的没说。估计是高公公揣摩陛下想见将军了。”
唐瑛点点头:“高公公有这样的叮嘱,自然有他的道理,我这就去见陛下。”
“可,您还没用过饭。”
唐瑛笑笑:“我不饿,你先回去吧。”
昨晚在外面流浪了****,早上回到仁智宫,一句话也没有,过午突然下旨让李世民亲自去平叛,而后又想见自己,李渊到底在想什么?心里想着这些事情,唐瑛一边揣摩着李渊的内心想法,一边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陛下,休息的可好?”见到李渊斜靠在宽松的座垫上,唐瑛让脸上带出自然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
李渊手里端着酒盅,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已不见了前几天的恼怒和伤心,却是有一丝让唐瑛看不清楚的犹豫和阴霾。难道李渊真的下定了更换太子的决心,却还有一点放不下?带着满腹的疑云,唐瑛走到了李渊身侧。
李渊正在深思,见到唐瑛轻快地走过来,他笑笑抬一下手:“老喽,比不上你们精神好。”
唐瑛笑着走到李渊的面前,在他的示意下,跪坐下去:“陛下又在说笑了,您哪点老了?”
李渊仔细看了看唐瑛的脸,摇摇头:“你这女子呀,心里不痛快,就别笑,这笑。让朕看着心疼。”
唐瑛心里咯噔一下,本就装出来的笑就更加不自然了:“陛下,我没不痛快,您……”
“唉,太子怎么说?定是你去责备,而他不肯承认,惹你不高兴了,对不对?”
唐瑛苦笑了一下,沉默不答。她去见李建成,原本就没想过瞒着别人,不过,李渊这么直接地点出她的心事,却让她不好回答,她总不能说,我去说服李建成放弃当太子了,结果人家不听,所以我不高兴。
“太子呀,他心里是喜欢极了你,嘴上却说不出来。如今做下的这件事,又是你极力反对并讨厌看到的,所以,他不敢也不愿承认,唉,他对你还是有些愧疚的。”
面对李渊的自以为是,唐瑛却是满嘴的苦涩,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她无法告诉李渊,李建成并没他想的那样腼腆含蓄,反而和李世民一样,都在今天不约而同地向她表达了绝不放手的决心。
望着埋头不语的唐瑛,李渊心里长叹一声。唐瑛为调解这两兄弟所做的一切,不比他这个当父亲的少,可惜,这两兄弟全都辜负了唐瑛的心血。想起李建成的事情出来之后,李世民没有在他面前为李建成辩解过一句,包括他派李世民去平叛,李世民都没说过李建成绝对不会谋逆的话。
第三百九十四章 帝王心计
李渊并不是一定要派李世民去平叛。就像唐瑛想的那样,杨文干就是一小人物,论本事、论能力比起那些反王来,简直不值得一提。可是,李渊一定要让李世民去平叛,并不是他在担心杨文干会怎么样,而是,这是一场针对李世民的考验。
两年里,李渊冷眼旁观,觉得李世民已经磨平了一些棱角,面对兄长和弟弟的打压与排挤,李世民似乎总在处处忍让,并在遭遇到自己的不公平对待时,也忍了下去,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这让李渊心里的感情多多少少向李世民倾斜了一些。但是,比较起来,李渊还是更满意李建成在打理朝政和笼络人脉上的能力,在李渊看来,当皇帝,个人能力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人脉,要有臣子肯从内心认同你,为你效劳。而这一点,李世民显然不如李建成做的好。
可是,李建成却出事了,支使手下违法运送盔甲,还被手下直接出首了,并牵扯上了谋逆,这让李渊大怒,真产生过立刻更换太子的想法。然而大怒之后,李渊冷静下来却想到很多的事都有些不合常理,特别是出首的两人一口咬定李建成要谋反,而他派去见杨文干的宇文颖却迟迟没有一点消息传回,而杨文干的造反时机中也充满了疑虑之处。
李渊左思右想,越发觉得杨文干造反的背后还有阴谋,他的目光慢慢地放在了李世民身上。谁都知道,李建成出事,李世民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两人之间的权力斗争,也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如果李世民在这件事中起了什么作用的话……
越想越怕的李渊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派李世民去平叛,他要通过这件事来考验和观察李世民。如果李世民真与此事无关,那么他的解决之道一定会让自己满意,到时候,自己也就可以放心地把太子的某些责任交给李世民,考验一下这个孩子的实际理政能力,真让自己满意的话。更换太子也并不是一件难事。而如果李世民的做法让他失望的话……
想到这些,李渊再看看低头不语的唐瑛,心里的怜惜更多了。无论是李建成还是李世民,他都不希望他们做出让他失望的事情,唐瑛何尝不是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唐瑛,你不用担心,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朕的儿子,朕不会真把他们怎么样的。朕也不想让你太为难。”
“陛下……”抬头看向李渊,唐瑛的眼里布满了同情和难过:“陛下跟唐瑛一样难过。只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您也别太伤心,毕竟,太子从来没想过要伤害您。”
“唉,朕何尝不知。可是,他们之间这样拼了性命地争斗,怎么不让朕伤心呀。”
唐瑛苦笑摇头:“陛下,臣去见太子,并不是仅仅去责备,而是想劝太子好好想想将来。可是,太子并没有听我的劝解。”
“哦?你怎么劝的,他怎么说的?”唐瑛的说法让李渊一愣。没想到唐瑛做的比他想的还多。
唐瑛咬咬嘴唇,想了想,回答李渊:“我,我想让太子放下现在的一切,陪我走遍大江南北,我们一起去完成那幅答应陛下的地图。陛下,蜀地是好,可是,太子毕竟有才能,如果他愿意,能在陪我四处游走的时候,替朝廷体察一下民情,岂不是比做一个有名无实的藩王更好?”
李渊愣了一会儿,明白了,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有些不太好了:“你,秦王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唐瑛嗯了一声后,才明白李渊的问话含意,她低头略微思考了一下,方说:“秦王说,陛下告诉他,太子虽然做了错事,但天家亲情也不可为此泯灭,即便要给予太子一些惩处,也不能过分。蜀地是天府之国,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李渊缓缓的抿了一口酒,方说:“朕是有此意,秦王……告诉你的时候,有别人听见吗?”
唐瑛摇摇头:“没有。秦王告诉我这些后。还嘱咐我,这些天要好好跟太子谈谈,让他不要太过紧张。陛下虽然恼怒,秦王他们虽然有些不解,但你们毕竟父子、兄弟情谊还在,即便太子真铸下大错,也不会伤害于他。”
李渊不疑唐瑛的话中有假,慢慢地点了点头:“朕知道,秦王的话不会如此委婉,但他对太子有相惜之情,还算不错。对了,你们还说了什么?”
“我让秦王不要太大意,杨文干的能力不强,但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秦王说,他会注意,并争取快去快回。”
“嗯,杨文干……这反造的蹊跷呀。”李渊冷笑了一声,又叹口气:“唐瑛呀,你,你……唉,朕最清楚,朕的这两个儿子,一旦失意了。绝对不好相处,你若是真要做这种选择,最终只能苦了你自己。”
唐瑛苦笑:“陛下,即便唐瑛愿意,太子也拒绝了,他说他不甘心。可是,如果陛下能劝劝他,我想,他会愿意的。”
李渊想了想,再次叹气了:“唐瑛,你的用心很好。可惜,怕是这两兄弟没一个能如你愿。朕现在也不愿多想,看看再说吧,但愿他们都不要让朕太失望,朕实在是有些厌烦这样的日子了。至于其他的,朕还是那句话,朕一定要给你一个最好的,朕委屈了秀宁,不能再委屈你了。”
唐瑛缓缓地埋下头,她的眼眶在这一刹那湿润了。如果说,李渊以往要决定唐瑛的终身大事,多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和江山考虑的话,今天这番话,却是实实在在地想为唐瑛好。唐瑛听的出来,心里却瞬间涌起一阵感伤,为了她自己,也为了李渊。
“唉,不说这些了,来,陪朕下盘棋。”
李渊很喜欢和唐瑛下围棋,那是因为在所有伺奉李渊的人中,只有唐瑛不会刻意让棋,这让棋艺原本不错的李渊,下的十分尽兴。更让李渊大感满意的就是,唐瑛现在一手不错的棋艺,却是他培养出来的。看着自己培养的人打败了自己,李渊不似别的君王那样气恼,却是很有成就感。
唐瑛此时还有一肚子疑惑,李渊刚才的那几声冷笑和叹气也让她心里打鼓,她很想立刻试探出李渊的真实想法,却不敢造次询问。听了李渊的嘱咐,她先是将李渊手中的酒盅拿走,为他煮上茶水,这才将棋盘拿过来,。
李渊含着微笑任凭唐瑛不露声色地拿走他的酒盅,看着唐瑛煮了茶水,很给面子地喝了一盅茶后。才提起兴致和唐瑛下起棋来。一盘棋杀下来,李渊哈哈大笑,他很得意地赢了唐瑛十余子,虽然知道这是唐瑛心思不在棋上的缘故,但还是很高兴。
“别想这么多,如果这次朕的安排不出错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解决了。”望着愁眉不展看着棋盘的唐瑛,李渊心情大好地露出了话锋。
“嗯?”唐瑛愕然地从棋盘上抬起眼光看向李渊。安排?李渊做了什么安排?
“呵呵。”李渊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惬意地伸了伸腿,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身体:“有些事情到了该下决心的时候了。这一次,朕给了他们机会,希望他们都能给朕最好的表现。”
安排?机会?这两个词听在唐瑛耳朵里,却轰地一下冲进了她的内心深处,她这两个时辰一直摸不着的那个影子,腾地蹦了出来。李世民去平叛,是李渊的安排,那么,也就是李渊说的机会。什么机会?表现他自己的机会,而这种表现,怕不仅仅是能力表现这么简单了。这一刻,唐瑛一下子庆幸自己的直觉真准,幸好叮嘱了李世民要活捉杨文干。
李渊微一转头,正好看见唐瑛白了脸,愣愣地坐在那儿,仿佛受到什么打击似的,不由地问道:“怎么啦?脸色这么不好?”
“啊?”唐瑛猛回过神来,苦笑:“陛下,不敢瞒您,我,我没用午饭。这会儿肚子有点不舒服……”
李渊这才想起,下面的人过来禀报过,唐瑛给李建成送了饭食,看样子是把自己的饭给李建成了。他赶紧喊人:“高无庸,还不去拿点心过来。”
高无庸远远地站在大殿一角,听到李渊的喊声,拔腿就往侧殿跑,倒是把唐瑛吓一跳,一迭声地嘱咐他别跑,偌大年纪跌一跤就惨了。
等点心拿过来,唐瑛不好意思地冲李渊笑笑,自己动手煮了茶水,也不客气,捡着自己喜欢的口味吃了起来。她脸上不在露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却还是在不停地打鼓,李渊的帝王心术用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这是唐瑛没有想到的。眼下,她心里一遍遍地求老天保佑,保佑李世民听了她的建议,千万千万不要做出不符合李渊预期的事情。
大殿之中,李渊在来回走动,他是坐久了,同时也在思考在李世民回来之前,怎么安排李建成。唐瑛默不做声地吃着点心,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脑子里却在急速转动着,想找个人去给李世民报个信。
“陛下。”随着一声娇嗔的呼声,尹德妃和张婕妤等人从后殿转了出来。
李渊回头看看她们,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回到了座位上,斜靠了下去。尹德妃等人马上就围了过去,捶肩的,揉腿的,一阵忙活。
唐瑛见状,慢慢咀嚼完嘴里的点心,喝了两口茶水,站起身来冲李渊道谢:“陛下,臣吃好了,没啥事的话,臣就回去休息了。”
李渊知道唐瑛不喜欢在这种场合里待着,也不勉强她,轻轻点头。唐瑛微微躬身行礼之后,方快速退出了大殿。
第三百九十六章 打击
李渊带着唐瑛他们回到长安的时间比唐瑛预计的要晚了两天。若大的避暑队伍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虽然晚了两天,唐瑛却没太在意,她还沉浸在即将获得成功的喜悦中,并在计划着带着李建成先走哪个方向的问题了。当然,唐瑛也没忘记让张小豆去找长孙无忌,让长孙无忌火速派人去找李世民,一定要李世民注意保下杨文干的性命。
等待是充满希望的,也是充满不安的,唐瑛就在希望与不安中等了十天。她没想到的是,等来的却是她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的结果——不仅杨文**了,连李渊派去见杨文干的使者宇文颖也死了。
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唐瑛的心就沉到了谷底,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李世民会怎么向李渊交代,而是李渊得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于是,唐瑛丝毫不敢耽搁,马上就进宫去见李渊。
李建成在回到长安后,就被李渊下旨在东宫闭门思过,唐瑛进到太极殿里,却看见他正端坐在李渊御座的左侧下方,脸上的神情却是喜忧参半;李元吉坐在他的对面,脸上全是幸灾乐祸;而李渊一脸的黑色。目光中充满了阴霾;裴寂则跪坐在李渊身侧,眼睛看地。唐瑛的心腾地提到了嗓子眼上。
“陛下。”
“嗯,坐吧。”李渊冲唐瑛点点头,语气中充满了疲惫。
唐瑛坐在李建成下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她怎么开口,李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在这个当口去帮李世民开脱,别说李渊听不听了,怕是连她也会被呵斥一番。
李渊很清楚唐瑛为什么来见他,见唐瑛沉默不语,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因而淡淡地开口问她:“你是听说二郎赢了,赶来为朕贺喜的吧。呵呵,二郎这番大获全胜,你看该怎么赏他?”
赏赐?唐瑛心里一紧,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却是笑笑:“秦王立下无数的军功,这点小功劳,陛下想怎么赏就怎么赏,臣哪儿能为陛下出主意呀。”
李渊冷笑一声:“的确,二郎立下的军功比这次大的多了去了,这次就赏点金银锦缎吧,二郎也不缺这些,倒是喜欢用这些去赏手下的将军们。”
李元吉大大咧咧地端一盅酒一口饮下,冲唐瑛笑:“郡主,明儿可有时间,咱们出城打猎去。”
唐瑛回他一笑:“齐王心情真好。明儿我有事,就不陪您了。”
李建成侧头看向唐瑛,没说话先叹口气:“明天能来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唐瑛看看他,微微点头。
李渊看着他们三个交谈,只是笑笑,却冲裴寂道:“刑部那边加紧审问,朕要尽快知道结果。”
裴寂诺了一声:“就眼下的审问结果,应该是杜潜所为,至于别的,还没审出来。
杜潜?裴寂的一句话让唐瑛的心变的冰凉,她虽然这一刻获知了想知道的一切,但却是苦涩的一句话也不想说。环视一下众人大家都懒懒的不想说话,她也不想坐下去,不管怎么样,得赶紧去找长孙无忌等人商讨一下对策。想到此处,她笑着起身道:“陛下,没啥事嘱咐,臣就回去了。”
李渊抬抬眼皮子,微微一笑:“不忙。怎么,你来就为这点小事道喜,没别的事?”
唐瑛心里一紧。忙笑着解释:“道喜是次要的,主要是过来道谢的。陛下给了臣无上的恩宠,臣还没好好谢过陛下呢。只不过,臣见陛下有事,所以……”
李渊哈哈一声:“朕还以为你不来谢恩了呢。”
唐瑛掩嘴而笑,将焦急的心情掩盖一下,逼自己镇定下来:“倒是早想来,可没想到怎么谢陛下呀。再说,陛下又赏了臣这么多房舍和院子,臣在家里清点财物呢。”
李渊手指唐瑛,真笑出声了:“你呀,就会哄朕高兴。说吧,你想怎么谢朕?”
唐瑛歪头想了想:“这天下都是陛下的,臣就算谢陛下一座金山,那也是陛下的,不是我的。所以嘛,我想了几天,要不,还是请陛下吃酒如何?我亲自下厨为陛下做几个小菜?”
裴寂这会儿笑了:“郡主,您可真会做生意,一顿酒就把一座金山推掉了。”
唐瑛笑道:“臣穷。”
李渊故意翻翻眼:“李瑛呀,你有不穷的时候?哼哼,请朕喝酒,又是要敲诈朕的赏赐吧。”
唐瑛哈哈大笑:“陛下真是唐瑛的知己。您想,您一下子赏了臣好几个院子,需要好好装修一番,这,没钱咋弄。”
“得,你不是来请朕喝酒的。是来找朕要钱的。”李渊叹气:“裴监,朕也穷呀,这事,还得你去办。”
裴寂一脸的苦相:“陛下,上次臣帮李瑛郡主弄那个宅子欠的钱还没还完呢。”
“噗……”李渊没防着裴寂会这样回答,竟是一口茶喷了出来,指着裴寂说不出话来。
唐瑛摸摸脸:“裴大人家里的开销太大了吧,那么大个铸造炉,铸的钱都不够花,欠账都能欠几年,您可真能当老赖。”
裴寂一点也不在乎唐瑛话里话外的暗讽,而是笑呵呵地凑李渊这个热闹:“郡主说的没错,老臣家里人口多嘛!嘿,老臣前儿听太子殿下说,他很想找个机会好好地谢谢郡主,太子,您看,这是不是机会呀?”
李建成与李渊一样,也清楚唐瑛今天过来的目的,心里正为唐瑛着急,见她很聪慧地停止了话题,转而逗皇帝高兴起来,他这心里也松了半口气。听了裴寂的暗示。赶紧笑道:“正是,正是。父皇,儿臣原本就有报恩之心,一直想找个机会谢谢郡主为儿臣操心,此番郡主府翻新,就让儿臣效劳一番吧。”
李渊笑呵呵地连连点头,从现在开始,李渊已经下了一个决定,这几年的储位之争该结束了,而唐瑛的将来也该有个决断了。只是,望着唐瑛。李渊心里却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他明白,如果李建成拥有唐瑛的协助,日后在朝政上的决断会更加英明。但是,失意的二郎呢?他在失去竞争储位资格之后,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心爱女人的打击吗?
李渊的笑容落在唐瑛眼里,对她的打击非常巨大,她这一刻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李渊已经决定放弃李世民了。李世民,用他的莽撞和盲目兴奋,毁了他们为之努力争取,并差点取得的胜利。唐瑛不知道今天之后李世民是怎么捱到玄武门事变那一天的,但她已经能想象到,为了抑制李世民的“野心”,李渊和李建成等人将会联手应对李世民了,而她,面对李世民即将得到的风雨打击,竟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此刻,唐瑛强迫自己将不安和茫然压制在心里,努力在脸上保持出该有的笑容:“太子抬爱了,臣怕是承受不起您所谓的报恩哟。”
李建成真诚地看着唐瑛道:“古人有一犯酬千金的典故,我只想学习学习古人而已,请郡主不要拒绝好吗?”
“呵呵,太子财力不够,本王的铸钱炉可以借给太子用,郡主不用为太子担心。”不等唐瑛说什么,李元吉在一旁一锤定音了。
话说到这种地步了,眼见的李渊微微皱了皱眉头,唐瑛不敢再推辞下去,边笑着对李元吉道:“齐王殿下不仅心疼太子,还心疼裴大人呀,呵呵,既然齐王肯出钱,太子殿下,李瑛可就受之不恭了。”
见唐瑛笑着接受了李建成的热心,李渊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瑛儿,拨给你的那几个奴才用着可尽心?”
李渊这次不仅把唐瑛原来的宅子周边的十余处房舍尽数赏赐给了唐瑛。还让万贵妃在后宫中精选了五名宫女和五个太监拨给唐瑛使用,尽显帝王的恩宠本色。
唐瑛不想要,却不敢推辞。听了李渊的询问,忙笑道:“他们都是贵妃娘娘精心挑选的,服侍臣很是用心,臣还没去感谢贵妃娘娘呢。”
李渊笑笑:“你用着顺手就好。朕累了,太子带瑛儿回东宫去商议一下请客的事吧,等你们安排好了,再来告诉朕。这酒,朕还是要去喝的。裴监留下陪朕说说话。”
唐瑛明知裴寂留在李渊身边对李世民非常不利,却不敢说什么,忙跟着李建成和李元吉起身声谢,慢慢退出了太极殿。
赶走了李建成他们,李渊却没说话,只是端酒慢慢喝起来,喝了一盅后,想起什么,又换成茶水慢慢饮用。裴寂也不说话,只是尽心侍候李渊,为他布了几个干果肉在碟子里,静静地等着李渊发话。
捏了一块干果放在嘴里嚼了一会儿,李渊突地一笑:“裴监,朕真的老了。”
裴寂陪着小心笑道:“陛下正值壮年,距老还差得远呢。”
“呵呵,唐瑛也爱这样说。”轻叹一声,李渊侧头看向裴寂:“这次朕的决定,会让她伤心呢。”
裴寂微微点头:“一时的伤心或许有,但郡主是聪明人,自然知道陛下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李渊又叹口气:“朕原想着让唐瑛陪大郎到处走走,散散心,没成想,二郎呀,真让朕失望。”
裴寂也叹气:“秦王终是脱不去那身血腥味呀,不过,这也是他的风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制敌于死地。不过,秦王应该也清楚陛下不忍心对太子下狠手,倒是应该不会想取太子的性命吧。”
李渊缓缓点头:“兄弟之争,争的你死我活,朕真的好累。犹豫这几年,朕就想好好看看,好好想想,这一次,朕不想再拖了,就这么定了吧。”
裴寂小心道:“臣觉得,秦王那里还是需要慢慢地引导,不要逼他才是。”
李渊冷笑一声:“逼他?是他在逼朕。算了,不说这些了,不管怎么样,二郎也算立下过大功,朕也不忍心伤他太过,这次等他回来,给他一个警告,让他好好想想,过段时间再决定他的日后吧。”
裴寂不敢接嘴,只是低了头,将满眼的得意掩藏起来,不让李渊看见。
第三百九十七章 我尽我心
李渊的心思并不在李世民身上。他做决断之前的确一直在犹豫,但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去改:“老货,你说,瑛儿对二郎的感情有没有到非他不嫁的地步?”
裴寂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对李渊了解非常深刻的他,最早发现李渊对唐瑛态度的改变。李渊有个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身为帝王最大的缺点,那就是特别重视家庭感情,在李渊下定决心要将唐瑛当儿媳开始,李渊就把对子女的爱也同样放在了唐瑛身上。
而自从李秀宁死后,李渊或许是越发觉得寂寞了,或许是真的太喜欢唐瑛了,在他自己都无知觉的情况下,渐渐地把唐瑛当成了李秀宁的替代品,而且,这种感情越来越深,以至于李渊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他在呼唤唐瑛的名字时,经常不自觉地叫出了瑛儿两个字,就如同从前呼唤自己的女儿李秀宁叫秀宁一样。
正因为这样。裴寂反而不好回答李渊的问题,因为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也看出唐瑛似乎对做皇帝的媳妇并不热心,不管对象是李世民还是李建成。
“嗯?老货,你也看不清,是不是?”裴寂半天不回话,李渊等的不耐烦了,又追问了一句。
裴寂苦笑,不好回答也得回答:“陛下,郡主眼下的心思怕是还在如何调解太子和秦王的关系上,似乎也没有太多倾向秦王的表示。”
李渊深深地看了裴寂一眼:“唐瑛毕竟是二郎带到长安来的,她与二郎之间的情义绝非我们知道的那么简单,虽然这孩子在很多事情上都很公正,很理智,但朕知道她作为女儿家的心里却是向着二郎的。”
裴寂诺诺两声,小心问:“如果这样,太子岂不是……如果陛下将郡主许配给秦王,那,太子会不会有压制不住秦王的时候?”
李渊叹气:“这也正是朕担心的地方。唐瑛这孩子现在很公正,而一旦嫁人,肯定会偏向自己的丈夫。若是日后大郎容的下二郎,那大家还能相安无事,可一旦大郎容不下二郎,只怕唐瑛会直接跟太子对抗。朕很怕看到这种情况。”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还是想尽量把唐瑛给大郎,毕竟在他们两个之中,大郎更看重唐瑛的个人才能,而二郎需要的却仅仅是唐瑛对他的情感。唐瑛之才。浪费了可惜呀!”
裴寂小心地掩藏住眼中的兴奋,笑道:“陛下思虑的正是。在臣看来,郡主也是喜欢展现才能的,跟了秦王,怕是没这个机会了。想必郡主也喜欢太子给她机会。”
李渊点点头:“朕也这样看。裴寂,封德彝那边始终没有进展,瑛儿的父亲一直没找到,不能这样拖下去了。等眼下这件事完全定下来,朕就好好给瑛儿操持一番。这件事,你多操心,不许让她有半点委屈。”
裴寂忙诺了一声,神情也松弛了不少。皇帝交待的差事并不难办,而且,这是一个美差。
唐瑛此时根本不知道李渊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将她嫁给李建成了,离开太极殿后,她满腹心事都在怎么样尽快将长安城里发生的一切告诉李世民,尽快与秦王府里的人商议出一个挽救的办法来。因此,尽管李建成和李元吉在她左右喋喋不休地讨论如何重新收拾郡主府,她却是左耳进去右耳出来。最后,连李元吉已经离开,她都不知道。
“唐瑛。跟我去东宫坐坐吧,有些话,我想跟你好好说说。”
与唐瑛相比,李建成现在的心情也不轻松,他刚刚从裴寂那儿得到一个消息,他的父皇虽然已经不再就杨文干叛逆事件找他的麻烦,但东宫里却一定要扔出两个替罪羊来,否则,皇帝也不好向天下人交代此事。
回想起李渊对自己的怒斥,再看看唐瑛神不守舍的样子,李建成心里长叹几声。身为局中人,他更了解唐瑛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他也清楚,唐瑛的心即便不完全在李世民身上,也绝不会在他身上。然而,他要争,争他本来就拥有的东西,争他必须要拥有的东西,不仅仅是太子之位,还有唐瑛这个人。
唐瑛猛听到耳边的话语,惊醒了过来,望望身边只有李建成一人,愕然问道:“齐王呢?”
“四弟帮我规划去了。听说你不忍心将那些宅院里的人撵走,四弟说要去西市口找几处好地方安置了他们,免得你为难。”
唐瑛哦了一声,低下了头。李渊金口一张赐予她好几处房舍,还说什么她住惯的地方不好挪动,就将她住处周围的几处地方赏给了她,弄的唐瑛出门都不好意思看那些满脸惊恐的邻居们了。只是。皇帝的旨意没人敢反抗,即便唐瑛心有不忍,也只得让豆子告诉这几家人,你们慢慢找地方搬,不用急着搬家。
“你在想秦王,对不对?”见唐瑛淡淡地应了一声,又低头不语,李建成忍不下去了。
唐瑛抬头看他一眼:“太子若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回家了。”
“就这么着急要回去吗?”李建成失望地望着唐瑛。
唐瑛刻意忽视掉李建成那浓浓的失意味,赔笑道:“我不放心齐王,他的家丁一向有些霸道,万一冲撞了邻居们,我这心里就更加过意不去了。”
“齐王有分寸。”李建成挥挥手,叹气:“朝廷的旨意已经颁布五天了,那些人还没什么动静,也该敲打一番,免得他们藐视朝廷法制。”
“朝廷法制?”唐瑛最是恶心这种封建特权,李建成淡漠的口气听到她的耳朵里,让她不由地气冲大脑:“他们住在那儿好好的,没惹谁没招谁,就因为有了我这么个倒霉的邻居,就得放弃自己居住多年的宅院,够委屈了。还藐视朝廷法制。强盗逻辑。”
李建成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的劝慰居然引来这么一番嘲讽,不由地住了嘴,无辜地看着唐瑛,不明白她为什么发火,更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低头想想,这心里一下子凉了。
唐瑛一口气骂完,才醒悟过来这是什么时代,小民的生活,别说尊严了,自保都得看别人的脸色。叹口气,她摇摇头:“算了。太子殿下永远不会明白小民的状态,也不会理解他们的心情。我累了,先回去了。”
听了唐瑛的解释,李建成却慢慢抬头,轻声问道:“那,秦王就明白这些,理解这些吗?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他,对不对?”
唐瑛刚走出去两步,听了这番话,慢慢回身:“太子殿下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数次埋怨我对秦王进行压制打击,而你这样不管不顾地帮他,难道对我来说,就不是不公平了?”
唐瑛缓缓点头:“太子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你一直都认为我做什么都是在帮秦王,对不对?你也一直都在利用我的善意来对付秦王,对不对?”
李建成挺直了腰杆:“你是不是一直在帮秦王,孤不知道,可孤知道,你现在就想不顾一切地去帮他,你明明已经看出父皇彻底选择了孤,他败了,你却还幻想着帮他战胜孤。”
“太子殿下,你比秦王年长近十岁,我却在你身上看不到秦王那样的成熟与睿智。请问殿下,如果将你换成我,你会帮谁?”
“成熟还是血腥?睿智还是野心?”李建成也顾不得远处有人张望了,提高了些许声音:“孤就不明白,到底孤那点做的不对,以至于你这么抬高他,贬低我?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做,才符合你的择人的标准?”
唐瑛急着赶回家去,听了李建成的话,她是冷笑一声:“太子真能做到我想要你做的事?”
“只要你说出来,孤自会去做。”
“好呀,那我说。你听着。上个月,就在我跟着陛下去仁智宫之前的几天,张婕妤的父亲在城南用二十两纹银强行圈占了四百亩田地,请太子按大唐律处置;自朝廷体制完全建立一来,六大部中招进了数百官吏,其中长安城里贵族子弟占据大部,请太子将其中毫无才能之人全部剔除。在裴寂家的后门内,有个专门收受贿赂的小屋,每个月从那道门里抬到裴大人跟前的金银珠宝数量,请太子查出来,并严厉惩治那些行贿的官吏。”
“我……”唐瑛话音落地,李建成脸色就变的苍白起来。他不否认唐瑛提出的全是事实,可他一条也做不到,甚至不能去做。
唐瑛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太子殿下还是别说大话了,想要得到唐瑛无私的帮助,就先把朝廷的那些弊端都处置了,否则,您的雄心也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望着唐瑛离去的背影,李建成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下去:“唐瑛,不要做忤逆陛下的事情,你如此聪慧,应该知道,事情已无挽回的可能。我也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可以给你保证,待日后机会成熟,我会去做这些事情。”
唐瑛停顿了一下,笑了一声,继续前行:“我尽我心,成与不成,天知道。”
第三百九十八章 暗示
唐瑛匆匆回到家里。将张小六叫过来,让他快去找长孙无忌,她有要事需要尽快与长孙无忌会面,但这种会面必须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李建成建议的对,她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忤逆李渊的决定。
张小六不是第一次接受这种任务了,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跑。可是,没等唐瑛考虑好跟长孙无忌谈话的内容,就见张小六又走了回来,神色也有些不对头。
“怎么回事?”
张小六看了唐瑛一眼,把身子一低,大声回禀:“郡主,裴大人来拜访您了,已经过了二道门。”
裴寂?唐瑛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皱起了眉头。裴寂以往从未单独来过唐瑛的府邸,每次来,肯定是陪着李渊一起来,今天这才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却单独跑来拜访自己,不用说,不是李渊的授意。就是这只老狐狸有什么打算了。
按捺下心头的不安,唐瑛还是换了一张笑脸,快步迎了出去:“裴大人,咋有闲情到唐瑛这儿来逛逛?您不是说,我这儿您不管了嘛。”
裴寂听到唐瑛的话,远远地大笑起来:“郡主,老臣哪儿不管郡主的事呀,呵呵,这会儿来,老臣就是奉陛下之命,特意来看看郡主收拾的怎么样。陛下说了,你需要添置什么,改建什么的,不许客气,直接对老臣说,若是你有半点不满意,陛下可就要拔老臣的胡子了。”
唐瑛眼皮子猛跳几下,边笑着回答裴寂,边冲张小六使眼色:“老大人,就我这儿这些破事,哪儿能老让您费心?”
裴寂也是一边笑,一边看着跟着自己的太监:“你们几个,跟张管家到处走走,特别是去那几家还没动静的地方看看。郡主,老臣来的时候,陛下有嘱咐,务必要帮您把郡主府建的有模有样。这是朝廷的体面,也是陛下的恩典,来不得半点马虎。老臣知道郡主在这些方面不怎么上心,可你得体谅体谅陛下才是。你说是吧?”
裴寂来这么一手,张小六固然站在那里不敢动了,唐瑛也听明白了。裴寂来拜访她是假,拖住她,不让她去秦王府是真。这一刻,唐瑛原本还抱有几许希望的心顿时沉到了冰底:李渊下决心放弃李世民了。不仅如此,让裴寂来的这一趟,恐怕李渊真正的用心还在于给她一个警告或者是暗示: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你不许再有反抗。
心里虽然冰冷难受,但唐瑛不敢让裴寂看出来,而是用了然的目光看看裴寂再看看他身后的几个太监,笑着对张小六道:“裴大人教导的是,倒是唐瑛不太懂规矩。小六,你就陪着几位公公到处看看,记住了,别惊了那几家人,他们也不容易。裴大人,需要我陪您四处走走吗?”
裴寂连连点头。这个女子的确聪慧过人,一点就透:“呵呵,正要郡主相陪。”
到了这个地步,唐瑛也只好使劲按下狂乱的心跳,摆出一副恭顺的架势来:“好,恭敬不如从命。裴大人经验丰富,我这儿要翻修重建,也正好需要您帮我参详参详。这边请吧,我想,这府邸翻新就从这边的花墙开始。”
裴寂等人一直在唐瑛这里逗留到了暮鼓声响才告辞离去。望着裴寂的车轿走没影了,唐瑛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卧室。张小六跟在她身后,心里着急却也敢表现出来,他还在死命地考虑如何完成唐瑛交给的任务。
在掀门帘进屋之前,唐瑛回头叮嘱张小六:“事已至此,不要多想,明日有机会就去,没机会不许妄动。更别想着晚上摸过去,武卫营的巡逻哨可以不必请示上级衙门,直接棒杀夜行之人。”
隋建大兴城以来至眼下,长安城里一直在实行入夜宵禁官制,在皇城内的大街上都设有街鼓,黎明时分太阳照到城墙上时,街鼓擂响,城门和各街坊的大门才能打开,太阳一落,马上擂鼓关闭各城门,而街上的行人返回家里,关门闭户,不得外出。不仅有各种规矩。入夜后街道上还有“武侯铺”的兵士巡警监视,凡是违反宵禁的人都会被抓,如有反抗,可以当街毙杀。
正因为这样,裴寂带着人才会逗留到晚才走。唐瑛不仅不能让暗中监视她的人发现她急切要与秦王府联系的企图,更不能让张小六冒险违禁,为此丢掉性命,就太不合算了。
唐瑛毕竟没有李渊和裴寂等人狡猾,在这两个老狐狸的算计下,外加李建成和李元吉无意或者有意的配合,三天了,唐瑛愣是没想出办法来与长孙无忌取得联系,实在没办法,唐瑛只得给长孙无忌写了一封信阐明厉害,然后写了一个奏章让长孙无忌交给李世民。信是写好了,怎么给长孙无忌送去也是个难题,唐瑛在深思了很久后,才决定把这件事交给易水去做。
易水无法见到长孙无忌本人,却认识给长孙无忌府上的厨娘。唐瑛的安排没白费,易水很快完成了任务,唐瑛也算放下了一半心事。然而,唐瑛做的事并不是没人看在眼里,就在唐瑛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个人登门拜访,再次将唐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裴大人,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走走?”将裴矩迎接门,唐瑛笑嘻嘻地开他玩笑:“你可是知道的,我这个郡主,啥都没有,也啥都不是。”
裴矩在唐瑛的搀扶下走到花园里坐下,用手当扇子扇了几下后,笑道:“郡主,你有什么,没有什么。老夫一清二楚,你就别跟老夫开玩笑了。”
裴矩虽是在说笑,但他语气中透露出的严肃却让唐瑛心里一紧:“老大人,您这是……”
裴矩叹口气:“唐瑛,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啥事没见过,啥事没经历过?若是你信老夫是为你好,就听老夫一劝,莫要在掺和进太子和秦王之争了,你斗不过他们。”
唐瑛微微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裴矩说的没错,这个老家伙的确有她不会有的经验和教训,可是,平时在这方面一贯低调和躲避的人,为什么突然跑来这么坦白地跟她谈这些事呢?难道又是李渊的授意?
唐瑛想什么,裴矩看的清清楚楚,见她的眉头皱起来,裴矩笑笑:“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想,老夫今天跑来说这些,是不是奉旨办事,对不对?呵呵,老夫让你放心,不是陛下的授意,是老夫自己想来的。”
唐瑛听了裴矩的话,苦笑:“老大人平素从来不参与这些事,今儿突然来找唐瑛说这些事,我的确有些不明白。”
裴矩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你可知先皇为什么要废太子杨勇,改立晋王杨广为太子?”
唐瑛一愣,缓缓摇头。她并不了解这段历史,对杨坚此人也不甚了解,仅仅知道的只是杨广的狡猾和残忍。
裴矩将目光转向了池塘,沉声道:“老夫当年在先皇跟前也待过几年,对太子杨勇和晋王都有些了解。杨勇他……论才能,他的确不如杨广强,但他为人坦率。宽厚,不假以色,为人过于磊落。而他不仅好**,又喜好挥霍财帛之物,若是亲王,倒也罢了,若是当了皇帝,怕也有些担不起这个责任。他被废,也不仅仅是才能差点,主要是他常常惹独孤皇后生气,先皇渐渐地对他失去了信心,最终落的那样凄惨的下场。”
唐瑛点点头,第一次有人跟她谈起那段历史,她也颇感兴趣。
裴寂叹口气,接着道:“晋王杨广,打小就比太子聪明,他博学多才,又有远大的理想,当杨勇沉迷与女色之时,他却遍请大儒高人,到处请教学习,很快拥有了一身才能。先皇对他很是满意,特意安排他驻守并州,防备突厥人,老夫就是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了晋王,那年的他,才十四岁。”
裴寂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唐瑛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为他煮好茶水,慢慢地放在裴矩手里。这个老人,心里一定装着许多沉甸甸的往事。
“后来,晋王授命为扬州总管,率大军攻打南陈,而老夫一直留在北方,为先皇经略突厥事务。再一次见到晋王,他已经是太子了。唉,人老了,喜欢回忆往事,倒是让你见笑了。”从往事中醒过神来,裴矩笑了笑,用一句自嘲结束了他的回忆。
唐瑛回他一笑:“老大人,唐瑛还真喜欢听您讲这些往事。”
裴矩叹口气:“你喜欢听,以后没事了,老夫慢慢讲给你听。今天老夫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帝王家的事情掺和不得。眼下的太子有才能,有能力,也有着杨勇的宽厚;而秦王,他很想杨广呀。秦王虽不如杨广那样文采出众,但比杨广的军事才能高了许多,更为难得的是,秦王喜欢交结平民豪杰,注重在民间选拔人才,不似太子,只交往门阀贵族中人。”
唐瑛缓缓点头:“不瞒老大人,这也是我支持秦王,放弃太子的原因。”
“你原本没错,可是,你疏忽了一个人。”
“谁?”
“陛下。”
唐瑛望着裴矩,不动不问,她知道,裴矩看人的经验比她强上百倍,既然他这样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只需要静静地听这个道理就好。
第三百九十九章 密谈
裴矩长叹一声:“唐瑛。你出身民间,根本不知道在陛下心中,值得他依靠和信赖的只有门阀家族,民间的人才他看不上。所以,陛下从来就不赞成秦王从军中选拔将领的行为,而对太子倚重长安门阀的做法却是非常支持。”
唐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曾经就这个问题跟陛下商讨过,我对陛下提出过委婉的批评,但陛下的说法是,混乱多年的天下,需要暂时的平定,而这样的平定,需要朝廷多方安抚门阀贵族,因为在战乱时期,这些门阀和贵族的态度至关重要。”
“这只是表面的说法。”裴矩笑笑:“陛下的李家可是关陇的大门阀之一。你细细数数,朝廷里任职的各部官吏还有在外领兵驻守的边关将领、各州大员,哪一个不是与陛下关系密切?不是李家亲贵,就是陛下曾经的伙伴,发小,玩友。即便有几个不是,比如你的义兄。也都被陛下赐姓,归了李家了。”
唐瑛默默地点头,裴矩说的完全是事实,也是眼下大唐的最大隐患。
裴矩捋捋胡须,叹口气:“这些话,老夫从不对别人说,今儿说与你听,一来,老夫是觉得你我有缘;二来,是因为老夫看懂了陛下,看懂了你的重要性。”
“我?”唐瑛苦笑。
裴矩肯定地点头:“陛下对你不仅是欣赏,这点你知道吗?”
“知道。”唐瑛沉声道:“陛下……似乎把我当成了平阳公主的替身了。”
“不止这点。唐瑛,你可知你的优点在哪里?”
唐瑛摇头。
“你最突出的优点是真和直,同时又十分公正,无论对事还是对人。”
唐瑛苦笑。
“所以,陛下必须要让你辅佐他的儿子,特别是以后要登大宝的那个儿子。但是,纵观秦王的为人和性格,他不需要你的辅佐。太子则相反,他离不开你的辅佐。”
“啊?”唐瑛傻眼了,裴矩说的,怎么跟她想的完全相反呢?
裴矩完全明白似地看着唐瑛一笑:“别人或许没看出来,但老夫却看的很清楚,你心里装着秦王,事事也向着秦王。只是,唐瑛,老夫倚老卖老地劝你一句。你跟秦王不合适。”
“不合适?”唐瑛愣了一下,旋即摇头:“老大人,唐瑛从来就想攀这门亲,若有可能,唐瑛早就逃之夭夭了。再说,对唐瑛不放手的不是秦王和太子,而是陛下。君命不可违,您是知道的。”
裴矩点点头,又是一笑:“老夫说你和秦王不合适,不是指你嫁他为妇,而是政务上的配合,说明白点,那就是秦王当了帝王,你不适合做他的臣子。秦王其实是很武断的一个人,他不会允许你一直悖逆他的意志,而他身边,已经拥有不少为他出谋划策的能人了,你的作用并不大,也不是唯一的。而太子却非常需要你的协助,他的身边缺少的就是与他政见不一的人,缺少的就是善于直谏的人。更缺少你这样一个来自平民的宰辅。更好的是,太子信你,用你,从不疑你,依太子的脾性,他也永运不会伤害你。”
“啊!老大人是这个意思呀!”唐瑛听了裴矩一口气说完的话,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脸上不由地一红。不过,细想了一会儿,她却是摇头:“或许,老大人说的没错。可是,老大人应该清楚,太子即便非常尊重我的看法,需要我的协助,可我不可能完全影响他的决策,您也知道,我毕竟只是一个女人,不可能成为一个臣子,况且,老大人说的还是宰辅。再说,我不觉得秦王会对我不好,我们的配合一直很好,很默契。”
“那是因为秦王还是秦王。”裴矩沉声道:“跟你说话,老夫不掺假,老夫看中的也是秦王,秦王能当太子,大唐将更加强盛,秦王的铁腕也能横扫一切弊端。但是,秦王和晋王杨广一样。他……容不得比他睿智,比他强的人,而你,从来不懂得什么叫进退有序。唐瑛,你若是学得老夫一分,老夫也不会来找你谈谈了。”
唐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秦王曾经许诺过我,他对我,没有底线。”
裴矩听了这句,愕然地看着唐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是帝王,都有底线。唐瑛,帝王的话,信不得。”
“我知道,可我一直在赌。”唐瑛苦笑,突然就想哭,面对这个唯一对她没私心的老人,她忍不住了,捂住脸,哭了:“老大人,我累,真的很累。陛下宠我。打心眼里喜欢我,当我是女儿一般,这种恩宠我不想要,却很感激,我不能让他难受,却不愿意听从他的安排。太子对我很好,我知道,一直都知道。秦王……秦王对我有恩,天大的恩,我无法舍弃对他的帮助。老大人,我真的很累。你帮我,帮我找离开这里的机会。”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裴矩慢慢伸手轻轻拍在唐瑛的后背上,饱经沧桑的他岂不知道这些,冷眼看着朝廷里的争斗,他采用了明哲保身的策略,却最终舍不得让唐瑛越陷越深,而违反了自己一贯的做人原则,跑来劝解唐瑛。
等唐瑛冷静了,不再哭泣了,裴矩才叹气道:“唐瑛,人吧,很多时候都得认命,你不甘心也得认呀!陛下宠你,爱你,正因为如此,他才不会放过你,你明白吗?”
唐瑛擦干泪水,摇摇头:“我明白,但还是不愿意。”
“老夫今天来,也不能顺你的心意帮你,而是还得劝你,不能违逆陛下。认真地准备好嫁给太子吧。”
“必须吗?秦王真的没一点希望了吗?”唐瑛愣愣地看向远处。
“你还是想嫁给秦王?”裴矩皱眉头了,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答案。
唐瑛摇头:“我说的是太子之位。”
裴矩使劲点头:“是,没有幻想了,虽然,我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唐瑛想了想:“可是,我觉得还有希望,只要陛下不会把杨文干的事与秦王联系起来。”
裴矩冷笑:“可陛下知道的恰恰是你最担心的。裴寂领旨调查此事的始末,刑部提审了朱尔焕和乔公山好几天,终于撬开了他们的嘴巴。他们向陛下出首太子,是受秦王府书办杜潜的支使,而太子谋反的说法,也是杜潜教的。”
唐瑛点点头,她那天在太极殿听到裴寂的话,就知道这点了:“杜潜……我猜到了。可是,杜潜没有招认他是受秦王支使吧?只要这点没有被人抓出证据,秦王就有说清的可能。”
“没有可能了。陛下在得知这件事后。脸色就变青了,然后就把太子从东宫召了去,又找到齐王。第二天,太子就重新理政,一切又恢复到了从前。这几天,进出秦王府和他那几个心腹府邸的人都被严密监视着,太子和裴寂并不打算挖出一个杜潜就完事呀!”
唐瑛愕然了很久,才明白裴矩的暗示:“老大人的意思是,我这里也被……”
“对,是裴寂亲自安排的人。他们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老夫和陈叔达。而你的侍女跟长孙无忌的厨娘见面,被我看见了,老夫不敢保证别人没注意她们。”
唐瑛一下子被惊出一身冷汗:“老大人,唐瑛谢谢您了。在秦王回来之前,我绝对不会和秦王府的人再有来往。”
裴矩点头:“你明白就好,老夫也就不担心了。唐瑛,记住,你是太子的人,这是陛下定下的,而你,将会是协助太子统治大唐的唯一女人,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责任。忘记秦王吧,不要再去做你做不到的事。”
这真是我的命吗?唐瑛摇头,她知道,这不是她的命,因为,当皇帝的人是李世民,而不是李建成,所以,她不可能去当大唐的女宰辅,她命里没这个责任。但是,唐瑛却不能把这个结果告诉裴矩。
仔细斟酌了一下,唐瑛方轻声对裴矩说:“老大人,眼下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储君之争还没到落下帷幕的地步,咱们不妨再做些努力,为大唐选择一个更好的继承者。”
裴矩长叹一声:“你不要做这种飞蛾投火的事情,真惹怒了陛下,你将会承受灭顶之灾。”
唐瑛微微一笑:“这点我明白,所以,我绝不对惹怒陛下,但,该做的努力,我还是要去做。而我的目标不见得是让陛下更换太子,而是帮助陛下,保全他的儿子,全部都要保全。大唐的皇帝宝座,不需要血腥。”
“或许吧。老夫也只能祝你成功。但……”要想皇帝的宝座上不沾血腥,无疑痴人说梦。将到嘴边的话收回去,裴矩自嘲地一笑,他还是没有唐瑛这种耿直呀。
送走了裴矩,唐瑛在花园里坐到半夜。努力是必须的,但努力的方向,或许真需要改变了。即便她无法改变李渊的主意,但,要保住每一个人的性命,还是需要的。努力,唐瑛,为了自己的良心,也要继续努力。暗暗鼓励了自己一番,唐瑛睡觉去了。
第四百章 回朝
唐瑛在拼命想办法为李世民寻找脱离险境的危险。而秦王府里的人却没她的睿智,长孙无忌倒是拿着唐瑛给的信去找了高士廉,而两人密谈的结果却是等李世民回来,商量后再说。虽然杜淹被抓,但他们并没意识到危险的逼近,故而,秦王府阵营里的人竟然没一个和唐瑛想到一处去了。而房玄龄和杜如晦倒是有这方面的焦虑,可他们得不到最为直接和实在的消息,又不能和长孙无忌等秦王心腹们见面,也是干着急,却束手无策。
李世民就在大家心情最急切的时候,班师回朝了。此时的李世民并没有意识到危机,反而处在得意与兴奋之中。离开仁智宫前,李渊那个等你胜利回来就让你当太子的话语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以至于他看到前来迎接他的长孙无忌眼中的忧虑时,都没反应过来。
大军回朝,许多事情需要办理,交还领兵大印,觐见皇帝陈述战事始末,接受皇帝赏赐,并赏赐领军将领等等。一系列的事情等着李世民去办,而皇帝派出的迎接大臣又等在一边,所以,他根本没时间和长孙无忌单独交谈,两人只是照了个面,长孙无忌也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几张纸交到李世民的手里。
“不仅让本王全力为太子开脱,还要为杨文干开脱,说他不是起兵反叛,而是领兵伸冤?”坐在马车里,李世民将长孙无忌一脸慎重递给他的几封信看完,手一使劲,把唐瑛那封待拟的周章捏成了团,而一脸的喜色也换成了黑色。
哼,本王在外面搏命,你倒好,在家里琢磨怎么为太子开脱,竟然想得出说杨文干是冤枉的,还让本王把这种荒唐的说法上奏给皇帝。唐瑛,你真说太过分了,不知道你是真心想帮太子,还是想让本王用这种奏章来讨好父皇,从而落的个仁慈宽厚的名声。可惜,本王不屑做那种事,李世民自傲的性格,最终让他将唐瑛费尽心思为他开脱的建议抛掷脑后。不过,在心里冷笑数声,李世民明白。事情又有了出乎意料的变化,这长安城里的这场战斗还得继续进行下去。
虽然有车帘挡住了外人的目光,但马车内往外透出的冷气也让驾车的人打了几个寒颤,他更加小心地拉紧了缰绳,屁股却不由自主地往外挪了挪。
李世民想的一点没错,事情的发展的确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在觐见的李渊,李世民回到府中之后,那张脸黑的让而满府等待的人们都傻眼了,连早早过来等候的长孙无忌也被吓的低了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说吧,本王离开的这段时间,到底出了什么事?”李世民坐在接风宴的主位上,冷冷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
长孙无忌自打李世民进门就看出大事不妙了,此时依旧低了头,一语不发。
高士廉环顾了一下旁人,见自己的外甥不说话,他想了想,只好倚老卖老先开腔了:“秦王,发生了很多不太好的事。杜淹,被关进刑部大牢了。”
“杜淹?”李世民楞了一下:“他干什么了?就算有人找你们的麻烦。怎么会找到他的头上?”
长孙无忌叹口气:“尔朱焕、桥公山向刑部招认,他们出首太子并告太子谋逆,是杜淹的唆使和教授。”
独孤信接着道:“前几天,太子和齐王联名上奏,历数程知节在长安城中的诸多过错,陛下已经下旨,贬程知节为康州刺史,令其几日内离开长安。程将军不肯走,要见您一面后再说。”
李世民闻言,冷哼一声,目光投向一直低头不语的程咬金:“怎么回事?本王不是再三叮嘱你们要谨言慎行吗?怎么会被他们抓住错处?”
程咬金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又把头埋下去了:“那日喝酒,喝的多了点,没听到暮鼓的声音……”
李世民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哼道:“眼下你准备何时走?康州可不是长安,刺史责任不大也不小,你……”
“我不去。”不等李世民把叮嘱的话说完,程咬金一梗脖子,嚷嚷道:“欺负我傻呀?谁不知道这是太子和那个齐王的坏心!他们已经弄走了老房和老杜,还把刘宏基赶到北边去了,说什么抵御匈奴的责任比防卫京师的责任更大,若不是陛下看叔宝身体确实不太好,指不定把他都弄外面去了。哼,太子和齐王这样剪除您的臂膀,图的就是解散天策府。反正我哪儿都不去,我也当不来什么刺史,抗旨就抗旨,大不了,我不当官了。秦王,那些家伙可是一步步地逼上来了。您得赶紧想法子,要不然,这些老伙计都得散伙。”
“抗旨?你怎么抗?”李世民听了程咬金撒泼耍赖的一番话,不仅没生气,眼里反而有了笑意:“难不成你想到陛下跟前这么撒泼耍赖去?”
程咬金聪明的很,他知道秦王这是默许他的行为了,他嘿嘿两声:“能拖就拖,拖不过去,老子也会生病。大不了天天学唐瑛,泡了热水再泡冷水,不就得风寒嘛,简单。”
众人听了这番话,都是一笑。李世民也是听得一笑,不过,他的眉头旋即又皱了起来,按理说,唐瑛此刻也应该过来才是,特别是她更应该知道事情出现了变化,可她为什么没来?到底在想什么?难道要准备避开他了,还是另有打算了?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笑了一下后,眉头又皱在一起了,眼珠子转了一圈,明白了。挪一下身子。他轻轻道:“唐瑛郡主一大早就被拉出城外了,不到傍晚怕是回不来。”
“郡主?”
“是。陛下从仁智宫一回来,颁布的第一道上谕就是晋封唐瑛为郡主,说她伴驾有功。”
李世民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伴驾有功?哼,怕是另有隐情吧。想起他离开仁智宫之前,唐瑛跑去看李建成的事,想起唐瑛再三让他不要提李建成谋逆之事,再联想到唐瑛写的那份替李建成和杨文干脱罪的奏章,李世民似乎明白了唐瑛被赏的原因,一股抑制不住的酸意伴随着怒气渐渐地涌上他的心头。
使劲按捺下心里的怒气,李世民装出一副淡然来问道:“谁拉她出城了?”
“万娘娘。”长孙无忌回道:“昨天。唐瑛让她的侍女暗中告诉臣的。”
“万贵妃?”李世民一愣:“难道这段时间后宫里的娘娘们也凑趣来巴结唐瑛了?”
长孙无忌还没回答,高士廉沉声道:“秦王,不止是宫里的娘娘们爱拉着唐瑛到处游玩。唐瑛被人有意地绊住了,陛下似乎有心不让她再接触秦王府,别人都能见她,拉她出去游玩,恰恰王妃见不到她,每每被人为阻挠。”
李世民这回是真楞了,敢情他刚才想法都错了?自己的父皇到底什么意思:“舅舅此话怎讲?谁还敢限制唐瑛的自由?”
“没人限制她的自由,但却有人有意不给她与我们接触的机会。”长孙无忌接过话头:“自秦王获胜的消息传来之后,唐瑛和我们就没能再见过面,就是她给臣的东西,都是让她的那个家乡带来的侍女通过臣的厨娘才传给臣的。”
程咬金和秦琼互相看看,秦琼便叹口气:“如此看来,高大人说的是真的,唐瑛真被人控制了。怪不得我娘也说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唐瑛了。”
“父皇想做什么?”李世民也是一点即通的人,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而这一明白,李世民的脸色彻底变了,青的吓人,他环视了一下身边的人,高声道:“秦叔宝、程知节。”
秦琼和程咬金一愣,马上起身应道:“臣在。”
“叔宝,知节,本王需要劳烦你们二人的母亲,请她们务必尽快见到唐瑛,若还是见不到,就去见李世積的夫人。”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世民想了想,方放缓语气道:“别的都不需要多问,就替本王问清楚,陛下是否有意要操办唐瑛的婚事。”
“啊?!是,臣等领命。”虽然还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秦琼和程咬金还是赶紧答应了下来。
长孙无忌也听明白了,略想了想,进言道:“秦王,似乎不需要这么麻烦。唐瑛回城后。一定会来见您的,您清楚她的脾性,即便陛下有明旨给她,只要她知道您回来了,就一定会来见您。”
李世民嗯了一声,却没收回命令。长孙无忌的话放在以前,他是确信无疑,可眼下……他没这个信心,也没这个把握了。
高士廉看了看李世民,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口气,没把话说出来。
一顿接风宴就这么无欢而散,秦王府的人满怀心事地离开,而李世民也是满头黑线地回到后宅。他此时在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父皇改变主意了,原先承诺他的事情变卦了。他不知道到底说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从今天李渊见他时的冷淡和回府后众人告诉他的那些事情,李世民就知道,他不仅没能获取到他父亲的支持,反而失去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这让李世民既愤怒又痛苦。
第四百零一章 见面
唐瑛应万贵妃的要求陪她去礼佛。回来得知李世民回来了,并没像长孙无忌说的那样,根本不理会任何事,立刻就去见李世民,而是当什么事也没有,送万贵妃回宫后,自己漫步回家了。
李世民早派人密切关注万贵妃的举动,听说唐瑛把万贵妃送到宫门口后就回了家,非常失望,虽然他也想过这种可能,但唐瑛真的没立刻来见他,他还是感到失望和愤怒。虽然有长孙无垢百般为说解,李世民的愤怒慢慢地压平了,却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失望的心情。
唐瑛并非不想见李世民,也不是害怕被李渊责怪,而是回去收集资料了,她必须要知道李世民回来之后,是如何向李渊进行汇报的,这点直接关系到她将如何与李世民商谈以后的路怎么走的问题。唐瑛虽然费尽心思为李世民出了主意,但深知李世民为人的她,也隐约猜到了李世民不会按照她的建议去做事。相反,没有立即激怒李渊,怕都是好的。
受到唐瑛的指示,顺公公赶着去见了高公公,并很快回到了府上:“高公公说,陛下见秦王的时候神情淡淡的,而秦王原本很高兴,见过陛下后就不高兴了。不过,秦王没有顶撞陛下,陛下也没有呵斥秦王,倒是赏了秦王很多东西。”
在听完顺公公转述的高公公的话后,唐瑛默默地挥手让顺公公回去休息,李世民果如她想,并没有采取积极的补救措施,事情越发难办了。略想了想,唐瑛叫过灵云儿,让她以给秦王妃送胭脂为由,去通报李世民,她明天要去见他,请秦王召集到能召集的心腹们,好好商谈一些事情。
秦王府中,盯着忐忑不安的灵云儿,李世民冷笑:“怎么,她来见本王,还需要派人来通知,倒是学会端郡主的架子了。”
灵云儿局促不安地搓手:“秦王,您可能误会将军了。这些日子。将军一直很焦急,她几次想来见王妃,可都被人耽搁了。太子和齐王,还有裴寂大人,宫里的娘娘们,还有那些大臣的夫人们,要不就亲自来府上,要么就派人来,天天都缠着将军,不给她一点空闲时间。”
“哦?”李世民淡淡地哼了一声:“那,他们都忙着什么?”
“太子他们都是以陛下要他们帮着将军重新收拾郡主府为名,天天在府里几个宅院里逛,今天说改建这里,明天又说要改变那里。那些娘娘们则都说要将军陪着去礼佛,或者是邀请将军到宫里游玩,将军也是无奈,可就是没办法摆脱他们。”
“没办法摆脱?唐瑛一直很强,她若有心,岂有摆脱不了的?”李世民对灵云儿的解说有些嗤之以鼻。
灵云儿一听李世民这话,扑通跪下了:“秦王,您不能这么想将军呀。将军是真的在为您焦急。可她真没办法。这些娘娘们也好,裴大人和太子他们也罢,都是奉了皇上旨意来的,将军不能跟他们翻脸。别说将军了,就连我们这些人出门,后面都有人跟着。将军告诉我说,皇上的意思是在您回来之前,不许将军再见与王府有关的人们。”
李世民一听,身体都僵住了:“你说什么?你们被人监视?陛下难道不许唐瑛来见本王了?”
灵云儿摇头:“秦王,将军说,只要您回来,她就正大光明地来见您,不管怎么说,她也说天策府的人,来见您名正言顺,就算陛下不高兴,她也不在乎了。但您没回来之前,她没这样的借口,就不能太违逆皇上的意思,以免造成更大困境。”
听了灵云儿这番解释,李世民的脸色才慢慢变好,看来,唐瑛还没完全投向太子他们,他还有争取的机会:“你起来回话吧。唐瑛和太子走的近吗?他们私下里可有什么交往?”
灵云儿愕然看向李世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不过,她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赶紧回答:“自将军被升为郡主后,她就没去过东宫。虽然太子频频来见将军,但将军都跟以前一样,没跟太子有什么私下的交往。秦王,您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误会将军了?将军可是明确拒绝了太子几次了。”
听到唐瑛拒绝了李建成,李世民的心里总算好多了,他不会告诉灵云儿心里的疑云,而是顺着灵云儿的话点头:“嗯,本王的确听到了一些话,说是陛下要在近期内为太子迎娶唐瑛为太子侧妃,还叮嘱了裴寂要好好操办这件婚事。”
“将军也听说了。我们还听裴矩大人说,陛下准备入秋的时候,让李世積将军回长安。估计就是为了将军的事。不过,将军也告诉奴婢了,她若不愿,没人能强迫她,包括……”灵云儿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李世民,才道:“包括皇上和太子、秦王您在内,也不能强迫她。”
“父皇也不能?”李世民此时的心情好了许多,听到这里竟是笑了笑:“或许吧,你家将军的确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只不过,若是她愿意呢,呵。怕是不许也不行吧。”
灵云儿低了头,抿嘴笑笑:“秦王,您应该懂得将军的心。”
“本王是懂,所以,本王不忧。你回去告诉她,明天所有的人都会来。”李世民继续呵呵两声,说出的话却说那么的言不由衷,只不过,灵云儿听不出来罢了。
回到府中,灵云并没有把李世民所有的问话都复述给唐瑛听,她本能的想到李世民的那些疑问会带给唐瑛伤害。因而也就选择性地失忆了。唐瑛一点也没察觉出灵云的异常,她的思绪全部集中在明日如何提出扳回一局的建议上了。但唐瑛心里已经隐隐有失败的感觉了,不是吗,一个上好的机会都已经失去了,加上李世民的不配合,她能想的法子其实已经想完了。
秦王府里的气氛与唐瑛预料的一样,压抑、沉闷,而李世民那张阴沉的脸就是罪魁,在他阴冷的表情带领下,每一个人都阴沉着脸,目光冲着面前地板使劲,一副要把地砖看透的模样。
唐瑛双手放在身前,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李世民,而这位的目光也是同样地看着唐瑛,两人的目光在交流,但,两人的目光却都充满了倔强和责问,不像是交流,却更像是交锋,特别是在唐瑛责问了李世民没听她的建议,把杨文干杀死之后。
或许是觉得自己一大男人和一个女人这样较劲有失面子,李世民还是先撤回了自己的目光,端水喝了一口,再次强调:“本王已经说了,杨文干不是本王下令杀的,他是被自己的属下杀的。”
唐瑛看向了侯君集,他是唯一跟着李世民去战场的天策府将领:“侯将军,我不怀疑秦王的话,请你告诉我,宇文颖是怎么死的?”
侯君集看了看李世民,方苦笑:“郡主,我们真不知道,当大军攻到杨文干的营地时,杨文干的首级已经被他的亲卫砍下了,而当我们找到宇文颖的时候,他也死在了他的营帐里了,他身边的人都死了。”
“你们没有调查出原因?”唐瑛追问了一句。
侯君集又看了看李世民。低了头:“这个……当时是找人问了问,但,乱军之中,也无从查起,后来就……”
“没继续调查?于是,宇文颖死的稀里糊涂,杨文**的干干净净,这场所谓的叛乱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平服了?难道连一个深知内情的人都没找到?或者,你们根本就没想去弄清楚这件事?”
第四百零二章 挽救
一连几个疑问从唐瑛口中快速责问出,把一众全说的低头不语。李世民继续铁青了脸,放在案几上的双手也握成了拳头,他的确如唐瑛所说,根本就没想过去弄清楚什么,也根本就没想过宇文颖在这件事中的份量。昨晚,他虽然想明白了唐瑛让他活捉杨文干的用心,却还是没想到宇文颖的重要性,唐瑛的一连串责问,让他的面子搁下不来了。
“唐瑛。”低低地闷呵一声,李世民的耐性也忍到了极处:“你到底要说什么,明着说,别绕来绕去的。”
唐瑛却没李世民这么心急,她早已想明白了,眼下李世民什么翻牌的契机都没有了,即便采取各种挽救措施,也最多挽回一点点李渊对他的父子情义而已:“秦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唐瑛也不想藏着掖着,我问这些,只是想为您找出点让自己处境稍微好过一些的法子罢了。”
李世民虽然已经想到处境会不好,但却没想到会身处绝境,听了唐瑛的话,他的拳头握的更紧了:“你在父皇那里到底听到了什么,或者是父皇对你说了什么?”
唐瑛苦笑:“秦王,您还不了解您的父皇吗?若是他肯事事对我细细解释,那么证明您还有不少机会,证明他的心里还在犹豫。正因为这一段时间来,陛下极少召见我,即便召见我,也不过是拉拉家常,下下棋,根本不提这些事,更是从来没提到过你们兄弟。”
听了唐瑛的回答,李世民的神情更加阴冷了:“你的意思是,父皇这次决定要放弃本王了?哼,既然这样,杨文干和宇文颖的死活不过就是个借口,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反悔,为了……”
“秦王错了。”敢直接说李世民错的人只有唐瑛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过后我们再说。今天要说的是秦王如何在陛下那里挽回一些损失,以及天策府的以后。”
李世民看看唐瑛,冷哼一声,使劲把心头那股邪火压下去:“杨文干和宇文颖都死了,按你的说法,此事已无挽回的可能。既然这样,你所谓的挽回不过是要本王低声下气地去为太子说好话,这就免了,本王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也得做。”唐瑛也有些怄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还要摆架子:“我并没有让你去为太子说好话,只是让你实事求是地去向陛下说明这些情况。总不至于两个大活人说死就死了吧?特别是宇文颖,此人的死活关系重大,是此次事件中最大的谜团,也可能是最大的阴谋。”
“阴谋?”长孙无忌重复了一下,抬眼看向李世民:“秦王,唐瑛说的有道理,臣这几天也在想这个问题,这个宇文颖的确死的大有文章呀。”
“嗯?仔细说说。”唐瑛一个人唱独角戏,李世民还不觉得,长孙无忌也这样说,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了。
长孙无忌先冲唐瑛点点头,而后才道:“宇文颖是陛下派到杨文干那里去的使者,据秦王和唐瑛所讲,是陛下得知杨文干要带兵来长安后,让宇文颖前去质询,这一去就没了音讯,恐怕陛下也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吧。”
“对,宇文颖的渺无音讯一直被陛下念叨,他在仁智宫的时候就提起过几次,回到长安后又命宇文士及到宇文颖的府上去了两次,直到宇文颖的死讯传来,陛下都还不相信宇文颖真出事了。”唐瑛接过长孙无忌的话说了下去。
长孙无忌再次点头:“宇文颖是死在乱军中的,那么,他是被杨文干给囚禁了?还是和杨文干是一伙的?还是被什么人杀人灭口的?这是很大的疑团。他若死在杨文干手下,那么可以解释为杨文干造反,杀了朝廷的使节;若是被杨文干囚禁,既然一开始没杀他,兵败后更没必要杀他,他死的可谓不明不白;若是被杀人灭口,那么,是什么人要杀宇文颖?宇文颖身上有什么秘密?”
唐瑛接着道:“不错,从某种程度上说,宇文颖的死因比杨文干的死因更加重要,他到底知道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以至于非死不可?”
李世民慢慢地松开了拳头,心思也转过来了:“你们在怀疑什么?”
“齐王。”唐瑛和长孙无忌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收:“你们的意思是,齐王杀人灭口?”
唐瑛和长孙无忌又是一起点头。
此时高士廉也回过神来了:“秦王,无忌和唐将军的疑虑有道理。据老夫所知,宇文颖和齐王平素里的交往还是比较频繁的,宇文颖真奉了齐王之命做点什么,很有可能。”
唐瑛吐了一口气道:“事后我多方试探过,仁智宫里有人看见宇文颖在离开前,和齐王见过面。所以,我怀疑杨文干起兵谋反可能另有隐情,说不定,他原本就没想过反,是被人逼的或者是说动的。秦王是带兵的老手了,难道不觉得杨文干起兵很匆忙吗?一打就散,一点也不像是预谋造反的样子。”
李世民缓缓点头:“不错,大军一到,刚一交手,杨文干的兵马乱了,根本没进行像样的抵抗,而他本人更是被手下直接杀死。宇文颖又不明不白地死在营帐中,跟随他的人也全部死光,的确有很多疑点。”
“如果和齐王有关,那么,齐王到底在这件事中做了什么呢?可惜了,宇文颖死了,杨文干也死了,这个谜团怕是解不开了,一点用处也没有呀。”高士廉叹口气,摇摇头。
唐瑛正色道:“老大人,也不能说没有用处,至少,我们知道了杨文干谋反之事很不简单。只是,即便我们知道了齐王在这其中有什么手段,都无法影响陛下了,陛下已经认定杨文干之事是秦王府所为,这才是我们最困难的地方。”
“就凭一个杜淹?”李世民冷笑了:“杜淹此人的人品,父皇也很清楚,断不会相信他的片面之词。”
“可是,陛下已经相信了。”唐瑛沉声道:“陛下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朱尔焕和桥公山下狱,交刑部严审。而后,陛下又命人多方查寻第一个报告杨文干起兵造反的商人杜风举的来历。”
李世民嗯了一声:“本王也在命人查这个人。”
“陛下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我不知道。秦王,你的人查出什么来了吗?”
李世民摇头:“一个很奇怪的人,完全没有查出此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唐瑛愣了片刻,才倒吸一口冷气:“杜风举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秦王你的人,我却不相信他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
李世民转头看向她:“怎么?你原以为他是本王的人?”
唐瑛没有否认:“是,不光是我,怕是陛下、太子,还有那些大臣们,都这么想,毕竟,是这个人把杨文干造反的消息告诉长安守备的,也是他把这个消息散播出来的。谁都知道杨文干是太子的心腹,破坏了杨文干和太子的好事,自然是向着秦王你的。所以,如果他不是秦王的人,但,秦王怕是也说不清了,也没法去辩解。呵,这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世民的拳头又捏紧了:“难道,此人也是阴谋的一部分?”
第四百零三章 下一步
“很难说不是。”这次接话的是长孙无忌:“臣往日疏忽了此人。看来,要加大调查的力度,务必找出此人的背景。”
唐瑛却是淡淡地摇头:“不必了。秦王,如果杜凤举是阴谋的一部分,那,他的作用已经完成,断不会再参与什么,不要在他身上浪费人力了。”
“那,你认为他的背景是谁?”李世民心里已经有数了,却还是脱口而出想证实一下。
唐瑛瞥他一眼,没有回答,而长孙无忌也低下头,不发一言。高士廉当没听到,其他人却还是不明所以,自然也不会回答。
李世民一时有些尴尬,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可大家都不给他面子,一片寂静,他也只好冷哼一声,自己圆自己的问话:“既然唐瑛说了此人已经无用,那就算了。不过。以后对任何人都不可再忽视了。”最后一句却是看着长孙无忌说的。
长孙无忌虽然低着头,却也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赶紧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次是臣疏忽,请秦王处罚。”
“处罚就不必了,眼下要好好商讨一下秦王府的下一步该怎么走。”李世民边说,边把目光重新放在了唐瑛身上:“唐瑛,这次没听你的建议,是本王疏忽,下面本王该怎么做,你有何建议?”
唐瑛听到李世民的问话,抬头看他一眼:“秦王,下一步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
“本王如果清楚,还需要你们吗?”李世民腾地提高了声音,他已经憋屈的要命了,唐瑛还三不顾地说这种话。他清楚唐瑛的意思,还是要让他低声下气去说好话,去服软,但他做不到,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邪火腾地冒了起来。
唐瑛肚子里暗暗叹气,主意她出了,可你李世民明明白白地拒绝了,眼下又摆出一副王爷统帅的样子来逼大家拿主意,谁有这种翻云覆雨的本事呀,她没有。长孙无忌等人也拿不出来。既然我的正确意见你不采纳,那么,我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还不如不说。
李世民在冒火,别的人心里也窝火,但不敢发,于是,整间屋子里就听得喘气声。过了很久,李世民终于把心头的这股火暂时压了下去,还不到发火的时候,不能怪他们,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万不能再把身边的人给推出去了。
“无忌、唐瑛,你们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出去后,什么也别说,别人问什么,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回答。”顿了顿,李世民又哼一声:“你们几个大将军都给本王听好了,都回去好好待着,没事不许出门。不许饮酒,再被太子和齐王抓住什么错处,本王也救不了你们了。”
侯君集和秦琼等人互相看看,同时应声是,慢慢起身退出屋去。高士廉看了看长孙无忌,又看了看李世民,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跟我来。”
李世民率先往外走去,唐瑛二话不说立刻跟了上去,她明白李世民的用心,正好她也有话要避开大家跟李世民说说。长孙无忌一见李世民这架势,再看唐瑛如此迅速的动作,本不想跟上,但李世民发了话,显然没把他当别人,心底流过一丝感动,紧跟了上去。
三个人径直来到了秦王府的小花园里,此时,长孙无垢带着杨妃、韦氏夫人和孩子们,正在花园里玩耍,见三人到来,急忙迎上来。
“让她们都下去,本王有事。”尽量把声音放缓和了,李世民伸手摸摸几个孩子的头,吩咐长孙无垢。
杨妃和韦氏也都是聪明人,不等长孙无垢吩咐,忙拉过几个孩子,带着他们匆匆离开了。长孙无垢想了想。叮嘱香怡去把茶具取来,又让侍女们守住了花园的角门,方才转身回到三人身边。
身边没有外人了,李世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示意唐瑛他们也坐下,眼睛便直直地看向唐瑛:“唐瑛,你是知道的,本王一向直来直去,你真没别的主意了?父皇真没对你说些什么?”
唐瑛并没有马上回答李世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秦王,陛下在仁智宫对你,到底是怎么说的?是明确地告诉你,平叛回来就改立你为太子吗?”
李世民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个还有用吗?”
“有用。”唐瑛干脆地回答:“在我看来,秦王这次就败在这句话上了。”
“你什么意思?”李世民的脸又拉长了。
长孙无忌看看李世民,又看看唐瑛,低了头,想了想,苦笑道:“我想,唐瑛的意思是说,秦王一心想着平叛回来就可以结束这几年的争斗了,忽视了太子和齐王的强大。”
唐瑛摇头了:“不,长孙大人也没想明白。我的意思是说,陛下在仁智宫对秦王说的话。并不是真想更换太子,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考验,对秦王的一次考验。而秦王交给陛下的答卷,不仅没让陛下满意,反而成全了太子。”
“你说什么?这是父皇对你说的?”李世民腾地站起来了,他怎么也不相信李渊的承诺只是一个考验。
长孙无忌和长孙无垢也惊讶地看向了唐瑛,他们也不曾想到李渊会用这种事情来考验李世民,这种考验,说好听点叫考验,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圈套,做父亲的下圈套去套儿子。这种事情他们怎敢往皇帝身上想,这样想就算大不敬。也只有唐瑛,才敢这样想,敢这样说。
唐瑛抬头看看李世民,又摇摇头:“秦王,你先别着急,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你坐下听我慢慢说。”
李世民喘着粗气慢慢坐下了:“唐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唐瑛叹口气,正因为这事在这些人看来太不可思议,太超出他们的lun理道理范畴,唐瑛才会选择私下说,而不是当着众人的面来说。
长孙无忌苦笑一下:“唐瑛,你还是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吧,你要知道,你说的事太过……吓人了。”
唐瑛也苦笑:“我也不愿意这么想,可,事实就是如此。陛下虽然没直接这样说过,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让我不得不这样想。而我起初有这个想法,是秦王离开仁智宫后,我与陛下的一番谈话。”
唐瑛边回忆,边将李世民离开仁智宫后,她与李渊的那场谈话讲给三人听,末了道:“当我听到陛下说这是他的安排,是给你一个机会的时候,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了。只是,我一心想着,依秦王的能力一定能迅速解决杨文干,只要你将杨文干活捉到长安来,只要杨文干的造反与太子无关,只要坐实了太子送杨文干盔甲和选派精壮来长安一事只是为了对付秦王你,而你只能无奈地接受,那么陛下给你的机会,你就能完全把握住。于是,咱们的努力就算成功了。可是……杨文干却死了,而且,宇文颖也死了,你不仅没有一点为太子洗刷谋逆冤屈的表现,而且将所有的知****全杀了,这回,你明白了吧。”
李世民千想万想,就是没想过他的父皇会跟他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唐瑛的讲述和分析听在他的耳朵里,就像用针扎他的心。一直以来,李世民只是把李建成和李元吉当成对手来防备、来争斗,却从来没把他的父亲也当成对手,他是那么的相信他的父亲,一直幻想着他的父亲最终能认同他的能力,能支持他的抱负。
第四百零四章 不低头
此时此刻,李世民的心在滴血。他回到长安。看出他的父亲已经反悔了,那个承诺要给他的太子之位最终还是李建成的,他不甘心,他痛苦,但他以为这只是李建成和他的小团体太强,是那个团体让李渊改变了主意,却从来没想过这个承诺只是一个考验,只是一个考验他的圈套。他无法相信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相比李世民,长孙无忌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理清了头绪,虽然唐瑛扔了一个炸雷过来,但聪明的他还是比李世民反应的快,眼见的李世民还处在痛苦和混沌之中,胸脯起伏的厉害,根本无法正常思考,他不由地担心起来:“秦王,这事太大,你不要急,慢慢想,慢慢想。或许还没有那么绝望。”
长孙无垢还没想明白这件事的厉害性,但李世民的表现吓住了她,她赶紧蹲在李世民跟前。轻轻地把手放在李世民的膝盖上,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劝解:“殿下,您别急,咱们慢慢想办法,唐瑛妹妹把事情说穿,总比您还被蒙在鼓里强。或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坏。”
李世民的头痛的快要炸开了,他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的思维,在长孙无垢的莺莺细语,长孙无忌的小声劝解,唐瑛担心关切的目光中,他总算找到了自己,慢慢地放松身体,等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能说话了,端起茶水一口饮尽,才道:“唐瑛,你继续说。”
唐瑛见李世民总算缓过来了,也稍微放心了一些:“秦王,你与太子之争是众所周知的,而陛下一直在你们之间犹豫不定。他有这种安排也不见得是早有预谋,可能,在当时,陛下心里已经偏向你了,让你去收拾杨文干,或许只是想有一个很正规的理由来更换太子。如果您只是这样平叛回来,原本也不会有现在的处境。但杜淹的东窗事发,彻底改变了陛下的想法,也彻底改变了秦王府与东宫对峙的局面。”
李世民阴沉着脸,想了又想,郁闷而愤怒地道:“他们都认为杜淹是本王的人,于是,杨文干谋反,是本王指使手下人进行的构陷,父皇是这样想的,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唐瑛幽幽地叹口气:“秦王,你是小看秦王府的人,还是小看了陛下和我?只打知道了杜淹就是说反尔朱焕、桥公山的人,我就确定了你不知道此事。”
“嗯?”李世民侧目了:“为什么你不认为他的作为是本王指使?”
唐瑛摇摇头:“很简单,因为杜淹的做法太笨。换成秦王府中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让尔朱焕、桥公山去首告太子谋逆。太子私运盔甲给部下,原本就违反了朝廷法纪,而招募精壮暗潜长安,更是居心叵测,只要将这两点往陛下那儿一捅,太子在陛下心目中的好儿子、好兄长的形象就彻底完了,取而代之的就是残暴血腥的太子。陛下最注重亲情。就凭这个,太子的位置就摇摇欲坠了。”
“但是,就算太子用血腥手段来对付自家兄弟,可他也没胆子对付陛下。于是,杜淹指使尔朱焕、桥公山告太子谋逆,反而让陛下起了疑心。”长孙无忌接嘴说了下去:“所以,陛下并没有相信这两个人的话,而是直接召见太子,就是为了对太子进行一番考验。”
唐瑛点头:“太子轻身去了仁智宫,消除了陛下的疑心。但是,陛下也对太子不顾亲情的做法很是痛恨。但,陛下心中的疑惑却没有解开,那就是太子既然不可能谋逆,尔朱焕、桥公山为什么要告太子谋逆。接着,那个神秘的杜凤举跑来告杨文干造反,一个普通的商人,怎么就能认定一方大员带兵离开驻地就是造反?”
长孙无忌苦笑了:“于是,陛下便把目光放在了秦王身上,这才想用让秦王去平叛的方式来考验秦王。既然皇上根本就没相信过太子会造反,所以,只要有人把杨文干造反的事往太子身上扯,那么,皇上就会认为,这个人的目的就是要害太子,这个人才是杨文干造反的幕后主使。而谋逆是大罪,要要抄家灭族的,于是,这个幕后之人想的就是致太子于死地。”
唐瑛怜惜地看着李世民,点头回答长孙无忌:“没错。陛下从始至终就没信过太子谋逆的话。他对太子的失望仅仅在于太子想动用武力来伤害秦王。秦王,你应该明白,陛下在仁智宫表现出来的痛恨并不是杨文干谋反,而是痛恨你们兄弟之间的争斗。而,一旦他认为你才是那个想要杀死自己兄长的人,那么……”
“于是……”李世民顿了顿,艰难地开口道:“本王消灭了杨文干,呈现给陛下的奏章也是说杨文干是奉太子之命离开驻地,而宇文颖由于是最后接触到杨文干的人,恐怕知道一些内情,他的死也被认为是本王不欲让他为太子和杨文干解说,从而杀了他。加上杜淹是本王府中的人,于是,到了最后,却是本王要致太子于死地,本王倒成了那个不择手段谋害亲兄的人了。”
唐瑛无奈点头:“恐怕正是如此。”
事情的真想已经完全清楚了,回到长安后,李渊的冷漠,大臣们的躲避,东宫那边的趾高气扬,李元吉的阵阵冷笑,原来,原来并不是他的父皇出尔反尔。也不是那些人的谗言媚上,而是一连串的圈套将他圈了进去,毁了他多年的拼搏与努力。这一刻,李世民就觉得心里一空,一种无处下脚的感觉围绕着他,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现实。
“唐瑛,我终于明白杜凤举的重要性了。”长孙无忌也是同样的郁闷,作为秦王府的智囊之一,是他的疏忽造成了眼下的困局:“秦王,都是臣失职。”
唐瑛叹气:“杜凤举此人的特殊性,我也是事后才想到的。若说失职。应该是我。当时陛下严密封锁了消息,让秦王去平叛又是临时决定,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若是我当时能让秦王多留一会儿,再仔细分析一下,或许……”
李世民哼了两声:“与你们无关,是本王过于自信了。无忌,派人杀了杜凤举。”
“你晕了?”唐瑛可丝毫面子不给李世民:“你这个时候把杜凤举杀了,这叫杀人灭口。”
“本王……”李世民也是一时气愤异常,被唐瑛这一说,这口气更下不来了:“好,好,全留着,留着给太子洗刷冤屈,一切都是本王的错。”
长孙无垢赶忙冲唐瑛笑笑:“殿下,唐瑛妹妹说的没错,眼下不能义气用事。妹妹,殿下真的失去一切可能了?”
唐瑛微微点头:“原来陛下从来不曾阻止过我和秦王府众人的交往,可是,杨文**讯传来后,我再也不能和长孙大人他们交往了,虽然陛下没有明下旨,但……唉,我给秦王的东西,他又不想用,在我看来,这是唯一的机会。虽不见得能挽回陛下的信任,但,缓和一下总还是可以的,至少,这是秦王放低姿态的一个表示,而陛下,需要的就是秦王低头呀。”
听了唐瑛的话,长孙兄妹同时把目光放在了李世民身上,一个是疑惑,一个是乞求。李世民却不为所动,让他低头。而且是向李建成等人低头,他办不到:“你的奏章不要再提,本王宁死不低头。”
“可是,你不低头,那就在陛下心里坐实了对你的嫌疑,你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你就不能争取一下吗?”唐瑛叹气,知道李世民是犟牛筋,却不知道他居然犟成这个样子。
“哪儿来的机会?”李世民一想起自己是被老爹玩了就是一肚子的火,声音也不由地提高了:“本王东征西讨为大唐打下大半个江山,却处处受到排挤和打压。以为是受到了重视,却原来只是一场考验。眼下,你也说了,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本王,你让本王怎么去争取,如何去争取?低头服输?告诉你,本王不会向他们低头,绝不。”
第四百零五章 工具
李世民的决定并没有出乎唐瑛的意料,她之所以要在昨天思考一晚上才来见李世民,就是在想能说服李世民低头的办法。她知道,论忍耐的本事,李世民绝对是第一,他能忍,可是却永远不会低头,哪怕是向他的父亲低头。正因为了解李世民的这一脾性,唐瑛才生生控制住自己的性子,不去抵触李渊,保全她的特殊待遇,她才有机会去保全她要保全的人。
既然不低头,那么就只有韬光养晦了,苦笑一下,唐瑛淡淡地建议:“好吧,你既然不愿意低头,那就只能暂时偃旗息鼓,放弃一切幻想,先当一个悠闲王爷吧,至少,你要向陛下表明你愿意放弃一切权利,不再参与争斗。”
面对唐瑛的建议,这次李世民没有反对,而是冷笑一声:“也只能暂时这样了。不过,本王还是不甘心,我要再试试父皇,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完全放弃我这个儿子了。”
“你要怎么试?眼下绝不是忤逆你父皇的时候,你不去解释,也不要去反抗。”
面对唐瑛的担心,李世民却是冷笑:“放心,吃过几次亏了,本王不会再去争,去闹了。”
“嗯。”唐瑛点点头:“不争,不闹,是目前最好的法子。不过,你打算怎么试?”
李世民定定地看向了唐瑛:“本王想,你应该能想到,本王有一个既不抵触父皇,也不会引起他反感的法子。”
唐瑛眉头一皱,细细想了一会儿,摇头:“我真想不出来,秦王就别卖关子了。”
“你。”
“我?”
李世民点头:“太子之位本王得不到了,可本王想看看,父皇的放弃到了哪一步。”
唐瑛腾地明白了,李世民要向李渊提亲,他要用她来试李渊对他的感情。明白了这一点,她的脸色就变了,这是她绝对想不到的:“秦王,你,你可要想好了。”
“本王想的很清楚。”
“秦王,我告诉过你,陛下对我的归属是有想法的,你真要这样做,恐怕,也是对陛下的抵触。”
唐瑛使劲按捺住反胃的感觉,她毕竟不是受三从四德教育的女子,本质上反感被人当工具使用。若是从前,唐瑛早跳起来了,可她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唐瑛了,单纯不再,面对这种赤luo裸的利用,也能理解一些。故此,虽然心里有些难受,她还是尽量再为李世民考虑。
李世民并没有把唐瑛当工具使用的想法,他的利用是自然而然的,而且,正因为对方是唐瑛,他才会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故此,他没听出唐瑛话语中的抵触感,而是认真地解释:“这种抵触是必须的。如果连你他也不愿意给本王,那就说明,他不仅放弃了我这个儿子,也放弃了我这个臣子,这点,你明白吗?”
唐瑛低头了。李世民肯这么坦率地对她说出打算,也算是对她的尊重吧,虽然……苦笑一下,李世民说的对,可是,根据她了解的那些情况,还有裴矩的告诫,李渊是断不会松这个口的,李世民要试探李渊,可最终只能是再伤他自己一次。
“怎么,你不愿意?”唐瑛的沉默让李世民会错意了,这一刻,他想到了外面的那些传言,想到了唐瑛对李建成的关切,他想歪了。
唐瑛苦笑:“秦王,你知道,这事,我无法做主,你也……做不了主。”
李世民直直地看着唐瑛:“本王明白这些,可是,本王知道,如果你愿意,父皇……也不会不考虑的,除非,是你不愿意。”
唐瑛并没注意到李世民目光中的试探,她已经抛开了那丝不适感,而是实实在在地为李世民打算:“秦王,不管我愿不愿意,你这个时候,都不能去做这种试探。很简单,你也知道陛下在我身上的打算,你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要求,只能让陛下认为你是在逼他,逼他兑现那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承诺。”
李世民窒息了一下,唐瑛回答的是那么自然,分析的那么到位,但他却看不出唐瑛到底是怎么想的:“唐瑛,本王或许会让父皇不高兴,甚至生气,但,如果本王不争取的话,本王就没机会了。”
“秦王,你要什么机会?”
“本王早就说过,征伐杨文干回来,就向陛下上书,本王要你。所以,本王不光是要试探父皇,也是出于真心。”
唐瑛埋头,低声道:“秦王,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谈这事。”
唐瑛明明白白的拒绝,让李世民有些冒火了:“那要何时再谈?等太子把你迎进东宫以后?”
“秦王。”唐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李世民有些不对:“你在想什么?谁告诉你的?还是你以为唐瑛是那种人?”
“本王不该这么想吗?”
唐瑛这下看清楚了,李世民目光中包含的意思绝不是征询意见,而是霸道地占有:“陛下没下旨,唐瑛永远是自由身。”
“若是父皇下旨了呢?”李世民追问道。
唐瑛回答的也干脆:“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若是父皇不让你做主呢?”
“陛下不会逼我。”
“父皇已经在为你做准备了。”李世民今天不想和唐瑛磨叽下去了:“裴老儿已经在为你采办嫁妆了,而太子府中,太子妃正在重新布置西庭,这些,你比本王清楚。”
唐瑛冷哼一声,在李世民注视的目光中挺直了腰板:“我不清楚。第一,皇上没有对我说过这些,我也没答应过皇上;第二,东宫收拾东宫的,与我何干。第三,裴寂愿意花钱是他的事,他没资格为我办嫁妆。就算我要嫁人,办嫁妆也是义父和义兄的事,还轮不到裴寂。第四,就算别人都这么想,没有既成事实之前,我还是自由身。”
“这些本王都不管,本王现在就问你,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李世民暴躁地挥挥手,他不想听这些,他只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唐瑛咬咬嘴唇,你要一个答案,我就给你:“我,不愿意。”
虽然知道这个答案会得罪李世民,甚至惹火他,但唐瑛还是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本心。是的,她不愿意,不管是李世民还是李建成,她都不愿意,这无关爱与不爱,而是,她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一个工具,不管使用她的是李渊,还是李世民,或者是李建成。
第四百零六章 火气
李世民的脸色越发不好了。唐瑛的回答,摧毁了他多年以来的信心,在他心里,唐瑛就是他的人,唐瑛自己也该有这样的自觉,或者说,唐瑛原本就一直是爱着他的,他一直认为只要时机到了,唐瑛嫁给他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可现在,唐瑛却明确地回答他,她,不愿意,而且是那么坚定。
这一刻的火冒三丈,让李世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骂:“那你愿意干什么?东宫的太子侧妃的确比本王的夫人地位高,太子也很抬举你,或者说,父皇的恩宠在你心目中更重要,你愿意听从父皇的一切安排,包括父皇把你从我身边抢走,送给太子。你也愿意,对不对?”
“李世民……”压制半天的脾气在听到这一番无理取闹的话后终于爆发了,唐瑛腾地站起来,手指着李世民,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李世民正在气头上,自己根本不觉得说出的话有多么的伤人。而出于女性的敏感,长孙无垢立刻就体会到了唐瑛此刻的心情,她赶紧起身走到唐瑛的身边,伸手握住唐瑛的手,眼睛却看向李世民:“殿下,妹妹根本不会那样想。”
唐瑛使劲压下心头的火气,轻轻抹开长孙无垢的手,冷笑一声:“王妃,谢谢你。秦王殿下今天的火气太大,我唐瑛惹不起,躲的起吧。”说完转身就走:“不过,秦王说的对,我是陛下钦封的郡主,我不听陛下的,听谁的?”
长孙无垢责怪的目光,长孙无忌紧张的眼神,唐瑛气愤异常的神情,让李世民渐渐冷静了下来,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伤人了。踌躇了一下,李世民疾步赶上唐瑛,一把拉过她的手,叹口气:“唐瑛。本王,今天真的是……你知道,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唐瑛努力让自己不要甩掉那只手,狠狠吸了一口气,才道:“秦王,从洛阳城外开始,我对你的态度就没变过,几年过去了,我怎么做的,做了些什么,你很清楚。”
见唐瑛还肯跟他说话,李世民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好转了一些:“本王知道你的心,可是,父皇和太子步步紧逼,本王实在是担心你。”
唐瑛冷笑一声,使劲撸开那只大手:“秦王,你的担心多余了,唐瑛既不稀罕太子侧妃,也不稀罕这个郡主,你与其担心我。不如好好担心担心你自己。”
此时的唐瑛,已经没那么气了,她清楚李世民今天的火气从何而来,李世民的要求也不过是在失去了父亲支持后,想在她这儿要寻求到一丝安慰。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给他这个安慰,但也不能再火上浇油。可是,她不敢保证,两人再谈下去,她的火气还能控制的住,眼下最好走为上策。
“唐瑛。”见唐瑛甩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李世民追了两步又停下了。深知唐瑛脾气的他,也明白此时不能再逼她了。
唐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花园中的三个人也在沉默中。一个是在后悔,不该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一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一个却是在斟酌怎么把事情圆回来。
沉默了很久,长孙无垢慢慢走到李世民身侧,轻声道:“殿下有句话说的对,王府里的夫人地位的确太低了。臣妾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但……”
“嗯?什么事,你说吧。”李世民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听到的坏消息已经不少了,他不在乎再多一件。
长孙无垢看了看长孙无忌,才道:“听说,太子在父皇跟前发过誓,只要太子妃……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唐瑛就是下一个太子妃。”
李世民的身体僵直了一会儿,冷笑了:“这话,也信得?本王也听说,咱们的太子大哥还对他的好四弟说,他百年之后,他的位置传弟不传儿。”
长孙无垢又看了看长孙无忌,又低头想了想,方才下定决心:“殿下,既然父皇这么看重唐瑛,咱们不妨就给唐瑛妹妹最好的。”
“最好的?”李世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定定地看着长孙无垢,等她说下去。
“是的。”长孙无垢既然下定了决心,就干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建议:“秦王妃比太子侧妃更适合郡主身份的唐瑛,我想,不管是对唐瑛妹妹还是对于父皇,都是最好的交代。如果殿下一定要向父皇要唐瑛妹妹,臣妾就让贤。”
李世民这回完全明白了,张了张嘴,竟是无法说出话来。
长孙无忌也从惊愕中明白过来:“不行。”
“哥哥……”长孙无垢猛摇头,示意他此时不是争名分的时候,一切应该以大局为重。
长孙无忌狠狠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才道:“我明白王妃的意思,我也绝没有私心。唐瑛对秦王的心。我们都知道,她对王府的重要性,我们也清楚。但是,秦王,臣反对王妃的建议,因为臣觉得唐瑛说的对,眼下绝对不是触怒陛下的时候,隐忍最重要。”
李世民眼中才冒出的火花又黯淡了下去,是的,隐忍,隐忍。他心里很清楚,眼下的情形只能隐忍。细细回想唐瑛说的每一句话,他的确错了,不光是在处理杨文干事件上错了,他至始至终就没听唐瑛的建议,没有把争斗的重点放在他的父皇身上。现在,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他能不能当上太子的障碍不是李建成,而是他的父亲。
“无忌……本王伤了唐瑛,她是对的。”
见李世民终于明白过来,长孙无忌才松口气:“唐瑛跟秦王之间的些许误会,很好处理。只是,秦王,千万不能让唐瑛知道宇文颖的真正死因。”
李世民一震,苦笑了。是呀,他不能告诉唐瑛,宇文颖其实是他下令让侯君集带心腹斩杀的,他出兵征讨杨文干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把太子谋逆的事情坐实了,当时的他,被皇帝的承诺激的兴奋异常,没有经过缜密的思考就做出了决定。
李世民了解他的大哥,知道李建成有胆子对付他这个兄弟,却绝对没胆子敢谋逆,但是,为了将李建成彻底击垮,他就只能利用李建成给他创造的这个好机会。所以,当他在杨文干的军队里看见宇文颖的时候,他本能地不想让宇文颖回到长安,故此,他让侯君集下了手。但是,人可以杀,却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李世民下了封口令,一直对外宣称不知道宇文颖的死因,把一切罪名都推到杨文干的身上。
第四百零七章 帝心
“这件事,只有本王、你和侯君集知道,以后也不要再提起了。”摆摆手,李世民疲惫地坐了下去:“自从唐瑛被父皇封为县主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太少了,本王原本想让她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却忽略了她的作用。无忌,眼下,天策府怕是要成为陛下的眼中钉了,咱们要好好想想,实在不行,洛阳那边的准备,要加快了。”
长孙无忌缓缓点头:“那边是迫不得已的退路,准备是一定的。王妃,等一下跟我一起去郡主府吧,唐瑛那里,还是要你去安抚一下为好。”
长孙无垢点头,同时看向李世民。李世民也正好看向她,眼中的感激和赞赏,让她的整个心都感到满满的,她知道,虽然她的建议不会被采纳,但是,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她的份量又加重了一些,这,就够了。
两仪殿中,李渊在几个妃子的侍奉下正在用晚膳,很简单的几碟小菜,一碗稠稠的米粥,李渊吃的津津有味。
“裴监,瑛儿这孩子给的这个养生粥,还真不错,朕坚持用了半年,呵呵,晚上睡的安稳多了。”
裴寂小心地夹一根腌萝卜,赔笑道:“郡主应该是从她那个神医爷爷处得到的方子吧。郡主处处不忘陛下,值得臣等效仿,陛下身体好,也真是臣等的福气。”
李渊呵呵直乐:“听说,太子今天去找她,被拒在门外了?”
裴寂一愣,忙笑着回:“老臣听说郡主去见秦王了,回府后脸色不太好。下午,秦王妃和她兄长一起去了郡主府上。估计太子去的时候,秦王妃还在,就没好再进去吧。”
“哦?”李渊放下粥碗,漱漱口,想了想:“看样子,瑛儿和二郎吵架了。两人会吵些什么呢?”
李渊不吃了,裴寂也赶紧放下饭碗,听了李渊的话,他眼皮子跳了几下,笑着问道:“郡主和秦王吵架?嘿,陛下从何而知?”
李渊起身走了几步,笑着说:“二郎那脾气,你难道不知道?昨天朕没给他好脸色,他一肚子火憋着。瑛儿今天肯定去劝他来找朕认错,他肯才怪。再说,如果二郎没让唐瑛生气的话,长孙氏兄妹断不会前脚跟后脚地又跑去找瑛儿赔礼。”
裴寂叹气:“郡主就是这么善良,秦王那脾气,唉。不过,郡主这段时间,好像那心思一直在秦王身上,是不是……”
李渊点头:“很正常。那孩子就是这样,大郎出事的时候,她一颗心都在大郎身上,二郎受委屈的时候,她又一心向着二郎。只不过,这次她想错了。”
裴寂赔笑:“陛下,可能,那事真是杜淹此人想讨好秦王,秦王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李渊嗯了一声:“二郎虽说心急想得到那个位置,可他心思缜密,身边的人也是筹谋之辈,断不会犯那种低级的错误。朕却是在气,气他为了得到那个位置,不惜将错就错,杀死宇文颖,硬要给太子把谋逆罪名扣实了。这才是让朕寒心的事。”
裴寂陪着李渊叹气:“陛下,秦王不会下这样的手吧?那宇文颖也不知道什么内情,杀他有什么用?只是,那个杜淹敢这样做,怕也是平日里经常揣摩秦王的心思,那个人,出名的献媚者。”
“哼,自然是这样。”
“那,刑部还要不要继续追究下去?”
就裴寂的内心想法,他是很想继续追究下去的,最好在杜淹的嘴里再撬出几个秦王的心腹来,直到将李世民彻底架空为止。可是,非常了解李渊的他,却知道李渊不想就此事继续追究下去了,他已经厌倦了儿子们之间的争斗。再说,此事毕竟是太子错在前。
果然,李渊听了裴寂的话,思索一下后摇头:“没这个必要了。这样,明天就让他们了结此事。太子那边,哼,那个韦挺和王珪就是罪魁,若不是他们天天在大郎面前说二郎的坏话,大郎也不至于为了防范二郎而做出这样事来。”
裴寂松口气,还好,不过是两个人:“是,是,这两个人的确不像话。”
“那就这样,将三人都打发出去,也算给他们兄弟一个警告。”
“是,是,臣这就去办。”
杨文干造反和太子违规私运盔甲一事,以轰轰烈烈开了头,灰溜溜地收了尾,在一众人伸长脖子的观望中,东宫近臣韦挺和王珪被流放,罪名是挑唆太子行不轨之事;而秦王府里的杜淹也被流放了,却是连个公开的罪名都没有。如此意外的结果,似乎在告诫着人们,太子还是皇帝喜欢的太子,秦王还是秦王,朝廷中不会任何变化。聪明的人都已经明白,暗中闹了两三年的太子之争已经尘埃落定。
东宫和秦王府之间也一如往日,既没有任何冲突,也不见任何亲厚。李建成送走韦挺和王珪后是长出一口气,有他暗中的照顾,这两人都不会受什么罪,过几年说说好话就召回来了。李世民虽然愤怒,但他的隐忍功夫也的确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淡然地接受了皇帝的赏赐,一如既往地将这些实物赏赐全部分给了部下,而后,就采纳了唐瑛和长孙无忌的建议,再一次韬光养晦起来。
李渊不是不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但他也不忍对李世民太过苛刻,见李世民沉默着接受了这一切,包括自己的警告,他也就满意了。至于李建成,到底是太子,他未来的继承者,还是需要好好敲打敲打,所以,李建成倒是被李渊狠狠呵斥了几次,责他逼弟弟太甚,太不顾兄弟亲情了。李建成诺诺认罪的同时,自然也不忘记为自己辩护几声,却是被李渊呵斥了回去。
长安城里的这个夏日,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热闹,在别人看来,杨文干事件只是一枚小石子,仅仅在宽阔的湖面上激起了一点点波纹,湖面上依旧水波未起,平如镜。只有身处其境的人们才知道,那枚石子已经将水面下的涌动,给激荡到了水面上,暂时平静之下,掩藏的是更大的激流,而且,一旦翻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四百零八章 心思
“骨碌、骨碌……”的声音碾破月华门内的平静。轻轻撩开一角窗帘,唐瑛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被李渊在大中午的时候召进宫里并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次来甘露殿,可,望着墙角处那一溜的马车,唐瑛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的人又不会少呀。
李世民回到长安后,李渊只在封赏的那天见了他一次,而后就是对杨文干事件的最后清算,在流放了韦挺等三人后,李渊没等来李世民往常的那种执拗,见他一反常态低调行事,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比较满意,觉得这个儿子总算懂得了他的警告,偃旗息鼓了。而满意之后,他又觉得对李世民多多少少有些亏欠,故而,这两天又恢复了对李世民的召见,言语中也少不了一些安抚。
只是,李世民向来是软硬不吃,既然已经知道李渊下定了决心。故此,面对老爹补偿似的抚慰,更是恼怒异常,虽不至于将心底的怒火表露出来,却也装不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来,面子上依旧冷冷的,硬硬的,你不问,我不说,竟似变成了一个冰做的木头,将李渊的父爱拒之门外了。
李渊倒是没看出李世民的心思,这个儿子一向人前冷冷的,故此也不在意。不过,他既已经决定了继承人,也不愿意亏待自己的儿子,那么,尽力让几个儿子之间的感情恢复到从前,就是他这个父亲最想做的事情了,所以,这几天里,李渊一直在给儿子们创造弥合伤痕的机会,而家庭宴会就是最简单的沟通场合了。
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唐瑛带着灵云走向甘露殿的偏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叹气。深知李渊的苦心,但已经流血的裂痕怎么可能就此缝合,想想以后,唐瑛突然觉得。或许就是李渊这种谁都想保全,而又不肯放弃李建成的做法,才是造成玄武门事变的真正原因。从这方面来说,李建成多少遗传了李渊的这种谨慎或者说是犹豫,而这却正是身为帝王的大忌呀!
轻轻吐出一口气,唐瑛在跨入殿门的时候,强迫自己把所有心事收敛起来,让脸上带出最最自然的笑容,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走向李渊。
“快来,快来。到朕身边来。”冲唐瑛招招手,同时指指身侧留好的位置,李渊的心情非常好。
甘露殿里人很多,以李氏宗亲为主,除了李渊的妹妹同安公主和李建成兄弟等外,还有宇文士及和裴寂、封德彝等李渊的心腹老臣。唐瑛一边笑着跟大家打着招呼,一边拿眼睛找李世民,很快,那双唯有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有些温情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唐瑛松口气,脸上的笑更真了。
越过一众走到李渊身侧,唐瑛却不敢就此安坐。而是先给对面安坐的同安公主行了个晚辈的礼节。同安公主是李渊的妹妹,也是隋炀帝杨广的丈母娘,这个有着高贵身份的妇女,却是极其温和贤良的,深得李家上上下下的敬爱。
同安公主大概是唯一一个敢在这种场合和李渊争夺对唐瑛溺爱的人了,很不满李渊的安排,在唐瑛给她行礼的时候,就起身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唐瑛的手,往自己座位那边带,嘴里还示威似地冲唐瑛笑道:“来,坐我身边去,别理陛下,每次来都霸着你不放,害的我想跟你说几句女人家的贴心话都不能。”
唐瑛无奈地冲李渊笑笑,跟着同安公主走到李渊左侧的下手位上坐好,而她右侧却是李世民,对面的李建成眼睛也一直跟着唐瑛转,见她坐好了,眉头却是不自觉地皱了皱,却没在脸上把这种不满带出来。
见妹妹公然把唐瑛从身边领走,李渊并不生气,而是哈哈一笑,还冲唐瑛眨眨眼:“好,好,你当姑姑的说了算。不过,瑛儿来迟了,是否该受罚呀?”
唐瑛唔了一声,不回答李渊的话。却是冲同安公主委屈地翘嘴:“公主,人家接到圣旨就赶来了,不说通知的晚了,却怪人家动作慢,陛下不公正呢。”
同安公主笑着拍拍她的手,冲李渊道:“皇兄,女儿家出门是要打扮的,你平日里老说郡主不会打扮自己,孩子今天打扮整齐了才过来,你又要罚,真是不公呢。”
唐瑛一听,心里叹气,这李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看看这位老姑奶奶的话说的,真是既拍了李渊的马屁,又夸了她,还一副真要打抱不平的样子,怪不得李家人人喜欢这位皇姑。自己呀,得跟这位好好学学。
“郡主今儿打扮的是漂亮。”万贵妃笑着,将一盅酒递给李渊:“看到郡主,不由地想起……”
万贵妃的话没说下去,但人人都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是呀。平阳公主,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唐瑛深得皇帝的宠爱,不就是因为她身上有平阳公主的影子嘛。
李渊接过酒盅的手也是一顿,眼睛看着唐瑛,却想起两年前,这样的聚会上,左边偎依着平阳,右边坐着唐瑛,那样温馨的情景却再也见不到了。只是,唐瑛和平阳是不一样。无论怎么打扮,唐瑛身上永远没有娇弱的女儿样。
不露声色地喝了酒,李渊看着众人笑道:“这些日子大家都累了,朕回来之后也没好好乐过,今天是家宴,没有外人,都不必拘束。元昌,你昨儿奉上的字帖朕很喜欢,让裴寂给你找了一本小王的字贴,算朕赏你的。”
今儿是家宴,李渊刻意要让自己的儿子们感受家庭亲情,故而,将宫里的一大堆儿子都叫了过来,像李元昌这样已经成人开府出去的儿子,也在被邀之列。
李元昌是李渊的七子,母为孙嫔,娘家没什么势力。李元昌本人的军事政治才能都欠缺,或许是从小就没得到这方面的真传吧,因而也未被人看在眼里。不过,李元昌却有一手很绝的功夫是李建成兄弟等所不及的,那就是写的一手好字,特别善于临摹二王的字帖,是朝中出了名的嗜贴如命王爷。
唐瑛对李渊的生育能力也是颇为咂舌的,第一次听李世民说他有几十个弟弟妹妹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掉下去。不过,李渊的儿子虽多,他却颇为偏爱窦氏之子,加上在成年儿子中,也就李建成、李世民等几个亲兄弟出色,所以,那些儿子们在历史上默默无闻,倒也正常不过。
李元昌一听有王献之的字帖可得,顿时满脸放光,那眼睛都不朝赐予他字帖的老爹看,而是直直地看着裴寂,大有你不拿出来,我就一口把你吃了的样子。吓的裴寂一哆嗦,急忙满脸堆笑地溜达过去,在李元昌耳边嘀咕了一阵子,才算把这位嗜贴如命的鲁王安抚下来。
或许是自己的哥哥在面前的缘故,一向不爱出头的宇文昭仪朝李渊抛媚眼了:“陛下,嘉儿也喜欢呢。”
李渊呵呵一笑:“元昌那儿有的是好东西,让元嘉找他哥哥要去。”
宇文昭仪不满地扭了扭,却是不敢违了李渊之意,只好推推自己的儿子李元嘉,让他去找李元昌要心仪的东西。那李元嘉毕竟还小,受了娘亲的鼓动,一颠一颠地跑到李元昌跟前,伸手抓主李元昌的衣摆就摇。李元昌一把抱起这个和自己爱好一样的小dd,满脸都是笑,不知他说了什么,满殿就听得李元嘉咯咯的笑声。
李渊心情大好地望着两兄弟,嘴里却道:“大郎,你们小时候,你也曾这样抱着二郎他们玩过。眼下是长大了,莫忘了从前才是。”
这种警告外加提醒的话语听在唐瑛耳朵里,扎的她耳朵疼,一母所生的手足兄弟,竟为了那个帝王之尊,最终刀兵相见,这种人性的悲哀,上演了一幕又一幕。李建成本是笑着看李元昌他们的,听到李渊的话,心里一懔,忙把目光看向李世民,同时一个劲地点头。
而李世民在听到李渊的话后,一双手却慢慢地捏成了拳头,这种明显的警告对他来说,无疑又是一次伤害。唐瑛感觉到李世民内心透出的那股冷气,悄悄地伸出手,按在李世民的手背上,提醒他千万要忍住。李世民感受到手上传来的热气,慢慢静了下来。
李建成看过来的时候,正好将唐瑛和李世民的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了,他费劲地把目光从紧紧靠在一起的手上挪开,强迫自己保持笑容,看向其他地方,可,那双放在身侧的双手,也渐渐地捏成了拳头。
李渊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不仅没能熄灭两兄弟的斗志,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大的争斗之心,见李建成诺诺地点头应是,他满意地侧身在同安公主耳边说了什么,就见同安公主笑着摇摇头,却是指着唐瑛回了句什么,李渊点头。
唐瑛坐在同安公主身边,耳尖地听到了李渊的问话,原来李渊在问同安公主明日去不去打猎,看来,不仅是今日有宴请,明天也安排好活动了。这一刻,唐瑛心里为李渊长叹一声,这位当皇帝没得说,这父亲当的却是相当的辛苦呀!
第四百零九章 锁子甲
见同安公主拒绝了明日的出游。李渊也不以为意,毕竟这个妹妹不同他,上了年纪的女人是不愿意参加这些活动的。拿眼睛看向唐瑛,正看见唐瑛笑着冲自己点头,李渊猛想起了什么,回头朝万贵妃说了句什么,就见万贵妃起身向后走去。
看着唐瑛疑惑的目光,李渊侧身过来对她说,他让万贵妃给唐瑛准备了一件好东西,等她回去的时候带走。唐瑛眨眨眼,道了声谢,很配合地咂咂嘴,不意外地看着李渊得意地笑了起来。唉,这个皇帝呀,有时候还真有点老还小的样子。心里嘀咕着,唐瑛对那件特别要赏赐给她的东西却不怎么上心。
酒水、菜肴、歌舞,虽然大唐还只是刚刚走上正规,但宫里的享受已经很是奢华了,李渊不同于杨坚那样自律清苦,他是享受型的皇帝,特别是这两年。除了偶尔操心一下政事,时间几乎都消磨在了享受上。
宫里的歌舞还是杨广留下的居多,李渊的妃子们中,并没有很出色的歌舞大家,而眼下主管后宫的万贵妃,本人也不喜歌舞。所幸的是,李渊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讲究,不似他的重重孙子唐玄宗李隆基,再加上,长安国库里的好东西有的是,隋朝两代皇帝给他打下的奢靡基础,他享受起来丝毫不用担心。
正午的日头慢慢偏西了,这场豪华的宴席才算到了尾声。看着自己的几个儿子之间互相敬酒说话,李渊还是比较满意的,除了一点,那就是整整一下午,唐瑛几乎没跟李建成单独相处过,倒是大部分时间都和李世民在一起说话。叹了一声,李渊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把这件事挑明了,说到底,他还是不愿意伤自己儿子太深。
唐瑛是故意的,她故意在大众场合之下表现出对李世民的倾向性,这种若明若暗的表示,也算是她给李渊施加压力的小手腕吧,不管怎么说,她也成功地让李渊有了一丝犹豫,拖延。不管用什么手段,她都必须将自己的婚事拖延下去,只要李渊不下旨,她就有周旋的机会。
李世民和李建成完全不明白唐瑛的意思。李世民有些惊喜于唐瑛的表现,在他看来,这就是唐瑛公开给他父皇的答复,是公开在给予他支持,他对此心里充满了自得。而李建成将满心的嫉恨压在心底,逼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不管他们二人怎么表现,笑到最后的会是他,而不是李世民,就放任唐瑛几天又能如何。
太阳落西之时,半天的游玩才算结束,在李渊的示意下,万贵妃方命宫人将李渊口中的那个神秘物品拿了出来,竟是一件为唐瑛量身定做的锁子甲,细而坚韧的链条将一块块小巧磨光的铁片穿成精致的甲胄,不仅内部有柔软的绸缎做衬底,其外更是套上一层熟牛皮精制而成的外套,精细的针脚线和细腻的花纹。将作战用的盔甲带出了女子的婉约秀丽,任是谁,一眼都会喜欢上的,唐瑛自然也不例外。
望着唐瑛发光的双眼,李渊得意地夸道:“呵呵,朕在仁智宫看你的盔甲过于笨重了,女孩子嘛,即便是盔甲,也要要穿的漂亮点。这是朕命人专门为你做的,质地没的说,韧度和强度都很好,打仗打猎两不误。别看它小巧精致,寻常弓箭却是伤不了它哟。”
“多谢陛下,谢谢陛下,还是陛下对我好。”唐瑛喜滋滋地捧着盔甲,完全无视周围那些嫉妒的目光,乐的嘴都合不拢了。这一连串的道谢,可是出于真心,而不是敷衍了。虽然她可能没多少上战场的机会了,但,能拥有这么一套盔甲,看着也高兴呀。回想起来,若是当年她能有这副盔甲,石子河那一战,受伤也不会这么重了。
李渊呵呵笑着,却是不自觉地瘪了瘪嘴,这些年,他赏给唐瑛的东西可多了去了,就没见唐瑛这么兴高采烈过。唉,这女子呀,啥时候能做回真正的女子。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又看向李建成,嗯,大儿子身边也确实需要唐瑛这样有血腥味的女子,好扭转一下优柔寡断的性格。
聪明如唐瑛自然懂得怎么讨好李渊,所以,第二天一大早等在宫门口的唐瑛就穿上了皇帝特赐的盔甲。早晨的阳光柔和地泻在她的身上,盔甲、长弓、箭斛、骏马,朦胧的光泽笼罩在唐瑛身上,也让走过来的李世民看傻了眼,那一刻,他再一次回到了柏壁战场上,看见了那个画中人。
“秦王早。”
淡淡的笑声将李世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他自嘲地笑笑,仅仅过去了几年,许多人许多事都已经面目全非,就如站在他身前的人儿,也早已褪去青涩而直爽的性格,学会奉承帝王,跟别人虚与委蛇了。只是,在心里叹口气。逼自己脸上露出笑容来,李世民将心头的那些疑虑和不自信,深深地埋藏了起来,他,堂堂秦王,绝不能让别人看出他也有虚弱的时候。
“还是这身打扮适合你。”李世民微笑着走到唐瑛跟前:“你来多久了?父皇不同以前,起不了这么早。”
唐瑛回他一个笑容:“我知道,只是,不管是臣子还是郡主,我总得摆摆样子,让陛下高兴才是。”
李世民苦笑:“父皇倒是……算了。这几天,你天天来府中,父皇似乎也没说什么。”
唐瑛侧头叹气:“陛下那是不愿意太过打击你。秦王,其实,陛下是个好父亲。”
“嗯?也许吧。”李世民淡淡地扯开了话题:“这个天去打猎,估计也没什么收获。”
“你还是得尽力,总得让他高兴才是。”不忍看李世民眼中的落寞,唐瑛还是劝道。
李世民冷笑:“只怕正好相反,我这个儿子一身血腥,不讨人喜欢呢。”
唐瑛苦笑,却只能摇摇头,将目光看向宫门处。门,正在缓缓打开。门内传来随侍宫人们的嬉笑声,能离开这个深宫出去游玩两日,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生难得期盼到的好事。望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宫女和嫔妃们,一个个争奇斗艳的,只不过是为了讨一人欢心,唐瑛不自觉地就打了两个寒颤,这种生活,实在不适合她。
“怎么了?”发现唐瑛的脸色突然变的不好,李世民忙问道。
唐瑛甩甩头,把满腹心事隐藏起来:“没什么,就是觉得,打猎这事,这群娘娘们也跟着,这样闹腾,什么猎物都被吓跑了。”
李世民看了看李渊的那些嫔妃们,哼了一声:“不错,要说打猎,还是带着敬德他们好,玩起来痛快。”
唐瑛笑笑:“前儿,我在陛下面前数落了程咬金一通,而后又提起程母身体不好,陛下听了没说什么,倒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应该也算默许程咬金暂时留下了。你回头再教训一下他。免得他得意起来又出去惹祸。”
程咬金赖在长安城里不走,李世民自然也不想他走,可,老这样不吭不响地拖着,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出事。唐瑛便出面在李渊面前试探了一下,能得到李渊默许,程咬金即便没有爵位和官职,留在长安也不会有啥大问题了。
“谢谢你。”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才苦笑道:“总归还是你有办法。程咬金那儿有我压着,不会再出事。唉,两年下来,我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少,只怕……”
“怕也没用。秦王和大家都得隐忍下去,不管忍多久,都得忍。”唐瑛猛吐出一口气:“陛下心里还是舍不得伤你的,可其他人就不同了。”
李世民眼睛死死盯着正往宫门外走的东宫车驾:“我知道。”
“陛下出来了,我们过去吧。”轻轻推了推李世民,唐瑛向着銮驾过来的方向走着,嘴里还不忘教育李世民:“脸上带点笑,把线条放柔和一些,就跟你单独面对我时那样,肌肉别那么僵硬,明知道陛下不喜欢看你冷着一张脸,大高兴的时候你给他添堵。”
被唐瑛一路教训地来到李渊的车驾前,李世民那张脸已经说不清是哭是笑了,线条依旧僵硬,却又带着放松的努力,眼中努力堆积着笑,却是变的没了灵动感,得,原本冷冰冰的还算看得过眼的一张俊脸,这时却变了形,看的李渊哀叹一声,直摇头。
终南山皇家猎苑距离长安城不远,若不是车驾,骑马也就一个多时辰,可皇帝出游毕竟与众不同,于是,等李渊的帝驾开始安营扎寨了,日头已经过了晌午。唐瑛只带了李虎、灵云和顺公公出来,一到地方,三人忙在指定的地方支起了行军帐,而唐瑛,自然是被李渊叫过去混饭了。
下午例行不是行猎时间,李渊用过午饭后去小憩了,唐瑛却没什么睡意,回到营帐里待了会儿,干脆牵马出去遛遛,在城里想找地方遛马都难,而战马长时间圈养,奔跑能力会下降不少。
第四百一十章 骏马
当唐瑛走到临时马厩的时候。却看见李世民和宇文士及站在马厩的外面,正在检查一匹高大的骏马,唐瑛也好奇,便走了过去。
“好高呀,这马真壮。”围着战马走了一圈,唐瑛啧啧称赞。
李世民难得一笑:“这是胡马,生就高大,奔跑速度快。”
宇文士及也笑问:“郡主也喜欢马?”
唐瑛点点头:“嗯,战场上,一匹好的战马对作战有很大的帮助。”
“哈哈,郡主还是巾帼不让须眉,臣佩服。”
唐瑛笑道:“宇文大人过奖了。只不过,我喜欢好的战马,却不会相马,骑术也不怎么高超,这点上,比起秦王那是差远了。”
宇文士及哈哈乐道:“郡主所言定是不虚。要说这相马、驭马的能力,秦王那无人能及呀。就说这匹马吧,就是太子特意给秦王找的。”
李世民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温情,看来。他也真是看上这匹马了,李建成肯在这方面讨好他,让他心里的那块坚冰也有些松动。
唐瑛本是一直笑的,听了宇文士及的话,心里却是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些不好的感觉。略微想了想,唐瑛走近胡马,上下又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了几声后,笑着问:“秦王,这马好在哪儿?没什么缺点?”
李世民伸手一按胡马的臀部,满意地看着那马纹丝不动,回道:“很壮实,腿有劲,奔跑的速度应该很快,冲击力不错。眼有神,负载能力很不错,只是不知道耐力如何。”
“唔,没什么缺点呀,那,这是一匹上等好马。太子真好。”
李世民轻轻抚摸着胡马,却没说话,只是嘴角那柔和的线条,却显示出他内心还是很欢喜的。唐瑛看着李世民这段时间难得一现的温情,把到嘴边的提醒又咽下了。
是的,她的感觉一直不对。别人或许还对两兄弟之争存有希望,希望是和平收场。但唐瑛却知道,血腥的味道已经开始弥漫,李建成想要讨好李世民,这种做法不是不可能,但,这种百分比在唐瑛看来,却是很低很低。
只是,李世民是相马的好手,他都认为这匹马是好马,那么,她这个门外汉恐怕是多虑了。再说,看了看那马,唐瑛暗自摇摇头,李建成如果想用一匹马来做什么的话,恐怕也是痴心妄想了,谁不知道李世民驭马是高手呀。或许是自己小心眼吧,李建成毕竟还是一个不错的兄长,至少,如果不是觉得李世民的威胁很大,也不会让兄弟之间闹成这样。
心里在一遍遍说服自己,唐瑛却还是有些不对劲的预感。眼望着李世民就要上马去测试一下马儿的速度和耐力。她一下子跳过去,抢先把马儿的缰绳拽在手里。
“嗯?唐瑛,这马……太高,不太适合你。”李世民在愣了一下后,转眼看到唐瑛满眼的欣赏,暗笑一声,开口相劝。
唐瑛也不知道自己抢过缰绳要干什么,听了李世民的话,她侧头想了想,才笑道:“高头大马不是你们男人才能骑的吧?我就想骑上试试。再说,上月在山里打猎,我老是输给你,就是我的马不如你的好,这次既然有好马,嘿嘿,我先试试,真好的话,我先用了,等明儿打猎赢了你,再还给你好了。”
宇文士及本也在发愣,听了唐瑛的话,却是笑出声了:“原来郡主是为山里打猎输了怄气呀。不过,这马可是太子给秦王的,你要了去,恐怕……”
唐瑛哼哼:“谁说我要了,我只是借用。嘿,如果太子有更好的马,我再还给秦王不迟。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我先骑上适应适应。”
眼见李世民上来要想拿回缰绳,唐瑛干脆直接就上了马,反正,她心里感觉不对,说什么也得先去试试这马,才放心。
见唐瑛突然使起了小性子,李世民没觉察出不对劲,却是有些欢喜,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唐瑛跟他使性子了。嗯,反正这马也不错,她喜欢就拿去玩玩吧。心里想着,李世民退到自己的战马前,也翻身上了马:“好呀,本王就陪你遛遛马。宇文大人,要一起去跑几圈吗?”
宇文士及也是凑趣的人,闻言也命家丁将自己的马牵过来,翻身而上:“臣奉陪。”
唐瑛轻轻一拽缰绳,训练有素的马儿马上小跑起来,随着速度的提升,马儿渐渐地进入到兴奋状态中,马脖子使劲前伸,棕色的鬃毛也慢慢地飘荡起来,四蹄翻腾的速度越来越快。间距也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就撒欢般地跑了起来。
随着马儿越来越快的奔跑速度,唐瑛慢慢由坐姿变成了俯卧姿势,俯身在马背上,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的清爽,心情也是大好起来。这马果然不错,速度快都不说了,奔跑的姿势也很漂亮,直线运动做的干净利落。如果是在战场上,冲锋起来一定很强悍。骑这样的战马进行冲锋,个人的冲击能力也会提高一大截。啧啧,可惜是李建成专门给李世民的,不然,她还真想抢过来算了。
唐瑛在享受马儿奔腾带来的爽感,李世民紧跟在她身后,却是越跟越心紧。这马是好马,可唐瑛却没骑过这么高这么快的马,这马又是第一次骑,虽说马儿没有认生,但这样的速度还是太快了点。眼看马儿越跑越快,越跑越兴奋,李世民的心却是越提越高,知道唐瑛的倔劲,此时让她停下来,怕也不会听,也只好先跟紧了再说。
变故就在唐瑛最兴奋的时候瞬间爆发了。那马不知道还是有些认生,还是有什么毛病,正在飞奔之中,却突然猛地一撅马蹄,来一个很高难度的跳跃。高速运动中突然来这么一下,丝毫不曾防备的唐瑛顿时被甩起来,又重重地落下,胯部的疼痛突袭而来,唐瑛顿时一个眩目,除了下意识地拽住缰绳外,竟是任何反应也没了。
看到了马儿突如其来的动作,紧跟在唐瑛身侧的李世民和落后一些的宇文士及都是大吃一惊。战马在高速奔跑中翘蹄,可是一个致命的缺陷,特别是作战中,骑手的注意力都在前方敌人身上,驾驭战马全凭长年累月形成的感觉,一旦脱离了正常运动范畴,必会被战马弄的措手不及,反应快的或许能解脱危机,而慢的,则很可能被马儿甩下马背。或者给对手可乘之机,基本上都会受到不轻的伤害,甚至有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就在李世民和宇文士及吃惊的同时,那马又来了这么一下,而奔腾的速度却是丝毫不减。马背上的唐瑛被第二下颠的差点摔了下来,若不是她身子骨要轻巧一些,第二下就真把她摔下来了。即便还没掉下马背,唐瑛也被颠的剧痛无比。
“抓紧缰绳,什么也别想。”李世民已经反应过来了,知道现在最危险的是什么,那就是不能被扔下马背,他立刻朝唐瑛高声叫喊,期望唐瑛还没晕过去。
唐瑛在晕乎中听到这声大喊,条件反射地死死拽住缰绳,想直起身来,却是一时间也起不来了。她只能任凭身躯随着马儿的折腾,在马背上继续颠簸着。
宇文士及的脸色已经变的苍白了,看着摇摇欲坠的唐瑛,他也想赶上来帮忙,却是力不从心,跟了一段路,干脆一转身向回跑去,不管怎么样,先叫人来,至少,得把御医准备好了。
李世民的经验要比唐瑛丰富的多,虽然有几次颠簸,唐瑛却还死命地蹬紧了马镫,在上面借力来控制身体。然而,眼看那马不光是翘蹄子了,兴奋起来的马儿完全不顾身上有人,已经开始欢腾的又跳又蹦了,马背上的唐瑛被甩的此起彼伏,十分危险,旁人已经无法控制那马,李世民也只能冲手足无措的唐瑛大喊着。
“快,甩掉蹬子,夹紧马肚。”
唐瑛不是他,骑术不好都不说了,身体也单薄弱小,如果是他,此时立刻就会跳下马来,先将马稳住再说。但唐瑛跳不下来,一旦她真要跳马,很可能被狠狠地摔下,而一旦没能跳下,或者被甩向一侧,脚套在蹬子里,上半身则会被马直接拖在地上,这样的速度下,那种后果想想都可怕。
“夹紧了,别松开,贴紧马背,千万别松手。”一边紧急动着脑筋想解决之法,一边紧跟在唐瑛身侧,李世民再次大喊,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上了,这马比他想的还要烈性,一旦被它扔下马背,即便不死,受伤也不会轻。
唐瑛此时也顾不得多想了,听了李世民的话,甩开脚蹬,拽紧了缰绳,仗恃自己身子轻便,将上半身死死地贴在马背上。那马也是性子极烈,口嚼子被死死勒进嘴里,也不肯停下来,反而被疼痛刺激的越发使了性子,一个劲地上窜下跳,不仅仅是翘蹄子了,甩头仰脖撅屁股,在那儿起劲折腾起来。唐瑛被它颠簸的只想吐,却凭着一丝清明,死死地拽紧了缰绳,任凭身子随着马的折腾上下起伏着。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不甘
又奔出一段路,那马没能把人扔下背去。狂奔中又被勒的嘴角溢出了白沫,却还是不肯停下来,眼睛认不准方向,就顺着感觉在那儿蹦跶着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唐瑛的脸色都发青了,头也晕的要命,却毫无办法,只能死死地贴在马背上,努力让自己保持清明。
宇文士及转马回去的半路上,就碰上了赶过来的李建成等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建成,宇文士及猛地一抽马儿,向李渊的寝帐冲去。
李建成也顾不得去想宇文士及眼神中的含义了,当他听马倌说,那匹胡马被唐瑛骑走后,就知道要出大事了,吓的他赶紧赶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求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出事。而当他看到唐瑛的时候,唐瑛正在拼尽全身的力气压在马背上。而那马儿却是人越多,它折腾的越欢。望着马背上起伏不定的身影,李建成脸色苍白,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战马的力气渐渐弱了下来,虽然还是上下左右地蹦达,但跳跃的力度却是弱了下来。李世民一直在寻找机会,见此知道机会来了,他立刻甩蹬下马,几步冲到了胡马身侧,避开马儿的踢踏,身形随着马转了两圈,瞅准时机,猛地跃上了马背。
那马猛感觉到压力,已经弱下去的力道竟然又恢复过来,使劲地往上跳去,想把身上的人甩下。李世民可不是吃素的,他一翻到马背上,立刻抓过缰绳,同时用手臂将唐瑛的手臂托起,将她的整个身体护在自己怀中,然后猛地用力一拽缰绳,那马被拽的一下子扬起脖子,疼痛的刺激下,马儿狂嘶一声,撒开蹄子。似乎找准了方向,呼啦啦地狂奔起来。等围观的人反应过来,那马已经冲出数十米了。
战马跑起来的速度虽快,却不再上窜下跳地折腾,马背上的唐瑛慢慢地感觉好受一些了,她****了一声想抬起身子,却被李世民紧紧地压住:“别动,再等等,等马稳下来。”
唐瑛听到李世民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了身后,顿时找到依靠,放松了双手,改抱住马脖子,苦笑了一下,闭上双眼,累,浑身上下叫嚣着疼,看来,想驯服一头烈马,她还差得远。
努力控制着战马的速度,直跑出去数里后。胡马的气力终于用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慢地稳了下来,恢复了正常。等战马终于收敛了野性,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李世民长出一口气,后怕地看看怀里的人,他才发现,此时,一马两人,全都湿透了,那马更是吐着舌头直喘气。
慢慢放松缰绳,李世民小心地扶起唐瑛,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中,确信她没事后,才苦笑了一声:“原本是冲着我来的,却连累了你。”
“嗯。”半晌,唐瑛才道:“与你无关,是我自找的。”
“身上有哪儿不舒服?可伤着?”
“大腿处可能磨破了,疼的厉害,还有,身上没力气了,其他的没啥了。”唐瑛动动身体,摇摇头:“回去吧,怕是已经惊动陛下了。”
“我决不罢休……”一股杀气从李世民身上迸出,想要他的性命就冲他来好了,却差点害了唐瑛,这口气,他忍不下去。
“嗯?”又过了好一会儿,唐瑛才应了一声。
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后,唐瑛才明白李世民话中的含义。她苦笑一声,想了想,或许真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李建成下狠手了,这马真有什么厉害的问题?真有的话,就绝对是李建成针对李世民的阴谋。可是,仅凭这样一匹烈马也想伤害李世民,这个李建成也太笨了。但,即便这样,他们也无法凭借这个事情扳倒李建成。
“马有问题,他要杀我。”李世民以为唐瑛没明白,追了一句。
既然想清楚了,唐瑛的反应就很快,张口却说:“你没有凭据。”
“可是……他差点害了你。”李世民手臂一紧,死死地抱住唐瑛。是的,他没凭据,但,就在刚才,他真有那种失去挚爱的窒息感,那种感觉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了此时此刻他不愿放手:“唐瑛,唐瑛,嫁给我。我不想再见你遇到这样的危险。”
唐瑛闭着眼,静静地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爱恋,过了一会儿,她悲哀地发现,靠在李世民怀里,她的心里却没有那种安全感,那种依靠在单雄信臂弯里的安全感。曾经何时,她以为身后这个男人能给她安全感,但,此时的她却是相反的感觉,这种霸道的占有让她不安。甚至害怕。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唐瑛才幽幽地开口道:“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我想要的是唯一,可你,给不了我。”
李世民身体僵硬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从唐瑛嘴里听到如此温情的呼唤,但一声呼唤之后的话,却是他不懂的:“唯一……你是说地位还是感情?”
唐瑛苦笑:“你永远不会懂的。”
“你不说,我怎会明白。”李世民心里隐隐约约地明白唐瑛又一次拒绝了自己,但这种拒绝他真的不懂,可他不肯放手,反而紧紧手臂,将唐瑛圈的更牢。
“我说了你也不明白。”唐瑛睁开眼,看着前方长叹一声:“因为,你是秦王,是日后的皇帝,而我要的,却是普通人的唯一,一个你永远给不了的唯一。”
唯一?李世民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你……这么在乎长孙她们吗?是,这样的唯一我给不了你,可是,你是知道的,在我心里,你就是唯一。”
唐瑛摇摇头,她跟李世民说不清楚,不光是李世民,跟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也说不清楚:“你不明白的。与地位和感情都无关,那是自尊和自由才能拥有的唯一。”
李世民想了想,叹口气,唐瑛要的,永远是别的女人不曾想过的,然而,不就是这种不一样,才深深吸引了他吗,所以,他不会放手:“我……做了我的女人,一样有自尊和自由。你知道的,我不会限制你。”
“或许吧,等你真明白了再说。”轻轻地说了一声,唐瑛又闭上眼。休息,她需要休息,而后去面对李渊的疑惑和李建成……的恐慌,她可以确定,在得知是她跨上这匹马的时候,李建成就会恐慌了,而眼下,他也应该赶过来了吧。
“唐瑛,我不希望你用这样的借口来回避我。”李世民显然不明白唐瑛的拒绝来自何处,所以,在他思想深处,唐瑛的拒绝只能与他的父皇,他的大哥有关:“我已经答应你暂时隐忍,而父皇那里,我一定会争取到底。”
唐瑛长叹一声,在李世民的怀里坐直了身躯:“好,你既然明白要隐忍下去,那么,今天的事由我来应付,除了对我的关心,你不要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李世民的直觉告诉他,唐瑛又开始了回避,可他却没时间继续逼问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逼着他把所有的疑问吞进肚里:“可,明显是冲我来的,你叫我怎么忍。”
“不能忍也得忍。太子好心送马,我逞强,而你救了我,就这么简单,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秦王,请你记住,一切成败得失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大局为重。”
李世民再次收紧了手臂,却是慢慢地压下了胸中的怒火,一拨缰绳,回头迎上了寻来的人们。
唐瑛浑身上下的骨头痛,也没精神再跟那些人废话,所以,尽管瞥眼看到李建成青了一张脸,她也当没看见,只是把身子往李世民身上又靠了靠,就闭上了眼。
李世民此时倒是与唐瑛心灵相通了,也不去看李建成,而是紧紧手臂,将唐瑛抱下胡马,上了自己的战马,冲大家点点头,示意没出什么大事,而后,就一路打马跑向了唐瑛的营帐。目送灵云他们小心将唐瑛搀扶进营帐后,李世民才将战马缰绳扔给从者,自己向李渊的行营走去。
唐瑛很想好好休息一会儿,可她不能,简单地敷了点伤药,换了衣服,就赶紧来到李渊的营帐。唉,如果只有她跟李世民两个人在场的话,她倒是很想把事情遮掩下去,让李建成时刻处于提心吊胆状态中,或许对李世民更好。可惜,宇文士及在场,不仅在场,这个人还是倾向李世民的,一定早就把事情告知李渊了——多么好的一个告状机会呀。
走到营帐口,意外地没听到李渊咆哮或者怒骂的声音,唐瑛不由地哆嗦一下,李渊这只老狐狸,他心里的想法其实是很难猜的,但愿这回不要像罗艺事件一样,反而对她和李世民产生坏处。
待进了营帐,唐瑛那颗吊起来的心才算放下一半。此时营帐里一片狼藉,水果干货滚的一地都是,李建成和李世民跪在西域地毯前,都低着头,李渊却是气吁吁地瞪着他们,眼见是刚发了脾气。
第四百一十二章 相争
唐瑛忙笑着快步走了进去。边走边轻松地笑道:“陛下,我没事。”
看见唐瑛,李渊冒着怒火瞪两个儿子的目光里,总算收了点火气,上下打量了唐瑛一会儿后,冲她招手:“到朕身边来。”
“嗯。”唐瑛强忍着大腿处的疼痛,脚步轻快地来到李渊身侧,捏捏李渊的手臂,冲着旁边低头的高无庸道:“高公公,还不带着他们把这里收拾了,到处是果子,待会儿不小心踩一个,才摔的惨呢。”
“别管那些。”李渊冷哼了一声,转身关切问:“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御医都看过了?”
唐瑛嘴角一扬,给李渊一个灿烂的笑脸:“陛下,您瞧,我啥事也没有。御医都看过了,真没事。别把我看成弱女子啦,我可是上阵杀敌的将军。”
李渊宠溺地看着唐瑛,嘴里却骂道:“都是这两个逆子。他们要有你一半的好,朕就放心了。”
唐瑛看了一眼李世民,不知道这位说了啥,怎么会把他也骂进去了。唐瑛心里的嘀咕自然不能让李渊听到,她笑着转身给李渊端了一盅茶:“陛下,消消气,喝口水。唐瑛不懂事,太逞能了,让您担心了。”
李渊也气了半天了,接过唐瑛进的茶水喝了两口,想想还是气,手一扬就想摔杯子。唐瑛眼疾手快,赶紧接下茶盅,埋怨道:“陛下,您这是怎么啦?您气成这样,明天可怎么去玩?”
李渊长叹一声,鼻子抽了几下:“身上哪儿受伤了?不许瞒朕,朕闻到药味了。”
唐瑛轻松地笑道:“不过是大腿根磨破一点点,灵云儿和御医就什么似的,硬上了好厚一层药膏,倒是糊的我难受。”
李渊疼惜地拉过唐瑛的手看了看,手心还是一片绯红,那是拽缰绳留下的痕迹:“这儿痛不?”
唐瑛摇头:“这有啥。说起来,今儿还不算什么呢。陛下不知道,当年我跟单大哥学骑马,他抱着我的时候还好,我一个人的时候。经常从马背上摔下来,身上就没消停过。也是被摔怕了,后来就一直没敢骑烈性好马。说到底,还是骑术不佳,要不,今天也不至于吓着陛下了。”
李渊苦笑,拉着唐瑛的手唏嘘起来。唐瑛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他更心疼了,心疼唐瑛受过的苦,心疼自己的儿子就不懂理解他的苦心。
唐瑛微笑着收回手去,轻轻抚着李渊的后背:“今儿是算给我一个教训,日后呀,有啥事还是不能畏缩,有弱点就得克服了。”
李渊看着低着头一声不吭的两个儿子,再看看满脸含笑乞求自己息事宁人的唐瑛,不由地气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老天没再给他一个像唐瑛这样善解人意又能干的儿子呀。想到这里,又看看两个儿子,不能说他们不出色。但,如果玄霸还活着……这一刻,李渊真有大哭一场的冲动了。
见李渊沉默不语,眼中有雾气产生,唐瑛在心里轻叹一声,当一个负责的皇帝难,当一个好父亲就更难了。可惜,面对两个优秀的儿子,他必须要放弃其中一个。略微想了想,唐瑛起身来到李世民身前,微微万福:“不管怎么说,唐瑛还是多谢秦王了。”
李世民抬头看向她,眼中流过一丝温暖:“不,该是本王多谢你,这匹马,本就是太子殿下赠给本王的。”
唐瑛原本笑盈盈,听了这句话后,笑容没了。这个李世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咋就这么忍不下气呀,原本说好了,不许提这个,他却一定要提,看样子,她来之前,也没在这方面少说,故此,李渊才气成那样。
李建成在唐瑛走过来的时候,也抬起了头。眼含嫉妒地看着唐瑛走向李世民,听着两人充满温情的对话,一股妒火就往上冒。不过,他毕竟比李世民会揣摩李渊的心思,李世民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被他利用了:“二弟,为兄真不知道那马有问题,在府上的时候一直好好的,再说,就算没问题,那么烈性的马,你也不能让唐瑛去骑呀!”
“你们,你们两个……”李渊本来已经想顺着唐瑛的话把这事平息下去了,可这两个儿子,却一个都不肯罢休,顿时被气的鼻子都快冒烟了,指着他们就骂:“真好,真好,一个养出匹劣马,一个呢,居然看着唐瑛骑上去而不管,朕真是,真是……”
唐瑛一听这话。是狠狠地剜了李世民一眼,转身就往李渊身边走,还不忘回头嘲讽地看了看李建成。只是,她也叹气,李渊明明很清楚这事的内幕,可,老头出气也太不公正了吧,居然要各打五十大板,真真的是两个都想保全,又个个保全不了。算了,这事。也就算她倒霉吧。
“陛下,那马真是好马,不是劣马。出这事,就是我不会驾驭,您别把责任怪到两位殿下身上了。”回到李渊身边,唐瑛故作苦笑道:“再说,秦王拦了我,不让我跑马,是我不乐意,不想被他们小看了,抢着去跑马的。不信,您去问宇文大人,当时他也在,他都劝了我。”
李渊当然明白唐瑛是在帮李建成和李世民遮掩,他真是气呀,这才过了几天,这两兄弟又开始斗了,简直是不择手段呀:“瑛儿,你别为他们说好话,这事,朕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他们。”
“陛下。”唐瑛没法子,只好又使出了长久不用的撒娇手段:“我知道,今天让您受惊了,你心里不高兴,要骂我就骂嘛,别让太子和秦王替我挨骂。”
李渊心疼地看着为兄弟俩掩盖错误的唐瑛,语气不自觉地平稳了下来:“朕不骂你,朕知道,你好,你很好。”
唐瑛仰脸笑道:“陛下,我这么笨,把太子的一匹好马都弄坏了,您还夸我。知道的呢,明白您在宠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用啥手段蒙蔽圣聪呢。”
李渊不由地摇头:“你呀,你呀。就会哄朕。”
唐瑛顺杆子就上:“陛下都知道唐瑛在哄您了,您就笑笑嘛。”
李渊还就吃唐瑛这套,再说,他本心就不想让这件事闹大,唐瑛给了他们父子架起了梯子,再不知道顺梯下楼,可就成傻子了。所以,李渊长叹一声,拍拍唐瑛的手,闭上了眼睛。
唐瑛轻舒一口气,转身看向两位皇子,淡淡地道:“两位殿下,腿都跪麻了吧?陛下,他们也受惊不小,秦王为了救我,差点被马踢伤,让他们下去休息吧。”
李渊哼了一声,睁开眼睛,狠狠盯了两个儿子一眼,才道:“还不滚。”
李建成和李世民齐声叩谢了李渊,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互相瞪瞪,蹒跚着向外走去。
李渊等这两人都走出了营帐,才摇着头,叹着气地数落唐瑛:“你呀,你呀,以后遇上这种事,不许你用自个儿的性命去化解,来找朕,朕会做主的。”
唐瑛苦笑,心想,我要早知道有事,铁定会立刻跑你这里来忽悠,可惜,事先谁也看不出来呀,再说,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明白,那马怎么会突然发了疯般地折腾。
“唉,”长叹一声,唐瑛很无辜地看着李渊道:“陛下呀,谁知道那马会发疯嘛。宇文大人和秦王,两个相马高手都看不出马有毛病,我就更不行了。再说,他们一个劲地夸马好,当时,宇文大人还夸太子对秦王好,知道秦王好马,专门选的好马送来,秦王虽没说什么,却听的很高兴,还有些得意。于是,我脑袋一发热,就想,就想抢过来玩玩。”
“胡闹……”李渊哭笑不得:“宇文士及说,这马有翘蹄子的毛病,奔跑之中会翘蹄摔人,根本不能用作战马,就是有人能驾驭它,也不能用。”
“啊?”唐瑛想了想,这才明白过来:“可是,没跑起来,也就看不出来呀。”
李渊长叹,郁闷之极。唐瑛或许真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可是,作为一个老将,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他,却很清楚这种马的危害性。只是,这种毛病也很明显,李建成不可能不知道。李建成的用心他清楚,不就是想报杨文干的仇嘛,折腾一下老2,也是一次警告。但,他却不清楚李世民是真不知道马有毛病,还是存了让唐瑛帮他试马的心思,若是真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知道……这个儿子的心,可就太狠了。
“唉,算了,朕不想辜负了你这片心,但愿那两个逆子也能体谅你的好。”李渊长叹一声:“不过,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高无庸,你去传朕旨意,把那匹马杀了,另外,东宫养马的马倌,重责八十军棍,发配……”
唐瑛一吓,八十军棍,要打死人的,她赶紧喊道:“陛下……”
李渊侧头看她:“嗯?”
唐瑛笑笑:“马杀了怪可惜的,虽然不能当战马,但,拉车耕地还可以吧?物尽其用嘛。至于那个马倌,您也高抬贵手,放过他。要不这样吧,我府上也没个在行的马倌,把他赏我为奴,可好?”
第四百一十三章 迁都
李渊想了想,点头了:“也罢。朕就顺着你。高无庸,听清了吗?还不去传旨。”
高无庸忙小跑去了。
胡马风波就这样在唐瑛的努力下算是暂时平息了。然而,东宫和秦王府里的人,还有那些观望的大臣们都知道,李家的这场兄弟争斗却刚刚开始进入白热化。
李世民心里很清楚,如果说,他的太子大哥以前只是想抑制他的话,那么,胡马事件就是李建成向他提起屠刀的表示,两人已经走上了不死不休之路,谁也别指望谁能放下屠刀了。
李建成这次的设计没能成功,心中不能不说是懊恼的,而唐瑛差点成为牺牲品,也让他后怕不止。看来,以后要设计李世民,必须要选择唐瑛不在的场合,至少,要避开唐瑛受到伤害的可能。而且,胡马事件也让李建成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往还是小看了李世民的能力,李世民能成功解救唐瑛。自己自然不会驾驭不了一匹发狂的马,所以,这种设计还是少来,下次,一定要规划一个一击得手的机会。
软软地躺着,唐瑛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灵云坐在床榻边,轻轻地揉着唐瑛的手臂,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帐门方向,外帐两个皇子已经坐等了很久,都没走的意思,而唐瑛又不想起来,唉。
唐瑛是真的不想动,强撑着从李渊处回到营帐,她连水都不想喝,一头栽进行军床里就睡了过去,累的太厉害了。第二天,睁开眼睛的唐瑛,只觉得浑身上下依旧酸痛无比,大腿处的擦伤倒是一股清凉之感,肯定是灵云重新上过药了,而且是上等好药。
药,是太子亲自送来的,唐瑛听了灵云的汇报,也只是点点头,李建成送药过来,也不过是略表赔礼的意思。不过。唐瑛也不打算去道谢,李建成的这次作为让她十分的恼怒,虽然针对的不是她,但,唐瑛敏感地感觉到李世民最后决定痛下杀手的起因,应该就是这次李建成对他的谋害了,他这算自己找死吧。
“秦王也等了好久了,将军,你……”实在忍不住,灵云还是出口提醒了一下。
唐瑛看她一眼,摇摇头,又闭上眼。哼,愿意等就等吧,你们两个不是要斗嘛,那就坐在外面慢慢斗。想起昨天,说的好好的,在李渊面前不要提是李建成的马,可李世民还是没忍住,这让唐瑛很恼火,这个李世民,怎么就这么笨。每次在李渊面前回话,都会被人家钻空子整治,也是一个自找罪受的家伙。
叹气,她穿越到这个时代,被李家父子缠上,真是倒霉透顶了,甩又甩不开,扔又不忍心,老天呀,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平息这场兄弟间的血腥争斗?
灵云叹口气,起身走到了外面,对李建成和李世民福了一下,笑道:“太子,秦王,还是回吧,郡主实在累很了,又睡下了。”
李世民苦笑一下,他昨天回去后也后悔了,一大早赶来,就是想跟唐瑛再谈谈,可唐瑛明显在生他的气,根据他以往的经验,唐瑛生气的时候,他最好还是避让一下为好。想到这儿,李世民瞥了李建成一眼,冲灵云点点头,起身就走。
李建成也在苦笑,恋恋不舍地再望望内帐的门。叹着气走了。他昨晚就来赔罪,唐瑛睡下了,今天一早就在这里等着,唐瑛起来又睡,明知道唐瑛在找借口不理他,他还是想坚持等下去,可惜……
走出营帐,李建成看着李世民快走不见的背影,又叹口气。唉,这次不仅没有整治到李世民,还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自从李世民回到长安后,唐瑛就不待见他了,天天跟李世民待在一起,这几天更是根本不肯见他。好不容易想借这次打猎的机会拉拢唐瑛,却败在了整治李世民这件事上。万一唐瑛就此彻底靠向了李世民,他即便靠父皇的旨意得到唐瑛,也是得人不得心,完全违反了他想得到唐瑛的初衷了.得,还是回去后跟心腹们商量一下,怎么将唐瑛的心挽过来。
两人走后,唐瑛还是没起来,在用了半碗李渊让高无庸专门送来的米粥后,她又躺了回去。不想起来,浑身酸痛还在其次,主要是她需要好好想想,怎么教训李世民,又怎么敲打李建成。至于借机劝李渊更换太子的想法,在昨天回来后就没了,从李渊昨天处理这事的态度上,唐瑛就明白了,李渊做出一个决定很难,但一旦下定了决心,却是怎么都不会变了。
“大哥。怎么搞的?没搞到秦王,倒伤了唐瑛?父皇不生气才怪。”李元吉在风头上躲开了,今天来见李建成,却看见他怏怏不乐地往回走,忙迎了上去。
李建成无精打采地看他一眼:“四弟,你出的主意太差劲,秦王比咱们强多了,即便是他骑了那马,也不会有事。唉,昨晚父皇是真生气了,还好唐瑛没事。”
李元吉两手一摊:“这不能怪我吧,我可是为了大哥你好。再说了,那么大一匹马,唐瑛咋会跑上去?大哥,该不会是老2怕咱们算计他,就让唐瑛帮他试马吧?”
李建成眼前一亮,旋即又摇摇头:“宇文士及在一旁,马倌也说了,是唐瑛硬要骑的。这事就不要再提了,父皇昨天没处罚我们,就算息事宁人了,唐瑛也没闹,还是压下去好。”
“那……”
李建成望着唐瑛的帐篷,叹气:“不知道唐瑛是看出什么了,还是真喜欢上了这匹马?越想越觉得有些邪乎。”
“没事,老2也不敢说是咱们在害他,等以后再找机会。”李元吉对此不在意似地,把手一挥:“父皇今天是没心情出去玩了,大哥,你要去打猎不?”
李建成摇摇头:“你想去就去吧。”
“太子,太子……”没等李元吉走开,李建成的侍卫向这边奔来,边跑边叫:“突厥进犯,陛下下令即可返回长安。”
李建成和李元吉一愣,相互看了看,赶紧朝各自帐篷里钻去。
“什么?”躺着找清闲的唐瑛猛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一边穿衣。一边吩咐:“赶紧收拾东西,要快。”
武德七年夏七月中,突厥派兵寇关原州、陇州,同月,吐谷浑和党项分别侵扰岷州、松州,未几,突厥一支突然进攻阴盘,不等唐朝反应过来,突厥的突利可汗率兵与苑君璋一起兵进并州。一时间把个大唐的北部边界搞的是纷乱不堪,各地的急报雪片般飞向长安。
李渊一边下旨让边关众将准备御敌,一边召集群臣商议应对突厥侵扰的方案,和从前一样,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吵成了一团。而就在双方你争我抢地发表各自观点的时候,朝堂上却突然冒出了另一种声音,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
出了太极殿,中午的日头更是火辣辣地烤人,李世民一肚子气,站在日头下半天,才气冲冲地跑了出去。宫门外的侍从见李世民出来,忙迎了上来,却被李世民狠狠地一把拽到一旁,差点摔个嘴啃泥。李世民丝毫不在意侍从会摔成什么样,站在宫门处,不知该往哪里去似的,望着天边使劲喘气。
李道宗看了看李世民,想了想,还是走过来劝道:“秦王,你何必如此生气,裴寂等人不过是想保全自己的富贵而已,陛下不见得就真会答应。”
李世民恨恨地道:“可以规划,可以规划,父皇居然,居然……父皇一向憎恨突厥人,这次却显得如此惧怕,他……老了。”
李道宗苦笑一下:“算啦,明天还得再议,我们回去后好好想想,怎么反驳他们,说服陛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转眼看到李道宗的家人牵过马车,他想起什么似的,冲李道宗一拱手:“借马儿一用。”
不等李道宗说什么,他上前解下驾车的马儿,返身上去就打马而去,留下呆愣的李道宗,看看远去的李世民,再看看剩下一匹马的车,摇摇头,叹口气:“走吧,走回去。”
拍马冲出宫门,迎面的风一吹,李世民冷静了一下,调转马头想回去找李渊再力争两句,走了几步,他又扭身回来,向外奔去。
“秦王?”见李世民一脸黑线地走进自己的住处,唐瑛就是一愣:“怎么啦?不是说今天要商讨出兵抗击突厥大军的事吗?难道,陛下把军权给了太子?”
李世民摇摇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抗击,抗击,抗击个屁。还没说出兵的事呢,裴寂和太子却提了一个迁都的方案,父皇居然还同意了,说可以好好规划一下。”
“什么?迁都?”唐瑛也愣了:“开什么玩笑,这个档口上迁都?太子和裴寂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还能搞什么名堂,还不就是畏惧避战。那裴寂说,长安距离突厥人太近,屡屡被其侵扰的原因就是因为突厥人看中了长安的繁华,若是毁弃长安另谋都城,突厥人就不会来了。还说什么突厥以骑兵为主,无法越山南下,所以,只要把都城往南迁了,突厥人就无法危害大唐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李靖
“屁话。”唐瑛也怒了:“突厥是喂不饱的狼,你走哪儿他就能撵哪儿,裴寂是老糊涂了吧。太子呢?也同意这个说法?”
李世民哼了一声:“裴寂不是老糊涂了,他的鬼主意多着呢。而太子呢,他的说法则是,眼下大唐经年战争之后,实力短时间无法恢复,而突厥有二十万精骑兵,我大唐的骑兵总共不到十万,目前无法抗衡,暂时可以迁都避开突厥的侵袭,有利于抓紧时间恢复国力。等大唐强大了,再北上收复失地也不迟。”
唐瑛想了想,摇头了:“真不知道太子身边的谋臣给他出的什么馊主意。百年前,西晋南下的教训难道他们都不知道?南下、南下,一旦真南下了,还能不能回来都成问题,还想什么收复失地?简直是乱弹琴。”
李世民冷笑一声:“这些都不过是说词,我觉得,他们出这个主意,就是怕父皇把军权交给我。眼下,除了我,谁能领兵北上。”
唐瑛缓缓点头了:“太子……可能有这种想法,裴寂则不一定。咱们等等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等不得。”李世民急道:“我看,父皇似乎已经同意了他们的想法,一旦父皇真的下旨南迁,长安城里可就乱了。”
“陛下睿智,我们想的到,陛下也想的到。我不认为陛下真会同意他们的想法。”唐瑛却没李世民那么悲观。
“唐瑛,父皇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父皇的雄心壮志已经淹没在歌舞美人里了。”唐瑛对李渊的信任和赞赏,让李世民不以为然:“刚才在朝堂上,父皇已经下旨让裴寂去寻找合适的都城了。”
唐瑛哦了一声,侧头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可能陛下有陛下的想法,但,事情没有最后确定下来之前,我们还是不要想的那么悲观了。”
李世民起身来回走了一会儿后,方回到唐瑛身侧:“明天,父皇一定还会召集群臣商议此事,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去见见父皇,你的意见,父皇很喜欢听。”
唐瑛想了想:“好,不过,现在去的话,陛下会觉得是你的怂恿,不如等到傍晚。”
李世民点头了:“你决定。对了,李靖奉旨回长安了,想不想去见见他?”
唐瑛眼睛一亮:“好呀,早就想见见了。现在就走?”
“呵呵。”李世民笑了:“在虎牢提起李靖的时候,你就是一脸的渴盼,我就知道你想见他。走,我带你去。”
唐瑛嘿嘿直笑,她当然想见李靖啦,大唐的军神,也是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全能将军。她虽没想过从李靖那儿学点什么,但,渴望见到这位神奇似的人物,却是一直以来的心愿。
李靖的东南道行台府虽然设在江州,但长安城里也有皇帝亲赐的一处大宅院,可见李渊对这个曾经想告发自己,后来却为大唐拿下半壁江山的臣子已经从讨厌彻底变成喜爱了,那句“早忘记当年事”的话,看来是一点也不假。
李靖接到秦王前来拜访的通报,赶紧跑出来迎接,李世民就像回自己家一样,带着唐瑛已经进到了二门。
“药师兄,经年不见,身体可好?”
如此文绉绉的话从李世民嘴里蹦出来,着实让唐瑛小小地吃了一惊。
“哈哈哈哈,秦王还与当年一样英气勃发,臣却老了。”爽朗的笑声从迎出来的人嘴里传出,而此人目光流转之处,却看向了唐瑛。
这,这,这,这位说话的是李靖?那个影视剧中帅气而年轻,文质彬彬却武功高强的军神李靖?这人虽说不上威猛,但也比较高大,头发中隐隐夹杂了白丝,额头上也有了纹路……这形象和帅哥的差距是不是大了点?在满脑子的糨糊中,唐瑛就这样见到了渴望已久的人物。
然而,半刻之后,当李靖那双眼睛看向唐瑛的时候,她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那是一双几乎能看穿人心的眼睛,不仅没有半点沧桑感,反而比年轻人的目光更加清亮,还带着那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唐瑛怎敢有半点怠慢,一个半蹲,给李靖行了个大礼:“在下唐瑛,参见李将军。”
李靖对大唐的这个异性郡主是耳闻已久,虽不知道李世民为什么会带唐瑛上门,却忙上前一步将唐瑛扶住:“郡主多礼了,臣不敢当。”
李世民微笑着看向两人,唐瑛的恭谦、李靖的知礼,都是他颇为欣赏的:“药师,唐瑛一向敬仰你,你就不必客气了。她不喜欢什么郡主身份,你叫她将军吧,她是陛下钦封的天策女将。嘿,曾经还跟我说,想给你当个女徒弟呢。”
唐瑛一愣,她什么时候说过想拜李靖为师?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唐瑛的反应却也不慢,她不说是,也不说没有,而是马上低了头,抿抿嘴,将心里的疑惑埋下,并不出声,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一个女子的矜持和害羞。李靖也是一愣,旋即却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李世民也只是说说,见两人都不在这个问题上接话,他也淡淡地笑笑转了话题:“药师,江南一战还是很艰苦吧?”
李靖松了一口气,点头:“正是,好在没留隐患。”
“世民今日上门,依旧是请教来了。”
“呵呵,秦王和郡主里面请。”李渊边往里请,边冲身边的家人道:“去请夫人过来陪陪郡主。”
唐瑛虽然知道李靖的夫人并不是传说中的红拂女,不过,这不妨碍她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夫人,因为她记得,她看过的杂谈资料里,好像有提到李靖夫人也很厉害,是李靖的贤内助,死后还得到李世民下令专门给予很丰厚的葬礼。
等李靖将李世民和唐瑛带至内书房时,李靖的夫人陈氏已经带着家人放置好了蒲团和茶具。这是一个很和蔼的中年妇女,算不上美,却有独特的亲和力,让唐瑛一见之下,顿觉得有种贴心般的感觉。
“臣妇见过秦王,见过郡主。”
唐瑛忙上前几步握住陈夫人的手笑道:“夫人,就叫我唐瑛吧。”
陈氏微微一笑,也不坚持:“唐瑛姑娘的巾帼豪情,真是难能可贵,我与夫君也早想见见姑娘了。”
唐瑛脸上一热:“那……都是迫不得已,我哪儿值得将军和夫人看重呀!”
“呵呵,唐将军这样说可就见外了。”李靖也是从善如流之辈,立马就改了称呼:“将军的身世和经历,臣也略知一二。臣最佩服将军的,就是你在乱世之中,无视男女之别,为国可尽心,为民能效力,为友赴汤蹈火,实在是让我等男儿都惭愧呀。”
唐瑛这下脸红了,李靖的话语十分真诚,陈夫人看她的眼光是充满赞誉,她若再解释解释,可就是越描越乱了,还是不说为好。
李世民也是难得见到如此娇羞的唐瑛,眼不错地盯着唐瑛看,把唐瑛看的越发红了脸,赶紧转过身子去,假装观赏书架上的藏书,避开了三个人的目光。
好在李靖虽然常年在外,也是知道唐瑛和两个皇子之间的那些事的,和自己夫人相视一笑后,就不在说话。过了一会儿,李世民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太失礼了,赶紧摆正姿势,正儿八经地向李靖讨教起江南一战来了。陈夫人则不打搅三人,而是慢慢烹起了茶水。
李靖一边对李世民的问题给予详细的回答,一边在战略战术上不露声色地指导李世民,尽量不给李世民留下他好为人师的印象,却又巧妙地把应该告诉李世民的东西教给李世民。这种把戏对别人来说,玩起来很难,但在李靖这里,却只是小把戏而已。假装看书架,实际支起耳朵在听的唐瑛是越听越佩服,什么叫智者?李靖这样的才叫智者,不显耀、不藏私、不献媚、也不矜持,怪不得他给后世留下的名声这么好。
不过,那两个人说的热闹,唐瑛听了一会儿后,却没什么兴趣了。她努力安静了一会儿,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开始东张西望打量起这个书房来了,目光则重点放在身侧的这些书架上。不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了,书架上的书是不少,但却没有几本是她想象中的兵法谋略类的,而是以民俗经史为主,这在唐瑛看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后世传颂的军神,家里书架上的书,居然不是兵书,真是稀奇。
江南之战并没有太多的战略内容,李靖和李世民又分析了一会儿洛阳和河北的两次大战之后,话题慢慢地回到了眼下,李世民毫无保留地把今日朝廷上的事情讲给了李靖听。李靖多聪明的人呀,一下子就明白了李世民登门的目的。这件事,他得好好思索一下才能回答的既能让李世民满意,还不能让皇帝听说后产生不满。
从李世民来访的目的,想到他带唐瑛上门,李靖基本上确定了唐瑛将会是李世民说服皇帝否决迁都之议的干将。想到这里,李靖向唐瑛看去,见唐瑛依旧在打探他的书架,不知道这位是故意回避这个话题呢,还有另有想法,李靖决定先试探一下:“唐将军,你对此番突厥进犯有何看法?又如何衡量朝中迁都之议?”
第四百一十五章 侃侃而谈
“啊?!”唐瑛猛听到李靖点自己的名字,赶紧把头转过来:“大将军,您说什么?”
李世民不满地看向唐瑛:“李兄在问你,对朝中迁都之议有什么看法。”
唐瑛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住,我走神了!未成想此议才出,连大将军都知道了,看样子,这长安城里快热闹了。只是,突厥人嘛,嘿,说句不好听的,十年前如果齐心南下夺我江山,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机会,现在嘛,小丑一群。”
“哦?唐将军这样看突厥人?”李靖没想到唐瑛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倒是引出他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了:“将军可否说的仔细一些?”
“十年前,中原大地可以说正处于隋末大乱的局面中,各地豪强英杰绞成一团,没有统一的领导,也没有强大的联盟,各自为战,各自发展,每个势力都看似强大,却又都经不住狠狠一击。那种情况下,草原十八部如果有一个过硬的领袖级别人物,率领所有精骑,策马南下,不敢说其一定会成功,至少能成为最强大的威胁。”
唐瑛的侃侃而谈让李靖听的频频点头:“颇有道理。当年突厥人也并非没有南下的想法,特别是处罗可汗,他是一心想打进长安的突厥大可汗,若不是他突然暴毙,可真是难以预料呀!”
唐瑛点头:“大将军说的正是。不过,突厥人虽有战骑精良,骑兵所向披靡的特点,但其弱点也很明显,就是部落众多。我看过一些关于突厥人的史籍资料,突厥从发家到分裂的过程,也是我中华从分裂到统一的过程,也就是说,突厥的强大是建立在中原分裂的基础上的,他们内部的分封制度和大小不等的各种汗王,使得他们的政权根本不可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强有力的统治集团。隋文帝就是看透了这点,成功地利用离间计将当时强盛一时的大突厥分成了东西两个突厥。”
“可是,东突厥依然很强大。”李世民叹口气,这些年,吃够了突厥人的恶气,他这心里一直堵的慌:“眼下朝中一片迁都之论,本王实在是很想出口恶气。”
“强大只是表面。”唐瑛看了一眼捋须不语的李靖,缓缓言道:“为什么我们称呼东突厥为草原十八部?这个看似强大的部族,其致命的缺陷也在此。十八部,笑话,两个人的思想都不可能统一,十八个汗王,大大小小,权利、财宝、雄心等等,肚子里有什么货色,谁能说的清楚?我就不信,那个什么颉利,就真能把这十八部统一到他身边。所以,突厥人的威胁只是一时的,不可能真对我等形成那么大的威胁,迁都之论实在荒谬。”
李靖此时心里颇有些吃惊,他真没想到,唐瑛居然真有军事上的才能,离间两字,直击突厥的死穴,那些传说看来都是确有其事呀,这个女子值得他用心对待:“唐将军的见识,真是比某些朝廷显贵高明数倍。秦王,臣也是这样说,突厥人的强大只是表面现象,并不足以对我大唐形成威胁。只是,眼下我大唐百废待兴,面对突厥的进犯,需要一定的耐心,而消灭他们,则需要一定的时间。”
“时间,时间,本王也知道需要时间,可是,本王更想马上领兵出击,击败这次突厥的进犯,而不是坐在长安城里,听一群人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迁都。”
李靖微微一笑,不说话。虽然很清楚李世民的来意,但让他怎么说?提出迁都的是太子和宰相,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反驳这两个重量级人物的建议。再说,他不认为皇帝会想迁都,毕竟大唐还没真正的安定下来,迁都就是自寻死路,根据他对皇帝的了解,皇帝是不会做这种傻事的。想是这样想,但秦王这么急,他一时之间也无法给出确实的主意来。
唐瑛冲李靖笑笑,转头看着李世民道:“秦王,你要忍得住。我说过,陛下绝对不会同意迁都的,眼下突厥还只是小股军队在袭扰边关,按照以往的经验,过几天才会有突厥大规模南下的军报过来,到时候,陛下一定会安排北上迎击之事。”
李世民皱紧了眉头:“但愿被你说中。本王会命令天策众将做好出击的准备,只是,这一仗,怕也不那么好打,李兄可有教我?”
李靖点头,说这个他是张嘴就来:“突厥的长处在于骑兵的机动能力,而我军的骑兵数量不够,也比不上突厥军队强悍,所以,臣还是建议以守为主,然后派出轻骑出击敌军身后,即便不能给予实质性的打击,也可给敌造成前后夹击的假象。只要拖到秋后,突厥必退。”
李世民听的频频点头,一边点头,一边拿眼睛看唐瑛,那意思很明确,你去见父皇,也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唐瑛是知道大唐没事的呀,也知道李世民没事,所以,她虽然不清楚突厥的这次进犯是怎么被打败的,但就是知道突厥人最终败了,所以,她虽有在听李靖讲话,心思却没在上面。见李世民在看她,她也瞪回去,你要请教就好好地请教,干嘛老看我呀?
见唐瑛不能领会自己的意思,李世民干脆挑明了:“如果父皇知道了李兄的这一御敌之策,一定就不会考虑迁都之事了。”
唐瑛这下听懂了,她撇嘴,李渊才不会考虑这些呢,说了也白说,他又不能去打突厥人:“秦王,大将军所言甚是,你还是好好地打仗吧,就别管陛下想不想迁都了。”
李靖一听两人对话,哦,原来只有秦王在纠缠迁都的问题呀,看来,唐瑛是不赞成他这么纠缠这件事了。不过,唐瑛是觉得打突厥很简单,还是觉得说服皇帝很简单?让我来帮秦王问问吧:“嗯?唐将军是觉得这场仗很容易打赢吗?”
李靖微笑中的责备让唐瑛有些无奈,心想,不是我在考虑,是对面那个一根筋地在胡思乱想,不过,她话可不能这么说,眼珠子一转,笑道:“将军,领军挂帅的不是秦王,就是您,如何赢得胜利是统帅的事情,我嘛,如果是秦王领兵征讨,我还有机会去战场,如果是您或者别人,唉,我没机会去了。嘿嘿,自然用不着太费心。”
李靖听明白了,敢情这位郡主是两头都不操心,就秦王一个人在着急呀。他强忍笑意,看了一眼对唐瑛怒目而视的李世民:“唐将军此言缪矣。身为武将,又是天策上将的属下,怎能推卸责任?再则说,兵法战略,你多懂一些,岂不是更好?”秦王这么看重你,你不会不帮他吧?
唐瑛继续扮无辜:“将军,我虽然是陛下封的天策女将,可在秦王的军中,我仅仅是秦王的内侍而已。如何打仗是秦王的事,如何打胜仗,更是秦王的事,我懂那么多干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
李世民哼哼了:“你简直是无理搅三分。明摆着是你不用心、不认真向李兄请教,反而强词夺理,为自己推卸责任而搪塞我们。”
李靖听了唐瑛和李世民的几句对话,确定了刚才的想法,什么想拜我为师,原来只是秦王的一厢情愿。嗯,唐瑛这女子真是特立独行,秦王不仅没能掌控她,好像还在她手里吃过亏。不过,根据那些传言和秦王对她的态度,秦王是真的喜欢唐瑛,而唐瑛应该不会拒绝助秦王一臂之力吧。
想到这里,李靖突然想笑,决定逗逗唐瑛,顺便帮帮李世民:“唐将军,你的观点我不赞同。无论身处什么位置,都应该努力完成职责。你身为秦王内侍,更应该多学,多看,多想,这样才能有所进步,才能更好地完成秦王赋予你的任务。你给的理由,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你是在推卸责任,这,似乎不好吧?”
唐瑛眨眨眼,坐直身躯,装出一副很认真的神情,对李靖言道:“李将军,你说的都有理,对于您的指教,唐瑛虚心倾听,但,在这个问题上,我有不同的看法。”
“哦?说来听听。”李靖好奇了。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唐瑛觉得,这句话并不是搪塞推托之词,而是很有道理的。人所在的位置不同,看同一个问题的方法、眼光、角度就不同。秦王是大军统帅,他考虑事情需要全面,要掌握大方向。我是他的内侍,我考虑的应该是细节、细微之处。秦王顾及不到的小问题我就能看到,秦王一时思虑不到的细节,我或许就能想到。这样一来,我们之间其实就是优势互补,相互弥补不足,事情才能做的更好,更完美。如果我也学统帅之道,想问题就一定会和秦王雷同,那么,有些细节或许就不会想或者想不到,这样一来的话,反而不好。”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太子
唐瑛长篇大论说的是头头是道,将李靖和李世民哄的一愣一愣的。特别是李靖,他觉得唐瑛似乎在告诉他,她这个人没想过再做什么大事,所以也不想上进,许多事情应该是秦王在那儿瞎折腾。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多说了,他连连点头,做出一副同意唐瑛观点的样子:“倒是有些道理,我就没这样思考过。”
与李靖和李世民不同,陈夫人却一眼就看透了唐瑛的用心,见李靖和李世民两个大男人被唐瑛哄的一愣一愣的,她在旁笑出声了:“郡主看问题的方法的确与众不同,我也受教了。只是,窃以为,这还是不能成为你不学本领的借口。你想,如果你知道的更多,学到的东西更多,那么,看问题就更全面,就算只注意细节,懂的多,能看到细节岂不是更多?提出的建议自然更好。嘿,偷懒可不是好习惯哟。”
唐瑛脸红了:“夫人,我可不是偷懒,而是,嘿嘿,一来,秦王身边能人众多,我不需要那么劳心费力。二来,李将军也没想收一个女徒弟呀。这三嘛,我幼年没读过书,底子薄,将军将的那些战略呀,先机呀,我都听不太明白,所以……”
陈夫人看了一眼略显尴尬的李靖和李世民,捂嘴而乐:“我怎么听人说,郡主博览群书,无师自通,灵机而变的本事,天下少有。”
唐瑛冲陈夫人一吐舌头:“夫人听错了,我是剥烂了群书,没事自找苦吃,为保命而行另类之事的本事,天下少有。”
一席话顿时让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唐瑛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府上,至于那位郁闷万分的家伙,她就用了一个保证就把李世民打发回去了。嘿,说服皇帝不同意南迁计划,这么简单的事,太好办了。
唐瑛可没想到,想要说服她帮忙的,不仅仅是李世民一个。这不,她才走进二门,就见张小豆满脸凝重地迎了出来:“怎么?出事了?”
“庄主,太子来了,等你很久了。”
李建成来了,这不算什么事呀,豆子怎么这表情?唐瑛更加糊涂了:“他愿等就等,有什么不对了?”
张小豆点头:“太子送了两匹战马,这,礼太重,心里不踏实。还有,他好像也不忙着见你,而是把我们叫过去,很详细地问你的喜好,还让我们提前准备好搬家的事,还说什么贵重的物品先收拾好,笨重的东西就不要管了,以后不会缺了我们用的。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难道,太子殿下想……”
张小豆并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皇帝家的人对自家庄主的纠缠他却清清楚楚,见李建成这么吩咐他们,他被吓住了,以为皇帝已经下旨要让唐瑛进宫嫁给李建成了。
唐瑛一听就明白了,看来,李建成的确是迁都派的主要成员,竟然已经开始做准备了。不仅在做准备,还想拉她一起下水,看来,他一直在等自己,也是想让自己帮他们迁都派说话吧?
“豆子,没事,太子是别的意思,你不用慌,该干嘛就干嘛。至于马,嘿嘿,他该送,我该得,让马倌好好养着,不许再出问题。”吩咐了张小豆,唐瑛疾步向客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唐瑛,你回来了。”百般无聊的李建成一见到唐瑛的身影,立马就迎了出来。
唐瑛微微笑道:“不好意思,出去见客,倒冷落了殿下。”
李建成忙道:“未曾提前派人来说一声,是我的不是。我来,倒是想邀你一起出去的,不知道……”
“哦?出去?去哪儿?”唐瑛愣了,怎么,这位不是来当说客的?
李建成笑道:“早听你说起仰慕李靖,他昨日回到了长安,我想邀你一起去拜访一下。”
“噗。”唐瑛不给面子地笑出声了:“真真的不好意思,太子殿下来晚一步,我就是从大将军那里回来的。”
“啊?”这回是李建成发愣了:“唐瑛,你动作真快。”
唐瑛也不告诉李建成她是和李世民一起去的,而是轻笑一声:“殿下也知道,我仰慕大将军很久了,知道他回到了长安,自然要跑去一了心愿。不过,您早些派人来说一声,我就等着您一起去了。”
李建成呵呵笑着,也不说话,而是走回到座位上,坐了下去。唐瑛一看这位的表现,知道自己先前的想法是对的,李建成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当说客,而且,原先应该是想拉着自己一起去李靖那儿,对他们两个人一起收买了。
施施然地坐到主人位置上,唐瑛回头吩咐灵云去烹茶,而后笑道:“豆子说殿下送来了两匹好马,我可就受之不恭了。”
李建成嘿嘿:“我早该想到你爱马。”
唐瑛耸耸肩膀,笑了一声:“死人堆里爬起来的人,自然想要一匹上等的战马,殿下应该清楚这点才对。至于其他的,你我都是心知肚明,我说的太多了,也说累了。今儿就再劝殿下一句话,你听不听却是在你。”
李建成微微低了头:“我并没有要他性命的打算。”
唐瑛冷笑:“殿下怎么想的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我只劝殿下一句话:你再这样干下去,那是在自找死路。”
“什么?”李建成想到了唐瑛会埋怨他,甚至会骂他,却没想到唐瑛说出的话这么难听。
唐瑛淡淡地回他一句:“兔子急了都咬人。”
“他是狼,不是兔子。”李建成脾气再好,此时也忍不住了:“兴他张嘴咬我,难道就不许我反击?唐瑛,你到底想帮他到什么时候?”
“狼?”唐瑛嘲讽地望着李建成:“原来,在太子殿下心里,一母同胞的弟弟居然是狼,不知道太穆皇后在天之灵,会怎么想。”
李建成一肚子的怒气在这句话的打击下顿时变成了一肚子的苦闷。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变成这样,可是,咄咄逼人的不是他,而是那个一母同胞的弟弟:“算了,不管怎么争,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合格的太子,他李世民才是你心目中的太子。”
“我从未否认过。”唐瑛毫不客气:“一直以来我就这么认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建成冷笑:“可惜,除了你,没人这么认为。唐瑛,我从不逼你,但,我希望你真能用心想想,到底是谁错。”
“没有对错,只有胜负。”长叹一声,唐瑛苦笑:“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却都不肯放手。太子,唐瑛真是为你好,不要再逼秦王了。”
“只要他没威胁到我,我何苦逼他。”李建成摇摇头,也是一声长叹:“今天我来,其实是为了一件事,想征询一下你的看法。”
李建成不愿意再谈他和李世民的争斗,唐瑛也就随他,该说的都说了,说不清的也无法说,这是一个死结:“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殿下说吧。”
李建成努力忽视掉唐瑛语气中的嘲讽,淡淡地解释:“今儿朝堂上大家议起了迁都之说。”
“迁都……”果然是为了迁都,唐瑛装作不明白:“何为迁都?”
“突厥日益猖獗,眼下一年倒有半年在侵扰大唐边关重镇,眼下虽还没有大举进兵的消息,想来也不会太久。故此,今日商议此事时,有几位大臣提出,放弃长安,将都城南迁,暂避突厥人的攻击。”
“嗯?南迁?”唐瑛鼻子里哼了一声,面子上却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南迁,暂避,太子的意思是不与突厥人正面冲突?还是……”
“大唐百废待兴,拿什么和突厥大军正面抗衡?草原十八部精骑兵足足有二十余万,其作战的勇猛你也清楚,而我大唐举国之力,也找不出十万骑兵来,正面迎击无疑以卵击石。长安虽说地处咽喉,但突厥骑兵几日之内便可抵达城下,防御能力十分有限。”
听着李建成颇似有理的分析,唐瑛却在其中查询他真正的用心:“这个理由还不算充分。突厥人擅长马战,不擅长攻城,长安的防卫应该还算不错吧。”
李建成以为唐瑛听上心了,觉得有将唐瑛拉入自己阵营的希望,马上将自己的观点和盘托出:“正因为突厥马战强悍,他们来去如风,才会年年南下进行掠夺,长安城富饶,人口众多,正是突厥人觊觎的地方。我想,如果把长安里的人口和朝廷全部南迁,突厥人见长安已经没有可供掠夺的财宝人口,自然就不会再来。”
唐瑛侧目了:“长安空了,新的都城可就繁华了呀,突厥人不来长安了,难道也不会攻击新的都城了吗?”
李建成胸有成竹似地回答:“我们想把新都城迁到山南去,突厥人的战马无法翻越大山,想来攻击也没有道路可行呀。等我们大唐休养生息之后,一定会招兵买马,加强骑兵作战能力,到时候一举北上,将突厥人消灭掉。到那时,再将都城回迁长安即可。”
第四百一十七章 争论
想的真美,啧啧,一群理论大于实践的家伙。唐瑛在心里很是鄙夷了李建成一把,嘴上却关切地问:“如果突厥人把长安当他们的都城了,怎么办?如果这边迁都还没开始,突厥人已经打到长安城下怎么办?还有,长安城里这么多百姓怎么办?太子殿下可知,搬一次家就要穷三年呀。”
李建成笑笑:“迁都之事自然越快越好,只要朝廷先南下了,百姓就会跟着走。突厥人知道长安已经空了,自然不会再来。要说突厥人能将长安当都城,哈哈哈哈哈哈,这可就是个大笑话了,咱们长安城里可没有给他们准备跑马打猎放牧的地方。再说,我们也没想到放弃长安城呀,百姓迁移也需要时间,所以,大臣们商议了一下,决定在朝廷走后,留下一支精兵强将守卫长安,一直等到反击的时候。”
“哦,听太子这么一解释,我也觉得迁都是暂时遏制突厥人南下的好办法。那,陛下同意了?”唐瑛听完李建成的话,是连连点头,她终于明白了,原来李建成想的是将李世民完全放在突厥人的眼前,借刀杀人,至少也能把李世民排除在朝廷之外,哼,保卫长安城,李建成呀李建成,你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李建成没看出异常来,见唐瑛也算同意了他的说法,顿时脸上带出高兴来:“父皇说可以好好规划一下,其实也是同意了吧。不过,暂时没有定下来,明日朝堂之上还要再议。”
唐瑛哦了一声,了然地看着李建成笑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明日一早,我不请自到。不过,也得陛下同意我参与商议才是。”
李建成大喜,起身一拱手:“放心,父皇一向喜欢听取你的建议,明日,我在太极门前等你,咱们一起上殿如何?”
“好,一言为定,明日唐瑛定准时到达。”
七月的天,热的人身上都是汗,而几十个人坐在太极殿中,把原本就热气腾腾的大殿弄的跟火炉似的。李渊斜靠在座椅上,眯缝着双眼看着大殿中的人,而唐瑛站在他身边,轻轻摇着手中的大蒲扇,为李渊煽风,时不时地接过高无庸递过来的冰块放在李渊身前的案几上。
李渊很享受地看一会儿大殿上的人,一会儿很配合地张嘴让唐瑛喂一块冰镇过的瓜果。李渊刚进太极殿的时候,看见唐瑛和李建成站在一起,两人笑着聊着天,他微微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明白过来。李渊笑着把唐瑛叫到自己身边,唐瑛也很自觉地接过仕女手中的扇子,当起了临时服务员。
眼下,看看大儿子那一脸自得的笑,又看看二儿子依旧毫无表情的冷脸,李渊想知道,这两个儿子都找过唐瑛,还是仅老大去找过。其实,这个问题还在其次,李渊倒是有点想听听唐瑛对迁都的看法了,这个女子的看法,比这一大群人正在争论的朝臣们都要公正许多呀。
大殿中间,主战派以萧瑀为首,迁都派以裴寂为首,两路人马唇枪舌剑地争论半天了。一个说突厥不过是徒有其表,大唐几十万精兵强将,根本就不畏惧;一个说迁都是恢复国力的最好策略,不能把大唐的精力都让突厥人消耗了;一个说,自古以来未听说以迁都避寇之事;一个说形势各异,不能拘泥往常。一个说迁都会损害百姓的利益,引起民众的恐慌;一个说正是为了百姓不受侵扰才必须迁都。
“大郎,二郎,你们一个建议朕迁都,一个建议出兵迎击,那就都出来说说。他们吵的朕头疼,朕也没听个明白。”
皇帝不耐烦了,臣子们赶紧闭嘴,互相不服气地望望,气哼哼地撤身各回各位。李建成和李世民也是对看一眼,同时侧身面对李渊。大殿上安静了下来,真正的较量就要上场了。
“父皇,儿臣还是昨天的意见。”李建成是太子,又是老大,自然该他先发言:“突厥年年大举入侵,为了就是掠夺粮食、人口和财宝。我大唐虽然一统了疆域,然连年用兵,国穷民乏,且战马缺失严重,面对突厥数十万精锐骑兵,倾全国之力与之决战,虽能惨胜,却损耗巨大,而突厥来年还会入侵,而我国力却不能恢复。所以,儿臣赞同裴相的主张,暂避其锋芒,迁都以待恢复国力,而后一举灭之。”
李渊点点头,把目光看向李世民。唐瑛依旧不紧不慢地为李渊煽扇子,完全无视李建成时不时用眼神扔过来的询问。
李世民未语先一声冷哼:“哼。戎狄为患,自古有之,未成听过有迁都以避之事。况,我大唐在父皇统领之下,圣武龙兴,光宅中夏,举国之精兵何止百万,四方征伐所向披靡,若因突厥贼寇之骚扰边民就迁都以避之,岂不是让四海蒙羞,百世为之耻笑!思汉武霍去病不过一将尔,尚立志屠灭匈奴,而我大唐上有明君,下有神将,假以时日,定取那颉利人头进献阙下。若真是阻击不力,无法挡其锋芒,再议论迁都不迟。”
李渊连连点头:“此言有理。”
李建成不甘示弱:“秦王此言倒让我想起一人,汉初之樊哙。其也曾豪气曰:挥兵十万横行匈奴之中,结果呢?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不可不顾。”
李世民听到李建成将自己比作樊哙,脸色就是一沉,他努力控制住脾气,淡淡地回道:“太子所言差矣,形式各异,用兵自是不同,樊哙不过是莽夫,何能与当今比之?父皇,儿臣在此发誓,不出十年,儿臣必定漠北。”
见两个儿子各执一词都不肯让步,李渊慢慢地就着唐瑛手中喝了一口水,突地一笑:“有些意思。李瑛,你觉得迁都之事如何呀?”
唐瑛听到李渊点名了,侧头先看看满眼期望的李建成,再抬眼看看把握十足的李世民,突然拍手一笑:“对于迁都这事吧,其实我赞成,觉得不是坏事。”
李建成顿时满脸飞光,看着唐瑛的双眼都是感激和得意;而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就变黑了,直直瞪着唐瑛的眼中满是不解和痛苦。唐瑛根本无视这两人的目光,依旧看着李渊笑。
李渊先是一愣,身体也腾地坐直了,唐瑛的回答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朕的李瑛郡主也想迁都?这长安有这么不好?”
唐瑛摇头:“长安城好呀,壮观雄伟,豪华气派,我还是很喜欢这座城池的。可是……”
一句可是,让李渊和李世民的神情反而放松下来,而李建成的心却开始往上提了,别的大臣也知道,唐瑛这个女人有时候很刁,所以,都屏住呼吸看着唐瑛,等她说下去。
唐瑛无视大家的目光,而是笑盈盈地继续说:“长安城虽好,天下其他地方也好呀,比如洛阳,比如扬州。这,咱们大唐疆域广阔,多走一些地方,多迁都几次,最好几年一换,能让大唐的臣民们都近距离仰慕陛下的风采。”
“多迁几次……”李渊抬手抠了一下头皮,心道,你真能说,当是打猎呀,还几年一换:“这个,好像大臣们说,只是暂时迁这一次吧。”
唐瑛哦了一声,拿眼睛看看裴寂:“一次呀?那,我的理解就没错了,果然是为了躲避突厥人才迁都。陛下呀,别的都不说了,这名声可真是有点不好。”
裴寂在那边嘿嘿:“不是躲避,只是战略调整。”
唐瑛哦了一声:“这个说法倒也过得去。调整,那么,裴大人,准备调整到哪儿去?洛阳还是扬州?”
“这……”见李渊冲自己点点头,裴寂方笑着回答:“回郡主话,老臣等商议了一下,是襄阳。”
“襄阳?”唐瑛想了想,点头了:“好呀,临江靠水,三州重地,倒是不错。那,请问大人,迁都的日期定下来了吗?”
裴寂跟李建成通过气了,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不过,也还是期望唐瑛真被李建成说服了,跟他们站在一条阵线上了,因而还在笑:“回郡主,老臣等的意思是,尽快。”
“尽快是多快?”唐瑛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目光直直地盯着裴寂,嘲讽的口气也放了出来。
裴寂被唐瑛这一句话问的是一愣,他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哟,没对劲,这位的目光中全是嘲讽,而且,那逼人的冷气直冲他而来,似乎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一样。心里一发慌,额头上顿时有汗冒了出来:“这……”
“大人说不出,我帮您说。”唐瑛边说边从李渊身侧走下来,走到大殿中间,环视一下众人后,冲裴寂冷笑道:“所谓的迁都其实就是逃跑,举整个朝廷向南逃跑,将长安城拱手让给突厥人,所以,这次迁都,要赶在突厥人大举进犯之前。大人,我说的对吗?”
第四百一十八章 裴寂
裴寂抬头看看李渊,再看看李建成,一咬牙点头:“突厥人就是看我长安繁华,多次侵扰就是为了抢夺财宝和人口,只要我们一起离开长安,将都城暂时设置在南方,那么,突厥的战马不好越山南下,就自然不再南侵,就无法再威胁大唐。等大唐国力恢复了……”
“突厥的骑兵不好走山路,撵不下来?哈哈、哈哈……”不等裴寂说完,唐瑛是一阵大笑,笑的裴寂身上都冒汗了:“我的骑术不精,不知道这战马居然不能走山路;我地理不精,不知道从长安到襄阳一路上全是大山。不过,我见史书上写道,东汉末年,曹操率领骑兵从邺城出发,一直南下,拿下了襄阳城都不说了,他还带着精骑兵追击刘备,就在襄阳城外吧,一天追了三百里,追上了提前走了十多天的刘备;我还知道,当年陛下随着隋朝大军南下江南,似乎也是带着骑兵的吧?敢问裴大人,难道那个时候的战马是用飞,而不是用跑?”
“这……”裴寂身子往后缩了缩,没敢回答。
“我还记得,书上说,刘备带了十余万的百姓一起南下,被曹操的人马追杀的血流成河。当年,西晋南迁,一路上死了多少百姓和官宦人家?中原沃野千里的大地上,留下的何止数以十万计的白骨?如果我们也带着长安的民众南下,突厥随后追击怎么办?长安的百姓要走,这一路南下数百上千里的路途中,还有多少城池乡村的百姓也会跟着南迁?裴大人,你能否保证突厥人不追?能否保证不会重复西晋的悲剧?”
“这……”裴寂再退两步,快缩回去了。
唐瑛不逼他了,转身逼李渊:“陛下,当然,您也可以不带百姓走,就这个小朝廷,上百人,不学别人,就学杨广,这些人往南跑,跑的快,肯定没事。至于百姓嘛,留给突厥人也好,让他们自生自灭也罢,您说呢?”
李渊苦笑了,难道我还不如刘备了?还拿杨广说事,你这女子呀,真是当众让我下不来台,咳,唐瑛说的对,关内这么多百姓都是我大唐的基础,把他们扔给突厥人,亏裴寂这帮家伙想的出来,嗯,不迁都,就是这个理:“朕是体恤百姓的皇帝,肯定不会放弃朕的百姓,更不会学西晋那些傻蛋和杨广这样的暴君。”
裴寂一看,皇帝被逼了,我还是出来救驾吧:“咳,郡主言重了,老臣等不是商议了嘛,会留下一支精兵强将保卫长安,然后将百姓慢慢南迁。”
萧瑀在一旁冷哼一声:“大唐既然有这么一支精兵强将能守卫住长安,那,为什么不干脆北上迎击,把突厥人赶回去?”
唐瑛一拍手:“对呀,萧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咱大唐有这样的军队吗?”
李渊的目光不由地看向李世民,要说大唐最精锐的部队,就是李世民率领的玄甲军了,只是……
李世民很配合唐瑛和萧瑀,一下子就站出来了:“儿臣启奏父皇,我大唐有这样的部队,儿臣愿意率领他们去击退突厥,保我大唐。”
唐瑛往李世民身边一战,掷地有声:“臣跟随平阳公主驻守苇泽关时,公主曾对臣道:你我虽为女儿,然为大唐效力,当宁战死,绝不后退。臣牢记公主之言,也请陛下三思。”
李渊缓缓点头,再看一眼众臣:“今日都退了吧,迁都之事,不必再议。至于突厥嘛,再等等,看看颉利到底想干什么。”
“是……”众臣松口气,慢慢退出太极殿。
“瑛儿,朕累了,你扶我回两仪殿吧,就陪朕用了饭再走。”
唐瑛嗯了一声,听话地上前扶李渊起来,向殿后走去。
李世民望着李建成等人冷笑一声,拔脚就回承乾殿了。李建成和裴寂一起走出太极殿后,裴寂长叹一声,迁都之事不可能了,得赶紧把前两天布置的事情收回来。李建成也在叹气,这次不仅不能阻止李世民获取军权,也无法将其控制在朝廷之外了,此路还是不通呀,唔,好像,又和唐瑛拧上了。各怀心事的两人没有再交谈,都匆匆回府去了。
走在林荫路上,唐瑛默默地扶着李渊前行,她不知道李渊把李世民等人都撵走,单单留下她是什么意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渊绝对不会是因为找不到人聊天说话,才留下她的。要论聊天说话逗李渊开心,她自诩远远比不上裴寂。
“瑛儿,朝廷之上你用反话劝阻朕迁都,但那些理由怕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吧?你告诉朕,太子和秦王各自的观点是不是都有可取之处?你真正的想法又是什么?”走了一段路后,李渊侧头看看沉默的唐瑛,先说话了。
唐瑛轻轻嗯了一声后,才回道:“太子和秦王各有各的想法,有没有道理,陛下比我清楚吧?至于我真正的想法,我想的是,陛下是真想迁都,还是说说而已?”
“你在猜测朕的心思?”李渊愣了一下,看着唐瑛玩味地笑问:“怎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是不是秦王嘱咐了你什么?还是太子对你说了什么?要不,就是李靖教了你什么?”
唐瑛摇摇头,否认了李渊的猜测:“陛下猜错了,唐瑛可不是那种先猜测帝王的想法,再投你所好之人。”
“朕觉得你也学不会这套。”李渊乐了:“告诉朕,你为什么这样想?”
“因为唐瑛觉得,陛下不是那种胆小的君主,对突厥人也没有畏惧之心,您之所以要让我说下去,其实是想把反对迁都的理由再说的充分些。还有,唐瑛从心底深处不相信您会同意迁都,因为,人人都知道您不会惧怕突厥人,您可是前朝大将中的突厥克星。”
虽然唐瑛的话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李渊听在耳朵里,却是很舒服:“呵呵,唐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裴老儿的本事,喜欢说朕最爱听的话啦?”
唐瑛微微侧头看了看李渊,发现李渊真是在笑,而不是嘲讽她,她苦笑了:“陛下觉得我在拍您马屁?可,唐瑛说的都是心里话。唉,当年在瓦岗军中,臣不止一次听那些将领和兵卒讨论天下义军的首领们,陛下可知,为什么许多人都觉得您和李密有成大事的本事,而王世充等都不行吗?”
李渊还是第一次这样直接地从别人嘴里听到对自己的议论,虽然知道必定是好话,但还是很感兴趣:“哦?朕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
“当时,虽然大部分将领都是因为李密的名头而投向瓦岗军的,但在大家的心里,却并不认为李密就是唯一的成功者。这里面除了有个十八子的传说外,更重要的原因却是陛下和李密的能力,让大家都另眼相看。李密就不说他了,陛下也了解他,而陛下您之所以被看好,除了家世、号召力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您能把突厥人打的哇哇乱叫。或许陛下自己不觉得,但当年您在雁门关率兵将不可一世的突厥骑兵杀的溃败而逃的故事,一直被大家津津乐道。”
被唐瑛勾起了往事,李渊那颗心也有些发烫了:“当年,朕风华正茂的年纪,二郎才十三岁,我们父子齐上阵征讨贼,朕连发七十余箭,箭箭毙敌性命。雁门关,敌强我弱,二郎用计,我们几千人马装成几万骑兵部队,将突厥人吓跑了。呵呵,老喽,朕自己都快忘记那些事情了,没想到,别人倒是都还记得。呵呵,现在不行了,拉不开弓啦。”
唐瑛虽然知道李渊也打过不少硬仗,有很多辉煌的战绩,但也不知道李渊那么厉害,连发七十余箭?太强悍了吧,那得需要多么强的臂力才能办到。偷眼看看李渊垂在身侧的双臂,唐瑛暗自吐了一下舌头。
李渊没有忽视唐瑛的小动作,微笑起来:“现在说这些,连朕都不信了,可当年,朕的箭法可准了,二郎也比不过朕。”
唐瑛笑道:“别人不信,我信。我可是听说过雀屏中选的故事,嘿,陛下的箭法,堪比养由基。”
李渊大笑:“你呀,说的朕心里美滋滋的。唉,朕是不是真的老了?没以往的雄心壮志了。”
“陛下正当壮年,身体康健有力,您说这话,是逗唐瑛吧?”唐瑛继续笑着回话:“所以,刚才在大殿上,太子和秦王争论的时候,我就在想,陛下以前屈意结好突厥,不过是一时之策,您从内心是看不起突厥人的,更不会怕他们。迁都之说,肯定不是您内心的真实想法。”
李渊默然了一会儿,苦笑一声:“朕如果说,真的有些怕突厥人,你会怎么想?”
唐瑛摇头了:“陛下别逗我了。我知道,眼下群臣中倒有一多半赞同太子和裴大人的迁都之议,陛下并非没有心动过,但,您即便可能会赞同迁都之说,也绝对不是出于真怕突厥人,一定是另有思虑之处。”
第四百一十九章 直言
“哦?”李渊抬手摸摸额头,唐瑛这么一说,他苦笑起来,别人都不了解他的心思,连裴寂都不明白,难道唐瑛真能懂自己想什么?
“眼下大唐虽然在各个战场上都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用兵日久,士卒疲惫,民不聊生,国家历经多年的战乱,更是千疮百孔,说句不好听的话,真的要再来一次旷日持久的大战,或者是一场决定生死的激战,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真不好说。即便是胜利了,怕也是惨胜。所谓毙敌八百、自伤一千的结局,可能都算好结果了。这点,太子说的倒是没错。”
李渊的头随着唐瑛的话语慢慢地点着,这给了唐瑛信心,她知道,自己这次可能又蒙对了,李渊果然不是表面上表现的那样畏惧,他所考虑的事情,远比李建成兄弟想的多,也完全不同于裴寂这些人的想法。
想了一下,唐瑛继续说:“陛下是战争中杀出来的君王,军事上的事比任何人都明白,自然会想的更全面一些。大唐和突厥早晚会有一场决战,但决战的时机却不好把握,至少,眼下这个时机还没到。别说连年征战,战马损耗很大,就算战马够用,精骑兵也培养不过来呀,而这正是突厥人的强项,如果我军不能在骑兵上压制或者与其匹敌,跟突厥人决战的想法就如做梦。所以,陛下不想现在就硬碰硬地打这一仗。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这,或许就是陛下赞同迁都的真实想法。陛下,不知道唐瑛说的对不对?”
“唉……”李渊长叹一声,拉过唐瑛的手,轻轻拍了几下:“唐瑛,朕的儿子们还不如你懂朕的心呀!这些年,朕与突厥人打了多少次交道了,朕还不明白突厥人都是喂不饱的狼?可大唐刚刚一统,多年用兵,将士们都疲惫不堪了,民众也不想打仗了。眼下,大唐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发展国力上,而不是继续争强斗狠。真要与突厥决战,败了,就可能把大唐给败完了。即便是胜,也难以完胜,不能完胜,突厥今年退了,明年还会来,年年如此年年打,大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呀!”
李渊的肺腑之言一说,唐瑛暗叫一声侥幸。如果没有这两年的接触,没有李渊对她青睐有加的宠爱,她根本不会如此了解李渊这个人,真把李渊当成以前在书本上看到的无能皇帝,她犯的错可就大了。幸好,她用女人细腻的心思,猜中了这个帝王高过别人的心计,为她,也为李世民,争取到了一丝成功的机会。
“陛下,您为什么不把这些话说给大臣们听呢?”
李渊笑着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如果朕在大殿上把这些话说出来,或许不出几天,突厥人就知道了,就会倾全力来攻长安。还有,迁都暂避突厥锋芒,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迁都,不等于把长安拱手让给突厥人,如果将长安当成诱饵来消磨突厥人的实力,等时机一到,就可以给突厥人沉重一击,彻底消灭这一隐患。”
唐瑛啊了一声,对李渊的认识更进一步。用长安做诱饵,这种设想,也只有李渊才想的出来。怪不得,当裴寂提出在长安留下一支精兵强将进行驻守之时,李渊颇有些心动的样子,原来如此呀。只是,这些封建帝王想的再多,总有一点不会想,那就是百姓的生死与疾苦。
“陛下的想法唐瑛明白了。驱虎之计是好,但用的不好,却会伤了自己。陛下,大殿之上众臣争论不下,萧老大人说的民心向背问题最值得您关注。长安,可是新兴大唐的都城,大唐能取得今天的胜利,也历经了千辛万苦,正当民众心向长安的时候,陛下放弃长安,怕会引起连锁反应,难以想象后果。”
李渊频频点头,他之所以下不了迁都的决心,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昨日二郎也提起过,朕之所以迟迟下不了决心,也正是因为这个。大唐虽然取得了天下一统的局面,但各处并没有完全安定下来。特别是江南和巴蜀之地。再加上河北山东刚刚平叛,人心并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万一……唉,朕也是难以做出决断呀!”
明白了李渊的心思,唐瑛就好出主意了:“陛下,唐瑛觉得,两者难以取决的时候,只能好好计算一下利弊了。在唐瑛看来,迁都的弊远远大于利。突厥人贪得无厌,我们让一步,他们就敢进一尺,所以,这让一定要有分寸;民心呢?动荡多年后,民心比军队还脆弱,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乱成一团,谣言更是满天飞,你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李渊缓缓点头:“你的意见也是打?”
“是,打。”唐瑛点头:“但怎么打,如何打,是大打还是小打,却又两说。臣建议,陛下不妨就让秦王率部北上,先做出大唐举国与突厥拼死一争的架势来再说。至于这仗怎么打,还是让秦王做主吧。不过,陛下,您考虑的这些事情,一定要让秦王明白,他心里有底,才知道这仗如何打才对大唐最有利。”
“呵呵,唐瑛,你还是在为二郎说话。”李渊笑笑。
唐瑛摇头了,她这样说,还真不是为李世民说话:“陛下,我真不是为秦王说话。唐瑛敢肯定地说,秦王在这件事上,也是凭着一股热血反对迁都,他想的没陛下这么周全。臣还是建议陛下用秦王,那是因为秦王有这股热血,他战无不胜的名气也大,能在气势上压制住突厥人。但是,陛下如果不把忧虑的事情告诉秦王的话,这一仗,难说后果。”
李渊苦笑:“唉,这两个儿子,一个只想着要稳,一个只凭一股子劲去拼,谁也没你想的周到。唐瑛呀,朕眼下可是真犯愁了。”
“犯愁?”唐瑛虽不知道李渊为什么犯愁,却还是听出了李渊的弦外之意:“陛下,您慢慢引导秦王他们多学点这些实际的东西,别急。”
李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唐瑛一眼:“他们都不小了,有些性情,怕也难改变过来。算了,不说他们了,你的建议朕明白了,让朕再想想,明日上朝后,朕会把此事决定下来。”
“嗯。陛下要注意休息,当断则断嘛,用不着想的太多。”
“好,好,朕知道。”李渊笑了:“唐瑛,这几日去见太子妃了吗?”
唐瑛苦笑,她当然明白李渊的用心,不好拒绝,却是笑道:“没有,太子妃那儿也没什么事了,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再说,这几日我忙着翻找长安到雁门一带的图志,想找出抵御突厥的最佳战场,也没那时间去见太子妃。”
“嗯,朕知道你一心为大唐,是个好孩子。这样吧,朕也答应你前些日子的请求,真要派兵迎战突厥的话,就放你去前线。”
唐瑛听李渊这一说,就知道真要打这一仗了,而且,这一仗的胜负关系实在太大,所以,李渊才一反以往的做法,同意放她出去:“陛下放心,唐瑛一定会竭尽全力,助秦王打赢这一仗。而且,唐瑛也会努力配合秦王,尽量将这一仗对大唐的影响降低到最小。”
李渊点头了,他要的就是唐瑛这句话。李世民打仗没的说,但头脑发热的脾性却让他有些担心,要知道,这一仗真要打起来,可关系着大唐的生死存亡,有明白自己用心的唐瑛在李世民身边,他心里也算稍微多了一点安稳感觉。
李渊并不清楚,此时唐瑛心中已经在开始酝酿一个计划,她要为李世民争取将军权永远拿在手中,北定漠北,好呀,李世民,只要你真这样想,那,我就为你创造这样的机会吧,等你彻底消灭突厥这个隐患后,咱们再来一个定乾坤。
李渊果没食言,第二天就下旨,封秦王李世民为征讨大将军,率长安城内外的所有精兵两万余人,外加天策府众将,即可赶往凉州迎击突厥入侵之敌。
李渊并没有在朝廷上宣布让唐瑛随军的决定,所以,当唐瑛来到秦王府,将李渊的意思告诉李世民后,李世民心中是忧喜交加。忧的是,他的父皇显然已不如从前那样相信他,任用他了,父子之间的隔阂将越来越深。
叹口气,李世民意识到这次出兵,结局对他而言怕没有好处。他此去若是失败,就给了皇帝和太子剥夺他军权的借口,从此将无法翻身,而赢了,功劳没有,别人的猜疑心却会加重。
不过,好在李渊还肯重用他,在关键时刻还是对他的能力认可的。而且,有唐瑛跟随在他身边,且不说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恢复到从前,就是收兵回来后,在皇帝面前,唐瑛绝对会为他力争的。
带着各自复杂的心情,李世民率兵走出了长安城,而唐瑛则勒紧战马缰绳,以天策府女将的身份,紧紧跟随在李世民身边。唐瑛却没想到,这一次却是她最后一次跟着李世民上战场了。
第四百二十章 忽悠
武德七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连老天爷都跟着阴晴不定的瞎折腾,明明都八月末了,雨水却多了起来,一天到晚地下个不停。
坐在军帐中,唐瑛没为怎么打败对面的突厥人发愁,而是为幽、并、凉等各州的百姓发愁了。这么多的雨水,不知道有多少人家遭受了水灾,也不知道眼下的救灾工作安排的怎么样。李世民虽然在并州实验了小水窖,但还没有进行全面的改进工作,眼见得是无法在这样的天气下发挥作用了。唉,回长安后,自己要缠着李渊把这件事落实了才行。
“这鬼天气,真急死人了。”随着大嗓门的埋怨声,尉迟恭跨进营帐:“咦,秦王呢?”
唐瑛抬眼看看他,皱了一下眉头,雨水顺着盔甲往下淌,很快就在尉迟恭的脚下汇集成一汪水坑:“将军也不穿蓑衣,万一着凉,怎么打仗?”
尉迟恭看看身上,嘿嘿:“郡主说的是,俺习惯了。”
“秦王出去了,可能视察突厥营地了。”眼见尉迟恭转身就要跑,唐瑛忙喊住他:“不用去了。雨太大,估计也看不出什么,一会儿就能回来。将军倒是各处看看,别让雨水灌进了军士的营帐。”
尉迟恭摸摸后脑勺,想了想,点头:“嘿嘿,你都没跟去,秦王应该没事,我出去看看马儿,马厩那边虽说地势高,也得再注意点。”
唐瑛笑着点点头。其实这些事也用不着她提醒,李世民早就安排好了。叹声气,唐瑛苦笑了一下,李世民是主帅,原本不需要操这么多心,可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个操心的都不在身边,而身为副帅的李元吉又什么都不管,长孙无忌又管钱粮,又管军备,还要管理各处的文书,李世民也只好身兼数职了。
唐瑛倒是很想帮李世民分担一些事情,可是,出于爱护她,李世民却不肯让她在这些琐事上劳累,还是只让她整理文书,另外就是让她专管和朝廷的联系。唐瑛也知道,朝廷那边负责后勤的还是李建成,让她管这块,也是李世民的良苦用心了。
战马的嘶鸣声在外面响起,唐瑛忙放下手中的文书,从火炉上拿下热水,倒了几碗放在案几上,又进内帐拿出一套干净的布衣。等她出来,李世民带着秦琼等人已经走进来了。
“秦王,各位,快喝点热水。秦王,没事就让各位将军先回去换衣服吧,虽说是热天,淋了雨也容易生病。”
李世民接过热水喝了两口,听了唐瑛的话,转身看看秦琼等人,笑了:“郡主下令了,还不换衣服去。”
秦琼等人嘻嘻哈哈地跑了出去。
见李世民有心情开自己的玩笑,唐瑛这心里也是一阵轻松,这说明李世民已经有破敌之策了:“找到对方的弱点了?这雨老这样下下去,会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李世民嗯了一声:“颉利可能在犹豫,我们大军往这儿一横,他应该有些发怵,双方对峙有五天了吧?既然颉利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准备明天去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们逗出来。”
“你要和颉利决战?在这儿?虽然下雨天对骑兵有些不利,但,这儿这么宽阔,决战还是对我们不利呀。”
望着唐瑛紧张的神情,李世民笑了:“谁说本王要和颉利决战了?我准备只带一百人前去挑战,就赌颉利不敢出来跟我单打独斗,哼,看谁能吓住谁。”
“啊?你去忽悠颉利呀?”唐瑛愣了一下后,大笑起来:“一百人?比在虎牢关的时候多了不少啊,嘿嘿,颉利也跟窦建德的手下那么笨就好了。”
李世民想起他带着唐瑛等四个人跑去窦建德的大营外挑战的事,也笑了:“颉利的手下有没有窦建德的手下笨,明天就知道了。不过,本王想吸引的不是颉利,而是突利,明天,他若是肯过来跟我单独说几句话……嘿,颉利这个可汗的位置得来不正呀。”
“离间?”唐瑛一下子兴奋起来:“突利原本才是突厥大可汗的继承者,是隋大义公主把他撇下,扶持了颉利,你找突利单独谈话,颉利肯定起疑,他们内斗起来,对咱们可是太有利了。”
李世民大点头:“你跟李靖都谈过,对付突厥人要用离间计,本王就想先试试看,一旦成功,再摆下一个虚虚实实的兵阵,本王料那颉利不敢轻举妄动。”
唐瑛也是猛点头:“不错,如果颉利再聪明一些,说不定就会撤军回去。嘿,颉利也许会想,内部问题不解决,还打什么仗呀,万一被突利给卖了呢?”
“对,这就是本王要的效果。”李世民把水盅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要想一次性解决突厥的问题还没到火候,先把这次化解了再说。”
唐瑛拍巴掌了:“只要颉利这个时候撤军了,今年就不可能再发动大规模的入侵了。有了一年的时间,朝廷可以重新规划这边的防守,严防死守上几年,而有了几年的缓冲,突厥的问题就好解决了。而这,正是陛下想要的效果。”
李世民爱慕的目光落到唐瑛脸上:“这次,多亏你说服了父皇,否则,本王只能在长安城和突厥人决一死战了。”
唐瑛摇头了:“秦王,你要我说几次呀,陛下真没打算迁都,他只是想找几个好的理由反驳迁都派,稳定一下人心。”
对于唐瑛的说词,李世民打心眼里不认同,在他看来,他的父皇这两年已经没了刚起兵时的锐气,反而变的越来越贪恋美色,贪图享受了。不过,他没有继续反驳唐瑛,他心里有底就行了,其他的多说无益。
“对了,你明天就不要跟我去了,雨太大,你毕竟是女人,身体要紧。”在进内帐更衣前,李世民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叮嘱唐瑛。
唐瑛原本就没打算跟李世民去叫阵,一来她知道李世民没事,说不定历史上突厥大军就是被李世民这样忽悠撤的;二来,她有她的计划:“呵呵,多谢秦王关心,我保证不去,免得有人回去后在陛下那里告你的状,说你不体恤我,陛下肯定会因此骂你的。”
“你呀……”李世民苦笑几声,转身进内帐了。不过,他也不甘心被唐瑛洗涮,在内帐里大声笑道:“你提醒的也对,你现在可是父皇的代表,是名正言顺的监军了,本王也不得不听你的话喽。”
唐瑛磨牙了,这个小气鬼,哪有一点明主的气质嘛:“哼哼,我这个监军是明面上的,不起作用,暗中的那个,你才要多提防着点,当心被卖了。”
唐瑛指的是李元吉。原本没李元吉什么事,但大军出发的当天,李渊却封李元吉当了副统帅,让他跟着一起来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李渊到底不放心李世民,李元吉就是负责监视李世民的最佳人选。
李世民听了唐瑛的话,冷笑一声:“放心,他在本王面前才是真正的摆设。想暗算本王,也得有那个本事。”
唐瑛不过是嘲讽李世民一下,却捅在了他的伤口上,正在后悔,听了李世民的话,她长叹一声,摇摇头,还真是不放心呀,不放心。
第二天依旧下着大雨,李世民按照自己的计划,真的只带了一百玄甲军和尉迟恭、秦琼、程咬金、侯君集等行军总管去突厥大营前叫阵了。李元吉原想跟过去看看,走了一段路,看看越下越急的雨,借口军营需要人管理,又退了回来。
“唐瑛,唐瑛……”在自己的营帐里百般无聊地待了一会儿,李元吉无事可做,想起唐瑛没跟着李世民前去叫阵,他跑李世民的帅帐里找唐瑛了。
李武从李世民的营帐里出来,对着李元吉道:“齐王殿下,李瑛郡主不在。”
李元吉愣了一下:“去哪儿了?”
李武笑回:“郡主说,雨越下越大,她担心军营,有些军士的营帐地势太低,怕要进水,所以,她过去视察一下,晌午在那边用了饭再回来。”
“哦。”抬头看看远处的军营,李元吉想了想,到底还是不愿意跟过去淋雨:“那,等她回来了,你告诉她,本王有事要找她。”
“是,齐王慢走。”冲李元吉的背影撇撇嘴,李武转身回营帐了。
李世民骗人的本事可真不是吹的,颉利面对一百名在暴雨中纹丝不动的玄甲军,愣是犯嘀咕了,再加上突利被李世民叫去谈话后,回来那眼神都不对劲了,他就更不敢接受李世民的单挑了。想了半天也没敢出营。而大营前的唐军却在李世民的带领下,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就那么直盯着他的营盘看,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颉利在营帐里走了好些来回了,出去迎接挑战,只怕会落入李世民的圈套,这家伙心狠着呢,好多人都栽他手里了,自己可不能大意;不出去,天天窝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粮草用完了,再有个窝里反,想走都困难了。思来想去,颉利最终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大雨下个不停,唐军的虚实又摸不清楚,突利和别人的想法也不好说,实在是难呀!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三策(上)
颉利担心李世民在给他设套,更担心突利在背后捅刀子,可他万万没想到,突利没这个胆子,而李世民暂时也顾不上再来骗他,正急的在营帐里团团转呢——唐瑛失踪。
那天冒着暴雨,李世民带领众将军和那一百玄甲兵,几乎是原地不动地站了两个多时辰,确信颉利不敢出营后才收兵回来。兴高采烈地让众将士去休息,准备第二天继续骗颉利出营,李世民甚至想好了,颉利真敢出来,他可就真要让他尝尝玄甲军的埋伏滋味了。正当他想将这个想法和唐瑛分享的时候,在帅帐内,却看见李武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
李武虽然只是李世民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卫队长,却没违背过李世民的命令,也没做错过一件事,稳重的性格颇得秦王府上上下下的赞誉,李世民平素对他也很信任,早就免了他的跪拜之礼。因而,见李武跪在地上迎接自己,李世民知道出事了。
“秦王,唐将军失踪了。”李武都快趴在地上了,心里惊恐不安,却依旧将问题说的很干脆。
李世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竟是要愣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什么?唐瑛失踪?”
李武的身体有轻微的颤抖,说话却很连贯:“是。秦王走后,唐将军说要去军营看看,怕有些军营会被雨水浸的厉害。小人想跟着,她让小的在这里为秦王和众将领准备姜汤,说她要在军营那边与军士们一起用饭,晌午就不回来。小的就没多想,由的她去了。”
“结果呢?”李世民一屁股坐在蔺草垫子上,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他敏感地意识到,唐瑛的失踪是早有预谋。
李武颤着声音继续道:“后来,齐王来找唐将军,小的告诉了他,他也没去军营。可过了晌午,小的见唐将军老不回来,心里到底不安,就去了军营。”
李世民沉声道:“没找到人,她也一直没回来。也就是说,她已经离开营地三个时辰了?”
李武点头。
“你告诉别人了吗?”
李武赶紧摇头:“除了长孙大人,小的没敢说。”
“很好,你继续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扔下这句话,李世民腾腾腾地向外走去。唐瑛失踪,固然是唐瑛自己玩的花样,但对他来说却是天大的事,他就不信,唐瑛会连一个交代也没有。
急速来到唐瑛的营帐内,李世民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长孙无忌,这位正拿着两封信傻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无忌,怎么写的?”
长孙无忌一知道唐瑛失踪之事,就赶紧跑到唐瑛的营帐里翻查起来,他确信唐瑛一定会留下点什么以作交代。果不其然,他很快在一堆文书中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万万没想到的是,唐瑛留下的并不是什么交代,而是让他惊愕万分也头痛万分的事情。所以,当李世民找过来到时候,他正在思考这件头痛的事情要不要让李世民知道。
抬头看看李世民,长孙无忌最终决定要头痛就大家一起痛,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能也不敢隐瞒下去。将书信递向李世民,长孙无忌苦笑一声:“唐瑛留下了两封书信,一封给我们解释她离去的理由,一封……”
“一封是什么?”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抓过长孙无忌递过来的书信看了起来。
等李世民看完这封信,顿时与长孙无忌一样,傻了。他不信地看向长孙无忌,见对方一脸苦相地看着自己,李世民回过神来,赶紧把那封信揣到怀里,打开另一封信看了一遍。
长孙无忌叹气:“秦王,是不是先叫秦将军来?得把唐瑛失踪的事情处理了再说其他。”
李世民已经看完了那封所谓的解释函,闻言点头。长孙无忌不敢怠慢,急忙亲自去找秦琼。等秦琼一头雾水地过来,听了李世民的吩咐,顿时吓傻了。知道事关重大,他不敢多问,急忙点了一百亲兵,火速向回长安的路上跑了下去。按唐瑛的嘱咐,他这是要假装送唐瑛回长安,明日再返回军营,向李世民汇报,同时通报大家得知。
秦琼走后,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慢慢回到帅帐,让李武把住门口,两人进了内帐,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她留下的两封信里,丝毫没有提及她去哪儿了,本王回到长安后,该怎么向陛下交代?”狠狠地一拍吊床,李世民把满腔的郁闷发泄出去。
长孙无忌苦笑:“臣只是担心她会去对面,杀高开道太简单了,她会不会……”
李世民想了一下,摇摇头:“应该不会。唐瑛很清楚突厥人的弱点,颉利死了,其他人会立即替代上去,一个颉利的生死对整个十八部来说,根本无足轻重。解决十八部,要从根本上给予重创,让他们无力再对大唐形成威胁。”
长孙无忌沉思了一会儿道:“臣完全想不出唐瑛去了哪儿。”
“或许,她早就想脱身而去了。”李世民慢慢地说:“她不止一次对本王说,她不想留在本王身边,她要绝对的自由。”
“绝对的自由?”长孙无忌愣了一会儿,不解道:“可是,即便秦王你能放任她离去,皇上可根本不会给她这种自由,一旦惹怒了皇上,一道旨意下达各州县,她又能躲到哪儿去?”
李世民叹气:“或许她在赌,赌本王和父皇会放她离去。只是,她会输的,别说父皇,就是本王,也绝对不会放任她离开。”
长孙无忌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如今不同以往了,唐瑛的重要性摆在那儿,秦王对她的势在必得,皇帝对她的重用与信任,太子那边的信誓旦旦,这些都容不得唐瑛任性。再说,眼下一旦他表露出反对来,可真会得罪所有人了,更会连累他的妹妹。
“无忌,你想说什么?”李世民没有放过长孙无忌欲说又罢的神情:“你想到什么了?”
长孙无忌赶紧摇头:“秦王,臣在想唐瑛留下的另一个书函,臣从来没想过,她会有如此的心计。”
唐瑛决定暂时消失一段时间,而为了消弭那场血腥争斗,她要再给李世民一些选择,所以,她留了上中下三个决策建议:上策,趁长安精兵全在手中,返回长安时,出乎不意控制朝廷,逼李渊让位给李世民,所谓兵谏,用的突然,效果出奇,也可避免日后的血腥杀戮;中策,拒不交出军权,以防范突厥为借口,不回长安,带兵在外,等待时机,先发制人;下策,继续韬光养晦,后发制人。
李世民缓缓地从怀里摸出唐瑛的另一封书信来,再一次展开仔细地看过,而后一声长叹:“也许,她离开就是为了这个,她大概不想面对父皇和太子责备的目光。帮本王,是她的承诺,但她的心……太善,也太单纯了。这上中下三策中,上和中,本王都做不出来。”
长孙无忌似乎早料到李世民会这么说,苦笑一声:“那,秦王的意思是,还是走下策?继续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李世民点头:“唐瑛给的上策是兵谏。无忌,兵谏岂止是不孝,已经是谋逆了。她倒是一走了之,躲起来了,可本王真要这么做,天下人怎么看我?父皇怎可能容忍?太子和齐王,还有他们的属下和那些藩王怎么可能束手就范?也只有唐瑛才敢这么提,换个人,本王一定杀了他。”
望着李世民紧握的拳头,长孙无忌很想说,兵谏逼皇帝让位,其实是解决问题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趁着李世民在军中和百姓心目中的威信还在,等再过几年,大唐完全安定了,四海升平的年代,谁还仰望军功卓越的秦王呀!可是,兵谏的危险性的确很大,因为兵逼的是皇帝,胜负只在五五之间都不说了,还有天下之口,朝野议论,史册之笔……
“秦王,唐瑛不止一次说过,皇帝才是最关键的,如果咱们还仅仅针对太子,怕是没法过陛下这关。到时候,无论太子做了什么,陛下一味护着,我们又该怎么办?唐瑛此策虽然冒险,但的确是一劳永逸。”
“没到万不得已,兵谏就是一条死路。”李世民捏紧的五指并没有展开,说不动心那是假,可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不管怎么说,眼下父皇还愿意将兵权交给本王,就凭这一点,本王就不能做那种叛逆之事。”
“那,中策呢?”长孙无忌沉声问道:“草原十八部无时无刻不在窥视边界,有他们在,秦王带着两万精兵完全可以留在并、幽一带。不回长安就暂时脱离监视,暗中慢慢聚集人马,无论是按唐瑛说的伺机北上一举解决突厥人,还是寻找机会南下长安,都是不错的选择。”
李世民依旧摇头:“齐王就在军中,父皇为什么派他跟来,别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只要他不离开军中,我们怎么行事?一旦陛下下旨让本王即可返回长安,难道本王还要抗旨?”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三策(下)
“只要把齐王弄走,一切还是有可能的。”长孙无忌知道兵谏很难,但,掌控一定的军队游离在长安之外,却是很好的主意,在他看来,唐瑛留下的中策才是真正的上策:“齐王虽跟在军中,但他不耐烦军中的苦楚,只要我们继续做出要四处视察,追击突厥的假象,他一定会回长安的,哪怕是回去告状。”
李世民冷笑一声:“无忌,难道你还不明白本王的处境?唉,只有唐瑛才以为父皇对本王还有父子之情。其实,本王拿下洛阳后,父皇就开始不信任我了。平时疏远本王,一旦有战事爆发,就让本王出征,但却又害怕本王掌了军权后犯上作乱。所以,不仅派人暗中监视,战事一结束,马上就收回军权。我们打退了突厥人却不回去,这不明摆着验证了他的疑心嘛,即便我们真的去追击突厥,也会被说成意欲谋反。”
“可是……到手的军权又交回去,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长孙无忌有些急,在他看来,失去了军权的秦王,就失去了一切。
李世民在营帐里来回走着,他也舍不得放下军权,毕竟有军权在手,他就有一分保障,交出军权,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掌握。可是,眼下不交军权的话,即便他的父皇不说话,李建成和裴寂那帮人,可不会放过他了,不知道有多少罪名等着他去背呢。再说,就算抗旨不回,日子长了,大军的吃喝拉撒怎么解决?军心也稳不下来呀,毕竟这些将军和大部分军士的家在长安呢。
“无忌,唐瑛给的这个,就烂在你我肚子里,绝对不能让第三者知道。”走了几圈后,李世民还是下定了决心:“本王就算以后要做什么,也一定是被逼无奈,绝对不会采取主动。”
长孙无忌哀叹一声,还要争取一下:“秦王,臣不瞒你,胡马事件后,臣去找过房玄龄,他对臣说,事已危,可先发制人。”
李世民转身看向长孙无忌:“什么意思?让本王发动宫变?”
长孙无忌用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房玄龄的意思是,先动手,彻底解决。”
李世民腾地打了一个寒颤:“杀……?”
话到嘴边,李世民还是把太子两个字吞了回去。
长孙无忌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点点头。
“不……这事太大,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虽说天天斗的你死我活了,可真要李世民动手杀了自己的大哥,他在震惊之余,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那就是害怕。李建成毕竟是他的亲兄长,在他小时候带着他玩的大哥。他的确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将李建成压下去,但直接动手杀李建成的念头,却是从未曾想过的。
“杀一人而得天下,秦王,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父皇不会饶过我的。”李世民脱口而出,他脑海里出现的不是此事成功与否后的状况,而是李渊那双深深凝望他的眼睛。他似乎看到了李渊那双眼睛中透露出的绝望和悲痛,不,这不是他所要的结果。
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指,李世民强装镇定地叮嘱:“无忌,此事还是不要再说了,还没到那一步,没到那一步,你明白吗?”
长孙无忌猛上前一步:“秦王,是你还不明白,你和太子之间只能留一个,你不动手,他就会动手。唐瑛为什么让你兵谏,那是因为她不想看你们再斗下去,因为再斗下去,一定会死一个。她想快刀斩乱麻,她的兵谏没有流血,只是软禁陛下,囚禁太子,而后,以秦王你的声望,很快就能稳定一切。”
“兵谏,兵谏……”李世民又捏紧了拳头:“长孙无忌,本王说了,不要再提此事。”
“可是……”
长孙无忌还想争取,可李世民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了。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吩咐道:“没有可是了,无忌,这事暂时到此为止。你先派出斥候,四面八方,多派几路出去,把找唐瑛回来,不管她去了哪儿,都得找回来,你清楚的,眼下,我们还需要她。”
跟随李世民多年,长孙无忌很了解李世民的秉性,知道他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就容不得其他人再说三道四。所以,即便心里依旧不甘心,望望李世民坚定的目光,长孙无忌还是知趣地把一肚子话沉了下去。
走出帅帐,望着白茫茫的一片雨幕,长孙无忌长叹几声。秦王呀,你说唐瑛心善,其实,放不下父子之情的正是秦王你呀,你对陛下还抱有期望,连唐瑛都看出来陛下完全放弃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痴迷不悟地等下去。在心里哀叹几声,长孙无忌无奈地摇头而去。
唐瑛突然返回长安向皇上报捷的消息在唐营里传开后,别人倒没什么,李元吉却看出端倪了。突厥大军还没撤呢,这仗也没打起来,报捷?报什么捷?望着秦琼貌似镇定却闪烁躲避的眼神,李元吉冲到了李世民的帅帐里,要他说清楚唐瑛到底为什么回长安,派唐瑛回长安,为什么没有知会他?
李世民无奈,也知道这事无法瞒过李元吉,只得告诉他,唐瑛失踪了,已经一天过去了,还没找到人,没办法,只能说唐瑛回长安,要瞒过此事,同时也避免唐瑛在****到危险。
“唐瑛不会去刺杀颉利了吧?”李元吉的第一反应与长孙无忌一样,毕竟唐瑛有刺杀高开道成功的过往,由不得他不往这方面想。
李世民摇头叹气:“本王已经派人想办法潜入突厥大军中刺探消息。目前还没消息传回来,所以,这事也难说。”
李元吉不疑有他,倒吸一口冷气:“这女人太狠了吧?她若得手倒罢了,若是出啥事……我们咋给父皇交代?”
李世民做苦笑状:“本王也正在为这个发愁,只能乞求老天保佑,让她平安归来。”
李元吉装模作样地跟着李世民叹了几口气后才告辞,一回到自己的营帐,他马上写了两封信,命亲卫火速送回长安,向李渊和李建成做了汇报。唐瑛的生死他是无所谓的,这个女人能用则用,不能用他也不想去招惹,但他可以利用这件事狠狠打击一下李世民。
突厥军营里,颉利等人自然不明白唐军营地里出了大事,面对李世民似真似假的数次挑战,打与不打已经争论了几天了。按照颉利的想法,怎么都应该去试试唐军的能力,一次攻击也没有就撤军,他面子上下不来。而突利和其他人却都想早早收兵回去,这场雨下的让他们失去了耐心,再说,唐军的统帅可是李世民,战无不胜的李世民带给突厥人的压力的确不小。
讨论了几天后,颉利拗不过大家的反对,只好派突利和他的从叔阿史那思摩去见李世民,即便退兵,也要收取点好处费才行。
阿史那思摩不是第一次见李世民,却是第一次直接和李世民对话,正是这一次的交往,让阿史那思摩做出了人生的重大抉择。出入长安多次,并被李渊封为和顺郡王的阿史那思摩,对军功卓越的秦王早就有了好感和仰慕之情,所以,这一次的会谈,让阿史那思摩把仰慕换成了忠诚,并在贞观年间,成为最忠心于李世民的少数民族将领之一。
而与阿史那思摩一样被李世民风采所折服的还有突利可汗。李世民的长笑之声,自信之神情,舍我其谁的气质,都深深地迷倒了突利,从这时起,突利就有一种直觉,颉利绝对不是李世民的对手,他和他的部落,将来的荣华恐怕要靠李世民这个汉人来给予保障。出于这样的想法,突利唐突地向李世民提出结拜兄弟的建议,出乎他的意料,李世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而这次的结盟,为李世民以后解决东突厥起了关键性的作用,这是突利没有想到,却是李世民早就看到的。
武德七年九月初,在与唐军对峙了半个月后,颉利在突利和阿史那思摩等人的劝说下,终于决定撤军。突厥大军撤回草原,随即派来和谈使者,索要了一批金银珠宝后,算是给这场战事做了了解。
突厥撤军了,李世民却又等了半个月才收兵回长安,这半个月,他依旧在找唐瑛。只是,此时的唐瑛却早已经按照自己的计划离开了凉州境内。当然,唐瑛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见,她的离开,并非像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想的那样要避开这场兄弟之争,相反,为了寻找解决之道,她要帮李世民再立大功,那就是彻底解决突厥的威胁。她很清楚,虽然她给了李世民选择,但,李世民在没有被逼上绝路之前,恐怕是不会采取那些办法的,所以,她只能去给李世民创造掌握兵权的机会。
既然历史上李靖能解决突厥人,她相信,在她和李靖的共同帮助下,李世民一定能彻底解决突厥人。在这段时间里,即便李渊还是不愿意更换太子,李世民军权在手,也有了主动权,不至于真被逼的动手发动玄武门事变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猜疑
唐瑛也很清楚,她的失踪会牵引很多人关注的目光,李渊能不能容忍,李建成会不会动用地方官吏寻找她,李世民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找她,这些都说不清楚,也不能去冒这个险。所以,唐瑛并没有按照常规的路线北上,而是先去了伏牛山。
伏牛山是张小六购买的秘密田园,而且只有小六、豆子、李虎等极少数人知道,单雄信眼下就住在这里。唐瑛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反正有时间,就过去看看,安慰一下单雄信,同时也想设法将嫂子和孩子们都接过来。
伏牛山虽然大,好在唐瑛找路的本事也不算小,没晃悠几天就找对地方了。见她突然出现在眼前,单雄信惊喜万分,还以为她终于办完所谓的大事,要回归正常生活了。一听唐瑛说只是过来看看,单雄信那张脸拉的比驴脸还长。好在唐瑛哄单雄信很拿手,不到半天时间,就把单雄信哄了过来,屁颠屁颠地带着她进山打猎去了。
看到单雄信终于平静了下来,唐瑛也放心了,离开前给李世勣写了封信,然后派兄弟给张小六送去,让张小六去找李世勣要回崔氏和孩子们,在洛口仓待一段时间后,再秘密送往伏牛山。让单雄信一家团圆,一直是唐瑛心头之病,这件事解决了,她也就放下心来,可以全力一搏了。
安排一切后,唐瑛离开伏牛山,北上去蓟州渔阳郡,这里是她在长安城里谋划失踪时的第一个目的地。要解决突厥人,就要知己知彼,特别是草原的地形和突厥人王帐所在地。唐瑛不知道历史上李靖是怎么解决突厥人的,但她知道汉武帝解决匈奴人,就是让卫青和霍去病抄了匈奴人的老窝。所以,唐瑛决心让李世民成为第二个卫青,擒贼先擒王,把突厥人的老窝给抄了,让他们十八部没了主心骨,慢慢斗去吧。
可是,唐瑛没接触过突厥人,她不了解突厥人的生活习惯,也不知道怎么在突厥境内行走,故此,她想到了一个能帮她的人,在渔阳郡的张金树。张金树跟着高开道在突厥人那里待过,多多少少也该认识一些突厥小头领吧,更应该对突厥的风俗习惯有所了解。所以,离开伏牛山后,唐瑛从河北直接北上去了渔阳郡,既避开了所有人对她的搜索,也达到了她的目的。
唐瑛在渔阳郡并没有去见张金树,而是在一位老熟人的帮助下,知道了想得知的一切,还在他的帮助下取得了关防文书,并加入了一支行商队伍。这个老熟人就是为唐瑛刺杀史万宝的郭大,
郭大成功刺杀了史万宝后,并没有隐匿起来,而是又回到了张金树身边,对张金树撒谎说自己奉了唐瑛的命令去长安走动去了。张金树也没疑他,还对唐瑛心存了一份感激,以为唐瑛是为了让他顺利接管渔阳郡才命郭大做的。
在渔阳郡府门****到郭大后,唐瑛就没再去找张金树了,郭大不仅为她详尽地描述了突厥人的生活习惯,还将这支常年和突厥人做生意的商队介绍给她,并没有去问唐瑛要做什么,他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商队的人也不知道唐瑛的真实身份,郭大对她的介绍是自己远方的表弟,想去突厥人那里找失散多年的父亲。郭大的面子,加上唐瑛露了一手武艺,商队的人才欣然答应让唐瑛暂时入伙。在武德七年的深秋,唐瑛第一次踏上了草原,她没想到,她这一生,却不止一次踏入这片草原。
武德七年十月,李世民率军回到长安。这次出兵,李世民不仅没有得到皇帝的奖赏,还被私下狠狠斥责了一番。李世民很清楚,他把唐瑛丢了,皇帝一定大为光火,这番斥责是避免不了的,所以,李世民也只是跪着听骂,一句辩解也无。
李世民并不知道,李渊的火大,不仅仅是由于唐瑛失踪了,还因为李元吉暗中禀报说,李世民在战场上跟颉利和突利私下交谈,怀疑李世民暗中结好突厥,有****意图。怀疑加恼怒,李渊还能给李世民好脸看才怪。
几天后,李世民得知了李渊怒骂他的真正原因,早就想到的可能一旦成为了事实,李世民还是难受的要命。如他所想,他的父皇不仅彻底放弃他了,还加深了对他的怀疑,而且是怀疑他与突厥人勾结。
李世民得知这个原因后,除了难受,还很想笑,那种悲愤到骨子里的苦笑。想当初,他率几万大军对洛阳久攻不下的时候,李渊表面上发函让他考虑撤兵之事,背地里却派人告诉他,一切都由他自主处理。半个疆域交在他手中都没有的怀疑,却在应对一个小小的突厥人之后,对他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父皇,在你心里,世民就真的不值得你爱护了吗?父皇,难道在你眼里,世民只剩下一点点利用价值了?多年的浴血奋战,多年的努力拼搏,锻炼出一身的文治武功,换来的是父亲的否定和猜忌,这样的待遇,太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那种横隔在胸口的闷气和痛苦压迫的李世民喘不过气来,他很想怒吼几声,很想闯阵杀人以发泄自己的愤怒,可是他不能。面对因为担心自己而日日愁眉不展的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面对每日里用温情来为自己开解的长孙无垢和各位夫人,面对在他面前讨好卖乖的孩子们,李世民生生地将这些怒气埋在了心底。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武德七年的金秋时节,朝廷上的官员们都有些诧异秦王的转变,这个一向冷脸的王爷,居然开始学着别人和大家交往了,虽然脸上的神情依旧有些冷,但看人的眼神中却努力做出了一些和蔼和温情。而李世民的那些弟弟们,也无一例外收到了二哥从凉州带回来的小玩意。
李世民撒金邀好后宫和朝廷众臣的行为,落在李建成他们眼里,却成了笑谈。是呀,以前都是不管不顾的,现在弄这些,已经晚了,太晚了,晚的连他们都不在乎,不以为意了。地位稳固,大权在握的感觉很好,这让李建成坚信了一个道理:只要他的父皇支持他,就算李世民玩出再多花样,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这只是李建成一人的良好感觉,他的属臣们,以魏征为首都不赞成他的秦王无用论,他的弟弟李元吉更是向他指出,李世民的种种表现,恰好说明他还不死心。鉴于这样的观点,李元吉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李建成面前怂恿他杀了李世民,而魏征也是这样的建议。李建成对他们的建议也听进去了一些,但他却没觉得一定要杀一人才行,至少,眼下他的处境非常好。况且,他的父皇至少在目前还容不下他们兄弟残杀这种事情的发生。
“太子,殿下……”魏征不死心地撵匆匆往后走的李建成,在他身后高声呼喊着,完全无视那些宫人投来的惊诧目光。
李建成很不耐烦地回头看他一眼,继续快步往里走:“魏征,孤已经告诉你了,这件事不要再提,回去。”
魏征眼睁睁地看着李建成转身进了内殿,而没有李建成的诏令,他却是进不去的。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哀叹几声,怏怏回身而去。
用晚饭的时辰早过了,魏征还坐在书房里发呆,魏征的夫人裴氏将一碗荤菜放到魏征面前,又把粥碗放到了魏征的手上,劝道:“事情再多再急,也得把饭吃了。难得今天弄了点肉来,孩子们都舍不得吃,给你留着。”
魏征抬眼看看裴氏,苦笑:“跟着我,你们都受苦了。只是,受苦倒还没啥,别跟着我把命丢了。”
“你今天怎么了?进家门到现在,发了半天的呆,饭也不想吃,一说话却是死呀活的。是不是太子说了什么?”
“唉,太子若是真说了什么还好些。他还是不肯采纳我的建议,不愿意对秦王下手。”
裴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的建议原本就过分了,他们可是亲兄弟。”
魏征叹气:“亲兄弟又如何?那个位置上只容得下一人尔。太子不动手,秦王早晚会动手,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呀。”
“可,毕竟是手足呀,秦王又没谋逆。”
“秦王那是在等,蛰伏待机。”
“不杀秦王就保不住太子?”裴氏毕竟是****,见不得这些血光之事:“你不是说太子之位已经很稳妥了吗?有皇帝做主,秦王又能怎样?”
魏征摇头:“秦王既然有了非份之想,依他的脾性,怎肯善罢甘休?天策府里文武齐备,早晚都是祸害。我知道,怂恿太子杀秦王,我是很残忍,可对民众而言,这却是最好的选择。与其等秦王登高一呼惹的天下大乱,不如杀一人而平息一切纷争。”
“秦王不是没有了军权吗?”裴氏不解地问:“你不是说,太子认为秦王已经没了与他相争的资格和机会了吗?又怎么可能起兵谋反?”
第四百二十四章 忧心
“秦王现在没有机会,不等于永远没有机会。”魏征也是一个很犟的人:“他的忍耐与蛰伏能力比谁都强,一旦给他喘息的机会,太子殿下是斗不过他的。你想想看,那些倒在秦王手下的人,哪一个不强?窦建德、王世充可都称霸一方,太子远不如这两个人。所以,要解决这个隐患,唯一的也是最快捷的手段,就是……”
“可太子真听了你的,皇帝会怎么想?”裴氏打了一个哆嗦,摇摇头:“说起来,这些邻里街坊们,却是对秦王更有好感。玄成,我时常在想,你是不是又跟错人了?太子倚重贵族门阀,远平民百姓,而秦王恰恰相反,他喜欢结交普通臣子,远离门阀贵族。太子屡屡不听你的进谏,却对裴寂那样的人言听计从;而听说秦王对直言进谏的杜如晦言听计从,对裴寂等人却很是反感。太子喜好用金银财宝赏赐臣子,秦王却以真心换取臣子的忠诚。两相比较,太子真值得你追随到底吗?”
魏征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太子虽然亲近贵族门阀,但对庶民百姓的生活还是非常在意;太子虽优柔寡断,却也仁慈有德。太子虽没有秦王那些显赫的战功,但这几年里处理朝政上却没有明显的差错。诚然,太子的许多作为与我的期望还有不少差距,但终归是一天比一天做的好。”
“秦王若是取代太子,岂不是能做的比太子更好?”裴氏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魏征再次摇头:“难说。秦王虽说也爱惜百姓,也能将并州、洛阳等地治理的很好,可他身上的杀气太重。当初征讨宋金刚时,曾下令屠城,而在河北,也是杀戮很重,虽然他杀的都是土霸贵戚们。这样身带血腥的帝王,不是百姓之福呀。夫人,你是知道我的,我不为自己,只为这天下的百姓。与其把他们交给一个未知的帝王,不如就现在这样的为好,至少,太子还是让我放心的。再说,我既然是东宫的臣子,太子又无失德之处,我就应该尽心辅助太子才是。”
裴氏叹口气,夹了一筷子菜到魏征的碗里,不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说下去了,她也看不明白,想不清楚。日夜看着丈夫操心劳累,她也只能这样默默地支持他,却无法为他分担一丝。若是她有一身才华能帮帮丈夫就好了。想到这儿,她突然想起了唐瑛。
“玄成,还没有唐瑛的消息吗?她到底去了哪里?”
作为李建成的心腹谋臣,唐瑛失踪的消息魏征很快就知道了,他心里也有些焦急,很担心唐瑛会跑去刺杀突厥可汗,但依照他对唐瑛的了解,又觉得唐瑛不会干这么冒险不着边的事。难道唐瑛真的隐匿起来了?魏征摇摇头,苦笑:“唐瑛的心思很重,这两年,她的处境也不算好,夹在两个皇子之间左右为难。或许,真的隐居起来了,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裴氏默默地点点头,从心底认可了丈夫的说法。
承乾殿的书房中,李世民焦急地翻看着手中一份又一份的快报,嘴里不停地询问长孙无忌:“怎么样,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长孙无忌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里的信函,回答道:“没有,幽州、凉州的斥候都没找到唐瑛,连她的影子都没摸着。殿下,唐瑛会不会真的隐匿起来了?”
李世民不甘心地继续翻看着那些书信,苦笑道:“洛阳、黎阳、山东等地方也没消息,她能藏哪儿去?”
长孙无忌不看书信了,而是直愣愣地看着李世民,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下去了:“秦王,唐瑛的能力您很清楚,她也不会做出什么太冒失的事情,不要再浪费时间去找她了。”
“嗯?”李世民抬头看向长孙无忌,似乎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东宫那边对我们的监视日益加强,陛下这两个月以来也没单独接见过您,事情越发不妙了。秦王,我们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这方面,而不是浪费时间在唐瑛身上。”
“东宫爱怎么监视就怎么监视,本王倒想看看他们还能干些什么。”将手里的信函往旁边一扔,李世民冷哼道:“父皇对本王一向如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本王弄丢了唐瑛,父皇没有治本王的罪,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皇上那是用唐瑛的失踪为借口来打压您。”长孙无忌一语中的,这才是事实。
李世民何尝不明白这点,只是,他着急要找回唐瑛,却不是为了什么去平熄李渊的怒火:“无忌,本王要找唐瑛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是另有原因。宫里传出话来,父皇似乎知道唐瑛去了哪儿。”
“什么?”长孙无忌张大了嘴巴:“陛下知道唐瑛去了哪儿?难道,唐瑛的失踪是陛下……”
“不是。”李世民打断了长孙无忌的胡乱猜疑:“父皇前两个月都在着急上火,派出上百人去寻找唐瑛,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那,殿下刚才说……”
“宫里的人说,约在十天前,顺公公进宫见了高无庸,过后,父皇居然就平静了下来,不再焦急地想找到唐瑛了,撒出去的人马也召了一些回来。虽然不知道父皇到底知道了什么,但本王分析,他应该是得到了唐瑛的消息,或许是唐瑛给父皇留了什么。”
长孙无忌听了李世民的话并没有解惑,反而疑虑更重了:“若是唐瑛给陛下留下了什么,也应该给殿下你留下暗示才对呀?”
李世民点点头:“无忌,这正是本王一定要找到唐瑛踪迹的原因。本王不能去问父皇,虽然设法打探了数次,父皇那边却是一点口风也没露,连在裴寂跟前也没说过。本王思虑良久,父皇既然捂着此事,唐瑛所处环境应该还可以,但她不肯跟本王联系,怕是她早料到本王不会听从她的建议,所以在跟本王赌气呢。所以,无论如何,本王必须找到她。”
说起这个,长孙无忌也沉默不语了。是呀,唐瑛什么样的脾气,他很清楚。既然秦王不肯听她的建议,唐瑛自然也会给秦王一个冷脸了,这符合唐瑛一贯的作为。不过,如果唐瑛真给皇帝留下什么话,或者暗中给皇帝传递了什么消息,那么,她也不会只因为赌气就不理秦王的。不,如果唐瑛真想到秦王不会采纳她的建议,她绝对不会躲藏起来,而是为了秦王去做什么了。对,一定是这样,永远不认输,这才是唐瑛的脾气。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将手中的书信归拢放好,轻声劝李世民:“秦王,不管唐瑛在做什么,总之应该不会对您不利,所以,臣还是建议您不要再找她了,该回来的时候,她会回来的。再说,这次失踪,她一定谋划了很久,说不定是计划做一件我们还想不到的大事。所以,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寻找她,或许会害了她。”
长孙无忌的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李世民从心急火燎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仔细思考一番后,他的想法慢慢地靠近了长孙无忌的想法,唐瑛绝对不会因为跟他赌气而放手不再管他的事。是的,唐瑛给过他承诺,就不会半途而废。
想到此处,李世民精神为之一振,微笑道:“如果唐瑛要帮我,在不能从父皇身上下手后,她又会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呢?无忌,你提醒的对,或许,唐瑛真在谋划什么。让我们再好好想想,仔细地想想。”
李世民在长安城里面对皇帝怒火的时候,唐瑛已经拿着郭大为她办理的关防文书,化名单双,跟随着商队踏入了突厥的境内。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就在眼前,而唐瑛的心却日渐沉重了下去,草原地域太广了,她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少时间才能跑完这一片地区,又怎么才能找到突厥人的汗庭。
站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唐瑛早就没心情去想大唐的这场兄弟争斗了,她万分焦急地想寻找到突厥可汗的王庭牙帐所在之所。那个带她来到突厥境内的商队早已完成了交易打道回府了。而她也已经辗转跟随了三个商队,在大草原上流浪三个多月了。
在跟随了一个收购毛皮的小商队来到这片叫浑义河草原之前,她从幽州北边的方向转悠到了凉州的北方,几乎横穿了她前世的内蒙省,虽说将这一带的山川地形全部熟记于心,并绘制成了图纸,可别说突厥人的王庭牙帐了,就连大规模的突厥部落都没见到。而此时,已经是武德七年的冬季了,大雪封路的季节马上就要来了。
顺着浑义河走了两天,前面再走就要进山了,日落时分,唐瑛停了下来,在山脚下选了一颗大树爬了上去,在密集的枝杈上铺了一层棉布,把自己放了上去。那个收购皮货的小商队在两天前也返程回去了,唐瑛只能一个人在草原上流浪了。好在商队的人心都善,临走前为唐瑛留下了足够一个月的口粮,使唐瑛避免了以找吃的为目的来逛草原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狼嗥
不过,眼见得一天比一天冷了,坐在大树枝杈上,唐瑛托腮凝思,是不是趁着大雪还没下来之前先溜回关内,等明年春暖雪融了再北上?可是,一想到春天一到,就是突厥人撒欢的季节,唐瑛又恨恨地想去宰了那个战争分子颉利可汗。可惜,杀他一人不顶用呀,突厥人会很快再推举一个大可汗出来,继续南下和大唐捣乱的。唉,明天还是想办法突入到前面的大山里去,给自己弄两件皮货过冬吧。带着淡淡的愁绪,唐瑛裹紧披风,躺了下去。
“嗥……”狼嗥的声音响亮而且急促,将唐瑛从睡梦中惊醒。她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还是翻身坐了起来。
山区有狼很正常,在这几个月里,唐瑛和商队也遇到过狼,只是,狼很聪明,一般不会主动袭击人群,特别是草原上的狼,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很少有大规模的狼群出现,偶尔有仗恃己方狼多的也会在夜间袭击商队,却无一例外被杀的丢盔卸甲逃之夭夭。所以,一般情况下的商队和狼之间,基本上都是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不过,离开商队后,唐瑛一个人基本不敢在草原上支帐篷,就怕晚上遇到出来觅食的狼群,所以才上树当了猴子。
可今天听到的狼嗥有点不太正常,似乎它们面临了大敌,再说,黎明时分听到集体狼嗥的情况还是比较少,唐瑛最终决定过去看看。
挽弓在手,唐瑛解开战马的缰绳,自己则悄悄地顺着山沟向另一侧掩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前方传来人的怒吼,夹杂着动物的痛叫和羊群惊慌的嘶鸣声。狼在袭击羊群,还有牧羊人在,唐瑛心下一凛,加快了脚步。
一个临时羊圈很快出现在唐瑛的视线内,接着,一顶帐篷也落入她的眼中,大约七八匹狼,大的在前,小的在旁,正和一个手持长刀的牧人对峙,牧人手臂和大腿上隐隐有血迹,看样子已经和群狼拼斗过几次了。另有一个老****,紧紧地守在羊圈内,手握木棍,死死地盯着蠢蠢****的两头狼。
唐瑛默不做声,加快前行的脚步,同时拉弓上箭,瞄准了作势欲扑的头狼,射死头狼,狼群的威胁就减少了一半。狼和人的对峙正在紧张中,都没注意有人从背后扑了上来,当跃起的头狼带着深深x入脖颈的箭矢重重摔落在地后,吃惊的牧人才抬头看向唐瑛这边。
唐瑛眼睛死死盯住每头狼的举动,手中长弓不停,一支又一支的箭矢从她手中飞出,精准地插向躁动的狼群。头狼的突然死亡,让群狼顿时六神无主起来,有直接扑向牧人的,也有掉头来迎唐瑛的,还有小狼被吓的吱吱乱叫,原地打转的,而欲攻击羊圈的两头成年公狼也转身过来,向唐瑛这边扑来。
唐瑛在这几个月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有经验的猎手,在射杀了头狼之后,她的弓箭疾而快地又射杀了两头狼,等那两匹成年狼也死在攻击她的半途中后,狼群终于明白了,这个人它们目前还惹不起。
狼是很聪明的动物,在明白了能力不及之后,它们选择了逃,包括攻击牧人的那头半大狼也扔下牧人,跟随剩余的狼向一旁奔去。
唐瑛知道狼的习性,更明白这种动物天生的记忆能力和报复心理,所以,她不打算放过剩余的四只小狼,跑在最前面的小狼成为了追击下的第一只牺牲品。到了这种地步,母狼反而不逃了,它恶狠狠地转过身来,想用自己的最后阻击来给小狼创造逃生的机会,可惜,此时的唐瑛和那个牧人都没有丝毫的心软,牧人迎上了母狼,而唐瑛连发三箭,将窜逃中的狼崽全部射杀。
等晨曦的光辉撒在这片草原上的时候,唐瑛已经微笑着坐在了牧人的帐篷里,披着老****亲手编制的羊毛围巾,惬意地享受着很久没喝到的热乎羊奶,用半生不熟的突厥语回答着别人的关心。而她的面前微笑凝视她,关心她的人,正是那一对老年牧人夫妻。此时唐瑛还不知道,正是这对夫妻的儿子,成为了引导她跨进突厥牙帐王庭的人。
日子在一天天的流逝,转眼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唐瑛在大草原上努力完成既定目标的时候,李世民在长安的日子却越发不好过了,李渊不仅越来越将他排斥在朝政之外,甚至私下里已经暗示了李世民几次,让他主动提出解散天策府。
李世民自知自己的处境会越发艰难,如果他真的能放心雄心远志,他大可顺了李渊的心思,就算日后生活上有些不便,也不过熬上几年。可是,李世民知道,放弃现在的一切,解散天策府,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那么多跟随他的将士和属臣们,解散了天策府,他们怎么办?
太子不会重用这些人,不仅不会重用,怕是会被猜忌一辈子,就如他无法让自己去过消磨时光的无聊日子一样,他也无法让这些随他血雨腥风一路走来的属臣们,去过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而且,更要命的是,如果他还想大有作为,天策府就绝对不能解散,否则,他拿什么来招揽各处的人才,断了人才的来源,他用什么来为自己争取实力,争取翻身的机会。
所以,李世民不仅没有听李渊的话,主动提出解散天策府,反而趁着暗中已经支持了自己的温大雅出任陕东道行台的机会,将秦王府车骑将军张亮派往洛阳,让其暗中结交、拉拢和争取河南、山东一代的豪杰,发展隐藏的势力。
秦王府别的没有,就有三个铸钱炉子,钱财不缺,人就好办。李世民从武德八年的开春起始,就下定了决心,手中的权利他不会主动上交,同时,他要认真经营洛阳这个根据地,一旦有万一发生,这里将是他赖以生存的庇护之所。就算不能拼死一搏,也不能任由别人掐他的脖子过一辈子。
春天的气息温和而轻柔,花园里盛开的鲜花中,美女轻柔的舞姿映衬着美丽的花朵,更是让人心扉舒畅,动人的琵琶声丝丝入耳,更是在这幅美丽的画面上增添了迷人的景色。忙碌的日子中也要学会忙里偷闲,在娱乐方面,李建成比李世民会享受,在上好天气里举办一个小型歌舞聚会,就是李建成最喜爱的娱乐活动。
齐王李元吉在琵琶声中匆匆跨入东宫小花园内,面对如此美景,一向喜欢靡乐的他却没有丝毫的兴趣。
“大哥,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张亮果然没干好事。”一屁股坐在李建成的身边,李元吉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后,方冷笑说道。
李建成慢慢地收回放在爱姬腰上的手,冲她挥挥手,让她离开,而后才将嘴巴凑近李元吉的耳边问:“抓住什么证据了吗?”
李元吉可没李建成这样的细心,被他顶上的人,有没有证据又如何。听了李建成的话,他冷笑一声:“证据?还要什么证据?这小子带着一帮人,拿着大量的钱财四处活动,招揽的都是当年那些亡命之徒,不少人可是李密、窦建德、王世充的余部。”
“嗯,收买亡命之徒,这个可算证据,参他个图谋不轨也说的上。”李建成慢慢坐直身躯,冷笑数声:“明天我就找人去父皇那儿上奏,先把人抓来,再慢慢翘开他的嘴巴,我就不信抓不住秦王的把柄。说不定……”
李建成表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在冷笑,李世民借杨文干的事想把他弄成叛逆之人,他为何不能借张亮来将李世民整进大牢呢?只要让李世民背负上叛逆或者是有这种预谋可能的罪名,李世民就永远别想再翻身了。刑部大牢里多一个皇子,而朝廷上却稳定了,这也符合魏征说的杀一人可定天下的道理吧。只是,世民,我的二弟,孤不会杀你,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孤登上那个九五至尊吧,到时候,孤一定好好待你,让你安度一生。
张亮在洛阳的活动果然惹怒了李渊。李渊气的自然不是张亮的行为,而是他背后很明显有着李世民的影子,这个儿子简直不领会他的好心,居然暗中这样跟他作对。帝王之怒无人能敌,张亮很快被抓到长安,扔进了刑部大牢。在李建成的指使和李元吉的安排下,一场针对性很强的审讯就上场了。
“秦王。”秦王府中,长孙无忌忧心忡忡地坐在李世民身侧,紧皱的眉头一刻都不曾舒展过:“若是张亮抗不住了,就把事推到臣的身上吧。”
李世民淡淡地看他一眼后,又若无其事地看手中的信函:“若他抗不住,本王怎会让他去?放心,此事没到绝路上呢,屈突通和温大雅都没传来消息,证明张亮没什么把柄被他们抓住,顶多受点皮肉之苦,你暗中找人照顾一下就好。本王现在嘛,哼,等的是父皇的雷霆之怒。”
第四百二十六章 应对
“皇上……这次能瞒过皇上吗?”说起皇帝,长孙无忌的心就砰砰乱跳,他们最应该惧怕的,不就是皇帝之怒吗?
“放心,本王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保证皇上那儿挑不出毛病。父皇是不会相信本王的解释,但,本王也绝不会给他惩罚本王的借口。哼,想借用此事来整倒本王,太子和齐王还差了点。”将手中的书狠狠地往案几上一摔,李世民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杀机。
李渊并没有马上把李世民召去大骂一通,而是一直在等张亮的供词,只要张亮说出是受李世民的指使,或者刑部找到了一星半点这方面的证据,他就好让李世民彻底低头,再不愿意,也要交出一切权利。
可是,张亮的确是李世民看好的人,他一口咬定,回洛阳是因为自己在长安没事干,想回去玩玩,而结交那些所谓的亡命之徒,则是他在和故交叙旧,因为他本身就是从瓦岗寨出来的人,而那些散归田园的所谓亡命之徒,多是他以前在军中的朋友介绍的新朋友。
刑部在李元吉的指使和李建成似有似无的授意下,对张亮也用尽了手段,可惜,张亮的确是条硬汉子,一套供词说的滴水不漏,更无半点涉及李世民和秦王府的,而刑部官员在仔细审查了那些所谓亡命之徒后,也没找到一点张亮供词上的瑕疵,加上半点实在的证据都没有,拖了好些天,也只能就这个结果上报给李渊。
李渊拿着这份供词也犯了嘀咕,他是绝对不会相信张亮只是去洛阳交朋友玩乐的,但就是找不到半点李世民涉嫌此事的证据。在思索良久后,李渊下令剥夺张亮的一切官职和俸禄,驱回洛阳。既然你要去当江湖豪杰,那么就去吧,也算成全你。
张亮出了监狱大门,直奔家中,带着妻儿老小,雇辆车就开跑,别说秦王府了,任何一个跟他认识的人家里都不曾去告知一声,连暗藏在酒楼里准备见他一面的长孙无忌也没想到张亮的动作如此干净利索。秦王府里的人在赞叹张亮的决断,而东宫里的人却气歪了鼻子,这下,他们是真的一点也抓不到李世民的把柄了。
不光是东宫和齐王府在注视张亮的举动,李渊何尝没有派人跟踪,可是,与别人一样,他也没得到半点有用的东西。想想还是不甘心,李渊决定,即便这事真与李世民无关,他也应该借机敲打敲打李世民。
“儿臣不知道张亮在洛阳做了些什么。”面对阴沉着脸的李渊,李世民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张亮虽是秦王府的人,但这半年没什么事,他想回乡走走,儿臣就准了。”
李渊气的很想把手中的张亮供词砸李世民脸上,但想想,又没借口,只得忍下,厉声道:“他和那些反贼余孽频繁来往,你真不明白?还是你平时就没管束过他们?”
李世民皱一下眉头,淡淡地回李渊:“父皇,天下已归我大唐所有,当初反隋的义士不是归了朝廷,就是归隐了家园,何来反贼余孽?张亮原本出身瓦岗,是李世積的手下,说他和什么反贼余孽交往过甚,岂不是将瓦岗出来的将领们都……”
李渊一愣,他的确是说的过火了,被儿子抓住了错处。李渊死要面子的人,怎么忍的李世民这样的反驳,哼哼半天,方冷笑:“张亮是李世積介绍给你的没错,但此人在洛阳不曾安分守己也是真,他四处活动,到处拉拢那些所谓的老朋友,结交各类武士,怕也不是那么简单吧?”
李世民神情不变,回道:“恐怕是父皇误解张亮了。张亮请假回乡之时,儿臣曾要他办一件事,他四处结交朋友,找寻老友,应该是想为儿臣办成这件事。”
李渊听到这里,眼神凝聚在李世民的脸上,心里冷笑,你还是敢说嘛,倒要听听你怎么说这件事:“哦?你要他办何事?”
“回父皇,儿臣要他尽力在河南山东一带寻找唐瑛的下落。”李世民叹口气后,以无奈的语气继续道:“儿臣这几个月以来,已经派出了近三百人出去寻找唐瑛,却一点消息也无。张亮是瓦岗旧人,他能联系上那些在洛阳归隐的瓦岗将士,儿臣想,或许能从这些人身上寻的一丝唐瑛的踪迹。儿臣,儿臣实在是……放心不下。”
李渊万万没想到李世民竟给出这么个解释,而且是很合理的解释。唐瑛已经失踪近半年了,李世民焦急找她,再正常不过。难道,张亮在洛阳的活动真是为了寻找唐瑛?可是,这么简单的解释,张亮为什么一句不提呢?这其中恐怕还是另有隐情吧?
李渊不停地转动脑筋,李世民也没闲着,他自然早想到了这个解释里的漏洞,因此,见李渊没有说话,他继续苦笑道:“儿臣不知道唐瑛离开是为什么,想找到她,又不敢将此事宣扬的人人尽知。父皇也知道,唐瑛在为儿臣、为大唐尽心的时候,也得罪了不少人,儿臣怕她因为儿臣找她的行为遭遇危险,故此,派出去的人都不敢透露这一任务的内容。想必那张亮没得到儿臣的许可,也不敢说出此事吧。”
李渊有一肚子的疑问,但在李世民丝丝入扣的解释下,却是什么问题也问不出来了。沉思良久,他方缓缓道:“唐瑛的事,你就别管了,把你派出去的人都召回来吧。”
“可是,儿臣不知道她的下落,怎么能得知她的境遇,她一单身女子……”
李渊打断了李世民的话语,淡淡地告诉他:“这半年多里,朕收到唐瑛两封书信。她没干别的,只是替朕四处走走,看看百姓目前的生活状况,同时也是为了完成她对朕的承诺。你比谁都清楚,唐瑛虽是女子,却比你们这些男儿强上许多,做事做人的分寸都拿捏的很好,你就别为她担心了。”
李世民听了李渊的话,马上就表示出很吃惊的样子:“啊?唐瑛给父皇来了书信?”
“不错,她在信中向朕详细描述了河北、幽州等地民众的生活状况,对各处官员的能力也有些考察。朕很满意,也很赏识她此次的行为,所以,朕很放心。再说,朕已经给了各地官员的旨意,太子寻找唐瑛的太子令也发往了各处,你的人就别跟着添乱了。”
沉默良久,李世民才硬着脖子向李渊叩了一个头,回道:“既然是父皇的旨意,儿臣自当遵命,回去就撤回所有人马。”
“如此甚好,你回去吧。”
李世民快速离开太极殿后,才将闷在胸口的一口气放了出去。唐瑛没事,真是好消息,可是,转眼却有一股酸楚涌上李世民的心头。唐瑛呀唐瑛,你居然给父皇来过书信,却不曾想到给我也来一封信吗?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虽然我用你做借口,暂时洗脱了我和张亮的嫌疑,但我也是真心在想你呀!难道,你真的在埋怨我不曾听了你的建议?还是另有打算?
将李世民打发走后,李渊思考了很长时间,他的人生经历和处事经验都告诉他,李世民不见得对他讲了真话。让张亮寻找唐瑛可能是真,但,真的就没做其他事情吗?手边有屈突通和李世積的回函,都向他保证没见到洛阳方面有什么异常之处,可李渊还是不怎么放心。若是李世民真想在洛阳那边闹出什么事来,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个孩子,依旧是不懂事呀!
李渊虽然气愤于李世民的不懂事,却还是不忍心毁掉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纵然给了李世民不少冷脸,却也竭力在平衡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希望他们能各自安份重归于好。如果李世民听话地自动解散天策府,那么,对李建成来说,就不存在威胁之说,所以,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也可以恢复到从前。
可是,李世民不仅将他的好心硬顶了回来,还出了张亮这么一档子事,若张亮真受李世民的差遣去洛阳做什么事的话,这个孩子的心就太阴了。想了良久,李渊想明白了,不管张亮被李世民派去洛阳做什么,这个孩子都没有放下他的权利之心,真是顽固不化呀,如此死死地握着手中的权利不撒手,下一步想干什么就昭然若揭了。难道,为了这个江山,他必须牺牲掉李世民了?
现在,在李渊眼里,李建成这个储君做的很好,不愧是他确定下来的继承人,所以,为了江山社稷的永固,他必须到了下决心牺牲李世民的时候了。何况,整个的兄弟争斗事件始末,都是李世民挑起来的祸端,如果他恪守本分,这一切便不会发生,所以,即便他狠心处置了李世民,也是李世民也是咎由自取。再三权衡之后,虽然痛苦,可李渊还是很快做出了决,他要寻找最佳时机,把李世民的爵位和势力消除掉,从而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朝廷里的最大危机。
第四百二十七 突厥
在救了牧人夫妻和他们的羊群后,老牧人听说唐瑛是来草原寻找失散十多年的叔叔时,对他极其同情,主动表示要帮她一把,并对她说,他们的儿子图科苏尔正在突利可汗的身边当卫士,一定能帮上她。唐瑛大喜,这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呀。第二天,唐瑛就跟随牧人夫妇向突利部族所在地赶去。
图科苏尔这个名字在突厥语里的意思是勇敢的男人,果然是人如其名,这是一个很勇敢猎手,正是他的勇猛,被突利看中,成为突利卫队中的小队长。得知唐瑛救了自己家的羊群和父母,是来草原寻找失散十多年的叔叔后,图科苏尔投桃报李,热心相助唐瑛。
唐瑛为了便于行事,就告诉图科苏尔,她可能会在草原上待很长时间,如果可以,能不能帮她找一个暂时的立身之所。图科苏尔想了半天后,问唐瑛愿不愿意做突利的侍卫,这样,既能在部族里四处巡视,还可以解决吃住问题。
唐瑛一口就答应下来,只要有利于她的工作,什么身份都无所谓。突利并不是很在意卫队中能不能多一个汉人,他对汉人并不排斥,图科苏尔又极力称赞唐瑛箭法高明,所以,突利也就答应了图科苏尔的请求,同意让唐瑛进入自己的卫队,成为图科苏尔手下的一名小兵。
暂时解决了吃住问题,又获取了一个不错的身份,加上在图科苏尔的带领下,唐瑛用不长的时间,就跑遍了突利管辖的部族,将部族里所有的汉人都看了一遍。
唐瑛找人是借口,可她也想真的找找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虽然她没见过这个父亲,但,打听一下总归没错,或者,这位父亲会看着自己眼熟,而找上她呢!书上都说,无巧不成书嘛!可惜,事与愿违。
不过,这段时间可不是白跑的,唐瑛不仅把突利部族所在的这片区域的地理摸的清清楚楚,还弄明白了许多突厥人的生活习性,更让她高兴的是,她将突利可汗和颉利可汗之间的矛盾摸的一清二楚,总算完成了一点她给自己定下的任务。
原来,这突利可汗本名叫名阿史那什钵苾,是突厥前可汗始必的亲子,他的妻子却是前隋的淮南公主。按照父死儿继的传统,突厥大可汗的位置原本是突利的,可,那个几嫁突厥可汗的隋义成公主却勾结突利的叔叔处罗可汗,以突利太小为名,剥夺了他继承可汗的权力,改由处罗任可汗,而处罗死后,义成公主看上了颉利,于是,颉利便成了突厥大可汗。年幼的突利自然也斗不过颉利,只能混到如今这步田地。
怪不得李靖对她和李世民说,突厥人里,就属突利和颉利之间的矛盾大,也怪不得李世民要用离间计来离间突利和颉利了。嘿嘿,唐瑛不信突利没有雄心想拿回属于他的一切,即便他没有,如果颉利时时刻刻防备他,甚至想至他与死地呢?这样的矛盾不利用就太可惜了,如果她有机会直接挑唆一下突利,让他对颉利用兵就好了。
只是,想取得突利的信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虽然她眼下也算突利的卫兵,但她毕竟是个汉人,短时间里不可能让突利信任她。所以,唐瑛考虑几天后还是打消了这一冒险的计划,她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完成对突厥军队的了解,对王庭的数处地理确认,以及为唐军奔袭突厥王庭提供最佳的路线和时间。
只是,随着对突利的进一步了解,唐瑛慢慢发现,突利对颉利是有很深的怨恨,但此人却没什么大志向,而且是那种对强权低头,对弱者用狠的人。加上这人武功谋略上都不行,在草原十八部里的人缘也不算好,故此,要想依靠离间突利和颉利来分化整个东突厥,还是差了一些。不过,内部矛盾最好利用,唐瑛决定把在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全部记在脑子里,等回到长安,一群聪明人一定能想到如何利用颉利可汗和突利之间的矛盾。
在逛遍了突利的地盘后,唐瑛自然想去其他地方看看,特别是想去颉利那边,那边才是突厥的王庭牙帐所在地。可面对唐瑛的请求,图科苏尔却不敢做主,突厥也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大部落,要去颉利那边找人,必须取得突利可汗的同意,还得告知颉利可汗那边的卫队,否则,唐瑛一个汉人,是不能在部落里随便走动的,除非,她是王帐里的人。
突利可汗和颉利可汗之间的矛盾果然很深,突利很讨厌去见颉利,他每次到颉利那里都被训斥,所以,一般情况下,颉利不召,他也不去。眼下是隆冬季节,天气寒冷,路上也不好走,所以,即便唐瑛很想立即飞到颉利可汗的王庭所在地看个究竟,却也只能窝在突利这边,耐心等机会。这一等,就等到了开春时节。
当然,唐瑛不会就这样待在这里啥事也不做的,她很注意跟图科苏尔等人之间的交往,每次卫队外出猎食,她都尽量争取跟随,除了想摸清突厥军队的能力外,唐瑛也想借这种机会,将突厥人的活动规律和居住地都弄清楚。等到突利接到颉利要求前去的通知时,唐瑛已大致将东突厥的活动范围确定了下来,下面的事就好办了。
“图科苏尔,咱们什么时候能去隋帝的营帐?”无聊地看着蓝天白云,唐瑛坐在马鞍上,甩着一****,幽幽地问道。
“汗王那边说了,隋帝营帐不是随便能去的,得找机会。”
作为突利可汗的卫队成员,唐瑛很顺利地来到了突厥人的王庭所在地,而突利带着他们到达时,已经有不少部族的首领到了。见到的人越多,唐瑛就越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收集到更多的情报,为以后彻底收服突厥人,起更多的作用。
颉利这次的征召令,是下给全部突厥部族的,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的突厥人都知道,这意味着颉利可汗又准备对中原人发起攻击了。
“唉,又要打仗了。”图科苏尔看了唐瑛一眼,有些郁闷地回答。
唐瑛哦了一声,把目光看向碧绿的河水。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并不意外。今年虽然开春较晚,但就眼下的时节,中原应该是百花斗艳,夏风欲来了,大草原上的野花也是摇曳多姿,牧草丰盛。往年的这种季节里,突厥人也一样开始了南侵。
望着河边美丽的景色,唐瑛却是一声叹息:“图科苏尔,你不喜欢打仗,对吗?”
“嗯。”图科苏尔不否认自己的心思:“打来打去,啥也得不到,还不如在草原上猎鹰、放牧的好。”
图科苏尔说的是实话。前些年,中原大乱,突厥人每次南侵,不管是掠夺还是中原势力的进奉,都是大有收获,故而倒也大家欢喜。可这两年来,随着大唐统一步伐的加快,国内的战争基本平息,战场上的精兵强将逐渐向北部边界转移,再也不似以前那样唯唯诺诺了,突厥人再想那么容易地获取一切,就不可能了。
特别是这一年来,大唐朝廷摆明了不想再被突厥欺负,边关的防守加强,朝廷的态度强硬,突厥的侵扰越来越达不到目的了,往往一场攻击下来,所得到的还没有付出的多,故此,突厥内部的厌战情绪也弥漫起来。加上颉利一向喜欢压制别人,在战利品的分配上也不太公平,因而很多部族首领都起了不服之心,这其中,又以突利表现的最为突出。
拔几颗青草在手中玩弄了一会儿,唐瑛突地一笑:“图科苏尔,你想没想过去种地?像我们中原人一样种一片地,不再四处飘荡,不再受季节的控制,过稳定的生活。”
图科苏尔看了看唐瑛,想了想,摇头:“不,我喜欢放牧。赶着马儿在大草原上奔驰,和天空上的雄鹰斗勇,跟兄弟们跤力,天气暖和了往北走,沿着泽泽河,一路北上,跟心爱的姑娘对歌,那是多么美妙的日子。”
唐瑛默然,看来,坏境不同,每个人的形态意识的确不同,她不能强求图科苏尔这样的草原汉子去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而图科苏尔等人怕是也无法理解汉族那种对稳定生活的向往。
“李兄弟,你是不是不高兴?大汗王要打你们汉人,我们也没办法呀,你不会怪我吧?”见唐瑛半天不说话,图科苏尔想起唐瑛的汉人身份,有些不好意思了。
唐瑛淡淡地摇摇头:“图科苏尔,这不是你的问题,我怎么会怪你。只是,突利可汗为什么要听颉利可汗的话,他为什么不带着你们去过那种自由的生活?”
图科苏尔摇摇头:“大草原都是大可汗的,我们单独离开,就是背叛草原部族,会被围剿的。”
“哦,是这样呀!唉,我在中原听说,突利可汗才是真正的草原汗王,颉利可汗只是暂时的,可来了这里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呀!”
“嗯。”图科苏尔郁闷地低下头,使劲在草地上抓扯着,却不再说话。
唐瑛微微一笑,也不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而是换了话题:“这次,咱们是跟着大可汗走,还是单独南下某处?”
“是跟着大可汗走吧。”图科苏尔不确定地回答:“按照以往的习惯,颉利可汗都是把我们带在他的军队里一起走的。”
唐瑛故作不明白地问道:“颉利可汗不是说咱们可汗很笨,不会打仗吗?为什么还把咱们的军队跟他的放在一起?难道,颉利可汗对咱们可汗不放心?或者……”
“嘘……”图科苏尔忙制止唐瑛说下去:“这些事情都是可汗们的事,我们都不要去问。对了,我昨天在一个朋友那里得知,大可汗的马队里,有个养马的汉人,很像你要找的人,明天,我们禀报了可汗后,就过去看看吧。”
“真的?太好了。”唐瑛一下子就提起了兴趣。
颉利的马队可是突厥最强的马队,只要她能过去看看,那么,这支队伍的强弱好坏,还有规模人数等等,都能掌握在她手心里了,这对于以后跟他们作战的玄甲军来说,可是很好的一个知己知彼的机会。
大家想的没错,在颉利可汗的命令下,从武德八年的开春起,整个突厥的部族都行动起来,不仅远在于都斤山的部族叶护都带着精兵向这里集结,就连刚从楚河东迁回来的游牧族群的首领也带着他的军队赶到了突厥牙帐,又一轮的南侵即将展开。
第四百二十八章 郁闷
武德八年六月中,李渊照例到太和宫避暑,只是,说是避暑,他心头的一团乱麻还是解不开,加上夏初以来,西北部边界的敌寇就没断过,不是吐谷浑东侵,就是突厥犯境,弄的他也没多少心思玩乐,不到一个月就回了长安。
回到长安之后,李渊是越想越冒火,正好接到边关急报,颉利可汗率兵入侵灵州,虽因唐军采取了坚守不出的政策,没有让颉利得手,但李渊却是再也忍耐不住心头之火,下了一道圣旨,以后跟突厥人的文书来往全部采用对敌国的书礼,更是进一步声明,早晚都要征伐突厥人,所以,以后再跟突厥人进行文书交往,通通以诏赦的格式,完全是上邦对藩属的架势了。
突厥人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大唐这是明摆着要跟自己决裂翻脸了。好吧,既然你不想再玩柔的,那我也不怕给你来硬的。于是,从武德八年的七月开始,突厥集结了数支部队,几乎是在幽、通、并、凉、蒲、灵、代、潞、沁、韩等各州发起了入侵行动,一时间弄的大唐的西部和北部边界烽烟四起,就没过一天消停的日子。
李渊也是频频调兵遣将,不仅将李世民派到蒲州去防范突厥可能的大举进攻,还将李靖从江南调到潞州,李世勣从山东调到韩州、任瑰调往太行,王君廓调往幽州,柴绍调到鄯州等等,可以说,当时大唐最有能力的大将全部压往了西部和北部边界。
两边都在调兵遣将,大唐和突厥势必要在一两年之内打一场打仗,这几乎是所有人的认知。只是,李渊对这样一场大战,还是信心不足,因此,武德八年的夏天,注定他会过的异常烦闷了。
这日,在甘露殿待了一会儿,没啥事,李渊干脆来到了万贵妃的住所。夏天的雨后,空气中还带着清凉的水气,弥漫在小院里,倒是给人带来片刻的清爽感觉。院子里,万贵妃斜躺在铺了竹凉席的软塌上,正笑着和跟前坐着的贵夫人说话,看到李渊过来,赶紧起身相迎,那贵妇也忙伏下身体,恭迎圣驾。李渊定睛一看,却是长孙无垢。
摆摆手,阻止了万贵妃行大礼,李渊打量她一番,点点头:“你咳嗽好了?”万贵妃前几日犯了咳疾,李渊这也算关心吧。
万贵妃年纪已接近五十,在李渊的后宫中,算是年长者。她是李渊在当唐国公时的侧室夫人,当初的地位也仅仅在中等偏上,为人性情温和,不喜争宠,很娴静的女人。窦氏死后,内无主持者,她的年纪又稍长,做事谨慎细致,李渊便让她统管了内宅。万贵妃为李渊生有一子,却正是那位被大隋所杀的李智云,为大唐建立而牺牲的第一位皇子。
或许是出于对儿子的思念,又或许是赞赏万贵妃数年来对后宅的管理,李渊在登基当了皇帝后,就封万氏为贵妃,做了后宫第一人。只是,万贵妃虽然统管后宫,但毕竟上了年纪,所以,李渊还是很少在她这里过夜。
万贵妃落落大方地给李渊行了一个礼后,笑笑:“前儿好的,秦王妃送了一剂方子,妾试了试,果然是好,两贴下去,就不咳了。”
李渊哦了一声,转头看看伏身不语的长孙无垢,想了想,说道:“要论这些媳妇里,秦王妃自是好的,朕心里清楚。你起身吧,不必如此拘束。”
长孙无垢轻轻叩了头,方起身坐好:“多谢父皇。”
“秦王……这半年都在做些什么?”
“回父皇,殿下去蒲州之前,一直在府中看书,偶尔也出去打打猎。”
“看书?哼,他倒是真转了性子,还是做出来给朕看的?”李渊念念不忘张亮的事,虽然还是要让儿子带兵抵御敌寇,可心里那股子气还是按捺不下去,口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
长孙无垢没有回话,而是又把身子埋了下去。万贵妃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帮李世民说两句好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深知李渊性情的她,自然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李渊见长孙无垢这样,想起她平日里的温柔孝顺和贤良,那股子无名火消了不少,丝丝同情上来,也不好再发什么脾气了:“原来都是朕的错,当初就不该让他在外太久。唉,二郎在外领军太久,过惯了血腥的日子,性情上就不如以前那么恭谦了。他回来后,你可以告诉他,就说是朕说的,让他多读读书也好,免得整日里胡思乱想。”
“是,儿媳明白。”长孙无垢轻轻地应了一声,再不说话。
万贵妃见李渊火气下去了些,忙亲手端过冰镇的西瓜:“陛下,天热,多少用点。”
李渊嗯了一声,舀了一块送到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嚼碎咽下:“你身体不好,这东西太凉,少用点。回头朕让他们多给你拿点酸梅来,泡水喝,比什么都强。”
万贵妃含笑谢道:“陛下面恤,妾谢陛下了。说起这酸梅最解暑,好像还是李瑛郡主告诉陛下的吧?她一直就不让陛下您多吃凉的东西。还别说,自从陛下用了郡主提供的那些食谱,妾就看着陛下身体强似从前呢。”
李渊很受用万贵妃的这一记马屁,心头那点不快也没了,笑呵呵地回道:“是呀,瑛儿给的几副保养膳食,御医看了都称赞,的确很不错。唉,这孩子,出去玩了快一年了,还是不肯回来,倒让朕有些担心了。”
“这两个月,郡主没来信?”万贵妃看看长孙无垢,用银勺子舀了一小块西瓜肉放在李渊的嘴里,不经意似地问道。
“嗯,有几个月了吧?好像打过了年,就没来过信。不过,她要去辽北,那么苦寒边远的地方,驿站少,书函来往不畅也正常。唔,说起来,也该回来了,朕让幽州道那边派人好好找找,不能惯着她胡来。”
万贵妃惊呼了一声:“哟,那边可是极远了,她去那边干吗?冬天可咋过的,没事吧?”
“她给朕的信中说,要去那边找找父亲。瑛儿的父亲是被强行带去打高句丽的,之后就没回来过,她说,过去找找,兴许她父亲受了伤,就留在那边。这孩子呀,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死心。”
“唉,郡主真是个孝顺孩子。”万贵妃深深地叹息一声,双手合十,默颂了几句佛号,才道:“妾祝愿郡主这一趟能得偿心愿,父女团聚。”
李渊在解释了唐瑛的行为后,没去理会万贵妃的叹息,却一直在看同样张大眼睛望着自己的长孙无垢,他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多少的不甘和郁闷呀!长孙无垢看懂了李渊的眼神,也听懂了那一声叹息,不由地红了眼圈,低下头去。
长孙无垢的表现又让李渊烦闷了一下,不管是女儿还是媳妇,这些女子个个都很好,可怎么这几个儿子就这么不争气呀。想到这里,李渊又想起了李秀宁,他最出色的女儿,如果秀宁是男孩子,他今天就没这些烦恼了。
又是一声长叹,李渊缓缓闭上眼睛,将涌上来的水雾关在了眼眶里:“朕……真想秀宁呀!”
明明在说唐瑛,李渊却突然来了一个想李秀宁,万贵妃和长孙无垢很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沉默下去。
李渊等人都在想着唐瑛回归的时候,唐瑛却正经历着一次危险。
只有跟在突厥大军中,唐瑛才深深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最具有冲击力的骑兵”,快、强、 稳,她不得不承认,突厥骑兵的个人能力的确非常强,而十万之众的骑兵,对任何一个势力来讲,都是很大的威胁。
不过,好在突厥军队也有个致命的缺点,说白一点,就是没脑子,说文雅一点,那就是缺乏统一的指挥。不管是行军途中,还是战斗中,他们都在各自为战,没有团体配合。而团体协助和军令统一,却是玄甲军的优势。如果,如果大唐有五万玄甲骑兵……想到这里,唐瑛深深叹口气,可惜,眼下的大唐,连一万精骑兵都拿不出来,玄甲军的人数也由于李渊和李建成等人的猜疑,被降到了不到三千。
作为突利的卫队成员,唐瑛有幸混进了突厥真正的攻击主力军队中,眼下,她就随着大军急速向朔州奔进,她从周围人断断续续的谈论中,推测出了他们的目的地——雁门关。
自从隋大业十一年突厥大军将杨广围困在雁门关后,雁门关就成突厥大军屡屡侵犯之地,这次,突厥主力十五万人的攻击方向,还是雁门关,而自开春以来的一系列侵扰行动,都不过是颉利迷惑大唐的手段而已。
武德八年八月初七,突厥主力与并州总管张瑾率领的两万大军在太谷狭路相逢。张瑾真郁闷呀,他原本是奉命率军队前来协助太原防务的,却不了大军在太原的南面就被突厥人给围住了。毫无准备的张瑾部的下场只有一个——全军覆没,就剩下张瑾带着十几个亲卫脱险而逃了。
张瑾郁闷,还有人比他更郁闷,这人就是李靖。被李渊急慌慌从江南调过来的他,身边只有一万江淮兵的他,坐在自己的帅帐里,望着盔甲都不齐全的张瑾,很想抽这小子几下。你溃败就败吧,把个行军长史给丢了不说,你还跑到我这里来了,突厥大军一定衔你身后向我扑来,这场硬仗,我怎么打?
第四百二十九章 设法
唐军的大败,让颉利兴奋到了极点,尤其是擒获了温彦博,按颉利自己的说法,杀两万唐军,不如擒温彦博一人的功劳大,这是因为温彦博此人很强,强到了突厥人也对他的大名是念念不忘!
温彦博此人在大唐算是朝野都负有盛名,别说他了,他和哥哥温大雅、弟弟温彦将被世人称为温家三杰,且都以学识渊博、品行高尚、能文善写而称著。温大雅一直跟随在皇帝李渊身边,是太原起义的元老之一,负责为李渊掌管撰写所有文书,称为帝王手下一只笔;温彦将在李渊起兵之时就被李渊任命为太原令,并在战争初期经常协助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虽然英年早逝,也不失为唐朝廷的中枢人物。
温彦博和兄弟们不同的是,他并不是在李渊身边起来的,而是先跟从了幽州的李艺,被李艺引为幽州司马。后来,当李艺稍微流露出一些自己不会成功,而看好李渊的想法时,是温彦博一力策划和促成了李艺归唐之事,因而得到李渊的大加赞赏,任命他为幽州总管府长史,封西河郡公,不久召入长安,拜为中书舍人,又擢为中书侍郎。
正因为温彦博有这样的身份地位,又是一个博学多才,记忆力超群的人物,所以,颉利真是如获至宝,很想在他身上获取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大唐的兵力、财政状况、人口数量、军队的粮草数目等等。
一路的急行军后,突厥大军在距离太谷城五十多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劳累一天的士兵们大多数都选择了休息,而图科苏尔回到营帐却马上去找唐瑛,他看出,唐瑛这几天一直闷闷的,不说话,脸上也没表情,他自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赶紧过来安慰他。
“李兄弟,你怎么样?”
唐瑛独自坐在一堆篝火旁,望着跳跃的火焰发愁。虽然作为突利的卫士,她不用上战场,但,战场上毕竟有她的同胞,她的战友。眼看着敌人的屠刀落在同胞的身上,而她却无能为力,心中的悲伤简直难以言表。
这些天,她也想过,想找机会去刺杀颉利,如果刺杀了颉利,能阻止这次的战争,她真想舍却一切去试试。可是,每当她想采取行动的时候,脑海里总会闪现出李靖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如何消灭突厥势力的话。
那一天,是唐瑛第一次见李靖,当李世民狠狠地表示要宰了颉利来消除突厥人的威胁时,李靖对李世民说,杀颉利一人无用,死一个颉利,很快就会出来一个新的突厥大可汗,只有狠狠打击了突厥人的中心力量,让突厥人彻底分化,才能从根本上消灭突厥人对大唐的威胁。所谓擒贼先擒王的概念,用在突厥人身上,不合适。
是呀,根据她这几个月在突厥牙帐观察和了解的一样,李靖一语道破消灭突厥的最佳办法,那就是彻底让突厥人没了主心骨,或者是给每个突厥部族的叶护(部族首领)都去当大可汗的机会,这样,才能将突厥人变成一盘散沙,从而彻底分化。所以,眼下杀一个颉利容易,要想取得想要的结果,却是根本不可能的。想到这些,唐瑛又只能打消自己的念头。
只是,虽然刺杀颉利没什么用处,但,唐瑛眼下却很想闯一闯颉利的汗帐,原因无他,她想冒险去救出温彦博。这两天,颉利对温彦博用尽了手段,无奈温彦博也是个软硬不吃的硬汉,死都不开口,把颉利气的直跳。眼看颉利耐性快用完了,温彦博的处境也变的危险起来。唐瑛也快忍不下去了。
抬头看看图科苏尔担心的目光,唐瑛强迫自己笑笑:“图科苏尔,谢谢你的关心,我没事。”
图科苏尔走到唐瑛身边坐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是不是想过那边去?”
唐瑛苦笑着摇摇头:“图科苏尔,我过去又什么用,过去了,等你来杀我吗?”
“李兄弟,我……”图科苏尔被唐瑛呛了一下,却深知唐瑛说的是实话,他想了想,道:“如果你还想在草原上找你的叔叔,你先回部落吧,看不见,就会好过一些。”
唐瑛叹口气,又摇摇头:“图科苏尔,我想回去,但需要可汗点头呀。我毕竟是个汉人,平日里还没什么,自打出来后,你看看,大可汗那边的卫士,看我的眼光总是充满了怀疑和警惕。今天晚上,可汗烤了羊,我给大可汗送去的时候,那些卫士盘查了好半天呢。唉。”
图科苏尔想了想:“嗯,你是汉人,这两天,大可汗那边因为要审那个汉人大将军,所以,你过去就盘查的严了点,想必是怕汉人来救人吧。这样,我去跟可汗说吧,只要可汗同意了,大可汗那边不用去管。”
“我不想给可汗带来麻烦。”唐瑛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拨动篝火:“这次出来,大可汗又训斥了可汗,说他进兵太慢,冲击不得力。前天,在算功劳的时候,又故意克扣了可汗部族的功劳。如果我这个时候没个合适的借口就离开,恐怕……”
“嗯,好像有些道理。”图科苏尔眉头皱在了一起。他想帮唐瑛,又不想让突利因此被骂,的确要好好计划一下。
“唉,又不需要回去催运粮草,否则的话,这倒是一个好借口。”
唐瑛这一说,倒是提醒了图科苏尔:“李兄弟,有机会。我听大可汗那边的兄弟说,明天要派一队人押送那个汉人将军回牙帐,同时也送一批伤者回去。这样吧,我去可汗那边帮你争取一个照顾伤者的名额,你跟着他们回去好了。”
突厥的部落里有不少汉人,被他们掠去的,还有中原打乱的时候出去避难的,也有一部分是跟着在中原混不下去的造反头目跑过去的,比如原高开道的小兵等。这些人,在突厥的军中并不受重用,冲锋打仗也不考前,更多是担任一些杂活,比如喂马,做饭,运输器械等等。像这种运送伤员回草原,也多半由汉人来担任侍候者的角色。
唐瑛一听图科苏尔的话,差点跳起来,这可是个救人的好机会:“好呀,这个差事我喜欢。谢谢你了,图科苏尔。”
“嘿,不用这么客气,我去找可汗,你等我。”
不久,图科苏尔笑嘻嘻地回来了,眼见的是完成了任务,见到唐瑛就喊:“李兄弟,可汗答应了,你准备一下,明日天亮就走。你回去后,记得告诉我阿妈,我很好。”
唐瑛站起来笑着道谢:“多谢你啦,图科苏尔。我确信,咱们一定还有见面的。”
图科苏尔没听出唐瑛话中的意思,笑着回道:“放心,我会活着回去的。”
唐瑛微笑着看着他,却不再说话。图科苏尔,你是好人,我相信你会回去的。唉,突厥人也是人,你们的生命同样可贵,如果你们不是侵略者,我相信,大家一定会成为朋友。可惜,不管你们是自愿还是被逼,我们都会在战场上赤膊相见。但愿以后如果我们再见面了,你不会认出我来,而我,现在却必须回家了,不仅回家,我还要带着温彦博回家,拼死都要回去。
虽是夏季,却已经几日无雨了,离开突厥大军两日了,这日夜晚的宿营处,却正好是前几日血战的战场。大部分尸骨已经被掩埋,但也有不少残肢散落在旷野上,时不时也能看到远处野狗眼中的红光,加上夜晚的风中带着血腥的味道飘过,让人闻之就想作呕,睡在这种地方,心理的承受能力一定要强。
唐瑛侧躺在两个突厥兵中间,强忍着不适感,将头埋在手臂里,均匀了呼吸,装成熟睡的样子。心里却想着被捆绑在营帐外的温彦博,不知道这位先生还能不能跟她一起逃回去,而她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杀死这边这些小兵,顺利把温彦博救走的同时,还不连累图科苏尔。
温彦博在颉利那里受了几天罪,身上原本就有伤,又被突厥人打了几次,衣服都被鞭子抽出了很多破损的地方,肉眼可及的鞭痕和他颓废的精神,都让唐瑛很是担心。所以,离开突厥大军后,唐瑛没有跟随慢慢回走的伤兵队伍,而是赶上了押解温彦博的这一支小队,就借口是知道温彦博这里需要照顾。
唐瑛的行为显得有些唐突,倒是没引起突厥小兵太多的怀疑,一来是因为唐瑛汉人的身份,对曾经的汉人大官有同情心也很正常,二来,颉利可汗虽然对温彦博的死不开口很是恼怒,却没打算取他性命,因此,有人主动担负照顾这个俘虏的责任,这些押解温彦博的突厥小兵还巴不得呢。
只是这些人也不是傻子,表面上不管唐瑛,暗中的警惕却很高,无论她做什么,身边都有突厥人跟着,晚上休息的时候,更是把温彦博捆绑在营帐外的木桩上,却把她安置在几个突厥人中间休息。这种情况下,唐瑛想私下跟温彦博交流一下都很难,而她的几番暗示,似乎也没能让温彦博明白。眼下,离开太谷越来越远了,再走几天,想回去就更难了。唐瑛白天就下定了决心,今晚一定要解决这几个看守。
第四百三十章 劫囚
时间慢慢地指向深夜,唐瑛身边的两个突厥兵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唐瑛努力睁大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倾听这些人的呼吸声。动手一定要快,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唐瑛很小心地翻了个身,迎面躺好。确定身边的人毫无反应,她才慢慢地将手臂上的弩箭拨到发射位置上,然后又轻轻地从腿肚子里拔出鱼肠短剑,紧握在手中。
将准备工作做完,唐瑛的心跳越发快速起来,呼吸也不自觉地加强。不要慌,稳住,一定要稳住。在心里使劲地劝说着自己,唐瑛努力放缓呼吸的节奏,静下心来,仔细聆听了一会儿,轻轻半仰起身体,一使劲,右手的鱼肠短剑快速狠准在身侧人的脖颈上一划,同时全侧压在此人身上,阻止了他大幅度的扭动。右侧人被突然的窒息惊醒,却只有力气蹬了蹬腿,就平静了下去,而其他人丝毫没有反应。
唐瑛虽然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但杀了一人后,手心里已经浸出了汗水。身边死人脖颈里流出的鲜血很快就浸到了唐瑛的衣服上,她强忍住恐惧和恶心感,故意深呼吸了几下,睡梦中的人都没反应。她依瓢画葫芦,顺利地结果了左侧人的性命。
杀了两个人后,唐瑛默默地躺下,身边的血腥味越发浓烈起来,好在还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睡梦中的人依旧平稳地呼吸着,浑然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帐篷里还有四个人,外面一个看守者。五个人,必须都要死,否则,她会连累图科苏尔。
唐瑛杀了两人后没有再行动,因为再行动,起身的动作会加大,或许就会让别人都惊醒过来,她必须等,等机会,而这个机会就是看守换人的时候。时间没过多久,身边的尸体还没僵硬的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响在帐门口,接着有人走进来。唐瑛绷紧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有轻微的动作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从而发现身边的尸体。
进来的人轻轻推醒睡梦中的一人,两人小声交谈了两句后,其中一人起身往外走去,另一人解下系在腰间的腰刀,放在铺上,准备休息。唐瑛深呼吸了几下,慢慢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起身,向帐门走去。
刚刚躺下的突厥兵正是这支押解队伍的头目,是个十夫长,他的警惕性非常高,见唐瑛起身要出去,马上起身跟了过来。不等他问话,唐瑛双手在肚腹下做了一个尿急的动作,并讨好地笑了笑。那十夫长不疑有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唐瑛走前面,他在后跟着。唐瑛心里冷笑一声,却是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掀开帐门走了出去,她可是巴不得把这人引到帐外,避免他发现熟睡中人的异常。
看守温彦博的人听到这边有动静,不解地看过来,见唐瑛身后是头目跟着,他也就不管了,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拿出装了羊奶酒的水囊喝了起来。
唐瑛故意一溜小跑地来到一避光处,看似在解裤带,实则背着监视她的人将弩箭的位置调整了一下。那十夫长并没发现唐瑛的异常,有些无聊地踢踢脚下的青草。等唐瑛转身过来,他冲唐瑛点点头,示意唐瑛依旧走前面,他跟着。
唐瑛慢慢地走过去,等两人不到三步的距离时,冲他一笑,同时一抬右手,一支小型弩箭悄无声息地飞射出去,十夫长看到唐瑛的笑,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突然就觉得咽喉上一紧,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同时摸上咽喉。唐瑛弩箭一出手,人马上扑上去,左手短剑交右手,扑上去的同时,右手往前一送,呲的一下,鱼肠剑就刺入了他的心脏。
十夫长不可置信地瞪着唐瑛,浑身的力气却一下子就没了,慢慢地软倒下去。唐瑛接住倒下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到地上后,看着他的脑袋歪向了一边,才轻松了一口气。很好,致死他也没等叫出声来,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解决了这个人,唐瑛故意轻喊了一声,马上蹲在十夫长的尸身旁,小声地呼唤起来。很快,这边的异常引起了看守温彦博那人的注意,他望了望这边,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干脆起身走了过来,边走还边问:“什么事?”
唐瑛故作焦急地回道:“十夫长晕倒了。”
“晕倒?”突厥兵愣了一下,赶紧跑了过来。
唐瑛见此人毫不设防,自然要抓住机会,她二话不说,在那人才跑到的时候,抬起右臂,右手扣动机关,弩箭再次飞射而去,同刚才一样,精准地命中突厥兵的咽喉。
突然被袭击,又是要害,那突厥兵猛地刹住前冲的身体,张大嘴巴啊了起来,却只有半个音冲出了喉咙。唐瑛已经借着半蹲的姿势向前扑去,抱住突厥兵的腿一掀,将人扑倒在地,同时左手一扬,鱼肠剑不客气直捅向突厥人的肝部,将他堵在喉咙里的那半个音也逼了出来,只是,声音已经很小,送不出去了。
这个突厥兵块头大些,也强悍了许多,受到这般重击,依旧没有失去反抗能力,他猛地一挺身躯,上半身腾地立了起来,不等唐瑛后撤,他双手已经狠狠地拽住了唐瑛左臂,眼中流露的目光,凶狠地使劲将她的手臂转向她的身体,竟是意欲用唐瑛的手来刺杀她。
唐瑛要紧牙关,忍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刺痛,右手接过鱼肠剑,在突厥兵的双手还没来得及转换方向的时候,右手一送,将短剑刺进突厥兵的心脏。短剑猛地刺进去,快速拔出,带出一道鲜血**而出,这一次,突厥兵已经叫不出来了,喉咙里仅仅发出几下咯咯的响动,慢慢地松开唐瑛的左臂,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将手指放在突厥兵的鼻子下面,确定这人已经死绝,唐瑛方出了一口大气,手掌轻轻末过突厥兵的眼睛,将那死不瞑目的眼帘关上。
一口气袭杀了两人,唐瑛浑身的气力似乎都要用完了,她坐在两具尸体旁,狠狠喘了几口气后,在那名十夫长的身上摸出一把钥匙,这才起身向温彦博走去。温彦博早被这边的动静惊醒了,抬头看向唐瑛,待看见她一身的血迹时,眼中顿时充满惊喜。
唐瑛冲他笑了一下,赶紧割断捆绑的绳索,同时打开他脚上的镣铐。
“大人,你身体如何?能骑马吗?”
“多谢义士,我没事。敢问义士尊姓大名?”温彦博活动着被捆的麻木的双手,急切地想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
唐瑛噗地一笑,得意地道:“温大人,我是唐瑛,你没认出来?”
“唐,唐瑛?”温彦博要重复两声,在熟悉的声音刺激下,才能反应过来:“天哪,郡主,怎么是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唐瑛和温彦博虽然没什么私交,但两人之间还是很熟的,都不用说唐瑛有一段时间经常出现在朝堂上,就是在李渊的私人宴席上,两人见面的次数也不少。可现在,温彦博没认出唐瑛来,丝毫不奇怪,因为唐瑛为了掩饰身份和方便行走,将自己化妆成了一个丑八怪,在她的脸上,此时从额头到脸上,有很大一块褐色的胎记,别人一眼看上,总被吓一跳,晚上在火光下,就更是吓人了。
正因为唐瑛化妆成这样,又加上对一个汉人混在突厥人群里很是厌恶,所以,温彦博这两天也只正面看过唐瑛几眼,就是唐瑛给他涂抹伤药,喂水喂饭的时候,也没认真看过她,所以,此时不惊讶的叫出来才怪。
“嘘,营帐里还有三个活的,大人先别惊动了他们。”唐瑛故意呲牙一笑,又吓了温彦博一跳后,方笑道:“我不变成这样,就无法在突厥地盘里混这几个月了。”
“陛下派了无数人出去找你,原来你在突厥人这里呀!”惊讶地细细打量了一下唐瑛,温彦博也笑了:“别说你跑草原上去了,就是在长安城里,你变成这样,也没人认识你了。郡主,在下可真服你了。”
唐瑛轻轻地捏着温彦博的小腿,帮他尽快放松下来,嘴里回答:“陛下是不是骂人了?”
温彦博小声笑道:“郡主回去就知道了。”
“嘿嘿,我救了大人,这下可以将功补过了,陛下不会罚我了。多谢大人。”
“哈,郡主的如意算盘打的好,哈哈,岂不是要让陛下帮在下还了这救命之恩?”被唐瑛的玩笑话逗乐了,温彦博也开起了玩笑。
唐瑛故作思考地想了想,点头:“大人这主意出的不错,反正你们三兄弟在陛下眼中都是大大的能才,帮你们还点人情,陛下应该很乐意。”
“哈哈,早就知道郡主敲诈陛下很有一套,在下是亲身领教了,多谢多谢。”
“不谢不谢。”唐瑛嘿嘿一笑:“大人,现在能动身了吗?”
说笑间,温彦博的手臂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心情也放松的差不多了,闻之点头:“营帐里还有五个人吧,给我一把刀,我跟你一起去杀。”
第四百三十一章 完归
“大人能动手,太好了。嘿,不过,就剩下三个活的,我弄死两个了。”
“啊?郡主,你真强。”温彦博这回是真正地服气了:“你果然有杀高开道的能力。”
唐瑛一笑,没有解释。这些男人都这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心底对她的杀人能力都有所怀疑,他们自然也不清楚,她这样的女人要获得这种能力,所付出的可是男人的几倍。
跑到两具尸体旁,唐瑛细细选了一把腰刀拿给温彦博,两人一前一后,轻轻靠近了营帐。营帐外的杀戮并没有惊动帐内熟睡的人。进了营帐后,唐瑛用手指指最靠边的那个人,示意温彦博下手,而她则转向另一边的两个人,手里的弩箭指向了毫不设防的咽喉。这次的动作很快,唐瑛射出两支弩箭的同时,温彦博也将刀刃抹上了突厥兵的脖子。
望了望营帐里的尸体,唐瑛长叹了一声,这也算不得已的杀戮吧。温彦博没有唐瑛的这种同情心,杀了人后,将那些突厥人的身上搜了一空,把吃的全拿出来,而后招呼唐瑛一声就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唐瑛略微解释了两句,便让温彦博和她一起,把外面的尸体搬进营帐,她又跑到远处尽力收集了十几块人骨残骸,在温彦博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一把火点燃了营帐。她要制造一个假象,让那些来探查的人误以为单双这个汉人和那些突厥兵一起被劫走温彦博的人给毁尸灭迹了,这样,就不会连累图科苏尔了。
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营帐,唐瑛一拍战马的屁股,和温彦博一起,两骑绝尘而去,方向正是太谷城。
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敢偷偷摸摸的事很合适,不过,也有麻烦的地方,这不,温彦博在城下喊了几声,才让守城的军士看清他所处的位置,至于他这个人是不是被突厥人抓走的温长史,军士可不敢乱认,温彦博只好在城墙根处跺脚等李靖来认领,同时,他也时不时地望望不远处的唐瑛,唐瑛弓箭在手,凝望着不远处的突厥军营,以防敌人惊醒扑上来。
救下温彦博后,两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来太谷城,一来距离这里最近,二来是唐瑛得知这里是李靖在把守。对军神盲目的崇拜,让唐瑛深信太谷城在李靖把守下会万无一失,因而力争温彦博跟他一起过来。温彦博原本想绕道去太原,在唐瑛的坚持下,只好应了她。
两人换了一身突厥士兵的打扮,夜晚穿过突厥军纪最乱的部队,悄悄摸到了太谷城的城墙根下。唐瑛对温彦博说,你去叫门,我来警卫。温彦博想到唐瑛那张没人认得出的脸,点头,赶紧跑来喊门了。
李靖原来在马邑待过几年,对突厥人的优缺点那是相当的了解,加上张瑾总管又以身作则,于是,李靖自然就将整个太谷城的防卫布置的固若金汤,不出城打,守城,你突厥人能奈我何!果然,颉利拼劲让手下人对太谷城发起的强攻,全以失败告终,两天的攻城战,打的突厥人没了脾气,唐军这边却是气焰高涨。
在城墙上巡视了一圈后,李靖决定去看望一下养伤的张瑾,这位也伤的够惨了,硬闯出重围的他,进了太谷城,就不想起身了。刚和张瑾聊了几句,李靖和张瑾就被狂奔进来的军卒给吓了一跳,再一听,什么?温长史在城下喊门?大吃一惊的李靖和张瑾,赶紧跑上了城墙,往下一看,嘿,还真是温彦博,急叫人开了城门。
熟人见面就是好呀,张瑾和温彦博面对面唏嘘了半天,温彦博才想起来为大家介绍一下唐瑛。李靖在一旁观察唐瑛很久了,这人的身形和气质看着眼熟,五官也有点熟,可就是认不出来是谁。
“来,来,来,李总管,张大人,你们可认识这位……”
不等温彦博把话说完,唐瑛咧嘴一笑,把嗓门憋粗:“在下单双,见过两位大人。”火光下,唐瑛来了这么一下,别说温彦博被她吓了一跳,更是把张瑾吓一个哆嗦,侧了脸不敢再看唐瑛的脸,就连李靖也是皱了一下眉头。
温彦博苦笑,他也是聪明人,知道唐瑛这么说定有深意,只好跟着点头:“单……义士救了我。这个,咱们是不是到府里细说?”
张瑾一听温彦博的话,为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好意思了,忙过来重新对唐瑛行了一个抱拳礼:“啊,原来是位义士。温大人,李将军那里军务繁忙,你们先到我的住处休息吧。”
唐瑛小小地捉弄了一下几个大人物,此时看着一直上下打量她的李靖笑道:“大将军,我有事找你,可否请我去你府上?”
李靖原本就觉得这个人的身形和气质、五官都很熟悉,觉得这人应该是他认识的人,但却想不起来是谁,一听唐瑛说话,他是猛地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好,单义士从突厥那边来,在下也正好想请教一番。”
在张瑾莫名其妙的注视下,李靖带着唐瑛匆匆回到自己的行军总管府上。一进门,李靖就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搅,而后看向唐瑛。
唐瑛也不客气,直接请求道:“将军给我一间静室,再帮我准备多多的纸张笔墨,除了我的吩咐,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来找我。
李靖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李靖并不问唐瑛要做什么,却是马上叫过人来,将唐瑛的需求传达下去,吩咐府中家人迅速为唐瑛准备好一切。
吩咐了家人,趁着他们去准备的时间,李靖带着唐瑛往宅院里面走,边走还边对唐瑛说道:“我请夫人亲自照顾你。”
“哦?夫人也来了?”
“嗯,自从皇上饶过在下后,我们夫妻就一向同进同退。这些都是过往之事,不谈也罢。唐将军,我想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将军请问。”
“郡主还回长安吗?温彦博认出你了吗?”
唐瑛一听李靖用了郡主的称呼,就知道他问话的意思了,回他一个微笑:“多谢将军为我考虑周全。此处事情了结,我即刻返回长安。温大人知道我是谁,就请他带消息回去就好。”
李靖轻轻松了一口气。原本按他为人处事的原则,唐瑛何去何从不在他关心范围之内,可是,仅仅和唐瑛有过一次交谈,他就已经在心中为这个女子而不平了,更为唐瑛夹杂在皇室争斗之间的尴尬处境而担心,故此,他才会有这番言语上的询问和试探。但是,李靖虽然在征询唐瑛的意见,却也在考虑如何向皇帝汇报唐瑛的踪迹,既然唐瑛并没打算离开长安,他也就可以少管一件闲事了。
“也好,等此处战事一了,我马上请张、温两位大人回长安向陛下禀明一切。就是不知道郡主打算何时返回?”
唐瑛并不清楚李靖心里所想,却为他的关心而感动,听了李靖的话,她略微想了想,回答道:“我可能无法跟两位大人一起返回,我需要在将军这里静心去做一件事,时间嘛,大概需要一两个月之久。”
李靖点点头:“好,等将军安排好了,我让夫人陪同你回去。对了,你是否知道颉利这次带了多少人马?”
唐瑛微微行了一个礼,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如若明日温大人等前来,烦请将军替唐瑛挡驾。至于城外的突厥军队,总数在十二万左右,颉利自己属下的精兵在三万人左右。”
“这么说,太谷城还是好守。”
唐瑛还真没想过太谷城能不能守住的问题,听了李靖的自语,她笑了:“大将军,我记得,当年始必可汗率四十万兵马围攻雁门关都无功而返,今日颉利的人马不到当时的三成,而将军的能力比来护儿大将军只高不低吧?”
李靖哈哈一笑:“唐将军夸奖了。来护儿大将军可是前隋的军中之胆,在下也不敢说能超越他。”
“大将军谦虚,唐瑛也就不好拍您马屁了。”唐瑛一边说笑,一边认真回道:“突厥大军的主力来到了晋中平原,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知道朝廷是否有大军向这边集结而来?”
李靖点头:“这是自然。这几年都是这样,突厥人的机动性太强,朝廷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先这样应付,日后慢慢寻找好的解决之道。说起来,你这几个月都在突厥人那里吗?可是大有收获?”
唐瑛连连点头:“可以这么说吧,等我忙完了,再来与将军细细讨论这一年的收获。”
李靖眼睛一亮,唐瑛的这句话给了他希望,他顿时有些兴奋起来:“好,好,在下一定全力配合将军。”
不出所料,第二天,休息的差不多后,温彦博和张瑾一起到了李靖的府上,虽然对外不敢说出唐瑛的身份,但温彦博还是要告诉张瑾,于是,作为臣子,这两个人怎么都得来拜见一下唐瑛,还别说唐瑛救了温彦博。李靖热情接待了二人,按照唐瑛的吩咐,婉言挡驾,温彦博和张瑾一头雾水地回去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兴奋
唐瑛把自己关在李靖为她准备的静室里,真正地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画地域图。在突厥部落生活的这段日子里,唐瑛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目的,不敢明目张胆地绘制走过的地方,只能用一些小片的纸张画些潦草的草图藏在身上,现在回来了,她得抓紧脑子里的记忆还是很清晰的时候,把真正的图纸绘制出来。只是,她这一年里,走了不到一千也有八百里路了,这么庞大的工作量可想而知,所以,她才必须要一间静室,不受打扰地工作。
突厥人对太谷城发起的攻击果然毫无进展,想必颉利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太谷城,竟然比马邑都难打,他这是第一次挫败在李靖手下,在以后的几年里,颉利将会一次又一次地败在李靖手中,直到他命运终结的那一天。
突厥主力大军****晋中平原的消息伴随着张瑾的并州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同时到达长安,李渊赶紧调兵遣将,急速令各地兵马向太原集结。开玩笑,太原可是他的龙兴之所,老窝如果被突厥人踹了,别说大唐震动了,他这张老脸也丢大了。
武德八年的九月中旬,随着越来越多的唐军向太原方向集结的消息到来,颉利望着坚挺的太谷城墙,深深地叹口气。他不怕和唐军决战,可是,唐军单兵作战能力是不如他们,可是,那种顽强拼命的作风,却让他大伤脑筋。想起为了消灭两万唐军而付出六千精兵的代价,再想想从四面八方即将赶来的几十万唐军,他无奈地下达了撤军命令。
城外的喧哗和城内的兴奋,都没对唐瑛产生任何影响,她呆在静室里,挥汗如雨地将厚厚一叠白纸变成一幅幅精准的地图,这是她的任务,也是她的希望。唐瑛这一呆,就长达一个多月,等她第一次迈出房门,颉利已经带着他的突厥大军撤兵回草原了。
李靖的博学多才并没影响到他面对那些图纸时的激动,他此生第一次看到如此精准的地域图画,这些图纸连在一起,铺在地上的时候,就将大部分突厥生活的地域展现在他的面前,他似乎看到了那些湖泊、山路、草甸,看到了突厥人的王庭牙帐,同时,他更是看到了那条直刺突厥人心脏的路线。只不过,在看到路线的尽头时,他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定襄?你是说,颉利将突厥可汗的牙帐安置在了浑义河附近的定襄,而不是于都斤山?”指着图纸上大大的红圈,李靖吃惊地看向她。
唐瑛肯定地点头:“是,我原以为也是在于都斤山,也跑过去看了,那里确实已经没了突厥牙帐。后来,我也是误打误撞到了浑义河后,先发现了突利的部族,这才知道颉利将突厥牙帐迁移到了定襄。我还听突利说过,颉利想学咱们大唐,要把定襄设置成他突厥汗国的国都呢。”
李靖想笑:“学我们?还突厥汗国,哈哈,这个颉利很有野心嘛!”
唐瑛也笑道:“若是以前,我也不信,在他们牙帐里生活了几个月后,我才了解到颉利此人颇有野心,他对咱们的侵扰不止在于掠夺,还想彻底控制河西走廊,将西域掌握在手。而且,此人每年都会发动对我们的大规模进攻,不止一次地幻想能与我绝对主力来一次大决战。这梦,做的不无道理呢。”
李渊也点头:“这么说,此人一定要除去。否则,真成我大唐的祸害了。”
唐瑛叹口气:“从四月份第一次到达颉利的牙帐开始,我就有数次萌发了去刺杀颉利的念头,特别是并州大军被围困的时候,我两次走近他的汗帐,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下手。”
李靖完全能够体会唐瑛当时的心情,那种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杀戮,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就因为这样,他更加赞赏唐瑛了,如此能克制自己而不失睿智的人,别说女子了,就是男人,又有几个能做到。
眼见唐瑛目光中还有无奈和悲伤,李靖安慰道:“幸好你没采取行动。杀颉利一人不管用,顶多阻止了他们的这次侵扰。可,若为此而赔上你的性命,可就不划算了。你想呀,你活着回来,绘制了这些地图,这可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远比杀一个颉利管用多了。”
唐瑛笑了:“多谢将军提点。嘿,我倒没想那么多,只是想起了将军曾经说过的话,杀颉利一人无用尔,所以,隐忍了多次,还是没有采取行动。”
李靖笑道:“你这样想也对。有了你的这份详尽地图,我军日后进攻突厥各部,方便了许多呀。”边说,李靖边把目光再次放在图纸上,半晌后,狠狠地一拳砸在定襄位置上:“这里,比于都斤山更好打,只要掌握住机会……”
“地点是好一些,但,军队是个问题。”唐瑛望着兴奋中的李靖,给对方泼冷水:“长途袭击,要快,要准,还要狠。颉利自己就掌握有五万匹以上的战马,骑兵也在三万以上,加上防守牙帐的士兵,还有义成公主的卫戍,前隋小朝廷的卫队等等,人数至少也有五万。”
“五万……”默默在心中计算了一下,李靖目光中的兴奋渐渐冷却下去,他手里没有能奇袭千里的作战部队。
唐瑛望着李靖,却是微微一笑:“颉利的人是多,但,他们的凝聚力很小,变故发生的瞬间,几乎是毫无组织可言,抓住机会,将他们彻底打烂,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突袭的军队也不需要太多人。”
李靖苦笑一下:“虽然如此,也得几千精锐骑兵呀。长途奔袭,一般的骑兵怕是不行。”
“几千?”唐瑛吐了一下舌头,她原本想说的是两万,却不料李靖给她来了个几千,啧啧,军神就是不一样。只是几千也难呀:“问题在于,眼下大唐的精锐骑兵实在太少,而能训练出将军所期望的精锐骑兵,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没几个人能胜任。将军倒是胜任,可陛下……能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您吗?”
李靖再次苦笑了一下。是呀,一支精锐骑兵,他梦里都想创建这样一支队伍,可是,尽管他战功卓越,尽管他也姓李,总归是没有办法可想,除非皇帝真能信任他。可是,眼下大唐的精锐部队,无一不掌握在真正的李姓皇族手中,皇帝……目前还不会真正的放心让他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外人来掌控一支强大的部队。
唐瑛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否则,她也不会另辟蹊径来为李世民做打算了。当然,如果她真能把事情办成功了,李靖的统帅地位或许就没了,但……比起血腥的兄弟残杀,让一代军神失去一点点权利,也没什么吧?
同情地看看李靖,唐瑛还是轻声劝道:“将军不必如此,虽不能真正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但只要你是一支强军的实际指挥者,应该能实现你的抱负,留名青史。”
李靖笑笑。这些年的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他并不太计较这种事情,就如唐瑛所言,即便他不是军队名誉上的统帅,还不是一样施展所能,将整个江南拿下了吗?只要他还有这种机会,打下突厥,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甩了一下头,李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地图上,再次细细地将路线看了一遍后,他沉思了一阵,方道:“突厥牙帐周围有多少部族?他们支援牙帐的最快时间要几天?”
唐瑛不用明说,李靖也很清楚这点,笑道:“只要颉利的汗令发不出去,那些部族的兵马集结也没那么快,对于突袭部队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威胁,一支偏军足可以牵制。”
唐瑛也点头:“就算没有牵制的偏军,等这些部族组织起人马来,再相互通通气,我们已经解决了颉利,打过去了。至于距离牙帐最近的,应该是突利的部族,快马援助的话,最快一天可达。不过,突利和颉利的矛盾如将军之前所言,很深,牙帐真被袭击,突利是否会出兵,很难说。在我分析,如果在突袭牙帐前,先与突利达成协议,他恐怕会按兵不动,甚至……咱们做的好,还能让他的人马和咱们一起进攻牙帐。”
李靖想了想,点点头:“只要他按兵不动即可,参与进攻嘛,还是算了。”
唐瑛笑笑:“非我族类……”
李靖接口:“其心难料。”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唉。”虽然针对突厥人心里多少有了数,但一想起手中无兵可用,李靖还是止不住轻叹。
唐瑛观察了李靖一会儿,断定他不会因为统帅问题而懊恼后,慢慢开口了:“大唐也不是没有精锐骑兵,只是,秦王的玄甲军人数不足三千了。”
李靖听这一句,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敢情唐瑛跑到草原上去,并不是单单为了解决突厥祸患呀。深深地看了唐瑛一眼,李靖又把目光挪开了:“唐将军,你用心实在良苦,可是……真能如愿以偿吗?”
第四百三十三章 用心
一直被遮遮掩掩的用心让李靖一语道出,两人短时间里都沉默了下去。
李靖也是关心太甚,才会脱口而出,而一说出口,他却不知道接下去怎么劝。不管唐瑛到底用心几何,却也是为了皇子之间的争斗,而不管唐瑛到底要怎么做,也是和皇家纠缠不清的人,而且,不管她自己心意如何,早晚是要进宫当娘娘的,他作为一个臣子,真的不该过问太多。
唐瑛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思,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自嘲地笑笑:“我不知道,但,总归要尽心,尽心了,或许,就不会有遗憾了。我想,陛下或许不能完全信任你,却能信任秦王吧?而秦王一直待将军为师,他会让将军跟他一起立下这等大功劳的。”
李靖并不怀疑李世民对自己的信任,也不怀疑李世民会听取他的意见,就如同李孝恭信赖他一样。可是,李靖怀疑的是唐瑛的设想,皇帝真的还会信任秦王吗?想到他在长安的所见所闻,想到李世民眼下的处境,李靖为唐瑛的努力而惋惜了。
李靖有些反常的沉默,让唐瑛起了疑心,难道她说错了什么?还是……离开一年多了,长安城里的局势她还没有问过,是不是李靖知道了什么,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
唐瑛此时很想就这些事情问问李靖,可是,她又不敢造次。因为她只知道李靖的传说和那些小说故事,李世民对李靖很好,她知道,可李建成同样很器重李靖,这也是她亲眼所见,所以,她在不清楚李靖到底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之前,有些话,有些事,却还是不问为好。
“将军,其实你不必太担心皇上的想法。”思考了一会儿后,唐瑛一字一句斟酌道:“此样的图纸,我绘制了三份,将军身边保留一份,皇上那里我会献上一份。将军也知道,皇上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所以,有了这样的图纸,他应该看得出咱们都看到的机会,所以,为了大唐,皇上也不会浪费秦王这样的统帅吧。”
李靖静静地听着唐瑛的解释,过了很久,才轻声劝道:“唐将军,你已经尽力了。秦王之才有目共睹,可太子也无过错,陛下心思也断不容别人猜测。所以,如果日后真不如意,你还是不要进去太深才是,毕竟,那是天家,天下只一人尔,断不容下任何人,包括家人,也……包括你。”
其实,李靖说的这些话,唐瑛都很清楚。回想几年前,她用这些话劝李世績,让对方不要牵扯到皇子之争中去,没想到几年过去,李世績倒是真的没搅合进来,她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拨了。当然,如果她想抽身也不是不可能,可是……
“秦王有帝王之才,大唐在他的带领下,一定能走上一个辉煌的顶点。”在李靖注视的目光中,唐瑛终于开口了:“可是,太子毕竟不恶,皇上也有父子之情,所以,如果我能尽量争取到一个平衡点,或许,一切危机都可以平稳渡过。”
李靖深深地叹口气,不愿再说什么。他看多了这种明争暗斗,更是亲眼见过隋朝皇子之间的的血腥残杀,他不想也不愿意让自己迈进这种漩涡中。还是当好他的戎边大将军,实现他的理想和抱负,成为一代名将或明臣,才是他的本分。至于眼前这个女子,既然她一定要做飞蛾投火之事,他是拦不住的,不如由她去吧。
武德八年十月,在和突厥人再次签订了所谓的合约之后,李渊长松了一口气,随着入秋季节的到来,突厥人在今年是不会再次发动大规模的入侵战争了,又拖了一年。想起半年来穷于奔命般地调兵遣将,想起大唐各将士那般努力用心,还是被突厥人耍的团团转,不仅损失了几万人马,还让颉利大大得意了一把。李渊在感到愤恨的同时,也多了一丝疲惫,太累了,这种时不时被边关军情惊醒的日子,真的太累了。
不过,好在大唐境内虽有些宵小还在蹦达,却已经对大唐造成不了什么危害,蹦达的越快,死的就越快,平稳阶段已经到来,这点让李渊很放心。他年龄大了,已经厌倦了动刀动兵的事情,只要大唐稳定了,他也就放心了。
而突厥人嘛,只要边关将士用心,突厥南下造成的损害也不足以动摇国之根本,国库里的金银绸缎还能应付突厥浪子的贪婪,等过上几年,大唐实力强横起来,不需要动用兵马,像隋朝文帝时那样,突厥人还不是乖乖地臣服了。
只是,眼下还得忍受他们几年。不过,哼,他可以给突厥人财宝和女人,却断不会将自己的女儿送给贪狼们,和亲?想的美。
恨恨地想了一会儿,李渊抛开心头的不适,转眼看到高无庸站在身侧为自己打着扇子,想了想,问道:“老货,昨儿朕让你去李瑛郡主那儿看看,你去了吗?”
突厥大军一从太谷城下撤军,张瑾和温彦博就赶回了长安,一来为自己的全军覆没请罪,二来向皇帝回报突厥退军的好消息,他们自然也把唐瑛回归的消息带了回来。只是,两人不明白唐瑛为什么滞留在太谷城不跟他们一起回来,所以,言语之中也就有些模糊。
李渊可是比这两人了解唐瑛太多了,在仔细询问了温彦博过后,他确定了一件事,唐瑛去救温彦博绝对不是凑巧,而是她人一直都在突厥人那里,唐瑛并没像她书信中写的那样去了辽东,而是跑去了草原。明白了这点,李渊也就是略微猜到了唐瑛去草原的目的。
李渊感慨万分之下,自然也很高兴,这一高兴,连带也没有处罚战败的张瑾和温彦博,反而说他们以少搏多,勇于和突厥人拼命,虽败犹荣,大大奖赏了两人一番。这下别说张瑾和温彦博感动的一塌糊涂,就连群臣们也感动万分,直呼陛下英明。
随后的一个月里,李渊不仅频频给李靖那里去密函询问唐瑛的状况,还不时派身边的人去唐瑛的府上看看,只要唐瑛一回来,马上就带进宫里见驾,所以,这段时间里,高无庸就得经常性地往唐瑛家里跑了,把个老太监也累的够呛。
听到李渊的问话,高无庸赶紧回答:“老奴昨儿去看了,郡主还没回来,也没给家里来信。老奴也叮嘱了顺子,只要有郡主的消息,马上进宫来报,陛下就请宽心吧。”
李渊手指轻敲案几,边点头边自语:“那些人都回来一个多月了,她也该回来了吧?难道有很多事交代给李靖?唔,看来,李靖应该放到更要紧的地方去。”
高无庸听不明白李渊在说什么,即便听明白了,他也会不明白,所以,他只是轻手轻脚地为李渊倒上一杯热茶后,又退到李渊身后,继续扇扇子去了。
李渊想着唐瑛的时候,她已经在归途中了。她相信,有了自己留下的地图,李靖能在短时间里规划好一切,等她回到长安说服了李渊,李世民就可以来找李靖,而后,在他们两人的联手下,训练出李靖所需要的一万精锐骑兵,问题应该不大。而后,就是寻找机会,在一两年里彻底解决突厥人。
既然有军神在那儿动脑筋,没人再傻的去自己瞎想,所以,给李靖留下图纸,并分析了一下前方的美好前景后,唐瑛在李靖夫人陈氏的陪同下,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途。她其实也并不太着急,还想真的沿途好好看看大唐眼下的现状,可是,李靖却给她看了皇帝的数封密函,唐瑛只好加快了回去的步伐,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皇帝呀!
路上非一日,武德八年的金秋,唐瑛终于在阔别长安一年零三个月后,再次回到了这个满天阴霾的地方。马车进了城,陈氏一直把唐瑛送到她的郡主府,看着唐瑛走进了门,才令车夫回头向自家的府邸走去。把门的门房一见唐瑛从马车上下来,跑出来迎接的,跑进去高喊的,乱成一团了,唐瑛还没进大门,府上的侍卫们已经都冲出来了。
跨进大门后,唐瑛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站在那里,笑着看那些一拥而上的家人们。她此番原本是作为天策府的将官跟着李世民去了战场,因而就不会带上自己的侍卫,所以,她一声不吭地玩了一番失踪,府中的家人们自然在担心的同时,也有些埋怨,特别是当年跟随她一路走来的李虎等老兵们。
等大家将她上下左右都打量够了,也把脸上的泪悄悄擦干了,唐瑛才笑着将战马的缰绳递给李虎,然后团团作揖,表示了自己的歉意。大多数人只要能见到唐瑛的这种表示就足够了,而望着依旧满目怨怒的李虎,唐瑛只好歉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的道歉比什么都管用,李虎红着眼圈牵着战马的缰绳往马厩去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探望
此时,张小豆也带着一群内宅里侍候的人迎了出来,在他们的簇拥下,唐瑛这才向二门走去。一路看来,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在家,家里并没有一点变化,看着眼前众人略带喜悦的神情,唐瑛笑的很轻松,张小豆真是个好管家呀,这一刻,唐瑛也有些佩服自己看人教人的本事了。
“豆子,你做的很好。”
张小豆用最自然最崇拜的目光看着唐瑛,顺手接过唐瑛手中的包裹,笑着往前走:“兄弟们都很帮衬,庄子里也非常好,大哥过年的时候来了一趟,待了几天就走了。嘿嘿,又添了一小子。”
唐瑛乐了:“两小子,一闺女,麦子真是个好母亲。易水,你呢?”
易水跟在唐瑛身侧,把唐瑛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心痛地看着自家庄主的手又粗糙了一些:“庄主,咋说到俺身上了。这大半年的,庄主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我在草原上玩了一大圈,可好玩了。”
唐瑛嘴里的好玩并不会被身边的这些人所认同,大家都知道自家将军是啥性子,当初孤身去杀高开道的时候,回到家里也是说好玩,唉,唐瑛嘴里的好玩在他们想来,就是拿命去玩。因此,听了唐瑛的话,所有人都不由地眼睛朝下,狠狠地腹诽了一下。
易水自然也不例外,腹诽了一把后才道:“庄主,胡姬回来了,就是过年到时候,大哥送回来的。”
“嗯?她没找到亲人?”
易水点点头,又叹口气:“走了很多地方,她能想起的地方都去了,没一点影子。大哥见她也疲了,就送她回来了。胡姬说,等庄主回来了,报答一下您的恩,她就准备回家。”
唐瑛略微点了一下头:“是个知礼的好女子。回家也好,她毕竟习惯家乡的生活。豆子,你给胡姬多准备点财物,她母亲也去世了,回到家乡也得依靠别人过日子,身上富裕些,总归过的好点。”
张小豆嗯了一声。
唐瑛又走了一截路,这才觉出打进门就有点怪怪的感觉是啥了:“咋没看见灵云儿和顺公公?”
张小豆紧走几步靠近唐瑛,小声道:“顺公公进宫了,高公公这几天不太舒服,他在家里也没事,就回去照顾照顾。灵云……好像又去见秦王妃了。”
“又?”唐瑛轻不可闻地重复了一个字,眉头不由地皱了一下,又放开了:“嗯,不用管他们了。你派人告诉顺公公,就说家里也没事,我回来也没啥,让他不必忙着回来,就多照顾一下高公公。”
“好。”
“对了,等李虎他们把我带回来的东西都搬进来后,你去那个紫皮包裹里找找,里面有我带回来的一些药,草原上顺回来的,挑一包大片的鹿茸片给高公公送去。”
张小豆忙点着头:“明白。庄主,要去秦王府不?给陛下的东西,要我整理出来不?”
唐瑛笑笑:“今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家休息。明天先去见陛下,下午再去探望秦王妃。东西嘛,我已经有了安排,你不用操心了。倒是那些包裹里的玩意,你分分,总有几家人要去探望探望。”
张小豆了然地点头:“宫里好几个娘娘也关心庄主呢,过年过节的,都有东西赏下来,咱们要不要拿点给她们?”
“嗯?”唐瑛站住了,扭头看看身边跟着的家人,略想了想:“豆子,你看着处理吧,我得忙上几天才顾得上娘娘们。”
张小豆诺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往易水手中一放,自己往马厩方向走去。
在众侍女的环绕下,唐瑛回到内宅,一坐下,疲惫之态就显露无疑。易水见唐瑛累成这样,赶紧安排几个侍女去为唐瑛准备洗浴用具。唐瑛也不阻止易水的安排,只是好言将其他侍女打发出去,而后由得易水替她解了衣带,泡进了浴桶里。
“易水,我走后,府上都有那些人经常来?皇上又没有责怪你们?”任由易水在背上为自己按摩着身体,唐瑛却一扫刚才的疲态,问起话来。
易水一只手为唐瑛擦洗背部,一只手轻轻敲打着她的肩膀,同时用目光在唐瑛身上巡视。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自家庄主出去再回来,身上不添几道伤痕,那叫万幸。此时听了唐瑛的问话,她叹口气:“来咱家里的人可多了,头俩月,差不多是一天来几拨人,后来才好些。皇上也来过,就是顺公公把您的第一封信带进宫去后,皇上亲自来了,拉着俺家豆子说了好些话。”
唐瑛笑笑:“皇上还是不放心,怕你们跟我联手糊弄他呢。”
易水想了想,没想明白:“反正皇上挺关心您的。秦王妃每月都要过来一次,平时还经常派人过来看看。太子也经常过来,每次过来都带不少东西赏赐给大家,不过,太子更关心您到底去了哪儿,每次都要逼豆子说出您干嘛去了。庄主,您说,俺们哪儿知道呀……”
“秦王呢?他来过几次?”听着易水的话,唐瑛脸上的微笑慢慢褪去,语气却没有变化。
“秦王……”易水观察了一下唐瑛的神情,见她似乎没什么生气的样子,才回道:“也来过,不过是节气里才来一趟。听秦王话里的意思,似乎皇上不让他来的太多。”
听到易水的这个回答,唐瑛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又慢慢放松,嘴里冷笑道:“很好,秦王学会顺从皇帝了,倒也算难得了。这一年,秦王府上没出什么事吧?”
易水肚子里叹口气,幽幽回答:“出了。听豆子说,秦王手下有个叫张亮的,被皇上派人从洛阳抓回来了,关了好些天才放了。”
“张亮?他在秦王府里不过是个偏将,能做什么让皇上恼怒的事?”
“俺们就不知道了。”易水摇摇头,手心轻轻在唐瑛手臂上的一道伤痕处捋过,再叹一声:“这里是新伤,庄主又去战场了?”
唐瑛看看那道伤痕,那是张瑾的并州军跟突厥人拼命时射过来的箭,唐瑛不能上前参与打仗,只好装模作样地让自己受了点伤,被自己人给伤了,说出去都是笑话。所以,唐瑛此时也笑了笑:“前两月被流箭划过的,早结疤了。易水,灵云经常不在府上吗?”
“嗯,反正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呗。要派人去叫她回来不?”
灵云和易水她们本就不一样,不是唐瑛家里的人,故此,别说易水等人不管她的行动,就连唐瑛在家时,也不曾管过灵云。唐瑛也知道灵云原本是秦王府出来的,做事说话偏向李世民夫妻很正常,只是,小六特意那么一说,才让唐瑛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算了,她与你们原本不同,我今天也不出去见客,就不用叫她回来了。”唐瑛想了想,打消了把灵云叫回来问问的念头,打了一个哈气:“我也真累了,等会儿收拾一下就睡了,凭谁来也别叫我。”
易水没有注意到唐瑛对灵云的态度有什么古怪之处,听了她的嘱咐,忙为她擦干身体,扶她上了榻,瞧着唐瑛睡着了,才轻轻退了出去。
关注唐瑛的人很多,虽然李渊对外还是封锁了唐瑛人在太谷城的消息,但有心人对唐瑛本人的关注依旧是随时随地的,所以,唐瑛前脚进了府门,后脚就有很多人得到了消息。于是,不管唐瑛今天是否想会客,该来露面的人是一个不少地跑了来。
“太子,庄主真的很累,已经睡着了,怕是不到明儿,起不来。”躬身站在李建成身前,张小六把声音压低了:“庄主也叮嘱过,说是明天先去见皇上,而后就去东宫拜见殿下您,所以,您还是回去吧,别等了。”
李建成是第一个自己跑来要见唐瑛的大人物,虽然被张小六和易水挡了驾,却不肯马上走,而是在客厅里坐等。这段时间里,各处前来问候的人来了不少,一看太子爷坐镇为郡主挡驾,自然跑个干净,倒是省了张小六他们的口水了。可是,李建成这么坐着不走,张小六他们也郁闷,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张小六只好硬着头皮来劝李建成离开了。
与别人的不知情不同,李渊得到唐瑛回归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告知了李建成,所以,他在放心的同时,心中也多了一丝别样的心情。李渊能略微猜到唐瑛的用心,李建成却是猜的更准,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唐瑛此举不仅仅是想为大唐拿下突厥人,还应该是为了李世民。
说是没有醋意,那不可能,但李建成想的更多是却是该不该顺着唐瑛的意思,把李世民打发到边关去,但,他能信任唐瑛,却无法信任李世民,他不敢去想,掌握了军权的李世民,是会全力去对付突厥人,还是会转身来扑向他。所以,这一段时间里,他考虑最多的还是,他是该成全唐瑛,还是让她失望为好?
正因为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想法,李建成在得知唐瑛回到长安后,才放下一切地跑了过来,不从唐瑛嘴里得到确实的答案,他始终下不了决心。可惜,人过来了,却还是吃了一个软软的闭门羹。
此时,听了张小六的话,李建成想了想,无奈起身:“算了,不知道她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居然累成这样。孤先回去,等她醒了,你要好好跟她禀报一下,今儿来过的哪些人,都别拉下。”
张小六点头哈腰地往外送李建成:“太子放心,小人一定禀报的清楚,我家庄主也是有心人,您尽管放心好了。”
李建成笑笑:“孤自是放心的,你会做事,日后必定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是,多谢太子,多谢太子。”
一路将李建成送出门,看着他上了马车,张小六才擦一下额头上的汗水,返回家里,一叠声地让门房赶紧关门,今儿谁也别想进来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试探
唐瑛流浪在外这么长时间了,一回到家里,一直绷紧的神经才松弛下来,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半夜,醒过来一看,易水靠在她的枕头边上,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还硬撑着守着她。唐瑛噗地一笑,伸出手去抹了抹易水的脸:“准备了点心?嘿。”
易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跳起来把准备好的点心和水拿过来。
唐瑛就着她的手里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通水,满足地躺下,长叹一声:“还是家里好呀!”
易水笑了:“庄主,以后去哪儿,能带着我们不?也省的大家心里都不安宁。”
唐瑛哈哈一乐:“该带着你们的时候,让我不带都不行呢。好了,我还想睡,你也去睡吧,明儿早上过来叫我。”
易水忙点头:“灵云和顺公公都回来了,要见不?”
唐瑛摇摇头:“明儿一早再说吧,大半夜的,懒得折腾。”
“好,那我去了?”
“快去吧,明天家里事多着呢。”
易水嘿嘿一笑,轻轻走出去,为唐瑛带好了房门。唐瑛睁着眼睛考虑了一会儿明天去见李渊该说的话,又想了想见到李世民该怎么说,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困劲又上来了,她也不再去想,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顺公公和灵云就等在了屋外,两人在唐瑛回来的第一时间里都不在家,这心里到底还是有点不自在,此时,彼此相互瞧瞧,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没多久,就见易水从里间出来,冲她们努努嘴,让他们赶紧进去,自己则笑嘻嘻地端着水盆出去了。
“杂家给主子请好了。”顺公公比灵云动作快,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了,眼圈瞬间就红了,请安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些哭腔。
唐瑛正对着铜镜梳头,闻声侧头看他一眼,就想笑:“顺公公,别介呀,我这不没事嘛,等以后我真失踪了,你再哭也不迟。”
顺公公脸色腾地变白了:“郡主呀,我的好主子,你可别再来这一回了,高公公差点扒了杂家的皮呀!”
“噗。”唐瑛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了:“我听小六说,高公公这两天不太舒服,还好吧?”
顺公公忙道:“好了,好了。高总管说了,改天过来好好谢谢主子呢。高总管还说,让主子尽快去见陛下,陛下可都担心好些天了,主子不在陛下身边,陛下每逢节庆里都在叹气。”
唐瑛点点头,自是领会了高无庸的热心,她没白结好这个老太监:“那是,我走这段时间,高公公定是受累不少。你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平时没事也该好好孝顺着点,需要啥东西,只管找小六开口。家里的底细你是知道的,悠着点就行。”
顺公公诺诺了几声,陪着笑回道:“哪里敢让主子破费,您放心就是。”
唐瑛嗯了一声,侧身去看垂手站在一旁不吭声的灵云,叹口气,拉过她的手赔笑解释:“怎么啦,还在生我的气?我没带你,一来是你不能跟我比,我做男儿习惯了,你可不行;二来,我去的地方和要做的事,人少方便,带上你,或许就做不成了。”
灵云的眼圈腾地红了:“我知道将军有自个儿的打算,可,你总得事先跟我说一声,哪怕是暗示一下也成呀!这么不声不响地没了,若真有啥事,我怎么,怎么跟……公主交代。”
“好,好,好,这次是我不好,以后有啥打算,我一定先告诉你。”唐瑛笑着拍拍灵云的手:“咱们是好姐妹,你心里不痛快,骂我,打我都行,就是别憋着,好吗?”
灵云望着唐瑛,许久,点头,却不曾说话。
唐瑛的期望落空,心里的失望却没显露在脸上,只是将梳子往灵云的手上一放,回头笑道:“好了,先帮我梳头吧。顺公公,你去看看,早上吃啥,我饿了。还有,等会儿用了早饭,你还是先去宫里告诉高公公一声,就说过午我就进宫见驾。”
顺公公忙答应着,转身出去找易水了。
将顺公公支出去了,唐瑛才淡淡地问道:“秦王府中有啥事吗?”
灵云手上停顿了一下,摇摇头:“我没打听过,这一年挺平静的,应该没事。”
“没事?”想起易水说起的张亮的事,唐瑛很想追问一句,想了想,还是没问:“嗯,你昨天去见王妃,她还好吗?”
“王妃很好,她很惦记你。”灵云已经恢复了正常,轻轻梳理着唐瑛的头发,为她挽了一松云髻,找了一支碧玉簪插好,方说道:“将军一走就是一年多,王妃经常把我叫过去询问府上有啥所需,也时不时地派人过来看看。”
唐瑛笑笑:“王妃是个贤良的好人,她对我的好,我心里知道。秦王在做什么?”
“秦王出去巡视边关了,还没回来。”
唐瑛皱了皱眉头:“还没回来?突厥不是已经退兵了吗?”
“不知道。”灵云摇头:“好像陛下没有下旨让秦王收兵回来。”
“哦。”唐瑛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用过早饭后,张小六便细细地把昨日都有那些大人亲自登门,那些大人派了府上人前来等等,一一向唐瑛进行了禀报。唐瑛除了在听到李建成亲自在家里等了两个时辰才走的时候,略微有些吃惊外,其他时候倒是没什么反应。张小六说完后,唐瑛嘱咐他,拿上一些好东西,跟着她到李世積府上去看望李盖。
易水站在一旁,听了唐瑛的嘱咐,想说什么,到嘴边上又咽了回去。唐瑛明白她想说什么,笑着解释,不管怎么说,李盖都是她的义父,为人孝道为先,她必须先回去见见义父,好让他老人家放心。唐瑛这一说,易水想劝她先去见皇帝的话,自然就更无法说出口了。
等从李世積府上出来,已经过了晌午,唐瑛这才回家拿上带给李渊的东西,带着灵云一起进了宫,而李渊在听到高无庸的禀报后,已经等她半天了。
“来来来,到朕跟前来,让朕好好看看。”唐瑛刚转过显德殿的侧门,就见李渊使劲冲她招手。
唐瑛接过灵云手中的大包裹,快速走到李渊跟前,倒头就拜:“参见陛下……”
“呵呵,怕朕怪罪你?这么乖。还不赶紧坐到朕身边来。”
在李渊的笑声中,唐瑛笑嘻嘻地坐到了李渊的跟前,把大包裹往李渊眼前一举:“这是孝敬陛下的,都是我从草原上淘来的好东西。”
李渊漫不经心地看看这个大包裹,示意身侧的高无庸把包裹接过去后,才笑道:“看来,你这一年多过的还不错,人倒是没变样。不过,告诉朕,你弄了啥东西在脸上?温彦博说,被你吓了一跳呢。”
唐瑛掩嘴一乐:“就一点点颜料,糊了半边脸,也不是为了吓唬人,就是想丑点,别人少看我几眼,我就安全一些。”
李渊啧啧摇头:“怪不得二郎派去找你的人都找不到你,原来你把模样给改了。朕倒是有点想看看你咋改的。”
唐瑛乐了:“陛下要看也容易,改天我在府上装扮了给陛下看。”
李渊哈哈直乐:“那也得在白天,晚上嘛,朕不看。”
唐瑛想起被她吓白了脸的张瑾,也乐了:“张大人他们一定很不舒服吧,有没有在陛下面前告我一状?”
“告状?哈哈,哈哈,你换妆容的事,两人提都不敢提,知道为什么不?是朕不许他们对别人说。”
唐瑛一听,知道李渊也是用心良苦地在保护她,赶紧拍马屁:“多谢陛下,这事说出去,我可成别人嘴里的笑话了。”
李渊听了唐瑛的话,也只是笑笑,点到为止即可。此时,高无庸已经打开了大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示给李渊看。李渊略微看了看,笑道:“怎么,你一跑一年多,不会想对朕说,你跑到草原上,就是为了弄这些个鹿茸之类的东西吧?”
唐瑛却是嘿嘿一笑,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好东西呀,嘿,若是有时间,我还想去辽东给陛下弄点人参……”
“嗯?”李渊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声音,把手一伸:“朕身边这些人里,也就你敢糊弄朕,还不赶紧的把你真正要给朕的东西拿出来?”
唐瑛吐吐舌头,这才从袖笼里把厚厚的一叠纸掏出来,递给李渊:“还是陛下了解我。嘿嘿,这些都是分区图,不过,拼凑起来,可是很完整噢。”
李渊展开两张图纸,看了几眼后,坐直了身体,同时望向高无庸。高无庸马上跑去把殿里的侍女太监们都带了出去,显德殿里就剩下李渊和唐瑛两人了。
“你把草原十八部都跑遍了?”
“嗯,差不太多,主要的部落跑到了。”
“这么说,突厥人的一切你都掌握了?”
“差不多吧,如果朝廷能拿出相应的军队,解决突厥问题也就在一两年。”
李渊听了唐瑛如此的回答,瞳孔猛地一收:“一两年?这么快?你确定?”
唐瑛点头:“只要有一支两万人左右的精锐骑兵,应该能办到。”
“精锐的骑兵?”李渊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图纸,玩味地看向唐瑛。
唐瑛明白李渊话中的意思,使劲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正是,比如,秦王的玄甲军。”
“二郎……”
第四百三十六章 隐瞒
唐瑛一愣之后方才明白,长孙无垢原来还不知道她去了草原,怪不得那番埋怨里夹杂了一些不满。看来,她给李世民留下的东西并没有把事情说的很清楚,或许,李世民惊异于她的失踪,没有仔仔细细地看她的留函吧,又或许,李世民是知道的,却没有告诉长孙无垢。
默默地想了想,唐瑛才回答长孙无垢:“王妃是从陛下那里听说我去辽东了吧?实际上,我没去。陛下得到的所谓书信,是我早预备好的,让家里人每隔两个月就给陛下一封。”
“啊?妹妹……你,你这可是……”长孙无垢被吓了一跳。
唐瑛笑着帮长孙无垢把话说完:“欺君之罪。呵呵,我昨儿一见陛下,就坦白交待了,陛下没有怪我哟。”
长孙无垢后怕似地拍拍胸口:“那是陛下不忍怪罪你。妹妹呀,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草原。我在突厥人那里待了大半年。”
“突厥人那里?”长孙无垢又是一吓:“你,你真的想去刺杀颉利可汗?”
“噗,难道秦王会这样琢磨我的去处?”唐瑛笑出声了:“王妃,我可不会去做这等傻事。”
长孙无垢虽然聪慧,却想不到唐瑛去草原的目的,而且,当初猜测唐瑛会去刺杀颉利的也不是一两个人,所以,长孙无垢有这样的疑问再正常不过。听了唐瑛的回答后,长孙无垢后怕似地摇摇头:“妹妹呀,你即便不是去刺杀颉利的,做这种事也太过冒险,由不得大家不为你担心。我总算知道陛下不责罚你的原因了,要是我做这种冒险的事,也不忍让陛下担心呀。”
唐瑛笑着点头:“是呀,陛下毕竟要年长一些,我怎么忍心让他老人家天天为我担心。”
“唉,妹妹只想到陛下的担心,难道就不曾想到殿下也会天天为你担心?”一股幽怨之情此时真正浮现在长孙无垢的脸上,这一刻,还不知道内情的她,的确为自己的夫君感到不值了。
面对长孙无垢的真正埋怨,唐瑛却是笑笑:“王妃,我给秦王留有书信,难道他没有告诉你?秦王殿下应该知道我去了哪儿。”
“啊?”长孙无垢真愣了:“殿下没告诉我。可是,殿下怎么会知道你去了哪儿,他急的跟什么似的,半年的时间里都在拼命派人找你,直到陛下告诉他有了你的消息,我们才把派出去的人召回来。”
唐瑛苦笑了,看来,不是李世民的面子功夫做的超级棒,就是她留下的建议真把李世民给惊住了,以至于这位真没细细地琢磨信函中的其它意思:“看来,是我写的太隐讳了。算了,殿下什么时候回来?长安城里天气如何?”
不明白唐瑛到底给李世民留下了什么,长孙无垢却知道,既然她的夫君不把这事告诉她,一定有不告诉的道理,她最好不要去问,因而,她也不追问唐瑛留下了什么,而是顺着她的话道:“还得过一个月,陛下让他从蒲州到晋州,而后再到灵州,眼下应该在灵州巡视。长安城里比你离开前还不好,上面压的很重,殿下很不适应。”
“哦,看来,真是越逼越紧了。”唐瑛叹口气,端起茶盅喝了一口后,才淡淡地问:“秦王有何打算?”
“殿下说,还得看父皇的意思,只要能过得去,就尽量拖过去,实在过不去了,再说。眼下看来,父皇那里还能拖上几年吧。”
这么说来,李渊虽然下定决心不让李世民继承皇位了,但还没打算把这个儿子弄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她还有希望说服李渊同意李世民带兵在外。唐瑛想着,又问道:“府中人口损失可重?我听说张亮被皇上下旨给抓了?眼下是生是死?”
“抓了,又放了。”
捉放就这么简单?当年针对尉迟恭,可以说尉迟恭是对李世民最为忠心的大将,那么,张亮与尉迟恭相比,就不是什么起眼的人物了。唐瑛不仅认识张亮,而且他们还是瓦岗寨里一起出来的兄弟,张亮本人在瓦岗的时候,一直是李世勣的手下,等李世勣归唐后,才将他介绍给李世民的,所以,以唐瑛对张亮的了解,并不认为张亮有被人惦记上的理由。
“张亮虽然很有一些能力,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有什么理由会被这些人盯上?再说,针对张亮施展什么阴谋,根本不能把秦王府奈何的了呀,我想知道他们的理由。”
面对唐瑛的问题,长孙无垢的回答并无迟疑:“妹妹失踪,殿下派人四处寻找,张亮也是被殿下派回洛阳去找你的。谁知,太子和齐王的人却无中生有,在陛下那里告状,告张亮私自潜回洛阳,到处勾结草莽,意欲不利于朝廷,所以,就被陛下下旨抓回长安了。”
长孙无垢的回答已经是秦王府中的统一口径了,这样的回答,原本是为了糊弄皇帝和朝廷中那些紧追不放的人,而且,这个回答目前还不能变,即使是在秦王府的内部,也是这样的回答。张亮在洛阳真正所做的事是不能随便说的,没有李世民的命令,长孙无垢也不能告诉唐瑛真相。再说,在长孙无垢看来,张亮的获释,并不仅仅是秦王府用了唐瑛做借口,张亮在洛阳四处找人,一样也包含了寻找唐瑛的目的,这样说,也能让唐瑛心存一丝感激吧。
“什么?为了我?”唐瑛听到这样的答案,真是吃了一惊。
长孙无垢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一开始是张亮自个儿请假要回乡看看,殿下想到他与你是一地儿出来的,在洛阳周围认识的豪杰比较多,就叮嘱他回去后顺便找找你,就算是殿下派他回去的。谁能知道,有人居然就把这种私事往别处折腾,差点折腾出大事来。事情过去几个月了,陛下这心里还是不信殿下呢。唉。”
此时唐瑛已经回过神了。她是从洛阳地区出来的人,瓦岗寨和中原义军中的许多人也都知道她,在洛阳,李世民一道敕令下发过去,什么消息得不到呀,用得着专门派张亮去大张旗鼓地到处找人询问吗。找她,那绝对是个借口,至于李世民让张亮回去的真实意图,在唐瑛眼里,那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那里毕竟李世民的管辖范围,又是中原粮仓,鼎足之所,这种地方任谁都会想拿来做后路的。
望着长孙无垢正常的神态,自然流露的关切,唐瑛却已经看不明白,她到底是在骗自己,还是她自己本就不知道内情,但唐瑛深信的是,张亮在洛阳拉拢那些豪杰草莽,绝对不是为了找她。被人利用的滋味并不好受,虽然知道李世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唐瑛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过,比起内心深处的那点不舒服,唐瑛最在意的还是李渊目前对李世民的想法。她并不认为,李渊真能相信李世民的解释,知子莫若父,何况,很多时候,李渊对李世民的看法都很正确。私下发展势力,拉拢江湖草莽,说轻了,可以说是李世民再给自己找后路,说严重点,算得上大逆不道,有异心了。
看来,李建成和李元吉是准备给李世民硬栽一个谋逆的罪名了,而李渊,即便没这种狠心,却也打算过趁机收拾一下李世民吧,后来虽然没有那样做,可能又是出于父子情的不忍,或者有别的什么,否则,就无法理解对张亮的捉和放了。
“陛下是不是私下里跟别人提起过什么?”默默地分析了一会儿后,唐瑛才问道。
长孙无垢轻叹一声:“去年秦王殿下击退了突厥人回来后,陛下有几次暗示他主动辞去大司马的职务,并主动解散天策府,殿下都没有应声,一直保持了沉默。殿下对我说,只要陛下不下旨,他就装糊涂。所以,陛下对殿下,那是一直都很不满。还有,陛下亲口对殿下说……”
“说什么?”
“陛下说,唐瑛的事有朝廷和太子操心,你就不用管了。”话音落地,长孙无垢就直愣愣地看着唐瑛。
“陛下居然……说的这么明白了?”
唐瑛这才明白易水告诉她的一些话并不是传言,而是真的,李渊果然不让李世民去找她,这也说明,李渊的确不想改变心意了。如此想来,她为李世民争取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个征北大将军,想用立下不世战功来改变李渊的决定,恐怕是没有可能了。
望着唐瑛阴晴不定的神色,长孙无垢急切道:“妹妹,陛下说的虽然很明白了,可并不是说咱们就没机会了。我想,如果妹妹自己提出并坚持的话,父皇也会认同你的决定吧!”
“王妃,只怕陛下就是放弃我和秦王两个人也不会改变主意,到时候,我就算坚持又有什么用?”苦笑了一下,唐瑛长叹一声:“既然秦王不愿意选择捷径,我们也只好选择被动防御了。算了,等秦王回来再说吧。”
“捷径?”长孙无垢喃喃地自语着,目光看向唐瑛。
唐瑛故意无视了长孙无垢探寻的目光,既然李世民选择了隐瞒,她又何必去说。再说,自己当初也预料到了这点,否则,何必如此辛苦地跑到大草原上去劳累一年呀!望着唐瑛闪烁躲避的视线,长孙无垢明白了,她闭口不再谈论此事,转而殷勤地询问唐瑛的身体状况来了。
在秦王府用过午饭后,唐瑛径直去了东宫。能否实现她的目标,关键人物除了李渊,还有李建成。唐瑛知道,既然李渊彻彻底底放弃了李世民,那么,她的所有举动,李渊定会告诉或者暗示给李建成。既然要谈一次,还是快刀斩乱麻为好。
第四百三十七章 条件
李建成正在书房的小花园里长吁短叹,他这两天都心急火燎的,火气大的很。与唐瑛想的正相反,李渊什么也没给李建成说,正因为如此,才让李建成更加摸不着头脑,加上连着两天去找唐瑛都没能见上一面,他这心里就更加烦闷了。
唐瑛到东宫是可以不经禀报就直接带去见李建成的,所以,当唐瑛跟着值勤太监来到东宫书房处的花园时,正看见李建成在发脾气,原因却是宫女送上的香茗烫了点,让他大为光火。
“太子殿下,李瑛郡主求见……”带路的太监也眼尖,比唐瑛还先看清花园中的情况,他一个激灵,伸长了脖子大声禀报起来。
李建成正在发火,猛听到太监这一嗓子,急忙抬头一看,赶紧起身往这边迎了过来,同时不忘拂袖让那个跪在地上的宫女快走。
唐瑛也看见了这一幕,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等那个宫女走远了,她才屈膝给李建成行了一个礼:“臣唐瑛参见太子殿下。”
李建成听了这一句话,脸上的神情顿时尴尬了许多,疾走数步上前扶起唐瑛:“干嘛这么生分,行这样的大礼,可是在责怪我?”
唐瑛笑笑:“殿下说哪里话,臣也不过是遵照规矩而已。”
李建成苦笑一下:“你一走一年多,回来才见我,就讲什么规矩,这……是不是过了?”
唐瑛却是嘿嘿一笑:“我从陛下那里得知殿下为唐瑛日夜担心,所以嘛,礼貌一些,以表示对殿下的谢意。”
“你我之间,何必说个谢字。”李建成也笑笑,一语双关地说道。唐瑛越是要拉开与他的距离,他就越要拉近一些,这种游戏,对他来说,也是乐此不疲的。
唐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对来,而是淡淡地回了李建成一句:“幸好魏征不在,否则,定会责备你我无礼。”
“魏征……嘿,夫子一个,不去管他。来,这边坐,你瘦了许多,眼见得吃了不少苦吧?”殷勤地让唐瑛坐下,李建成手脚麻利地为她斟上一盅香茗。
唐瑛也不曾客气,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后,方道:“也不算苦,只是得提防着突厥人发现我的意图,所以,有点累。不过,我的收获也不小,殿下要不要听听?”
李建成忙不迭地点头:“好。昨儿我去找你,就想听听呢,结果,你在父皇那里……”
“陛下也想听唐瑛的收获嘛。”放下茶水,唐瑛笑道:“我给陛下带了一份礼物回来,不知道殿下看过没有?”
“给父皇的礼物?”李建成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哦?”唐瑛没想到李渊竟然把此事向李建成打了埋伏,没说。得,她又得多费点口舌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给陛下绘制了一份突厥人的生活地域图。”
“图?”李建成反应很快,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你用心了,突厥这个大祸害,也的确该解决了。”
“多谢殿下支持了。”唐瑛马上就将李建成往高处送。
李建成苦笑一下:“你先别忙谢我,我心里并不高兴。”
唐瑛沉默了一下,忽尔一笑:“我明白。只是,这是大唐的事,不是一人一家的事,太子殿下可要考虑清楚了。”
“唉,你果然是向着他的,这番用心良苦,自然也并不是全为了大唐,对不对?”
李建成如此快地看清了事实本质,唐瑛也略微有些吃惊。不过,话已经说到点子上了,就不妨继续说下去:“殿下看的明白,唐瑛也不会隐瞒。我昨儿也对陛下说了,大唐需要一个卫青和霍去病,而秦王,足以担当。”
“卫青和霍去病……”李建成又是一声长叹,心中隐隐作痛,脸上自然就没了颜色。
“殿下不是也一直很认可秦王的军事才能吗?难道有这样的机会不该让秦王去吗?”唐瑛今天却一定要逼李建成表态,因而,毫不顾忌李建成的神态,继续逼问。
李建成却不想表这个态,要知道,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你一走一年多,回来后第一次见我,就为这个吗?”
“我在突厥人那里待了大半年,几乎跑遍了草原十八部,为了什么?不说这样的这样的大事,我该说什么?”
“唐瑛……”李建成急喘了几下,才低声道:“不要逼我,给我点时间。”
“这件事可急,也可缓。”唐瑛叹口气,缓缓地道:“就算要出击突厥人,也不是短时间里的事。我只是想知道太子你的真实想法,你觉得唐瑛的安排行不行的通,一句话而已,很难吗?”
李建成盯着唐瑛的双眼看,哪怕唐瑛的用心里有一丝为他好,他也就满足了,可惜,到目前为止,他却连半点这种用心都没看到,这不由地让他有些伤心:“你真是这样想吗?”
“你觉得我还能想什么?”
“唐瑛,你的用心我完全清楚了,可你我都不是能安排这种事情的人。”
“下旨的是陛下,但殿下身为太子,这种事关国家的大事,总得表个态吧?”
李建成听到唐瑛步步紧逼的话语,想了想,一咬牙,下了决心:“好吧,既然你一定要追问我的想法,那么我只能这样说,我拥护父皇的决定,父皇下什么旨意,我就做什么事,绝不会去更改。”
“陛下下旨之前呢?陛下征求殿下的意见时,你准备听从我的建议吗?”唐瑛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听。”李建成再次咬牙应道:“你如此辛苦为他,为大唐,我不想拂逆你的好心。”
唐瑛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有稍许安慰:“多谢殿下为我考虑。”
李建成苦笑:“你先别忙谢我,我有条件。”
“条件?请说。”
“他可以去,你不能再去,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唐瑛瞬间石化,她没想到李建成竟然用这个要挟她:“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如果唐瑛不答应你的条件,你就不答应秦王领兵出关?”
李建成摇摇头:“不是,我只要求得一个心安。”
“我留下跟秦王出关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殿下何来不安?”
“唐瑛,你很清楚我的意思。从一开始,你就在帮他,尽管父皇已经有了表示,你还是不肯放弃。眼下,你又要帮他争取权利,可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已经……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唐瑛望着李建成受伤的眼神,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这事真难办,她总不至于为了帮李世民稳定手中的军权,就把自己给卖了吧。
见唐瑛不说话,李建成继续道:“唐瑛,你很清楚我需要你,需要你对我的提点,需要你的帮助。我知道,你和二郎相处的时间长,接受他的东西比较多,可是,你为什么不尝试着慢慢接受我的主张,细细地去体会一下。再说,你以往数次提醒我的事情,有些我已经办了,有些也得慢慢来改,你给我时间,也给你时间,放弃对我有偏见,好不好?”
唐瑛长叹一声:“既然殿下说的这么明白了,那么你该清楚,很多事情强迫不得。在我心里还有疙瘩的时候,你就算通过陛下强行得到我,又真的高兴吗?既然你要我给你时间,那么,你也给我一些时间,行吗?”
“你需要的时间是为你,还是为他?”李建成可不上唐瑛的当,问的直截了当。
“唉,殿下还是以往的观念,总把我做的所有事都往那一面想。殿下,你仔细想想,我跑遍突厥部族,在为了秦王的同时,难道不是也为了你吗?难道,你真想和秦王在长安城里斗的你死我活吗?”
“我不想,可不代表别人不想。”李建成苦笑一下:“唐瑛,我知道你不想看我们斗,可是,他不放弃,你让我怎么做?”
“放弃。”唐瑛再次说出让李建成绝望的话:“你们中间既然有一个人必须放弃,那么,他不放弃,你为什么不可以放弃?你是知道的,我有过表示,我们可以一起纵马天涯,过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放弃,你会跟他去过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对不对?”李建成很敏感,敏感的让他自己都难受无比。
“殿下,唐瑛是自由人,跟谁不跟谁,我自有主张。”
“我知道你的主张,父皇告诉过我。”李建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不少寂寞与无奈:“你对父皇说过,你要陪伴失败的一方。”
“难道殿下不觉得唐瑛这样做才合适吗?”
“这只是你的借口而已。”苦笑一下,李建成淡淡地回道:“你爱二郎,也看出父皇已经不会让他染指皇位,所以才这样说。”
唐瑛可不是三岁孩子,不会被李建成的话逼住:“殿下要不是试试看,试试你放弃太子之位后,唐瑛会不会跟了你。”
“我……”李建成无语,他总不能真的去试吧。想一想,他突然觉得,每次和唐瑛谈到这些事情,被逼的无话可说的总是他。或许……他是不是一直就错了,唐瑛不是那么容易顺从的人呀!
既然李建成无话可说,唐瑛也就保持沉默。今天走的这一趟,她已经收获了想要的结果,何必再去多事。至于最终她的愿望能否实现,决策者毕竟不是李建成,只要他不从中捣乱就行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权衡
武德八年十一月,李世民结束了北巡回到长安。与往年不同的是,在李渊的命令下,他不仅在通州、灵州、凉州逛了一大圈,还受命去陇右地区视察了好几处大型养马场。李世民对李渊的这突如其来的旨意弄的有些莫名其妙,和长孙无忌等人商讨了几次也不得要领,竟是怀着万分的疑虑回到长安城的。
李世民回到长安的时候,唐瑛已经回长安两个多月了。这两个多月里,她焦急地等着李渊对突厥政策上的决策旨意,可李渊就像忘记了这回事一般,不光是在她面前,在所有人面前都完全没有一丝的意思表露,而唐瑛交给他的突厥地域图册,也像是被他锁进柜子里后就忘记了似得。
不过,唐瑛却知道,李渊并不是没有考虑此事,她从李建成那里得知,李渊要求李建成在近期内将大唐每年能获得的精良战马数目做个统计,同时还要统计饲养五万战马和骑兵的所需。而李渊也在一次与唐瑛下棋时,有意无意地提及了眼下军队中哪些将领对骑兵的统御能力最强。
这些不经意的信息汇总起来,说明李渊不仅在考虑唐瑛的建议,而且是在逐步进行着规划,唯一没拿定主意的,恐怕还是军队的统帅人选。说明白一点,就是用不用李世民,这才是李渊考虑问题的难点。
而李建成既然在唐瑛面前表明了态度,也没有食言,李渊不提此事,他也不提,李渊需要什么资料,他就积极去寻找什么资料,需要什么数据,就上报什么数据。他的所作所为,让唐瑛也找不出一点瑕疵出来。但唐瑛清楚,李建成不会放弃太子之位,也不会放弃和李世民之间的争斗,而他的坚强后盾,就是李渊。对于这点,恰恰是唐瑛最难解决的困难。
“唐瑛来过府上吗?”
在回长安之前,李世民已经知道了唐瑛这一年多的经历,联想到唐瑛走之前留下的上中下三策建议,他总算完全明白了唐瑛的良苦用心,因此,回到府上,见到长孙无垢,李世民的第一句话就在问唐瑛。
长孙无垢一面亲自接过李世民的披风,一面示意香怡带上所有随侍的人退出去,等人都走*了,她才回答李世民的问题:“妹妹一回到长安,就来府上了。这两个月里,她不时过来探听殿下回来的消息,好像有很要紧的事要告诉你。”
听了长孙无垢的回答,李世民吐出一口气,神情也轻松了许多:“看来她此番在突厥大有收获。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就去看她。”
“妹妹眼下不在城里。”
“嗯?又去哪儿了?”
“跟陛下去仁智宫了。”长孙无垢摇摇头:“自从她回来后,陛下似乎离不开她了,去哪儿都带着她。”
“这是好事。”李世民不在意地摆摆手:“有她在父皇身边,对我等有利。”
长孙无垢显然没李世民这么无所谓,轻叹一声,道:“殿下不知,眼下除了咱们府上,妹妹的郡主身份,远远不如东宫良悌身份惹人注目,就连太子,每每送到妹妹府上的首饰和锦缎,还有一些器皿,都是按照良悌规矩送过去的。”
“什么?”李世民吃了一惊后,脸色不好了:“唐瑛怎么说?”
“妹妹一开始好像不知道,殿下也知道妹妹对这些东西一向不太讲究。我让灵云提醒她后,她对灵云说,他们给他们的,不要白不要。不过,倒是也没见她用这些东西就是了。殿下莫要说她,她的脾气是说不得的。”
李世民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唐瑛那儿我自有分寸,倒是父皇和太子……哼。”
长孙无垢叹口气:“妹妹是个有主意的人,这事她一直拖着,只是,一旦父皇真下了旨意,她也拖不过去呀!我听万娘娘说,父皇已经几次给舒国公(李盖)提了这事,听说还给李总管也去过密函,依妾身看来,恐怕过不去这一年了。”
李世民慢慢地坐到榻上,无意识地敲着枕头,过了许久,才道:“李世勣被封为并州行军总管后,越加被父皇重用,而他跟我们的接触也是越来越少,几乎到了书信不通的地步。此人对唐瑛的作用太大,而唐瑛对他的影响更大。所以,若是父皇给了他什么暗示,加上对唐瑛的安排完全落实,他倾向太子是必然的。原本我不想逼唐瑛,可权衡利弊,有些事情,不能不逼她去做。”
“那,殿下准备怎么办?”
“李世勣、李靖,这两人,都不能让太子得去。眼下,我们除了静观其变外,也只能依靠唐瑛了,她咬紧牙关不松口,我料父皇也不忍心逼她太狠。过段时间,我可能还要出去,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加强和唐瑛之间的联系,一定要让唐瑛将李世勣拉住,你该给的承诺,一定要给她。”
长孙无垢苦笑:“殿下还不了解妹妹的脾性吗?她何曾看重那些名分。”
“她要不要是她的事,我们一定要给,这是给她面子,也是对她的肯定。”李世民摆摆手,对长孙无垢笑了笑:“我知道,让你去做这些事,是委屈了你。”
长孙无垢回李世民一个微笑:“殿下说哪里话,怎是委屈我?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我倒是觉得,让妹妹直做一个夫人,真是委屈了她。”
李世民笑笑,夫人的名号是委屈了唐瑛,可这种委屈也是暂时的。只是,他转念想到一件事,却是冷笑了一声:“你或许不知,太子对东宫臣属们说,唐瑛就是他的宰辅,是大唐不拿俸禄的宰辅。”
“宰辅?”长孙无垢倒吸一口冷气:“太子会学父皇吗?”
“学父皇?任用唐瑛为朝臣?”李世民哂笑一声:“当初父皇也不过是利用唐瑛玩闹一把而已,何曾真正要安排一个女朝臣。太子要的不过是个态度。父皇既然期望唐瑛成为母后那样的女人,太子自然要顺着父皇的意思去说。”
“哦。”长孙无垢明白了。
“现在的问题在唐瑛身上,她能否抵抗的住这个隐形宰辅的****,让我有些拿捏不准。”
长孙无垢想了想,笑道:“既然是隐形的,殿下也给妹妹这样的待遇,不就成了?再说,照妾身看来,妹妹怕是不稀罕哟。”
李世民想着唐瑛时常用咄咄逼人的态度述说朝政之事,转念再想想唐瑛不看重名利的脾性,心里实在没多少把握:“看看再说吧。”
“嗯。”长孙无垢将此事牢记在心中后,方问:“殿下刚才说很快又要出去?可是边界又出事了?”
李世民摇头:“眼下快入冬了,突厥人不会再来。我是想,父皇突然命我巡视陇右马场,或许是想让我组建一支精骑军。”
“啊,殿下说起这个,妾倒是想起来了。宫中传话说,父皇召太子询问过马匹数量,还有供养粮草等事务,还问过裴矩,眼下大唐需要多少精锐骑兵,可以解决突厥人。”
李世民一向很注重长孙无垢的消息,这些消息来源可是长孙无垢这些年努力的结果,不见得精准,却绝对真实。听了长孙无垢的话后,李世民不仅没有兴奋起来,反而皱起了眉头,难道说,他的父皇连组建精锐骑兵的人选,也没有选定吗?李世民不认为李建成会担当此任,但……大唐今非昔比,能人不止他一个呀。
李渊人在仁智宫,却没有荒废朝政,得知李世民回到长安后,一系列早想好的旨意发了出去。以整合朝政要员为名,重新恢复了李世民中书令的职务,却同时晋封李元吉为侍中,将两个儿子放在了同一水平上,明眼人一眼就看出这其中的玄机了。
李世民很清楚,这是李渊对他的暗示,意思是你老实些,照样是被倚重的孩子,若是不老实,自然有人替代你。愤怒有,不甘也有,但李世民没有任何表示,既然是中书令,自然就要履行好职责,他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工作,并延续一年来的作风,继续讨好后宫嫔妃和各层官吏。
只是,李世民心中的焦急却在日益加深,他回到长安半个月了,陇右马场和唐军现阶段骑兵水平的报告也给皇帝十来天了,可是,他的父皇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从来没让他做过这些事情一样。
在李世民的翘首期盼中,武德八年十二月初,李渊总算结束了他的“巡视”和狩猎,回到了长安。
唐瑛这段时间也急,李世民汇报给李渊的材料她看不到,李渊的想法也没给她说,她的几番暗示也没得到回音,这心里越发不踏实了。不过,她并不是很焦急。李渊是在权衡利弊得失,可她清楚,李渊有一定的军事才能,他已经从那份详尽的草原地域图上看到了制胜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别说他身为帝王了,就算一个普通将领也不会放过。
唐瑛根据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推断出,李渊的犹豫不决,仅仅在于他无法确定统军人选,能不能让李世民去组建消灭突厥人所需要的骑兵队伍,不让李世民去,谁又能担当这一职责,这些才是李渊面对的难题。
第四百三十九章 埋怨
“秦王在府上吗?”
伴随圣驾回到长安后的第二天,唐瑛用过晌午饭后就跑到了秦王府,她急切需要和李世民好好商讨一下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李武一边引着唐瑛往里走,一边点头:“在书屋,长孙大人也在。郡主身体还好吧?”
唐瑛一听这话,站住了,面对李武作揖谢罪:“李武兄弟,这次是我不对,请你谅解。”
唐瑛跟李武的关系不错,李武也知道唐瑛喜欢以平等的姿态跟他对话,所以,李武对唐瑛不像对别人那么的拘束和恭敬,听了唐瑛的道歉,他笑笑,看似随意,却是怨气不轻地回道:“好在郡主没事,否则,小的就得跟着您后头去侍候您了。请郡主以后体恤一下小的,如有下次,带着小的一起跑吧。”
唐瑛扑哧一乐:“好,我答应。”
李武叹气了:“小的跟将军你开玩笑呢。不过,将军这次把秦王急的够呛,也害的秦王被皇帝狠狠痛骂了一番,几乎整整半年没来过府上。”
“半年?”唐瑛略微愣了片刻。
李渊是个很注重亲情的人,几个儿子的府邸又都在宫城里,所以,他是经常要到几个儿子的府上坐坐,弄孙为乐的时候也多。所以,如果李渊真是整整半年没有跨入承乾殿的大门,那说明他对李世民的不满已经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程度。
“嗯,今年开春后才好了点。”李武没唐瑛想的这么多,他只是顺着话题汇报实际情况。
“哦,秦王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府上没什么事吧?”
李武想了想:“没事。”
“太子来过吗?”
“太子?没来过,倒是请秦王去过一次东宫。”
“从东宫回来,秦王心情如何?”
李武不明白唐瑛问话的意思,但他知道,秦王和唐瑛他们想问题跟他不一样,他只管认真回答就行。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李武摇摇头:“忘记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唐瑛松了一口气,现在这个时候,没事比有事强,没有事情就算好事情了:“成了,你别跟着了,我自个过去。”
李武点点头,没再跟着唐瑛往里走,目送唐瑛的身影消失在书房大门里面后,他叹口气,转身回去了。
书房里,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早已经等候多时了。昨天下午得知圣驾回城后,两人就料到唐瑛今天会来,李世民今天一早去上书房待了一会儿,确定李渊今日不召集群臣议事后,就急匆匆地回到府上,一直等到现在。
“秦王,长孙大人。”进门跟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打了一个招呼后,唐瑛熟门熟路地走到了李世民身侧的位置上坐下。
李世民的目光从唐瑛出现在书房门口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她,等她坐下了,李世民才郁闷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长孙无忌看了李世民一眼,起身为唐瑛倒了一盅茶水,递给唐瑛:“王妃煮的。秦王带着我们一直在等你,时间久了点,茶水不热了。”
唐瑛完全明白长孙无忌的一语双关,冲他笑了笑:“多谢大人。时间长点没关系,只要事情办的好,多等等也无妨。您说是吧?秦王殿下。”
李世民哼哼几声:“可时间太长了,足足一年半的时间。为什么不给点消息?”
“我只给陛下留了几封信,也是早就写好,糊弄陛下玩的。”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冷的水喝到嘴里有些苦涩,唐瑛只是用水润润嗓子,就放下了:“至于秦王这里,我就没打算派人给你送信。”
“为什么?”李世民听到唐瑛说没打算给他送信,这心里更不痛快了。
“明知故问。”唐瑛白他一眼:“给你送信,好让别人抓咱们的把柄?再说,该留的我留了,不也一样没用?”
“你留下的那个……”李世民一想起那三个建议,顿时压低了嗓门:“那东西也亏得你敢写出来。”
“除了我,也没人敢给你提这个建议。”唐瑛冲李世民撇嘴,大有看不起这位如此谨慎的样子。当然,她知道,李世民表现出来的这种小心谨慎,不过是很正常的自然反应,就好比一个人做了坏事,就怕别人知道一样。
李世民苦笑:“的确只有你,敢把谋逆也当成好主意拿出来说。”
“兵贵神速,贵就贵在出乎不意。”唐瑛叹口气:“我的建议既能成全秦王,又可保全所有人。唯一对不住的大概是陛下了。只是,在我看来,陛下虽会一时伤痛,但总比……白发人送黑发人强上许多。”
李世民明白了唐瑛的暗示,沉默了好一会儿,苦笑:“可本王做不出来。”
“我想到了。”唐瑛点头:“可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没能想到我的去向,半年之中,派出几百人次出去找我,还差点害了张亮。想必,你是被我的上策给吓住了,从而未能细细地看我留下的东西。我猜一下,你当天就把那个烧了,对不对?”
李世民尴尬地低头,不说话了,算是默认了。
唐瑛哼哼:“你若再仔细看上几遍,就应该知道我在为保住秦王府的兵权而努力,就能知道我的去向,知道了我的去向,就该想到我去做什么了,你也就知道自己该准备些什么了。可惜,你没那样去想,也没做准备,白白浪费了一年的时间。”
李世民已经知道唐瑛这一年是在草原上渡过的,也想到了唐瑛去的原因和目的。可惜,这些都是他回到长安后,从长孙无垢嘴里知晓的,而之前不是没有这方面的猜测,但却没认真往这方面想过。因此,面对唐瑛的嘲讽,李世民明智地选择了不吭声。
长孙无忌也眼观地板,一声不吭。唐瑛和李世民的对话他一一听在耳朵里,却只能当什么也没听到,他没唐瑛这么强悍,敢直截了当地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同时,他心里也在埋怨自己,明明想到了唐瑛的失踪应该是为秦王办事去了,却没想到唐瑛会办什么事情,的的确确是浪费了一年的时间,作为谋臣,他又失职了。
其实,唐瑛所做的事情的的确确出奇了一些,怪不得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没想到这一点。再加上,唐瑛出的主意,也只有她才没什么心理负担,所以,这种留下就可能成为祸害的信件,怎么可能保留太久,而没有认真研究过信件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能看出唐瑛的良苦用心才怪。
把两个大男人都说的哑口无言了,唐瑛也出完了胸口的闷气,从袖笼里拿出图纸,递给李世民:“这是我这一年的收获,你先看看,而后,我们商讨下面该怎么做。”
与李靖和李渊一样,一眼看到图纸,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就紧张起来了,李世民一个眼神过去,长孙无忌跳起来跑去关上了书房的门。唐瑛笑了笑,起身将房间里的蜡烛全部点上,尽量不让铺开的图纸上投有阴影。过后,三个脑袋就凑在了一起。
这份图纸,在三份图纸中标注的最详尽,而且,这些标注中的许多路线,还是唐瑛和李靖一起商讨出来的,军神参与制作的东西,自然更为精准,李世民的目光一落到那些路线上,就挪不开了。
“图纸是三套,陛下那里一套,我给李靖大将军留下了一套。不过,最为详尽的还是这一套。”指着突厥牙帐位置上的大红点,唐瑛解释道:“这些路线,绿色的各州通往草原的通道,基本以商道为主,深蓝色的却是李将军跟我商量出来的快速突击通道,黄色的则是历年来突厥侵扰咱们的主要路线。这次颉利带领精兵突击晋州的路线也标注出来了,咱们雁门关的防守堪忧呀!”
随着唐瑛的解说,李世民几乎全身趴在地上,手指贴着地图上的路线来回滑行,嘴里念叨有词:“嗯,蓝黄重合的地方不少,突厥人也会注意这些地方,怕是过去有些困难。这里,这里不行,一片沙漠,行军有些难处,不适合突袭……”
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不同,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些部族聚集点和人数上,不时地在嘴里计算着人数,相隔间的距离等等。
等三个人从地图上移开目光,才发现每个人的腿都麻了,敲打着各自的腿,三人抬头,目光聚在一起,顿时都笑出声了。
李世民弯弯腰,活动一下麻木的****,恋恋不舍地再巡视了一番地图后,笑道:“如果这个图变成一个大沙盘就更好了。唐瑛,我给你腾一间屋子出来,你看如何?”
唐瑛笑道:“我原本想在太谷城里给李大将军弄一个沙盘的,可惜,陛下催的急,我也只好放弃了。”
“太谷城里没必要弄沙盘。”李世民显然不介意李靖比他早看到这样的图纸,冲唐瑛摆摆手道:“父皇应该会把更重要的地方交给李靖,他在那里也待不长,大型沙盘也带不走,不做还好一些。”
唐瑛笑着点头:“你这里我也不能做,否则,陛下怎么看?”
第四百四十章 建议
“这……”李世民一愣,心思也从突击突厥人的身上转到了这两天的忧虑中,他才反应过来,如果他的父皇不将骑兵的组建交给他,又怎会让他在自己府上摆一个巨型沙盘。
唐瑛看到李世民变了脸色,叹口气:“没法子,我回来快三个月了,陛下那儿一直没反应。在仁智宫,我也看到了你禀报上去的陇右马场状况,还借机探寻了一把陛下的想法,可惜,陛下回答的滴水不漏,完全没上我的套。”
李世民听了唐瑛的话,没吭声。图纸,马匹数量,建军所需,陇右的情况,这些东西,皇帝全要了,但却没一点反馈消息,这说明,皇帝不是看不到消灭突厥的机会,而是在考虑统帅人选,而这种犹豫,恰恰说明了皇帝对自己的不信任。他不想在唐瑛和长孙无忌面前流露出那种不被父亲信任后的脆弱和痛苦,所以,李世民只能不说话。
“皇上是没想好该怎么下旨,还是没有决定人选?”长孙无忌与李世民一样,在听到唐瑛说给了皇帝一套图纸后,就明白了眼下的问题是什么,见李世民不出声,他赶紧问了出来。
“陛下的想法我无法窥视,也不能左右。”唐瑛叹口气,她比长孙无忌更明白李世民的痛苦,可她知道,这种事情,言语上的安慰根本就无济于事,虽然绕不开,但也该尽量将伤害降低到最小:“眼下大唐能让陛下彻底放心的统帅人选没几个,虽然陛下将期望的位置又提高了一大截,可他绝对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军事任务交给期望。到头来,骑兵队伍的组建,还是秦王最合适,陛下早晚得下这个决心,而且,时间不会拖的太长了。”
李世民感激地望了望唐瑛,苦笑了一下:“时间,本王需要抓紧时间呀。如果,能有机会说服父皇让我去……”
“若是你早准备了一年,说不定已经培养出一些马战好手,这样就具有了说服你父皇的本钱。”唐瑛说到这里,淡淡地看了一眼李世民后继续道:“我已经找太子谈过了,他许诺,只要皇上那儿下了旨意,他一力支持,惟命是从。”
“太子给了你许诺?”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对看一眼后,都直直地把目光放在了唐瑛的脸上,显然对此大感意外。
唐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想到了李建成的那个条件,心里轻叹一声,却不再解释。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都知道唐瑛说话一向是有把握才会说,故此,两人都不怀疑此事,但却同时有了担心,联系上这段时间听说的那些事,一股不确定感在两人心里蔓延开来。只是,两人对此都保持了缄默。
甩甩头,将心中的那丝不快抛开,唐瑛笑道:“所以说,东宫那边的阻力不存在的情况下,皇上的态度就能决定一切。秦王,我力主你去见陛下,私下里请见,将你解决突厥人的方案告诉皇上,促使皇上下定决心。”
“只是,这样一来,皇上会不会怀疑秦王别有用心,居然早早就想到了出兵突厥的事情?而且,皇上一向不喜秦王先下决策。”长孙无忌考虑的周全,此时情形,颇有些复杂,能少一事最好少一事。
“不会。”望着李世民眼中的笑意,唐瑛也笑了。
李世民见长孙无忌还没明白唐瑛的意思,他淡淡地解释道:“父皇应该想到,唐瑛既然能把这样的图纸给李靖,就一定会给本王留下一份。加上父皇命本王巡视了陇右马场,本王若还想不到唐瑛的用心,若还不想去抓住这个立功的机会,就不是本王了,那样才显得本王心中另有计较,反而是欲盖弥彰。而只要本王拿出的策略能让父皇动心,这个军权,基本上就是本王的了。唐瑛就是抓住了父皇的这种想法,才采取这样的手段帮本王获取军权,也获取继续立足朝廷中枢的资格。”
李世民解释的很清楚了,唐瑛也就微笑点头,不再多言。长孙无忌是关心则乱,李世民一说,他就明白了,也是频频点头,同时,心里对唐瑛左右政局的能力又有了一种新的认识。他敏感地意识到,只要唐瑛真想做成什么事,无人能够阻止,这个女人对秦王来说,越发重要,也越发可怕了。
按照唐瑛的建议,李世民用了三天的时间,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地图,又和长孙无忌、张公谨等人讨论几日,再暗中找人把他们想到的方案拿去给房玄龄和杜如晦看过,两人见到这样的机会也是大喜,开足脑筋提了许多建议,让这份灭突计划制作的很是完善。带着这样的方案,李世民信心十足地去找李渊了。
李世民和李渊的谈话无人得知,李世民回到秦王府后对心腹们言道,他们父子的这次交谈甚欢,皇上对他们提出的方案更是大加赞赏,并颇为心动,虽然没有当场就下旨让他们组建军队,却也流露了一些这样的想法。这可真是个好消息,秦王府里,从李世民到奴仆们,都难得流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几年的压抑感此时才稍稍得以放开。
几天后,李渊将唐瑛叫到了甘露殿,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情,他需要从唐瑛这里再获取一些有用的资料和建议。
“朕已经决定要重新组建大唐的骑兵,所以,今天让你来就是要听你说。秦王报给朕的名单里,天策府中将军占据大半,你对他们也很了解,说说看。除了这些人以外,你再给朕推荐几个马军总管。”丝毫不给唐瑛推诿的借口,李渊也是开门见山道出让唐瑛过来的意思。
唐瑛一方面很感激李渊给她的这种信任,一方面又觉得这样的人选由她来说,似乎显得李渊太过谨慎了,按理说,这应该是兵部的事,也应该是李世民和李建成的事。只是,李渊语气中的命令味道很重,由不得她推辞不受。
“陛下其实也了解这些将军们呀。要组建新的骑兵队伍,天策府里的尉迟将军首当其冲,而秦琼、程咬金两位将军长期带领骑兵,也是玄甲军的总管之一,肯定也缺不得他们。侯君集,此人有勇有谋,练兵也有一套;张公谨,陛下知道,他也是瓦岗出身,我认为他能胜任。薛万均,此人在幽州就深得李艺的器重,也是练兵的高手。说到他,我倒建议,陛下不妨让太子把薛万彻也贡献出来吧,他们两兄弟可都是带兵的能才。”
李渊正听的频频点头,猛听到唐瑛把薛万彻也提了出来,心里是暗暗称赞,唐瑛虽然在为李世民争取利益,但终究还是将大唐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既然你说薛万彻能干,朕就让太子把人给出来。只是,朕觉得此人有些鲁莽。”
“薛万均是兄长,为人沉稳,能管住薛万彻。”唐瑛肯定地挥挥手:“他们两兄弟可带一队人马。”
“唔,这个建议不错。你继续说。”靠在软椅上,李渊嗮着冬日的阳光,感觉很惬意。
唐瑛轻笑一声,喂李渊喝了一口水,缓缓道来:“陛下,天策府的众将军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领军都有一套。太子府上的几个将军,比如冯立和薛万彻,也有足够的战争经验,都是可用之人。而我认为最能成为秦王得力助手的,有三个人:李靖、我义兄、屈突通老将军。”
“哦……继续说。”李渊显然听入神了。
“李靖的能力就不用我说了,陛下完全了解。我义兄眼下是并州总管,今年夏季的突厥入侵对并州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可见义兄的防卫能力,而且,他也是文武双全之人,这个,不是我夸他,陛下很清楚。至于屈突通老将军,他原来与突厥人打过不少交道,是隋朝遗留下来的少数军事人才,统军能力又高人一等,他的经验对陛下组建新的军队是不可缺少的。只是,唯一不足的就是老将军年纪太大了,不知道身体状况还能不能……”
李渊缓缓点头:“你说的有理,朕马上让御医前往洛阳,探视一下老将军,也就此事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唐瑛笑道:“百姓都说,家有一老,就是一宝,老将军这样的军事人才,可是咱大唐的宝贝,陛下身边有不少这样的宝贝,可真有福气。”
“噗。”李渊被唐瑛逗的笑出声了:“丫头,你的意思是,朕也是一宝?”
唐瑛笑回:“您跟老将军他们不一样,您是家宝、国宝,天下之唯一的大宝。”
“大宝……哈哈哈哈哈哈。”摸摸额头,李渊欢笑中虽然觉得这个词有点怪,却还是很高兴。
唐瑛也在笑,不过,她却是因为想起了自己那个时代的广告而笑,笑过之后,却是酸酸的感觉。
“怎么啦?”察觉到唐瑛神态有异,李渊侧头看向她。
唐瑛掩饰地强笑一声,而后却轻轻伸手帮李渊扯掉一根白头发,心酸地说:“臣离开一年多,陛下的白发……却多了不少。是臣不好,让您担心了。”
“你这孩子。”被唐瑛的孝心感动,李渊轻叹一声,转而又笑道:“这玩意不听朕的圣旨呀,不让它长,它偏要长,朕也没办法喽。”
扑哧,唐瑛被李渊逗笑了:“还是陛下豁达。”
第四百四十一章 秘兵
摸摸头发,李渊哎了一声,摇摇头:“不说它了。你告诉朕,在你看来,这支骑兵要多少人才够?还有,你跑了北边不少地区,这个队伍在哪儿组建比较好?”
“唔,要完成既定目标的话,精锐者不少于两万,而总人数,得在十万左右。至于地点,不宜集中在一处,应该对外有所保密才好。”
“需要这么多人?”李渊呲了一声,十万的人数超出了他的预计,这可是一大笔开支。
“不多了。颉利那边的部属以精骑为主,人数常年保持在五万左右,而他在短时间里调动的兵马不下十万。所以,我提出的这个数目,还是以少博多呢。”
“嗯,这样想来,也的确不算太多。你提出的精兵数目倒是和李靖提出的差不多,你们两个商量过?”
唐瑛一听,冒了一层汗,幸好李靖在皇帝面前不敢开大口,否则,跟告诉她一样的也告诉李渊他只要几千人马,李渊就得怀疑她是故意虚夸人数,事情就得弄巧成拙了:“也不算商量,我只是将突厥人的实际情况告诉过李将军,他当时就说,再怎么计算,人数也不能太少。只是,他并没有告诉我具体需要的人数,想必当时时间短,也没估算出来吧?”
“呵呵,你们两个没商量过的话,那,瑛儿呀,你的军事能力可就让朕刮目相看了。”
“陛下又再取笑我了。”唐瑛笑道:“什么军事能力?我参加过那么多次的大战,既了解咱们大唐的军士个人能力,又摸清了突厥骑兵的虚实,还不能提出这个人数的话,岂不是傻蛋一个。再说,陛下,我就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唔,这句话有点意思。”李渊听乐了:“不过,也算实话。好吧,朕听你的,就把这支队伍的总人数暂定为十二万人。”
唐瑛点头,旋即又摇头:“陛下,臣觉得,军队组建初期,怕是十二万不够,精锐骑兵得百里挑一才行。”
“这个你不用操心,有太子把握呢。”
“太子?”唐瑛这才大吃一惊,难道李渊最终决定让李建成去组建这支队伍?
“他统管全国钱粮嘛,兵部上报的服役人数也在他的掌握中。”抬头看看唐瑛变了颜色的脸,李渊叹口气:“你的心意朕明白,太子眼下政务繁多,组建这支队伍是大事,他抽不开身。他也对朕表了态,不管谁来挂帅,他这个总后勤一定负责到底。”
唐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笑笑:“陛下,您别吓唬我。我在您面前也没藏着掖着,所以,您信我,这件事交给秦王,对太子也没坏处。”
“嗯,秦王也这样对朕说的。”李渊长叹一声:“朕问他几年能办好这件事,他说,两年练兵,两年征讨,消灭了突厥后,他还要带着这支队伍灭掉吐谷浑,消灭梁师都,将能威胁大唐的势力统统拔除,这个时间,也得十年左右呀!”
“十年……”
唐瑛在心里默默地思索了一下,明白了李世民的用心。他用这个时间,一来向李渊表示不灭突厥不归的决心,一来也是间接让李建成放下对他的敌意,起来麻痹对方的作用。再则,他在李渊面前越表现出贪恋军权,喜欢征战,就越显得他对皇位的窥视已经淡了下去,也是想要一个保证吧。
“二郎既然这么为大唐着想,朕也想成全他。这事,朕会秘密下旨。”李渊边说边起身,带着唐瑛散步:“瑛儿呀,李世勣这个并州总管当的辛苦,明年开春又得防着突厥人入侵,短时间里无法回到长安。”
“义兄能为陛下效力,正是他的心愿,陛下不用为他担心。”
“朕不为他担心,朕是想早点……好好把你安排了,你不小了。”见唐瑛揣着明白装糊涂,李渊干脆把事情挑明了,让唐瑛再也不能回避这个问题。
唐瑛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而后又慢慢地跟上李渊,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后,回禀道:“陛下,我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弄回突厥的信息,不看着突厥人灭亡,心里就不舒服。陛下想必也想看到大唐的儿郎们一扫犁庭吧?”
“嗯?难不成你要学霍去病,给朕来一句匈奴未灭就不成家?”李渊笑着摇摇头。
“不是。”唐瑛面皮微红,她的确想说这句话,可被李渊说了:“我一个女儿家,哪里有霍去病大将军的豪情。我是想请陛下给我一个双喜临门如何?陛下别怪唐瑛不害臊,自个儿定日期。我想,等秦王大破突厥王庭,回长安拜祭祖庙的那天,我的兄长也能回来了,到那个时候,陛下就把我嫁了好了。”
李渊听的一喜,就像浑然没觉得这个日期有什么不对劲的似的,回身大笑:“好,好,朕就依了你,到时候,朕在太极殿设宴,既奖励有功将士,也算为朕的李瑛摆喜宴。”
唐瑛羞涩地低下了头,将目光中的不忍和愧疚隐藏了起来。不过,她心里也有一阵的轻松感,君主无戏言,她又为自己争取了至少两年的时间。
几日后,裴寂来向李渊回话,说是给唐瑛准备的各色嫁妆基本完成,东宫那边也已经准备妥当,请示何时给唐瑛送过去,婚期定在年前还是年后。这件事其实已经准备快两年了,李渊也嘱咐过裴寂等人,等唐瑛此番回长安后,就准备把事情办了,不想再拖延了,所以,裴寂在唐瑛回到长安后,就开始进行物品的选购和婚事的准备了。
“先不忙,暂时放库里吧。”叹口气,李渊不仅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说出让裴寂发愣的一番话:“这事短时间里不办了,再等一两年吧。”
“一两年?”裴寂愣了一会儿后,提醒道:“郡主的年龄可是……一两年也太长了吧?”
李渊苦笑摇头:“这孩子眼下一门心思都在二郎身上,朕若真下了这道旨意,只怕会引发事端。”
裴寂想了想,小心道:“难道是郡主对您说了什么?”
“是呀,这孩子虽不明着反对朕的安排,却又在找借口拖延,还对朕说什么要眼看突厥被灭了才能安心嫁人。”
裴寂也是苦笑:“灭突厥谈何容易,恐怕一两年不够,三五年也不多呀!郡主这是……绕着弯地拒绝您呢。”
李渊扶额叹惜:“朕何尝不知,却依旧不忍逼她。再说,此番她为大唐为二郎费尽心力,朕若强行让她进住东宫,朕怕这孩子一时想不开。还有,朕准备让二郎出去,在外待一段时间,趁着快到年关了,让瑛儿多陪陪大郎,拉近一下两人的感情。这人嘛,还不是跟谁处长久了,就跟谁的感情好一些。分开她和二郎,现在的情感也就慢慢淡了,对二郎,对她,都有好处。”
“还是陛下想的周全,臣明白了。”裴寂将心底的失望埋藏起来,紧赶着拍上了李渊的马屁。
武德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李渊下旨:令中书令秦王李世民率天策府众将巡视秦州,令侍中齐王李元吉率齐王府下属巡视通州,令左武卫大将军李神通率部巡视幽州,令灵州都督任城王李道宗在灵州设骑射营,归属新任命的灵州行军总管李靖全权统辖。同时,太子李建成让幽州道台李媛精选一千战马送到长安,由东宫侍卫长冯立接管,由东宫右监门卫中郎将薛万彻从左右长林军和千牛卫中挑选出色军士进行训练,组建守卫京师的骑兵队伍。
一连串的旨意下达后,朝野上下都有些晕头,朝廷可从来没在冬天终止“薄战”(军队冬训),让军士出兵过。一时间,不少大臣纷纷上书,向皇帝表达他们的担忧。李渊将这些奏章全都扔进了大柜子里锁好,还笑着对唐瑛说,历朝历代没见过哪个皇帝一天能收十几封反对的奏章,这是不是说明他这个皇帝当的很没面子呀。唐瑛自然跟着大笑,拍马屁回答,若不是皇上圣明,也就没有这些真正为陛下着想,为国家着想的忠臣了。
不管怎么说,武德八年年末开始的选兵工作,就这样在一种半保密的状态下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了,而大唐的中枢也为这件事忙碌起来。战马问题并不是最难的,难的还有辎重和军械,既然是精兵,一切都得用最好的。
玄甲兵的盔甲和武器样式被秘密送到兵器部,工人们日夜赶工,为大唐即将组建的精锐骑兵部队赶制盔甲和兵器。同时,在通州、灵州、秦州、山东、并州、幽州等地,被挑选出来的军士一拨一拨地送到冬季训练营中,等待他们的,是更加严厉的薄战训练和纵猎厮杀。
新年的鞭炮声在夜晚尤其响亮,从大年二十五开始,一直到初五,长安城里暂时解除宵禁,百姓们可以尽情走亲访友了,而各级官员之间也趁着这个功夫四下走动,联络彼此的感情。
作为皇室成员的一员,唐瑛这个郡主也是应接不暇,加上她特殊的未来身份,宫里宫外应酬不断,竟是想歇口气都不行,好在唐瑛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早学会了在贵族圈里虚与委蛇,倒不似前两年那样累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无奈处境
初五之后,紧接着就是元宵灯节,李建成这个太子自然要倾力安排此事,皇帝这天要与民同乐已成习惯,所以,他得安排的万分妥当才行。而李渊今年好似兴致更高,说自己喜欢唐瑛给他安排的吃食和玩乐项目,指定让唐瑛帮着李建成安排皇帝的一切****物品等。唐瑛明知李渊的要求含着深意,却也只能领旨,跟着李建成忙碌起来。
如此忙碌几天后,李渊以让唐瑛汇报元宵灯节的安排事宜为名,将唐瑛叫进宫里,实际上却是给她一点休息时间,同时探寻一下这段时间她与李建成的感情进展。为了把气氛弄的轻松一些,李渊设了一个小小的家宴,还让万贵妃和同安公主过来作陪。
“瑛儿,这段时间帮着太子,累了吧?”李渊一边让高无庸去给唐瑛布菜,一边笑着询问唐瑛这个准太子侧妃的感受。
作为以后要成为太子身边最为倚重的女人,唐瑛需要学会用最短的时间看透一个人的本质,这样才能给太子提出最好的建议。李渊既然已经决定要把唐瑛嫁入东宫了,又对她的能力了如指掌,也就开始有意识地要加强她在这方面的能力,所以,过年期间,太子要走访安抚各级官员的时候,就受命将唐瑛一起带上了。
唐瑛原先并不了解一些事情,虽然知道李渊对她的安排,但她可以装聋作哑,包括灵云提醒她,某些礼物和宫里的赏赐是有代表意义的时候,她也装作不知道。只是,这个年过的,李渊和李建成父子联手,几乎是赤luo裸地向众人挑明了她未来的身份,故此,唐瑛再能装,也有些尴尬与无奈。
好在唐瑛靠一点小聪明,没让李渊在这个年里把她塞进东宫,可是,她不能阻止李渊和李建成这种对外的频频暗示,也不能在目前这种状况下明里拒绝接受这种安排。何况,虽然身份上略显尴尬,但唐瑛觉得,她能对那些中枢位置上的各级官员直接有个考量的话,对李世民用人也是大有好处的。
“有点累。”唐瑛喝了几口蛋汤,回李渊:“太子干的事情比我多的多,却不见他有疲惫之相,倒是比我强多了。”
李渊笑道:“呵呵,大郎要替朕安抚下面的人,宫里宫外的一些事情朕不想做的,都得交给他,这孩子也争气,就算累,也不会让你们看出来。再说,他还年轻,该多操心一些。你一直跟着他,觉得他做的如何?”
“太子殿下的确宽厚有余,对待各级官员都心存善意,记忆力也颇好,许多官员的身世和家族情况,太子都能娓娓道来,可真让我大开眼界了呢。而且,太子对他们每个人的评价也基本公允,即便是指出别人的缺点,也能说的那些人心服口服。太子驭人的能力,也算厉害。只是,嘿嘿,太子的某些倾向性,还是有点明显。”
唐瑛的优点就在于一是一,二是二,虽然她从各个方面都对李建成有意见,并且骨子里已经成为李世民的簇拥者,但她对李建成的优缺点还是给予了很公正的评价。
李渊笑着冲同安公主眨眨眼:“妹子,如何?”
同安公主含笑点头:“瑛儿对大郎还是很公平嘛。只是,什么叫某些倾向性?”
“瑛儿的意思是,她看不惯大郎对长安门阀的看重。说大郎在处置那些违规的豪族子弟的时候,过于手软。”李渊抿了一口酒,淡淡地摇摇头:“唉,咱们这个瑛儿呀,依旧是老习性改不了喽。”
万贵妃在旁笑着凑趣:“依臣妾看来,郡主看不惯某些人也对。陛下,臣妾就听说,很多纨绔子弟,借着家里祖辈立过功,或者有些权势,在长安城里胡作非为,京畿处都拿他们没办法呢。”
李渊何尝不知道这些,可他也清楚,万贵妃说的这些人,还都不太好下狠手处置。说起来,长安城里的贵族功勋子弟,很多人都被李建成编入了左右长林军中,那些家族庞大,圣眷隆优的门阀里,又有不少人在朝廷三省六部里担任官职,加上以前的那种士族陋习未改,不遵法制,不守规矩的事情屡屡发生。
只是,武德朝廷还需要这些人来运作,加上李渊和李建成父子的恋旧感,他们便对这些人和一些事情便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闹的过分,闹的天怒人怨,他们也就放这些人一马了。李渊了解唐瑛的不满,他并没有对唐瑛的不满感到不舒服,相反,他还想利用唐瑛的这种不满来帮李建成平衡朝野的关系。
听了万贵妃的这番话,李渊笑了笑,对唐瑛说:“瑛儿,朕希望你永远保持这种心性。大郎为人处事,很多时候过于厚道,对那些曾为我大唐立下过功劳的门阀豪族们是有些心软手软。瑛儿,朕要你陪着他到处去走走看看,就是要你发挥你的作用,帮大郎震慑一下那些无法无天的家伙,关键的时候,可以帮大郎直接做决断。”
唐瑛一听李渊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从胃里冒出一股酸水。唉,李渊对李建成来说,这个皇帝加父亲当的实在是太合格了,什么都为李建成想好了。只是,她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人,原来的历史上应该没她这样的人吧?那,李渊既然很明白李建成的弱点,为什么一定要舍弃李世民,而选用李建成呢?仅仅是因为长幼的关系吗?
见唐瑛不说话,李渊也清楚她心里还是有些绕不过弯来,他虽然不想逼唐瑛太狠,但该提醒的一定要提醒,否则,就有违他的本意了:“朕知道,你是怕大郎不接受你的这些决断,也怕别人对此说三道四。你别想这些,有朕呢,朕已经跟大郎打过招呼了,他对朕有承诺,只要你处置的公正,一切照你说的去做。”
唐瑛笑了一下,摇摇头,又叹口气。李渊说的容易,可做起来的难度却是十分的大。且不说她没有权利,也没有名分,根本无法直接下达处罚令。再看看眼下大唐朝堂上的官员们,都还是以门阀贵族为主,就拿中枢的几大宰辅来说,裴寂、裴矩、宇文士及、陈树达、封德彝等,颇受李渊信任和被李建成尊崇的人,哪一个没有显赫的家世?哪一个不是门阀贵族出身?
在这种情况下,有时候,处置一件小事或者一个人,就可能牵动各方的利益。这张巨大的蜘蛛网,是李渊不愿意去动,李建成也不想去碰的,所以,即便她真能逾越一切规矩下达了命令,下面那些执行官员,还不是要去体会太子的意思,甚至是明里暗里跑到李渊这里来探听一下他的态度。
而李渊父子绝对不会明说支持她的,这两个人都不想当恶人,都要唱红脸,到头来,她不仅做不得主,办不成事,还要被人诟病。这些并不是唐瑛自个儿的悲观臆想,而是有经验的,以往她对李渊和李建成都提出过整顿门阀豪族子弟的建议,却不曾有一件被这父子采纳了。
所以,唐瑛早就相信了裴矩跟她说的话,门阀豪族出身的李渊和一直在门阀贵族之间活动的李建成,都是不会真正去做触及门阀豪族利益之事的,所以,她的一切这方面的建议都是白搭。既然一点用处也没有,唐瑛又何必去做这种无用功呢。再说,别说她了,李建成连魏征的很多建议也不曾听从过呢,还数次嫌弃魏征在他面前的唠叨。
“怎么?莫非你对太子提了什么意见,他没听?”见唐瑛还是不对自己表态,李渊有些疑惑了,难道李建成对自己阳奉阴违,根本没把唐瑛的意见放在心上?
唐瑛无奈地笑了笑:“陛下,本朝没有郡主下令拿人,杀人的先例吧?我……就算有什么建议,这,也不能拿律法开玩笑。越过太子,直接下令之类的事情,做不到呀。”
“呵呵,你不必有这些方面的顾虑。”李渊以为唐瑛是真的不好意思插手这些事情,故而笑着为她打气:“你尽管提,大郎不听,你就来找朕,至于别人说什么,你不用理会。”
说的轻巧,吃根灯草。唐瑛在心里暗暗嘀咕着,脸上却带着恭敬的笑容回道:“是,陛下给了臣这样的权利,臣以后一定在这些方面多用心。嘿,陛下可以暗地里给几位大人们打个招呼,我做事可不手软,那个,以后谁栽在我手里,可就算他倒霉了。”
李渊哈哈大笑,指着唐瑛对同安公主说:“你听听,瑛儿这孩子若是男子,朕可就省了多少心喽。”
同安公主掩嘴而笑:“能帮陛下分忧,能帮太子决断,瑛儿可是咱们女人中的豪杰呢。陛下又何必为她是女儿家而耿耿于怀。”
“唔,说的好,倒是朕说的不好了。自罚一盅。”
李渊笑着端酒一饮而尽,却未注意到万贵妃和同安公主极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而高无庸为唐瑛布菜的手也停顿了那么片刻。唐瑛借着吃菜,把满心的无奈和郁闷掩盖过去,这日子,会越发过的难受喽。
第四百四十三章 怂恿
过了年,李渊却没有罢喜乐宴会之类的玩乐事宜,而是频频在宫里举行小型宴会,并时常带着宫中的嫔妃们外出赏花游玩。开春时节,万物复苏,绿意盎然于天下,特别是城南的昆明池,柳枝俯水,湖光泛绿,清亮鉴人,楼船画栋,水上舟行,岸边华车,再配上宫乐飘渺,歌姬舞翩,在此休闲娱乐,也真不会羡慕神仙了。故此,刚过了二月的春寒,李渊就带着嫔妃和宫眷们到这儿来“视察大唐水军”了。
唐瑛哪有心情跟着李渊玩乐呀,可李渊好像真被她的这一次擅自行动给惊吓了般,眼下是走哪儿就带着唐瑛,弄的她是哭笑不得,却不敢多次违抗命令,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能陪着李渊沉溺在太平欢歌中了。
李渊每日享受着无限****,朝中事务全部扔给了李建成管理,除非紧急军情之类的,他啥也不过问了,这样一来,李建成这个监国太子,就忙的团团转了。不过,李建成虽然忙,却是忙的高兴,忙的满足。
武德九年三月中旬,李渊带着浩浩荡荡的游玩大军回到了长安,一回来,马上下旨让李世民、李元吉、李神通、李道宗、李媛等一堆秘密练兵的重臣,回长安回报这几个月的进展。这个倒也不是李渊心血来潮,而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月,突厥人又要展开他们的侵扰行动了,李渊迫切想知道骑兵队伍的建设情况,还算老头没有真的沉溺在温柔乡里。
快马加鞭赶回长安的第一人却是齐王李元吉,他回到长安后,去见的第一个人却不是李渊,而是李建成。
“哈哈,四弟回来的好快,看样子,此番大有收获。你说,是为兄为你设宴庆贺,还是你来设宴招待为兄呀?”李建成一见李元吉先跑来找自己,就明白这位有要紧事跟他说,赶紧迎接出来,却是见面先开玩笑。
李元吉大大咧咧地跟着李建成往里走,边走边呸:“通州那地方,吃没好吃的,玩也没好玩的,连找个美女都难,真没意思。”
李建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带出来,而是笑着提醒李元吉:“四弟,父皇可是盼着你带回来好消息,你若让父皇失望了,才到手的司徒可就有点悬了。”
李渊在下旨让李元吉等人回长安之时,也“顺手”封李元吉当了司徒,这可是个重要的位置,军政都可插手,而最重要的就是军事上的权力。李建成所谓的庆贺,就是为了这个。所以,李建成也才担心李元吉没完成李渊交代的事情,从而把这个到手的好位置给弄没了。
“这点你放心。”李元吉嘿嘿两声:“四弟我这次可是干的很用心,三个月就精选出近两千勇士。”说到这里,他把嘴巴凑近李建成的耳边,轻声道:“我带了一百回来给父皇检验,私下给大哥你准备了三百人。如果你答应,臣弟就命他们装成普通人,慢慢加入到你的长林军中去,这些人,可是能以一打十。”
李建成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小声回道:“父皇也命我在东宫侍卫和千牛卫中精选了一批军士,有他们在宫里,眼前也够用了。你的人暂时不要进长安,免得被人发觉后,告到父皇那里,我们的一切准备就前功尽弃了。”
“也好,就让他们在外面随时候着。”李元吉拿眼睛飘了飘四周,压低嗓子继续道:“我走之前给大哥说的事,准备的如何?这次回来可是一个机会,再不下手的话,等老2再出去了,咱们可就没机会了。”
李元吉说的是他这两年一直怂恿李建成做的事,那就是杀李世民。对这个二哥,李元吉似乎有种深入到骨子里的憎恨,当这种憎恨中再掺入了很多恐惧因素后,就使得李元吉非要置李世民于死地不可。
听了李元吉的话,李建成却是摇摇头:“此事最好不要再想。眼下我大唐最主要的敌人就是突厥人,既然他一力请命要灭了突厥,父皇也答应了,就让他去干,等他灭了突厥以后,看情形再说吧。”
“等等等,不能再等了。”李元吉跺了一下脚,急迫地说:“我这边只出来不到两千的精兵,你猜他那里弄出多少?”
李世民练兵带军的本事可是三兄弟里最强的,李建成很清楚这点,同等的时间里,李世民训练出来的精兵一定比李元吉多的多。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他回道:“五千?”
“少了,这个数。”李元吉伸手在李建成眼前比了一个手势:“我的三倍还多。大哥,你想想,他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弄出这么多人,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早就在干了。”
“八千?”李建成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内更是一股冷气往外冒:“这个人数,把他的玄甲兵算进去没有?”
“这……”李元吉摇摇头,又点点头:“具体的,我也没搞太清楚,但据我的眼线回报,他手下的每一个总管都管理着上千人的精锐,而且,我还得到线报,他暗中从突厥人那里弄回了不少骏马,恐怕我知道的这个人数还算少了。”
骏马、精兵,这两样组合在一起,就是那支无往不胜的玄甲兵。听到这些,李建成再怎么稳得住,此刻心里也得紧张起来。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带着李元吉疾速来到他的办公点——东宫侧殿,命那里值班的书办把这几个月制造的玄甲数量和兵器分配去向找出来。没过多久,一份详细的数据就放在了李建成的跟前。
仔仔细细翻看了这些记录后,李建成松口气:“四弟,你的消息似乎有误,这三个月,秦王从这里领走的玄甲和武器不到三千套,钱粮支出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我的大哥,这不正是他惯用的伎俩吗?”李元吉对这样的数据是呲之以鼻:“秦王府里三个铸钱炉用来干嘛的?他真的秘密训练了人马,会在你这儿拿盔甲和兵器?马匹能从突厥那里买,武器和玄甲又有什么难的?谁不知道突厥人擅长兵器呀。”
“嘶,我倒是没想到这点。”被李元吉一提醒,李建成顿觉有礼,接着,他眼前就是一亮:“嘿,四弟,机会来了。如果老2真如你想的,敢私下训练兵马,购买盔甲兵器,咱们就找准机会抓出证据,再往父皇那里一告……”
“大哥,你明知道我们无法抓住他的把柄。这些年来,你我一直在寻找他隐藏在长安城里的兵马,何尝找出一个?眼下,他又名正言顺受命组建新的玄甲兵,就算我们抓住了他的把柄,只要他对父皇说,这些人都是玄甲兵的旧卒,此番应召重新聚集,我们又能奈何?”
李建成被李元吉这么一说,心里的不安也在扩大:“那,你说,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李元吉把手一挥,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趁他这次回来复命,直接一了百了。反正父皇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可是……”李建成直摇头:“你别忘了,去年张亮在洛阳的事被我们揭发后,你也曾直接对父皇说老2有谋逆之心,让父皇下旨杀他,父皇当时就叱责了你。如果我们真的下手杀了老2,恐怕,父皇饶不了你我。”
李元吉见李建成如此优柔寡断,他是急的不得了:“大哥,你怎么还在犹豫不决。父皇就我们几个儿子,杀了老2,就剩下你我。我是不成器的,日后的皇帝只能你当,我就不信父皇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这事不能急,再好好想想,慢慢来。”
“还慢慢来?再慢慢来,你我的性命就捏在他手里了。大哥,就算你不肯杀老2,这次也得想办法不让他再回去练兵了。我敢保证,只要老2这次获得了这支精兵的统帅权,他第一个要打的不是突厥人,而是我们。”
“他敢……”李建成一声冷笑。
李元吉也是冷笑:“他有不敢的吗?”
“这……”
“算了,这事不要你管。”李元吉下了决心:“大哥就做一件事,等老2回来了,你在东宫宴请他,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四弟,你可是想……”
“我什么都没想,总之,没大哥什么事。”李元吉摆摆手,哼哼几声。
李建成想了想,最后长叹一声:“那,我就不管了,由得你吧。”
“嘿嘿,大哥这样想就对了。”李元吉目的达到,嘿嘿直笑,只是,他眼中的那股杀气,却是让李建成也打了几个寒颤。
李元吉在李建成面前极力怂恿杀了李世民,而他在李渊面前自然也不会不去说李世民的坏话。趁着他带回来的一百精兵的表演将李渊哄的十分高兴,李元吉又把对李建成说的那番怀疑李世民私下练兵的话说了一遍,还对李渊说,他此番出去,听到突厥商人说李世民和突利之间一直有联系,还让那些突厥商人从突利处给他买好马,很明显在私下发展自己的私兵,图谋不轨。
第四百四十四章 接风
对于李世民会在突利可汗那里购买战马,李渊并不意外,李世民在给他的战略设想中,也提到了要在骑兵组建的时候,多开商业渠道,加大从突厥购买马匹和武器的数量。但他在听了李元吉那些加油添醋的消息后,却对购马的数量和目的产生了一些不确定因素,心里不免又开始犯嘀咕了。
李世民比李元吉晚回来好几天,比李神通和李媛都回来的晚,这让已经被李元吉上了眼药,心里犯了嘀咕的李渊多了一丝怀疑。所以,当李渊召见李世民的时候,那脸上神情不太高兴,就很自然了。只是,李世民自己处于兴奋状态中,完全没看出李渊嘴角的那点笑意是强装出来的。
“儿臣拜见父皇。”一个觐见大礼之后,李世民马上双手捧上一本册子:“父皇,这是儿臣这几个月来精训出来的兵勇,时间还短,故此还达不到精锐所需的能力,但儿臣可以保证,这些人再训练三五个月,一定能成为最精锐的骑兵。”
李渊一边嗯着,一边让高无庸把名册接过来给他。不过,李渊只翻看了几页名册,精神就来了,一下子坐直了,仔细看了起来。等他看完那本册子了,脸上的笑容是真的展现出来了:“二郎,快起身坐好了。这三千一百六十七人,眼下在何处?”
“回父皇,儿臣带了六十人回来让父皇过目,其余人都在秦州的军营里。”
“很好。朕再问你,你这次就只选出了三千人?还有别的吗?”
李世民诧异地看了李渊一眼,回答道:“这三千一百六十七人全是各行军总管先百里挑一,再经儿臣亲自挑选,又通过加强训练后,方选出来的。儿臣秉承父皇的旨意,一定要选拔出最最精锐的军士,所以不敢怠慢。”
“唔,朕相信你训兵的能力,朕的意思是,秦州的兵勇原本就勇猛善战,那些挑剩下的兵勇当中,也有一些可用之才吧?他们是不是也安排妥当?又有多少人数?”
李世民忙答道:“父皇想的周全,儿臣也是这样考虑的。除了这三千一百人外,在送上来参加薄战的五万人中,儿臣还留下了一万一千多人,作为秦州下辖的州兵,实际上是精骑队伍的补充。儿臣算了算,各地如果都能选出两千以上的精锐,再选出一万余的精兵,父皇要求组建的十万人数骑兵队伍,基本上能出来。”
“呵呵,二郎想的好,计算的也好。”李渊手里死死捏着那个名册,身子往后一靠,笑着说:“四郎他们的人数也都报上来了,除了李靖那边,基本上都有两千左右,加上你这三千,我大唐骑兵已经有一万多精锐了。”
李世民没听出李渊语气里的怀疑来,还在信心满满地回答李渊:“再有几个月的时间,儿臣相信,到了今年秋季,两万的精锐部队就能组建成功了,再加上那些精兵,我们抗击突厥人的队伍可以初步成型。眼下最缺的还是马匹,精良的马匹缺口比较大。”
“哦,朕想起来了,你离开长安前,不是告诉朕,你要设法在突厥那里多购买一些马匹吗?进展的如何了?”
李世民摇摇头:“不知道颉利听信了谁的话,居然在草原上下达了大可汗令,不许商队的马匹交易超过十只,也不许各部族跟我们大批量交易战马,甚至连武器也限制了买卖的数量。所以,从突厥购买马匹的事情,进展很不顺利,突利那边也不敢跟儿臣进行大规模的交易。儿臣用尽了手段,目前也只购买了不到六百匹的战马,这些战马中的好马,也不多。倒是李靖那边,儿臣听说,他跟西突厥人拉上了关系,从那边弄到了数百匹上等战马。”
李渊听的频频点头:“去年,朕根据裴矩建议,答应了西突厥人要求与我们通商的请求,眼下看来,要想获取更多的好马和武器,得从他们那里下手。这样,这件事,朕会叮嘱大郎去办,你就不用操心了。不过,你跟突利之间既然有交易,还是继续吧,马,尤其是好马,那是多多益善。”
“是,儿臣领命。”
李世民并没有因为李渊将从西突厥人那里购买战马的事交给李建成而有所不满,欣然接受了李渊的安排。对他来说,战马谁去买,在哪儿买,是件可操心也可不操心的事情,他眼下的任务就是练好兵,带好兵,然后寻找最合适的机会,完成他的目标。
李渊看着李世民踌躇满志地离开两仪殿后,又一次仔细地翻看了一遍李世民交给他的名册。在这本名册里,不仅记下了每一个士兵的名字、年龄,还详细记录了他们的籍贯和家人状况。
这个名册是李世民的一个态度,一个让你们全部看清楚的态度。这样的透明,加上李世民坦诚的态度,李渊这一刻算是基本上消除了这几天里对李世民的那些怀疑。虽然如此,李渊还是不曾大意,暗中依旧令裴矩把这个名册拿去核对过,而后又命秦州总管上报秦州精兵集训营的规模和人数。
李渊放心了,秦王府中的人们也放松了。李世民上缴名册的做法,是房玄龄的建议,虽然不能待在秦王府里,但李世民的这几个心腹谋士,一样在用尽办法为李世民出谋划策。眼下的秦王府,是除了皇帝的信任,什么也不缺,所以,用最公开,最透明的方式,反而能获得皇帝最大的信任,有了这样的信任,一切都好办了。
虽然这几年秦王府里的人被调走、整走了很多人,但在秦王府的接风酒宴上,还是团团围坐了十余人,除了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外,也都是留在长安城里的武将,譬如张公瑾、薛万均、独孤彦等,自然也包括那个死赖皮不走的程咬金。而这种场合里,更少不了得知李世民回来就跑过来探听情况的唐瑛了。
“秦王真的只训练出三千精锐?”
坐在李世民身侧,唐瑛依旧满腹心事,根本吃不下面前的佳肴美酒。李世民简短的情况介绍,并没有让唐瑛心里感到安稳,反而让她愁眉不展,她觉得精锐的人数太少,虽然有李靖那句几千人就可以的豪情在耳,她却不怎么相信这个数字。
李世民此时的心情却很好,笑道:“怎么,你觉得精锐很好挑选?本王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在五万多人里选出了这三千儿郎。你还别不信,除了本王,李世勣他们那些人,只挑选出不到两千的精锐。说来也奇怪,倒是你最推崇的李靖,却只选出了一千人,倒是最少的。”
唐瑛听了李世民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她想起了她前世那个时代的一句话:浓缩才是精华。想到这句话,唐瑛一下子对李靖挑选出来的这一千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秦王,你说,你选出的这三千人,能不能打过李靖大将军的那一千人?”
“什么?”李世民差点被一口菜给噎着,唐瑛也太看不起他了吧:“咳咳、咳、咳,我说唐瑛,你崇拜李药师,本王也崇拜他,可,你不能把本王看的差这么多吧?”
唐瑛哈哈直乐:“有句话,叫浓缩才是精华。李靖大将军既然只选出一千人,就证明这一千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所以嘛,嘿嘿,很想见识见识呀。”
“嘿嘿,放在一起打一场不就看出来了嘛。”程咬金在那儿小声地煽风点火。
“哼哼,你真想见识也不难。等今年所有精锐都选出来了,把他们正式组建在一起的时候,你亲眼看看,不就能分出优劣了。哼,本王的精锐,至少也能与李靖的打成平手。”对于唐瑛这种胳膊肘向外拐的做法,李世民是大不满意,不仅口气中多了一股子酸味,还狠狠地瞪了程咬金一眼。
程咬金脸皮厚,冲李世民回了一个嘿嘿,接着又对唐瑛眨眨眼,转头过去在张公谨耳边说了两句什么,两人嘿嘿直乐。
“噗。”唐瑛被程咬金这个活宝逗的笑出声了,起身过去给李世民倒上一盅酒,白他一眼,笑道:“看你说是什么话,什么是你的,李靖的?这些精锐都要放在一起的,到时候,不都是你在统帅他们吗?”
被唐瑛这么一说,李世民的脸也扳不住了,笑意上来,赶紧举起酒盅就喝,算是把那股得意掩盖过去了。
唐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冲程咬金笑道:“程兄,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告诉大家,我试探陛下几次了,看陛下的意思,秦王铁定是这支军队的统帅了,而李靖大将军会是秦王的副手。你们可都得小心点,大将军的军纪若是违反了一点点,嘿,屁股开花都是轻的。”
程咬金撅嘴努了努,眼珠子乱转了一会儿,嘿嘿两声,脸皮厚,当没听到,继续喝酒。别人都看着他大笑。要说天策府的将军里,最不拘小节的家伙就是程咬金了,敢情李世民也惯着这员副将,每次程咬金做了不上道的事,处罚起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唐瑛的这番敲打,其实也是为他好。
第四百四十五章 暗示
秦王府里的人们,真是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马放南山的这两年,这些天策府的将军们也憋的够呛了,加上李世民在朝中的艰难,他们每个人也过的异常难受。这次精兵的选拔,加上一些枝末细节,似乎都在预示秦王府又可以回到几年前的辉煌了,众人怎么能不高兴。
这一高兴起来,人就放松多了。张公谨起身端着酒盅就往上走,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去敬李世民酒的时候,却见他走到了唐瑛的跟前:“唐将军,在下也不会说话,这多的话也不用说了,这酒,在下敬你。”
唐瑛急忙站了起来:“张将军过誉了,唐瑛也只是尽心而已。秦王府有今天,也是与各位大人、各位将军坚持不懈的努力分不开的。所以,我倒是提议大家都端起酒来,为秦王和李靖大将军早日带着我们消灭突厥人,干杯。”
“唐将军说的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张公谨就着唐瑛给他的台阶,转向了李世民:“秦王,末将预祝秦王率领我们,消灭突厥,横扫草原。”
众人被唐瑛和张公谨的一番话都激起了万般豪情,纷纷端起酒盅站了出来,面对李世民,都是高举酒盅,同声高喊:“消灭突厥,横扫草原。”
李世民的满腔热血也沸腾起来,举着酒盅站起来大喊:“借大家吉言,让我们一扫犁庭,再立战功,让我大唐威震四海。干了。”
“干了。”
众人此时的目光都在李世民身上,他们跟随了这么多年的统帅,他的年龄比手下众将小,他的豪情却时刻都在感染着众人,那些热血铸就的战绩,那些勇不可挡的传说,都是他们渴望继续拥有,永远铭记的。为了这些,他们甘愿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抛头颅洒热血,一往无前。
唐瑛感受着这些人的心情,望着一张张充满渴盼脸,看着那一双双憧憬未来的眼睛,她心中对李渊和李建成的那一点点愧疚也消散而去了。
酒宴散后,李世民老规矩,让其他人都回去,单将长孙无忌和唐瑛留下,两人也是惯性使然,跟着李世民进了内院。
“唐瑛,这几个月委屈你了。”借着轻微的酒劲,李世民轻轻的伸手想抚摸一下唐瑛的脸,却被唐瑛瞪了一眼,那手终究还是没能摸上去,讪笑了一下,收了回去。
长孙无垢专心煮着茶水,仿佛根本就看不到李世民的那些小动作,顺着李世民的话笑道:“妹妹委屈了自己,却为殿下做了好多事。那些在三省六部里担任主要职务的官员,妹妹基本上帮殿下考察完了,还写了一份东西给殿下呢。”
唐瑛叹口气:“秦王好好看看吧,能吏不多,尸禄素餐的却不少,而且大多数都是门阀子弟。这几年通过科考上来的人很少,有能耐的人多数都被安排在无足轻重的职位上,也有担任要职的,却都是些又苦又累、薪俸也少的职务。中枢上都是这样的人在做事,唉,秦王,日后可有你伤脑筋的时候。”
李世民本是笑嘻嘻的看看唐瑛,又看看长孙无垢,听了唐瑛这番话,顿时没了笑容,重重地叹口气:“三省六部的设置原本很好,可就是安置进去了不少游手好闲、啥都不懂的人,庞大的俸禄开支都被这些人拿去了,实在是隐患无穷。可是,这些人多数都是太子安排,父皇许可的,我又能怎么办?”
“我说的是日后。”唐瑛笑着冲李世民比划了一个杀人的手势:“等日后你能做主的时候,该罢黜的罢黜,该下手的下手,动作麻利点,就不怕那些所谓的门阀豪族们闹翻天。哼,到时候,我倒是怕他们不闹。”
李世民也笑了,想起了唐瑛以前给他出的那些以毒攻毒的主意:“真到了那一天,本王一定做的让你满意。”
“我满意不满意有什么关系。秦王以后的所作所为,只要能让天下人满意,唐瑛所做的一切努力和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好,好,好。”李世民今天很高兴,恢复了跟唐瑛斗嘴的习性:“郡主说的对,百姓最重要,当皇帝的别的不需要做,只要能让小民们高兴了,国家就能强盛了。”
唐瑛白他一眼,哼了一声,不说话,嘴角却不自觉地上翘,泄露了她的高兴与满意。
长孙无忌老规矩了,李世民高兴的时候就会跟唐瑛斗嘴,所以,他一般都会当一会儿木头人,等那两人玩笑够了,才是他上场的时候。看看长孙无垢的茶水煮好了,李世民和唐瑛也收了玩笑,他给李世民和唐瑛分别端上茶水,笑道:“根据臣暗中统计的数目,这三个月的精兵选拔,共出来八千多人,除了秦王的三千人和李药师的一千人外,其他的还得仔细考察过才能最终定的下来。”
李世民看了看唐瑛,笑道:“李世勣那两千也不用再考察。神通叔的人原本也不需要考察,只是,经过了李媛的手,就得仔细一些了。”
唐瑛不解了,李世勣的人马她也信的过,可是,李神通也是带兵的老手了,为什么要考察他的人:“为什么?依淮安王的能力,选拔出一千多精锐还不是手到擒来呀。”
李世民对唐瑛笑笑:“不是本王信不过神通叔,而是信不过李媛。你不知道,李媛和东宫那边一直在暗中来往,当初太子推荐他去接替李艺统管幽州,可不是随随便便的。”
“啊,我明白了。”唐瑛也是一点就透的人,顿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想通了,却是叹口气:“秦王,淮安王可是个好人,我建议你在重点考察那些军士之前,先跟他打个招呼。”
李世民点点头:“回来后还没见神通叔呢,你说的我也想到了,会的。”
唐瑛听了这话才放了心。不是她想的太多,就她这段时间跟着李建成东跑西跑得出的结论,在皇室宗亲中,掌握兵权和一方行政大权的王爷中,只有李神通和李道宗对李世民有好感,李道宗还是明面上的对李世民比较好,而李神通却是暗中早就表示了要支持李世民的人,李世民若是在小事上不经意得罪了李神通,可就把这个最大的外援给推出去了。
长孙无忌笑道:“淮安王此番也很辛苦,殿下早晚得去他府上亲自拜谢,唐瑛,你不用担心淮安王。倒是你的义兄,眼下态度不明呀。”
“我义兄?他说什么做什么了?”唐瑛心头一紧,眉头也皱了起来。
虽然唐瑛和李世勣早就说好了,双方都不涉入到皇储之争中去,但唐瑛实际上早就违背了这个诺言,从一开始就踏了进来。而李世勣这些年却谨守了当初对唐瑛说的话,一直在回避李世民和李建成的拉拢。只是,眼下不同以往,李渊对唐瑛宠爱非常的态度,几乎是公开表示出的对唐瑛未来的安排,已经人人尽知,难保李世勣会不会改变以往的做法,转而支持一方,而他所支持的,一定是自认为对唐瑛最好的,所以,别说李世民等人了,就是唐瑛此时也不太看得准李世勣的选择呀!
长孙无忌苦笑:“正因为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臣在担心呀。前两年,他还能暗中提醒你有人在监视洛阳,可这两年,他跟我们的书信是越来越少,特别是这一年来,除了必须联系的公事,他是一封书函也未曾来过。好在,据说他对太子那边也是一样。”
唐瑛听到这里,倒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嘿嘿,有些事,没有表示反而是一种表示。我倒是觉得,义兄还是很明智的,就跟他以前对我说的那样,他忠于的是大唐皇室,不是某一个人或某一个势力。”
“可是,唐瑛你应该清楚他的重要性。”长孙无忌看了看李世民,得到对方同意的暗示后,继续劝唐瑛:“他现在是山东行台加并州总管,河东、山东,河北的这一大片可以说尽在他的掌控中,加上陛下对他的信任,他若是肯对我们殿下有一点点的暗示,我们也可以放宽心了。”
“陛下将义兄放在这个位置上,为的不是挟制我们和东宫,而是为了守土,抗制住突厥人。”唐瑛和李世民、长孙无忌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她看来,李世勣已经是表明态度了:“他若有暗示,就有了私心,有了私心,陛下还怎么信任他?秦王、长孙大人,你们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有万分的把握,义兄不会倒向东宫,更不会对我们不利。”
长孙无忌还想劝,李世民摆摆手:“无忌,唐瑛说的对,她最了解李世勣,她说李世勣不会威胁到我们,本王就相信李世勣不会对我们不利。唐瑛,你给李世勣写封信,也不要说多了,就说,此番精兵的选拔,事关我大唐能否马踏贺兰山,让他务必再用心一些。山东、河北多壮士,三个月仅出来不到两千精锐,少了点呀。”
唐瑛不疑有他,连连点头:“我也在奇怪呢,这两处的豪杰不少,不仅精兵,就是强将也该找出几个来才对。我回去就给义兄写信。”
第四百四十六章 憧憬
李世民很满意唐瑛在某些事情上的迟钝,他也不需要唐瑛在这些方面敏感起来,只要能达到他所需要的效果,最好还是保持现在的状态。至于以后唐瑛会不会明白过来,李世民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以后,唐瑛会成为他最宠爱的女人,就算为此跟他闹上一闹,何尝不是一种情趣。
放下一段心事,李世民开始展望未来了:“呵呵,其实就按这三个月的成效,到今年年底,这支即将组建成功的骑兵队伍,也有十余万人,精骑更是不会少于两万。明年,最迟在明年,我们就可以选准机会,给突厥人致命的打击。”
面对李世民的憧憬,唐瑛也是笑脸如花:“是呀,两年,甚至不到两年,困扰中原的突厥问题就能解决了,想想都是大快人心呀。”
李世民双眼发光:“等灭了突厥,本王带着他们挥师南下,直接端了梁师都的老巢,将这个老家伙抓到长安来。哼,这些年,他引领着突厥人,可是给我们造成了很多伤害。”
“对,这种汉奸,早该收拾了。”唐瑛也狠狠地附和着。
“汉奸?这个提法不错,汉人中的奸佞之徒,梁师都倒是配得上这个骂名。”
唐瑛嘿嘿一笑,不予解释,反正李世民的解释也距离汉奸的本意差不太多了。
“灭了梁师都后,殿下是带着我们继续西进,还是……”长孙无忌看了看唐瑛,提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唐瑛看他一眼,断然道:“吐谷浑算什么东西,派一员上将带上一万精兵就能灭了他们,根本不需要浪费兵力。”
“那……直接回朝交还兵权?”长孙无忌毕竟没唐瑛那么大胆,啥话都敢直接说。
唐瑛明白长孙无忌的意思,拿眼睛看李世民了:“秦王,陛下有意在过年的时候安排唐瑛的未来,被我推迟到突厥灭亡,你率大军回归祭祖的时候了。秦王,如何,到时候真想喝唐瑛的这杯喜酒吗?”
“本王……”李世民已经不是一年半以前的他了,现在他,在唐瑛和长孙无忌面前也不在忌讳某些事了,冲唐瑛一笑:“本王自然要喝这杯酒。本王已经听说了,父皇要在太极殿给你摆设喜宴呢,到时候,换本王在太极殿为你设喜宴,如何?”
“时间呢?”唐瑛努力让自己忽视喜宴这个刺耳的词。
“你不是说了吗?祭祖之后。”
圈圈绕绕,不吃亏不知道什么选择最好。看来,又吃了一年多的暗亏,某人终于明白自己给的那个上策才是最好的选择了。为此,唐瑛在心里小小地腹诽了一把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李世民。不过,虽然李世民一年半以前拒绝了她的建议,放弃了好机会,但现在看来,也未必将来的机会不会更好。
李世民答应的虽然隐讳了一点,但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唐瑛便长出了一口气:“好,很合适的时间。”
“虽然晚了一些,但,本王相信,结果会更好一些。”
李世民说的不错,在把外面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消除干净后,再来个内部改革,也许效果真的要好上很多。不过,这已经不是唐瑛所要考虑的事情了,她另有别的打算。
放缓了自己的语调,唐瑛低沉了声音,轻声问道:“结果一定会非常好,只是,秦王,你不觉得太极殿里不适合摆设喜宴吗?一个安抚加庆功的宴席就够热闹了。”
“为什么不适合?本王想要的是三喜临门。”每当唐瑛有什么出乎他意料的想法要说出来之前,李世民总是很感受到他与唐瑛之间有一种压抑感,此时,他就感到了这种不和谐的气氛,因而。他一面问话,一面死死盯着唐瑛的双眼,努力想从那里看出唐瑛的真实想法。
“因为,新人在笑,旧人会哭。唐瑛对陛下和太子都有愧疚,那杯喜酒,我喝不下去,秦王,难道你能喝下去吗?”
“我……”
果不其然,唐瑛说出的总是他们想不到的。被唐瑛这话一堵,别说李世民了,就连长孙无垢和长孙无忌兄妹也低下了头。
唐瑛见效果已经出来了,是长叹一声,请求道:“秦王,答应唐瑛一个请求,好吗?”
“你说吧,只要本王能做到。”
“不难,当秦王成功之后,给唐瑛半年的时间,让我陪陪陛下。他老人家从巅峰摔下来,心里的难受我们都可以想象。而秦王,你恐怕也不敢天天去见他吧?至于太子和齐王他们,怕是短时间里不能出现在他老人家面前了,就让唐瑛代替你们这几个儿子,在陛下跟前尽点孝心吧。”
李世民这几年来对李渊的偏颇很是愤慨,可他们父子之间的情谊还在,虽然胜利的曙光已经显现,但,想到将来兵变成功之后,他的父皇那种失望加伤心的神态,李世民此刻的心里也涌起了酸楚和一丝伤痛。因而听了唐瑛的话后,他没做多想,缓缓点头,算是认同了。
唐瑛在心里轻叹一声。她的计划在实施中,目的也快达到了,可她心里并没多少轻松感。将来,她如何逃离长安城,还是一道难题呀!
两天后,放下一切赶回长安的李世勣,在向李渊汇报了精兵选拔的具体情况后,又到东宫去申领了今年的兵饷数额,而后又急冲冲地返回并州去了。他不是不想在长安多待上几天,而是实在没那个时间给他,因为根据线报,突厥人的南侵即将开始了,而并州正是首当其冲的地方。
李世勣也想多练出一些精兵来,可,河北和山东经过这些年的各种势力混战,人口流失严重都不说了,男人,只要能拿得动兵器的,都被强迫或主动参加过军队,而战争结束后,死者甚众,生还者也是伤痛遍体,还能参加薄战的人是少的可怜。李世勣能挑选出来这些精兵,已经尽了的全力了。
对于这一点,唐瑛是如实向李世民进行了汇报,大家这才得知河北山东的现状堪忧,自是不再对李世勣这边能多出一些人马抱太多希望了。
当然,唐瑛和李世勣之间除了这种公事,对目前形势和他们的自身利益,也有详细的讨论。唐瑛在向李世勣表明了她对李世民一如既往的支持外,也提到了李世民和李建成对李世勣的某些渴望。不过,兄妹商量的结果却是,李世勣还是继续采取置身事外的做法最好。至于别的,兄妹俩还是像现在这样,各做各的,互不干涉的同时,也得互通有无。
不过,在某些事情上远比唐瑛更加敏感的李世勣却主动忽略了那封唐瑛写给他的信,那封别人授意,唐瑛不明所以写的信。李世勣很清楚李世民让唐瑛写这封信的目的,那是一种表态,是暗示,或者说,是一个无形的承诺。只是,他既然早已经决定了不搀和皇位之争的事,就不会对李世民和李建成有任何表态,哪怕这两个人都在极力争取他,而且都不约而同地利用了唐瑛。
李世勣很清醒地认识到,他若想保全自己,保全唐瑛,最好的办法还是游离与外,他的不参与,才是最大的参与,而且是任何一方都不会对他产生恶劣印象的办法。可是,唐瑛并不是他,唐瑛不能忍,忍受不了别人的欺骗,也忍受不了别人的利用,为了对唐瑛好,李世勣在唐瑛面前,半个字也不提那两方势力对他的那些拉拢甚至是暗中胁迫的手段。
李世勣倒是不担心唐瑛在这场皇子争斗中会遭遇什么危险,她眼下可算是唐皇室里最吃香的人物了,就算那两边斗的你死我活,唐瑛这方面却不会有什么大的闪失。李世勣最担心的还是唐瑛自身的事情。
他本就了解唐瑛,加上这几年知道的事情,他已经断定唐瑛万分不想嫁给皇子,不管是太子还是秦王,唐瑛都不想嫁。但是,现实却是,皇帝虽说没有步步紧逼,但已经把意思表达的十分明确了。而秦王的不放手,也是实打实地问题摆放在眼前,就算唐瑛耍小聪明将日期一拖再拖,可总有拖不下去的时候。望着唐瑛不甘心的目光,李世勣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唐瑛看出李世勣的为难之处,就哄骗他说,她已经开始准备以后了,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之中,请李世勣不用过多地为她担心。李世勣分辨不出唐瑛话中的真假,却也知道,自己就是操心也毫无办法,也只能看着唐瑛走一步算一步了。
李世勣走后,李世民等人也得准备回到各自的训练营地去,好好准备准备,接下来还得注意突厥人今年的军事行动,留给大家休整的时间,并不多。
唐瑛和秦王府的人此时都认为,他们大局已定,目标的实现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即将掌握一支强悍精兵的前景,也让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别说李世民和那些天策府的将军们了,就是唐瑛,她也终于呼出了一直横亘在胸口的那些闷气,放下了心事,心情也显得愉快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第四百四十七章 游玩
“哈,我派人去找你,你却在这里。怎么,你们两个女人在说体己话?”跨进内院的门,李世民意外地看到唐瑛正和长孙无垢坐在一起喝茶,本就愉快的心情,更好了。
长孙无垢在看到李世民的时候就站了起来,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嘴里解释道:“妹妹是过来邀我明日去感业寺拜佛的。”
“哦?拜佛?”李世民将披风解下递给长孙无垢,面向起身看向自己的唐瑛笑道:“唐瑛,你以往不是不习惯这些吗,怎么现在也跟上了?”
唐瑛摇摇头:“上午同安公主的侍女到我那儿去,让我明日陪公主去进香,还约了太子妃和我嫂子。我想到王妃这些天也够辛苦了,这个时节又适合出去走走,不如就跟我们一起去玩一天,找点清闲。”
李世民连连点头:“姑姑喜欢你,你就多陪陪她。其实,唉,姑姑是想去看看皇姐姐,她一个人住在寺庙里,毕竟过于冷清,姑姑这心里不舒服呀。”
李世民口中的这位皇姐姐,就是同安公主的女儿,嫁给杨广的李妃。唐取代隋后,作为杨广的妃子,肯定会有一些麻烦存在,李渊虽然疼惜这个侄女,却也为如何安置她头痛。这种情况下,李妃主动要求到感业寺里奉佛,既能让李渊不必伤脑筋,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听了李世民的话,唐瑛和长孙无垢都深深地叹口气,作为女人,她们更能感受这种痛苦和无奈,特别是做了母亲的长孙无垢。
“妾身记得皇姐喜欢吃荷叶包,明日多带几个过去。”
李世民点头:“再多拿点香火钱给主持,万不可让皇姐姐在那儿受半点委屈。哼,虽说佛祖慈悲,可有些秃头非常势利,可恶的很。”
唐瑛连连点头:“秦王说的不错。自从南梁的梁惠帝大兴佛教以来,全国各地的寺庙是一座接着一座,和尚尼姑也是遍地跑,多有那些不法之徒混迹其中,干出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还有很多的寺院,借口行善救济百姓,拿着以往的律法说事,占据大量的良田,却不给朝廷上交赋税,实际上都落入了那些奸徒的腰包了。要我说,朝廷对佛教也不能一味纵容,该整治的时候,也得整治一番,别让那些歪嘴和尚,把好好的经书给弄成坑蒙拐骗的工具了。”
唐瑛对佛教一向是有所了解,从来不曾细细研究,更谈不上信仰了,前世的她原本是无神论者,即便这一世魂穿到了隋唐,也联想到这教那派上,她与信徒这两个字是无缘的,这在长安城的贵妇中,也算是个异类了。只是,唐瑛将自己的思想掩饰的很好,所以,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个不喜热闹的人罢了。
只是,身处这种环境中,唐瑛也不可避免地跟着众人拜拜佛,向向道,反正推脱不掉或者不能推脱的时候,她就得常常陪着那些皇宫里的娘娘,太子妃,秦王妃,还有当她做自家女儿疼惜的秦母程母等人,到寺庙里走走,烧香也好,拜佛也罢,总得走走过场。
正因为她有时间也有机会接触这些,眼里看的,耳朵里听的,却是与她以往的那些认知不同,此时大唐的佛教可以说良莠不齐,而高僧甚少,神棍却很多。看多了那些势力的僧众,再听了不少yin僧恶棍的行径,加上寺庙高高在上的姿态,都让唐瑛很是恶心,故此,她早有建议李渊整顿佛寺和僧人,刹一刹那些邪恶和歪风的想法了。
李世民对唐瑛的感受是深有同感:“你说的不错,的确有许多僧人作恶,像少林僧人那样识大体,为百姓的高僧,眼下太少了。唉,只是,我这里是没多少时间注意这事了,你有时间就好好地给父皇上一个条陈,父皇在这些方面很听你的话。”
“嗯,这种事我倒是当仁不让,等我好好地把那些所谓的高僧行径给摸清楚,多抓几个作恶的典型,整理出他们为恶社会的证据后,我就报给陛下,请陛下下旨展开清理和整治。”
“好。这些事你多操心,我这一走又得半年,恐怕要等秋末突厥人退兵后才能回来了。”李世民叹口气:“明天,太子在东宫设宴招待我们几个,我给大家提提,眼下训练出来的兵勇,还是要让他们拿突厥人练练兵,增强他们的实战经验,日后才能成为真正优秀的精兵。”
“对,秦王的这个想法真好。”唐瑛想着明日东宫的宴请,心头就掠过一丝阴影,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明天东宫设宴,太子只招待你一人,还是把大家都叫上了?”
“都通知了。除了我,还有神通叔,齐王和任城王等。”
“哦,那就好。”唐瑛一听是所有人都去,心里顿时轻松下来。
“呵呵,你不必担心,眼下有父皇的话在,我又要离开长安,根本不跟他争,太子没必要对我采取什么手段。再说,哼,本王也不怕他们的手段。”
长孙无垢忧郁地看了看唐瑛,又看向李世民,过了一会儿才道:“殿下明日贴身穿一件盔甲吧,那件轻便小巧的,穿在里面,应该不会太显眼。”
李世民想了想,在两个女人担忧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不管有没有什么事在等着他,提前做一些准备,总是没错。
感业寺在长安城的北郊,离城不远,算是一座皇家寺院,到这里来拜佛的多是宫中的贵戚和高官的家眷,香火很旺盛,游人却不多。而今日一大早,寺院更是早早就清扫了院子,重新布置了香炉等物品,连净手的铜盆都是新的。
当然,这么大的排场却不是因为同安公主的到来,而是因为太子妃的驾临。从南梁时期开始,佛教在中土盛行,而经年的战乱,百姓苦不堪言,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遥不可及的将来上。信徒多起来了,某些僧人就变了性子,从一心向佛,变成了唯利是图,巴结权贵更是最最平常的表现了。
唐瑛来过感业寺好多次了,已经没有了头几次过来时的好奇心了,这个时候的武则天还没投胎呢,自然这里也没那么多的故事。进门烧了香,送上了香油钱后,她们享用了寺庙专门准备的素席,而后,同安公主去见女儿,两个王妃去诵经,唐瑛却悠哉游哉地四处逛去了。
等唐瑛把寺庙从内到外都逛了几圈后,同安公主和两个王妃也做完了想做的事,坐在小院子里喝茶了。唐瑛也走累了,便坐过去陪着她们说话聊天。
别看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个斗的快你死我活了,两位王妃私下的关系却比较好,太子妃很喜欢温柔贤惠的长孙无垢,却不太喜欢那个不爱笑的齐王妃,而长孙无垢一向是对任何人都那么的温柔可亲,所以,两人相处的很好,一年中倒要结伴数次出来游玩。
四个人正谈的高兴,寺院的接引比丘带着面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李武跑了进来,唐瑛和长孙无垢一看清李武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不好,腾的一下,两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王妃,郡主,府中出事,请速速回城。”李武扑到长孙无垢身前,倒头就拜。
长孙无垢眼前一黑,她想弯腰去拉李武,却是身体晃了晃,嘴皮子哆嗦了几下,脸色苍白,却是说不出话来。
唐瑛还算镇定,也归结于她知道李世民没事。此时,她一边伸手扶住长孙无垢,一边急着问李武:“府中出了什么大事?”
“秦王有恙。”
“严重否?”
“眼下并不明了。”
听到这里,唐瑛基本上可以确定,李建成今天在东宫设下的怕是宴无好宴,只是不知道他到底采用了什么手段,只是,李世民却是中了招了。想到这里,她抬眼去看太子妃,却见太子妃站在那里,一脸的惊惶和疑惑,看样子这位是不知道什么内情了。
同安公主此时走到长孙无垢的身边,轻声安抚她两句后,便一叠声地命令马上回城。一路上,唐瑛和长孙无垢坐在一辆车上,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安慰着她。只是,唐瑛心里却在猜测着宴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说,李建成对李世民下手了?按理说,不应该呀,或许,李建成在对李渊和她阳奉阴违,他迫切想要阻止李世民重掌兵权?
一路上胡思乱想却没想出什么头绪,等马车驶进了承乾殿的大门,唐瑛意外地发现李渊的御驾停在院子中间。
扶着长孙无垢快速来到内宅,高无庸站在李世民的卧室门外,两眼望着天空,像根木头似的。唐瑛一见,放下了一半心事,和长孙无垢对望了一眼,便带着同安公主走到了卧室旁的小房间里。房间里不出所料,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张公瑾、独孤彦云等李世民的心腹都在里面,而这一段时间抱病在家的刑部尚书刘政会也在座,这让唐瑛感到一丝不安。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中毒
长孙无忌见到唐瑛她们,抢先上前给同安公主行了大礼,然后小声告诉她们三个,秦王眼下已无大碍,而皇上正在和秦王谈话。
听到李世民没事了,长孙无垢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她冲众人微微点点头,便在香怡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唐瑛也冲大家点点头,而后轻轻一拉同安公主的衣袖,带着她向外走去。有些话,她要问清楚,但却不能当着众人问。
“公主,唐瑛想问您几个问题,若有得罪之处,请您包含一二。”
同安公主记挂着李世民的安慰,听了唐瑛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瑛儿想问什么?”
“公主,今天去感业寺,是您想到的吗?”
“嗯?”同安公主愣了,不明白唐瑛的意思。
唐瑛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公主在昨天,是您自己想到今天去感业寺,还是有人向您提的建议?”
“别人的建议。”此时同安公主已经意识到唐瑛问话有讲究了,赶紧回答。
“太子妃的建议,对不对?”
“对。前天太子妃来看我,说是新得了两匹素色的蜀缎,便给芊儿做了两身衣服,这才约好了今天去感业寺。太子妃还说,天气好,好久没带着你一起出去玩玩了,让我把你也约上,我这才让人约的你。”
胡马事件后,唐瑛就发觉李建成再也不曾让她和李世民同时出现在一些聚会场合,总是在刻意地让她远离他们针对李世民的阴谋。唐瑛知道,李建成这么做,是害怕再出现一次胡马事件,害怕她受到无意中的伤害,对此,唐瑛一方面也感慨李建成对她的保护,一方面也痛恨他对李世民的伤害。
有鉴于以往的这些事情,因而在感业寺的时候,唐瑛就已经能够确定,今天的宴会是早有预谋,所以,为了不让她可能再次为李世民挡灾,或者是为了不让她察觉到什么,李建成才会设计让太子妃出面,将她骗走。
眼下,同安公主的回答完全证实了唐瑛的想法,她是冷笑起来:“果然如此。哼,他们还真是设想的周全,为了把我们全部支开,竟然还利用了太子妃。”
同安公主此时也想到了这一层,顿时惊怒起来:“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想什么。”唐瑛哂笑一声:“他隐忍多年,终于直接下手了。”
同安公主听到这句话,一个哆嗦,脸色变了:“建成那么温润的一个人,怎么变的……这么残忍。”
“唉。”唐瑛长叹一声,苦笑了。
两人的想法虽然一致,但她们也都知道,这只是她们的猜测,而没有实际的证据,无法去告李建成。再说,两人也都清楚李渊的态度,李世民既然没有大碍,恐怕,李渊也不会对李建成采取什么措施。无奈的两人也只能唏嘘几声,同安公主便去找长孙无垢,安慰她去了,而唐瑛则回到了小房间里。
长孙无忌一脸疑问地看着唐瑛,唐瑛边摇头,边走到了他的跟前坐下:“什么手段?”
“毒药。”
“啊?这么直接?谁发现的?”
张公谨道:“淮安王,是王爷发觉不对,把秦王背回来的。”
长孙无忌苦笑点头:“似乎有人给了点暗示,但秦王已经喝下了毒酒,还吐血了。淮安王这才察觉不对,赶紧将殿下背了回来。”
“秦王说的?”
“不,是淮安王说的。秦王还没能告诉我们什么。”
“我问的是毒酒,谁说的酒里有毒?”
“这……淮安王说,秦王是饮用了两杯酒后,就吐血了……”
唐瑛苦笑,得,口说无凭呀!看来,这毒中的又有些不清不楚了。
他们交谈的时候,刘政会一直眼看前方,不说不动,似泥塑一般。唐瑛正想问问这位在想什么,此时门口有人往里张望了一下,刘政会马上起身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阴沉着脸又走了回来。
唐瑛疑惑地看向长孙无忌,长孙无忌苦笑一下:“使了点法子,让秦王把能吐的都吐了。刘大人让刑部的仵作拿了点过去察看是什么毒。”
所谓的法子,无外乎是一些催吐物,甚至可能是些肮脏的东西,所以,长孙无忌也没有说的很清楚,但唐瑛已经明白了。她把身体转向了刘政会:“大人,可查出来了?”
刘政会摇头不语。所有的人一看这位的脸色,顿时都是神色一变。
唐瑛见刘政会这样,也不例外地变了脸色,居然没查出毒物?这不太可能呀。与旁人不同,唐瑛可没什么忌讳的,直接走到刘政会跟前,问道:“请问大人,是没有,还是没查出来?”
刘政会看了唐瑛一会儿,方回答道:“太杂,没查出来。”
听了这个回答,大家都略微松了一口气。唐瑛很清楚刘政会的为人,在这个人的心里,只认李渊一人,虽然明面上他在李渊面前似乎不是特别受宠,但没人敢否认李渊对他的那种信任,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李渊对他的信任比对唐瑛还要重。所以,此时他的一句话,可能送李世民上天,也可能把整个秦王府都拖下地狱。
“多谢大人。”唐瑛冲刘政会行了一个礼。没查出来和没有的区别很大,有了这一句没查出来,秦王府就不会有事了。
刘政会自然清楚唐瑛的意思,不过对他来说,他只是实事求是而已,其他的谁是谁非,有皇上作主:“老臣尽职而已,郡主不必多礼。”
唐瑛不需要刘政会多说什么,他抱病前来,肯定是李渊的旨意,而李渊让他亲自来办此事,就表明了李渊的态度,他既要弄清真伪,又不想让别人知晓真相。而正因为如此,唐瑛这心里却越发难受了,因为,李渊的态度太明确了,他要保的不是受到伤害的李世民,而是那个害人的李建成。
“唉,不管真相如何,陛下这心里……”
说了半截话,唐瑛却说不下去了,望着卧室的门,眼中有泪水浮现,连连摇头。伤痛有,为李渊难受也有,但此时唐瑛的一颗心却开始往下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她心中弥漫开来。这场兄弟之争,难道就这么难以扭转吗?她明天又该如何去面对李建成?斥责,嘲讽,甚至是怒骂,都没用了。
在座的人人都知道唐瑛要说什么,看着唐瑛凸显的泪花,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不同的感受。只是,在这种场合中,谁也找不出话来说,况且,此事的后果也难以预料,除了刘政会,怕是每个人都在不停地思考着以后。
卧室的门在这样的沉默等待中慢慢打开了,李渊站在门口,抬头眺望了一会儿天空,才扶着高无庸的手臂,慢慢走了出来。听到门响,唐瑛等人赶紧一起走了过来,除了唐瑛,都低头躬身,等着皇帝发话。
唐瑛慢慢走到李渊跟前,看着李渊疲惫的神情,木愣的眼神,心口不由地一痛,伸手扶住李渊另一侧的手臂,却把包含了泪水的眼睛,转向前方地面,不想让李渊看出她内心的伤痛。
“唉。”抽出被高无庸扶着的手臂,李渊轻轻拍拍唐瑛的手,轻声道:“你先进去看看二郎吧,朕回去歇会儿。”
唐瑛点点头,放开李渊的手臂,却不忙着进屋去看李世民,而是轻声道:“请陛下略等片刻,我进去看看就出来,陪您回去。”
李渊想了想,点点头,扶着高无庸的手,向外走去。
等李渊的身影离开了内院,唐瑛等人才赶紧拥进了李世民的卧室,只见李世民闭了眼,苍白着脸躺在那里,似乎没什么精神睁眼看看大家,众人也只是从他那平缓的呼吸中,得知他是真的没事了。
“秦王,陛下……说了什么?”长孙无忌到底沉不住气了。
“父皇让我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李世民缓缓睁开双眼,扫视了一遍众人后,将目光聚在唐瑛脸上:“你们都回来了?”
“是。王妃为你准备吃的去了,她受了一些惊吓,不过,已经没事了,同安公主陪着她呢。”唐瑛走到李世民的身前,轻轻为他向上提了提锦被。
“嗯,很好。大家都回去,我这里没事了。”
李世民越回避他和李渊的谈话,众人的心里就越没底,互相看着,都不走,也都不说话。
唐瑛想了想,勉强自己笑笑:“秦王,你对陛下说了什么?”
李世民又闭上了眼睛:“没法说什么,我只能说,多喝了两杯,不知怎么就吐血了。”
唐瑛点头了,这个说法很好,比哭着闹着说李建成毒他好:“秦王对陛下说的很好,以后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有我在。”
李世民腾地睁开了眼睛:“唐瑛,你不要去闹,还是你们大家,谁都不要去闹,闹也无用。”
“我当年就让你不要去闹,我又怎么会闹?再说,刘尚书都没能查出毒物来,我又拿什么去闹?但是,不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说几句话,这人世间的公道,就没人要了。你也放心,我一定会想到法子,在陛下那里为你讨一个公道。”
“没有证据。”李世民低声道,说不出的疲惫和痛苦:“何来公道?”
“相信我,我有办法。”
张公谨担心地看着唐瑛说道:“将军一定要小心,陛下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恐怕不会好说话。”
唐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这点:“谢张将军提醒,你放心,唐瑛不争不吵不闹,甚至也不会去讲道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能让陛下即便不完全相信秦王,也不至于怀疑上秦王府。”
“那……”张公谨和长孙无忌对看了一眼后,点头了:“既然将军有把握,我等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唐瑛握住李世民的手,笑道:“即便没什么好消息,但也绝对不会产生什么坏消息。等我。”放开李世民的手后,唐瑛起身往外就走。
第四百四十九章 婉劝
李世民看着她就这么走了出去,目光一下子变的凛冽起来,一扫刚才疲倦的神态,撑起身子,对长孙无忌招招手,附耳说了几句,长孙无忌匆匆去找长孙无垢了。这边,李世民嘱咐张公谨和独孤彦云,让他们去传话给天策府众人,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采取任何行动,包括向皇帝上书,包括前来探望他等等。两人领命,也匆匆离开了。
“舅舅,你说,唐瑛能取得我们想要的结果吗?”等屋里没有别人了,李世民才长叹一声,幽幽地问高士廉。
高士廉摇头:“难,即便她能够据理力争,皇上那儿却是已经抱定了主意,断不会再有更换太子的想法。依老臣想来,皇上最多出于父子之情,给殿下一些安抚罢了。”
李世民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却总是抱有一丝幻想,幻想他的父皇能站在他这一边,能改变以往的决定。
“秦王,眼下感觉如何?”高士廉到底还是不太放心,要知道,李世民被李神通背回来的时候,那神色,可把大家都吓的差点晕过去。
李世民勉强自己笑笑,又闭上眼睛:“好多了。”
高士廉见李世民这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轻轻起身,慢慢走出了卧室。望了望不远处,长孙无忌正匆匆往这边走。高士廉知道,皇上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要靠他的侄女来掌握,那些被她的恩惠所买通的宫女太监们,在紧要关头,或许真能救秦王一命,救他高家和长孙家一命。
两仪殿中,李渊和唐瑛对坐,陈叔达、宇文士及两人坐在一旁,四个人都不说话,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压抑的气氛将宫女太监们吓的发抖,却又不敢真抖动起来,都死死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帝前失礼。
不知过了多久,李渊苦笑一声,摇摇头:“你们都回去吧,回去吧,朕没事,没事。”
“陛下,”宇文士及轻轻唤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唉了一声,慢慢起身走了出去。陈叔达却是神情不变,只是看了看依旧垂头不语的唐瑛,而后就跟在宇文士及后面走了出去。
唐瑛坐着没动,陈叔达他们的离去,似乎根本就没引起她的注意,她依旧保持着低头凝视的姿势,动都不动一下。
李渊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叹口气:“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朕不想听。”
唐瑛此时才抬头看向李渊:“陛下,唐瑛什么也不想说,就是想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陛下心中痛,唐瑛心里何尝不痛。”
李渊原本就难受,被唐瑛这一说,心是猛地一跳,真有一股痛感传来,他顿时哼了一声。
唐瑛一见李渊突然变了脸色,再听到这一声痛哼,泪水是突地冒了出来。她起身走到李渊身后,轻轻地为他敲打着后背,凝望着李渊头上的白发,那泪水竟是再忍不住了。
李渊听着身后的轻泣,老眼中也不由地涌上泪花,心跳更快,竟有些喘不上来的感觉,捏起拳头,狠命地在胸口上锤打了几下,那种紧促的感觉才略为轻松了一些。
“朕这几个月来一直很高兴,朕知道你也很高兴,我们原本就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对不对?可……这两个逆子,就不让朕消停几年呀。”
唐瑛拭去泪水,轻声回答道:“我原本想弄个水落石出的。”
李渊何尝不想有个正确的答案,可是,狠狠地又锤了自己的胸口几下,他才说出话来:“你也听到刑部的结论了,查不出来,查不出来呀!!这说明什么?他们之中,有人在撒谎,在骗朕。“
唐瑛叹息一声:“唉,正因为听到了那个不是结论的结论,我才想把事情弄清楚。其实,真要去验证,也并无太大的困难。”
李渊沉默不语,他已经没那个心思去验证了。结果其实并不重要,不管真相如何,受伤害的并不是那两个儿子,而是他这个老父亲。
唐瑛没听到李渊的声音,自顾说了下去:“秦王吐血了,血衣还在。若将血迹用清水泡出,再让人服下……虽然毒性会被减弱,但,表现依旧存在。只是……我现在不想去探究这个真相了。因为,无论真相如何,陛下您已经受伤了,我也受伤了,找出真相,不过是让我们再伤一次。”
唐瑛的这番真心话说到李渊心里去了,说的他一直在点头,而鼻子也有塞住的感觉了。唐瑛冲高无庸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忙悄悄后退,去打水了。
“陛下,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咱们都经不起这种折腾了呀!唐瑛明白您的意思,咱们大唐这两年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您不想有大的变动了。可是,有些事情,不变不行呀!”
“瑛儿,朕也明白你的意思。”李渊当然清楚唐瑛想说什么,但他就如唐瑛说的那样,不想动了,一点都不想动了:“朕看着二郎那样,朕难受,可是,仔细想想,二郎何尝没有错的地方?不过,你说的也对,有些事情,的确得变一下了。让朕想想,想想如何去做。”
“陛下,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您不能再思前想后了。想想这几年,您是日夜教诲,我也是日防夜防,可,我们的努力有作用吗?秦王被暗算了多少次了?陛下,秦王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陛下,您跟我,还有这江山社稷,谁能承受的起!”
唐瑛的暗示很明确了,可李渊听的却是那么的刺心:“瑛儿……”低低地呵斥了一声后,李渊放缓了语气,轻声道:“朕知道你为二郎不平,可大郎的不容易,你不是也看在眼里吗?,又怎么能如此的一味偏颇。大局已定,更改何谈容易,前朝的教训你难道都忘了?瑛儿呀,有道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不得轻易改弦易辙,否则,必有大乱。”
“可是,在秦王已经表明了志在护卫国家的时候,太子他们还……不顾大局,这难道不让人心寒吗?陛下就在眼前,他们都敢做这种事情,若是以后……”
“事实如何,朕心里有数。你放心,朕会有法子保全他们的。”李渊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都是朕的孩子呀!”
李渊的态度表明无疑,唐瑛知道,即便自己再据理力争,李渊也不会改变主意了。她原本也没指望李渊此时能改变主意,但李渊这般的“考虑大局”,却也让她很是痛苦。
李渊没有听到唐瑛的再次力争,他睁开眼睛,看到唐瑛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痛苦让他也为之心疼。可是,他是皇帝,不是一般的家长,他不能用大唐的未来安慰一个受伤女子的心,这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显现出一个想法,或许,这个办法能满足所有人吧?
高无庸亲自端了一个鎏金铜盆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小心地看了看李渊和唐瑛,从盆中拧了一条面巾,走了过来,递到唐瑛伸过去的手中。打开面巾,唐瑛轻轻地将面巾折叠起来,盖在李渊的眼睛上,过了一会儿才拿下来,为李渊擦拭了面颊后,方递还给高无庸。
李渊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一股清亮,加上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瑛儿也用用水。朕知道你在心疼,也在担心。好了,朕已经想到了解决的法子,不会让他们两兄弟再这么斗下去,也不会伤了其中任何一个,你就别再折磨自己了。”
唐瑛摇摇头,就着脸盆洗了洗脸,又坐回来,长叹一声:“在唐瑛看来,陛下要保全他们,唯一的法子就是将他们分开。眼下突厥就要南下了,陛下既然决定不会有所改变,就让秦王尽快返回秦州吧。秦王昨天还对我说,他想建议将各州挑选的精兵全部安排到防务要地去,以实战来训练他们,使他们精上加精,让这支大唐的精兵更快更好地组建起来。”
“二郎有心呀!”李渊叹口气:“秦州、突厥……唉,再看吧。朕已经收到邸报,突厥颉利亲率兵马即将进犯灵州,朕已经升李靖为安州大都督,让他率灵州兵马前往阻挡,等战报来了再说吧。”
“依李大将军的能力,一定不会有辱使命。只是,陛下,尽管李大将军能力超凡,眼下也依旧只能守土,不能还击呀。”
“守土也行,先守住再说,也算是检验一回练兵的成效吧。”李渊挥挥手不想再说什么了。他也紧张难过了一下午,此时放松了心情,乏劲就上来了,有点困意,他干脆挥开身后的大垫子,拉过一旁的瓷枕,便歪了身子,躺了下去:“行了,累了一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剩下的事,朕会处理好的。”
唐瑛见状,也知道今天什么结果都得不到了,无奈地嗯了一声,转身过来为李渊按摩了一会儿头部,捏捏肩膀,看着李渊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放缓慢了,她才轻手轻脚地向外走去。
第四百五十章 等待
离开两仪殿,唐瑛径直回到承乾殿。她以为,这里的人在等她,等她的消息,等她的结果。出乎唐瑛的意料,李世民睡过去了,睡的沉沉的,而长孙兄妹坐在卧室的外面,虽是守着李世民,却没什么焦急的样子。其他人一个也不见,竟是全部离开了。
“妹妹回来了,快坐下休息一会儿。”将唐瑛接到蒲团上坐好,长孙无垢已全无半点焦虑紧张,笑着亲手送上两块点心:“从外面回来这么久了,饿了吧?先用点心,等会儿我让他们给你做点吃的。”
唐瑛根本就没饥饿感,机械地接过点心,却根本不想吃:“秦王精神如何?”
“还好,就是疲的很,陛下走后就睡下了,一直到现在都未醒来。”回答唐瑛的是长孙无忌:“秦王睡前叮嘱我们,不许闹事,不许找陛下,也不要频繁来看他。”
唐瑛嗯了一声,想了想,嘴里泛苦,看来,李世民也明白她不会得到什么结果了:“唉,大人,我未能说服陛下。而且,因为刘大人没能得出确切的结论,所以,陛下似乎……并不相信这是一起中毒事件。”
长孙无忌点头,表示早已经预料到了:“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多想。眼下,陛下怎么看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说服陛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经过这件事,陛下对秦王会不会有重新 的安排,秦王还能不能回秦州?”
唐瑛长叹一声:“我提了,陛下说,突厥在进犯灵州,他给李靖下了旨意,要看看再说。”
“看看再说?难道,陛下不想再让秦王……统军?”这个消息可谓坏消息,长孙无忌顿时吓了一跳。
“陛下也没这么说。”唐瑛起手按了几下太阳穴,苦笑:“我追问了,陛下却不肯多说什么,只是说,他也心疼秦王,说是已经想到保全所有人的办法,具体是什么办法,却没有告诉我。唉,眼下也只能等了。但愿秦王的身体没有被伤到元气。不过,秦州的兵马我们一定要抓住,即便秦王不再回去,也不能放弃。”
“侯君集在那边,只是,没有皇上的旨意,到底难以掌握。眼下也只有再看再说吧。”长孙无忌边摇头边说,话语中却是充满了无奈和不确定。
是呀,一切都掌握在皇帝的手中,眼下想什么都是徒劳无益,只能等了。唐瑛虽然有些心急想知道李渊的那个办法,但李渊不肯明说,尽管唐瑛善于猜测李渊的心思,眼下却是毫无头绪,难以猜测。
因为有太谷城的经验在,所有人都以为李靖会再一次用这种坚守来消耗掉突厥人的耐心,从而让突厥人无功而返的时候,李靖却一反以前的坚守,率灵州之兵主动出击,在硖石与颉利可汗的亲属精骑展开了一场正面交锋,两支大军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
突厥精兵第一次遇上了和他们战力几乎不相上下的部队,一天的激战之后,李靖率领的精兵以少打多,却还占据了一丝上风。眼见局势对己不利,颉利果断下令后撤,突厥人这一次的主力侵扰,又以失败告终,而且是第二次败在了李靖手中。
消息传到长安,李渊大喜。这些年来,中原军队在对突厥的战争中,也有数次胜利,但都是对突厥的偏军,而对颉利亲自率领的突厥大军,却没有一次是真真正正在正面对决中取得胜利的。李靖的此番作战,可谓大涨了唐军的志气,毁灭了突厥精骑兵所向无敌的传说。
而这场胜利,对大唐来说是大好事,对李世民来说,却是吉凶难料了。以往,李靖率兵对付那些南方割据武装战无不胜的时候,头顶上可是有李孝恭这个统帅“管“着的,而眼下的李靖,却用两场对突厥主力的胜利,确立了他突厥克星的地位。
既然大唐有了突厥克星,而眼下最大的敌对势力又是突厥人,于是,许多人开始把目光从秦王李世民身上向李靖处转移,在某些人的眼里,秦王李世民所占据的大唐战神的位置,更是有很大可能将会被李靖替代了。有这种想法的人中,有东宫的人,也有李世民的手下,大家几乎都认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眼下的问题不在于李靖的能力和资格能不能替代李世民,而在于皇帝肯不肯让他替代李世民。
相对于这些人,唐瑛却并不关注李靖那边的战绩,对她来说,李靖才是大唐的战神,而李靖的能力再强,李渊也是不放心他当唐军统帅的。不管如何重用李靖,唐瑛确信李渊照样会为李靖找一个皇子来统帅他。眼下就看李渊要派谁了,李建成还是李世民。
李世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也很好,而秦王府里的气氛却又开始变的压抑,家仆们说话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而所有人的脸上,也都没有了轻松的笑容。
李世民也没花太多的精力去关注李靖,因为值得他时刻关注的事情比他还能不能当大唐军队的统帅更重要。只是,李世民没有任何行动和安排,他这段时间采取了以静制动的策略。那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次中毒的人是他,但他的父皇却在怀疑是他作假,他不想去争辩,也争辩不出个结果,连唐瑛那么努力都没争取到什么,何况是他。所以,李世民干脆以养身为借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尚书省那边也不去应卯了,一副等李渊下决定的姿态。
而自从李世民中毒休息后,唐瑛是每天都到承乾殿来,一来是担心李世民的身体,二来也是把外面的消息传递进来,同时跟大家多商讨一下以后的打算。
“妹妹这几天都往这边来,东宫那边的情况,你可清楚?”
面对长孙无垢的询问,唐瑛摇了摇头,神情淡漠地回答:“太子被皇上叫过去训斥了一顿,皇上根本没提秦王中毒之事,只是骂太子不知道爱惜弟弟,明明知道秦王不能饮酒,却偏偏要让秦王喝那么多,以至于喝的伤了身体,吐了那么多血。”
“太子什么反应?定是高兴的很。”高士廉明知道李渊会是这样的反应,却还是很怄气。
“太子自然很孝顺地说,他再也不敢让秦王喝这么多酒了。”唐瑛叹口气:“不过,陛下已经下令,不许太子再宴请秦王。哼,治标不治本,有屁的用处。”
长孙无忌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李世民,方道:“陛下如此处置,怕是,东宫那边的气焰越发起来了。”
唐瑛冷笑一声:“太子说,毒不是他下,而是齐王派人干的,他也是事后才知。”
“什么?你去质问他了?”听唐瑛这么一说,李世民就知道这位还是忍不住,跑去东宫骂人了。
唐瑛并不否认这点:“皇上不肯骂,我没那么多的忌讳。我到了东宫,当着太子的那些心腹们,直接就问他为什么下毒。太子也没狡辩,很干脆地回答我,不是他,是齐王。我原本也不信,只是,魏征也说不是太子干的,还说,酒水都是齐王准备的,包括给秦王斟酒的仆人,也是齐王带来的。太子的推脱我不信,魏征的话却有可信之处。”
“齐王下手,和太子下手有什么区别。哼,还不是推脱之词。”长孙无忌听了唐瑛的话,是一声冷笑。
唐瑛同意这点:“太子事前绝对知道,否则,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让太子妃出面,把我骗离城里了。所以,秦王这次中毒,直接下手的人是齐王,太子则是帮凶。”
“太子和齐王就是一伙的,谁下手都一样。”高士廉恨恨地说:“尤其是齐王,数次要下手致秦王与死地,还在皇上那里屡进谗言,甚至直接怂恿皇上杀了殿下。”
唐瑛淡淡地道:“谁下手还就是不一样。这次,如果皇上认真审查此事,太子就可以一推了之,有齐王顶罪,他依旧可以置身事外,还当他的仁慈太子,孝道兄长。”
“是呀。”李世民苦笑:“父皇根本不会把齐王怎么样,即便是本王被他们毒死了,齐王也顶多受点不痛不痒的处罚罢了。父皇已经偏心到如此地步,本王是彻底死心了。”
“陛下虽然偏心,但毕竟是你们的父亲,他的偏心是对公不对私。只是,陛下对我说过,他有办法保全大家,”唐瑛皱着眉头叹气:“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陛下也没做什么呀,难道陛下以为,他不让秦王再喝东宫的酒,就能保全大家了?”
好像是要回答唐瑛的话,就见王府的侍卫带着高无庸走了进来,却是李渊让高无庸过来看看,如果秦王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就到显德殿去陪皇上说说话。李世民不敢怠慢,忙起身更衣去了。
“高公公,陛下这两天心情如何?我这两天没过去,不知道他缓过来没有?”趁着李世民去更衣的空,唐瑛忙向高无庸打听李渊的状态。
高无庸笑嘻嘻地回答唐瑛的问话:“回郡主的话,皇上心情好着呢,昨儿晚上还在宇文昭仪娘娘那儿亲手教小皇子写字呢。”
唐瑛跟长孙无忌等人互相看看,大家在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对秦王父子的这次会面充满了好奇,当然,也充满了不安和疑虑。李世民随着高无庸过去见李渊了,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大家都在等,等秦王带回的消息,这个消息,也许将要影响秦王府的整个行动计划。
第四百五十一章 意外
李世民这一去,就长时间不回,众人越等这心里就越发的不安,而长孙无垢也起身出去数次了,唐瑛也有几次都按捺不住,想要去探个虚实。最后,还是高士廉劝大家说,眼下,能不刺激皇上就尽量不要去刺激,这才让众人安静下来,耐心地等候起来。近两个时辰时,李世民终于回来了。
望着李世民脸上那明显的泪痕,唐瑛是大吃一惊:“秦王,你,你怎么了?难道皇上又呵斥你了?还是……”
李世民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方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说道:“父皇让本王离开长安。”
听到这一句,许多人都长长地往外出气。然而,没等他们把胸口的这口气出完,又听李世民接着说:“父皇让本王回洛阳去,让我当大唐的梁孝王。”
“什么?”剩下的半口气全噎在胸口,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唐瑛也傻眼了,离开长安,居然不是去秦州继续组建大唐的精骑兵,而是去洛阳,李世民去洛阳能干什么?梁孝王又是什么典故?一时间,唐瑛的脑子不够用了,没能想起梁孝王是什么人,又什么特殊之处:“大唐的梁孝王?这是什么人?陛下什么意思?”
唐瑛不明白,有人明白。长孙无垢冲她笑笑,解释道:“梁孝王是汉朝的一位王爷,他战功卓越,平定汉七国之乱时出力甚多,后被景帝封为梁王,可以在自己的封地用天子的旌旗,享用天子的仪仗。史书上有言,他可以以兵力夺天子之位,而未那样做。他的孝道和对兄弟的感情,曾让景帝感动,甚至有死后传位与他的言论,不过被大臣所劝阻。”
长孙无垢这一番解释,听在唐瑛耳朵里,却让她的心猛烈地跳了好几下。啧啧,这个梁孝王和李世民有很多共同点呀,同样是军功卓越,同样享有很高的地位和超乎寻常的封赏。看来,李渊拿出这么个人物来比照着赏赐李世民,也是用心良苦了。这其中,也少不了暗中的训导,看吧,这个梁孝王有能力推翻皇帝自己当,人家可讲究兄弟情深,没那么做,你李世民也该学着点。
只不过,唐瑛是知道文景之治的,暗中比较了一下,李建成和汉景帝……唉,好像没法比。于是,李世民和这个梁孝王,怕是也不能比吧,至少,李世民的能力应该比梁孝王强。想着想着,唐瑛突然想笑,她发现自己现在的观念真的有些偏颇,她又不了解梁孝王的能力,怎么就把人家看扁了呢,说不定这位当了皇帝,比汉景帝干的更好呢。
“梁孝王当时手握重兵,何尝不想上去,况且当时还有那位权倾一朝的窦太后撑腰。此人若没那个心思,又怎能气的派人刺杀了劝阻景帝传位给他的大臣袁盎,闹出了轰动大汉的惊天大案。景帝心里又何尝不曾防备他,否则,就不会派周亚夫掌握着朝廷禁军,时刻关注这位好弟弟的一举一动了。”
高士廉的这番跟进解释,顿时把唐瑛从感慨中拉了回来。她不由地苦笑:“唉,看来,陛下也算用心良苦呀。秦王,陛下难道是想让你学习这位梁孝王的忠和情?还是,只是借这个人给你一个暗示,让你当一个懂规矩的好王爷?”
李世民长叹一声,点头道:“应该有这两方面的意思,或许也不完全是。父皇对我说,当初晋阳起义,本王是最早定计的;而平定四海,本王立的功又最大。还说,当年进入长安城的时候,原本是要立我为世子的,是我自己要推让给太子,眼下,太子入主东宫已有多年,父皇实在不忍心夺下他的太子之位,所以……”
“早年陛下要立你为世子,你为什么推辞?”别人还没什么,唐瑛一听这些,眉头就是一皱,心想,怪不得你一直不甘心,原来还有这么一层事在那儿。只是,你干嘛推辞,不推辞,哪儿有今天的这种混乱局面。
李世民干咳一声,没有回答唐瑛的问题,而是继续说:“父皇既不忍心拿下太子的位置,又不忍心看我们兄弟继续发生冲突,所以,他想了一个万全之策,那就是效仿先贤的做法,把本王安置到洛阳去,并且,把陕以东的地盘都交给本王来管辖,还特许本王建天子的旌旗仪仗,让本王当这个大唐的梁孝王。”
这一下,众人都明白了,敢情皇帝想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多给点甜头,然后把秦王远远地打发走。将秦王和太子完全分开,这样,谁也威胁不了谁,各人去管各人的地盘,他这个皇帝,也就可以顺心了。
“还真是好主意。”半晌,长孙无忌是一声轻笑:“而且,皇上给的东西还真多,地盘、人马、权利,还有天子的旌旗仪仗。陛下的意思是让咱们殿下到洛阳去当洛阳王呀。殿下,您答应了?”
李世民点头,哽咽道:“本王开始也没答应,父皇对我如此之好,本王实在是感愧万分,真不想离开他老人家的身边,不由地泪如雨下,所以……。”
哦,原来秦王脸上的泪痕是这样来的,可见,当时父子两的谈话一定非常感人。唐瑛此时却是听的苦笑连连,心道,李世民也算捏住老爹的命门了,知道李渊最见不得孩子们的眼泪,他这个一哭,李渊即便是拿话在试探李世民,恐怕也会变成真这么打算了。
“唉,本王一流泪,父皇也哭了出来。还劝本王说,陆贾是汉朝的臣子,将家产平分给五个儿子后,就轮流住在五个儿子家,吃了这家,再吃那家。所以,父皇他也可以学陆贾,东、西两座都城,路途也不是很远,他想本王的时候,就到洛阳去住上一段时间,到时候,本王一样能孝顺他老人家。”
皇帝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差明着说,儿子,你哥哥在长安当皇帝,你去洛阳当皇帝吧,我这个当父亲的,不偏不向,你也满足了,就不要再闹腾了。
众人这一听,顿时是又好笑,又郁闷。皇帝的话说的既有亲情,又有道理,换成谁,也不好再拒绝了。怪不得秦王回来这么一脸的表情,敢情也是无奈居多,郁闷不少,可就是没办法给皇帝抵回去。
而唐瑛在听完李世民的这一番转述后,直接就翻白眼了。这个李渊,敢情把大唐当成你自己的小家了,还什么平分几份,轮流去住,他当坐江山是小孩子过家家?想怎么分就怎么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李世民把整个过程说完,是苦笑一声,冲众人道:“本王还能不答应吗?所以,本王就答应了。眼下,大家还是想想,我们带什么走,哪些人跟本王走的问题吧。”
没等别人说什么,唐瑛是一声轻笑:“陛下的主意不错。只是,我觉得秦王还得先考虑另外一件事。”
“何事?拒绝不去吗?”
“不,秦王应该考虑的是,大唐的疆域中,除了长安和洛阳,还有哪座城池适合做都城。或许,要考虑的还不止一座城池,而是得多考虑几座才行。”
李世民愣了,不明白呀:“你什么意思?”
唐瑛环视一下都有些莫名其妙的众人,笑了笑:“今日陛下用洛阳打发了秦王,明日一定还的找个地方打发齐王,过两年,再有出色的皇子长大,恐怕还得找个地方。唉,咱们的皇上呀,是个好父亲,既然要学什么陆贾,就得多准备几处吃饭的地方才行呀。而秦王,你是第一个分到家产的兄长,得为弟弟们做个榜样,帮他们先把小都城?***恢昧耍蚕嗟庇谑前锪吮菹拢缱龉婊院蟊菹伦咔灼荩卜奖阋恍!?br />
“噗……”
突如其来笑声有点响亮,在众人都惊愕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刺耳,所有人冲声音来处一看,居然是平时不爱作声的张公谨。
张公谨原本就想着皇帝太搞笑,没听说过有哪个皇帝是把江山一分为二来满足儿子们,来表达爱子之情的。他正想着,却听唐瑛来了这么一段冷嘲热讽,一时没忍住,笑出声了。此时见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他脸上,他赶紧把眼睛转向了地面,但脸上控制不住的笑意还在。
“怎么,张将军,你对本郡主的话很有意见?”唐瑛从张公谨的笑声中听出了这位和她有一样的想法,因此,追问了一句,却是明摆着要搞笑到底了。
“没,没……”张公谨忙笑着回答:“在下只是觉得,唐将军说的很正确,赞同,我很赞同。”
这两人在笑,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也都想笑。可如此严肃的场合,实在不适合放声大笑,所以,大家都使劲忍住,都拿眼睛看地面了。
李世民也明白过来,看看都在强行忍笑的众人,他也强忍住一肚子的笑意,使劲板着脸,看向唐瑛:“父皇要怎么分,分多少份出去,都由得父皇做主,难道你要本王用你这番话去拒绝父皇对本王的爱护?”
第四百五十二章 搞笑
唐瑛虽然在开着玩笑,但脑子里却在急速转动着,她在比较,比较李世民去洛阳和去秦州的利弊,比较的结果却是去洛阳不如回秦州。只是,转念又一想,她又觉得,如果李世民去了洛阳,把洛阳发展的比长安这边强了,李渊会不会干脆下令迁都到洛阳,从而就真让李世民继承皇位呢?这样一来,岂不是也能兵不血刃地解决大唐继承人的问题,从而避免了玄武门事件呢?
可是,如果李渊真的只是以打发李世民为目的,或许洛阳真有替代长安的那天,李建成会怎么想?他一定不甘心的,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不管怎么说,只要李世民去了洛阳,并在洛阳公然打出天子旌旗,和建立一个小朝廷,这大唐可就真有两个朝廷了,也就意味着,大唐实际上已经分裂了。
一个国家,只要有分裂的因子在,分裂的现实就会出现,而封建国家的分裂,就意味着无穷尽的战争,意味着百姓的苦难。真要这样,别说贞观盛世了,就连新兴的大唐,也完蛋了。所以,唐瑛不能怂恿李世民去洛阳。
李世民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他看着突然沉默不语的唐瑛,皱眉头了,实在不明白唐瑛又在想什么了,他更不清楚的是,唐瑛是支持他去洛阳,还是反对?还有,他如果去洛阳,是想带着唐瑛一起去的,而唐瑛会跟他走吗?他的父皇又会不会允许唐瑛跟他走呢?
“唐瑛,本王就是走,也要带着你一起回去。这事,是你去找父皇,还是我去找父皇?”唐瑛一直不说话,李世民等不下去了,直接对她摊牌。
“啊?”唐瑛猛地从沉思中被唤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她明白李世民在说什么,顿时把眉头一皱:“我不去。”
“什么?你不去?”李世民腾地提高了嗓门。
唐瑛回李世民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哼哼两声,道:“我可没兴趣陪陛下和秦王玩一出大唐分裂记。皇上真想得出,你去洛阳再建一个都城,东都洛阳,西都长安。秦王,一个国家可以有两个都城,但,却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皇帝。两个都城再加两个皇帝,这还是一个国家吗?难道你真对这个划江而治的提议感兴趣?真没想到这种玩笑的后果?”
“这……”
被唐瑛这么一说,李世民不笑了,众人也不笑了,唐瑛的这番话,将他们的心情从轻松愉悦一下子拉回到郁闷和担心中,每个人都开始好好考虑起去洛阳的利弊了。当然,这些人想的多是秦王府和他们的利弊得失。
过了好一会儿,张公谨第一个发言表态了:“秦王,属下反对回洛阳。”
李世民缓缓点头:“说说你的理由。”
“去洛阳的话,就意味着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无法实施,就意味着灭突厥的志向也无法实现。而即便在洛阳称王,也不过是藩王,日后朝廷一道旨意,还不是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而等到皇上百年,太子继位之后,秦王在洛阳的一切权利都会被新帝收回,而到了被逼返回长安的时候,就真是我们大家的死期了。”
张公谨的这番话,一下子提醒了唐瑛,她只想到了眼下的计划无法实施,只想到大唐政权不能划江而治,国家不能分裂,却没想到以后更可能出现的灭顶之灾。
李渊在的时候,或许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还能相安无事,但李渊死后,李世民还能在洛阳继续当他的“大唐梁孝王”吗?如果不能,那么,李建成会采取什么措施呢?眼下李建成就容不下天策府了,等他当了皇帝,肯定不可能在容忍洛阳出现一个小朝廷,所谓卧榻之侧岂能容许他人酣睡,到时候,一道皇帝旨意下到洛阳,李世民遵也要丢命,不遵就是叛逆,左右都活不下去了。
李世民肯定是不甘心被人屠杀的,他也不是梁孝王,怕是在洛阳当这个不是皇帝的皇帝都不能忍受。真到了李建成要收回他权利的时候,只怕,大唐会上演一场黄河南北的大决斗,那个时候,黄河南北的唐军来个南北大会战,可就真要把大唐给搅合完蛋了。难道李渊想不到这点吗?还是他另有打算?
张公谨的话不仅引发了唐瑛的一连串联想,也说的别人是频频点头。长孙无忌也马上对李世民道:“唐瑛和张将军说的都对。臣也以为,眼下我们离开长安,相当于放弃了一切希望,放弃了所有的努力。洛阳虽然是我们经营多年的地方,但此时到洛阳去,更可能是将自身放在了危险的处境中。所以,秦王万万不可去洛阳。”
“可是,本王已经答应了父皇。”李世民无奈地叹口气:“若要反悔,不仅白白浪费了父皇的一番好意,同时,怕是更会被别人说本王留下是别有用心。”
唐瑛道:“要不,我去找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只怕,父皇不会听你的劝告吧。”
“总得试试再说。”
“或许,不需要唐瑛去找陛下。”长孙无忌沉吟了片刻后说:“或许,有人比我们更不愿意让秦王去洛阳呢。”
“你的意思是……太子?”李世民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长孙无忌的意思。
长孙无忌点头:“太子最怕的不是秦王跟他争太子之位,而是怕殿下再掌兵权。臣这几天细细地想了想,又去找房玄龄谈了一次,我们都认为,太子和齐王对殿下的这次下毒,就是害怕殿下执掌大唐即将组建的这支强兵精骑。而洛阳是殿下一直经营的地方,又是天下粮仓和兵源的重要来源处,他们怎能放心让殿下回去。”
别人都在认真考虑长孙无忌的话,唐瑛却对长孙无忌很是佩服起来。她虽然不知道历史上李渊有没有玩这出分家记,但李世民应该没回去过洛阳,细细想来,如果历史上有这么回事,那么,李世民没回洛阳的最大可能,应该就是李建成等人出力了。
分析归分析,可到底要不要去洛阳,却是应该马上确定下来的。李世民想到这里,环视一下众人,轻声道:“那,本王到底要不要准备去洛阳?”
“要。”不等别人回答,长孙无忌马上道:“只有殿下做出要回洛阳的欣喜姿态,太子等人才会全力阻挡。不仅殿下,连我们在内,每个人最好都要在府中做出高兴的样子,积极准备搬家,最好连亲戚朋友都通知了。”
张公谨也笑道:“臣回去就通知那些好朋友,特别是跟东宫有联系的朋友们。至于臣家里,臣没妻小,搬起家来,倒是痛快。”
独孤彦云叹口气:“若要通知亲朋好友,在下就惨了,几天都忙不完呀。请客还是算了,没那么多钱折腾。”
李世民一听,是哈哈一笑:“本王赏你请客的钱。”
独孤彦云笑着行礼:“多谢秦王,在下受之不恭了。”
唐瑛也在笑,可她是在苦笑。李世民去不去洛阳,在她看来,真是个两难的选择。李世民去,能把尖锐的矛盾暂时缓和一下;可他如果去不成,那么,眼下再次被激化的矛盾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至于以后,也许还能慢慢想办法,但万一想不出办法,那,她倒是宁愿选择玄武门的爆发,也不能选择可能的南北大战。
一两个人所受到的伤害,和一国人所受到的伤害,相比之下,唐瑛本应马上就能做出抉择,可这一刻,她却做不出这样的抉择。对于唐瑛来说,她一直为之努力的事情,就是全力阻止玄武门事件的爆发,眼下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她却不去利用,这让她很不甘心。可是,那些因为皇家争霸而引起的全国大战,都是血淋淋的历史教训,老在她脑海里盘旋。所以,这一刻,两种想法在唐瑛的脑海里激烈交锋,想的她头痛欲裂了,还是无法做出抉择。
“唐瑛,你呢?要不要也做出跟本王离开的姿态?顺便通知一下太子殿下。”看着唐瑛光笑不说话,李世民忍不住了,半开玩笑半试探道。
唐瑛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神,笑着回答:“我就不在家里折腾了。倒是秦王提醒的对,我可以去太子那里,说些让他头痛的话,看看他的态度如何。”
有了唐瑛的这番表态,李世民心里更加高兴了,说话的口气也温柔了不少:“本王相信你能做好。等你的好消息?”
“唔,我得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让太子既恼怒,又头痛。”
“哈哈哈哈哈……”李世民是扬声大笑:“本王以前最烦太子恼怒和头痛,今天,却很是期望看到他头痛的样子。”
唐瑛叹口气:“我又改变主意了。”
“什么?”李世民的笑声还没停,唐瑛就来了这么一句,他一口气没缓过来,呛着了:“咳、咳、咳咳咳……唐瑛,你又想怎么?”
唐瑛不笑,很认真地回答:“太子要阻止陛下的决定,我也想去阻止陛下的决定。陛下这次真的过分了,分国家的这种事,开不得先河。”
第四百五十三章 讨好
虽然在很认真地对李世民说话,但唐瑛心里却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她抉择不出来的麻烦,干脆扔给制造麻烦的人去解决比较好。她相信,以李渊这只老狐狸的智商,她只需要轻轻点上一点,他就能明白分家的坏处。说不定,这只老狐狸有更好的办法能解决这种两难之事。
唐瑛还想到的一点是,李世民最终还是去不成洛阳的,但去不成的原因却大有讲究。如果是李建成等人做了什么手脚,固然李世民也不愿意去,但李世民和李建成等人之间的矛盾还是会进一步加深。而如果李渊是听了她的话,主动撤消这次的决定,那么,就与李建成等人无关,即便对化解李世民和李建成的矛盾没什么作用,却可以不让矛盾更加激化。
唐瑛的这些想法,在座的众人中却没人能想到,他们听了唐瑛这番话后,顿时都把目光放在了唐瑛身上。大家想的都是,唐瑛要去找皇帝理论了,在他们之中,也只有唐瑛才有这样的胆子去直接帮秦王了。这一刻,大家看向唐瑛的目光中多是羡慕、佩服等等。
李世民也定定地看着唐瑛,他比别人更多了一层感受。别的人,出发点都在他的身上,唐瑛的出发点却在国家身上,这种本质的区别,才是唐瑛最与众不同之处,也才是最吸引他和太子之处吧。李世民更能确定的是,正是因为唐瑛的出发点全在“公”字上,他的父皇,才最有可能听了唐瑛的劝阻,而取消此次的决定。
唐瑛不管别人的目光,她只管李世民此刻的想法:“秦王,如果你不想我去找陛下,我也可以不去。但,请你相信我,如果此事成行,不管将来如何,一定会为后世之人开一个很不好的先端,不管是国家的分裂,还是不久的将来可能发生的混战,都会让陛下的这次决定,成为一个很失败的范例。因为,你不是梁孝王,太子,估计也成不了汉景帝。”
“不,本王谢谢你。能想到从这个角度去提醒父皇的,只有你。”李世民很真诚地回答道,作为李家的儿子,李世民更明白江山的重要性,所以,他才会感谢唐瑛的用心与卓见:“而这个问题,在我们之中,也只有你能去跟父皇说。”
唐瑛缓缓地点头,她明白李世民的意思。是的,她的这种想法,受益的是李家,是大唐的江山,而不是任何一个人,所以,作为时刻准备当太子、当皇帝的李世民,他才能理解她的意思,才能明白这件事的关键点在哪里。
唐瑛当天并没有去找李渊,她返回家中,很认真地绘了一幅简略的中国地图,在这个简略的地图上,唐瑛画上了黄河、长江、秦岭、太行等标志性的地理分界线,然后,用醒目的红色圆点,标注了长安、洛阳、蓟州、江都、益州等大城市的地域。第二天,这份唐瑛精心绘制的大唐分家图就放在了李渊的面前。
李渊在听到太监禀报唐瑛来见的时候,就明白唐瑛来干嘛了,因此,他还没看唐瑛递上去的东西,先打趣:“怎么,来找朕,是想和二郎一起去洛阳?朕可不答应哟”
唐瑛心想,幸好我没听李世民的,用这个来试探李渊,立马被驳回,面子里子可全没了:“陛下,您先看看那个,然后,咱们再讨论这个问题。”
李渊太了解唐瑛了他,唐瑛只要一用东西讨好他,就一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建议要拿出来,这次,指不定想用啥东西来讨好他,然后磨着要他同意跟李世民去洛阳呢。李渊打定了主意,今天坚决不会同意唐瑛的任何请求。
“好,朕就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唐瑛笑嘻嘻地追了一句:“陛下,这是唐瑛昨晚辛苦的作品,您看看,还满意不?”
李渊把手中的图纸打开,仔仔细细看过,又看看唐瑛,再看看图,最终长叹一声:“瑛儿,朕知道你想出去,想为朕绘制那份山河地理图,可是……这样,你考虑考虑,今秋把婚事办了,朕就让你出去。”
唐瑛愣了一会儿,才明白李渊想偏了。她是郁闷地哼哼几声:“陛下,我没那个意思。这幅图也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拿这个给朕看,要做什么?”这下换李渊不明白了。
唐瑛讨好地回答:“我在为陛下规划将来游玩的地方呀。”
“将来游玩的地方?”李渊更不明白了,拿起地图又看了一会儿:“你想和朕一起巡视天下?”
“是呀。陛下以后不是要到儿子们的家里轮流居住嘛,我先给陛下规划出来,有那些地方比较好,居住起来,轻松愉快,还能欣赏完全不同的民风民俗。而我呢,正好跟着您玩也玩了,正事也能做了,一举两得。”
李渊这才有点明白了:“这……朕,朕……”
唐瑛嘿嘿:“陛下呀,您看,长安城吧,您住这么些年了,也不新鲜了。洛阳这个东都,好玩的地方很多哟,洛阳行宫也比这里豪华,值得去住上几年;江都吧,如果那儿不繁华,不好玩,杨广也不会在那儿流连忘返了,陛下是该去玩玩;益州,您别小看了这地方,有天府之国的美誉,您得过去好好享受一下;蓟州,这地方是靠北了点,但,风光也是别有一番味道,得去走走。”
李渊开始苦笑。此时他已经明白唐瑛所为何事了。可是,他只不过想好好安排一下儿子,怎么就变成他要玩遍天下了呢?这个二郎呀,到底是怎么对唐瑛说的:“瑛儿,你听二郎说什么胡话了?朕何曾要去各地居住游玩?”
“咦?”唐瑛故作惊讶地问道:“秦王对我等说,陛下要学陆贾,今年住这个儿子家,明年去另一个儿子家住住。陆贾把家分成了五分,唐瑛想着,陛下的儿子比陆贾多的多了,这大唐疆域分起来也不麻烦,但,能让陛下住的舒服的,就这五个比较好。只是,唔,我是跟着陛下吃四方才绘制出的山河地理图,得取个什么名字才恰当呢?”
“分……”李渊郁闷了:“朕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大唐分给儿子们了?”
“陛下,您把洛阳分给了秦王,公平起见,不也得给齐王分一个地方?日后,还有其他王爷长大成人,开府封地,他们也得分些地方吧?再说,不把大唐给分了,您怎么学陆贾?”
“唉。”李渊叹气了:“你这孩子,反对朕的决定,就明说嘛,绕这些弯弯绕绕的。”
唐瑛见李渊明白过来了,也叹气了:“唐瑛没多少学问,但也知道,从古到今,真没哪一个皇帝是把江山分两份给两个儿子的。陛下,您真想让太子和秦王来一个划江而治?您真没想到,这个决定有可能会让大唐四分五裂?”
李渊不郁闷了,改成恼怒了:“唐瑛,你胡说什么?什么划江而治,什么四分五裂?朕只是让二郎回洛阳去,朕让二郎享受一些天子待遇,那是朕对二郎这些年的辛苦给予的补偿。朕的良苦用心,到你嘴里,怎么变的如此不堪。”
“不是唐瑛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瑛才不怕李渊的恼怒呢,她继续哼哼:“哼,俗话说,卧榻之侧岂能容许他人酣睡。陛下呀,您想过日后吗?想过大唐江山的稳定吗?想过两个有能力的人分管一方的结果吗?唐瑛今天也不避讳了,大胆问您一句,您百年之后,拥有两个都城的大唐,会面临什么样的选择?”
李渊沉默不语。其实,他昨晚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可是,他又抱有侥幸的心里,想着有他作主,李建成也不敢把李世民怎么样,再说,他也没说李世民可以永久在洛阳当独立王爷。
唐瑛见李渊沉默不语,她猜不透李渊在想什么,这心里就没了底:“我知道,自己胆子太大,可是,我也知道,除了我,怕是没人敢在陛下您跟前说这些话。陛下要是因此怪罪唐瑛,我也认了。”
“不,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李渊叹口气,将图纸折叠好,还给唐瑛:“这个,还是烧了吧。瑛儿,你的这些想法,有告诉二郎吗?”
唐瑛点点头:“我对秦王说的,没对您说的这么直接,我只是告诉他,自古没听说国家也可以分成两份的。”
李渊点头:“他怎么说?”
“秦王只是叹气,说,他也不想离开您,可是,更不能让您伤心。”
想起李世民昨天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泪的样子,李渊心头又泛起一股酸意:“二郎……唉,朕这也是为他们好。”
“可是,陛下用这种法子,真能解决矛盾吗?”唐瑛不甘心地劝道:“难道您就不能考虑考虑一劳永逸的办法?”
“朕不能考虑。”李渊当然明白唐瑛的意思,他却是一口拒绝:“因为那种办法,无论怎么做,都会伤害朕的儿子。当然,朕是希望二郎能够明礼,他能做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弟弟,他们兄弟之间,还有矛盾吗?”
第四百五十四章 加剧
唐瑛真是郁闷透顶了,敢情在李渊眼里,李世民这个受害者倒是自作自受,受了伤害不说,还得落下埋怨:“陛下,您的心长偏了。”
李渊摇头:“朕必须偏向一个,否则,真要把大唐江山给分了。”
“这对秦王不公平。”唐瑛怄气。
“这对江山社稷公平。”李渊坚持。
“陛下家里都……”唐瑛本来想说,你家里的事都摆不公平,又何谈江山社稷的公平。但想到这话太伤李渊,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李渊多厉害呀,再说,听话听音,他马上就明白唐瑛要说什么了。他没有生气,而是深深地看唐瑛一眼后,才叹气:“瑛儿,皇家不是一般的家。日后等你面临这些问题的时候,你才能理解朕现在的心情,才能明白朕做的没错。”
话说到这个点上,唐瑛只能选择沉默,她无法反驳李渊的话,虽然心里不服,但她的确不在其位,不知道某些处境的艰难之处。
李渊感慨完毕,心里也是难受,长叹一声,扶额苦笑。当年看着姨夫选继承人时难过,他还不能理解,眼下,他终于能理解了,却也品尝到了那种难言的苦涩。
“陛下,您怎么和郡主还在谈事呀,不是说好了跟妾身等人去湖上玩玩嘛。”随着一阵娇笑声,却是尹贵妃带着几个女人从后殿找了过来。
李渊抬眼看看她们,就是一笑:“朕跟瑛儿说说话,你们就等不及了。”
尹贵妃笑着靠上李渊:“陛下这些天都在忙国事,郡主也忙了不少时间了,今儿没啥大事,就放松一天嘛。”
“好,好,好,朕听你们的。”李渊笑着答应了,回头冲唐瑛笑道:“她们把船都准备好了,就去玩玩吧。”
唐瑛强迫自己堆出笑脸来:“陛下跟娘娘们游玩,我就不掺合了。昨晚熬夜,现在很困呢,想回去歇息了,成不?”
李渊也知道唐瑛不太喜欢跟他的这些嫔妃们在一起玩耍,也就不勉强她:“好吧,回去好好休息。你说的事,朕也会再考虑考虑。”
唐瑛目的基本达到,也就点点头:“是,唐瑛回去了。各位娘娘们,好好玩,再见。”
唐瑛自然不是回家睡觉,而是出宫到了长孙无忌的府上。刚离开宫城就跑到承乾殿,别的不说,皇帝知道了要有疑心的,所以,要汇报成果,来找长孙无忌也是一样的。
临湖殿里,尹贵妃看着唐瑛离去的背影,暗自苦笑。能在佳丽成群的后宫成为李渊的爱宠,尹贵妃自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而为了家人的永久幸福,她也在竭力寻靠能依存的大树,而李建成正是她为今后着想而靠过去的人。作为李渊跟前的红人和太子心里的爱宠,唐瑛也理所当然地成为尹贵妃买好的对象。
只是,几年过去,尹贵妃已经使尽了巴结手段,想要和唐瑛搞好关系,可是,不管她和她家里如何表示友好,唐瑛总是淡淡的,也不说好,也不说坏,这让尹贵妃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也和张婕妤等人也谈过几次,怕以前是不是无意中得罪过唐瑛,可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有这种事情,唯一可能的,就是在洛阳的那次不是碰撞的碰撞。她们也曾经转弯试探过唐瑛,却被唐瑛含笑扯开了话题,也没见她有不高兴的样子。
到了后来,尹贵妃等人就想,或许是唐瑛生性如此吧,只是,她们出于女人的直觉,还是看出唐瑛并不喜欢跟她们交往。想起唐瑛在李渊心里的地位,想起唐瑛日后可能的显贵,尹贵妃等人也不敢去得罪唐瑛,只得继续陪了小心,放低姿态,
“陛下,郡主有些不高兴呢,是您赏她的东西,她不喜欢?”尹贵妃误将唐瑛拿回去的图纸当成了李渊的赏赐,故此讨好地问李渊。
李渊笑笑:“不是,她反对朕让二郎离开长安的决定,过来婉转相劝的。”
尹贵妃明白了:“咦,郡主不是一心帮秦王吗?怎么会反对?”
李渊把脸一板:“你又听说了什么?瑛儿从来不偏袒一方,她为的是朕,不是别人。”
尹贵妃刚才也是过于诧异,才说漏了嘴,现在赶紧捂嘴:“陛下恕罪,是妾身胡说了。”
“哼,朕以后不想再听到有人提起这种事。瑛儿的事,是朕在作主。”
“是,妾身再也不敢胡乱猜疑了。”
李渊小小地发了脾气,才轻声道:“朕知道你们都怕二郎,所以,朕不会让二郎入主东宫,你们也别替大郎操心了。至于瑛儿,她是有她的想法,但这孩子会听朕的话。朕也知道,瑛儿不喜和你们玩闹,那是她性情使然,却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何必担那份心思。”
尹贵妃幽幽地回答:“妾身自然是相信陛下和太子的,郡主经历的苦太多,不喜欢玩笑也正常,妾身等都能理解。可是,妾身等都不相信秦王呀今儿我们都在议论,陛下让秦王回洛阳,怕是正中其下怀。洛阳,那里可是秦王一手经营出来的,光是那个皇宫,就比咱们这儿还大,还豪华,秦王当年就很喜欢那儿,妾身等在那个皇宫里多拿点东西,他都拦着不许。”
“怎么,你们都想住到东都的话,等二郎在洛阳安顿好了,朕带着你们过去玩几个月。”李渊还没怎么在意尹贵妃的话,以为她真是喜欢洛阳的皇宫,笑嘻嘻地许着诺。
“妾身可不敢去。”尹贵妃努着嘴,坐到了李渊的大腿上,帮李渊按肩膀:“妾身害怕秦王。上次去的时候,被惊吓了数次呢。陛下您不知道,那洛阳城里到处是玄甲兵,在大街上耀武扬威的,稍微不留神碰上,就被呵斥一顿。别看妾身是您的女人,那些玄甲兵根本就不理睬我们,秦王的手下,只认得秦王一人。”
跟着尹贵妃出来的嫔妃中,也有两个是去过洛阳的,此时都随声附和,好像都在洛阳遭受过天大委屈似的。
“哦,那是刚刚打下洛阳,城里自然要乱一些,你们都是女人,在这种时候逛街肯定有危险,那些军士也是为了你们好。”李渊已经开始注意尹贵妃的话了,却在努力进行着解释,不知道是解释给尹贵妃她们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
尹贵妃善于察言观色,知道她们的话起作用了,她甩甩手巾,忸了两下,哼哼道:“反正我不去。万一去了回不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嗯?”尽管李渊在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听到这样一句话,脸色顿时很难看了:“你什么意思?”
“妾身是真的害怕秦王,害怕他的手下。在洛阳一切都是秦王说了算,妾身受不得那种委屈,别到时候没玩成,被吓出毛病来,就不合算了。”
尹贵妃太了解李渊,知道如何让他能起疑心,所以,她从来说的都是听起来最好理解,想起来却有很多不可捉摸性的话。果然,李渊听了尹贵妃的这番话后,真的泛起了嘀咕,或许,他的决定真错了。而唐瑛那句您百年之后的话也出现在他脑海里。一时间,李渊陷入了沉思。
李渊因为唐瑛的一番话而产生了撤回让李世民去洛阳决定的想法,却又因为尹贵妃等人有意无意的一些话语,转而怀疑起李世民来了。而李渊的这种转变,李世民和唐瑛等人短时间里却没有太多的察觉,他们庆幸李渊并没颁下旨意,还以为是唐瑛的说词和他们的小动作起了关键作用。
就在秦王府众人暗自庆幸的时候,殊不知,一场针对天策府的阴谋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这场阴谋的策划者是李建成,而实施者,自然是李元吉了。
几天后,一份份奏章出现在李渊的书案上,这些奏章多数是太子一派的人上奏的,少数是公事公办,这些奏章虽然出自不同人之手,目的也不太一样,但却都无一例外地向皇帝禀报了秦王府和那些天策将军们的动向。
看着这些奏章,李渊的眉头是越皱越紧。秦王府里的人为了能离开长安而奔走相告,兴奋之情都浮在了脸上;而那些天策将军们更是都在家里准备大搬家,同时,他们还串联了不少朋友和下属,都相约尽快回洛阳去。
二郎要带多少人回去?他到底是真想离开长安,还是做给自己看的?难道,那些二郎在洛阳有隐藏势力的传说是真的?李渊是越想越不对劲,而尹贵妃和张婕妤等人这几天里总是若明若暗地在他耳边介绍秦王在洛阳积蓄的财力和威信,曾经的张亮事件也无数次在李渊的脑海里回放。这一切的一切,让原本就打算收回成命的李渊不仅不再提让李世民离开的话,甚至是加深了对李世民的怀疑,言语之间的试探也多了起来。
唐瑛没想到东宫的动作会这么快,更没想到李渊的后宫力量这么强大。李世民和他的心腹们也是没想到这些。虽然李世民真的不用离开长安了,可是,他们预想回秦州的方案却也没了实施的空间,因为皇帝的疑心太重了,这让李世民暂时不敢提出回军队的话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天灾
不过,这次的事件也让李世民他们看到了东宫的日益强大,更看出了东宫和齐王府对秦王府的威胁已经越来越严重。
随着皇帝怀疑的加重,李建成等人不失时机地明里暗里开始在李渊耳边灌谗言,而那些枕边风的作用也越来越强。渐渐地,李渊看李世民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疑虑和猜测,秦王府里的人,包括唐瑛在内,都看清楚了,想靠皇帝来消除这种威胁的愿望恐怕是再也无法实现。
唐瑛也心急起来,可她却只能瞎着急,一点办法也没有。每每她刚在李渊跟前提出让李世民去秦州的建议,就被李渊以各种借口绕开话题。唐瑛隐隐感觉到,李渊似乎已经开始怀疑秦州练兵的目的了,可她却不能气馁,只得采取轰炸策略,不停地在李渊耳边讲述着突厥人的威胁。怂恿他尽快把李世民打发到西北边界上去。在唐瑛看来,只有让李世民离开长安,把满心的愤怒发泄到突厥人身上去,才是消除长安危机的最佳方案。
李渊没有听从唐瑛的建议做什么决定,他此时并没有过于担心突厥人的侵扰,因为颉利的主力已经被李靖给打败了,按照往年的经验,颉利在今年不会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入侵,所以,突厥的威胁,在眼下这个时候,反而不如他儿子给他带来的威胁严重。
唐瑛的一切努力都没用处,而李世民等人没她的这种耐心,早已经放弃了对李渊的争取。在越来越紧迫的压力下,以长孙无忌为首,李世民的心腹们都团结起来,轮番开始在李世民耳边灌输武力夺权的必须性,一封封充满试探的信件也被秘密送达到那些需要秦王府格外注意之人的手上,这些人包括了李靖、李世勣、李孝恭、李道宗、刘弘基等。
“怎么样?有几封回函?”
秦王府的书房中,李世民面无表情地望着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的手中有一叠信件,但只得关注的,却只有一封。
“任城王回函了,一切听从殿下的。”
李世民点点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李靖的回函呢?”
“他没有回函,只让送信过去的人带了一句话回来。”长孙无忌顿了一下,看着李世民突然变的有些紧张的眼神,摇头道:“他是大唐的臣子,秦王与太子的孰是孰非,非臣子所能议论的。”
李世民一听这话,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好一个李药师。无忌,你得跟着学学。”
长孙无忌也是轻松地一笑:“是。不过,臣怕是没有这个资质去当李大将军的徒弟。”
“呵呵,各有所长嘛。李世勣那儿呢?”李世民笑笑,话题一转,到了李世勣的身上。
“几乎与李靖的回答如出一辙。”长孙无忌这次却是苦笑了一下:“看来,他还是置身事外的态度,而且,唐瑛的作用,没有显现在他的身上。”
李世民缓缓地点头:“也罢。李世勣是并州总管,他的态度直接关系到长安的稳定,只要他不把目光放在这里,对我们就无大碍。”
“需要让唐瑛再写一封信给他吗?”
“不用。”李世民断然挥手:“前一段时间,他回长安的时候,唐瑛找过他,他心里应该有数了。”
长孙无忌点头,不再谈李世勣了:“刘弘基那里没有回函,只是让人传话,说从太原到现在,他没任何改变。”
李世民微微一笑:“好,本王明白了。屈突通老将军呢?”
“老将军什么话也没说,给殿下写了几个字:安全第一,洛阳有他。”
“好。洛阳无忧,你我的退路就有了。”李世民一拳砸在案几上,激动之情不再掩饰。
长孙无忌叹口气继续道:“西安王……没有消息。”
“孝恭兄这两年待本王不比以前了。唉。”叹声气,李世民苦笑一下。
“臣派的人回报说,他也没有派人去见太子。”长孙无忌沉声道:“臣会派人继续看着。”
李世民点头:“嗯,此事你去做就是了。”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有些闷闷的,赶紧笑道:“也有好消息,据敬君弘来报,吕世衡早就仰慕殿下风采,已经先跑去试探他了。”
李世民一愣,随即笑了。敬君弘、常何、吕世衡都是玄武门的守将,敬君弘早年就是李世民的属下,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常何是秦王府这两年拉拢过来的,三大守将中,只有吕世衡没有被他们试探过,却不料主动倾向了李世民。常何是主将、敬君弘、吕世衡是副将,三大守将全都成了李世民的人,不由他不笑呀
夺嫡之争再一次把长安城里的气氛推向了紧张,特别是那些时刻关注太子与秦王的人们。人们不敢在公开场合讨论这件事,但私下里的串联却在进行,而泾渭分明的界线也在慢慢形成。
靠军功从底层起来的将军们和一些被秦王府从底层发现提拔起来的官员们,都慢慢地靠向秦王府,他们不曾公开讲述自己的意愿,却在暗中跟秦王府的人越靠越近。而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官位较低,并不太受朝廷上层官员们重视,所以,太子一派的人马也没怎么注意过他们。
而站在太子身边的那些人,却都是眼下长安城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有朝廷枢纽的中心人物,有关陇门阀的掌门人,有贵族功勋的元老和子弟,有后宫宠妾的家人亲属们,还有外放大员们的家人弟子们。这些平日里眼睛都往上看的大人们,自知与秦王关系不好,也害怕秦王的那身血腥味,所以,不由自主地抱成团,都围在了一向跟他们关系很好的太子身边。
满天乌云笼罩下的长安城里,各种暗流在迅速流动着,压迫着人们的神经,刺激着人们的感知。只不过,在所有这些人中,李渊的头是最痛的,因为,他不止在为儿子们的争斗而发愁,另一件大事更让他愁上加愁,这就是从开春到夏初的大旱。
武德九年从开春起就开始的大范围干旱到了季末是越来越严重,眼看夏季将至,田地里的庄稼却只剩下一片干枯,翻裂的土块如同一只只张开嘴的恶魔,吞噬着人们的悲伤和绝望,今秋粮食绝收的后果,几乎已经无可挽回了。
干旱的影响范围实在太广,灾害面积的不断扩大,也让朝廷上下等人从五月中旬开始,就把心思暂时从皇子之间的争斗上转移了出来,李渊也减少了平日里的歌舞酒宴,连避暑的习惯都断了,难得的主动处理起朝政来。
李建成也是忙的一个头两个大,不仅仅要天天收取各地飞马送来的驿报,还时不时地被李渊唤进宫去询问旱情的情况。往往是从天不亮忙到天黑,还有一大堆急报等着他处理。他忙的昏头转向之时,自然也就暂时放开了对秦王府那边的监控。
大范围的旱灾影响的不仅仅是收成,还有税收问题,就五月底报上来的各地数据显示,全国税赋比武德八年同期足足减少了好几成,近乎一半。大灾减产,税收降低,需要花费的钱却直线上升,这一系列的社会矛盾就会产生,这可是天大的事。所以,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心神都用在减灾挽救上去了,连很久没直接参与朝政的唐瑛,也奉李渊的旨意在裴矩那里帮起忙来。
坐在李渊面前,唐瑛规规矩矩地奉上各地传来的文书,这些都是她从李建成那儿给李渊带过来的,每每裴矩和李建成忙不过来的时候,唐瑛就得替他们往李渊这里跑,当资料运输员了:“陛下,根据并州和洛阳传来的消息,那边都还勉强过的去。山东那边旱的非常厉害,几个月不见滴水。唉,中原大范围的减产,看来是无法避免了,眼下,朝廷能做的,只能是尽量做好救灾安抚,一定得保证不死人。”
李渊翻看了几份告急文书,眉头却是越皱越深:“河南可是粮仓,你看看,屈突通却说,十地九旱,恐怕不是减产,而是要绝收了。”
唐瑛正在看江南道发来的文书,听了李渊的话,回道:“眼下正是夏初,夏旱则秋涝,今年恐怕很难过的去,陛下要有所准备。”
“嗯,太子那边商议的如何?”
“太子他们已经在着手准备各地放赈的事情了。好在前两年收成不错,加上几个大仓的存粮还不少,我跟裴大人计算过了,今年大范围的放赈抚民足够了。”
“灾年都不是一两年的事,今年过去了,要预防明年。”李渊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你去告诉太子,放赈的安排一定要细致到位,该放的地方要放,能不放的地方尽量不要去。”
“是。”唐瑛忙答应着:“可惜,如果有作物能在大旱之后播种,并短时间可以收获食用,就能暂缓灾情带来的损失了。”
李渊眸子一亮,旋即又苦笑摇头:“难找呀。”
唐瑛何尝不知道难找这样的作物。在她的知识里,有这样的作物,就是马铃薯和红薯之类的,可惜,在这个时代,这两样东西还不知道在世界上哪个大洲深埋在野外呢,至少,她没见到过。
第四百五十六章 救济
踌躇了一下,唐瑛决定让大唐人去碰碰运气,如果这个时候有红薯,找到最好,没有,能找到类似或者近似的,也应该是好事:“我当年跟着母亲流浪的时候,见过一种野菜的根茎,好像叫什么生薯,听那些逃难的乡亲们说起,那东西好像不避旱涝,栽哪儿都能生长,而且长的快,十分抵饿。”
“生薯?能吃?”
“肯定能吃,我就是吃过才有记忆。不过,我只吃过一点点,这么薄的一小片。”唐瑛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给李渊比划了一个厚度:“味道有淡淡的甜,可香了。”
李渊笑笑,摇摇头:“你那时候才多大?饿极了,吃啥不香呀。朕记得,当年二郎征讨宋金刚回来后对朕说,他吃过野菜了,味道清香,简直是美味,说的朕都流了口水。后来,朕命人也去找了一些野菜,却没吃出什么香味,倒是苦涩的居多。所以说呀,这吃东西香不香,得看什么时候。唉,倒是难为你了,小时候吃了不少吧?”
唐瑛被李渊一句叹惜,勾起了刚穿越过来那两年的心酸日子,再想到母亲,这眼泪一下子就充盈了眼眶,哽咽了一声,点点头:“那种时候,能找到那些吃的就很不错了。”
“好了,是朕勾起你的伤心了。你说的这个生薯,既然能吃,朕就命人去找,只要能找到,就弄去种上。眼下是非常时期,啥手段都得用,总之,就你说的那句话,尽量做到不出现饿死人的事。”
“陛下心怀百姓,是大唐百姓的福分。”唐瑛这句马屁拍的可是真心实意:“其实,各地有各地的情况,只要各地的官员肯用心,一定能找到暂时的替代食品。”
李渊对唐瑛的建议很是动心,但这些事情毕竟只能试探着去做,能不能找到替代食品还在两可之间,作为皇帝,他顾虑的事情远比唐瑛顾虑的多:“你说的不错。这样,你回去后把你刚才想到的细细写一个条陈给太子,然后告诉太子,就说是朕的旨意,让各地官员都留心一下,尽量各自解决困难。开仓赈济的事情更要组织要严密,受灾严重地方的人员流动要控制住,灾民如果安置的不好,难说会不会造成大的动乱。”
“控制灾民?那,不允许他们离开的话,万一没有吃的,会不会……”唐瑛一愣,在她的印象里,大灾之年,受灾严重的百姓出外乞讨过日很正常呀,可李渊居然说不许,这让她很不理解。
“大隋灭亡的前车之鉴不得不学呀”李渊叹口气:“一旦流民聚集在一起,就会生事,没事变有事,有事变大事。不管怎么安排,都不许发生动乱,哪怕饿死几个人,也比有人造反死的人少。”
李渊不加掩饰的回答,让唐瑛心里很是难受,虽然她已经在努力接受这种封建社会的观点了,可这样不把小民的命当命,只顾自己皇权稳定的封建君王做法,还是让唐瑛无法接受。可她也无法改变,甚至连这方面的争取都做不到。
见唐瑛沉了脸不说话,李渊笑笑:“朕知道,你心怀仁慈,见不得小民死的多,但你那真是****之仁。隋末的大乱,死在战乱中的人口,可比死在灾荒年景里的人多的多呀。所以,天灾不怕,怕就怕**。朕也不是不体恤那些百姓,所以,朕才会命太子他们抓紧时间安排各地救灾事宜,就算一定会死人,也是死的越少越好。”
“陛下说的是,唐瑛受教了,以后一定会多考虑各方面的因素。”唐瑛躬身行礼,暂时把那种不舒服压了下去。不管怎么说,李渊毕竟还是比较注重民生的皇帝,即便是观念上有巨大差异,他的那些道理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他这个皇帝当的也算不错了。
“你做事还是很好的。”李渊很满意唐瑛的回答,转而安慰起她来:“肯为小民请命,正是你的长处,这点,太子他们倒要多跟你学学。朕见了屈突通的上奏,他告诉朕,他手下官员视察旱灾情况时,发现洛口仓附近有近千亩田地几乎没有受到旱灾的影响,颇感惊奇,仔细一打探,你猜怎么?”
唐瑛笑笑:“朕又在开我的玩笑了。是,那一大片田地是臣家里和周围邻居们的。这可不是臣自夸,臣家里田地中的小水窖,已经建成了五六年了,经常保养使用,所以,在此次大旱中,终于发挥出了大作用,将旱灾的影响降低到了最小。”
“唉,你给朕提出小水窖的建议,也有三、四年了吧?你去年回到长安后,曾建议朕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兴修小水窘,并修正各处的水利设施,朕虽然给下面的人提了,但今天看来,还是下手太晚,动作太小了,否则,今年的大灾也不会影响这么大了。唔,今冬吧,今年冬季里,一定要让各地官员抓紧这个水窖的建设,还有你提过的那个水库的修建。”
面对李渊的感慨,唐瑛只能笑笑:“如此的大旱,那种小水窖的作用也不大了。臣家里的小水窖之所以作用还可以,主要是洛阳地区今春还是下了点雨的,加上那些小水窖数量多,所以积蓄的水量基本够用。并州这几年也建设了不少小水窖了,只是大家没经验,有了今年的教训,估计明年都能积极一些了。”
人都有一种懒惰本性,没见到成效的新生事物,被接受的程度都很低,所以,即便并州、河南、山东,包括长安周遭都挖了不少小水窖,但人们并没怎么用心,所以,成效也没出来。加上这几年里,李渊父子的多半心思都用在了稳定政权和争权夺利上,小半的心思也被突厥人等占据了,哪儿来的时间去注重这些民生建设呀。
想是这样想,唐瑛却没这么说。不过,她心里也想到,不管怎么样,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只要大唐上下通过这一次的大旱认识到了小水窖的好处,想必明年真能在全国推广小水窖,加强水利设施的建设了,这样一来,百姓就有福了。唔,我是不是找个借口,再出去跑两年?
“瑛儿,你有这些方面的才华,就多帮帮太子,别每次见到他都板着脸,不想说话。再说,日后你就是大郎不可缺少的身边人了,老跟他怄气,对你们俩都不好。”唐瑛的沉默让李渊误会了,想起这段时间,唐瑛对李建成一直是不理不睬,也不主动前往东宫,他就感到头疼。
唐瑛何尝不明白李渊的暗示,但她实在不想谈这种问题,转念想到一个法子,她赶紧把话题给扯走:“陛下,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或许,既能减少饿死人的事情发生,也能抓紧水利建设,嘿,您想听吗?”
“唉。”听到唐瑛再一次地回避了自己的话题,李渊忍不住想扶额长叹了:“说吧,说吧,朕听着呢。”
“嘿,陛下,咱们今年给百姓加一次劳役如何?”
李渊本以为唐瑛是找借口回避他的问题,没想到唐瑛来这么一句,他顿时一惊:“什么?大灾之年加派劳役。瑛儿呀,你这是在帮朕,还是想害朕?”
“陛下,唐瑛出过害您的主意吗?”唐瑛撅嘴了。
“大灾之年,抚民的策略之中,减少税赋为第一,减轻劳役就是第二重要,税赋多,百姓承受不起,劳役重,百姓就会逃离故土。你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却建议朕加派一次劳役,难道不是害朕?”
唐瑛仰脸一笑:“陛下,我说的加派劳役,和以往的不同。您听我把主意说完。”
“好,好,你说。”
“我是这样想的。开仓放赈,自然能解百姓燃眉之急,然而,天无雨,地绝收,百姓就算有吃的,也是吃不饱,反而天天呆在家里没事做,这样也容易出事呀。而水利建设刻不容缓,反正都没雨,就着干旱没活做的时候,干脆就把水利设施兴修起来,既能节省时间,也避免了百姓没事找事惹乱子的可能。”
李渊皱着眉头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也说了,他们本来就没吃的,还能饿着肚子去服劳役?那样,怕是乱的更快。”
“如果,朝廷用粮食做工钱,来付给这些百姓呢?您猜,他们愿意去服役不?”
“粮食做工钱?什么意思?”李渊虽然没听明白,却是有兴趣了。
“就是咱们告诉老百姓,只要他们肯出工来修建水利设施,不管是在自家地里挖水窖也好,还是上大坝修水库也好,干一天的工,完成一定的量,就给两斤粮食。有粮食能拿回家,陛下想,百姓还会逃避劳役,会闹出乱子吗?”
李渊是眼前一亮,拍手了:“这个想法有意思。服一天劳役,就发给他们两斤粮食,唔,似乎多了点,不知道存粮够不够。”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太白贯日
唐瑛在裴矩那里帮忙,对大唐各地的仓储还是十分了解的,听了李渊的担心,她笑笑,扳着手指替李渊算起帐来。
“陛下,您算一算,朝廷和地方上,为了赈济灾民,得派出多少官员和人手?光是护送和转运赈济粮的马车和官兵,每日的消耗也不少吧?如果大家都愿意出劳役的话,就不需要再发放赈济粮,这一笔就能省下不少粮食呢。而服役的百姓本身就有口粮,这两斤粮食是他们给家人挣的,四口之家,两斤粮食吃两天是少了点,却比赈济粮要多的多。如此一来,那边节省下来的赈济粮,用做这边的工钱粮,就算要添加一些,数量也有限。朝廷省力,百姓得了实惠,皆大欢喜呀”
唐瑛越说越顺畅,不过是灵光一现的想法,真说出来,却是越发觉得有道理了,她自己说着都有些得意了。
李渊听了唐瑛的这番解释,是频频点头:“这个法子果然有可取之处。这样,朕马上让裴寂这些老家伙过来,再把太子叫过来,大家就你这法子,商议一番,拿出个可行的方案来。”
“陛下若是觉得这个法子有一定的可取之处,唐瑛还有个建议,不知道……”
“说,朕听着呢。”对唐瑛给的建议正有兴致的李渊,更想听听另外的建议了。
“我想建议陛下派秦王去当个巡慰使,在巡视天下灾情的同时,也负责敦促各地做好这次的劳役征集。”唐瑛现在是太想让李世民离开长安,太想把已经积累到极点的矛盾给化解一下了,所以,她才会有如此的灵机一动。
听到唐瑛又一次提起放李世民出去的话,李渊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再说吧,等商议过了再说。”
救灾的大事耽搁不得,但劳役的征用却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行的。李渊就唐瑛的建议广泛征求了群臣的意见,大家却是众说纷纭,并无定论。商讨几日之后,李渊最终还是没有采取唐瑛的这一建议。大灾之年,稳定是第一要务,唐瑛的建议虽有可取之处,却没有经验可用,因而,李渊还是听取了裴寂等人的意见,大灾之年,宁可遵守成规,也不可做什么实验。
既然唐瑛多派一次劳役的建议没能被接受,那么,她跟着建议将李世民外放的建议也不会被李渊考虑了。而这一个月里,突厥人的侵扰不断,却没有再有实质性的大动作,颉利带领的突厥主力精锐似乎败在李靖手下后,真的收了回去,再无动静,这也让李渊暂时放下了心思,将政务的中心还是放在了应对大灾上了。
然而,上苍注定了武德九年是个多事之秋,就在大唐上下一心抗旱救灾的时候,一个奇异的天象再次让朝廷中的人们开始陷入了不安中。
这个奇异天象在天文学发达的后世并不稀奇,就是一次简简单单的金星伴日,即在某个特定的绕日行进中,金星的轨道和地球的轨道在某一个时刻角度刚好能让地球上的人们,在白天能用肉眼看到金星出现在了太阳的一侧,没有被太阳的光芒所遮掩。
然而,在科技并没有达到一定水平的古代,人们并不能认知这些天象,反而会把出现几率很少的天文现象,和一些预言传说结合起来,从而形成庸人自扰的情况,更为可怕的是,这种庸人自扰会造成恐慌或者灾难,更没人料到的是,这次的天象竟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场血腥的政变,真的从它开始了。
武德九年六月初一,一上午的朝议之后,群臣拖着疲乏的脚步走出太极殿,腾地,一个声音在太极殿外的空地上响起:“快看,那是什么?”
裴寂和陈叔达等人落在后面,正缓缓地从太极殿中走出,看到一群人都站在殿门外不远处看着天空,他们也抬头看去,这一看,几个人顿时脸色大变。一轮银色弯月形状的亮点,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耀眼的太阳之侧。这一现象,古籍中的描述是:太白贯日,主大凶。
“太白星白日星显,这可是大凶之兆呀。”
“可不是,这种凶兆,都预示着朝中有大的震荡,或者大灾难。”
“古书上曾有记载,太白星白日贯空,主当朝者更迭,难道这朝中要出大事了?”
裴寂和陈叔达互相看了看,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大殿方向,大凶之兆的出现,会意味着什么,谁也难以料到呀。
萧瑀耳听着周围人们的轻声议论,手达凉棚状,仔细看了半天太阳侧的那个圆形亮点,半晌后,猛地一声冷哼:“今岁天下大旱,此等天象出现,正为示警,印证了大灾之说。尔等不明所以,怎敢在此胡乱猜测?”
萧瑀的一番呵斥,顿时警醒了众人,他们赶紧闭上嘴巴,散了开去。
“唉,作为朝中宰辅,你我该检讨一番才是。”裴寂见萧瑀出声斥走了群臣们,他踱步走到萧瑀身边,叹气道:“我们几位是不是联手上一份奏折,把这个天灾示警承担几分下来?”
萧瑀还未回答,封德彝连连点头:“裴相说的对呀。这等天象示警,当是指我等才德不足,未能替陛下分忧,解天下百姓之困,上份罪己折子,祷告神明,求上苍体恤才是。”
萧瑀冷笑:“该如何做,我自知。还是先去禀明陛下吧。”
陈叔达也缓缓点头:“如此大事,当先禀明陛下。”
太白贯日的确是大事,尽管萧瑀厉声呵斥住了其他臣子们的议论,但作为朝廷上的几个宰辅,也都是有经历的老人,都明白太白贯日真正所指的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灾年,所以,就算这些人一心想隐瞒此事,却也是有心无胆,不仅不敢隐瞒,反而要在第一时间上报给皇帝。
李渊不是天文学家,也不太明白这占卜之事,但他也明白这一天象的特殊之处,听报之后是大惊失色,随即想起有关这一天象的那些记载和传说,顿时皱紧了眉头。环视了一下和他同样表情的心腹们,他也只好硬起头皮询问大家的意见。
只是,李渊想得起的事情,别人也同样都明白,这种有关朝廷社稷的大事,让他们怎么好将实话说出口。因而,他们几乎是众口一词地用大灾示警来解释这一奇特的天象。几个心腹们都不肯明说,李渊苦闷中也不好说的太直白,因而,当唐瑛抱着一叠文书找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群皱眉不展的人坐着叹气。
“陛下,都过了晌午了,您怎么还没去用膳?”
李渊抬眼看看唐瑛,再看看她手中的文书,摇摇头:“朕没胃口。这是裴矩让你拿来的?”
唐瑛摇摇头,走到李渊身前:“是太子。唉,在东宫忙了一天外加一上午,总算把最要紧的地方择出来了。陛下看看,没啥问题的话,太子他们就往下发了。”
唐瑛说的是放赈名单,这二十几个地方是她和裴矩等户部的一帮子人用了好些天才弄出来的,又拿到李建成那里分别择出紧要和暂缓来,最后选择了十处地方拿来给李渊过目。
“这十处几乎都经过了半年的干旱,实在是颗粒无收。眼看还得旱下去。”唐瑛叹口气,苦笑一声:“陛下,您在考虑一下,光是放粮食也没太大用处,人没水喝才最惨。”
李渊嗯了一声,粗略翻看了一下那些文书,往旁边一放,拿眼睛看几位首辅:“瑛儿前天又建议朕放这些灾民去有水源的地方暂住,你们如何考虑的?”
裴寂小心回答:“郡主的建议不无道理,只是,这组织起来……不知道那些灾民肯不肯听话呀。”
陈叔达却是点头:“郡主的建议很有道理,臣还是昨天的答复,同意。组织嘛,并不困难,安置到不算远的地方去,一家安两家,只要朝廷的粮食能给到位,短时间应该可以。”
封德彝却是轻叹一声:“天象示警,万事还是多准备准备才是。臣也觉得郡主的建议可取,但,安置之地,不好选呀”
“人都是有善心的,特别是大灾之年。”唐瑛对封德彝的小心不以为意:“只要朝廷解释到位,又不曾短缺了大家的,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拒绝的想法。再说,百姓比我们会想,今年是这些人受灾,日后难保他们不受点天灾**的,今天积德行善,明日善人有善报。”
李渊挥挥手:“就这样吧。让各地马上沿途查勘可供暂时居住的地方。子聪,你草拟个旨意,尽快下发到这……多少个地方?”
唐瑛赶紧回答:“二十七处,最要紧的十处。”
李渊点头:“对,下发到这二十七处。太子那边也抓紧点,等下面的报上来了,马上调拨粮食过去,不得有任何耽误。唉,苍天预警,大家都得加倍小心呀。”
连听了两次老天预警,唐瑛也上心了:“苍天预警?陛下指的是什么?”
第四百五十八章 苦劝
“你晌午没看到天上有什么异常吗?”李渊侧眼看看唐瑛。
唐瑛哦了一声,明白了。太白贯日,这事太大,她不仅看到了,户部和东宫也听到不少人在议论。不过,唐瑛却是不会把天文现象和什么箴言预警之类的联系在一起,因此,听了李渊的问话,她撇了撇嘴。
“瑛儿对此有不同见解?”见唐瑛不回答,却是在那儿撇嘴,李渊想了想,问道。
唐瑛赶紧点头:“是呀,陛下,我觉得,这所谓的太白经天,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什么?好事?”一群人都在摇头,暗中对唐瑛拍马屁的功夫给予了白眼。
唐瑛才不管这些人怎么想呢,她想的是如何用这个时代的封建观念来解释科学上的天文现象:“咱们民间吧,一直把太白金星看成玉皇大帝身边的宰相,负责呢,帮玉皇大帝处理人间的疾苦。眼下天下大旱,太白金星看陛下勤政爱民,我朝文武大臣忠心为国,所以嘛,才会白日示警,以让我等做好准备。这也是上天体恤之意嘛。”
“哎,你这孩子,简直是……”李渊听的好笑,以为唐瑛是在开解他,因而笑笑,没不当回事:“裴寂,你去告诉傅奕,让他们钦天监尽快拿出占卜结果来,不管是凶还是吉,都得有所准备才是。”
裴寂忙答应了下来。其他人听了李渊的话,都知趣地闭上嘴巴,要知道,很多事情,还是置身事外为好。
“太子、齐王觐见陛下。”
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大门外响起,打断了显德殿里的沉闷气氛。陈叔达等人听到太子求见,他们还是要回避一下,故此拿眼睛看看皇帝,见皇帝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赶紧起身转进了侧殿,等着李渊随后的召见。
唐瑛才从东宫那边过来,此时也疲惫了,肚子也饿了,想着该办的事办完了,见几位大人都跑了,她也站起身来就要告辞。李渊想留下她,但看到唐瑛一脸的郁闷,想了想,还是让她走了。走到大殿门口,李建成和李元吉正往里走,唐瑛白他们一眼,一言不发,擦身而去。李元吉冲李建成做了一个你倒霉的手势,李建成苦笑一下,摇摇头,率先迈进了殿门。
自从李世民中毒之后,唐瑛在李建成面前是除了谈公事,其余的一概不说,即便是谈事,也没给李建成好脸色看。李建成心里有数,也不去招惹唐瑛,只是很尽心地将唐瑛在李渊面前的一些建议做出策划来,暗中给唐瑛表明了他的用心。唐瑛很明白这点,心里多少有些领情,但依旧对他以往的一些行为很是忿恨。
如果唐瑛此时留下来,她就能看到李建成给李渊带来了一份数据,这是他和李元吉等人费尽心思做出来的洛阳兵力和财力数据,在这份数据中,李世民将为数不少的玄甲兵都放在了洛阳,这份数据中,也统计了河南山东等地隐藏在民间的豪强和当年王世充的人马。总之,这份数据显示,秦王李世民这些年人虽然在长安,但却一直在经营着洛阳的人马,于是,李世民有什么用心,也就昭然若揭了。
李建成他们这个时候抛出这份数据,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冲着中午的那个太白贯日的天象来的。原来,太白贯日的大凶之兆是有来头的,用占卜的话来说,太白位于太阳的西面,从西侧而冲日,代表中央西侧有图谋不轨之举动。李世民封秦王,秦地正好在长安之西侧……
在看到太白贯日的那一刻,裴寂、陈叔达等人也都想到了这种预示,但他们都不敢这样说,秦王谋反,太过骇人听闻的事情,大家别说不敢说,就连想,都不敢往这上面想。他们不说不想,不代表别人不这样做。东宫和齐王府的人看到太白贯日后,他们的心里除了窃喜就是窃喜,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彻底整垮李世民的大好时机,所以,李建成和李元吉才会携手来到了太极殿,抛出了这份早就做好的数据。
眼见李渊在看到这份详尽的数据后就脸色大变,李建成给李元吉递了一个颜色,李元吉立刻开始添油加醋地在李渊面前述说天策府在洛阳的势力有多么的大,秦王府众人的嚣张有多么的厉害,并说,前一段时间,那些隶属于天策府的那些将军们是如何为即将回洛阳而奔走相告的。末了,李元吉狠狠地说,去年他就告诉过父皇,李世民在洛阳隐藏兵力,包含祸心,您就是不听,这下,老天都在向您示警,您该相信儿臣的话了吧。
李渊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相信这份数据,不要相信李元吉的话,可是,他心里的阴影却越来越大,脑海里的疑虑已经不再是疑虑,而变成了恐惧。想着刚才的天相预警,想着李世民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再想着秦州的兵营,想着他可能上了二儿子的当,想着这几个儿子就不让他消停几天……一切的一切,都在李渊脑海里盘旋,搅的他整个耳朵是嗡嗡直响,怒气也盘亘在胸口,使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
“滚,都给朕滚……”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李渊实在忍不住了,咆哮着将李建成和李元吉赶出了显德殿。
听到李渊咆哮的声音,看到李建成兄弟狼狈跑远的身影,坐在侧殿里等候李渊召唤的陈叔达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
见到李渊青了脸,抚着胸口直喘气,陈叔达更害怕了:“陛下,陛下,您怎么啦?高公公,快去请御医。”
“不,不要去。“李渊挥挥手,阻止了高无庸,苦笑着摇摇头,将那份李建成给他的数据递给陈叔达:”子聪,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朕的好儿子呀”
“这…………”细细看完手中的这张纸,陈叔达惊诧万分:“陛下,这是什么?”
“这是秦王在洛阳布置的兵马和积蓄的财力。你说说,他想干什么?啊,他想干什么?”
陈叔达大吃一惊,再看了一遍那些数据,纳闷了:“不可能吧?陛下,这些数据从何而来?洛阳的驻军和府库,都有登记在案的。”
“哼,秦王私下里隐藏的人马,如何肯让你们得知?哪儿有案底可查。”
李渊这么一说,陈叔达虽然觉得这份数据有问题,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反驳的数据。再说,这份数据来历不明,恐怕有不少蹊跷隐藏其中。
“太白经天,秦州兵营,洛阳私兵……子聪,你去,传裴寂,让他去找秦王,朕要问问这个逆子,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陈叔达一听,也顾不得多想了,忙阻拦道:“陛下不可。”
李渊正在气头上,顿时就炸了:“怎么?朕连问都问不得了?那好,朕就废除了他的王位,废除天策府,朕就不信了,他还真敢造反。”
“啊?陛下,您要三思。”
“三思?再三思,朕这个位子都要让给那个逆子了。”李渊一拳砸在了软榻上:“子聪,朕一直在忍,你知道吗?朕舍不得伤他,伤任何一个儿子。可是,你看看,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陈叔达在心里斟酌了片刻后,缓缓而言:“陛下,臣不相信此事。一来,秦王虽然在洛阳颇具民心,那是秦王当年对河南民众的安抚做的好,二来是秦王在军中的威望较高,颇受那些江湖豪杰的敬重。然,若因此就说秦王在洛阳做了什么违逆之事,则有些牵强,不可信。再则,洛阳总管是屈突通,并州总管李世勣,他们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如果秦王在洛阳真有什么,他们早报上来。”
“子聪的意思是,这些数据不可信?那,秦州兵营里的上万精兵又作何解释?”
“陛下。”陈叔达正色道:“秦州兵营里的军士全部登记在案,包括精选出来的兵马和所有战马数目,都一一核实过,秦王没有半点隐瞒,何来之错?臣也听人怀疑说,别的总管只训练出几千人马,唯有秦王练出上万精兵,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臣想对陛下说,秦州自古民风彪悍,又善骑射,而秦王拿下薛仁皋后,深得此处军民敬戴,百姓踊跃参加军队训练,何奇之有?”
随着陈叔达的娓娓道来,李渊的急躁也渐渐消除,他也觉得陈叔达分析的有理,那份恼怒气愤的心思也消散了不少:“虽是如此,然,二郎自持功高,桀骜不驯也是有的。再说,这些年他一直不曾安分守己,给朕惹出了多少事情,朕也不能再由得他放肆了。”
陈叔达见李渊的口气有所松动,他也缓缓地出了一口气,继续劝道:“陛下,就如您所说,秦王有大功于天下,冒然废除他的爵位,别说秦王自己,就是天下之人,也得侧目呀,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还有,秦王性情刚烈,受不得委屈,陛下若以这些子虚乌有的所谓传言和数据去责问于他,只怕秦王不胜忧愤,若因此而产生了无法预料的损伤,只怕,陛下您后悔也晚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杀机
李渊毕竟是个心疼儿子的好父亲,陈叔达这一说,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老2的性格他比陈叔达还了解,说不定,老2真会因为他的一道旨意而大病一场或者是……逼反了他。不行,就算要解除老2的兵权和一切权利,也得等一个好的契机,慢慢来,慢慢来。
在心里拿定了主意,李渊放缓缓点头:“子聪说的对,朕是太心急了。你去吧,朕累了。高无庸,把这个东西烧了,当着朕的面烧。”
陈叔达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表面上却没什么表示,躬身后退,离开了太极殿。站在大殿外,陈叔达挺了挺脊背,**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仰望了一下天空,他不由地苦笑了一下。太子和秦王之间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事态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而皇帝的情绪是越来越急躁,急于解除秦王权力,解散天策府的****也是越来越明显。
然而,出身为南陈皇子的陈叔达却将一切看的比皇帝更清楚,秦王手中的权力和天策府的存在,是保存秦王和其下属的唯一方法,一旦皇帝真的要解除这种权力,解散天策府,引发的绝对是巨大的震荡,甚至是朝内的血腥争斗。今天,在他的努力下,又一次危机暂时解除了,然而,下一次的危机何时爆发,以什么样的形式爆发,是他,是众人都无法预料的,下一次,但愿下一次不要来,或者是不要来的这么猛。
陈叔达的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他的劝解虽然暂时让李渊安定了下来,但他内心深处的惊疑和恐惧已经扎下了根,再也去除不掉了。高无庸在李渊的监视下,将李建成和李元吉拿来的那份洛阳兵力数据给烧了。东西烧了,但影响却没有消除,李渊阴沉着脸,看着那堆灰烬,很久很久……
李世民在第一时间获知了这份数据和李渊的那番话,当然,陈叔达的那些劝解也同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李世民凭借多年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敏锐感,清醒地意识到他的父皇要对他下手了。剥夺一切权利恐怕都是好的,怕就怕,整个秦王府将陷入万劫不复了。
“秦王,下决心吧。”长孙无忌再一次提出了进攻东宫的建议。
李世民冷笑:“父皇还没发话呢,本王倒要看看,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等陛下真下达了旨意,我们可就没机会了。”长孙无忌连连摇头。局势越来越紧张,而秦王还不能下决心一搏,在长孙无忌看来,他们的末日快来了。
李世民依旧冷笑:“不忙,再等等。”
“唉。”长孙无忌叹口气,暗地里思考着该去找找房玄龄了。
李渊在等机会,李建成在等皇帝的决心,李世民在等父皇的绝情,臣子们在想如何延续平衡。等待的过程有时候很漫长,有时候却很短,短到了仅一天的时长。
武德九年六月初二,早朝的议题依旧是旱灾和救灾,群臣虽然对昨天的异常天象很是不安,但却都知道沉默是金的古训,绝口不提昨日之事。然而,老天爷却不肯安生,就在李渊将要宣布下朝的时候,太极殿外的台阶上气喘吁吁地冲上来一个兵部的值日官吏。
“陛下,快马来报,突厥郁设射可汗数万骑兵渡河入塞,屯兵河南,包围了乌城。”
乌城?数万兵马?李渊腾地直起身子,直直地盯向送上军情的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乌城可是西北边界上的重镇,此处失守,西北边关就被打开,不仅突厥人,就是吐谷浑的兵马也可能趁机打进来,是个至关重要的防守要地。
大殿上的群臣此时也是一片哗然。虽说这几年里,每到春末夏初,突厥人就会发起一次又一次的侵扰之战,但这种大规模渡河兵围要塞的行动,还是很少见的,而且还是在突厥可汗的主力被击退之后,这让大家的心里都有些不安起来。
李渊心慌了片刻后就镇定了下来。突厥人的短处他很了解,虽有数万骑兵,但攻城却是弱项,要想短时间里攻下防守严密的乌城,也是绝不可能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朝廷就可以不用理睬,派兵前往解围和助守是一定的。
“乌城解围事关重大,众爱卿有何建议?”
李渊询问的意思就是让大臣们拿出一个是打是和的意见。这也是几年来的惯例了,每到与突厥人有大的军事对抗时,总要提到打还是和的问题,虽然近年来是打多和少,但,每次大战也总是以和为结果。
“打。”
“速派强兵去解围。”
“不是才打胜了几处嘛,派精兵强将去,颉利都被打跑了,还怕一个小可汗不曾。”
“当派使者质问颉利,已经讲和却再次入侵,实在是背信弃义……”
一片喊打之中,也夹杂了几声老学究的不和谐之音,惹得李渊直翻白眼。听了一会儿,跟以前一样,有创意的点子没有,瞎起哄的居多。想了想,拿眼睛看了看裴寂,再往右边看了看,没看到李世民,李渊的眉头就是轻轻一皱。
裴寂多懂得看李渊的眼色呀,忙上前一步禀奏:“臣认为,应当马上派大将带精兵前往乌城解围。”
李渊缓缓点头:“依你之见,派何人领兵为好?”
裴寂低头躬身回道:“右武威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的驻军处距离乌城最近,臣以为,陛下可命其带兵前往支援。”
李渊点头:“也可。不过,他们的人马有限,面对数万敌寇,怕是不够吧?”
下面的群臣一听,皇帝在暗示了,这仗不仅要解围,还要狠狠地打一场,这说明,光是李艺一支人马不够用了,要另外派遣大军过去了。大家一领会皇帝的意思,眼光就齐刷刷地往右前方看,这一看,都注意到了,秦王今儿没上朝,怪不得没人站出来要求出兵呢。
李渊把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这心里就是一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提起出兵抗敌,所有人还是只想到二郎,难道,堂堂的大唐朝野,就再也找不出一个可以替代二郎的人了?这样下去,还怎么削减二郎的军权,怎么剥去他手中的权利,怎么压制他在军队中的威望,怎么解决这一隐患呀
看到了皇帝郁闷的目光,裴寂拿眼睛找太子李建成了,正好李建成的目光飘过来,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李建成跨出行列,站在了御座前。
“儿臣有奏。”
李渊嗯了一声,看向李建成。目光中有疑问,也有期待。
“突厥入侵人马虽有数万,然并非不可战胜。儿臣推荐齐王领长安精锐,再调集秦州、灵州、通州、并州的精兵,与李艺、张瑾等汇集与乌城,彻底歼灭这股入侵之敌。”
“四郎……”
李建成没有抬头,继续说道:“儿臣了解齐王,几年下来,加上通州练兵,齐王完全可以胜任大军统帅了,请父皇放心。”
李渊原本期望李建成能自荐,虽然他并不打算答应,但太子有这种表现,却是他所希望的。没有听到期望中的自荐,李渊的心里有一丝的不满,但片刻之后,李渊对李建成的推荐却动心了。
三个儿子在李渊眼里都很不错,大郎把朝政处理的不错,二郎军功卓越,四郎虽然不如两个哥哥,但也孔武有力,加上也被他锻炼了好几年了,能力应该有不少的增强。而李艺的能耐有,张瑾也不错,再给四郎配一个好副手和几员大将,应该能收拾下一个小小的突厥可汗。
“太子的建议不错,朕考虑考虑。来人,召齐王两仪殿觐见。”
李元吉很快到来,李渊撇下群臣,带着李建成匆匆来到两仪殿,三人团坐在一起,李渊把期望的目光直直地放在李元吉身上。相比李世民,李渊其实很期望李元吉能在这个时候担当重任,也仅仅是这个时候,因为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剥夺李世民权力,解散天策府的契机。
至于李元吉日后会不会也走上功高震主之路,李渊却是从来没怀疑过,理由很简单,老四就是有心,也没那个能力,朝野之中的威望都不足,所以,李渊不担心李元吉成为第二个秦王。
“四郎呀,事关重大,你老实告诉为父,你能不能胜任?”
李元吉正眼直视前方,一拍胸脯:“儿臣绝对可以胜任。”
“唔,那你说说,你准备怎么做?”
“嘿嘿,父皇,儿臣有自知之明,所以,儿臣想学赵王。”
李渊想过老四该如何回答自己的问题,却没想到李元吉的这句话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顿时来了兴趣:“你要学孝恭?你的意思是……”
李元吉继续嘿嘿:“儿臣想要李靖做儿臣的副手,儿臣保证学习赵王,一切都听他的。”
李渊对这个回答真是有些惊喜:“好,好。四郎呀,你终于能够独当一面了。为父就答应你们,就让你做这个征北大元帅。”
李元吉看了看李建成,对方冲他微微一颌首,他又开始嘿嘿了:“不过,父皇呀,儿臣府上的那些人,都不是将才,此番征战的对手虽然不是颉利,但,数万精骑兵,也不好对付。想要彻底消灭对方,还需大将。”
第四百六十章 夺权
李渊想了想,唔了一声:“李靖、李艺都是强将,不过,是少了点。大郎,冯立和薛万彻……”
见李渊把脑筋动到了自己的府上,李建成忙道:“父皇,不是儿臣舍不得让他们跟四弟出征。儿臣是觉得,还有更好的人选可以使用呀”
“嗯?谁?”
“天策大将们。”李建成微微一笑:“父皇,他们都是一等一的马军总管,是我大唐的能将,父皇不用他们,是不是太可惜了?”
李建成与李元吉不一样之处在于,他不见得一定要杀李世民,却一直在想办法把天策众将们拉到他的阵营里来。对李建成来说,这些将军们都是大唐所需的能才,不能让他们陪着李世民胡闹,若有机会将他们与李世民分割开来,一来能削弱李世民的势力,二来也能为他自己留下护家卫国的将才。
同时,李建成通过裴寂也了解到,他的父皇也有将天策众将从李世民身边调开的想法,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所以,两父子可谓想到一块了去了,李建成自然要积极寻求一切机会了。只是,他是没有什么带兵机会了,于是,他便把目光放在了李元吉身上,因为,不管是眼下的情形,还是他对皇帝的试探,能替代李世民做大唐统帅的人,也只有这个四弟了,虽然李元吉也是差强人意,但,总比李世民强。
出于这种考虑,李建成和李元吉商量过几次,也教训过李元吉几次,让他不要将尉迟恭等人视作仇人,并让他一有机会就向皇帝提出,将这些人带离秦王府。而就在刚才,李建成派去找李元吉过来的人,就将他的这层意思告诉了李元吉,所以,李元吉不失时机地提出了要人的要求。
李元吉与李建成保持着一致,此时赶紧地随声附和:“是呀,是呀,儿臣也是这个意思。这些人可都是我大唐的大将军,能力超群,真正打仗消灭突厥人的得是他们,儿臣一个人却是不行的。”
李渊眼前一亮。是呀,老大说的对,他的确想剥夺老2的权力,但老2手下这些人,可都是精兵强将,是大唐的武将。正好,让这些人随老四出征,一来表明朝廷依旧信任重用他们,二来,也可以真正地架空天策府,为以后下令撤销天策府做好准备,三嘛,他还真对这个四儿子的能力没啥信心,有了这些将领们,他才算心里有底了。
“好,大郎肯提出这个建议,证明你已经具备了御臣的能力。而四郎和那些将军之间素有猜疑,这次却能够不计前嫌,使用他们,也说明你的确是成熟了。朕就依从了你们。走,上太极殿,宣旨。”
武德九年六月初二,李渊迎来了早就想得到的机会,一反往日的犹豫与不定,下定了解决朝祸的决心。大殿上,群臣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有预见的人,心里也有了恐慌,没预见的人,却已等的很不耐烦。晌午已过,方见皇帝缓步携二子从后而出。
“传朕旨意,封齐王……”说到这里,李渊微微一笑,环视了一下低头垂目的众人,再看看李世民应该待着的位置,继续道:“为征北行军元帅,授帅印、节、符,可节制长安以北的诸州郡驻军及天纪、天节两军,聚乌城,灭突厥郁设射部。”
“儿臣遵旨。”
李元吉的的声音在太极殿中回旋着,而群臣中已经响起窃窃私语之声,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站在李渊身边,得意洋洋的李元吉。震动有,震惊此刻却无。
就在群臣以为皇帝要宣布下朝之时,却听皇帝继续说道:“朕准齐王所请,命灵州都督李靖为行军长史,辅佐齐王用兵;召任城王李道宗回京,其所辖兵马交由李靖统领;令左仆射裴寂总理后方粮秣事宜;令齐王接任陇西道行台尚书,统管陇西一切事务;征天策将军尉迟恭、段志玄、程知节、秦叔宝等从齐王随军,一切听从齐王节制。”
静默,即便是再愚钝的人,从这道旨意里也听出了不同的味道,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看向了同一个位置——秦王的位置。位置上没人,李世民今日未来参加早朝。皇帝没有宣秦王前来,哪怕是突厥数万入侵的大事,皇帝也没宣秦王来商议商议,而且,皇帝直接解除了秦王的陇西道权力,将秦王经营了数年的地方给了齐王,这个信号就更加明显了。不少人在收回了目光后,又互相看看,他们心里都有数了。
突如其来的打击,使得亲李世民的几个大臣身躯都摇晃了一下,宇文士及稳定的最快,他只是抬头看了看裴寂,就低下头,不让脸上惊愕的表情落到别人的眼里。
萧瑀则是惊呆了。皇帝要让四儿子去挂帅出征,他无话可说,可是,第二道旨意,那是明摆着要解散天策府了,不仅如此,让与齐王有着嫌隙的天策众将听从齐王的节制,这不是把这些将军们推火坑里去吗?望着嘴角上翘,得意万分的李元吉,萧瑀忍不住了。
“臣有奏。”
李渊看了一眼跨出行列的萧瑀,淡淡地一拂衣袖,站了起来:“到这儿吧,散朝。窦炬,命钦天监即可定下出兵的日期,马上来报。”
礼部尚书窦炬赶紧站出来:“臣遵旨。”
李渊再看一眼萧瑀,笑了一声,转身而去,留下萧倔头直愣愣的站在大殿中央。
太极殿上发生的大事,唐瑛一点也不知道,她此时正在东宫里劝魏征回家休息。魏征前些日子里中了风寒,休养了几日算是好了点,却因为这一段时间事情实在太多,他又放不下,稍微好了一些,就挣扎着来宫里办事,结果,过于劳累使得原本就没好的病情又有了反复。
“臣实在是放不下呀咳、咳、咳……”
说不上两句话就是一通咳嗽,魏征难受,看着他的人也觉得难受。
唐瑛苦笑着去拿魏征手中的文稿:“你身体如此不好,就是强撑着做事,也是做不好,还不如回去再养几天,等好彻底了,什么事办不完呀再说,我天天都在这里帮忙,你还有多少不放心的。”
魏征捏着东西不肯撒手,笑了笑,又是一通咳嗽后,才道:“你比我强,我怎不放心。只是,眼看旱情加剧,百姓才安稳一年,又陷入苦难之中,我躺不安稳呀。”
“再不安稳你也得回家躺着。”一把抓过魏征不肯放的文稿,唐瑛努着嘴往外推人:“昨天陛下已经批准了咱们的法子,上午,我已经和裴老将二十七处的灾民安置方案下发了,最要紧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暂时没太大的事了。不仅你必须回家休息,就是我,嘿嘿,也想休息半天了。”
将受灾最重的灾民安置到有水源的就近地区,这个建议其实是魏征的主意。朝廷为了防止灾民聚集闹事,宣布了不许灾民外出乞食的政策,这让完全没水喝的灾民们断绝了生路。魏征便向李建成等人提出了朝廷出面,安置这些灾民的法子,但被李建成给拒绝了。
李建成是一向按李渊的意思办事的,李渊不松口,他自然不会同意。唐瑛深知这点,就和魏征商量了一番,便跑到李渊跟前,说是自己的建议,磨了几李渊几天,加上陈叔达等人的同意,终于磨到了李渊点头。
魏征笑了:“唐瑛,我可真服你了,我对太子说了那么多次的法子,太子和皇上也没考虑过,偏偏你就能说服皇上。”
“嘿嘿,嘿嘿。”唐瑛得意地笑:“你也不是今天才服我的,这种马屁话就不用说了。以后咱们就这么干,你有好办法,太子不听,我就设法让陛下同意。哼,咱们这位太子,一切惟皇帝之心是从,咱们也只好采取迂回战术了。不过,你可别怪我抢你功劳。”
魏征摇摇头,叹口气,对于李建成的这种做事风格,他也不赞同,却也做不得主,怄气的结果也只能是自己受罪,好在有个唐瑛,总算使得他的不少办法得以实施。从这点上来说,魏征其实是很盼望唐瑛能尽快嫁入东宫的。
此时听了唐瑛的话,他却只能笑道:“咳,我是这种人吗?皇帝一向认为我是那种沽名钓誉的读书人,脾性怪是为了挣得直谏爱民的名声。所以,皇帝要是知道这种主意是我出的,指不定就会不同意。”
“别把自己说的多清高。”唐瑛撇嘴,翻翻白眼,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开开魏夫子的玩笑:“你本来就有书呆子的风格,死读书,读死书,不思进取,毫无锐气。老夫子呀,你真不觉得自己跟错了人?”
“呵,咳,咳,咳……”魏征明白唐瑛的意思,想笑,却被咳嗽折磨的够呛:“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听你的,回去休息半天。唐瑛,你也别想那些事了,想多了,对你不好。对了,你来前,我看见太子妃的侍女过来问你在不在,估计是太子妃要找你。”
“哦,那你快回去吧,我进去见太子妃。”挥挥手,唐瑛告别了魏征,向东宫后宅走去。
魏征真听了唐瑛的话,离开明德殿,向宫门走去。未等他来到宫门口,却见李建成和李元吉带着满脸的笑容,正从奉义门进来。
“参见殿下,参见齐王。”
第四百六十一章 招呼
李建成虽然很多时候根本不听魏征的建议,但对魏征本人还是很看重的。看见魏征,他紧走几步:“左庶子就别见礼了,你的病可好些?”
魏征点点头,未语先咳:“咳、咳、咳、咳……臣好多了,谢太子关心。”
“咳成这样,还说好多了。”李建成摇摇头,叹口气:“魏征,孤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保证你回去睡个好觉。”
魏征眨眨眼:“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要奉命出征了。”不等李建成说话,李元吉先大笑起来:“魏征,你先前的那些话应验了,父皇已经命本王为征北大元帅,带大唐精锐去迎战突厥人。而父皇也答应了本王的请求,将那些天策府的将官们和整个陇右道,都给本王了。”
魏征要愣上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这一反应过来,他果然喜出望外:“恭喜齐王、恭喜太子,大事成亦。”
李建成也笑道:“这次虽是调用,但下一步就是解散天策府了,而四弟只要赢了这一仗,父皇一定会将陕东道奖给四弟,嘿嘿,没了陇右和陕东,就一个洛阳,他也保不住几天了。我们筹划多年,终于可以放心了。”
魏征也长出一口气:“秦王有何表现?”
“他?他根本就没上朝。”李元吉撇撇嘴:“我还真想看看他是啥表情,看看他还能把头仰的那么高不。”
魏征沉默了一下,叹口气:“可惜呀,秦王若无野心,多好。”
李建成也沉默了一下,作为胜利者,这一刻,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同情这个二弟,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若不是这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怎么会和亲弟弟反目成仇:“二弟……解除了他的权力,只要他真能安分下来,从此收敛形迹,不再想非份之事,孤也舍不得伤他。”
魏征点点头,看了一眼冷笑的李元吉,进言道:“齐王,今日齐王能获得兵权,一来是太子的推荐,二来,原本陛下就有借齐王来剥夺秦王军权的想法,这次又将陇右给了齐王,您这一仗的输赢,可就事关紧要了。”
李元吉不在乎地挥挥手:“本王知道,你无需啰嗦。”
“四弟。”见李元吉有些大大咧咧的,李建成不由地有些担心了:“魏征说的对,你不可掉以轻心。为兄为何要让你学孝恭兄?还不是为了保证你能赢得这一仗。你听我的,一定要听李靖的话,最好把指挥权直接交给他。”
李元吉嘟噜了一声,点头:“好,我保证听大哥的,见到李靖,就让他指挥一切。”
“不止如此。”稍微停顿了一下,李建成方说:“我还要跟你打个招呼。四弟,我知道你和天策众将们有些不和,但这次,你一定要真心对待他们。尉迟恭、段志玄、程知节、秦叔宝等人,哪一个不是骁勇善战的能将,有他们在,这场仗,就没有输的可能。”
李元吉听了这番话,再看看不停点头的魏征,想了想,摇摇头:“说实话,大哥,我听你的向父皇要这些人,不过是想把他们统统带出去,为了架空秦王府而已,并没指望用上他们。再说,这些人只听秦王的,只怕,哼,你我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不会听话的。”
李建成是连连摇头,他就怕李元吉有这种想法,因而循循善诱地为他解说:“四弟,你的想法不对。这些人,在骑兵统帅上各有所长,又久经沙场,正是征讨突厥人的干将。你把他们用好了,既遂了他们征战沙场的愿望,又能打赢这一仗,等你带着他们回来,天策府已经没了,父皇一道旨意,他们就是咱们的属下了,到时候,就算他们对二郎还有些忠心,又能违抗圣旨吗?这些人没了盼头,一样会听朝廷的,而那时……”
“那时,朝廷上是太子说了算,只要太子恩威并施,这些人也断不会起什么谋逆之心。”魏征接话了:“所以,齐王万万不可将他们闲置不用,不仅要用,还要万分信任地去用。齐王若不好指使他们,就让李药师下令。”
见李建成和魏征都这么说,李元吉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吧,我听你们的,就用上他们。不过,如果他们敢不听军令,可别怪我不给情面。”
李建成和魏征对看一眼,两人缓缓点头,都不说话了。
东宫里的谈话进行时,两仪殿中也在进行着一场特殊的谈话。
散朝之后,李渊并没有回后宫歇息,而是让人将裴寂和封德彝召唤了过来,带着两人用了一顿晚点的午膳后,李渊斜躺在两仪殿的御座上,闭眼沉思了很久才坐起身来。
“裴监,你亲自跑一趟,去把秦王叫过来,朕,想嘱咐他几句话。”
裴寂和封德彝心有灵犀一点通,都知道皇帝的召唤一定大有深意,此时跪坐在御座前十步的地方,两人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皇帝发话。李渊的嘱咐一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裴寂诺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大殿。
“皇上,秦王一向桀骜不驯,若您真有意解除他的兵权,还是干脆一些较好。”环视一下四周无人,封德彝才向皇帝进言。
李渊嗯了一声:“你的意思是……”
“快刀斩乱麻。”
李渊缓缓地点头:“朕有分寸。你去吧,将陇右、陕东、关东、洛阳等处的具体状况理个清单出来,朕有用。”
封德彝忙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李世民还没得到朝会上发生的事情,见裴寂亲自过来召他去见皇帝,这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不好了。跟着裴寂来到两仪殿,这位一路上都不发一言,这让李世民的心跳更加快了几分。
李渊见到李世民,含笑点点头,指指身侧的位置,示意李世民靠近自己一些。等李世民坐好了,他方笑着说:“这几日休息的可好?”
李世民忙答:“多谢父皇挂心,儿臣已经没事了。”
“唔,没事就好。二郎呀,朕召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父皇请讲。”
“突厥大举进犯,包围了乌城,朕已经下旨让四郎统军前往抵御了。”
李世民猛抬头看了李渊一眼后,又低下头,仿佛在斟酌如何回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道:“齐王定能胜任。”
李渊似乎很满意李世民的回答,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四郎不比你,经验不够,能力也不算强,朕也想多锻炼锻炼他。不过,这出兵毕竟不是儿戏,四郎府上也没什么精兵强将,所以呢,朕准了他的请求,从你的天策府中调用部分将领。”
李世民听明白了,他垂下眼光,低下头,轻声回答道:“天策府理应为国效力。不知道齐王要调用哪些人?”
“也不多,就尉迟恭,秦琼,程知节,段志玄、邱行恭等人。”
“是,儿臣回去后就将父皇的旨意传达给他们,让他们尽快到齐王府报道。”
“嗯,你能这样想,朕就放心了。天策府里的人毕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朕也知道,你们都是忠心为国之人,所以,朕想着,也该先给你打个招呼。”
面对李渊如此的好心,李世民依旧面无表情,等李渊说完了,他才回道:“多谢父皇关心。请问父皇,出征的日期定下了吗?”
没等李渊回话,就见窦轨快步走了进来:“臣奉旨择日,已经选定初五日,请皇上定夺。”
李渊马上点头:“如此甚好。传朕旨意,命各部百官,初五日在昆明湖为齐王送行。”
“臣遵旨。”窦轨磕了一个头,起身走了。
“你没事,也去送送吧,有什么好的建议,告诉四郎。”
“儿臣遵旨。”李世民依旧平静而淡漠地回答着李渊的话。
李渊望着面无表情的李世民,心里有些不安起来。按照李世民以往的脾性,他不该表现的这么平静,相反,他应该据理力争,甚至是拉上萧瑀、宇文士及等一齐进谏才对,即便不争这次的军权,也不该表现的没事人一样。他不信这个儿子真的转了性子,心下暗自凛然,却也找不出别的话来说,凝视了李世民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出了两仪殿,李世民缓步走在青石砖铺就的路上,与表面上的不动声色相反,他脑子里却是急速转动着各种想法。走了一段路后,李世民的嘴角擒了冷笑,加快了脚步,向承乾殿走去。
回到承乾殿,李世民立即派出侍卫,分头去召集尉迟恭、段志玄、程知节、秦叔宝等人前来。没过多久,天策众将奉命来到,李世民也没什么多余的解释,将皇帝把他叫去的谈话内容说了一遍。而后环视了一下大家,淡淡地说:“圣意已决,明旨已经发往兵部,本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把你们叫过来,不过是跟你们打个招呼。你们都是有经验的人了,不用我再叮嘱什么了,都回去准备吧。大军定于初五日启程,你们都去齐王府报道吧,而后去昆明池等着,本王和各部百官,到时会奉旨前去为你们送行。”
“秦王……”
不等尉迟恭等人说出什么,李世民是转身就往内殿走去,脚步之急,惊的众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四百六十二章 密报
内殿之中,长孙无忌和高士廉正等在那里,见李世民进来,两人忙迎了上来。
“无忌,你立刻去找房玄龄和杜如晦,让他们赶紧到宫里来。舅舅,你去见淮安王,告诉他这一切,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臣马上去。”
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在尉迟恭等人的目瞪口呆中,匆匆离开了承乾殿。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走出内殿,望了望一直站着没动的众将,叹口气,挥挥手,又回去了,并关上了大门。
等侯君集赶到的时候,尉迟恭等人还傻傻地等在内殿门外的院子里,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李世民的行为,让他们不知所措,唯有等待下去。侯君集略问了问情况,思索了一会儿后,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把推开了内殿的大门,走了进去。尉迟恭愣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人,犹豫了片刻,也大步上前,在内殿大门还没有重新关闭之前,挤了进去。
唐瑛丝毫不知道皇宫内正在发生的大事,她在东宫里也没有见到李建成和李元吉。太子妃是在找她,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在宫里组织了一场小型的佛事,让唐瑛也过来沾点佛气而已。
除了唐瑛,太子妃还邀约了同安公主和齐王妃,以及宇文昭仪等几个娘娘,唐瑛不好半途中离去,只好硬着头皮听了一通佛经,而后又代替太子妃将同安公主和大相国寺的高僧送出了宫门。忙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等唐瑛回到崇文殿已经是申时了,她赶紧将上午遗留下的一些事情做完。
眼见的快到了太阳下山的时间,唐瑛终于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她正想去找裴矩,却有值日太监匆匆来找她,传李渊的话,让她带上二十七处灾民安置具体措施和安置官员的名单去见驾。唐瑛不敢怠慢,急忙跟裴矩打了声招呼,拿了名册随着太监前往临湖殿。
唐瑛刚从西苑进入玄武门,就见常何急匆匆地从紫宸殿方向走了过来,她站住了脚,等着常何过来,打招呼。两人都是瓦岗出来的,即便碍着李密杀翟让这么一回事,见面都有些不太自在,但事过境迁,加上常何又没直接参与对翟让一派的清洗,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算不错,两人常常在宫里见面,都会打个招呼,点头而笑,偶尔也交谈一会儿。
“郡主过来了。是见陛下?”见到唐瑛微笑看着自己,常何赶紧走了过去,讨好地笑笑。
唐瑛笑道:“是呀。陛下在临湖殿?”
常何点头:“陛下才从两仪殿过去不久。这两天有些热,这边几个大殿有风,要凉爽一些,陛下喜欢过这边来见宰相们。”
“嗯。”唐瑛笑笑:“常将军也得注意点,别累着。魏征就是前几天受了热气,一直都没好。”
“老夫子还好吧?”常何有些不安地搓搓手:“他人是啰嗦了点,不过,是个好人。”
唐瑛笑道:“没事,歇两天就好。你忙你的,我过去了。”
“好,回头见。”
望着唐瑛远去的背影,常何擦擦额头上的汗,叹口气,摇摇头,又疾步向玄武门禁军屯卫署走去,他要赶去跟敬君弘商议这几天的玄武门防卫安排和人员调动,因为,就在一刻钟前,秦王派人告诉他,这几天,恐怕宫里的防卫要做调整了。
跟随李密来到长安后,常何就一直没得到武德皇帝的重用,几番沉浮之后,他才凭借过人的身手,担任了左右监门卫左翊中郎将和玄武门禁君屯署左右屯营将军的职务。而这两个职务,说起来一长串,实际上却没什么品轶,不过是勘验文武官员出入宫城的门籍,主掌北衙统军兵权,手下也不过十几个低层武官和几百看门的禁军而已。
作为寒门出身的武将,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常何得到了太子李建成的任用,却得不到李建成的赏识,更谈不上与他知心交谈,跟他把盏而欢了。常何自己深知自己的弱点,更明白自己这个李密跟随者的身份让他无法在仕途上更进一层,就在他已经放弃了豪情远志的时候,赏识他的人出现了,不仅频频与他谈论那些曾经的豪情,还很赏识他的勇与他的能,这人,就是秦王。
有着热血豪情的常何很快就在政治上倾向了同样豪情万丈的秦王,秦王身上的那种血腥味道,别人躲之不及,他却闻之就兴奋异常。所以,在孟义第一次带着他去见了秦王后,常何就把自己的忠诚献给了秦王。而这个秘密,除了同样忠诚与秦王的玄武门禁军左屯营统领敬君弘,没人知道。
“老敬,秦王有话了,让我们这几天警醒点,恐怕要变了。”将敬君弘拉到一边,常何小声地传达着上面的意思。
敬君弘点点头,看看那些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部下,小声回答:“我全准备好了,真有变,我跟吕世衡分带左右二军,你坐镇中军,全力配合秦王。”
“这是咱们早就下定决心的事,我没说的。吕世衡那边,还要不要专门叮嘱一番?”到底对吕世衡不太放心,常何想先控制此人,以免坏事。
敬君弘摇摇头:“暂时不需要。虽然他试探我几次了,也表过态,但没秦王的指令,我们还是稳住了,不要多事。你也别担心他,他和咱们都是一起的,真到了那天,我们两个有了动作,由不得他不跟着。”
“那就好。”常何阴郁的目光中透出一股杀气,如果吕世衡敢坏事的话……
敬君弘望着东边的天空,冷笑了一声:“你放心,我们追随的是秦王,永远不会失败的秦王,大唐的秦王。作为大唐的武将,谁不仰慕秦王,谁都愿意为他拼却一切,包括这条命。”
夜晚,白天的炎热已经全部退去,清凉的风吹过,带着一丝让人感觉到惬意的凉爽。唐瑛在被李渊留下用过了晚饭,又陪李渊下了一盘围棋后,才被李渊命值日太监送她回了郡主府。没有接触到李世民和李建成等人的唐瑛,这一晚睡了一个好觉,她并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正是她极力想要避免的血雨腥风的到来。
而就在唐瑛陪着李渊下棋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承乾殿的侧门溜进了府中,又从内殿的后门进入到内殿中,此人正是东宫官太子更率令王晊。就在王晊进入内殿后不久,已经闭门两个多时辰的李世民,终于再次打开大门,走了出来。在殿外等侯了两个多时辰的诸将,望着李世民神情冷淡地自大殿中缓步走出,他们再也忍不住了。
怀着满肚子的委屈和酸楚,程咬金再也忍耐不住了,叫了一声“秦王……我不去”,竟是泣不成声地扑通跪了下去。他这一带头,秦琼等人哪里还忍得住,齐声呼着“秦王”,跟在程咬金后面都跪了下去,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从来都是流血不喊一声痛的汉子们,这一刻,全都泪流满面,无法忍住这种煎熬。
望着眼前的这群人,他们都是跟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在战场上,他们并肩杀敌,在阴谋中,他们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边,即便是知道他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即便是知道跟在他身边将会生死难料,这些人,还是选择了对他不离不弃。而为了确保万一,他还是将他们放置在外面,放置了两个多时辰。
此时,眼望着跪满一地的众人,虽然,他早就想到过这样的试探结果,但在这一瞬间,李世民的眼眶还是忽地一阵发酸,喷发的雾气笼罩了他的视线。自豪、感动、激荡,种种感受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他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
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感情,李世民上前几步,一个个地将跪在地上的人拉起来,轻轻拍拍他们的肩膀,整理一下他们的仪容,随后,淡淡地,却是不容置疑地唤道:“都跟我来。”
鱼贯而入的众将,在看清内殿里的人后,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大殿中,不仅有长孙无忌、侯君集和尉迟恭等,还有已经离开秦王府两年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也身穿道袍坐在大殿之上,更让他们吃惊的,还有东宫属臣王晊也坐在里面,此时还望着他们,点了点头。
望着吃惊的众将,李世民缓缓地说道:“王晊给本王带来一个消息,太子和齐王已经商定,初五,等你们带兵出城之后,他们就要对本王下手了。而你们……他们也没打算放过。”
李世民说的太简单,这些人都不太明白,目光于是落到了王晊的身上。
王晊微微低下头,缓缓地道:“在下听到太子对齐王说,他已经安排薛万彻率军埋伏在昆明池,趁秦王在昆明池给齐王饯行的机会,起伏兵勒死秦王,对皇帝就说是秦王饮酒不适,暴病身亡。而后,太子会派人去逼皇上将国事交给太子。齐王则回答,太子尽管在长安城里办事,他自会找机会将你们这些天策将军们都……一一解决了,到时候,天下再也没有阻挡他们的人了在下实在不忍见你们遭受这样的冤屈,故此前来报信,希望秦王和各位,能有所防备。”
第四百六十三章 点兵
如果说,下午秦王传达的圣意是催命符的话,此时王晊的密报就是杀人利剑了。尽管众将都有了预感,但真听到这些话,还是悲愤的说不出话来。他们从誓死效忠秦王的那日起,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为了秦王,他们能容忍针对自己的阴谋,然而,真的听到了这样的阴谋,他们却还是忍不住了。事到如今,别人是将屠刀直接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再不反抗,可真要全军覆没了,更让他们愤怒的是,屠刀刺向的不仅是他们,还有他们心目中的神,秦王。
望着众人激愤的样子,李世民长叹一声,摇头苦笑:“几年相争,固然你争我斗,相互交恶,然,又何曾去想过骨肉相残。此举实为古今之大恶,未料太子他们却逼的本王不得不……唉,我虽然早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天,但这一天真的要来了,这心里却也未实不能决断。诸位,王大人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我想,我们可做准备,等他们真动手了,我们再以义讨之,不知道你们认为如何?”
“先下手为强,若还要等下去,怕是一切都来不及了。”长孙无忌张嘴就反驳了回去:“真等对方动手了,哪里还会给我们留下反抗的机会。”
尉迟恭冷笑了一声,看看大家,说道:“我不怕死,但我怕死的不值得秦王,我们大家都是誓死拥戴您的,眼看着大祸就要临头,您难道还不能下决心吗?今儿我把话说在明处,如果您要举事,我就跟您干,如果您不举事,我就抓紧时间逃跑,我可不在这里等死这种死法,太窝囊”
长孙无忌点点头,附和道:“秦王,我也明说,如果您不听尉迟敬德的主张,那一切都完了。尉迟将军他们不会再为您效力了,我也得和他们一起跑了”
“对,我们也不想死的这样窝囊,秦王,您如果还不带着我们干,我们干脆就逃了算了。”
“是呀,是呀,大不了,我们回洛阳当山贼去。”
“我也回老家去,不干了,再也不干了。”
有了尉迟恭和长孙无忌带头,程咬金等人算是找到“威逼”李世民的法子了,一群喊逃声。
若在平时,听了这些话,李世民一定会哈哈大笑,跟众人一起调侃一番。但此时,李世民望着一群仿若孩子般闹脾气的众将,却是笑不出来,除了激动就是激动。
尉迟恭嘿嘿两声,继续煽风:“秦王呀,你平时畜养的八百多名勇士,可都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了,眼下,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尉迟恭的言下之意李世民听的很明白,那意思就是,大家伙都摩拳擦掌了,不管你干不干,都得干,这事,已经由不得你不干了。
“本王明白大家的意思,可是,此事事关重大,万一不慎,可是会全军覆没的。让本王再想想。要不,这样吧,我们请个卦,看看吉凶如何?”
见李世民松了语气,众将大喜,赶紧怂恿着房玄龄快卜卦。房玄龄似乎是早有准备,直接从身上掏出一付龟甲,递给李世民后,起身去洗了手,转回来准备卜卦。
龟甲被抛弃,在空中翻滚了几下,散落在地上,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龟甲上。就在房玄龄念念有词地拨弄着龟甲之时,内殿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却是才接到通知的张公谨赶了过来。
“秦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望着一群翘屁股盯地上的人,张公谨皱了皱眉头。
“卜卦。”程咬金嘴最快,抢着回答:“秦王要占卜一下吉凶,看看能**娘的不。”
张公谨一听这个,怄气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弄这些个虚的。他腾腾腾几步上前,将地上的龟甲一踩,同时抢过房玄龄手中的龟甲,使劲往地上一摔,同时吼道:“还占卜什么?占卜只是用来解惑的,眼下,事情已经明摆着了,再不行动的话,秦王府没了,天策府也没了,大家全完了秦王,难道占卜的结果不吉利的话,我们就一起等死吗?”
众人听了张公谨的话,一起点头。是呀,占卜的结果是不吉利,证明行动可能失败,大家都会完蛋;可是,不行动的话,大家一样一起完蛋,左右都是个完蛋,占卜还有个屁用。
占卜本就是安稳人心的把戏,房玄龄当然不会占卜出什么不吉利的卦象,但张公谨这么一闹,却一下子把众人的兴奋度提高了一大截,比李世民等人预想的结果还要好。李世民当然要把握好这样的机会了,赞赏地看了看张公谨,再环视一下都下定了决心众人,他的心也终于定了下来:“张公谨说的对,是本王糊涂了。好,我们就干。杜如晦,你觉得定在何时为好?”
杜如晦很淡定地望着地上粉碎状态的龟甲,回答:“臣已经计算过了,初五。”
“怎么安排?”
房玄龄道:“齐王出城之前,一定会和太子一起觐见皇上,我们可以在他们前往太极殿的路上……”
“人手可够?”
“王府中的侍卫加您的属兵,各将军的府兵,人数在一千二百左右。”长孙无忌伸出手指计算了一会儿后,接着道:“少是少点,但,集中打击一处,够了。重要的是,如何控制宫中的禁军,还有,宫城里这么多人,如何不让消息走漏出去也是个问题,我们的人手,无法控制所有的通道。”
在长孙无忌数手指的时候,李世民却在观察众人的神情。与他想的一样,没有人对这些事情表示出异议,也没有人表现出一点点的不情愿,即便是在长孙无忌把每个将军的府兵都计算进来的时候。 如同以往他发号施令一样,每个人都直愣愣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命令,等待接受自己的任务,这让李世民很满意,也很得意。
秦琼、程咬金等人是真的都不关心这些事情,他们是武将,主帅下令,他们拼命,这些安排呀,人数呀,都与他们没什么关系。至于他们的手下和府兵,连他们都是秦王的人,这些人就是秦王的人,如何使用和安排,都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等长孙无忌把话说完,李世民想了一下,把目光投向王晊:“大人,如果本王和皇帝那里有什么举动的话,东宫什么时候能得到消息?”
如秦王府一样,东宫和齐王也一样在皇帝身边收买了通风报信的人,与李世民不同的是,东宫和齐王收买的,都是皇帝最宠爱的嫔妃们,而不是侍候皇帝的小人物。这些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此时,却正是知己知彼中的重要一环。
王晊欠身回答道:“娘娘们得到的消息,往往要慢一点,但若是大事,也会马上送到东宫。不过,晚上的话,不是很紧急的事情,怕是不好送过来,臣基本上没在晚上见过有人过来送信。”
李世民缓缓地点头:“本王清楚了。就请大人即刻返回吧,莫要惊动了那边的人。无忌,你即刻通知他们从府中账上走万贯钱,两百绸缎,悄悄送到王大人的府上。”
“这……在下只是为秦王和各位将军而不值,绝非贪图什么奖赏。”王晊听了李世民的话,赶紧站起来,把手乱摇:“秦王,你们慢慢做准备,在下告辞。”
李世民起身相送:“只是本王的一点心意。大人放心,本王事成,大人居功甚伟;本王事败,大人可就从来没来过承乾殿。”
王晊听的明白,深深地给李世民鞠了一躬后,又如来时一样,悄悄走出了承乾殿。
等王晊离开了,李世民方道:“我们的人马要埋伏到位,少不了有些动静,到时候,要派一路人马控制住太极宫的要道,绝对不允许有人前往东宫。这件事,就要麻烦舅舅了。”
高士廉缓缓点头:“殿下,你们还少算了一支人马。”
“何处的?”
“掖庭。”
李世民和几个心腹们相互看看,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哪里哪来的人马?”
“看守宫囚和罪臣家眷的兵马,不在少数。而且,掖庭宫距离这里最近,万一被人利用,此处可就面临危险了。”
听了高士廉的话,大殿上的人都面面相觑,这点,是他们都没想到的。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在模糊的灯光下,从内殿的后面走了出来。
“舅舅无须担心,掖庭宫里的人员和太极宫里的宦官宫女和日常侍卫们,都有人节制,影响不到我们的行动。”随着声音,走出的人影也显露出来,却是秦王妃长孙无垢。
李世民显然是明白长孙无垢话中含义的,冲她微微点头:“很好。”
高士廉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侄女,在这种重大的场合,长孙无垢的出现,显然很不一般。高士廉也知道,这个侄女用看不见的手段收买到了宫里下层奴役们的心,她的话,很多时候都很有用,但眼下毕竟不是一般情况,由不得他不怀疑那么一点。不仅高士廉,除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外,别人的目光里也多多少少都有些疑虑。
长孙无垢看出了大家的疑虑,把眼睛转向李世民,无声地征求他的意见,她能不能把一切隐秘都说出来?
李世民淡淡地开口解释道:“大家不必疑虑,王妃说的没错,宫里有人会帮助我们。此人掌管着宫禁事务,也管着宫中人员的调动与安排,而她早有了表示,所以,不仅掖庭宫不需要去理会,就是宫里的其他人员,也不需要我们多做考虑了。明日,就请王妃进宫去见见娘娘吧。至于宫里禁军的走动,只要属于正常换防,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而……玄武门左右屯营里的一千多禁军,都是我们的人马了。”
既然秦王也这样说了,高士廉和房玄龄等人也不好再问这个问题,再说,聪明的他们也想到了这个能在内宫中协助他们的人,这个人,应该就是万贵妃了。别看尹贵妃和张婕妤等人深得李渊的宠爱,但在后宫中,说话有份量的人,却是无皇后之名,却掌了皇后职权的万贵妃了。而万贵妃的儿子李智云的死,与太子李建成多多少少有些关系,所以,万贵妃会倾向秦王李世民,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好了,我们再讨论一下细节和人马的具体安排。无忌,你把太极宫的地形图拿过来,就是唐瑛绘制的那份。”
第四百六十四章 保护
武德六年六月初三。唐瑛今天没去崇文殿,忙了这么多天了,昨天总算把最乱的救灾问题和人员安置问题给解决了,她也累的要命,准备好好地放自己一天假.上午回李世勣的家里去看望一下义父和义嫂,下午在家里准备一下,她昨天答应了太子妃,明天陪同太子妃和齐王妃等一起去大相国寺还愿,还约好了由她去把秦王妃一起叫上,男人闹男人的,女人之间的关系好点,说不定能起到一定的润滑作用。
等唐瑛在李世勣家里陪李盖用过午饭后再回到家里,太阳已经歪到一边了,她才进家门,就见灵云和张小豆神情紧张地跑了过来。
“将军,快去见秦王,出大事了。”
听了灵云的话,唐瑛一个哆嗦:“怎么啦?他不是奉旨在府上休养吗?”
灵云也是紧张万分:“我们也不知道,是长孙大人派人来召您的,都过来三次了,来人急的直跳脚。”
不知怎么了,唐瑛的心猛地提紧了,难道李建成又对李世民做出了什么事?想到此处,她不敢耽搁,赶紧回身往门外跑:“我马上进宫,你们立即关门,谁找我都说我不在。”
等唐瑛急匆匆地赶到秦王府,府中却是静悄悄的,看不出紧张的气氛,也看不出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在发生。但,唐瑛从府中侍卫紧张的表情和擦拭兵器的动作中,看出真有大事发生了。这一刻,她的心顿时沉到了湖底。
李世民不在书房里,而是在内院中逗弄儿子李恪和李慎,见唐瑛被带了进来,他挥手让杨妃和韦氏带着孩子离开,自己则迎了上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要离开长安了?”唐瑛也不客气,问话直奔主题。
“离不开了。”李世民冷笑一声:“你这两天在忙什么?朝廷上那么大的事,你是不知道还是没察觉出什么?”
唐瑛一愣:“朝廷上的大事?什么事?”
“你真不知道?”李世民望着唐瑛,真不相信如此敏感的她,居然就不知道针对他的阴谋。
唐瑛苦笑:“我这两天被陛下指使着忙灾民的安置,真没留意别的。秦王就别在埋怨我了,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父皇是有意的。”李世民沉声回道:“父皇要拿下本王,自然不想让你涉及其中,或者不愿意听你的阻谏,找事情让你忙,太正常了。”
唐瑛一惊:“陛下要对你动手?怪不得……”
“什么?”
“昨晚陛下留我下棋,一直到暮鼓后才让宫人送我回去。”唐瑛苦笑一下:“我还以为陛下这几天安置了灾民,心情好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世民淡淡地回她:“突厥数万骑兵渡河围困乌城,父皇让齐王带兵去迎击突厥人了。”
唐瑛属于那种一点就透的,李世民一句话,她就都明白了“乌城?这么说,咱们辛苦大半年的成果,被齐王摘走了?”
李世民点头:“父皇动手解除我的军权了,还下令将陇右道的治权、兵权给了齐王。”
“陇右?”唐瑛马上打了一个哆嗦:“难道,下一步就是陕东和洛阳?”
“肯定的。”李世民冷冷地看向太极殿的方向:“父皇还有一个让你吃惊的决定。”
“什么?”
“父皇已经下旨,调天策府众将归齐王节制,此次随同齐王出兵。”
唐瑛一听这个,是腾地站起身来:“真是陛下的旨意?”
“旨意是在朝堂上直接宣布的,父皇在颁布了旨意后,还专门把本王叫到了两仪殿,打了一个招呼。”李世民哈哈笑了两声,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我知道,父皇想听的是什么话,但我说不出口。”
“解散天策府。”唐瑛喃喃地道:“陛下心心念念的就是解散天策府,可他老人家怎么就不明白,没有了天策府,谁能消灭突厥人?没有了天策府,哪儿还有秦王府呀。”
“父皇不是不明白,而是非常明白,所以,为了他的太子,他一定要置本王与死地。”李世民冷淡的声音回响在花园里,眼角处却溢出一滴泪珠:“本王曾经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他手把手教本王骑马射箭,他每逢作战都把本王带在身边。可是,现在,这些从他身上学来的本事,却变成了他的心头刺,不除不快。”
唐瑛缓缓地低下了头,她太清楚了,李世民说的没错,天策府的确成了李渊心头的一根刺,早就想拔除了。可是,眼下的问题是,李世民只所以一直在隐忍,是因为他的天策府还在,他的军权还在,可,眼下,最不能动的东西被动了,他还会忍吗?
“本王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你还坚持让本王争取父皇吗?”
抬头望向李世民,唐瑛从这一句问话中,得知了她想要的答案:“秦王,你决定放弃了,对不对?”
“对,本王只能选择这一条路。”李世民点头:“还有一个消息,对你来说,或许不信,但,本王却是坚信不疑的。”
“什么?”唐瑛被李世民脸上的阴霾和眼中的杀气给吓的又一个哆嗦,预感到不好了。
李世民把目光投向了东方:“东宫和齐王府联手,决定在初五,也就是后天,本王和百官前往昆明池给大军饯行的时候,起埋伏,勒死本王。”
唐瑛大脑停顿了半刻后,喊了起来:“不可能。”
李世民惨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相信,可,这是事实,是东宫里的人前来报的信。”
“不,绝不可能。”唐瑛腾腾腾后退了几步:“秦王,不要这样,不要为你的杀人念头找借口。”
“你说什么?”被唐瑛的这句话一下子激怒的李世民,腾地跨步到了唐瑛跟前:“你真的被太子给迷惑了。唐瑛,你好好想想,他们要本王的天策府呀,不除了本王,他们能得手吗?”
“天策府众将已经被他们调用了,杀你还有什么用?”唐瑛也吼了起来:“正相反,杀了你,天策众将还肯听他们的命令吗?太子不是傻子,他从然不如你有能力,但也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孰轻孰重。”
“如果他们连秦琼、程咬金等也不放过呢?”李世民紧逼一句。
“没了天策众将,齐王就是一个泥偶,一敲就碎。”唐瑛也不甘示弱:“齐王一直想取代你,军功是他最需要的,他会傻的去杀对他有帮助的将军们?”
李世民冷笑了:“他为什么舍不得?你可知父皇给了他什么人吗?”
“什么人?”
“李靖、李艺、张瑾,还有在秦州、灵州、通州、并州的所有精兵。”
若是李世民不说出这段话,唐瑛是绝对不会相信李建成和李元吉有杀人之心的,至少,她是绝对不会相信他们会对天策府众将动手的。可是,有了李靖、李艺这些抗击突厥人经验丰富的大将,加上训练了大半年的精兵猛士们,秦琼等人的作用,真的可以被忽略了。
“不,不,不……”虽然嘴里在说不,但唐瑛的心里已经开始相信李世民的话了。
李世民又紧逼两步:“秦琼、程咬金、丘行恭、张公谨,包括尉迟恭,这些人,你还不了解?他们会背叛本王吗?他们肯束手待毙吗?你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小人之手?”
“不,不,不……”唐瑛紧紧地握住胸口,快喘不上气来了。
李世民看到她的难受劲,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唐瑛,我不奢求你能助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做到。”
“你要我做什么?”迷茫地看向李世民,这一刻,唐瑛找不到话来说。
“很简单,这两天,在初五以前,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即便是父皇找你,你也不要去。”
“这两天……”唐瑛嘴里重复着李世民的话,慢慢地咀嚼了几遍,两天,初五,敏感的数字刺激着唐瑛的神经,终于把她从迷茫中唤醒:“秦王,你要在玄武门动手了,对不对?”
虽然不知道历史上的玄武门到底是如何爆发的,但唐瑛却知道玄武门就是战场,她既然肯定了李世民要动手,自然就说出了这个地点。唐瑛并没注意到,当她说出玄武门三个字的时候,李世民那瞬间变了颜色的脸。
“玄武门……你怎么知道是玄武门?本王没有对你说过这些。”
唐瑛一个激灵,在李世民的逼视下,慢慢后退:“因为,只有那里,只有那里你能掌控。”
李世民缓缓点头:“对,你猜的很准,就像以前一样,只要你认真起来,你什么都能猜到。初五,就在初五,就在玄武门,本王要彻底解决这些事。只是,我知道你不忍,知道他们都对你很好很好,知道父皇也不想你涉入其中,所以,我也学父皇,保护你,不让你参与其中。”
即便唐瑛早就知道了这场血腥之斗,但,真从李世民嘴里得到证实,她依然很痛苦,很痛苦:“秦王,我不拦你,也不会坏你的事,但我请求你,不要杀人,不要杀死太子,你们毕竟是亲兄弟,一母同胞呀”
李世民定定地望着唐瑛的双目,那里映出一张僵硬的脸,一张不会再有半点柔情的脸:“或许,被杀的人是我呢?你会不会也这样去求太子?”
第四百六十五章 不甘
“不会。”面对李世民的质问,唐瑛凄然地回答道:“因为,这些话,一直以来,都是太子在说,对我说,也是对别人说。”
李世民冷哼:“可本王从来没听到过。不杀我?不杀我的话,他们用得着编撰出本王在洛阳藏有私兵的谎话吗?他们用得着给我下毒吗?他们会怂恿父皇杀我吗?昆明池还用得着埋伏兵勇吗?”
唐瑛苍白着脸,听着李世民的声声控诉,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杀气直冒的人。她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李世民说的这些都是实情,李世民做出今天的决定,都是被逼。
眼下的情形,如同两军交战,已经互相面对面拔出了刀剑,停是绝对停不下来了。带过兵,上过战场,厮杀过,唐瑛完全明白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况,她更清楚的是,如果李世民不发动,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完了。
可是,唐瑛不甘呀,她为了阻止这场杀戮,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包括她的自尊,她的自由,她的情感。再说,虽然从头到尾,被逼的人都是李世民,但他就没有一点错吗?他一直以来咄咄逼人的态度,一直以来不肯勉强的脾性,难道不是李渊放弃他的原因吗?只是,想这些说这些都没有用了,阻止玄武门事件的发生已经不可能了,可她总要尝试一下,尝试着不让他们兄弟相残,父子成仇。
“秦王,你可以不沾血的。太子毕竟是你的亲哥哥,从小带着你玩,陪着你闹的亲哥哥。”拼命让自己静下心来,唐瑛在争取用一切手段来阻止李世民的杀人计划:“我支持你发动一场兵变,但兵变不见得非要死人。你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太子和齐王,甚至,直接控制住整个太极宫,然后,我们一起说服皇上退位。等大局定下来后,放逐、软禁或者关押,这些都成,就是没必要杀人。“
李世民静静地听唐瑛说完后,才轻声问她:“唐瑛,当年你去杀高开道的时候,为什么不采取这样的手段,为什么要一击命中?其实,这个道理你很清楚,你之所以反对,只是因为你的不忍,或者说,是你的多情。如果本王照你说的做了,即便大局已定,你是不是会对本王提出,让太子陪着你踏遍大唐,实现你原来设想的那个并肩走马江山的梦呢?”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很轻,态度很淡很淡,但他说出的话却狠狠地击打在唐瑛的心上。是的,在战场上,面对敌人的时候,她何曾有过放过对方的想法,当年,她站在围杀高开道的人群外,冷冷地寻找着一击而中的机会时,何曾想过只伤不杀这种可笑的事情。
但是,但是,李世民后面说出的话,更是击中了唐瑛的软肋,她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望向李世民:“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保了太子吗?”
“我从不怀疑你,但我太了解你了。”李世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从你内心的感情出发,你对我和大哥的感情都难以取舍;出于道义,你会选择我们中间的失败者陪伴终身。你是这样对大哥说的,也是这样对父皇说的,唯独没有这样对我说过,但我知道,你绝对会这样做,即便是在时时刻刻为我谋取一切利益的时候。”
唐瑛无法反驳李世民的话,因为,她的确不知道日后会不会那样去做,从这个方面去想,李世民是有一定道理的,可是,这不是她努力的目的:“但是,秦王,我可以讲道义,难道你就必须抛弃道义与亲情吗?”
“跟敌人讲道义,那是置自己与死地;亲情?当他们向我举起屠刀的时候,当父皇下令拿走我的军权的时候,我还有亲情吗?是我抛弃了他们,还是他们抛弃了我?”
唐瑛使劲地咬嘴唇了:“他们的错,你可以不去犯。秦王,再好好想想,仅仅是保全一条性命而已,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本王无法给出这个保证。”
“如果,如果你面临的这些危机都不存在了呢?”既然李世民这里行不通,那么,她或许能换一个说服的对象,望着李世民,唐瑛绝不甘心地做着最后的努力:“如果我现在去找陛下,如果我能说服陛下,此次仍旧由你带兵呢?”
李世民轻轻地,嘲讽地回道:“你在做梦。父皇在下达旨意的时候,就告诉了全天下,他已经放弃本王了,不仅是放弃,下一步还会处置本王,或许就是赐死或者是关押,又或许是流放。但,绝对不可能再给本王留下哪怕是一点点的权力。”
“你对你的父亲太没信心了。皇上再怎么想,也没想过赐死你或者关押你。秦王,暂时忍耐一下,给我一个机会。”
“你根本就没机会,不是我给不给的问题,而是父皇不会给你。”
“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我们都不要放弃。”
李世民长叹一声,望向花园门口,那里,长孙无忌在等着,等着他说服唐瑛:“唐瑛,咱们一直在努力,我甚至拒绝了你的建议,就为了心中这点期盼。可现实告诉你我,我们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我已经没了幻想,你也不要再抱有幻想了。”
唐瑛顺着李世民的目光看向长孙无忌,幻想,她内心认可了这个词,可是,即便是幻想,也应该去努力一次吧:“是呀,我的幻想。秦王,你们做你们的准备,也让我去试试,好不好?两手准备比孤注一掷强,就让我去见陛下吧。”
“我是准备让你去见父皇的,只不过不是今天,而是初五一早。”
唐瑛的瞳孔猛地一收,难道李世民竟然还想让她参与到这场杀戮中来?
看到唐瑛戒备惊疑的目光,李世民摇头:“你不要想的太多。我只是不想让父皇在混乱中受到伤害,所以,我想让你陪在父皇身边,保护他,同时……”
“同时也是看管?”唐瑛实在无法想象,李世民竟然能想出让她去做这么残忍的事情:“难道,你在对付太子他们的同时,也要对付你的父皇,想先软禁了陛下?”
“你怎么能这样想?”唐瑛的话引起了长孙无忌的不满:“不管秦王再怎么做,他都不会伤到皇上。唐瑛,你比我还清楚,秦王两年前为什么不采取你的建议,现在,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
“无忌,够了。”挥手制止了长孙无忌说下去,李世民怜惜地看着唐瑛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可是,我告诉你,你的努力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失败。”
唐瑛承认,她有些魔症了,为之奋斗了数年的努力,就这样失败了,她的心里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可是,只要在她眼前有一点点的希望,她也不愿意放弃,尽管,她很清楚她不该去做,做也无用。
“我……”搅动着双手,唐瑛在想离开这里的法子,尽管李世民说的很清楚了,尽管她的内心深处也有个声音不停地告诉她,不要再去做无用功了,可唐瑛还是不甘心呀
李世民慢慢地走到唐瑛的跟前,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说:“你还是不甘心,对不对?”
“是……”
“那么,本王可以让你彻底死心。”
“什么?”唐瑛一惊。
李世民笑笑,很残酷的笑容,那种逼自己死心,逼自己放下一切的惨笑:“因为,本王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所以,本王给你这个机会,让你死心,也让本王完全死心。”
“什么机会?”唐瑛喃喃问道,同时后退一步,李世民的笑惊吓住了她,她从来没在一个男人脸上看到这样的笑。
“你去见父皇吧,去告诉他,去争取他。”李世民很舍不得地放开唐瑛的手:“本王想看看,千牛卫是不是会来这里,父皇会不会下旨杀死他的儿子。”
“殿下……”
李世民话中的含义太过惊人,唐瑛没反应过来,长孙无忌却反应过来了,他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要知道,真由得唐瑛去告诉了皇上这里的一切,秦王或许不会死,但,秦王府和天策府立刻就完了,全完了,而他们完蛋了,秦王也一样保不住性命。
长孙无忌的大叫让唐瑛清醒了一些,她望着自己的双手,苦笑了:“秦王以为这双手能杀朋友吗?会断送大唐的前程吗?”
李世民嘴角慢慢裂开,一个放心的笑容出现在那里:“不会。”
“那么,你确信千牛卫不会来,皇上也不会下旨,对不对?”
“对。”
“那么,你刚才的话只是警告,对不对?”
“不对,那是提醒。”
唐瑛点头了,她明白了,也清醒了许多:“那么,还有需要提醒的吗?”
“有。”不顾长孙无忌惊愕的目光,李世民轻柔地对唐瑛说:“不管父皇最终的决定是什么,你都要回来,别让这里的人们为你担心。”
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消化掉这段谈话,唐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张开眼睛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成功了,军权再次回到你的手中,能答应我,取消初五的行动吗?”
李世民点头:“如果你成功了,初五的行动就没必要了。”
“好。”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唐瑛让自己更加清醒:“我也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李世民继续点头:“好。”
唐瑛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大门外,长孙无忌简直无法按捺下自己心中的狂乱,就在刚才,他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扑上去杀死唐瑛的冲动。信任,对秦王的信任阻止了他的行动,同时,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的秦王,心中还没有完全放下父子之情。
“无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在想什么。在唐瑛过来之前,我就想到她会这样了,也决定了放她去见父皇,所以,你不必担心。通知大家继续准备,事情不会有变化,除非……”望着花园的门,李世民没有改变目光的方向:“唐瑛真会成功。”
“她绝不会成功。”长孙无忌干脆地回答:“秦王,不要再有幻想。”
李世民点头:“我知道,可是,我的不甘心与唐瑛的一样,总归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对不对?再说,他毕竟是我的父亲,父亲老了,怕是经不起这一击呀,我总归要做最后的努力。”
“如果唐瑛不回来呢?”长孙无忌激动地问:“秦王,你应该知道,她即便不会背叛您,却可能在初五早晨出现的玄武门,即便不会阻拦我们的行动,却很可能出手去救太子。”
长孙无忌的问题,李世民也想过,他也有了决定,否则,他不会放唐瑛离开:“你想的还不完整,初五,如果唐瑛出现在玄武门,她不仅会去救太子,还可能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我们的武器。所以,本王不会让她出现在玄武门。这点,你放心。”
“那么,需要臣做什么准备吗?”
“你妹妹已经帮唐瑛收拾好了房间,你去替本王选几个人出来,身手要好。”
“臣明白了。”长孙无忌躬身行了一个礼后,匆匆走向秦王府的侍卫住处。
第四百六十六章 最后的努力
快步走出承乾殿,唐瑛使劲按捺下狂乱的心跳。这些年,她的努力都白废了,李建成的笑容显现在她面前,昆明池可能存在的伏兵让那句绝对不会学习杨广杀害兄弟的承诺显得苍白无力。李世民嘴角擒着的冷笑和抗争到底的坚定口吻,让承乾殿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上都显露出了杀气。两天,她还有两天的时间,不,应该只有一天半的时间了,初五的早晨,玄武门的血腥就要发生,她必须再做一次努力,最后的努力。
走出承乾殿,回身望望朱红色的大门,再看看前方不远处太极殿的青色瓦檐,唐瑛让自己的心慢慢镇静了下来,仔细考虑了一番后,她做出了决定,再努力一次,如果李渊能收回这道旨意,改派李建成去打击突厥人的话,也许,事情还有挽回的可能。
两仪殿中,望着唐瑛急匆匆前来的脚步,李渊叹口气。他在做出剥夺李世民权力的决定时,也做出了将唐瑛摒在这个决策之外的决定。所以,他不仅叮嘱了裴矩和李建成,让他们约束底下的人,都不许告诉唐瑛这次出兵突厥的事,同时,他还让裴矩将灾民安置的事情全部推给唐瑛去做,目的只有一个,霸占住唐瑛的所有时间和精力,让她没时间也没空去过问李世民的事。
此时,看着唐瑛脸色不好地走向自己,李渊就知道,唐瑛还是知道了这件事,而她知道的途径,李渊都不用去想:“从二郎那儿过来的?”
唐瑛并不否认:“是。陛下,统帅人选能不能换成……”
“不能。”知道唐瑛要说什么,不等她说完,李渊就出口打断了她:“朕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过二郎了,所以,他根本就不该让你过来为他争取。”
“不是秦王让我过来的,是我自己请求陛下再考虑一下。”
“没有考虑的余地。”李渊笑笑:“你也不要替朕担心,四郎虽然有些地方不如二郎,但,朕把李靖调过去了,你该对李靖放心。”
唐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齐王,恐怕不是肯副手话的人,先前的教训,陛下难道忘记了?”
李渊摇摇头:“以前是以前。二郎也败过,所以,要给他们机会来证明他们的成长。”
“大唐的将士,不是陛下的试验品,大唐的城池和江山都不是试验品。”唐瑛立马将李渊的话反驳了回去:“一件东西做坏了,可以重新做,茶水煮坏了,可以重新煮过,可人呢?人死了,一切都没了,不能再来一次。乌城那么重要,一旦出了不测,陛下,您后悔都晚了。”
李渊笑笑,抬手把高无庸召过来,让他去拿些点心和水果过来。等高无庸把这些东西都拿过来了,李渊才笑着亲手为唐瑛选了一块点心,递到她的手里。
“瑛儿为国之心,朕明白。不过,突厥人的攻城能力你也是知道的,这次,朕就是让四郎带着这些将军们,去练练那些精兵,让他们涨点实战经验。呵呵,这话,不也是你告诉朕的嘛。”
“齐王……”
“好了,别说了,吃东西。”见唐瑛一张嘴,李渊马上就阻止了她说下去,明摆着不想再听了。
可唐瑛怎肯罢休:“陛下,唐瑛听说,陛下下旨,调用天策众将归齐王节制。”
“唔,是朕的旨意。怎么?那些人有怨言?”
唐瑛腾地起身走到李渊面前,正面跪倒在地,慷概请战:“天策众将披挂上阵,怎能缺了天策上将?陛下,臣也是天策众将之一,臣请陛下,让天策上将与臣一同前往乌城。”
李渊不防唐瑛来了这么一手,愣了片刻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瑛儿的心意朕知道了。不过,朕不准。”
“为什么?请陛下给臣一个理由。”
面对唐瑛的执拗,李渊也不动气,只是笑笑:“唔,朕的儿子都需要锻炼。”
“陛下,您会拿国家大事来锻炼您的孩子,您在哄臣。既然您不肯明说,臣帮你说这个理由,那就是,您不相信秦王了,您要雪藏秦王,或者说,您放弃这个儿子了。”
面对唐瑛的直白,李渊依旧神情淡然:“你要说的这么明白,那朕也明说,你说对了。”
“秦王哪里做错了?秦王做了什么让您怀疑他?”唐瑛挺直了身躯,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也不在乎了:“秦王是功高盖主了,还是谋权夺位了?您是他的父亲,他最为崇拜的人,您怎么能这样做?”
“朕自然有朕的想法。”见今晚绕不过去了,李渊也很坦白地说出了藏在心里,从不对别人说的话:“二郎有野心,自从他打下洛阳之时起,他就有了野心,有了不该有的野心。瑛儿,在朕心里,太子是唯一的皇储人选,秦王是臣,不管他做出多少大事,不管他功劳多大,他也只能是臣。身为臣子,却不守臣规,这就是他的错。”
“哈,秦王不守臣规?”唐瑛哈了一声:“陛下,您太不公平了。”
“朕早就告诉过你,天下没有绝对的公平,这个位置,也不许有什么公平。”
“那么,陛下准备如何对待秦王?您已经下令调走了天策众将,下一步,是不是要解散天策府,囚禁甚至逼死秦王?”
李渊板起脸了。他不相信这些话是唐瑛自己的想法,他确信,唐瑛嘴里出来的这些话,应该都是秦王府里的话,这让他很不舒服。不过,李渊也知道,他做出的决定虽然正确,但二儿子是要受点委屈,从这个角度出发,他也没什么怒气可发。
“瑛儿,你要朕说几次你才信?秦王是朕的儿子,朕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儿子的。”
唐瑛抓住这个松动一些的语气,马上说道:“陛下既然不想伤害秦王,就请再给秦王一次机会,让他带兵去打突厥人吧。离开长安,您和太子的担心就没了。”
“朕不会再给他军权。”确定唐瑛是被李世民指使过来讨要军权的,李渊也不再客气:“打天下需要强兵猛将,治天下,这些武人就会成为包袱。朕要卸下这个包袱了,所以,让他死了这份心吧。”
“陛下想过没有,没有了军权,没有了一切权利,秦王会死的,会死在太子和齐王手中的。”猛地叩了一个头,唐瑛也是直言不讳。
李渊目光凝视在唐瑛脸上,淡淡地回道:“他们不敢。”
想起李世民告诉她的那些话,唐瑛苦笑了:“陛下,您就这么相信您的儿子们之间没有你死我活的可能?齐王三番五次的下手,难道您都忘记了?”
李渊也很坦然地告诉唐瑛:“那也是因为秦王不守臣子之道。只要朕剥夺了他的权力,别说齐王,就是太子,就是朕,也不会再有伤害他的念头。唐瑛,朕再告诉你一件事,今日午时,太白再次星现金乌之侧,天象已经示警两次了。”
“太白星现与秦王何干?”
“太白星白日星现,而且是位于金乌之侧,古有记载,这是朝中有人谋权夺位的警示。”李渊挥挥手,不想再说下去:“朕知道你想问什么,朕已经下旨让钦天监尽快拿出占卜结果,等结果出来以后,朕再考虑别的。”
“陛下,您怎么能把国家大事和您儿子的生死,与这种虚幻的天象联系起来?古人也不见得都正确。”
“姑妄听之,姑妄信之。这些事,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绝望地看着下定了决心的李渊,唐瑛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忍住自己的冲动。想了一会儿,她又进言道:“既然陛下不相信秦王,既然陛下想锻炼儿子,那么,臣向陛下建议,请将征西主帅换成太子。”
“太子?”李渊皱眉头了,唐瑛的执拗让他郁闷:“瑛儿呀,眼下大旱成灾,太子的事够多了。”
“救灾之事可以让秦王去做,他还是中书令。”
李渊沉了脸:“国无二君,没这个必要。”
“中书令只是宰辅,与君王无关。”
“亲王在朝中掌权,就会造成派系之争。你一心为秦王着想,朕可以理解,但,你不懂这些事情,就不要乱说话。”
“可是……”
“没有可是。高无庸,传膳。瑛儿留下用饭,饭后陪朕下棋,昨晚,朕没过瘾。”
眼见李渊有了怒气,唐瑛也不敢继续逼他,只得暂时闭嘴。默默地陪李渊用过了晚饭,高无庸带着太监们已经在御座前摆好了棋盘。唐瑛无奈,只好移身过去坐好,一边起手应子,一边思考着如何继续说服李渊。
似乎丝毫没想三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李渊的目光完全凝视在棋盘上,一手一子,很惬意地在应子、布局。
与李渊相反,唐瑛的心跳就没缓下来过,她的请求被李渊拒绝后,她就明白,李渊已经是真真正正要放弃李世民这个儿子了,打天下需要的强将,治天下则成包袱,李渊的话语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轰鸣着,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身上的汗冒出来一层就被衣服吸去,再冒一层。
第四百六十七章 百般挣扎
“该你落子了。”望着心神不宁的唐瑛,李渊好心地提醒对方。
他不是不明白唐瑛此时的心情,硬将唐瑛留在身边陪他下棋,其实,他是想保护这个女子,无论是看在秀宁的遗嘱上,还是想给李建成留一个能统御后宫的女人,他都必须这么做。
唐瑛哦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清棋盘,不轻不重地放下一子,却是恰好堵死自己退路的一子。
“放错了,应该放在这儿,在这儿做眼。唐瑛呀,你今晚状态不对,平日里的咄咄逼人上哪儿去了?”李渊拿起唐瑛落下的那一子,轻轻地放在另一个位置上。
唐瑛苦笑,她哪儿有心思下什么棋呀:“陛下乃国手,唐瑛的棋艺实在是太臭。”
李渊呵呵一笑:“平日里,可是你赢朕的时候多。今日还是心不在焉了吧?别想那么多,朕喜欢你,太子也喜欢你。唐瑛,你可知,秀宁走之前是怎么对朕说的?”
“公主对唐瑛颇为厚爱,然,唐瑛受不起。”唐瑛泪溢眼角,上半身缓缓地匍匐在地。
李渊笑笑,没阻止唐瑛行大礼:“秀宁对朕说,唐瑛之才,上可佐帝王,下可抚百姓,当甚用之。所以,朕不想你搅入他们兄弟之争,你明白了吗?”
既然李渊先把话说明白了,唐瑛顺着就上:“唐瑛明白。只是,陛下,你真的明白太子和秦王他们之间的争斗吗?陛下难道没想到,这种争斗是你死我活吗?陛下,您忍心亲手……”她说不下去了。
“朕无此心。”李渊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但,打天下靠一家人,坐天下只得一人尔。朕必须舍弃其中一个。太子这九年来,无论军还是政,无一失德之处,而秦王,打仗打的多,一身的血腥味呀。唐瑛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唐瑛抽泣点头:“唐瑛明白。可是,秦王有大功于天下,他曾经是陛下最疼爱的孩子,也曾经多次说秦王最像您,您怎忍心呀”
“朕说过了,朕不忍心,也不会致秦王于死地。但,秦王的一切特权必须收回,他手下那些人必须离开他,天策府必须解散消失,这点,你可明白?”
“可是,天策府是陛下当初特旨成立的,里面所有将军都是对大唐立下大功的。陛下这么做,难道不怕后世人说陛下,说陛下是……”
“呵呵,说朕残杀功臣,说高鸟尽良弓藏,说兔死狐悲,对不对?你错了,朕为什么同意让齐王把天策府将军都带走?那是朕希望他们依旧能为大唐立功。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照样给他们封赏。”
“可是,如果齐王借作战之手杀了他们呢?尉迟敬德、秦叔宝、程咬金、丘行恭,甚至还有李世勣、屈突通、李靖等等。大唐刚刚得到天下,并非太平盛世,陛下真舍得这些大将全部死于一场很普通的抵御战?”
李渊深深地看了唐瑛一眼:“你想的太多了。没有这些人的辅助和作战,齐王什么功劳也立不了,任何一场战争都赢不了。”
唐瑛就在等李渊这句对齐王的结论,因此立刻就说:“既然陛下只是想将天策府里的将军与秦王分开,既然陛下期望这些将军再立战功,为什么一定要齐王做统帅?太子的作战能力比齐王强,太子驾驭群臣的能力比齐王强,陛下为何不让太子做统帅?”
“太子?”李渊捋捋长须笑了:“你也说了,大唐刚刚一统,许多事情都需要太子去做。唐瑛,作为一个帝王,不需要文治武功俱全,太子已经有战功了,没必要再去立功。唉,其实,如果秦王真能安分守己,愿意尽心辅佐太子,朕也不愿意夺了他的权利。这点,你要明白,朕更希望,你以后能把朕的话说于秦王听。你还可以告诉他,等过几年,等他的性子磨平了,朕一样还会重用他,他毕竟是朕最出色的儿子。”
唐瑛苦笑:“陛下,您太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您说帝王不需要文治武功,可,如果一个帝王真能做到文治武功,难道不是更好吗?您没有试过,怎么知道秦王不能比太子做的更好?您说秦王带着一身血腥,治国不易,但说句您不爱听的话,结束几百年的乱世,需要的是快刀斩乱麻的强硬手段,需要的就是有威信力,有血腥味的帝王。”
李渊哈哈一笑,把头伸向唐瑛:“唐瑛,在朕的两个儿子中,你的心一直偏向秦王,这对太子不公平。”
唐瑛脸皮微微发烧,沉默了片刻才道:“唐瑛不否认太子的仁德,也不否认太子治国的能力,但,唐瑛依然坚持,太子适合做太平盛世的开拓君王,不适合做结束乱世的开国帝王。这无关唐瑛个人的偏向,陛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仗已经打的够多了。”李渊坐正了身躯:“朕不妨告诉你实话,太子继位,天下承平,虽有宵小,但大唐有李靖、李世勣这样的良将,太子是不需要顾虑太多的,只需要完善律法,依制而为即可。而秦王继位,他的性子比太子暴躁,打仗打习惯了,就会坐不住,就会找事情来做,就会搅的天下不安。这,才是朕舍弃秦王的原因。朕年纪大了,打天下也累了,想多享几年福。”
唐瑛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陛下错了。正因为秦王打仗打的多,他才更了解天下百姓渴望太平之心;正因为秦王率兵到过的地方多,才能更深刻地了解各地不同的百姓需求。唐瑛敢以性命为担保,秦王,不会暴虐,秦王治理国家比太子更好,更强。”
李渊好笑地看着一脸固执的唐瑛:“你呀,被你女人的心给迷住了智慧。唐瑛,不要以为我真不知道秦王,他弄的那个文学馆里是有几个不错的治国人才,也的确读了不少治世典籍,但,秦王和他的那些僚属都没有真正的治国经验。而这方面,太子比他强的多。”
唐瑛叹口气,看来,李渊的确是老了,一心想的就是平平安安地享受剩下的日子,没有进取之心的帝王,身边又都是裴寂这样的守旧派,怎么可能容得下锐意进取的李世民。李渊一心要享受的同时,也或许是想让李建成慢慢消除一些隐患,但慢火熬制的膏药或许真比痛快一时的针药对身体更好,可如果膏药熬制的时间太久,恐怕还没熬制好,病人就已经病入膏肓,医治无效了。
见唐瑛不再说话,李渊笑了笑:“唐瑛,太子对朕说过,只要你愿意,除太子妃外,你就是他后宫中的第一女人,你可明白?”
唐瑛苦笑:“太子厚爱,怕是唐瑛无福消受。”
“朕也不介意你继续跟着秦王。”李渊叹口气:“只是你要知道,秦王以后不会有侧妃,你最多只能是他众多侍妾中的一个。短期之内,你也不能再出宫到处游玩了,更是暂时无法去完成你对朕的许诺了。你,甘心吗?”
唐瑛猛地一愣,李渊如此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如果她的回答是确定的,那么,李渊将对她和李世民采取同样的手段了。软禁宫中,一年还是两年?又或许是永久……
想到这里,唐瑛突然想起,高无庸若无其事般地告诉过她几次,李渊在向宏义宫里派人。宏义宫是当年李世民灭了王世充和窦建德后,李渊特意奖赏给李世民的后宫内苑,说是当作天策府来用,但李世民却只是谢过,并没有真正地搬家入住。这段时间往宏义宫里派人,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皇帝要安排人住进去了。
宏义宫呀,真是好地方,因为此处的地理位置是位于玄武门外重玄门内,虽是一处群落宫殿,却在西苑内宫之中,若是派人守住了重玄门和玄武门……苦笑,如果李渊真把她和李世民一家人软禁于此,还真算是设想周到了,既能不伤害儿子孙子们,也能真正断绝了李世民的豪情壮志,更为李建成以后解决这个弟弟,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如果她对李渊的回答是否定的呢?李渊会不会马上就让她嫁入东宫,好彻底断绝她与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即便李渊不逼她,她又能逃避下去吗?当现实问题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的时候,唐瑛终于发现,她竟然没有能力为自己做出选择。
唐瑛脸色的变换看在李渊眼里,他又笑了:“而且,做了秦王的侍妾,你就再没机会施展你的才华,帮小民说话做事了。因为,朕绝不会让朝廷之下再出现一个小朝廷。可你跟了太子就完全不同了,太子看重你的建议和帮助,你能影响他的决策,从而让你成为没有宰相头衔的宰相。”
后宫中的宰相?唐瑛继续苦笑。李渊这只老狐狸呀,把人心看的也算透了,却恰恰看不透或者装作看不透儿子们的生死博弈。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劝李世民休兵退隐,还是坐视太子穷途末路?
第四百六十九章 撕裂
唐瑛还想挣扎下去,却再也找不到话来说,难道要阻止这场流血事件,只能出卖李世民吗?出卖李世民,等于把李世民推上断头台;而保住了李世民,就等于把李建成推上断头台。事实已经这样,她无力回天了。她浑身的气力已经用完,瘫软的身躯被高无庸使劲架起,踉踉跄跄地走向屏风的后面。
“傅奕,你去吧。”望着唐瑛被高无庸搀扶而走的背影,李渊长叹一声,冲傅奕摆摆手。
傅奕手脚并用,慢慢地起身退出了两仪殿。退到殿外,傅奕抬头看天,星空中群星依旧闪烁不停,似乎再向他诉说什么。“不,我没错,我没害人……”喃喃自语中,傅奕拖着蹒跚的脚步向宫外走去。天见可怜,他不想害秦王,也不想参与什么储宫之争,天象如此,他不能不报。虚妄之说?不,这是天象示警,他的职责由不得他不上报。至于秦王会不会因此而……打了一个哆嗦,傅奕决定立刻回去,堵住耳朵,啥也不去想。
太监急速奔跑的声音打破了宫城里的宁静,巡逻的禁军看着秦王匆忙的身影走进了两仪殿后,摇曳的灯烛把那个身影拉的很长,那种无言的压抑传了过来,让这些军士们都觉得这一晚有些冷。他们互相望了望,赶紧向远处走去。
“二郎,你能给朕一个解释吗?”两仪殿中,李渊让高无庸把傅奕的奏折拿给李世民看了看,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虽然承乾殿里在积极准备着反抗,但李世民还是没有想到,他的父皇,大晚上的把他叫过来,居然是给他看这样的东西。
在听到太监传旨让他前来的时候,李世民心里甚至有了一丝解脱般的喜悦,他在心底期盼是唐瑛最终说服了他的父皇,虽然这样的期盼有些不合时宜。在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提醒了他不要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也想过,他的父皇叫他过去,或许是为了呵斥他一顿,让他不要再有任何幻想,他也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但是,李世民万万没有想到,不,是根本就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他的父皇,不是呵斥他,不是安慰他,而是带着冷淡决绝的口吻,要他给一个解释,一个无妄之言的解释。双手捧着轻的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奏折,李世民此时只感觉到它重似千斤,狠狠地压在他的头上,即便他已经做好了争取自己命运的准备,这一刻,他还是被那种绝望到极点的痛苦所压倒了。
望着平日里豪气干云、倔强不认输的儿子此时面如死灰,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不会说的样子,李渊瞬间涌上心头的父爱,暂时战胜猜忌与恼怒,一股怜惜之情在他心中展开,他叹了口气:“二郎呀,朕信得过傅奕,他断然不会与你勾结。你也不用慌成这样,朕若信不过你,就不会此时把你召来询问了。你就说说吧,说说你的想法。”
李世民抬起沉重的头颅,看向了李渊,他的父亲,惨笑一声,苦涩地回道:“父亲,您要儿子说什么?是要儿子承认自己在谋逆吗?父亲,其实,您大可不必这样费心,只要您一句话,儿子就可死在您的跟前,为您去了这心腹之患。”
李渊皱了皱眉头,其实,他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想用这个机会迫使李世民自愿说出解散天策府,交出一切权力的话来,他就好借机宣布旨意,然后将李世民一家“保护”到宏义宫里,等过上几年,所有的一切都平定了,再给李世民一些能享受下去的富贵。这样,既能保证了江山不出问题,也解决了儿子们的争斗,还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可是,李渊没想到,李世民的回话会是如此的直白,出乎了他的意料,让他有些难以回答了:“朕不过是想听听你对这个的看法,怎么就变成逼你去死了呢?朕告诉你多少次了,只要你懂得为子之道,为臣之道,朕就不会让你有所损伤。”
李世民惨笑着,使劲摇了摇头,他的父皇不是再与他讨论亲情,而是用了君臣之道来教训他。将手中的纸张轻轻放在地上,李世民也更换了称呼:“父皇,您巴巴地把儿臣叫过来看这种东西,还让儿臣给您一个解释,您让儿臣还能怎么想?还能怎么说?其实儿臣知道,这不是您的意思,所以,儿臣不想再做什么解释,也不想再苦下去了。父皇,儿臣的命是您给的,既然儿臣一定要死,儿臣倒宁愿死在您手里,也不愿意死在自己的兄弟手里。”
李渊轻轻叹口气:“朕知道,你们兄弟之间……唉,可你错了,他们没有伤你之意。”
李世民愕然了一下,继而抬眼看向已经明显失去了公平概念的父亲:“父皇,这些年来,多少人都在说儿臣与大哥争,与大哥抢,可父皇,事实如何,您比儿臣我清楚呀父皇,您仔细想想,儿臣可有亏负大哥和四弟之处?他们没有伤我之意?父皇呀,他们一直想要致儿臣于死地呀,那种急迫之心,狠毒之情,竟似要给窦建德和王世充等人报仇一般儿臣若真是因此枉死,不仅永违君亲,就是真到了九泉之下,怕也要被死在儿臣手中的人们耻笑了,真是那样,儿臣可真比死还难受了”
李世民说的凄然泪下,匍匐在地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的悲切也感染了李渊,李渊的眼中也不由地涌起了水雾:“二郎呀,朕是明白你,可你真的就没做错什么吗?是,朕知道,大郎防你、疑你,可他未有要你性命的心思。至于元吉,他的脾性你也应该了解,他和你之间……唉,其实,朕知道,他几次三番对你下手,包括那杯毒酒,朕也训过他数次了。二郎呀,朕心里明白,在儿子们中,你的才具的确足堪大任,只是,君臣位分已定,算朕负了你吧。朕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以后能收敛形迹,谨尊臣道,朕保证不会有人来害你。等送过了四郎他们,你就搬去宏义宫吧,有朕来守着你,你该放心了吧。”
李世民猛抬头看向李渊,过了好一会儿,才苦涩地摇头:“父皇的意思儿臣完全明白了。宏义宫,儿臣是不会去的,儿臣宁愿去大理寺,父皇就在那里为儿臣准备一间住所吧。”
“朕说了,不会要你死,你如此倔强顶撞,还真是冥顽不灵。”李渊又气又心疼,指着李世民是一个劲地叹气。
李世民却是摇头苦笑:“父皇误会了,儿臣不是要顶撞您,而是不想住到宏义宫去,因为儿臣再也不想看见某些龌龊之事了。”
李渊一听这话,不明白了:“你在说什么?宏义宫原本就是朕赏你的地方,何来龌龊之事?”
李世民冷笑一声:“父皇呀,您哪里知道,就在您的后宫嫔妃中,多少人在和太子齐王暗中勾结?他们联手在您面前诋毁儿臣,不仅是因为对儿臣的猜忌,还因为儿臣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yin乱后宫。”
“啊?”一声轻呼在屏风后响起,唐瑛太过吃惊,是脱口而出。
与唐瑛同样吃惊的还有别人,李渊要过了好一会儿才能消化完李世民的这番话,等他明白了这番话的含义,脸色已经变的苍白无比,而那颗本来是充满了怜悯的心,也沉到了冰水里。他的儿子,他曾经给予无限期望的儿子,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居然胆敢这样侮辱父亲的嫔妃和自己的兄长。等李渊从万分难堪的窘态中稍微有了些恢复后,他也彻底打消了是不是再给李世民一个机会的念头。很好,在心里冷笑数声后,李渊终于下定了决心。
冷冷地看了看眼前这张还带着泪痕的脸,李渊使劲放缓了声调道:“朕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在朕身边发生。二郎,一直以来,朕都想息事宁人,保全你们每一个人,奈何你们兄弟委实让朕难以安寝。朕想过了,你所说的这件事,实在有些骇人听闻,朕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你敢和太子齐王当面对质吗?”
李世民的双手握了又松开,松开再握紧,显得他内心紧张万分,半晌后,他才回答:“敢。”
“那好。”李渊死死地盯着李世民的脸,冷笑道:“你虽有这个胆,朕还是不信你的话。朕告诉你,若是此事是真,朕就废了太子;此事若是你编造的谎言,朕就立即废黜你的王爵,如你所愿。实话告诉你,朕不相信大郎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而朕,也不愿意相信你敢欺君罔上,所以,朕要你们当面对质。今日太晚了,明日早间,朕会召太子、齐王、裴寂、萧瑀、封德彝、陈叔达、宇文士及等人前来,审断此事。”
“是,儿臣听明白了。”李世民低低地回了一句,目的达到了,他心里却没有一点胜利的感觉,反而,那种撕裂的痛,依旧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
望着李世民低垂的双目,李渊突然有种冲动,杀死这个儿子的冲动,这是他第一次冒出这样的感觉,这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使劲平复一下心态,他淡淡地挥挥手:“你回去吧。”
李世民叩了一个头,慢慢地坐直身躯,再次看向李渊,他的眼中再次充满了雾水。凝视了李渊一会儿后,李世民方起身,倒退着慢慢退出了两仪殿,等他完全退出去之后,目光才算从自己父亲的身上挪开。
李渊没有回避李世民的目光,也一直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身影掩入黑暗中,淡淡的,莫名的哀伤涌上他的心头,他的眼睛中,不知何时也充盈了泪水,此时,也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李世民离开两仪殿后,仰首望了望黝黑的天空,抬手拭去眼角处的泪水,无声地哀叹了一下,将满怀的痛苦掩藏在内心深处。再次回头望望两仪殿的雕梁画栋,他轻轻前行了几十步,将身体隐入拐角处的黑暗中,静静地等着,等着从两仪殿中出来的人。
自唐瑛离开承乾殿后,他和心腹们做了很多的设想,如今,设想的一切都有了结果,眼下,他不想再等,也等不起,更玩不起信任与不信任的把戏,所以,他在听到屏风后传出的惊呼声后,就下定了决心。
第四百七十章 心伤
“你听清楚了,对不对?呵呵,朕的好儿子呀,这就是朕的好儿子。瑛儿,朕说过多少次了,你总是不信,现在,你明白了吧?”望着从屏风后踉跄而出的唐瑛,李渊悲苦地笑了笑,起手按住肝部,摇着头。
唐瑛身形不稳地走到李渊跟前,想伸手去抚平李渊脸上的皱纹,却抬不动一双手了。李渊在憎恨李世民为保住自己而不惜侮辱亲人的行为,唐瑛却知道,那不过是个借口,是调李建成和李元吉一早前来的借口,而与这个借口对应的将会是玄武门的伏兵,就在李世民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唐瑛就知道了,初五的行动取消了,而新的行动时间,就在明天的天亮之时。
“瑛儿呀,朕真的不想伤他,真的不想。朕只是想守他两年,把他的性子磨平了,然后再给他一生的富贵。可是,他不要,他不要呀”
唐瑛听着李渊痛心疾首的话语,嘴唇哆嗦着,心乱如麻,想说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唯一能制止的人是她,而她唯一的方法是出卖李世民,出卖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同桌喝酒的战友。可,她不能说。
“不要,不要,陛下,不要对质,不要。”越想越慌,越慌越乱,既不能说出李世民的手段,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渊和李建成钻进李世民布下的圈套,这一刻,唐瑛完全乱了阵脚,除了悲苦的请求,她什么也不能做。
李渊怜惜地望着恐慌中的唐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种怜惜中是不是也包含了对他自己的怜惜:“瑛儿,这次不是朕要逼他,是他主动的。既然他不要朕的恩典,朕就如他所愿。”
“不,陛下,您不要听秦王的,不要听那些话,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唐瑛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扑到李渊面前哭了起来。
李渊伸手抚摸着唐瑛的头发,老泪也缓缓滴落:“瑛儿,朕当然不会相信那些话,但是,这是他自找的呀朕知道你心痛,朕也心痛。即便如此,即便他这样伤害朕,朕也不会伤他。虎毒不食子呀。”
唐瑛心里明白李渊指的是什么,可是,她更明白的是,这些都是被逼出来的:“秦王、秦王那是没办法,没办法。他不那样做,太子会杀他的,齐王会杀他的。陛下,您既然不想伤害秦王,就不要下旨对质了,不要。”
“朕早就对你们说过,有朕在,谁也伤不了谁。”李渊丝毫不曾怀疑唐瑛说出这些话的含义,他自然也误解了唐瑛的痛苦,长叹一声:“可是,他既然敢说出这种有违天伦的话,就应该受到惩罚。你放心,朕绝不会杀他,给他一个教训,圈他几年,就放他自由吧。”
圈养、软禁,多么柔和的词语,皇上呀,难道你还不了解你的儿子吗?他可是宁死也不会受这样屈辱的,你淡淡的一句话,就逼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一刻,唐瑛心头涌上的是无穷的悔恨,如果她能早点放开一切,如果她不强行来这一趟,她就不会亲眼目睹这出父子反目的悲剧,也不会让她的心,如此痛苦和绝望。
望着泪水都流不出来的唐瑛,李渊心底的柔软再次被唤醒,这个女子,和他一样,承受了多少不该承受的事情,现在,终于到了彻底结束的时候了:“瑛儿,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去崇文殿,也不要再去承乾殿了。朕让傅奕给你选一个上好的日子,你就搬去东宫吧,大郎为你准备的住处,早就妥当了。所有的嫁妆和礼仪,都用公主的嫁礼。”
悲切万分中的唐瑛,面对这样的恩典,竟是反应不过来,等她有点明白了,竟是打了一个寒颤,她抬头看着李渊,除了摇头,就是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但眼中的哀求和痛苦,却已经把她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李渊看懂了唐瑛的意思,他也摇头了,就在刚才,就在他决定要囚禁二儿子的时候,他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个决定,不仅仅是为了大郎和唐瑛,也还包含有他这个老父亲的另一份心思,所以,这次,他不准备再迁就唐瑛了。
“瑛儿,你要清楚,这件事早就决定下来了,并不是朕心血来潮。朕也早就告诉过你,朕的决定。一定是为了你好,所以,这次由不得你不遵从了。还有,朕再给你一个承诺,在你出嫁的那天,朕会给你一道密旨,一道你能节制住大郎的密旨。”
被李渊的强势所震住,唐瑛的头脑已经处于混沌状态中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密旨?”
望着唐瑛的双眼,捏着唐瑛的肩膀,李渊郑重地言道:“对,朕的密旨。朕只要活一天,就没人能伤了朕的儿子,而朕百年之后,你就代替朕,好好守着朕的二郎,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了他。”
伤害,这个词将唐瑛从混沌中唤醒,望着李渊眸子里流露出的真切哀伤,她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冲动,冲动的很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很想不让这个老人遭遇那么惨的丧子之痛。可是,救一人却会伤天下的念头最终将唐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压了下去,她伏下身体,将一切悲哀与痛苦掩藏起来。
李渊将唐瑛的举动当成了她的默许,老怀感慰:“很晚了,你回去吧,听朕的话,这几天不要出门,不要过问一切。二郎找你,你也不要理会,一切有朕给你作主。高无庸,你亲自送郡主回去。”
高无庸应了一声,赶紧上来搀扶唐瑛起身。唐瑛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再次看了看李渊,后者已经闭上了眼睛,眼角处还残留着一滴泪水。唐瑛不知道李渊此泪为谁而流,是为他自己,还是为李世民,但她清楚,明天,这张脸上的泪水,将会更多,更惨。唐瑛惨笑一声,踉跄着向殿外走去,她不知道,明天,当明天的血腥在长安城里扩散之时,她的眼中,还有泪吗?她更不知道,在那些世人的眼中,她的双手上,是不是也沾上了血,李建成的血。
踉跄着来到两仪殿外,今夜无月,痴呆地望着夜空上偶尔闪烁出的星光,唐瑛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收回遥望苍穹的目光,唐瑛将它转向了东宫,那里,有隐隐的光,那是宫殿房檐下的大灯笼的光吧,那么的朦胧,又是那么的凄惨,唐瑛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郡主……”见唐瑛把目光看向东边,高无庸心里一惊,生怕唐瑛会赶到东宫去,他赶紧上前唤她。
“嗯?”
“很晚了,恐怕太子已经休息了。再说,皇上让您……”高无庸小声提醒着唐瑛。
唐瑛微微点头,其实,她此刻并没有去东宫报信的想法,她努力过了,争取过了,按理说,她即便不能心安理得,也可以问心无愧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颗心还是那么的痛,这种痛,到底是为谁?为李世民还是为李建成?又或许,是为了李渊,为了平阳公主……
“高公公,你说,如果公主还活着,她会怎么做?”
高无庸把身子躬成虾米了,半天后才回答:“郡主,公主会在家里念佛。”
“嗯?”
“公主……公主是最喜欢秦王的。”
高无庸的一句话,代表的他的回答,也让唐瑛的心多多少少冷静了一点:“公主的确最喜欢秦王,可是,公主也不忍心……”
将后面的话咽进肚子里,唐瑛叹惜一声,拔脚向外走去。李秀宁呀,你当初对我说了那么多李世民的好话,可也没有说过一句李建成的不是,我想,如果你如我一般知道了明日之事,你也绝对不会看着李建成血溅皇宫,而不管吧。只是,即便你还活着,面对大唐的未来和李建成一人的未来,你又该做出什么选择呢?
李世民隐身在拐角后面,耳听着唐瑛和高无庸的对话,心口又是一痛。如果他的姐姐还活着,能看着他被人谋害到今天这种地步吗?可是,李世民也知道,颇重亲情的姐姐,在得知他要做的事情后,也会痛苦和伤心吧,恐怕,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面对他时的温柔了。唐瑛,你和姐姐一样,都是女人心呀
望着走过来的人影,李世民强按下出去的冲动,等唐瑛的身影走过拐角了,他方从后出来,不等唐瑛听到身后的声音回过头来,他起手按在了唐瑛的脖颈处,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唐瑛就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高无庸跟在唐瑛身侧,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吓了一跳,他眼力还不错,一眼看清是李世民,赶紧起手捂住了嘴,将差点冲出喉咙的惊呼给吞了下去。
“她见父皇,说了什么?”望着倒在怀里的人,李世民问道。
高无庸按住惊魂未定的心跳,小心回答:“郡主一开始请求陛下让您出征,后来又请求陛下更换出征的主帅,想让太子去打仗。而后,郡主怒斥了傅大人,一直在为您求情。”
李世民缓缓点头,将唐瑛横抱起来,望着高无庸,淡淡地吩咐道:“她由本王照顾,你回去吧。这两天,不要离开皇上的左右,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确保他的安全,本王绝不允许父皇有任何闪失。”
高无庸打了一个哆嗦,小声道:“不管什么事?”
“对。无论如何,本王都不能让父皇的身体有半点损伤。本王原本想让她守在父皇身边,可是……本王不敢冒这样的险了。高总管,父皇的安危就放在你身上了。当然,有些事该怎么去做,就不需要本王叮嘱你了。”
高无庸忙把头乱点:“老奴知道,老奴明白。”
“嗯,首要的,明儿一早,你设法让父皇到北海上去,不要待在两仪殿中。”
“老奴用什么借口?”高无庸小心地不让自己的话语中带上颤抖。
李世民淡淡地吩咐:“天气闷热,那边适合做一些私下里的审讯。”
高无庸恍然。明天一早的对质内容,可是有关宫闱之事,是绝对的私事,而且是皇家的丑事,果然是个好借口。虽然早就私下里将自家的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了秦王身上,这一刻,高无庸还是为李世民的缜密和谋划能力佩服不已,就凭这点,太子就输定了。
“秦王放心,老奴明白了。”
“嗯,去吧。”说了这句,李世民抱着昏迷中的唐瑛,大步向承乾殿走去,该吩咐的吩咐了,该放下的,他也放下了,下面,该去做他要做的事情了。
第四百七十一章 剖析
一口气将唐瑛抱回承乾殿后,李世民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也不要长孙无忌和李武帮忙,直接抱着唐瑛来到了承乾殿里的那个静静的小院子,那是唐瑛曾经的住处,而这个屋子,从唐瑛走后,就再没动过,直到现在,它又一次履行了原本的职责。
将唐瑛放在榻上,李世民凝视了她一会儿,才轻轻地为她盖上锦被,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奉李世民的命令,五名秦王府亲卫赶到了小院,将这里守卫了起来。
“秦王……”长孙无忌心神不安地等在小院外,李世民一出来,他马上迎了上去。
李世民冲他摆摆手:“唐瑛没对父皇说什么。不过,计划还是要变。你速速派人通知大家,计划提前到明日清晨动手,让他们火速赶来。”
“啊?提前?”长孙无忌吃了一惊:“难道是被察觉了?”
“不是有人察觉了,而是上天把真相说出来了。”李世民再镇定,此时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少许的兴奋:“无忌,钦天监对两次太白经天的占卜结果出来了,你想都想不到,结果居然是:太白形于日侧,见于秦分,主秦王当有天下”
长孙无忌轻声呼喊了出来:“啊……秦王,咱们一定会成功的。”
“是呀,呵呵。”李世民想着这个预言,心里却没有一丝的高兴,虽然他在笑,但笑的那么的冰冷:“父皇看见这样的结果,居然想用来定我的死罪。本王不能束手待毙,所以,本王把从前商量的那个不得已的手段用了出来。父皇果然恼羞成怒了,要在明日一早让本王和太子他们当着几个宰辅的面对质。”
“臣明白了。”知道了前因后果,长孙无忌马上行动起来:“秦王放心,所有的人员很快都能到位。常何那边,我亲自去找。”
李世民点点头:“我去找房玄龄他们再仔细规划一下。”
长孙无忌走了几步,又转身看向李世民:“秦王,唐瑛……怎么安排?还能让她去保护皇上吗?”
李世民摇头了:“不行了,她已经乱了分寸,差一点就坏了大事。明早的行动,不再让她参与了。”
“那,如果她一定要去玄武门呢?”
“不会,从现在起,她不能再出那个院子了。”
长孙无忌轻叹一声,多好的一个看守人选,就这么没了。不过也好,这样一来,唐瑛在这件事上,就无法表现的比他妹妹更好了。
李世民和房玄龄和杜如晦再次确定了天亮行动的各个细节后,在内殿走了一会儿,想要静下心来,却是怎么也安定不下来。这些年来,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没这样彷徨过,也没这样心神不定过。想了想,他干脆起身向后院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又转身走向了唐瑛的小院子。
站在院子中,望着漆黑的屋子,李世民竟发现自己没有勇气上前推开这道门。不知道唐瑛此刻醒过来没有,也不知道和唐瑛再次面对,又能说些什么。站了很久,李世民最终还是没有迈出上前的那一步,而是长叹一声,准备离开。
就在李世民刚刚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的门打开了,唐瑛站在门口看向他。
李世民傻愣了一会儿:“你……要去哪儿?”
唐瑛看着李世民,明知故问:“秦王又要去哪儿?玄武门,对不对?而我,今天怕是出不了这间屋子了吧?”
“我……”李世民再次打量一下唐瑛,烛光透过廊檐的影子照在唐瑛脸上,她的容貌有些模糊不清,这让他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唐瑛,我对你说过,你放不下,就不要参与进来,所以,为了你的安全,今天,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你想不想知道我在皇上那儿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就不曾担心我出卖了你吗?特别是,在你说出那句侮辱你父亲和兄长的话之后。”唐瑛疲惫地靠在门框上,望着李世民淡淡地嘲讽道。
“唐瑛,你会说什么,做什么,根本不用你说,我都能清清楚楚。出卖我?呵呵,如果你会出卖我,我身边就没有人能让我相信了。所以,让你留下,绝非我不信你,而是为了保护你。”
唐瑛摇摇头:“这种时候了,秦王还不忘骗人呀。为了保护我?呵呵,是为了防止我捣乱吧?再说清楚一点,你是为了防止我去救太子,对不对?”
李世民望着唐瑛洞察一切的目光,缓缓点头:“你要这么想,也没错。本王希望今天的行动一切顺利,所有可能影响这次行动的事情我都要制止它的发生。”
“我昨晚没有去说服皇上收回成命,而且请求皇上将齐王撤回,让太子亲征。”
唐瑛的解释没有让李世民动容,他早就清楚了这些:“我想到了,而且,我更想到了父皇一定会拒绝你。在你一定要去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一切的努力都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所以,我们唯一的希望,只能是自己的努力。”
“是,你没想错。”唐瑛苦笑:“我原本想,齐王领军,秦将军他们的性命就难说能不能保住。但太子不一样。太子虽然对你有颇多忌讳和猜疑,却不会伤害国家的基石。他很清楚,天策府里的文臣武将不仅仅是你秦王的臣子,也是大唐的臣子,更是大唐的能臣,缺少了他们,国力和军力的衰退显而易见,所以,太子挂帅,天策府众将就不会出事,你们就不必采用如此极端的手段,至少,能延缓这种极端事情的爆发时间。”
李世民冷哼一声,他不否认唐瑛说的有些道理,李建成的弱点他也很清楚。但是,他和唐瑛不一样,他赌不起,更输不起。即便李建成不会伤害秦琼等人,下一步,也肯定是要解散天策府,解除他的一切权力,然后,再来对付他,而到了那个地步,他只能任人宰割。
“你想的很好,可惜,除了你,没人会这么想,包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拿掉本王的父皇。唐瑛,你亲眼看到了那份奏折,你还会不理解我为什么必须采取行动吗?我不能坐以待毙。”李世民苦笑一声,不管唐瑛怎么劝说,他心里最清楚该怎么做。
“是的,正因为我明白了,所以我没有选择背叛你,而是选择了让良心遭受一辈子的煎熬。”唐瑛疲惫地倚靠在门上:“有心算无心,秦王,你赢了。”
“不是我一定要算计他们,而是他们已经在算计我了。“李世民有些恼怒。
唐瑛苦笑:“太子的算计中,有取你性命的设想吗?他可有几分这种想法?可秦王你不同,你的算计是要他们的性命,不仅是他们本人,还有你的父皇。”
疲惫地叹口气,唐瑛继续说:“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能看出来,你的算计中包含了你的恐惧。太子不是一个无能之辈,他治理国家的能力即便不如你,也是颇得赞誉的,而他笼络群臣的手段比你强,他的人缘比你好,他得到的信任比你还多。所以,你必须要杀了他,否则,他始终是你前进的绊脚石,始终是你生命里无法摆脱的恐惧。”
“你错了,我从来不曾怕过他们。”李世民冷笑道,断然否认了唐瑛的说法。
“你不曾害怕过太子?”唐瑛冷笑了一声:“你李世民是什么人?重才任贤之辈,看到有才能的人,你恨不得将他捂在手心里,看到无能之辈,你根本就嗤之以鼻。如果太子无能,你不会杀他,你会供养他,对他的一家人都非常好,你会表现出十分的亲情来,会比任何亲兄弟还亲地对待太子。因为,你从来不会伤害一个对你没有威胁的无能之辈。”
李世民咬了咬嘴唇,他无法反驳唐瑛的话。的确,如果他的大哥不是那么优秀,如果他的父皇对他更看重一筹,如果李元吉手中的兵权没有威胁到他和他的手下……但是,这一切的如果都是不存在的,恰恰相反,李建成是优秀的领导人物,李元吉是他的忠心利剑,而他引以为豪的父皇,则是他们的坚强后盾,他,已经没有选择。
唐瑛继续叹气:“你不反驳了?这场算计多完美呀,从一开始,太子就落了下层,因为他绝对不曾想到,他的亲弟弟,他的好二弟,会要他的命。”
李世民咬紧了牙:“是,我不否认,这是我的算计。但是,如果我不去理会他们,不去算计他们,明天或者后天,秦王府就会成为废墟,天策府里的人,我的妻儿,我的颌府上下,跟随我多年的将领们和他们的家人,也包括你,都会成为一具具死尸。”
“不会。”唐瑛的双手在颤抖,她不否认秦王府会消失,不否认天策府会被取消,但她坚信,李建成不会杀死李世民,不会伤害秦王府的女人和孩子:“太子生性仁善,他不会对自己的亲兄弟挥起屠刀。”
李世民怜惜地看着唐瑛,到了这一步了,这个女人还在幻想一切能用平和的方式去解决,难道她忘记了,正是她,第一个建议他采用兵变的方式夺权吗?不,她没忘,只是,她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讲情讲义的女人:“你知道吗?唐瑛,你口中的生性仁善,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李建成给你的承诺不过是麻痹我们的手段。”
唐瑛叹口气,眼睛转向了地面:“算了,秦王,我虽然不会背叛你,但,我也无法再跟随你了。你走吧,别在这里耽搁时间了。呵呵,离开这里后,您就一步登天了,小女子在此恭祝您成功踏上九五至尊。不过,秦王,我提醒你,史书上也从此会记载上:武德九年六月庚申秦王李世民弑兄杀弟逼父。”
面对唐瑛的冷嘲,李世民此时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少许:“唐瑛,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不是你们女人家的小矛盾。李建成不死,死的就是我。你听清楚了,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唐瑛冷冷地回答:“这个事实不需要你告诉我,我很清楚。我只是为你痛苦,为你们兄弟而痛苦,战争中对敌人也不会采用的手段,却要用在亲兄弟身上。李世民,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吧。”
“唐瑛,你以为我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你以为我在下决定的时候没有想到父皇和大哥的容颜?”李世民的语气平缓了,却依然低沉有力:“你可知道我昨晚离开父皇时,心里有多痛?可我不能怀有你的仁慈,因为,你看到的只是我的残暴,你没看到的却是以后的隐患。今天的事我势在必行,可明天呢?我必须为将来的可能做打算。我告诉你,朝廷上的争斗远比战争残酷,不要用你女人的心来看这一切。”
“算了,我不想跟你争论。作为争天下的男人,任何行为都可以用天下家国来解释,我说什么也没用。所以,李世民,我不求你,也不会跟你,我只在这里默默地看着你,看着你的一身血腥,看你将来的丰功伟绩。”
李世民定定地看了唐瑛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好,我会让你看到将来。我说过,我要的是一个盛世,一个超越汉武的盛世。”
“这点,我坚信你能办到。否则,死的已经是你了。”低低地说出这句话,唐瑛回转了身子。
第四百七十二章 等待
没有听到唐瑛的低语,李世民在离开院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唐瑛的背影,凌厉的目光转向亲卫士兵,将他们看的齐齐地打了一个哆嗦。李世民用这样的目光告诉了他们,如果唐瑛从这里离开,那么,后果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
虽然唐瑛不会介入到这场杀戮中,但李世民还是要确保这一切必须顺利进行,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因素破坏他的计划。至于对唐瑛安排,一切等玄武门的行动结束后再说吧。如果他取得了胜利,那么有的是时间给唐瑛慢慢考虑以后;如果他失败了,李建成也绝对不会难为唐瑛,毕竟,虽然他们之间斗的你死我活了,但他们对唐瑛的感情,却是一样的浓烈,一样的舍不得。
转身回到屋里的唐瑛,静静地听着门外脚步声的消息,强忍了许久的泪水也流了下来。她很想告诉李世民,如果李渊答应了她的请求,她准备向李渊提出嫁给李世民,她愿意牺牲自己的自由来保全李世民的清名,让他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可惜,事与愿违,一个占卜的结果,彻底断送了她的努力,断绝了父子情义。
站在窗前,唐瑛默默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里,寂静无声,她看不到任何事,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她却知道,此时秦王府里应该是刀剑闪光,长戟映血,当东方肚白的时候,那些曾经跟她一起并肩作战的将军们,就会各就各位,在马蹄声撕开黎明曙光的时候,也会撕裂她的情义。从此,李建成的死会横隔在她与李世民之间,良心上的不安和后宫的约束让她无法再继续和李世民进行感情上的交流与发展。她到底与李世民无缘呀。
离开小院,李世民缓步走到内殿。而此时,这里已经坐满了人,接到通知,早就做好准备的人都赶到了这里,天策府众将,他的智囊们,他们穿上了盔甲,拿好了武器,悄无声息地等着,等着最后的命令。
伸开双手,在李武的侍候下穿上了征战的盔甲,系上了他的箭壶,挽上手的是他的强弓。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李世民看了看沙漏,慢慢地坐下,时间,还有,等待,并不是最艰难的事情,他已经等了很多次了。
门上轻叩的声音将唐瑛从沉思中惊醒,望着依旧漆黑的夜,她皱起了眉头,看来,李世民还是不死心,还要来自己跟随他吗?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或许,他还是不放心吧。想到这里,唐瑛冷冷地扬声道:“门没上锁吧?”
门被推开,唐瑛扭头看去,却是长孙无垢走了进来。
“王妃?是秦王让你来劝我的吗?对不起,秦王的要求唐瑛办不到。”因为长孙污垢是来做说客的,唐瑛先就开口堵了回去。
长孙无垢静静地听唐瑛说完后,才道:“我想问妹妹,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如果秦王不做这件事,秦王府就没了,你明明知道,太子和齐王已经对殿下举起了屠刀,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说话。”
唐瑛站了起来:“我没帮任何人说话,我只是不想任何人去死,这里面有争斗,有阴谋,或许也有战争,但,就是不该有死人。秦王可以不用这么血腥的手段来获取胜利的,他有能力留下太子的性命。那张宝座,不需要血一样能红。”
长孙无垢定定地看了唐瑛一会儿后,才摇摇头:“妹妹,你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你有胆子在万军之中取回高开道的人头,你有能力指挥千军万马同敌人拼命,可你却始终看不懂人心。留下太子和齐王的性命,哪怕秦王取得了皇帝的认可,也等于失败,因为皇帝的许可是可以改变的,因为人只要活着,就会寻找一切机会翻身起来的。妹妹,我们不能给别人这个机会,因为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输赢都只能留下一个人。”
唐瑛叹口气:“王妃,你说的秦王都说过了,抱歉,唐瑛即便明白这个道理,也做不到。战场上,我杀死了无数人,但,这场战争,我却无法面对那样的血腥。请你回去吧,你的责任不在唐瑛身上,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妹妹从来就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自己人,妹妹别忘了,你是秦王府出去的将军,是天策府的女将,你的命运和秦王,秦王府是绑在一起的。”
“我没忘,也忘不了。”唐瑛掷地有声地回答长孙无垢:“可无论我从那里出去的,我依然是我,没人能强迫我去做我做不到的事,哪怕是因此而面临死亡,我也不会改变自己。请秦王妃回去,别再来找我了,秦王说服不了我,你也一样。”
听了唐瑛如此坚决的拒绝后,长孙无垢没有走,而是来回走了几步,再一次坚定地站在了唐瑛的面前:“妹妹,不瞒你说,我来,秦王不知道。所以,我来也不是为了要说服你什么,而是想把我的孩子们嘱托给你。”
“什么意思?”唐瑛疑惑地抬头。
“我要随殿下去办这件大事。万一……我回不来,就请妹妹照顾好我的孩子们,我相信,妹妹能替我当好这个母亲。”
唐瑛惊呆了,一向温柔贤淑的长孙无垢,居然也有如此……血腥的一面:“王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跟着秦王去杀太子和齐王,你,你,你……的手上也会沾上罪恶的血腥,难道你不怕吗?”
“罪恶?”长孙无垢摇摇头:“唐瑛,为了秦王,为了成就他的辉煌,我什么都不怕。我和你不一样,你心中要装天下人,要装那些古往今来的圣人典范,我没有,我心中只有一个人,只装的下一个人。我不管什么罪恶,什么血腥,我只知道,有我站在秦王身边,有我站在这些勇士们身边,他们的心就会安定下来,他们就能为秦王付出所有。我不能像你一样为秦王上阵杀敌,但我能做到,和他一起面对不可知的将来。”
唐瑛定定地看了长孙无垢一会儿,突然笑了,是呀,她早该知道,李世民就是长孙无垢的一切,长孙无垢的贤惠也仅仅是为了李世民,现在是,将来也是。可她不是,她是她自己的天和地,她不为别人而活。
望着唐瑛的笑,长孙无垢却搅起了双手,瞒着李世民来见唐瑛,是因为她清楚,如果她真有意外,秦王府里能做主的女人就只有唐瑛一人了,而李世民也绝对会让唐瑛取代她的位置。当然,如果她平安回来,那么,有了今晚的相托,她相信,她和唐瑛之间就能够真正的成为具有患难交情的姐妹,或许,她能替代唐瑛心中的平阳公主,成为唐瑛最贴心的人,这对她,对她的孩子,对她的丈夫,都只有好处,所以,为了儿子,为了李世民,她必须要来这一趟。可是,唐瑛似乎并不理解她的用心
“妹妹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有点可笑?”
唐瑛摇摇头,回身坐下,望着窗外道:“我笑,是因为王妃嘱托错人了,你应该清楚,眼下的唐瑛不过是秦王的囚徒,别说帮不了王妃,就是我有心帮你,也没处使劲。所以,王妃还是忙你的去吧,至于你和你的孩子们,都不会有事的。我说过,秦王有心算计无心,你们必胜无疑。”
“唐瑛,我不能理解你的决定,但我明白你的心情。虽然妹妹没有答应我的请求,但我还是感激你的祝愿。妹妹对道义的坚持,让我心中有愧,可是,为了秦王,为了我的孩子们,为了秦王府,我必须站在殿下身边。”
唐瑛缓缓点头:“你要怎么做,是你的决定,我要怎么做,也是我的决定,所以,王妃,我也不会拦着你。只是,我请你好好想想你的孩子们,父亲的一举一动,都是孩子学习的榜样,而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永远只能容纳一个人。”
长孙无垢的脸色瞬间苍白,唐瑛的话狠狠击打在了她的心上:“不,这是完全不同的,殿下是被逼的,被逼的。”
唐瑛继续点头:“的确,事有不同。王妃可以当我在胡说,去吧,这里不会有事。虽然唐瑛不能跟着你们去做那种事,但,我也是秦王府里的一员,是天策府中的一员。”
虽然唐瑛的话狠狠地打击了长孙无垢,但从她嘴里能听到这样的保证,长孙无垢还是松了一口气,有一个将军坐镇府中,怎么也比只有文人坐镇的强,她,总算达到了一个目的。不再多说,长孙无忌慢慢退出了屋子,走出了唐瑛的视线。
渐渐地,东方有了乳白色的光芒时,李世民望望西沉而去的银钩,狠狠地出了一口气,将手一挥,终于下达了命令,一走出内殿,李世民惊愕地看着院子中站着的人。
“殿下,请带上我。”长孙无垢穿上了十年前准备的盔甲,手中握着一把剑,沉重的剑握在柔软的手中,却将长孙无垢的柔顺,蒙上了坚强的光芒。
李世民怔怔地望了一会儿长孙无垢后,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在惊愕的众人目视下,淡淡地道:“好。”
秦王府的一角,唐瑛在窗前站了****了,此时此刻,望着东方那渐白的颜色,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恐惧,也不是未知的明天,更不是血腥的屠杀,而是李建成的笑。那样温和的笑,可曾对李世民笑过?或者,李建成的笑在李世民的眼中,都带有杀气吧。
“二郎不是杨广,他只是心大了点。”李建成不止一次这样说。这样说的时候,李建成的脸上总是带着笑,苦笑,还有一丝叹惜。
“二郎喜欢打仗,他能打仗。其实,若二郎没有野心,我真想让他当一辈子的大元帅,让他打一辈子的仗。”这样说的时候,李建成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赞赏和一丝骄傲。
“唐瑛,跟了我你不会后悔,我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真的。”这样说的时候,李建成眼中有真诚的笑,也有一份淡淡的承诺。
“不是我要争,是二郎要与我争。如果能和二郎一起分享,我一定会让。可,这是一个人专享的东西,只能属于一个人,而这个人,父皇选择了我,所以,我不会让。”李建成这样说的时候,语气中有一丝霸气,却绝对没有杀气。
都不会让,李建成,你可知道你犯下的多么大的错误。你不让,皇帝不让,李世民自然更不会让。你让,失去的不过是一个皇位;皇帝让,失去的不过是面子;李世民让,失去的却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命。所以,李建成,你可知道,你的不让,将你送上了黄泉路,而你让了,却能得到许多许多。可惜,眼下说什么都晚了。
泪水缓缓流下,唐瑛无力地将双手盖在眼上,她用这样自欺欺人的举动来掩藏心中的痛苦。或许,从头到尾,她就不该搅进这场残酷的斗争中,如果她不搅进来,她就不会看到李建成好的那一面,如果她不搅进来,就可以找借口,脱身而去,可她进来了,进来就欲罢不能了,但,她的所有心血和努力,仍旧什么也无法挽回。
第四百七十三章 玄武门血战
黎明的曙光辉映在玄武门的墙头上时,李建成和李元吉驱马来到门前。既然圣旨要求太子和齐王都要见驾,李元吉便一如既往地先到东宫去见老哥,然后两人并骑来到了通向临湖殿的最近入口——玄武门。
走到玄武门前十余步的时候,李元吉偶尔抬头看看玄武门上面,眼皮子猛地一跳,他心头紧了一下,带住了战马,没有前行。
“四弟,走呀”李建成走在李元吉的前面,身后没了声音,他忙回头一看,见李元吉站在那里没动,忙招呼了一声。
李元吉狐疑地打马上前两步,又勒马站住,再次抬头看看玄武门上面的禁军,皱起了眉头:“大哥,我感觉不太舒服。要不,我们干脆回去吧,没必要去见父皇。”
李建成笑笑,不以为意地摇摇头。今儿一早,天都未亮,就有张婕妤派的宦人来见他,说昨晚,李世民在皇帝面前状告他与李元吉yin乱后宫,皇帝要让他们前去与李世民对质。不久,皇帝就派人前来传旨,让他与李元吉速到临湖殿见驾。
李元吉本不想来,李建成却告诉他,所谓对质不过是他们的父皇为彻底解决秦王而借题发挥。对李建成来说,他也巴不得有一场对质,子虚乌有的事情,明显是李世民病急乱投医,自己在找死。既然对方下了这么臭一步棋,他不利用就太可惜了。同时,他也看穿了他们父皇的心思,都是想借这个机会,彻底将李世民这个隐患排除掉。
“四弟,你傻了不成?这可是个好机会,我们已经是军权在握,而老2是自己找死,我们怕什么?正好名正言顺地把老2彻底击垮。”
李元吉嘀咕一声,打马又走了两步,再次抬头看看玄武门墙头上巡视的禁军:“大哥,我怎么有些心惊肉跳的?玄武门今天谁当值?”
李建成不明白李元吉的意思,却是笑了笑,打马前行几步,冲排列在玄武门外侧的禁军们问道:“今儿谁在这里当值?”
领头的禁军小队长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回答:“回太子,是常将军。”
李建成回头冲李元吉笑笑,那意思是,你听到了吧,当值的是常何,是我们的人。李元吉也听明白了,心下稍微放松了点,随着李建成点马走进玄武门。两人带着侍卫才进门没几步,就见常何从里面迎了出来。
“殿下,来的早呀。”
李建成笑着冲常何点点头,顺手从怀里取出自己的腰牌,递向常何:“是早了点。陛下在太极殿,还是两仪殿?”
常何笑着摆摆手,没去接腰牌:“殿下又开臣的玩笑。陛下那边的公公一早就来传话了,说是今儿在临湖殿接见几个宰辅大人,还说,若是几位殿下过来了,过去就是。”
“如此辛苦你了。”李建成一边点头,一边把腰牌收到怀里,点马前行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看向常何:“都有那些大臣过去了?”
常何摇摇头:“殿下,臣今儿没去那边当值,不太清楚。不过,敬君弘在那边当值才换班回来,说陈大人和裴大人,还有萧大人都来的早,好像秦王也过去了。”
“哦,秦王倒是过去的早。”
李建成看看李元吉,向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打马向内走去。李元吉看看站在一边恭恭敬敬的常何,冲自己的侍卫挥挥手,让他们在这边等着,也打马跟上了李建成,向临湖殿方向而去。
玄武门的大门正对面是玄武殿,这是一座小型宫殿,用来祭祀道家师祖三清的,转过此殿,就是一个大广场,广场的左侧是御花园,右侧是一个小型祭坛,穿过广场,顺着御道向东走,过一个御苑,就是临湖殿所在地了,站在临湖殿的二层上,就可以看到其南方的北海池。
李建成和李元吉带着少数侍卫,如往常一样,穿过广场,走到御苑。当前方临湖殿的屋檐已经落入他们的视线中时,李建成的心突然一阵急速的跳动,他侧头看看李元吉,见对方正在四下打探,眼中呈现的全是惊恐不安。好像是有什么不对劲,李建成想着,不由地一提马儿的缰绳,让它转了半个方向。
一个熟悉的身形就在李建成要拨马回头的时候,进入他们的视线:“大哥,这是要去哪儿呀?”
黑色的玄甲包裹着李世民硕长的身躯,金黄色的头盔上红缨飘扬,手中挽着一张硬弓,一个装满了雕羽的箭斛斜跨在马鞍侧,曙光正好辉映在李世民的脸上,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衬的棱角分明,平添了一分杀气。望着顶盔立甲秦王李世民骑着马迎着他们过来,李建成下意思地哆嗦了一下,他立时就感觉到情形不对了。
比李建成更为敏感和反应更快的却是李元吉,他猛一见李世民全副武装地出现在视线中,直觉促使他连疑问都来不及说了,直接取下马鞍侧的弓箭,抬手就向李世民射去。三支箭矢,在李建成目瞪口呆中歪歪斜斜地向李世民而去,却是一支也没到达目的地。
李世民冷笑一声,缓缓抬手,长箭扣上弓弦,慢慢将强弓拉到满月状,而后,轻轻地一松手,厉箭带着呼啸的声音,直直地飞向前方。而在李世民的正前方,听到弓弦声响的李建成,正抬起头,带着惊愕的目光凝视在李世民的脸上,他听到的最后声音,是侍卫的惨叫声……
从临湖殿急速逃走的东宫侍卫很快就带着秦王造反袭击太子的消息回到了东宫,上千的长林军迅速集合起来,在冯立和冯飒的带领下冲向了玄武门,救太子,杀秦王,呼声顿时响彻了玄武门内外。
这是拼死之战,秦王府赢,东宫和齐王府就得死,反之亦然。玄武门外,敬君弘和吕世衡已双双战死,门内的兵士们却没法去抢回他们的尸体,因为东宫和齐王府的兵马正在死命地冲击着玄武门。
就在长林军冲过来之时,张公谨凭借一人之力关上了大门后,又带领数十人,拼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抵在甲车的后面,抗击着门外对玄武门的撞击,而常何等人率领着玄武门的守卫们,站在玄武门狭长的城墙上,拼死进行着抵抗。此时的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守卫玄武门的兵士了,而是秦王府的同谋。
玄甲上,温热的血液慢慢凉透,望着玄武门的朱红大门,听着外面的阵阵厮杀声,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着努力抵抗中的属下。从他亲手射出致命一箭时起,他就已经没有感觉了,亲眼看着大哥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瞪着他,然后缓缓倒下,他也没有片刻的心痛;看着四弟被尉迟恭一箭贯穿后心时,他甚至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此时,两具尸体就摆在不远处,他却不愿意再看上一眼。
长孙无垢一直看着李世民,这张即便在梦里也能描绘出的脸庞,此时却有些朦胧起来,有些不真实起来。凭借女人的直觉,长孙无垢能够感觉出,从这个时候起,她身边这个熟悉的男人有了改变,只是,这种改变,对她而言,是好还是坏呢?
李世民能清晰地感受到长孙无垢那崇敬和依赖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地注视着玄武门,听着门外的呐喊声。良久,他突然长叹一声,外面的军士们还不知道他们为之效力的人已经死了吧?如此猛烈的攻击,能显示出领军将官的能力很出色,这些为了一个死人而卖命的人,也算忠臣吧。嗯,听禀报,那个叫冯立的人杀了敬君弘和吕世衡,也算厉害了,还有一个魏征,也是个人才,唉,他该如何处置这些东宫里的忠臣呢?
想起忠臣们,李世民突然想到了他的秦王府,那里,没有凶悍的玄甲兵守卫,只有近百的家人和妇孺,还有他手下的那些谋士、文官,如果东宫分出一支兵马去冲击那里……李世民一想到此,浑身一阵发冷,禁不住死死的握住了长孙无垢的手,这双手,也是冰冷冰冷。
“太子、齐王首级在此”
一声大喝在李世民前方响起,尉迟恭高举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站在玄武门墙上,用凶狠的目光扫视着外面拼命进攻的人马,高亢的声音压倒了混乱的叫喊声,玄武门的内外、上下,顿时一片寂静。
“太子、齐王谋逆,已经伏诛,尔等还不放下武器,视同谋逆。”
血淋淋的人头,怒喊的警告声,看在眼里,听在耳朵里,高高举起的兵器慢慢低垂了下去,混乱的人群在安静了片刻后,骚动起来,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又马上止住,但恐惧的情绪却立即传遍了玄武门上下。
突然,一声清脆的兵器坠地声响起,冰冷响亮的声音似乎唤醒了人们的意识,尖利的喊声一下子响成一片,而兵器坠地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东宫的卫士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兵器,那股护主的意识彻底垮了下来,再也无法支撑下去的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做法——扔下兵器,转身而逃。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两箭
寂静再次回到玄武门内外,玄武门城墙下已经没有了站立的人,尉迟恭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提着两颗人头,迈着略显迟钝的步伐慢慢地走下了墙头。墙的内侧,李世民挽着长孙无垢的手,静静地看着他走近自己,走过自己,走到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尸首旁,将两颗人头放了下去。
李世民此时才把目光转向那两颗人头,那是他的大哥和四弟。胜利,来的很快,也很残酷,所有的人没有成功的喜悦,都看着两具尸首发呆。又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方放开长孙无垢的手,抬头看向尉迟恭。
“敬德,你带一百人马上赶去临湖殿保护陛下,告诉他,太子齐王谋反,已经被诛,请陛下稍安勿躁。张公谨,替本王把住了两仪殿和太极殿,任何人不许出入。”
尉迟恭和张公谨领命,都是略一躬身,将手一挥,带着人马向内宫冲去。
李世民回头看看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尸首,再抬头,眼中已经没有了波澜:“侯君集,带一百人,拿上人头,即刻前往承乾殿。”
侯君集一愣,旋即马上跑去抓起两颗人头就跑,他已经意识到了李世民话中的含义,秦王府,眼下最危险。只不过,李世民等人并不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侯君集带着人马,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承乾殿,并不需要秦王的人马赶去保护了。
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带人走后,整个秦王府死一般的寂静。决定秦王府命运的时刻即将到来,府中剩下的人却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只能等待。唐瑛也一样,静静地坐在屋内,等着玄武门方向传来的厮杀声撕裂黎明的天空。
喊杀声隐隐传入府内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焦急紧张的人们没等到最后的结果,却先等来了进攻的兵马。攻打玄武门的士兵们虽然杀死了玄武门的禁军将领敬君弘和吕世衡,却始终攻不进玄武门去。薛万彻面对几番失利,想到了承乾殿,想到的秦王的老巢。李世民,你在玄武门内攻打太子,那么,我们先去端了你的老巢。在薛万彻的带领下,三百多人一下子向承乾殿涌来。
“唐瑛,唐瑛……”高喊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警醒了院内的寂静。
唐瑛缓缓地走到门口,开门向外望去,只见房玄龄跑步冲了进来:“房大人何事?”
房玄龄是知道唐瑛处境的,原本他们都认为唐瑛是进入内宫,守住皇帝的最佳人选,而昨晚,李世民却把唐瑛的举动都告诉了他和长孙无忌,还有杜如晦,唐瑛的选择与抵触心理,多少让房玄龄等人有些失望了,但失望并不代表着他们不会利用唐瑛。
李世民带着人马离开秦王府的时候,专门给房玄龄和杜如晦留了话,让他们注意不要让唐瑛离开这里去东宫。只是,房玄龄和杜如晦的想法与李世民不同,在他们看来,不管玄武门的行动成功与否,有唐瑛在秦王府中,东宫和皇帝的人马,就很难清洗秦王府。而长孙无垢更是将唐瑛许诺守卫承乾殿的事情告诉了房玄龄,其中也有暗示房玄龄,关键时刻可以来找唐瑛的意思。所以,尽管李世民将唐瑛软禁在了小院里,但,房玄龄等人却早已经计划好让唐瑛成为秦王府的最后一道防线。
因此,在接到东宫的人马正向这边杀来的禀报后,深知区区二十名侍卫恐怕无法阻挡大队人马进攻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唐瑛。于是,杜如晦指挥着众人到内殿去闭门固守,而房玄龄则跑来找唐瑛了。
“唐、唐瑛,”大喘几口气,房玄龄按着胸口苦笑道:“东宫和齐王府的兵马杀过来了,你快点出来,指挥大家做好防范吧。”
唐瑛一愣:“什么?难道……”
跟在房玄龄身后跑来的人是李武,他因为那年被李艺暴打,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因为并没有被带往第一线,而是留在了府中,负责具体的防护工作。只是,有唐瑛在,深知自己能力差了一大截的他,也巴不得唐瑛能出来带领他们抵住东宫的进攻。
此时见唐瑛有些发愣,李武以为唐瑛不愿意出手,赶紧上前哀求道:“玄武门那边还没有消息,可府中就要遭受攻击了,眼下府上只有二十名侍卫,除外就是我这样能力不足的人。将军,眼下大伙都等着有经验的将军指挥我们呢,你就帮帮大家吧。”
难道李世民失败了?否则,东宫和齐王府的人马怎么会前来攻击承乾殿?唐瑛脑子里急速翻滚着念头,很想想个明白。可是,事情紧急,容不得她多想。看看院中都变了脸色的侍卫,眼巴巴望着她的李武,和急的直转的房玄龄,唐瑛拔脚往门外走:“给我找弓箭来,快。”
五名侍卫是受命看守唐瑛,不许她出去的,此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都把目光看向房玄龄。房玄龄见唐瑛没有拒绝出力,大喜,跟着唐瑛就走,一边还大声冲几个呆立的侍卫吼道:“还不快去。”
五名侍卫这才如梦初醒,两个人赶紧过来跟上唐瑛和房玄龄,另外三人和李武一起急匆匆地跑去找弓箭了。
就在玄武门遭受着最猛烈的冲击时,承乾殿的大门却大开着,在唐瑛的命令下,秦王府的仆人和侍女全部被赶到了后宅,而那些文士们则被集中到了内殿,外面是安排了侍卫守护,同时,唐瑛命令府中能拿起弓箭摆出样子的人,全部集中到了承乾殿的大门左右,在李武的带领下,全体依上墙头,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
东宫攻击秦王府的两百多人冲到距离承乾殿五十余步的地方时,停下了脚步。薛万彻看着端坐在敞开大门中间的唐瑛,不由地有些发怵。对方穿着整齐的盔甲,左手挽雕弓,右手翎羽在握,箭斛侧放,坐在一张不大不小的马扎上,冷冷地看着他们。而承乾殿的墙头上,几十名侍卫全都引弓搭箭,严阵以待。
薛万彻本就不是很会动脑筋的人,凭着一股子热血跑来攻打承乾殿,可当薛万彻对上唐瑛的目光时,那冰冷的目光看的薛万彻浑身发冷,他突然想到自己跑来攻打东宫或许是上当了,这样一想,他那双前冲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而他身边的人唯他马首是瞻,自然也跟着慢了下来。
“薛将军不是去昆明池了吗?怎么,没有对手,想找人玩玩,也不必带这么多人来这边吧?”好整以暇地望着狐疑的薛万彻,唐瑛冷笑发问。
薛万彻狐疑地看看唐瑛,再看看墙头上的箭头,想了想,拿不定主意是前行还是后退。此时,他身边的军士却没那么多顾忌,都嚷嚷着不要怕,对方就一个人,冲进去之类的话。
唐瑛缓缓地站起身来,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虽然相隔了五十余步的距离,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杀气,还是让薛万彻打了一个哆嗦,他不由地后退两步。薛万彻没往前走,他身边的小兵们嚷嚷的厉害,却也不敢前冲。
“李武,你替我喊,薛万彻,看你左边的人。”
李武半靠在墙头上,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人马,他虽然跟着李世民东征西讨了那么多次了,但也是第一次做这种敞开了大门等敌人上前的事情。听了唐瑛的吩咐,他用手臂擦擦脸上的汗,大喊:“薛万彻,看你左边的人。”
薛万彻一愣,望着李武,心想,左边的人?啥意思?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唐瑛猛地举起手臂,紧接着,一道光线从他眼前掠过,就听得耳边哎呀一声,他扭头往左边一看,在他身边,刚才吼的最厉害的小兵,抱着右腿原地跳,一支黝黑的长箭,端端正正地插在他的大腿上。
突如其来的一击,顿时惊住了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跃跃欲冲的军士们。薛万彻更是从脊梁骨上冒出一层冷汗,他猛抬手去摸发髻,似乎唐瑛的这一箭,射的不是他身边的小兵,而是他一样。脑子里映出的是黑夜里插上他发髻的那支长箭,想起的是那些关于唐瑛神箭立功的传说,薛万彻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惊恐。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不可思议望着唐瑛手中那张弓时,承乾殿的墙头上再次传来大喊:“薛万彻,看你右边的人。”
薛万彻和他周围的军士们,在听到这声大喊后,条件反射地看向右边,而站在薛万彻右边的小兵们,则齐刷刷地后退数步。可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唐瑛的神箭,弓弦轻轻一响,众目睽睽之下,长箭再次精准地x入进挨着薛万彻右半边的那个小兵的手臂,尽管这名小兵有了防范,还是没能躲过这一箭。
如果说第一箭是出其不意,让他们惊讶的话,这一箭,已经算是招呼在前了,有了防范还被射中,可见对方的箭法到了何等神奇的地步。因此,两箭的立威效果很明显,在听到右边的小兵大叫声后,除了薛万彻,进攻的军士们是同声呐喊着,腾腾腾倒退了数步,生怕下一个的目标是自己。
第四百七十五章 疲惫
望着留在刚才位置上没动,但神色慌乱的薛万彻,再看看两名哀声连连的士兵,唐瑛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缓步上前,稳稳地拉开弓弦,搭上长箭,瞄准了薛万彻:“薛万彻,我数三下,如果你不退,那么,这支箭,就取你的左眼。”
“撤,撤后五十步。”
惊恐紧紧抓住了薛万彻的心,忙不迭地下令后撤。主将喊退,那些被吓住的军士就退的更快,很快,进攻的人马就退到了弓箭能威胁的范围之外。
等退出五十步开外,估摸着唐瑛的弓箭威力已经基本没有,薛万彻才顾得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看纹丝不动的唐瑛,他胆气壮了一点,高喊道:“郡主,太子对你不薄,你怎能背叛他?”
唐瑛依旧稳稳地拉弓瞄准薛万彻,嘴里回道:“薛万彻,太子和秦王的是非我不管,但,身为陛下钦封的天策女将,守卫承乾殿是我的职责,你不攻,我不管,你进攻,我只能与你为敌。作为一殿之臣,我奉劝将军,速速离去。”
“这……”
薛万彻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都是废话。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唐瑛等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太子和齐王在玄武门那边也没个消息,这边有唐瑛为敌,想攻进承乾殿绝不是容易的事。看看身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军士,薛万彻又下了一道命令:再后退二十步。
薛万彻后退,唐瑛也后退,薛万彻眼睁睁地看着唐瑛慢慢回到大门内,再次坐在了马扎上,挽弓的手臂已经放在了身侧,但看在薛万彻眼里,那弓弦上的箭,还是在指着他的眼睛。还进不进攻秦王府?这一刻,他真的犹豫了。
“报……”
从东宫兵马的后面跑上来一个报信的小兵,神情惊恐的人在众人的注视中跑到薛万彻身边,大喊起来:“将军,太子,太子和齐王,都,都死了。”
“啊?”“太子……”
众人齐声惊呼的声音很大,薛万彻被震的猛地打了几个哆嗦。太子死了,他们该怎么办?太子死了,那攻打秦王府就没了必要,不仅没必要,一旦玄武门里的兵马们回援这边……想到可能的追杀,薛万彻又打了几个寒颤,他不由地看向承乾殿的大门。秦王杀了太子和齐王,秦王要当太子了。薛万彻脑海里马上浮现出秦王对敌人的清洗场面,而他,唯一能为自己做的,就是……快逃。
“撤,快撤,驻地,出皇城,快跑。”
简短地下达了命令,薛万彻是带头就跑,向长林门方向而去。将军带头,小兵紧随其后,很快,一阵喧哗过后,承乾殿前的空地上,再无一人。
太子、齐王毙命的消息使得进攻承乾殿的兵马们迅速撤走了,秦王府安全了。李武等人也放下了酸软的手臂,离开墙头,来到唐瑛身边,在他们心里,此刻秦王府里的将军就是唐瑛,他们是听命与将军的士兵,他们在等待将军的下一道军令。
“唐将军……”在唐瑛身边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唐瑛却没有任何反应,李武赶紧上前提醒她,应该下达后面的命令了。
毫无焦距的目光转向李武,唐瑛神情木然地嗯了一声,却还是没太大的反应。
李武轻叹一声,强迫自己脸上带出笑容,又上前一步禀道:“将军,东宫的人马退了,我们……下面该做什么?”
“哦,退了……”唐瑛这才有点反应,看向大门外的目光中却含了一丝泪光。李建成死了,虽然与她并无什么关系,但,她的手却不干净了。
又注视了大门外一会儿,唐瑛才醒过神来,疲惫地挥挥手:“关门吧,注意警戒。”
“是。”李武应了一声,旋即又问道:“需要通知秦王吗?”
“通知?”唐瑛重复了一遍两个字,点点头:“去告诉房大人吧,让他们暂时解除内殿的警戒。李兄,这儿没事了,我回去了。”
说完这句,也不等李武再有所表示,唐瑛把弓箭扔给一个侍卫,抬腿就走。迎面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她脸颊上滚落的一滴泪珠。
整整一个白天过去了,唐瑛呆在屋子里,继续去当那个暂时的囚徒。她极力将外面嘈杂的声音摒除在心外,她不要去想玄武门的血腥,不要去想她的将来,不要去想她的人生。
但现实总是比任何小说故事更加残酷。或许是以为自己随着唐瑛保卫了秦王府,也算是立下大功了,那几个侍卫不再有什么戒心,之间的谈话也随便了很多,并且不再忌讳唐瑛听见。所以,就在日落十分,唐瑛从看守她的侍卫的对话中得知,秦王他们已经回来了,秦王胜利了,而且,秦王在拿到皇帝赐予的全权命令后,接管了整个长安城的防御。而被圣旨下令停止了抵抗的东宫和齐王府,则被血洗一空。
唐瑛被听到的那些话给惊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东宫和齐王府被屠杀殆尽的消息实在不是她能想得到的。她虽然清楚李世民为了保全自己,为了这个皇位已经改变了许多,却也没想到他会冷血到这样残忍的地步。
当唐瑛反应过来之后,她不禁连打了几个哆嗦,突然想起,太子妃和齐王妃等人应该不在府中,而是去了大相国寺进香。而她原本是要陪她们一起去的,并且,她们之前的计划便是要在相国寺待上三天,为齐王出兵祈福的。只是,她被李世民临时召进了宫,接着又被关在了秦王府中,而太子妃和齐王妃等人应该按时去了相国寺吧?
想到此处,唐瑛又有一种侥幸心理,只要太子妃她们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相国寺,只要她们不在长安城里,那么,是不是就能躲开这场灾难呢?想到这里,唐瑛不由地双手合十,平生第一次乞求起佛祖来了。大慈大悲的菩萨啊,请你帮帮我,帮我为东宫和齐王府留点血脉下来吧。李建成,不该做的,该做的,我都做了,对不起,我不能救你,但请你的在天之灵保佑你的孩子吧。
“唐将军,您……不想去见见秦王吗?”
神情恍惚的唐瑛听到突如其来声音,把目光转向李武,鼻子里嗯了一声,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屋门口。
李武是私下来见唐瑛的。作为从头到尾见证了李世民和唐瑛交往的人,深知李世民脾气和唐瑛性格的人,看着两人反目,很是难过。在他看来,唐瑛是敬重秦王的,也是关心秦王的,更是一直在协助秦王的人。而在秦王那里,唐瑛是秦王最为倚重的人之一,又是秦王一直喜欢的人。
所以,就李武看来,在秦王府生死危机的关口上,唐瑛的不作为太过份了。好在她还是肯为秦王出力的,就凭她以一人之力,阻止了东宫人马的进攻,这样的功劳,足以弥补她先前的过分举动,如果她再肯给秦王一个笑脸,两人重归旧好,不是不可能的,他是真心想看到以前的秦王和唐瑛。
见唐瑛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李武搓搓手,犹豫着说:“将军毕竟保卫了王府,如果您此时能去见见殿下,说不定,您和殿下之间的那点不愉快就能消除了。按理说,您和殿下的事,也轮不到我多嘴,只是,唐将军,小人也算承过您的情,有些不太忍见到您现在这样,毕竟,毕竟今天这事,您有些不对。”
李武也在为他的秦王殿下抱不平呢,唐瑛冷冷地想,似乎她没有选择和李世民一起去当刽子手,完全是她的错一样:“李兄,我有我做人的原则,你不必为我担心,也不必劝我。”
“太子已经死了,您和殿下之间的矛盾也不存在了,何不让一步呢?”李武固执地劝道。
“让?”唐瑛摇摇头:“没有争,何来的让?李兄,谢谢你的关心。只不过,现在的秦王已经不是以前的秦王了,而我,却不会改变自己,所以,我们之间不是让与不让的问题,而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李武轻叹一声,唐瑛说的并没有错,秦王是有些改变了,可无论秦王怎么变,也还是他心目中的神,是他永远仰慕的人:“唐将军,我不懂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会这样,但是,请相信我,秦王还是喜欢你,倚重你的。”
“喜欢?倚重?算了吧。”唐瑛轻不可闻地叹口气。
李武认真地说:“秦王是真的喜欢你,这点我比任何人看的都清楚。要知道,在跟随秦王的这些年里,我从来没见过秦王为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如此上心、细心过。”
唐瑛没有再回李武的话,她的心里清楚,李世民对她,的确如李武所说的那样,很上心,很细心,也很精心。只是,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那些,李世民却是给不了,即便能给,也不愿意给她。
过了一会儿,唐瑛叹口气:“李兄,你如此了解秦王,我想问问你,你觉得,秦王有可能让我离开长安吗?我想回家,不想呆在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尉迟敬酒
李武不妨唐瑛会这样问他,他愣了片刻后,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赶紧向门外看看,确定门外的侍卫们听不到他们之间的谈话,才靠近唐瑛一步,小声劝道:“将军,您可千万别想这种事,咱们的秦王,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您万一真把秦王给惹怒了,后果绝对不敢想呀。”
“是吗?”望着李武突然变了脸色,唐瑛淡淡地回他:“难不成他会先杀了我,再血洗我的郡主府?就像血洗了东宫和齐王府那样?”
李武的脸色腾地变了,变得苍白无比,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能留下后患呀唐将军,你别想的太多,秦王是不会对你做这种事的。”
唐瑛神情冷淡地点点头:“或许吧,不过,就如你说的那样,前提是,我不能抵触他太厉害了。”
李武叹口气:“我听回来的兄弟们说,是高舅爷带着从掖庭宫里放出来的罪囚们,清洗了整个东宫。唉,或许,秦王也不想这样吧。”
“秦王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里可都是与他有骨肉之亲,血脉源一的亲人呀”自问自语了一会儿,唐瑛摇摇头,看向目光中也有些不忍的李武:“李兄,你的心意我全明白,谢谢你肯来劝我。你回去吧,别让秦王知道后埋怨你。”
“那你……”
“我不会去想那些事了,你放心就是。你走吧。”
李武听了唐瑛的回答,再看看她苍白的脸,不由地叹口气,他虽然看不懂唐瑛,却知道,这个女人的执拗,绝对不是他,也不是别人能劝的过来的。但愿吧,但愿她能慢慢醒悟过来,不要再去惹怒秦王,不要再为她自己找麻烦,她这样出色的女人,不该去承受伤害和痛苦。
李武走后,望着窗外那轮蒙上了一层血红的月亮,唐瑛打了一个哆嗦。李武提醒的对,今天的李世民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李世民了,被权利争斗泯灭了亲情的他,会容忍她的抵触与反对吗?会放过东宫和齐王府里有漏网之鱼吗?哪怕只是几个小孩子。李世民如果查到了是她与太子妃等人去进香有关系后,又会怎么想这件事,又会如何对她呢?
还有一个让唐瑛痛苦的问题,那就是李世民完成了夺权行为后,下一步会怎么对待她?想要李世民放她离开,已经是不可能的,就凭李世民处处监视她,又将她囚禁起来的举动,就说明李世民是绝对不会给她自由了,她想回乡,无异于做梦。
当皇妃吗?可笑。以前她千方百计不嫁给李世民,是因为不想过那种没有自由的后宫生活,不想和无数女人争抢一个男人的宠幸,她受不了那种暗无天日的皇宫女人的生活。可眼下的她,不仅不想和李世民生活在一起,她更是想远远地逃离李世民的身边。
一个政治上成熟的李世民,已经变成了那个千古一帝的唐太宗。这个男人,再没了吸引她的血性和热情,再没了那种坦诚与共的知己之情,再没有了毫无顾忌的友情,甚至,这个男人已经蜕变成了冷血动物,一个能对亲人们举起屠刀的杀人者。
唐瑛曾经爱过那个有热血有激情的统帅李世民,爱过那个曾经尊重她、看重她的李世民,爱过那个有情义有担当的男人李世民。唐瑛虽然没想过要嫁给这个她爱过的男人,却一直用爱他的心默默地为他付出着自己的真心与真爱。
可是,两年的时间,短短的两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到今天,唐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男人,是当不成皇帝的,只有放弃了真正的情和义,才能放弃一切心中的羁绊,从而去登那几阶通往所谓宝座的路,而这时的他们,只能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眼下,这个队伍中,就包括了唐太宗李世民。
面对冷却了热血与亲情的李世民,面对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唐太宗,唐瑛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接受这个男人了,或许,她的爱在这个男人面前一直就是可有可无的,她的付出,对李世民很重要,对唐太宗却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错了。从洛阳城外的军营开始,从她坦承自己的秘密开始,李世民就已经开始利用她了。她的能力,她偏激的思维,她的社会关系,她的特殊身份等等,仔细想想,都有被人利用的价值。
她在瓦岗军中的人脉,她与秦琼等人的友情,这些都能让李世民利用起来,为他争取到更多的军中豪杰,曾经的义军将领;力主她与李世勣结为兄妹关系,能让李世民获得李世勣的忠心,而这位的忠心又能为他在李渊面前争取到好处;她的能力更是为李世民带去了不少好处,虽然,许多事情都是她自愿去做的,但,谁能说,李世民不是早早地就看透了她的为人,才故意让她“自愿”提出效力呢?
唐瑛一想到这些年,她所努力去做的这一切事,都有可能是在被人利用,而且是被她心底挚爱的男人所利用,唐瑛的一颗心就变的冰凉,冷的她发抖,冷的她只想远远离开,逃离这个让她几乎窒息的秦王府。
当,当,当,当……门被人敲响,打断了唐瑛的思绪,她抬头冷冷地道:“何事?”
侍卫毕恭毕敬的声音传来:“郡主,秦王殿下请郡主去大堂用饭。”
“用饭?你去回禀一声,就说我没有胃口,不想吃。”
“郡主,这是秦王的命令,您就去一下吧,将军们都在。”
唐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一般的晚饭,应该算是庆功宴了吧。哼,如果真是这样,我倒要去看看了。看看李世民在做了刽子手后是什么样的表情,她要看看这一群杀人犯会怎样兴高采烈。
大堂之上,摆满了坐席,流水似的侍女太监们,把一碗碗的大肉和菜肴端到了每一张案几上。众人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忙碌到现在,大局已定之后,早已经感到饥肠辘辘了。眼看大碗大碗的肉和菜端到了面前,所有人都不再客气,胡乱向李世民谢了恩,大快朵颐起来。待肚子里填了货,每个人的精神气也恢复了,话也来了。
天策府里的将军都是跟随李世民多年的悍将,战场经历过无数,玄武门和东宫、齐王府里的杀戮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比起大规模的几场大战斗,这次不过是练练兵。当然,和以往不同,这次杀的不是敌人却胜过敌人,因为?***耸嵌分嵌酚拢涿湃词瞧此酪徽健?br />
话说了起来,不可避免地扯到了玄武门,扯到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死。这些武将虽然不是智者,却也都不是傻瓜,没人会傻到去提李世民那决定天下的一箭,亲手结束兄长的一箭。故此,话题渐渐就说到了尉迟敬德身上,他杀了李元吉救了李世民,自然是大大的功臣。
尉迟敬德坐在侯君集的下手位,筷子没停下过,他很饿也很累,直到热酒倒进腹中,方才感觉好点。听着周围人的热誉之词,他带着笑,嘴里没有应承几句,手里的酒杯却是不空,一杯接一杯和众人互相干杯,任谁也看不出他的心情是得意还是平常。
尉迟敬德的心情并不好,他在临湖殿外守了一天,亲眼目睹了皇帝快速变老的整个过程,凄怆的喊声和痛苦的泣声都没有落下一点。眼下坐在上面那个位子上的是他的主子,而倒在临湖殿御座上的老人是他主子的父亲,那两颗威慑王府的头颅是他主子的兄长和弟弟。与李元吉有着私人恩怨的尉迟敬德,以前绝对没有想到他真的亲手杀了齐王,而他的主子却杀了亲哥哥,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皇天在上,我不是存心要杀他们的,只是他们不死,秦王就要死,我们就要死。在心底呐喊一声,尉迟敬德强迫自己脸上带出笑容回敬大家。与老皇帝比起来,他更忠于秦王,与李元吉相比,他更看重这些老兄弟的性命,所以,他只能也必须来当这个刽子手。
想到这里,尉迟敬德安慰着自己,环视了一下堂上的所有兄弟,一看之下,他看到了唐瑛,突然想起,当初他被抓释放得知齐王还派人刺杀他的时候,曾经想去找齐王拼命,却是唐瑛劝住了他,那时唐瑛说什么?她好像说,万事不要急,终有一天,你会杀了李元吉为自己报仇。
我果然杀了李元吉,唐瑛说的好准,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尉迟敬德暗自嘀咕了一声,想了想,站了起来朝唐瑛走去。
“唐瑛,我敬你。”尉迟敬德冲唐瑛举起酒杯:“我平生没看上过一个女人,唯独你,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唐瑛冷冷地看着尉迟敬德手中的酒盅,佩服我?天大的笑话。
唐瑛被李世民软禁在府中的事,除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外,只有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杜如晦知道,聪明人都聪明地选择了沉默,他们要为自己的立场而斗,却都理解唐瑛的心情。而别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是回来后听说了唐瑛一人就护卫住了承乾殿的壮举,因而,不少人还在猜测,李世民如此顺利地取得了一切,是不是也有唐瑛背后的策划。故此,没人注意到唐瑛此时的表现与平日大不相同。
第四百七十七章 改变
尉迟敬德的敬酒将众人的目光拉到了唐瑛身上时,这群人才发现唐瑛的异常。唐瑛面前的酒、筷子、菜肴都没有动过,她身后的侍女跪在一旁发抖,而唐瑛的脸色太平常,无喜无悲,波澜不惊的样子却恰恰显得特立独行。
别的人还只是惊讶,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却互相看看,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唐瑛……她不会这时触秦王的霉头吧?如果她此时说出什么过分的话,他们不敢保证,已经压抑了自己一天的秦王,会不会暴跳起来?
尉迟敬德伸出去的手半天都没收回,唐瑛不说话,不举杯,完全是不理睬他的神态,他此时才发觉情况有些不对,他好像惹祸了。讪讪地收回敬酒的手,他尴尬地笑笑:“唐瑛,我,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真是天下最强的女人。”
唐瑛抬头看了看尉迟敬德的脸,这张脸上有歉意,有尴尬,却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在听到那么多溢美之语却没有特别的表现,看来,这人的良心并没有被血涂遮住:“将军言过其实了。唐瑛一没武德,二没文德,无用之辈而已,配不上将军的赞美。”
尉迟敬德傻愣一下,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回去,此时的他突然感到了一种失落,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不,不仅是他,似乎这里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什么,唯一完全保留住的人,只有唐瑛一个。
李世民好像此时才发现唐瑛的存在,皱了一下眉头,不悦了:“唐瑛,尉迟将军与孤王有大功,你如此作为,不觉得过分了吗?”
“秦王是在责备臣吗?”孤王?你已经改变了自称,已经准备成为那个孤家寡人了吧。唐瑛在心里苦笑一下,却把面无表情的脸对向李世民的方向:“秦王下令,臣当向尉迟敬德将军道歉。”
“那就去道歉。”李世民干脆下令。
“是。”唐瑛也不多说,起身走到尉迟敬德身前,冲他一躬身:“将军多包含,不需为一个女人怄气。另,恭喜将军又立大功。”
尉迟敬德脸色都变了,微微侧身避开唐瑛的大礼,低声道:“是我鲁莽了,对不住。”
唐瑛微微点头,转身又回座位了。众人注意到,唐瑛是空手过去,说了话就走,依然不肯沾半点酒。
“你应该给尉迟敬德将军敬杯酒。”发话的依然是李世民。
“臣没打算沾这些酒。”
“为什么?”
“臣没胃口,这样的酒菜,也不适合臣的胃口。”唐瑛依旧面无表情地回答李世民。
李世民听的清楚,却装糊涂,冷冷地扬声高喊。“来人,给唐将军换酒,换菜。”
“不必。”唐瑛猛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走:“秦王可尽情欢笑,臣告辞。”
“站住。”李世民的大声呵斥将唐瑛身形定住后,却又慢悠悠地夹起一棵青菜,故意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才道:“你已经休息够了,该去做点事了。”
“臣无德无能,恐怕再难为秦王效力。”唐瑛头也不回,一口拒绝。
“这件事无关才能大小。”李世民慢慢地放下筷子:“高士恋和侯君集回报,东宫和齐王府中的人口不全,太子妃和齐王妃各带了府中女眷和两个孩子昨天下午就出了门,说是去礼佛了,却至今未回。唐瑛,你去把人找回来。”
李世民说话的语气很慢很慢,但说出的话却很震惊,除了唐瑛,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看向唐瑛,长孙无忌更是差点跳了起来。
唐瑛愣了一下,心里一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转身面对李世民,眼光中透着冰冷:“臣说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去找,想必秦王也不相信。所以,唐瑛不会这样说,而是会说,秦王,承乾殿有囚牢,唐瑛自己会去,不劳您下令。”
李世民缓缓站了起来:“唐瑛,坚持没有任何用处,孤只是不想你站错地方。你应该清楚,无论你是否答应,找到人那是早晚的事。他们逃不出长安。”
“他们能不能逃出长安与我无关,他们是谁也与我无关。昨晚我没有站到太子那边,您认为今天我会站过去吗?如果您的回答是:是。那么,我也属于应该被赶尽杀绝中的一员。秦王可以下令,或者……”唐瑛冷笑:“您想亲自动手享受杀人之乐,唐瑛也可以奉陪。”
李世民皱眉:“你真不知道?”
“昨天下午臣在何处,您很清楚,昨晚到现在,臣又在哪里,您更明白。而您安排侍候臣的人也很尽心,臣今日做了什么,他们应该向您禀报了。”
李世民慢慢坐下了。直觉告诉他,唐瑛一定在太子妃等人失踪上做了什么手脚,但分析下来,似乎真与唐瑛无关,难道,太子妃等人去礼佛真是凑巧?目光从坚定到疑惑,李世民也没有把握了。
良久,李世民挥挥手:“你回房待着,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出府门一步。”
唐瑛冷笑,转身就走,连句话都懒得说。留下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一脸阴沉的李世民。
“无忌。”等唐瑛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李世民才吩咐长孙无忌:“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找到人就行,无论死活。至于其他的……唉,不要去追究了。”
“臣明白,马上就去。”长孙无忌拱拱手,匆匆离开了秦王府。
似乎受到李世民下令搜查太子妃等人这道命令的鼓动,这些在战争中养成清洗一切敌人的习惯的将军们,也想继续把不利于己方的人都清洗掉,于是,长孙顺德在大家渴盼的目光中,先起身发言了。
“秦王,宫里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下一步,我们是不是来个全城大搜捕,把太子和齐王的党羽全都抓起来,免得他们跳出来跟咱们捣乱。”
“是呀,这些人留着可都是祸害,特别是齐王的人,好多加害秦王的事情,都是齐王身边那些属僚们出的主意,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了。”
面对部下的进言,李世民又想起了那个问题,对东宫的那些忠臣们,他到底该如何处置呢?是像这些部下说的那样来个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呢,还是放他们一马?这些人中,有才华有能力的人可不是少数,杀了太可惜了;留下,又可能时时跟他做对,甚至有人可能会为替李建成和李元吉报仇,而对他不利。
李世民想了又想,最终对秦琼下令:“叔宝,带着你的部属,在城里搜查东宫和齐王府的漏网之鱼,先把人关押起来,再查抄其家属,至于如何处置,等孤好好想想。”
秦琼应了一声,跳起来要走,却听到尉迟恭高喊了一声等等,他不由地一愣,转身站住,看向了尉迟恭。
尉迟恭刚才一直呆呆地看着唐瑛离开,而李世民和唐瑛的那番对话,别人或许还没想到什么,尉迟恭却明白过来,那一刻,他才明白唐瑛为什么如此冷漠和痛苦。可是,秦王没有顾及这些,依旧下令让长孙无忌去搜查太子妃等人的下落,尉迟恭不由地想起了悲恸中的李渊,失去儿子,又失去孙子,这种痛苦……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秦王再次下令搜查东宫和齐王的属僚,吃惊之下,他不由地喊了出来。
“敬德,你负责守卫皇宫,责任重大,宫外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李世民以为尉迟恭是想和秦琼一起去做事,赶紧把话说了出来。
“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尉迟恭见李世民皱起眉头看向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一半下去,他在李世民强大的压力下,还是有些胆怯。
李世民这才发觉尉迟恭的神态有些不对:“哦?敬德想说什么?说,不要吞吞吐吐。”
尉迟恭的眼睛不敢看向李世民,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发抖的双手,将它们捏成拳头后,狠狠吸了一口气,才能说出话来:“殿下,大事已定,我们的目的仅在东宫和齐王两人身上,眼下,此二人已经伏诛,若是继续搜查下去,恐会将长安城闹的惶恐不安,这,怕不是殿下的本意吧?”
被尉迟恭这么一说,李世民猛然醒悟过来,是呀,他求的不过是政权而已,若是把整个局面给弄的混乱起来,岂不是又要多费心力去求稳定?想到这里,李世民忙对秦琼道:“叔宝,敬德说的有理,你还是和程咬金一起,维护好城里的秩序,告诉防卫戍,三日内,全城戒严,待明日请下旨意再说。”
“是。”秦琼看了一眼尉迟恭,抬脚就要走。
“等等。”李世民猛想起一事,又叫住秦琼:“你派人到唐瑛的府外,给本王把她那儿保护好了。再通知张小豆一声,就说,唐瑛这几日都要在这里做事,暂时不回去了。另外,让人把灵云接进宫来。”
秦琼虽然有些诧异,却也不会多话,赶紧做事去了。
一天的杀戮已经让大家都有些疲惫了,夺得一切的兴奋感,也被唐瑛闹出来的这出戏给搅没了。众人看着脸上始终都没什么表情的李世民,此时才发现,秦王面前的酒菜也没有动多少。这一下,这群武夫再怎么高兴,这酒也喝不下去了,菜也嚼不出味道了,每个人都讪讪地,巴不得赶紧散了回去各司其职。
第四百七十八章 南门命案
“秦王。”随着声音,张公谨稳步走进了内殿:“天色已晚,太极殿中的群臣,该如何处置?”
进攻玄武门的东宫和齐王府的兵马散了之后,尉迟恭似恭实逼的手段获得了李渊的旨意,由李世民统领长安所有兵马,包括东宫和齐王府的兵马,并且,这道所有人等皆受秦王节制的圣旨,还是由宇文士及前往东宫和齐王府宣布的。
在获得了所有兵权后,李世民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常何关闭了玄武门和太极 门,由张公谨率禁军营杵在太极殿和两仪殿的殿门处,把今天前来上朝的大臣全部关在了太极殿内。眼下天色已黑,太极殿里的群臣们,在闷热和焦虑中渡过了一天,渴望早早脱离这样的险境,故此,也不如白天那样安静了。眼见这些人有失控的可能,张公谨赶紧过来寻求李世民的命令。
李世民此时才想起来,太极殿里还关着一群人。他把目光看向房玄龄,在征询他的意见。房玄龄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李世民,这些人可以放回家,反正此刻整个长安城都在他们的掌握中,也不怕这些人里面的太子党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弘慎,你派军士好生送各位大人回家,外面戒严了,有秦王府的军士护送,也不至于产生误会。另外,再告诉他们,本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暂时不去看望他们了,希望他们都能谨遵臣子本份。”
张公谨心领神会,道声明白,大步向外走去。
“大家都回去,记住,与以往一样,马不卸鞍,人不卸甲,等本王的命令。”
“是。”众人巴不得这句话,应声之后纷纷往外就跑。
李世民冲房玄龄挥一下手:“玄龄,我们到书房细细商讨一下明日之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书房里,杜如晦正埋头在高高的一摞文档中,翻阅着什么,同时也在记录着什么。
李世民刚进门就问:“杜公,整理出眼下最迫切的事情有哪些吗?”
“回秦王,已经理出头绪了,眼下最紧迫的还是旱灾的影响,此外就是突厥人的侵扰。”杜如晦应声回道。
“旱灾的确太重了。不过,唐瑛告诉本王,父皇对于赈灾和救济,以及后续的安排都发了旨意,而各地的义仓已经全部启动了,灾民的问题在眼下应该不算大问题了。”
房玄龄跟在李世民身后,听他提到唐瑛,脚下稍微停顿了一下,旋即赶紧跟上李世民,小心道:“秦王,臣听户部的人说,此次灾民安置和救济的事,多是唐瑛和裴矩在做,殿下是不是……”
“不光是他们在做。”李世民当然明白房玄龄想说什么,他苦笑一声:“灾民异地安置的方案还是唐瑛提出的建议,不过,她告诉我,这个方案,最初是魏征提出来的。可见,这个魏征真是个人才呀。可惜啦……”
“唐瑛虽然有些女人的……不忍心,但她毕竟还是心中装着殿下的。”房玄龄故意忽视李世民对魏征此人的叹惜,继续把话题往唐瑛身上拉:“不说她根本没有在陛下那里透露一点咱们的准备,就看她一听到东宫兵马进攻这里,马上就承担起了防卫的责任,足以说明,她的心中是有殿下,她依旧是在为殿下效力的。殿下,或许,她是真的不知道太子妃等人去了何处,您是不是考虑的太多了?”
李世民听到这番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房玄龄道:“玄龄,你不用兜着圈为唐瑛说情,本王没想过要怪罪她。本王告诉你,太子妃等去礼佛,唐瑛是知道的,而且,她还答应了要陪太子妃们一起去,所以,她不可能不知道太子妃等人去了哪里,她是不愿意说。至于她肯承担防卫这里的责任,一来是出于对本王的承诺,二来,依旧是她善良的心性。忠诚……却不在了。”
唐瑛没有支持李世民的做法,也没有参与他的行动,还差点坏了他们的事,这在李世民以及他的人看来,就是一种不忠的表现,所以,李世民这样一说,房玄龄不说话了。
房玄龄不说,不等于别人也沉默,一直听他们谈话的杜如晦抬起头来,很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秦王,您是否想过,唐瑛一心想要保全太子的性命,或许就是出于对您的忠诚呢?”
“什么?”李世民一愣,看向杜如晦,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个问题。
杜如晦叹口气,不避讳地说道:“长孙无忌对臣等说了唐瑛曾经给殿下的建议,而后来她为殿下所做的一切,都说明她一直是在为您能取代太子而努力的。这一次,唐瑛的坚持和执拗,也许并不是为了保住太子,她是不想看到您和皇上反目,不想看到您痛苦与悲哀。其实,臣和唐瑛一样,如果能找到其它方法,也不想让殿下走出今天这一步,毕竟,这不是什么好名声。”
我又何尝想走出这一步,逼不得已呀。被杜如晦的这一席话勾起强行压在心底的痛苦,李世民回想起了下午的时候。当他被父皇叫到面前时,面对那双责怪、痛苦、悲伤和失望的眼睛,他不由地扑到父皇的怀里大哭起来。那一刻,他的行为虽然带有那么一点点的做作,但那些泪水却是由心而发的,既是痛苦的表达,也是自责的表现。而他的父皇,也抱住他的头大哭了一场,而后,就许诺把一切权力都交给他。
只是,李世民很清楚,他的父皇并不是心甘情愿交出权力的,而是被他给吓坏了,他的父皇在害怕,害怕他这个儿子会像杀死兄弟那样杀死父亲。李世民对此很痛苦,他曾经是那样的在努力获得父皇的认可,曾经是那样的期望得到父皇赏识般地赐予他所有的权力,可是,他没有成功。眼下,他是获得一切了,可,失去的亲情却再也拿不回来了。
有得就有失,而唐瑛一直以来都在劝他,在获取权力的时候也要保住亲情,她也一直在为这个而努力吧?从这个方面去说,唐瑛的坚持是有道理,也的确是为他着想的。可惜,这个傻女人,却怎么也想不通,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一个男人没有权势,又怎么保得住那点可怜的亲情呀。
“唉,不说这些事了。唐瑛毕竟是个女人,她的不忍心,本王清楚。”
杜如晦继续劝道:“唐将军对殿下而言,绝非一般忠臣,她的能力和作用,殿下清楚,臣等也都清楚。所以,臣等都希望殿下能安抚她一下,不要让她再游离于我们之外。”
李世民点点头,即便没有杜如晦的劝解,他也准备这样去做。只不过,眼下有比安抚唐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李世民去做。
刚刚获取了统揽全局的权力,并没有实质性进入到日常事务处理中去的李世民等人的面前,有千头万绪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做,所以,这一天虽然做了很多大事,人也很疲劳了,但李世民和房玄龄以及杜如晦三人却强打精神,好好研究起明日该从何处开始接手处理朝廷事务的大问题了。
“秦王,有消息了。”快到午夜的时候,迈着稳稳的脚步走进书房,在房中三人的目光凝视下,长孙无忌缓缓禀道:“太子妃和齐王妃的车驾在南门外被发现了。”
李世民腾地站了起来:“人呢?”
长孙无忌从容回禀:“因为戒严令已经下达,可,太子妃和齐王妃的车驾却要硬闯,车驾的侍卫和守城门的军士发生了冲突。除齐王妃和几个侍女外,其余人都在混战中被误杀了。太子妃,失踪。”
沉默并没有在内殿中延续太长的时间,每个人都清楚长孙无忌为杀人找到了借口,可是,这种死亡,是他们想要得到的,也是完全明白的,只不过,虽然这一天的杀戮已经够多了,但李世民等人,还是想用这样的借口来欺骗自己的良心。
“全死了?”沉默过后,李世民幽幽地追问了一声:“那些人中,除了东宫和齐王府的,还有其他大臣府上的家人吗?”
相比内殿中的其他人,亲自实施了杀人行为的长孙无垢却是最淡然的一个:“臣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河东王李承德、钜鹿王李承义,江夏王李承裕都死了。别的人都罢了,只是,李瑛郡主府上的侍女易水,在混乱中受了点伤,臣已经派人将其送回了郡主府。”
“易水……”李世民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果然,她是知道的。无忌,太子妃的失踪是怎么回事?还有,东宫和齐王府里的……齐全了吗?”
“都齐了,臣已经将他们都放置在了一起,身份也全部确定了,一个没少。死人中有个身穿太子妃服饰的女子,但臣仔细查验后发现,那具尸体不是太子妃本人。此事关系重大,臣还未敢让旁人得知。”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十个侄儿,一个不少,祸患全除,他也就放心了,至于太子妃的失踪,虽然是大事,但并不算太要紧的事:“将他们都……好好安葬了吧,孤也不忍心呀,唉。易水伤的重吗?”
长孙无忌回道:“不算重。她跟她主子一样,太善,替钜鹿王挡了一刀,伤口不算深,只是人晕过去了。”
人没死就好。李世民在心里苦笑一下,他太了解唐瑛的脾气了,若是易水真有个三长两短,保不齐唐瑛会发狂,这个女人呀,护犊子那是不要命的:“无忌,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太子妃的事……”
“本王很了解太子妃,这是个胆小怕事,没有主见的女人,这种女人,掀不起什么波澜。再说,如果真有一些人想借所谓的太子妃来搅乱朝廷,我们也正好将他们全部除去。不过,你还是要命心腹之人仔细寻访她的下落,最好能把人找到。在人没找到之前,暂时不要对别人说起此事,就当太子妃死了。”
“是,臣遵命。”长孙无忌对李世民的嘱咐是心领神会。
第四百七十九章 解释
夜色很深了,今晚依旧无月,星星也少,整个承乾殿笼罩在黑暗中,各处屋檐下的灯烛在风中摇摆起来,反而把整个府邸显得更加阴深了。在小院的门外徘徊了几遍,李世民觉得身上冷飕飕的,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揪紧了他的心。望着唐瑛屋里透出的朦胧烛光,李世民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向了小屋。
“吱呀……”门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大声,但却没有惊动坐着深思的人。唐瑛的侧头将左脸枕在自己的手背上,眼睛望着窗棂,一动不动。
李世民望着唐瑛的侧影,突然一阵恍惚,似乎在很久之前,他也曾经看过这样的侧影,那个时候,他与她之间,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呢?他却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那一次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样的情形下,见过这样的唐瑛。或许,有很多事情都变了吧
半天没听见身后有声音,唐瑛皱了皱眉头,转过身来,望向看着她的那双眼睛,而此时,那双眼睛里的片刻迷茫也正好落入她的眼中。唐瑛的心猛地被撞击了一下,满肚子的愤恨顷刻间变成了酸楚。是呀,李武说的对,许多事情,也许是不得不去做吧,一直以来有错的不是李世民,而是她,是她,在明明知道这种残酷是唯一结果的情况下,却那么固执地想去找一个平衡点。她的这种固执,实在是与这个朝代,这种血腥格格不入了。
被唐瑛的目光一凝视,李世民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目光顿时清澈起来,霸气也随之外露,此刻的他,即便是在唐瑛面前,也不会让自己最为软弱和无助的一面****出来。
“本王……”习惯的自我称呼一出口,李世民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自嘲地摇摇头,叹口气:“我刚和房乔与杜先生商量完一些事情,过来,找你谈谈。”
“嗯?”唐瑛心底的柔软被触动后,已经不复在饭桌上的咄咄逼人,轻轻地嗯了一声,等着李世民继续说下去。
“杜先生把朝廷里的事情整理了一下,对我说,救灾和防范突厥是目前最要紧的两件事。我想,这两件事你都有参与,所以过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也知道,我们……”
唐瑛点点头,不让李世民再解释下去:“我明白。旱灾的严重性超出了我们原先的预想,按照各地上报的情况看,今年的秋收会很少。基本上,没什么进仓的粮食了。”
李世民见唐瑛没有再那么愤恨地拒绝自己,心里也轻松了一点,顺着话题继续说道:“那,裴矩和你整理出来的仓储量,够不够支持到明年开春?”
“够了,还有余,种子也不用发愁。”唐瑛低低地回禀着,同时侧转了身子,将脸颊放到烛光的阴影中去,避开李世民那复杂的目光:“只不过,二十七处安置点可能不够,得扩大范围。”
“好,这件事我赞同你们的建议。过来之前,我和房乔商量了一下魏征的讨食建议,觉得……目下局势不稳,今年如果仓储能支持下去,还是暂不施行为好。这个,你能理解。”
李世民后面的话说的有点艰难,但唐瑛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玄武门事件的爆发,让朝廷在短期内肯定会陷入乱局中,别说长安城里的各级官员,就是外面的郡守州县的官吏们,也得进入观望,甚至是自保或者慌乱中,会不会有局部战争,更是难说。这种情况下,为了大局着想,也只好一切先求稳了再说。
“我明白,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你唱反调。”唐瑛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自嘲:“魏征……这几天在生病,你们先别去打搅他。”
李世民望着唐瑛,苦笑:“不知道该不该说声谢谢你。魏征有能,我也欣赏,就听了你的,暂时不会去动他,只是……”
“先生之才并不仅仅在于谋划上。”唐瑛叹气:“他竭力辅助太子,不为私,而为公。他不曾选择你,只是没有认真了解过你。我听他夫人说过,魏征不选择你的原因是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对他的夫人说,他宁愿选择已经非常了解的太子,也不想选择你这样一个未知的人,因为一个人的选择可能关系到千家万户,他不想拿百姓来冒险。我知道,我说这个,你或许不太相信,不过,我相信,你日后能知道这些。”
唐瑛为魏征说情,对她来说,只是顺口,并没有特别的意思,但听在李世民耳朵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心想,魏征不了解我,所以不选择我,那是情有可原的,你呢,你如此了解我,如此尽心尽力地帮我,却在关键时刻,差点害了我,你又在想什么,选择什么?
那种酸酸的感觉一涌上来,李世民便控制不住自己了:“魏征紧跟东宫是一心为公,你呢?你是为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你力保我秦王府,只不过是你人在这里,如果你人在东宫……”
“我手中的箭也一样会指向你派去的将军。”唐瑛不等李世民说完,马上就给他补充上了,并且,积蓄半天的痛苦也终于爆发了出来:“当我得知你的人血洗了东宫和齐王府的时候,我就在悔恨,悔恨赶走了薛万彻后,我为什么不趁机冲到东宫去,如果我去,或许……那几个孩子,他们还是孩子。”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突然爆发的唐瑛。唐瑛在大殿中的冰冷就让李世民有些奇怪,他很清楚,即便唐瑛极力在阻止他杀李建成,但李建成的死却不会让她失控到那种地步。此时,听了唐瑛的话,他明白了唐瑛真正痛苦所在。
那些孩子,十个孩子,大的才十岁,小的不到三个月,这些,李世民比唐瑛更为了解,他可以让手下去杀了他们,却也没有胆子去面对那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那是他的侄儿们,其中不少人也在他的怀里撒娇,也对他甜甜地笑过。
李世民不是嗜血的恶徒,面对他一手造成的亲情流逝,他内心的痛苦并不比唐瑛少。所以,面对唐瑛的痛苦爆发,他也是无话可说。说什么?告诉唐瑛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告诉她,为了将来,为了朝廷的稳固,为了他的孩子们,这十个孩子必须死?李世民相信,这些解释都没必要说,因为唐瑛能明白,也很清楚。
将脸埋入手心中,唐瑛把泪水遮住,却遮不住已经外泄的痛苦:“我心里其实很清楚,别人也劝我,这些孩子是隐患,他们必须得死。可是,那一张张脸庞就在我眼前闪着,那一声声的惨叫就在我耳边回响着。我保不下他们的父亲,连他们也保不住。秦王,放过我吧,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保太子,保太子……”沉默一阵后,压抑到极点的痛苦也在李世民身上爆发了:“你心心念念着保太子,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难道不是你第一个建议我用兵谏的方式夺取这一切吗?难道不是你,第一个让我用兵东宫吗?今天,我真的这样做了,你却反过来指责我。唐瑛,你告诉我,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唐瑛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再低头看着手心中的泪水,凄然道:“我承认,我很傻,很天真。李世民,你还记得吗?在洛阳时我就说过,我希望秦王能做一个古今唯一完美的君王,一个千年后的子孙都找不到一点污点的君王,我一定帮你名正言顺地当一个最好的君王。这些话,我不知道你还记得不,但我却从没忘记过。或许是我对此太在意,已经形成了心结,所以,我不能释怀,也无法释怀,但却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自己。”
“没有污点……“李世民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不,他不要这种说法,他是被逼的:“是他逼我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们的努力还不够吗?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逼我,逼我……连你也是,你也在逼我。没有污点,名正言顺,你这样说,杜如晦也这样说,你们都在逼我。”
低沉而凄凉的声音回响在唐瑛耳边,她此时才发觉李世民有些不对劲。细细想想,也对,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和弟弟,又逼迫了父亲,李世民的心里也一样不好受吧。想起以前知道的传说,李世民在当上皇帝后,睡不好觉,经常做噩梦,梦到李建成前来索命,不得己,只好让秦琼和尉迟恭做了他的守门大将。
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但,李世民的内心对玄武门之事,也是充满了罪恶感吧。不管怎么说,他倒是给中国的传统造就了两个门神出来。只是,作为李世民本人,他怕是不希望有这样的传统出现,毕竟,这个传统传承之中,也世世代代传续了他的这个恶名。
第四百八十章 区别
被李世民的痛苦所感染,又站在对方的位置上考虑了一下问题,唐瑛心中的怜惜暂时替代了痛苦,轻轻叹声气,反过来劝李世民了:“我们没有逼你。我说了,我的痛苦针对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除了想要保全你的一世清名外,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太子,对我不薄,从个人角度上来说,太子尊我,知我,信我,用我,我是有感念之心的。”
听了唐瑛的话,李世民不仅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加燥热难耐了。唐瑛的这种感激之心他很清楚,他的兄长的确很爱唐瑛,爱到了任凭唐瑛奚落嘲讽甚至背叛的地步。面对李建成对唐瑛的这种包容,李世民心里埋藏了不少嫉火。好在唐瑛一直在为他效力,为他争取,不然的话,李世民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能不能容忍下去。
只是,容忍和理解是一回事,唐瑛真当着李世民的面就这么毫不顾忌地说出来,让李世民很恼火:“好,好,好……他尊你,知你,信你,用你,他在你心上,本王呢?你把本王放在了什么地方?你可知道,本王站在玄武门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时,多希望站在本王身边的人中有你;你可知道,本王今天最担心的不是自己,不是属下,不是跟随本王的忠臣勇士,而是担心父皇,担心他会受到伤害,本王多希望,你能替代本王守在父皇身边。可是,你没有,你有助本王的能力,却连长孙都不如,你一切的愤恨,一切的不满就为了你那个可笑的理由?”
“不。”没有去理会李世民话语中的那阵阵嫉火,唐瑛把这当成了李世民一如既往的霸占****,她的思路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因而继续着自己的话题:“我从来就没否认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也很清楚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你也知我,信我,用我,爱我,疼惜我,可,你对我,与太子对我,出发点是完全不一样的。”
李世民心里稍微好受一些:“你知道就好。”
唐瑛点点头,继续道:“太子尊重我的想法,即便知道那些想法对他不利,他依旧尊重我;太子了解我的为人,即便知道我所做的很多事情都在为难他,他也没有为难过我;太子信任我,即便我的许多话语都让他难堪,他还是心平气和的忍了;太子肯用我,即便我的很多建议都让他无所适从,也办不到,但他却努力去做到其中的某些部分。”
唐瑛说的都是大实话,这些话,李世民想反驳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只能冷笑回答:“难道我没有做到这些吗?难道我对你,不如他对你?”
唐瑛摇摇头:“你对我也非常好。你们的区别在于:太子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你,却把我当成你的人。”
“什么?”李世民不太明白唐瑛的表述。
“太子给了我我想要东西,而你,却始终没给过我。”唐瑛幽幽地说:“这就是你们在对待我上最大的区别。”
“什么东西?”
“自尊和自由。”
自尊和自由。在心里喃喃自语了一会儿,李世民是更加糊涂了。唐瑛不止一次对他说过,她不要名利地位权势,只想拥有自尊和自由,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限制过唐瑛什么,给予她的尊重和自由也不少,所以,一直以来,李世民对唐瑛的这个要去都有些弄不清楚。此时,听唐瑛说,太子给了她想要的这些,而他却没给过,这让他不仅难堪,难过,也晕。
见李世民一脸郁闷加疑惑地看着自己,唐瑛就知道,李世民还是不明白她要的自尊和自由是什么:“太子把我当成一个自由的人,和他身边的大臣一样的人,在太子眼里,唐瑛就是唐瑛,唯一的,独立于任何人任何事之外的一个人。太子用我,是为朝廷用我,是为大唐天下用我,他要我,也是为了这些,而不是为了他一个人。所以,在太子那里,我是拥有独立尊严的一个人,是拥有绝对自由思想的一个人。”
望着李世民依旧不解的目光,唐瑛叹惜一声,继续道:“你却与他恰恰相反。一直以来,包括在柏壁的那几天,你看上我的能力,想要我跟你做朋友开始,你就一直把我当成你的私有物。在你的眼里,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你的人,是你一个人的人,我所做的一切,我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你一人的,都应该是为了你一个人。你要我心里对你也是唯一的,你没有给我想要的唯一,却想在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唯一。所以,秦王,你要求唐瑛的,是必须付给你的忠诚,是毫无条件的跟随,是完全没有自我的服从。”
“你不想成为我的唯一吗?还是,你从来没想过成为我的唯一?”
静静地听唐瑛把话说完,李世民唯一的感觉就是不痛快。唐瑛原本就是他的人,难道他不该这么想,这么做吗?这与自尊和自由有什么关系?李世民无法理解唐瑛的想法,在他看来,他与李建成在对待唐瑛的态度上,根本就没区别。
不,在李世民心里,应该说,他对唐瑛更好,是他将唐瑛带到长安来的,是他给予了唐瑛现在的一切,而他,一直将唐瑛视为他的心腹,他的女人。在感情上,没人比他对唐瑛更好,更重要。而唐瑛的作为,却李世民很失望,是她,没有将他作为唯一忠诚的对象,是她,一直以来辜负了他的感情,怎么反过来,倒变成是他不对了。
“想。”出乎李世民的意料,唐瑛的回答却是肯定的:“我从来没否认过这点,我只是……无法忍受自己不能成为你的唯一。”
李世民更糊涂了。他觉得,他晚上喝下的那两盅酒在往他的脑袋里涌,搞的他有点晕乎乎的,始终不明白唐瑛在说什么:“我还没有将你作为我的唯一?这些年来,从洛阳开始,我是怎么对你的?信你,爱你,宠你,什么都由着你,可是你呢?你有我这样爱你吗?你有把全部都给了我吗?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是长孙站在我身边,而你呢?”
幽幽地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唐瑛苦笑:“李世民,你依旧不懂我的心。而你的指责,我不认。你也没资格这样指责我,就算天下人都来指责我,你也没这个资格。”
唐瑛不是第一次直接叫李世民的名字了,以往,李世民听到这样的称呼时,心里都是得意和欣喜的,而这次,同样的三个字从唐瑛嘴里呼出,温柔里却带上了少许的冷淡,这让李世民的感觉非常不好:“你……到底想说什么?”
唐瑛挥挥手,长叹一声:“李世民,今天我想了很多事情,明白了很多事情。既然你这样问,那我来问你,你摸着良心回答我,成不成?”
“你要问什么?”唐瑛不跟他吵闹,倒让李世民有些心虚了,不由地放低了声音。
“我来问你,你真的没有利用过我吗?从洛阳到现在,我的身份,我在皇上跟前的作用,我的为人处事方法,我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我和李世勣之间的关系,真的没有被你利用过?你对我,有我对你那么单纯吗?”
“本王……”唐瑛问话的声音很轻柔,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坚强和自信,但在唐瑛注视的目光中,李世民却感觉到手心里冒出一层汗,在这个问题上,他是心虚的,虽然,那些利用中没有一点点的伤害,但,利用就是利用,他一时无法确定地给出答案。
见李世民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唐瑛也就找到了答案,她苦笑着摇摇头,对李世民的称呼也回到了平时,再次人为地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果然,最傻最单纯的人还是我。算了,秦王,我也不怪你,在你看来,我是你的人,被你利用理所应当,甚至,我应该更加主动地为你所用才对。”
唐瑛的叹息落在李世民耳朵里,换了回去的称呼也在提醒他,唐瑛和他之间,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但是,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不就是想极力将这种可能消除了吗?唐瑛的执拗是不会改变的,要想消除这些隔阂,也只能由他来放下身份了。
想了想,李世民诚恳地道:“唐瑛,我不否认在有些事情上利用过你的某些……方面,但是,你应该清楚的是,不管是我,还是无忌他们,都没有把你当成外人。杜如晦在我来之前还对我说,让我尽快与你消除误会,不要让你游离在我们之外。”
唐瑛点了点头,他们都没错,错的是她,是她把政治斗争看的过于单纯了:“秦王,谢谢你们一如既往的信任。其实,你很清楚,我们之间没有误会,错误只在我身上,我得谢谢你们的既往不咎。”
唐瑛的话语过于平淡,平淡的让李世民难受。他是一声长叹,苦笑道:“你这样说,还是在忿忿不平。我们之间能不能不再说这些?明天,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朝廷的混乱也要尽快收拾好。为了大局着想,你我就不要再纠缠以往了,可以吗?”
唐瑛嗯了一声:“的确要重新开始了,我也不想有任何纠缠了,不论是过往还是将来。我累了,斗累了,你让我离开吧。”
第四百八十一章 爆发
唐瑛是真的疲惫了,虽然有李武的警告,虽然内心也有些害怕李世民听到这种话后的反应,但,唐瑛还是说了出来。不为试探,不为激怒,仅仅是,她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再参与其中了。
李世民一时没有明白唐瑛的意思,还以为她也不想再谈及以前了,只要她不再拒绝他,不再执拗下去,放下一切,这样就好,因此点头答应道:“等过两天,城里完全平静了,也不会有人去打搅你了,你再回府去。我已经让秦琼给你府上的人带话了,你不用担心。”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唐瑛叹口气,坐回到案几旁,眼睛又望向了窗外:“我累了,想离开长安,回洛口仓去,回到家里,忘记这里的一切,当一个踏踏实实的百姓。”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李世民要让自己把唐瑛的话想了几遍后,才能明白过来。等他明白过来,胸口就像被大锤狠狠地击打了一下,痛的感觉一下子在内腹中蔓延开来,竟然是急喘起来,一个念头在李世民脑海里不停地叫喊着,她在嫌恶我,这么多年的相知,这么多年的情爱,就因为一个污点,她就不再愿意看我一眼,甚至要远远地离开我,抛弃我。
唐瑛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说出的话对李世民的伤害有多深。内心深处有着强烈罪恶感的人,最怕的就是被至亲之人抛弃,而李世民恰恰就处于这种情形下。亲手杀死大哥的罪恶感缠绕着他,父亲躲闪的眼神缠绕着他,在别人面前意气风发的他,内心深处的苦涩却只能自己品尝。
这个时候的李世民,需要的是亲人给予的安抚,以及身边人跟他共同分担这种罪恶感。可唐瑛不仅没有在行动上支持他,语言上安抚他,相反,却要离开他,这让李世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听不到回答,回头看去,李世民充血的眼球落入唐瑛眼中,她是一惊,接着,李世民那压抑着的急促喘息声更是把她吓了一跳。眼前的李世民,是唐瑛从来没见过的,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种类似野兽般的气息,将唐瑛吓的心砰砰乱跳,她想解释两句,却发现自己无法说出话来,而身上也开始发冷。
“如果,本王不许呢?”
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后,李世民动了,一步步向唐瑛走了过去,强悍的气势将唐瑛压的喘不过气来:“我……”
“污点,在你眼里,本王全身都是血污,对不对?所以,你想抛弃我,想离开我,想与那些人一样,对不对?”李世民越说越快,并一把拽住了唐瑛的左臂。
“不,我不是,我……”手臂上传来疼痛的感觉,唐瑛下意识起手抓向李世民拽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腕,挣扎了几下,并往后退。
李世民已经被羞愤冲昏了头,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过分与可怕,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不许,他不许眼前的人离开他,坚决不许:“自从父皇抛弃了我,你也一直就在找借口回避我,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他而不选择我?我究竟那点不如他?”
李世民的咆哮声震的唐瑛头晕,而带着狰狞之色逼向她的面庞也是唐瑛从来没见过的另一面,她万万没有想到李世民会有如此失控的一面。面对李世民凶狠的紧逼,面对几近发狂的人,唐瑛傻了,不仅没能静下来去思考李世民的失常是为什么,相反,被这种异常所激,唐瑛的脑子里也有些混乱了,抓住李世民手腕的右手加大了力道,使劲往外拽了起来。
“放开,李世民,你放手。”
“不,从现在开始,我无须再放手了。”
李世民被唐瑛的挣扎激起了更大的火气,他不仅没有放松对唐瑛的挟制,手上的力道反而加大,另一只手也往唐瑛的肩膀上抓去,大有把人往自己怀里带的念头。
唐瑛原本就不会轻易让别人挟制住自己,多年的锻炼和从未有过的地位观念,也造就了她比普通人更为强烈的反抗意识,沉肩坠肘,闪过李世民伸过来的大手,本能地加大了挣扎的力度,只听得刺啦一声,半截衣袖从唐瑛的左臂上被李世民扯了下来。
虽然从李世民的挟制中解脱了出来,但,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两个人都给惊呆了。唐瑛傻傻地望着赤luo了一半的手臂,而李世民则盯着手中的半截衣袖,没了进一步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唐瑛清醒了一些,她已经有所明白,是她的话,刺激了李世民。眼下,不是指责对方无礼的时候,先让李世民平静下来才行。轻轻地后退几步,拉开与李世民的距离,望着李世民通红的脸颊,唐瑛小心地为李世民刚才的行为找了一个借口,至少,她内心希望这个借口能让李世民平静下来:“秦王,你醉了,请你回去休息吧。”
李世民听到唐瑛的声音,并没有从混乱的思维中清醒了过来,相反,他更加纠缠唐瑛的那句话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唐瑛离开他,绝对不能。抬起头,看向唐瑛,他再次追问道:“你真要离开我吗?”
李世民眼中的凶光还在,唐瑛望着这双野兽般的目光,突然想起李武的忠告,这心跳越发加快了,此时更不敢再说走字,默默地摇摇头,又往后退了几步,脑子急速转动着,想找出让李世民安静下来的办法。
李世民要听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唐瑛的沉默让他不满,唐瑛往后退的行为落到他的眼中,却似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李世民冷哼了一声,一把扔掉手中的半截衣袖,不退反进,向唐瑛逼进两步,冷冷地道:“回答我,你是不是一定要离开我?”
“不是。”被李世民逼的又后退了一步,唐瑛明白,她必须给李世民一个保证,至少,在李世民恢复正常前,不能再刺激他:“我只是想安静一段时间。”
“很好,既然你不会离开,那么……”一边说,李世民一边努力控制着一股股燥热感,人却又往前迈了一步:“从今天起,本王要你成为本王的女人。以前,本王想你,想的要命,可本王说了不算。今天,本王能做主了,本王要你,现在就要。”
此时的李世民,只有一个念头,他不会相信唐瑛的话,他只相信既成的事实,所以,他要唐瑛成为他的人,实实在在地成为他的女人。在他心里,只有完完全全地占有了唐瑛,她才不会离开他,抛弃他。
看着丝毫没有平静迹象的李世民,听着如此霸道的话,唐瑛不仅皱起了眉头,而李世民的霸道也激起她的怒火,一种羞愤的感觉迅速包围了她的神经,可她还能忍,故而出言提醒对方:“李世民,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的那些女人。”
“本王要你,现在,就现在。”李世民的霸道完全展露出来,他说到就要做到,不管唐瑛怎么说,都无法打消他的念头,以往他没能力做到,他忍了,现在他能做到了,他就不想再忍:“给本王宽衣”
唐瑛脸色变的异常苍白。她意识到,此刻的李世民已经不可理喻了,而这种不可理喻带给她的羞辱和痛苦,这个男人却根本没有意识到。更让唐瑛痛苦的却不是李世民的狂乱表现,而是他对自己的态度。一直以来,唐瑛都把自己放在李世民身边谋臣的位置上,从来没有将自己当成李世民的女人,她可以爱对方,也可以放纵自己去享受对方的爱,却容不下对方的羞辱和这种把她当成私有物品般霸占的爱。
望着步步紧逼的李世民,唐瑛心底的痛苦越发加重了,她从来没想过李世民会这样对她,会强迫她,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下意识地死死拽近了胸前的衣襟,倔强的目光瞪向李世民,眸子里的光芒也越发冷了,爱,即便不会成恨,但却可以在这种被强迫之下消失。
无声的抵抗,渐冷的目光已经把唐瑛的态度表明无疑。李世民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完全不在乎他,根本没有一点点妥协的迹象,顿时不耐烦了,顺手扯开身上的外袍,向唐瑛逼去。
唐瑛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骨子里的倔强和超出一般女人的自尊感,不允许她做出太多的让步,更何况是这种羞辱的让步,她绝不会允许一个男人强迫自己,不管这个男人是谁。当一股炽热的鼻息快要喷到她脸上之时,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猛地一脚向身前人踹了过去。
唐瑛的反抗激起了李世民的血性,闪身避过这一脚,李世民合身就扑了上去。屋里的摆设和装饰很快成为了两人拳脚下的牺牲品,较量与挣扎的时间并不长,唐瑛再强,也远远不是李世民的对手,李世民却并没有乘胜追击,因为,一柄小剑映着烛光出现在李世民的眼前。
抓着鱼肠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唐瑛喘着粗气,凌厉的目光死死盯在李世民的脸上。鱼肠剑,一直佩戴在腰间,这是唐瑛养成的习惯,但,她还有一个习惯,绝对不会用兵刃对着亲人和朋友,尽管李世民在逼她。此时横剑在胸前,唐瑛唯一想做的,只是用它来挡住李世民的逼近,如果李世民再敢上前一步,这柄剑,将是她最后的防卫。
第四百八十二章 责任
鱼肠剑反射出的光映在李世民的眼里,并没有让他那颗狂热的脑袋冷静了一些,反而给了他更加大的刺激,因为这柄剑,他认识,这是李建成给唐瑛的。此刻,这柄剑在李世民眼里,就是对他的嘲讽。他后退了一步,盯着鱼肠剑,半晌后,笑了,指着自己的胸口:“好,很好,你居然用上了他给你的剑。来,想为他报仇?就朝本王的这里扎。”
激烈的挣扎并没有让唐瑛苍白的脸色有所改变,望着李世民狰狞的表情,听着他嘲讽的笑声,唐瑛惨然道:“李世民,你是胜利者,没人敢把你怎么样,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也没人能逼我,尽管是你,也别想逼我就范。”
“是吗?本王就要逼你。”望着鱼肠剑,李世民说出的话依旧残忍:“以往,我宠你,惯你,今天,却再也不能由着你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他,阻挡不了我,他给你的剑,也阻挡不了我。”
“是吗?”
唐瑛低低地问了一声后,突地笑了,不自由,毋宁死,想要她屈服,没门。缓缓地将鱼肠剑提到近前,凝视着宝剑上的五彩流光,唐瑛冲李世民一笑,猛地一抬手,将剑刃对准了自己:“谁也不能逼我,包括你。”
李世民没想到唐瑛会如此决绝地想要放弃生命,大惊之下的反应却也不慢,迅速伸出的手抓向了唐瑛持剑的手腕,虽然受到了干扰,但剑光划过之处,一蓬血雾还是在两人眼前散开,手臂上长长的血口映出了两人苍白的脸……
小院外,受命看管唐瑛的侍卫们静静地站立着,自从李世民走进小屋,他们就自觉地退到了院外,这里是他们的岗位,他们的职责就是站在这里等着下一道命令。屋里隐隐约约传出的一些声音,点星片语钻入耳朵里,很快就被他们忘记了,不管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是他们该知道的,即便知道了,也要忘记。
门的撞击声将侍卫的视线拉向了小屋,李世民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烛光中,他身形有些不稳地向院门走来,走的快而急。几名侍卫互相看了看,急忙向李世民迎了过去。
摆摆手,禁止侍卫上前扶自己,李世民反手指向小屋,用不太清晰的语调吩咐他们去弄把门锁,将屋门锁上,不许唐瑛出来。侍卫们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去问,看着李世民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了,赶紧找到门锁,将房门锁上。屋内,却没有传出半点声音。几个侍卫心里害怕,却不敢说话,只是又回到小院外,静静地伫立在原处,履行着他们的职责。
回到秦王府,长孙无垢已经没心思去顾及那些将士们,她还是一个母亲,虽然知道承乾殿没被人攻进来,但对孩子的担心还是一个母亲的本能。跑回后院,得知所有人都没事,长孙无垢一把将李承乾和李泰拥进了怀里,她的孩子没事,她的孩子没事。
等李世民踉踉跄跄地回到后院中时,长孙无垢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秦王妃,已经嘱咐侍女们为秦王准备好了休息的软塌和洗浴的热水。对长孙无垢而言,今天已经过去了,明天将是一个崭新的未来,她所做的,依旧是尽心让李世民满意,依旧是为李世民管好他的后宫,打理好他的家事。
看着被扶进屋来的李世民,长孙无垢有一丝自豪,无论何时,在秦王眼中,她依旧是最重要的人。含笑上前扶过李世民,长孙无垢赫然发现他的袍子上有点点腥红,而她记得,已经结束的战斗中,李世民身上没有血迹。
“殿下,您受伤了?袍子上怎么会有血?”
“血?唔,这不是本王的,是,是唐瑛的。”听到长孙无垢的惊呼,李世民扯过袍子看了一会儿,傻笑一下:“她不听话,不听话,本王让她宽衣,本王要她,可她不听,还拿剑对着本王,拿太子给她的剑对着本王。哼,本王生气了,使劲拽,拽,衣服破了,手上流血了,流了好多,红红的,一大片,一大片。死了,都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全死了。没了,没人能挡我……”
李世民满口的醉话,把长孙无垢给吓着了,特别是话里的那些信息:“秦王,你醉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是,我醉了。她说我醉了,你也说我醉了。每个人都醉了,都醉了。呵呵,她还在生气,我是胜利者,还有什么可生气的?哼,杀人太多,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不杀他们,父皇就会杀我,杀我。”
“没事,没事。”长孙无垢肚子里叹气:“唐瑛妹妹过两天就能明白过来,她不会生气的。”
“本王不怕,生气?她敢生气。她是本王的女人,本王就要要她,谁也抢不去,谁抢,本王杀谁,她也不行,她抢,本王也要杀她。去,告诉她,本王要她,她就是本王的。”
“殿下……”
似乎是被长孙无垢的惊呼唤回了一丝神智,李世民摇晃着往软榻上栽去,嘴里却哼哼:“本王没伤她,是她伤了自己。本王舍不得,还是舍不得……”
长孙无垢将李世民轻轻环抱在身上,轻声慢语地哄着:“秦王,洗个热水澡吧,好好睡一觉,你太累了。”
李世民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了下去,见他沉沉睡去,轻轻为他盖上锦被,长孙无垢慢慢起身走出了房间。
床榻四周的帷幔被完全放下之时,李世民就睁开了眼睛,清澈的目光中再无半点醉酒者的浑浊。唐瑛手臂上的鲜血将他从狂乱中唤醒,那一刻,他才发觉他做了什么事。流血的手臂,苍白的面容,李世民再也无法面对绝望冰冷的唐瑛,踉跄着逃出了小屋。
被屋外的凉风一激,李世民才真正清醒了,他想回身去安抚唐瑛,却知道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冷静下来后,他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安慰住唐瑛,能让唐瑛从他带来的打击和羞辱中摆脱出来。
望着帷幔外长孙无垢离开的身影,他苦笑了。现在,只有长孙无垢出面,才可能让唐瑛平静下来。翻身坐起,李世民叹了一声,好好的,怎么就会失去了理智呢?唐瑛,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提出离开?
看着侍卫打开门锁,长孙无垢站在唐瑛的房门外却没有立刻进去,此时的她,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作为李世民最信任的女人,她非常了解李世民对唐瑛的感情,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优秀的女人应该有的感情。长孙无垢明白,无论作为丈夫的李世民,还是作为秦王的李世民,或者是即将成为太子的李世民,还是将来的皇帝李世民,都不会放过唐瑛这样外貌与才能并存的女子。
从旁观者的角度她也看得出,唐瑛并没有拒绝李世民的感情,虽然唐瑛一直表现的很冷淡,但作为一个女人,她知道,唐瑛并非没有动情,否则,她无法解释唐瑛面对多种****依然坚持帮助秦王府的举动。
但是作为一个妻子,她需要怎样的忍耐和大度才能把情敌当成姐妹。她是李世民的正妻,可也仅仅是秦王府中的一个女人而已,她必须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丈夫。秦王府的男人只有一个,大唐皇宫里的男人也只有一个,现在的她和将来的她,还要忍受更多的女人来分享她的男人、她的爱人。
从长孙无垢的内心来说,她并不在乎丈夫拥有其他女人,那些女人在她看来都是丈夫的生活乐趣,她们没有能力从她的手中夺走李世民对她的爱,那是她才能专享的爱,一个她才能配的上的爱,这种爱,她以前只在李世民对她的眼中才能看到。
可唐瑛的出现让这种爱的位置有了悄然的变化,李世民的眼中对她长孙无垢还是有爱,但这种爱已经不是唯一存在了。在唐瑛和李世民站在一起的时候,长孙无垢知道,唐瑛的身上也有了爱的存在,李世民看向唐瑛的目光中,有了原本只属于她的爱意。
长孙无垢从骨子里不愿意让唐瑛成为她的后宫姐妹,不愿意让唐瑛拥有丈夫的爱,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同一份爱,包括远古传说中的娥皇女瑛。可是……
想到李世民的嘱咐,长孙无垢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纳唐瑛,善待唐瑛,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责任。起手敲门,轻柔而坚定,这一刻,长孙无垢已经肩负起了皇后的责任。
没人回应自己,长孙无垢轻叹一声,起手用劲,门嘎然而开,并没有被关上,长孙无垢松了一口气。然而,等她进屋一看,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依然被吓了一跳。地上全是摔碎的物品,当初她费心寻来的摆设和物件,几乎没有完好的了。而唐瑛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头发有些凌乱,左手紧紧地捏着被撕裂的衣服,手臂上的伤口赫然在目,而右手死死地握着一柄小剑,看她的目光中除了戒备就是戒备。
第四百八十三章 道义
长孙无垢没有贸然走到唐瑛跟前去,作为女人,她清楚唐瑛此刻一定如惊弓之鸟,稍有不慎,就可能遭到她的攻击。想了想,长孙无垢慢慢地挪动到床榻的右侧,打开箱子,取出一件长袍,然后举着长袍,慢慢地向唐瑛移动。
“唐瑛,来,先穿上衣服,别冷着。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没人会伤害你。”
李世民走后,唐瑛连收拾的力气都没了,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手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并不大,也不深,更不痛,她已经麻木了,即便有痛,也感觉不到了。这一天带来的死亡与血腥已经够多了,而李世民突如其来的举动也太出乎唐瑛的预料了。
不过,唐瑛已经从突发事件中清醒过来,应该说,她就没有真正失去过理智。死死地握着鱼肠剑,只是她不能确定李世民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再来一次强迫,毕竟,门被锁上,这也代表着李世民的霸占****并没有因为她的自伤而减弱,只要紧紧握住这柄剑,她才有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既然长孙无垢能来,就说明李世民已经冷静了,她可以不用担心对方再会过来伤害她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告诉她一个事实,想要离开长安,离开李世民,她不可能去指望李世民放手,也无法用正常的手段,该如何走出自己的人生之路,这是摆在她面前最为迫切的需求。
望着长孙无垢小心谨慎地靠近自己,唐瑛突然想笑。她这个样子,一定非常狼狈吧,或许,她的反抗,在别人看来,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就如同她早晨没有跟随在李世民身边一样。
“我没事,王妃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发疯。”低低地说着,唐瑛顺手将鱼肠剑扔在了枕头旁。
唐瑛没有想象中的失去自制,这让长孙无忌感到有些意外的同时,也觉得安慰,没事最好。想起过来的原因,长孙无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知道,殿下不能喝酒,所以……”
不能喝酒?唐瑛嗤笑一声。不了解李世民的人或许会相信这种鬼话,唐瑛却了解李世民的酒量。不过,唐瑛没有反驳长孙无垢的话,发生了这种事情,喝醉酒,是唯一能行得通的解释,也是他们都需要的借口。
长孙无垢听到了唐瑛的嗤笑声,苦笑了一下,这种解释,果然是没有必要的,尤其是在聪明的唐瑛面前:“其实,殿下是因为太爱你,才会失去了控制。他今天已经够苦了,而你又不愿意陪在他身边……”
“他不是有你陪着吗?”唐瑛冷冷地接嘴道。
长孙无垢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唐瑛,见对方毫无愧疚之意,只得叹气道:“我和你不一样,殿下最想要的人,却是你,而不是我。”
“或许王妃说的对,不过,唐瑛是人,不是一件物品,由不得别人要与不要。”
“唐瑛,你是不是误会殿下了?还是……”上下打量了唐瑛一番,长孙无垢再次确定李世民并没有把唐瑛怎么着了。于是,她得出一个结论,唐瑛的怒气,不仅仅是因为晚上的遭遇:“你还在为白天的事情怪我们?”
“人已经死了。王妃,你也看到了,我没事,你走吧。”唐瑛不想再谈下去,她的观念,也无法让长孙无垢等人接受,又何必再浪费口水。
长孙无垢没有走,反而走到唐瑛身边,坐了下去:“妹妹,我来,不仅是担心你,还想跟你好好谈谈。我也有一点不明白的地方,想问问你,可以吗?”
唐瑛虽然没有事,但,李世民对唐瑛誓不放手的表达,让长孙无垢必须承担起消除李世民和唐瑛之间矛盾的调解者这个担子,所以,她必须要化开唐瑛的心结,让她从执拗中恢复到从前,恢复成秦王府里的唐瑛。
唐瑛很想拒绝长孙无垢表现出来的亲密,但她却明白,依照长孙无垢的韧性,她是无法拒绝的,还不如任凭她作为,最好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将她打发走:“王妃请问吧。”
“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殿下?你不是一直在帮殿下战胜太子吗?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你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是差一点的背叛?不想刺激唐瑛,长孙无垢把最严厉的指责,吞了回去。
唐瑛诧异地看向长孙无垢,她已经给过答案了呀,难道这位的忘性那么大?昨晚的谈话,今天就忘记了?既然你忘记了,我也不在乎再回答一次:“王妃,我告诉过你,只有一个原因,秦王即将登上的那张宝座,不需要血一样能红。”
“可是,古往今来,你见过有人会这么甘心失败吗?你怎么就能保证失去太子之位的人,不会想方设法卷土重来?你就没想过,真出现那种情况,殿下和秦王府都很危险吗?甚至,大唐也会卷入危险中。”
唐瑛点点头:“想过。斩草除根,一劳永逸,固然会让胜利更加稳妥。但,可能存在的不甘心,可能存在危险,都是将来的事。因为可能,就完全放弃了争取和平的努力,从而让自己处在道德批判的那一点上,让天下人甚至是千年后的人,讽刺成道义背叛者,而为被后人所诟病。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失败吗?”
“道德批判?道义背叛者……”
喃喃地重复着这些用词,长孙无垢的心里泛起阵阵无奈感和一丝丝的痛苦。而细细想来,长孙无垢却似看懂了唐瑛,看明白了她的用心。
“妹妹,我想,你用这两个字让我明白了你。其实,这些年来,为了秦王,为了成就他的辉煌,你已经做了很多事,这点上,我一直都是自愧不如的。而刚才以前,我都想不明白,一直在竭尽所能帮助殿下的你,一直用尽所有爱着殿下的你,为什么会这么激烈地反对殿下采取行动,现在,我明白了,你的反对,不是为了太子,也不是因为你太过善良,而是你想让秦王遵循道义二字,做一个道德完人,对不对?”
这正是自己的良苦用心呀,也是自己痛苦的根源。可惜,现在说这么,不仅没有用处,反而显得可笑:“这种时候,还谈这个,不显得可笑吗?”
“唉。”长孙无垢也叹气:“是呀,道义。自古以来,圣贤都在告诉人们,儿子不能反抗父亲,臣子不能背叛君主,弟弟必须要恭敬哥哥。然而,为了保全自己,为了跟随殿下的这些勇士和能臣们,殿下终究是违反这些。所以,妹妹你痛苦,你担心,你害怕,因为,不管殿下成败如何,史书上都会写上这么一笔吧,也许,再过很多年,甚至有世人会骂殿下不忠不孝,是叛臣逆子。现在殿下成功了,将来或许还好些,如果失败了,这个骂名,就会被写进史书,就像以前那些反叛者一样,被世人一直唾骂下去。”
唐瑛静静地听着长孙无垢类似内心独白的解说,不接话,因为她太清楚后人对李世民的评价了,也太清楚长孙无垢说的这些了,而她,这些年一直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不正是想让李世民不要留下这样的污点吗。可惜,她不仅失败了,还搭进去了自己的心与感情。
“可是,我不怕。”望着沉默不语的唐瑛,长孙无垢说着说着,却挺直了腰杆:“那些世人的唾骂,或者是史书上的笔伐,我都不怕。因为殿下也是被逼无奈,因为我的丈夫不是以往的那些恶人,他能用他的能力来向世人证明,皇上没有选择他是皇上的失误,而大家选择他则是国之大幸,民之大幸。我坚信,我的丈夫能得到天下的民心。而民心,才是世人的嘴,所以,我的秦王殿下是绝对不会被世人唾骂,被史书笔伐的。”
望着长孙无垢这张瞬间散发出光芒的脸,唐瑛一时间竟然无语了。她能说什么?长孙无垢说出了事实,李世民的确是被逼起事的,他也的确当了一个好皇帝,他不仅没有遭到史书的笔伐,反而享有极高的赞誉,至于民间的口碑,更是传颂了上千年。这一刻,唐瑛甚至有种感觉,在长孙无垢面前,在李世民的心腹们面前,她就像一个傻瓜,一个自欺欺人的傻瓜。
“妹妹,”唐瑛眼神中的松动让长孙无垢看到了说服对方的希望,她忙道:“妹妹,你比我有能力辅助殿下成为一个好皇帝,你有能力让殿下永远记得民之大,社稷之大,我坚信,有我们姐妹在殿下身边,他一定能成为古往今来最好的皇帝。帮他,让他不会为道义所累。”
唐瑛将自己的目光从长孙无垢脸上挪开,心道,没有我,你的丈夫也一样成为了历史上最负有盛名的好皇帝,我是一个多余的人,至于我的能力,笑话,如果我真有能力,又怎么会保不住李建成一条命,不,甚至,我连他的孩子们也没能保住。
“妹妹……”唐瑛继续的沉默让长孙无垢很是担心,她实在不清楚唐瑛究竟在想些什么。
唐瑛望着窗外的月光,幽幽地问:“王妃,秦王不需要我的帮助,而我,负罪感让我无法解脱我自己在道义上的罪孽。你更应该清楚,我的这种负罪感来自何处。你可知道,就在昨天,我本来就想过来找你的,找你和太子妃她们一起去礼佛。男人之间的争斗我们且都不说了,女人和孩子们有什么错?虽然我也知道大家说的对,留着他们,有很大的隐患,可那些孩子,大的才十岁,小的还不满三岁,前天我还和他们一起在东宫念佛经……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不曾守护在他们身边吗?”
长孙无垢也沉默了,她并不知道,此时唐瑛还不知道太子妃死了,从兄长那里得到这个消息后,长孙无垢也是一阵痛苦,那些孩子,她也曾抱过,亲过,那一声声婶婶似乎还回响在耳边。而太子妃,那个不如她美丽,但同样善良,永远温顺的女子,就这样天人永隔了。而杀死他们的人,就是她的兄长,这种负罪感,她也有。但,如果她们不死,死的将是她,是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她的兄弟姐妹们。
“唐瑛妹妹,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理解你的心情,你的痛。但,你更应该知道,很多事情我们不得不去面对,包括了这种血腥厮杀。否则,这种血腥布满的将是秦王府,是天策府,是那些曾经和秦王、你一起战斗过的将军们的府邸。今天,如果不是你出手,东宫兵马攻进来会怎么样?同样的血腥也会布满这里呀。你护卫了殿下的家人和孩子们,妹妹,我是感激你的。”
“感激?王妃,你还不如秦王了解我吗?秦王对我说,他不会感激我,因为是东宫进攻这里,所以我出手了,如果是秦王府进攻东宫,我会站在东宫的墙头上,把箭对准了秦王府的将军。”
长孙无垢苦笑,她的秦王殿下,什么时候都学不会哄别人开心,有些明知的事情,既然没有发生,何苦这样得罪人:“妹妹,殿下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你可知道,当我们从侯将军那儿得知是你护卫了王府的时候,殿下的眼睛都亮了,他虽然没说出来,但我们都看得出,他很高兴,很感激你。”
“秦王那不是在感激我,他只是松了一口气,在他踏上帝王阶梯的路上,毕竟脚下没有踩上自己家人的血,没有踩上亲生儿子们的血。”
“唐瑛,妹妹,你别乱想了。”唐瑛的不领情,让长孙无垢哭笑不得:“你很清楚,那条路原本就不好走,可是,殿下不走上去,死的就是他了。”
“是呀。”唐瑛苦笑:“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竟折腰。还是杨侗说的好,下辈子绝不生在帝王家。那张宝座太吸引人了,哪怕是儒雅的太子殿下,我那样的劝他放弃,他还是宁舍性命不舍它。”
“唐瑛……”
其实我已经想通了。”唐瑛缓缓地摇摇头:“一天的时间已经让我想通了,我的确很傻,妄图用一个人的力量来阻挡这样一场势在必行的血战。我虽然不忍见太子罹难,可我更不忍见千万的百姓为此而罹难。”
长孙无垢自以为明白了唐瑛要说的话。秦王府的确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早晨没能在玄武门得手的话,秦王府中的兵将就会用最快的速度杀出长安城,撤退到洛阳去。到时候,朝廷一定会派出兵马围剿秦王和他的部属,到时候,全国上下,被搅进这场皇位之争的,将不知道有几许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个郡县。或许,前些年的那些战场,又将布满整个国家。
第四百八十四章 爱的地位
了解了唐瑛的内心,长孙无垢涌起的是一股敬佩之情,同样身为女人,她的心全在丈夫和孩子身上,却从来没有唐瑛想的这么多,这么深。想到她所了解的那些李建成对唐瑛的好,长孙无垢更加能体会到唐瑛的痛苦,扪心而问,如果一个男人也能一心一意对自己,自己能像唐瑛这样,强忍着痛苦,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吗?要知道,就在昨晚,唐瑛一句话,就能挽救了太子的性命。
“可是,我虽然想通了,但却无法将这些血腥从脑海里抹去。”望向自己的双手,唐瑛淡淡地继续道:“王妃,你知道吗,我一想起那些孩子们,就觉得这双手上全是血,他们的血”
长孙无垢打了一个寒颤,唐瑛虽然显得很平淡,但那种深深的绝望和痛苦,却浸透了整个人,也影响了她。急忙将唐瑛的手握进自己的手中,长孙无垢试图给这双冰冷的手带去一点温暖:“不,你不该这样想,这里没有血,是干净的,很干净。如你所说,你不过是放弃了几个人的性命,却让千百万的百姓脱离了战乱的危险。苍天也会记得你的功德,记得你的善良。”
唐瑛摇摇头:“王妃,我做不到,做不到自欺欺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后怎么去面对东宫里那些存活下来的人们,不知道怎么面对太子妃绝望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魏征等人指责我的目光。我更不知道,今天之后,我的生活该怎么过。”
唐瑛前面的那些话,长孙无垢能理解,她也有这样的痛苦,可后面那句话,却让她误会了,同时,她也了解到,唐瑛还不知道太子妃已经出事,还不知道易水受了伤。
“妹妹,秦王曾在举事前告诉我,事败,放你离开;事成,我们一起入宫,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所以,你大可不必想这么多。至于魏征等人,殿下也一直很欣赏他们的才能,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妹妹,你不好跟他们见面,就不见好了。”想到唐瑛的痛苦会在知道了太子妃已死的这些事情后被加深,长孙无垢下意识地就把话题扯开了,同时,也是在告诉唐瑛一个消息,一个暗中的承诺。
唐瑛听懂了长孙无垢的意思,但,这种好心,这种早就安排好的一切,都让她反感,也让她觉得可笑,她面无表情地回答:“秦王和王妃的好意唐瑛心领了。您不用担心,我不是那么软弱的人。至于我的人生,没人可以安排,秦王不可以,王妃您也不可以。”
什么?面对唐瑛一口的拒绝,长孙无垢心中不可谓不震惊,但她却努力不让这种震惊表现出来,而是轻叹一声:“唐瑛,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我们终于胜利了。难道,你却不想留在秦王身边一起品尝这个胜利吗?难道公主的嘱托,你忘了?”
面对长孙无垢的轻声细语中的责备,唐瑛却是淡淡地回答:“王妃,在您心中,秦王是您的天,是您的生命,是您的一切,他的喜就是您的喜,他的悲就是您的悲。我不是。我的命要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我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自己会安排。或许在别的女人眼里,皇宫内的贵妇那是女人最好的享受,可在我眼里,那里是女人的坟墓,巨大的活死人墓。”
“活死人墓?”喃喃地重复这四个字,长孙无垢嘴里有些发苦:“唐瑛,你……不爱世民吗?”
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叫丈夫的名字,长孙无垢这一刻不是在用王妃的身份和唐瑛说话,而是用姐姐的身份在与妹妹谈话,作为秦王的妻子,王府内宅的主宰,长孙无垢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式和不同女人打交道。
唐瑛想笑,如果换一个女人,在长孙无垢这样的****下,一定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这个姐姐似的秦王府女主人,并愿意对她说心里话。可惜,她是唐瑛,是不同于任何女人的特殊存在,所以,她丝毫不为所动。
“王妃,您爱秦王吗?不是作为妻子责任的爱,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纯粹之爱?”
唐瑛的反问让长孙无垢有点愣。一直对任何事情都处理的游刃有余的她,面对唐瑛时竟生出无力的感觉,唐瑛,真是一个太过特殊的女人。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特殊,丈夫才会无法舍弃这个女子吧。
见长孙无垢有些发愣,唐瑛笑笑,心里多少有些同情这位贤良的皇后了:“王妃,在您觉得,您肯定是爱秦王的,这种爱是出于lun理、情理还是责任,您能分清吗?”
长孙无垢摇摇头:“有区别吗?他是我的爱人呀,无论出于什么感情,他都是我的爱人。”
唐瑛叹口气:“我这样问,您嫁给秦王以前,是否了解秦王?是否喜欢他?爱恋他?”
长孙无垢再次摇头:“不明白你的意思。”
“您在出嫁以前不知道会嫁给什么人,也不了解对方的一切。”唐瑛笑笑,既然对方说不出来,那么她可以帮长孙无垢分析一下她的爱情:“所以,您对秦王的爱是从道义上延伸来的爱,而不是纯粹的发乎与心,发乎与情。您的爱,是妻子对丈夫必须遵守的爱,是秦王府女主人必须具备的爱。”
“我当然是从心里爱着殿下的。”虽然不完全明白唐瑛的意思,但长孙无垢还是挺直了身躯,她是爱秦王的,绝对是从心里爱着的,这点,她不容许别人的质疑:“我是殿下的妻子,自然要爱殿下,这,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面对长孙无垢的反问,唐瑛一时也有些无语,是呀,这难道不对吗?作为长孙无垢,她已经把她的爱赋予上了妻子的责任,把她的一切都给了她的丈夫,她的天地。不仅长孙无垢,秦王府里的那些女人,包括李世民将来拥有的那些数量庞大的嫔妃,哪一个不认为这种依赖或者是依附感就是爱。可是,她是唐瑛,她绝对不会把这样的感情当成爱,即便她心中真的有爱。
“作为秦王的妻子,您的爱很好,很美,也很对。但我和您不一样,我要的不是这种君王式的雨露之恩,而是那种刻苦铭心,仅仅属于我自己的爱,发乎于心的爱,唯一的爱。”
唯一的爱?长孙无垢轻轻叹口气,我也想拥有唯一的爱,可这只是一个女人的幻想罢了:“唐瑛,我不能给你这种保证,但,秦王是爱你的,他需要你留下。我也能保证,你在府中的地位绝对超然于别人之上。”
“啊?哈,哈,哈哈哈哈……”唐瑛爆发出一阵大笑:“好一个超然于别人之上。王妃,不,我应该称呼您太子妃了,您的承诺真让唐瑛承受不起。”
长孙无垢有些脸红:“或许你不相信,但,这是……”
“如果是您的承诺,唐瑛在此谢谢您。”唐瑛收了笑,换上了一脸严肃:“如果这是秦王让您转达的意思,那,唐瑛只好说声抱歉了,秦王太看得起唐瑛,让我惶恐了。”
被唐瑛这么堵回来,长孙无垢只好叹惜:“唐瑛,你是不是怨恨秦王今日的举动?他也是太爱你了,才会酒后失去了自控。其实,你早就该成为我的姐妹了,你也知道秦王一直一来对你的心意。说真的,你今天有些伤他的心了。我真的不太清楚,你的拒绝只是出于你的自尊吗?太子对你很好,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你还是对太子有些喜欢了,对吗?还是,你对秦王不希望你参与这件事,不让你去救太子而耿耿于怀?”
“都不是。”唐瑛一口否认了长孙无垢的猜想:“李建成是个好人,他不该死。这是我坚持的观点,并不代表我会喜欢太子。我没有破坏秦王的大事,也不代表我不爱秦王了。可是,爱是发乎于心的表达,却不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除了爱,我还需要尊重和自由,而这些,现在的秦王不曾给我,以后的皇帝大概也不会给我。而没有自尊和自由,也就没有爱,这种感觉,王妃,你能明白吗?如果你能明白,你还认为我应该把自己献给秦王吗?”
长孙无垢果然不是很懂唐瑛的意思,但她却抓住了唐瑛话语中的漏洞:“没有了爱?妹妹,你其实是爱秦王的,我看得出,也感觉得到。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有不满,但,这不能成为你想离开殿下的借口。”
“借口?”唐瑛一声冷笑:“王妃,您觉得我需要借口吗?我凭什么不能离开秦王?一句不能离开,就剥夺了我的自尊和自由,还能让我释怀吗?”
被唐瑛话语的决绝所惊住,长孙无垢心里颇不是滋味。她能理解唐瑛对自由的渴望,能理解唐瑛想要获取唯一的想法,但却不能理解唐瑛口口声声的自尊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在她看来,包括秦王在内,所有的人都很尊重唐瑛。
虽然想不明白这点,但,这不妨碍长孙无垢对唐瑛的尊重,唐瑛是女人中的强者,不是依附别人生存的弱者,就凭这点,就足以赢得她的尊重了。可惜,她虽然尊重唐瑛,理解唐瑛,却无法为唐瑛争取她想要的东西,因为,相比之下,她更敬重自己的丈夫,更应该去做丈夫嘱托给她的事情,那就是说服唐瑛,将这个奇女子留在这里。
“妹妹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尊重妹妹的想法。可是,妹妹,你想过没有,你既然能为天下人舍弃自己的一己之私,为什么不继续为天下人而协助殿下呢?再说,除了殿下,这天下人还有谁能爱你,宠你,信你,用你?而离开殿下,你又能上哪儿?”想起李世民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起绝对不会放唐瑛离开自己时的表情,长孙无垢叹气,她无法转述李世民的原话:“殿下对你的执着,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不知道。”唐瑛低下了头,长孙无垢说的没错,她可以表达自己的观点,但她也不能逃避现实,李世民即便没有强行要了她的身子,却也没忘记让兵士锁了房门,这样的囚禁措施,已经很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态度,那就是绝不放弃。
“所以,妹妹,你还是不要犟了。”站起身来双手握上唐瑛的手,长孙无垢叹气:“咱们女人都盼望有一个好的归属,可这由不得咱们自己选择。既然这样,何不让自己过的舒畅一些?你也知道,我不是妒忌之人,秦王也爱你。”
“由不得吗?”唐瑛冷笑一声低下头,没有说出下一句话:走着瞧吧。
长孙无垢把唐瑛的这声冷笑听成了叹气,以为她气头已经过了,妥协是一定的,于是笑着拍唐瑛的手:“何必跟自己怄气?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一起慢慢过。我听说你也爱读书,我也爱。”
唐瑛笑笑,对长孙无垢的自认为不做任何解释。
“我也不瞒你,我心中其实还是嫉妒你的。特别是你随秦王去作战的时候。”轻轻抚摸过唐瑛的手心,长孙无垢的话语中充满真诚:“作为他的妻子,我多想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边,但我只能待在这里,默默地为他祷告上天,祈求苍天保佑秦王不要受伤,不要出事。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想,如果我有唐瑛妹妹那样的本事,我就可以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那些危险。妹妹,秦王对你的爱,也正是来自这种朝夕相处,患难与共。”
长孙无垢的坦诚既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劝慰,唐瑛很清楚这点,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长年的磨练让女人本该细嫩的手掌上,有了一个个硬茧,这是一双杀人的手呀:“如果不是命运的逼迫,我根本不想拥有王妃嫉妒的这种本事。王妃,杀人不好玩,真的不好玩。”
“唐瑛。”长孙无垢心里一紧,脑海里浮现出玄武门内外的鲜血,清晨弥漫在玄武门内的血腥味道又盘萦在她的感官中,她突然就想吐。强行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幽幽地长叹一声:“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都不会打仗了。我相信,咱们大唐一定会强盛平安,我们谁都不需要再面对那些事情。”
唐瑛不知道这一瞬间长孙无垢的感觉,她只听懂了最后那句话,点头道:“王妃的期望绝不是梦境,大唐的确会变得强盛,大唐的百姓也一定会迎来一个和平盛世。我正是坚信秦王能带领大唐走向强盛,才会眼睁睁地看着玄武门发生兄弟阋墙的惨剧,平静地等着秦王带着一身兄弟家人的血回来。强盛、繁华、和平,多么美好的词汇,谁能想到它们的后面隐藏着多少腥风血雨的从前,隐藏着亲情的泯灭与人性的疯狂。”
长孙无垢听了最后这句话,突然想起昨晚,唐瑛对她说的那句警告。父亲的所作所为,真的会成为儿子效仿的榜样吗?猛地打了一个哆嗦,长孙无垢的脸色瞬间苍白了。
唐瑛不知道长孙无垢此刻想起了什么,只是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只道她这是劳累过度的表现。想起长孙无垢以弱柳之躯,陪在李世民身前,经历了那么残酷的事情,唐瑛多多少少有些同情她了。叹口气,往外撵她了:““王妃请回吧。唐瑛知道自己的身份,不会给秦王和您添麻烦的。至于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吧,我累了,想休息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头绪
清晨的水雾抚摸过园中的花花草草,高大的树木下有点点斑驳的水迹,昨儿后半夜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到天明才停下,清新的空气似乎在告诉人们,今天,将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往日最先忙碌起来的东宫今日却是一片死寂,自昨天被撵出东宫后,裴矩等一直在崇文殿里忙碌的大臣们,今儿就没了工作的地方。奉旨前来的他们,除了裴矩到中书省等候外,其余人都呆在门下省的偏殿中,等着下一道旨意。
巳时三刻,陈叔达和萧瑀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中书省的偏殿中。
裴矩一见他们,忙起身迎了上来:“陛下在哪儿?”
“昨儿在临湖殿,今天嘛,目前还未得知。”萧瑀长叹一声,走到一边坐下:“裴寂已经过去了,宇文士及被召去了承乾殿,咱们,再等等吧。”
“秦王……不会对皇上……”裴矩打了一个哆嗦。
在座的这几位可以说都是大隋朝的遗臣,而且,当年也算是朝中有些份量的人物,特别是裴矩和萧瑀,萧瑀还是萧皇后的兄长。当年的那场皇位之争,杨广得帝位的手段虽然也有些不可告人,但却没有如此的血腥。只不过,传说中,杨坚却是被亲儿子给杀死在宫中的,所以,裴矩有这种害怕,对陈叔达和萧瑀来说,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惊异感。
陈叔达只是抬眼看了看裴矩,又把眼睛看向了地面:“秦王与大业皇帝不一样,昨儿虽有些过分的举动,却没伤害陛下,也没伤害我们。”
萧瑀又是一声长叹,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作为一个具有很强卫道士观念的大臣,萧瑀虽然在这场兄弟之争中一直支持李世民,但面对李世民采用的血腥手段,依旧无法释怀。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要稳定。”陈叔达没萧瑀那么多的感慨,虽然他同样认同李世民的治国之能,但并不代表他也会赞同李世民的做法,只是,赞同不赞同的都与大局无关了,他想到的,都是最最要紧的,与社稷有关的事情:“该派人过去问问,今日秦王何时过来?至于陛下那里,我相信秦王不会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了。”
裴矩连连点头:“是呀,该不该做的已经做了,结束的结束了,该继续的还得继续,眼下,朝廷中事务繁重,还是快点稳定下来才是真。但愿,长安城里别乱起来。”
玄武门事件的爆发虽然很突然,但李家的兄弟之争却已经延续几年了,许多朝廷大臣对这种兄弟阋墙之事都有所预感,如今,血案已经爆发,太子死了东宫空了,皇帝被软禁了,这些臣子们面对戒严的局势和不明朗的时局都很忐忑。既然秦王没有在当天对大臣们进行清洗,那么,秦王下一步会做些什么,就成了大臣们考虑的重点。
宰辅和朝臣们都在焦急地等着事态的发展,李世民却没有了昨天的亢奋,一早坐在承乾殿的议事大殿上,皱着眉头思考问题。眼下,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有三个:一,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和最有效的手段拿到所有的权力;二,如何用最快的时间融入到政务中去;三,如何处置可能存在的隐患,即如何处置那些忠于前太子的大臣和封疆大吏们。
权力,从昨天开始已经到了他的手里,但,这份权力还是不稳定的,来路不正的,这个需要他加把劲获取到最实实在在的旨意,那就是太子头衔,而且,最好是监国太子的头衔。这一个问题,实施起来并不算难,只是,又要面对一次父亲愤恨的眼神了。想到这里,李世民长叹一声。心中已经没那么痛了,但,作为一个儿子,那种内疚之心却是抹不去的。
第二个问题比较难。房乔和杜如晦,以及长孙无忌都是打理朝政的能手,但,他们都没有正式的名份,眼下朝廷里的中枢大臣们,却都是武德元老,动谁,都会牵扯出不少麻烦,而不动他们,又用什么办法让天策府里的这些能臣融入到实际的朝政中去,也是一个难题。
至于第三个问题……李世民苦笑一下。他心里很清楚,眼下,承乾殿外,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地望着这边,这些人都在等着他的下一道指令,而这些指令,会关乎这些人的命运,包括了仕途、性命以及家人亲属等的将来。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好,长安城里的人心就稳定不下来,朝廷自然也稳定不下来。这件事,应该是当务之急呀。
“来人,去看看房玄龄与杜如晦起来了吗?起来了,就叫他们过来。”
昨晚,这两位休息的比李世民还晚,都宿在了承乾殿里。李世民很想让他们再休息一会儿,但千头万绪需要理清,却不得不去把人叫过来。
“回殿下,两位先生天一亮就去书房了。宇文大人也到了,在等殿下。”门外回答李世民的却是李武。
李世民愣了一下,起身向外走去。走出门口,看了一眼略显疲惫的李武,温声道:“李武,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外面有他们在,你不用担心承乾殿。”
李武恭恭敬敬地回道:“殿下,李武习惯了,没事的。还有一事,秦将军的近侍一早把灵云姑娘送来了,是不是让她去见唐将军?”
一提起唐瑛,李世民就有烦躁之感。昨晚他一直等到长孙无垢回去后,才浅眠了一会儿。今天一早,他也唤了侍卫过来询问,虽然得知唐瑛没出事,也没闹腾,但他心里却始终静不下来,昨晚他的举动太过分了,这对一个普通女人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何况唐瑛又是那么执拗倔强的一个女人,只怕……唉。
“让灵云过去吧。今儿还留她们在那里,等……静下来再说。”李世民嘱咐了一句,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问李武:“灵云现在在哪儿?”
“在王妃那里。”李武小心回答道:“殿下没唤人,小的们没敢打搅您,所以……”
“嗯,没事,忙去吧。”李世民挥挥手,径直走向书房去了。
在王府内宅中,灵云已经来了小半个时辰了,正侍立在长孙无垢身边,和香怡一左一右,为长孙无垢梳头。
望着铜镜中略显得苍白的脸色,长孙无垢感觉有些累。她昨晚从唐瑛那里回来之后,坐在床榻边,呆呆地看着李世民,很久很久。她的丈夫,她这一生所爱的男人,即将登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她,也会成为凤冠下的女人,可长孙无垢没有一点兴奋感,甚至连一点点的高兴都没有。不管唐瑛怎么犯傻,唐瑛的坚持却并不是犯傻行为。长孙无垢很清楚,虽然她极力否认昨日的行为有罪恶的成份,心底却依旧认同唐瑛的那点说法,在道义上,她和她的丈夫都输了。
此时,望着铜镜中那有些模糊的面庞,长孙无垢心想,好在她最后终于说服了唐瑛,唐瑛也没有闹事,更没流露出抵制秦王的样子。默默地对自己说,唐瑛,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以后你会是我最好的妹妹,殿下也一样会尊重你的想法,让你依旧能发挥你的所长。
只是,长孙无垢想到唐瑛的样子,屈服的人真是唐瑛吗?那个一向倔强而不服输的唐瑛在她眼前闪现着,这一刻,长孙无垢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了,唐瑛,真的会这样认命了吗?她,到底是爱着秦王的,还是……从来就没爱过秦王?
在心底轻叹一声,将所有的思绪挥去,长孙无垢问向灵云:“易水的伤势如何?”
灵云忙回答:“不算重,只是一直昏迷着,我过来的时候,还没醒。”
长孙无垢愣了片刻后,忙道:“可有请御医过去看看?既然伤的不重,怎会一直不醒?”
“长孙大人找了大夫去看了,秦大将军也派了军医,都说伤势不算重,只是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没醒。”灵云边解释,边看长孙无垢的神色:“我过来的时候,张小豆求我,请秦王让唐将军回去一趟,府上都在担心,有些不安。”
回去?恐怕殿下暂时不会让她回去。心里想着,长孙无垢却没说出来,只是嗯了一声:“回头你过去见了唐将军,别急,慢慢把易水的事告诉唐将军,不要……刺激了她。过去的时候,把香怡准备好的点心拿去,唐将军已经一日****没有用饭了,你劝她多少吃点东西。”
灵云心里一惊,知道不好了,恐怕,唐瑛在秦王府中,不是帮忙的,而是捣乱了。想起张小豆焦急的样子,灵云的眉头慢慢皱在了一起。如果唐瑛真的忤逆了秦王,她该怎么相劝呢?如果唐瑛因为得罪了秦王而被禁足在秦王府,易水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的话,唐瑛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呀……
第四百八十六章 心伤
看守唐瑛的侍卫在李武的吩咐下打开了房门的锁后,又静静地退了下去,留下灵云站在门口发愣。
开锁的声音将屋里的唐瑛惊醒:“谁?我说过了,没我准许,谁也不许进来。”
昨晚,唐瑛几乎又是****没有闭眼,需要梳理的头绪和思考的事情太多太多。今晨,唐瑛也没有让长孙无垢派来的家仆进来收拾房间,除了不想把自己的疲态让这些人看到以外,她也不想让这些人暗地里去嚼舌头,毕竟,屋里一地的狼藉,足够人们展开联想了,而这种联想,对她,对李世民,都没任何好处。此时再次听到开锁的声音,唐瑛照样发出了阻止人进来的喊声。
在门外,灵云看着挂在房门上大锁还在发愣,直到里面传来呵斥声,她才回过神来:“将军,是我,灵云。”
一会儿的沉默后,屋里传出声音:“进来,把门关好。”
打开房门,等映着光线看清了满屋子的凌乱,灵云又傻愣了半天,才知道走进去。小心绕过一地碎渣,轻轻掀起半落半起的帷幔,灵云望着软塌上闭目养神的人,尽管有思想准备,但,看到几乎瘦了一圈的唐瑛,那憔悴样子使得灵云的眼圈顿时红了:“将军……”
唐瑛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托盘,淡淡地道:“东西放下,去把门关上。”
“哦。”灵云急忙把托盘放下,过去掩了屋门。
“是秦王妃叫你来的?”
屋门关上后,屋里的光线又昏暗下去,唐瑛斜靠在墙上,将面庞放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望着走回来的灵云,不露声色地问道。
灵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勉强自己笑着,拿起托盘走到唐瑛跟前,跪上软塌,轻言细语道:“是秦琼将军命人送我来的,说是奉的秦王将令。这些点心和参汤,是王妃专门给您做的,她说,您一日****没吃东西了。”
“嗯,王妃倒是想的周到。”
唐瑛慢慢坐直了身体,端详了一会儿那些点心,倒也没让灵云费口舌,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她其实还没有胃口,甚至没感觉到饿,但身体的确需要补充能量了,所以,她必须强迫自己吃点东西,强迫自己尽快恢复正常。
用了几块点心,喝了那碗参汤后,唐瑛似乎很满足地长出一口气,依旧找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身体靠在墙上。
见唐瑛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痛苦和不对劲,灵云就着唐瑛吃东西的功夫,想找到火石点上几支蜡烛,书架倒在地上,案几上的东西也基本上都到了地上,没有找到火石,几支摔成几段的蜡烛惨兮兮地躺在地上,似乎述说着自己的无辜受累。
灵云不敢多想,赶紧回到唐瑛的身旁,将托盘收拾到一边后,站在那里,想着该怎么把易水的事情告诉唐瑛。
“你进来见过秦王吗?”
“啊?没有。”听到唐瑛的问话,灵云急忙回答:“秦王好像很忙,我进来只去见了见王妃。”
唐瑛嗯了一声:“府里还好吧?想必秦王专门派人守护了咱们府上吧?城里乱吗?”
灵云勉强自己笑笑:“是,还是秦琼将军派的人呢。城里倒是不乱。听说刚开始的时候,有不少长林军往城外跑,乱了一阵子,后来就有旨意下令关了城门,戒严了,城里就安静了下去。”
唐瑛听的微微点头。这场乱子,原本就出在皇城,乱在皇城,没有波及到长安城里,说明李世民等人采取的措施很果断,也很有效,这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在唐瑛追问的目光下,灵云吞了一口口水,方把话说出口:“昨儿半夜里,出了件事,易水……受了点伤。”
“什么?”唐瑛腾地坐直了:“可是她和豆子想来找我,被禁军给伤了?”
灵云忙摇头:“不,是太子妃的车驾出了事,而易水,正好跟着太子妃,所以……”
“太子妃的车驾?到底是怎么回事?”唐瑛听的心头就是一紧,脸色也不好了。
灵云不敢隐瞒这一切,缓缓地把她所知道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她一边说,一边注意唐瑛的神情,出乎灵云的意料,从头到尾,唐瑛的神态都没有太多的变化,一直保持着沉默,这绝不像唐瑛应有的反应。唐瑛的一反常态,倒让灵云心里直打鼓,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她本打算说些劝解的话,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唐瑛此时的心却如同油煎一样的难受,易水受到的伤害固然让她心痛,而太子妃和几个孩子的被害,却将她心中仅剩的那点期望搅的粉碎,这一刻,她真是痛彻到心扉,非但说不出话来,甚至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沉默将屋里显得异常死寂,灵云到底承受不住这样的气氛,喃喃相劝:“将军,人死不能复生,您……”
“哇……”
灵云话还没说完,就见唐瑛脸色一变,身体猛地往前一扑,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酸酸的味道。而就在这股酸味中,灵云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吓了一跳,急忙仔细一看,在唐瑛吐出来的东西中,一大块鲜红的血映入她的眼中,那种怵目惊心的颜色,顿时把她吓傻了。
过了一会儿,灵云的目光才知道看向唐瑛,只见唐瑛脸色发青,嘴唇上都没了血色,额头上却布满了汗水,半蜷着身体靠着榻沿,双手死死地按在胃口上。
“将军,将军,你怎么啦?”扑到唐瑛身边,灵云手忙脚乱地扶着她慢慢躺下,而后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转圈,不知道该出去叫人,还是守着唐瑛做些别的什么。
唐瑛吐出一口血后,胸口发闷的状况有所好转,人虽然虚脱,神态却好了一些。她抬头看看灵云,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没事,别喊,不过是一口血没归位罢了。”
“我,我去叫人。”灵云摸了摸唐瑛额头上的冷汗,再看看她蜷缩的身体,起身就往外跑。
“别去。”唐瑛低低地叫住灵云,喘息着道:“真没事,这口血也憋了一天多了,吐出来倒觉得好过一些。告诉我,易水伤的很重吗?一直昏迷到你离开府上?”
灵云犹豫了一下,又回到唐瑛身边:“易水伤的不重,大夫说她只是受了太强的刺激,所以才昏迷不醒这么久的。将军,你信我,我能看得出伤势的轻重来。”
唐瑛勉强自己笑笑,示意灵云扶她起身,将锦被叠成一团放在身后,靠在锦被上,唐瑛做了两次深呼吸,感觉好了些后,才道:“咱们都是从血腥里杀出来的人,我自然信的过你。只是,易水怎么会跟着太子妃她们去了相国寺?”
唐瑛身边没有太多亲人,洛口仓家里的人也就张小豆夫妻和李勇等几个老兄弟跟着,家宅中管事的女人也只有易水一人。而随着唐瑛在长安城里的身份地位日渐高升,她平时得加入到长安城的门阀贵戚的活动中去,特别是要经常参加宫里宫外的一系列活动,因而,她的身边就需要有一个懂得上下规矩、各种礼仪,对贵族生活有一定了解的侍女。
自从灵云来到唐瑛身边后,受过这方面培养,出身唐国公府,又在平阳公主身边跟随了很长时间的她,就主动担负起了此类贴身侍女的角色。所以,类似这种陪同太子妃或宫里娘娘们出去拜佛问道的事情,自然也是灵云在帮唐瑛安排一切,因此,唐瑛对这次是易水跟太子妃去了相国寺,有些疑惑了。
灵云不敢看唐瑛的眼睛,低了头解释道:“原本应该我去的。太子妃派人来唤,您不在,易水就说,您回府后一定会去相国寺,让我在家里等您,她带着您的用具先行跟着太子妃过去,等我跟您去了,她再回家。后来您一直没回来,第二天一早,宫里出事的消息传来后,大家都以为您跟着秦王呢。听说里面打的厉害,大家都很担心您,我那时就想进来,可城里戒严了,任何人都不能出门。直到昨晚半夜后,王府里的人突然把易水送了回来,说是太子妃的车驾在南门和守城的士兵发生了冲突,死了很多人,易水也在冲突中被误伤了。”
冲突?误伤?唐瑛在心里长叹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易水的受伤应该是意外吧?但,秦王府的这种斩草除根行为,实在让唐瑛无法释怀。李世民,这回你该满意了吧,十个孩子,一个太子妃,十一条亲人的命呀,就这样被堂而皇之的借口给收割了。李世民,面对这样的一场杀戮,你真能用不能留下后患来自欺欺人吗?
“将军,您……不要太难过了,毕竟,不是您的错。”灵云跟唐瑛久了,自然知道唐瑛的一些秉性,赶忙劝导着她:“王府里的人都很敬重您,断没有想要伤害易水,易水受伤只是意外。”
睁眼看了灵云一眼,唐瑛又闭上了眼睛:“天命难违,难过也得过,这一天里,痛的太多,也就痛木了。你也不用再劝我,我心里很清楚。”
灵云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道:“将军,还是找个大夫给您看看吧,这血……”
“血不归心而已。”唐瑛淡淡地道:“以往在战场上,咱们流了那么多的血都没事,这一点点,你又何必紧张。我躺会儿,你把屋里收拾干净了。出去后,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心情不好,砸了东西。”
灵云听着唐瑛的话,看看她身上撕裂的衣服,再看看一地狼藉,心里的猜测似乎被证实了,她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嗯了一声,慢慢地扶着唐瑛躺下,而后赶紧忙活去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改变
胃里翻腾了一会儿后,慢慢平复了下去,绞痛的感觉也轻微了许多,唐瑛竭力让自己忽略身体上的痛楚。然而,身体上的痛能忍,心头之痛,却怎么也忍不下去。没留住,到底还是一个都没留住。想起那个温顺的女人,唐瑛又是一阵的难受,除了心痛外,剩下的就是内疚。
太子妃,那么温良的一个女人,她没有长孙无垢那样的才能,贤良的名声也不如长孙无垢,但,在这些王妃中,却也是特老实的一个。这个女人,明知道李建成最爱的女人是唐瑛,却从来不争不吵,甚至还时不时用讨好的语气对待她,只因为李建成爱唐瑛,需要唐瑛。想起李建成对她的暗示,想起太子妃在她面前的谦恭,唐瑛的眼角滚下了泪珠,她不仅没能保住李建成的命,连他的妻子也没能保住,甚至,她连保护这个女人的事都没有做过。老天呀,你难道就真的不长眼睛吗?
罢了,自己只是一个穿越人,原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却妄自想做螳臂挡车的傻事,到头来,伤了自己,也伤了亲人。想起易水,唐瑛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她为别人争取过,没有成功,眼下,她得为自己争取一下了。至少,她在做飞蛾扑火的举动之前,得先把亲人们安置好了,绝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等灵云把屋里收拾干净了,唐瑛也拿定了主意:“灵云,我好些了,想出去走走。你去看看那些箱子里都有些什么样的衣服,选一件来替我更衣。”
当初唐瑛离开秦王府的时候,长孙无垢是命人将屋子里的箱笼和部分用具都送到了唐瑛的府上。现在的这个箱子却是后来置办的。保持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并置办了衣服和床上用具,说明李世民心心念念让她搬回来。唐瑛想到李世民的用心,就知道,长孙无垢一定会按照李世民的心愿,在这个箱子里准备了她的服饰,而且,这些服饰还不会太少。
灵云观察了唐瑛一下,见她的脸色果然好了些,松了一口气,赶紧听她的吩咐。箱子里依次放着好几套新衣服和配饰,腰带头巾鞋子一应俱全。灵云看了一会儿,先拿出一件淡蓝色的男式圆领衣服来,望着箱子里的几件崭新的女子,她犹豫了一下。按理说,眼下境遇的唐瑛穿女装最好,但是,深知唐瑛脾气上的与众不同,让她认输放低自己不太可能,因此,灵云有些拿捏不定了。
“我穿女装。”见灵云犹豫不决,唐瑛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箱子里的东西不会少,便淡淡地嘱咐了一声。
灵云一听,忙放下手中的男装,高兴地选了一套淡水红颜色,暗云飞花样式的罗裙出来,侍候唐瑛换上了。然而,在给唐瑛梳头的时候,看着篦子上带下的大把大把头发,灵云的眼圈又红了。
唐瑛倒是没什么,铜镜里映出的憔悴模样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她掉的不过是头发,别人掉的可是脑袋。等灵云为她挽好了云髻,唐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自己,淡淡地吩咐道:“看看还有胭脂吗?”
屋里的梳妆用具除了铜镜外,都被横扫到了地上,即便这里准备的有胭脂水粉,恐怕也早就归于尘土了。果然,灵云看看空荡荡的案几,走到清扫的一堆垃圾里,找到摔烂的梳妆盒,摇摇头,空手走了回来。
“算了,原本不想这么憔悴着走出去的,也只能这样了。”在脸上用力揉了一会儿,又搓了搓嘴唇,看着被强揉出来的那点血色不一会儿又没了,唐瑛摇摇头,放弃了努力:“你先出去告诉外面的人,我要去见王妃,他们想跟,就跟着。”
灵云出去传了话,回来正看见唐瑛将鱼肠剑从枕头旁拿起来,她忙走过去接过来,想给唐瑛佩戴在腰间,可是,绣花的流苏束腰带上,怎么也不好放这样的“装饰品”。唐瑛看看脚上的翘头绣花布屐,摇摇头,扭头往外走去。灵云想了想,赶紧把鱼肠剑揣进怀里,跟上了唐瑛。
唐瑛要去见王妃,看守她的侍卫既不敢违抗李世民的命令放她出院子,也不敢拦她出去,好在还算聪明,忙忙地把李武叫过来拿主意。李武一想,反正人又不是要离开王府,更不忍让唐瑛过于难受,干脆自作主张,亲自送唐瑛去了内宅。
长孙无垢此时将杨妃和韦氏、阴氏等几个夫人召集在一起,正在叮嘱她们注意一些事情,秦王府的荣衰还不一定,但一些准备事宜却要提前做好,特别是做好离开承乾殿的准备。听到下人禀报说是唐瑛过来了要见她,长孙无垢虽然很是惊异,却赶紧亲自迎了出来。
“李瑛参加王妃。”
远远地见到长孙无垢,唐瑛就慢慢地蹲了一个万福,行了一个很正式的见面礼,她突然这样放低了自己的地位,不仅把灵云吓了一跳,也将长孙无垢给吓了一跳。
紧走数步来到唐瑛身前,长孙无垢一伸手扶起了唐瑛:“妹妹这是做什么?”
话才出口,长孙无垢又是一愣。昨晚和唐瑛一席长谈之时,昏暗的烛光下,她并没有完全看清唐瑛的模样,也没想到细细去看。此时,阳光下看到唐瑛虚弱的几乎变了形的模样,再感觉到握在手中的手冰冷的沁人,长孙无垢顿时呆住了。不仅长孙无垢惊呆了,随后跟过来的韦氏等人也被唐瑛眼下的模样给惊呆了。
唐瑛似乎没有感觉到别人的惊诧,轻轻抽出被长孙无垢握着的手,笑道:“姐姐,您昨晚不是提醒我了吗?从今儿起,我得学会那些规矩才对,您说是吧?”
不知为什么,长孙无垢听到这声姐姐,再看到这样的笑容,却是打了一个哆嗦,眼前的唐瑛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诡异,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妹妹,你,你……”
“姐姐不用担心,我没事。”唐瑛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原本我不该出来,只是,姐姐也知道我的脾气,心里存不住事,所以,才一定要过来求姐姐件事。”
长孙无垢听了这种别扭的求人话,再看看灵云不安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轻叹一声,她再次拉过唐瑛的手,带她进了房间,送她在软塌上坐下了,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才安慰道:“妹妹放心,我已经嘱咐他们找御医去看易水了。我也问过,易水受的伤不重,没有危险。”
“谢谢姐姐了。”唐瑛嘴里说着谢谢,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的暖意:“其实,姐姐也清楚,易水名义上不过是我的侍女,实际上,她是我弟媳,不亲眼看看,我怎么可能放的下心来。再则,我想回去,也不光是担心易水,出了这么多事,我又两日未归,怕家里人不安,万一再闹出点事来,对我,对秦王,对朝廷都不好。”
“这……”
唐瑛笑笑:“秦王那里忙,我不好过去打搅,要不,姐姐派个人过去问问?李武送我过来的,人还在大门外等着呢。”
长孙无垢缓缓点头。没有李世民的命令,她也不敢让唐瑛离开承乾殿,派人去禀报一声是最妥当的做法。想到此处,长孙无垢唤香怡过来,低低嘱咐了她几句,让香怡去把李武叫过来。
灵云此时已经把唐瑛吐血的事告诉了香怡,香怡吓了一跳,听完长孙无垢的嘱咐,她赶紧将灵云的话说了。长孙无垢也被这事给吓了一跳,叫过灵云细细问了问,得知的缘由,心里叹惜一声,又赶紧命人急速熬些热汤和稀粥过来。
等长孙无垢吩咐了李武回到屋里,屋里的几位夫人正在关心唐瑛,而韦夫人已经亲自去寻了两个大软靠过来,垫在唐瑛的身后,扶她靠上去,嘴里正在埋怨:“唐瑛,你这是在做什么,才几日功夫,这人都……”说着说着,这眼泪就下来了。
韦氏夫人跟唐瑛在洛阳就有过一段时间的共处,唐瑛虽然为人处事上不行,但韦氏很会和人相处,故而,两人之间虽然说不上有深厚的感情,但熟人熟面的情分自比别人要多一些。
唐瑛身上不好,原本就乏力,强撑着走过来,身上软软的已没了气力,有心不想让韦氏这么照顾,又无力阻止,只得任凭她忙活着。听了她的话,回道:“我这人就是爱钻死角。人呢,要想真正明白一件事,也不容易。韦姐姐放心,我没事。”
长孙无垢叹口气,过来坐在唐瑛身边,细细审视了她一番后,说道:“你既然说是想明白了,怎么还这么逞强,让灵云叫我过去不成吗?唉,我知你心里痛,可……”
“痛过了就没事了。”唐瑛淡淡地道:“眼下府里事情多,我已经给秦王和王妃惹了不少麻烦,不能再这么没眼色下去。王妃放心,我也就回去看看,天黑前就回来。”
“妹妹……”唐瑛的表态让长孙无垢有些难过,她真想不到唐瑛做出这等示弱的事情,难不成一场巨变,真让唐瑛彻底改变自己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呀
唐瑛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喘息了一会儿,就不想再说话。长孙无垢一时间也找不出更多的话来安慰她,明知道唐瑛的这番变化不仅仅是因为易水,还因为了太子妃等人的死,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等唐瑛自己慢慢恢复过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隐痛
宇文士及算是李世民的支持者。在李渊身边的几个宰辅中,萧瑀最讲究lun理道德,陈叔达万事以公为心,裴矩是绝不言及是是非非,裴寂是李渊的绝对心腹和李建成的支持者,而封德彝是一出事就抱病。所以,认真算下来,宇文士及倒是最能接受玄武门血腥的,李世民很清楚这点,所以才会专门让人把他请过来商量一些事情。
细细商量了一番如何安顿皇帝,如何安抚群臣,如何尽快恢复正常的朝会后,李世民又专门叮嘱了宇文士及一番,无外乎是让他在李渊面前多说几句排解的话,并和另几个宰辅沟通一下,敦促皇帝尽快颁布正式的旨意,将朝廷大权都移交给李世民。
宇文士及自然是唯唯诺诺地将这些都答应了下来,别说他本身就是李世民的支持者,就算不是,在这种节骨眼上,他也不会违抗李世民的指令。再说了,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李世民绝对不会再让皇帝掌控一切,而除了秦王,这朝廷上下也没人能驾御朝政了。
跟宇文士及商定好了大概事宜后,李世民正在考虑如何与其他几个宰辅也单独谈谈,毕竟眼下的朝政还需要这些人帮忙才能正常运转,另外,那些州郡的大臣们,也需要尽快下文进行安抚,李建成的心腹们也得尽快撤换下来。
“秦王……”
看见李武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李世民不为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旋即高声道:“进来。”
李武赶忙走进去禀报:“唐将军得知易水受伤,她想回府去看看,王妃让小人来请殿下示下。”
李世民心中猛地一跳,不露声色地看了看宇文士及等人问道:“她……眼下如何?”
李武苦笑:“很不好,人憔悴的变了样子,而且,听灵云说,她不仅将吃的东西都吐了,还吐血了。”
“吐血了?”李世民大惊。
宇文士及尽管此时在奉行少管闲事的人生哲理,却在李武进来的时候,就把耳朵支起来了。此时听到李武的一番话,他是猛地抽了一口冷气,眼睛也直愣愣地看向了李世民。不仅是他,就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变了脸色,齐刷刷地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的镇定装不下去了,忙起身往殿外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身叮嘱房玄龄:“玄龄,你亲自送宇文大人去中书省,再着人弄些精细的饭食给那里的各位大人,告诉他们,孤处理完一些事情后,就过来跟各位大人协商下朝廷里的事务,请他们务必安心。另外,你再命人去把高无庸叫来,孤想问他一些事。”
房玄龄不敢怠慢,赶紧答应了下来。
等李世民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了,宇文士及才将震惊的目光投向房玄龄。李渊身边的人都知道唐瑛是个特殊的存在,也知道李世民兄弟都对唐瑛势在必得,宇文士及更清楚唐瑛是秦王一派的,他原本以为玄武门之事也有唐瑛的影子在其中,此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他在担心的同时,也想知道一些事情。
房玄龄看懂了宇文士及的目光,略微思考了一下,解释道:“郡主这几日病了,秦王不放心,特意将她接到府中诊治。”
宇文士及明白了,缓缓地点点头:“郡主要回府,可是府上出事了?要紧吗?”
房玄龄冲他笑笑,摇摇头:“昨晚,郡主的侍女易水从城外回来,被人误伤了。”
“哦……”宇文士及虽然不太清楚昨夜南门外血案的真实情况,却已经知道了太子妃和几个小王爷殒命于南门的消息,房玄龄一句话,他隐隐猜到易水受伤会与太子妃等人有关,便不好再说什么,沉默了下去。
李世民急匆匆地赶往内宅,心里翻腾不已。昨晚的事已成他的又一块心病,但他也没想到唐瑛会被他伤成这样。不过,李世民也心知肚明,唐瑛吐血不一定是因为被他所伤,恐怕是为了太子妃等人的死,才会心痛到吐血吧。
见李世民匆匆回来,杨妃和韦氏等人知趣,纷纷起身退了出去,屋里很快就剩下李世民、长孙无垢和唐瑛三人。
唐瑛慢慢地喝着长孙无垢命人为她赶制的参汤,将汤喝完后,她才重新给李世民见礼:“见过秦王。唐瑛执拗,又耽搁您的功夫了。”
望着唐瑛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点心,再看看唐瑛消瘦了一圈的脸颊、苍白的脸色,李世民的心里不知怎地就是一痛:“你……多少还是吃点东西。我让他们去请御医。”
唐瑛看着李世民眼中流露出的关心,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一边利用她,一边却又在时时关心她,一边很尊重她的建议,一边又霸道地想占有她。或许,这才是李世民的本来面目吧。
“秦王的关心,我这儿就多谢了。御医还是免了吧,此时外面的人对秦王府里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敏感,殿下不能为了唐瑛的些许小毛病,就弄的整个皇城,不,只怕整个长安城都不安吧。再说,一口血而已,我没那么脆弱。”
“唐瑛……”李世民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内疚:“昨晚,是我一时没……”
“昨晚的事,是我的责任。”唐瑛一口打断了李世民的解释,旋即又低眉顺目地解释道:“是我太自私了,不仅没有担负起天策府将军的责任,还给秦王带来了困扰,还请秦王尽快忘记这一切。”
李世民一听这话,再看看唐瑛突然变顺从的样子,心口又是一痛,想再解释两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唐瑛也没想到李世民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她想到了李世民会拒绝,会派人来强迫她留下,或者,也许会派人“护送”她回去,唯独没想到李世民会亲自赶过来。在眼下,需要李世民快速处理的问题有很多,他不该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她的身上。
想到这些,唐瑛心里又有一点松动,可是,她马上就稳住了自己,不能,不能再陷入进去了。想到此处,唐瑛狠心让自己无视李世民的那一点点痛悔,继续软语请求:“秦王,我保证在天黑前回来,请你放我回去看看。”
不想放唐瑛离开,因为李世民有种预感,似乎他只要放走了唐瑛,就再也无法让唐瑛回到他身边了。可是,话又不能这样说,李世民想了一会儿,只得说:“你这样子,让我如何放心?若是担心家里,让灵云回去说一声即可。”
“灵云回去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易水。再说,秦王也知道,我家里的人对我……过于依赖,从前天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见不到我,会更加不安的。”
唐瑛说的也算实话,李世民也了解这些。有心继续把人留下,又觉得老这样做也不好,再说,昨晚他的行为可能也吓着了唐瑛,她急切想躲避自己,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想到这些天一定会很忙,他不一定能天天顾得上唐瑛,而唐瑛离开后又难以掌控,李世民放唐瑛离开的话也有点不想出口,顿时犹豫起来。
看出了李世民的犹豫,唐瑛苦笑道:“太子已经死了,东宫也完了,我也不可能再做什么事了。再说,秦王要忙的事很多,没有必要分心在我身上。而我,也绝不会在你最忙的时候,再给你添麻烦。”
“唐瑛,我没有疑你之心。”听出了唐瑛的弦外之音,李世民脸色变了。
“秦王过于敏感了,唐瑛没那个意思,只是想让你放心而已。”
眼见唐瑛和李世民又话不投机了,长孙无垢赶紧过来打圆场:“妹妹,殿下是担心你的身体。”
“秦王担心的当然是我的身体。”唐瑛嘲讽地看李世民一眼后,又低垂下眸子:“比起我来,我倒是觉得,秦王更应该担心一下陛下的身体,陛下上了年纪,只怕,短时间里恢复不过来。”
提到自己的父亲,李世民的心里也是不好受的,而从唐瑛的语气中,李世民也听得出那淡淡的嘲讽味道,心下苦笑,看来,他想短时间里想跟唐瑛和好如初,怕会很难了。叹口气,回答道:“父皇不会有事。我刚才已经命人去把高无庸叫来,要不,你问问他?”
唐瑛听到这句话,抬眼定定地看向李世民,没有说话。前天晚上,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秦王府中,唐瑛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高无庸是李世民的人,至少,也是被李世民早就收买过来的人。所以,对于高无庸,唐瑛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眼下不想见到这个人。
李世民从唐瑛的眼神中读懂了她的心思:“是我将你打晕的,高无庸不敢说而已。此次,他守在父皇身边,也算尽心尽责。”
唐瑛点点头:“所谓尽心尽责,包括了帮你稳住陛下和太子等人吧?”
第四百八十九章 准备
面对唐瑛的冷嘲,李世民这次没有否认:“也算吧,他只是按照我的吩咐,让父皇和裴寂等人留在了海池中,所以,父皇并没有被惊扰,更不会受到伤害。”
“秦王想的很周全。”唐瑛冷冷地道:“不知道陛下眼下在何处?”
“在临湖殿内休息。午后,我准备让高无庸服侍父皇回显德殿。你想见父皇的话,就过去陪陪他。”
知道李渊暂时没事,唐瑛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好,等秦王把一切都稳定下来了,我再去见陛下吧。目前,还是请秦王放我回府看看。”
李世民想了想,最终不想让唐瑛太失望,苦笑了一下:“也罢,你要回去就去吧,也不用急着回来,好好在家休养几天。只是……”
“秦王的意思我很清楚。只要秦王有召,唐瑛即刻回来。”
“我让李武带几个人送你回去,别多想,只是担心你。”李世民苦笑一下,赶紧解释,生怕唐瑛再次误会他了。
唐瑛对此却不会有什么误会,不管李世民是关心她也好,是不放心她也罢,她已经无所谓了:“李武这两天也够累了,秦王就让他歇歇吧了,让别人跟着就成了。再说,我这次回去,没准备在家里多呆,而且……昨晚王妃已经把秦王对我今后的安排告诉我了,所以,我想,此次回去,一来是安抚一下家人,二来,我想安排他们都都回洛口仓去。我以后在宫里生活,身边用不着他们了。”
唐瑛突然间把话给挑明了,倒让李世民和长孙无垢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两人互相看看,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诧,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心里都泛起了一丝轻松,不管唐瑛的转变是不是来的太突然,她的表态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李世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唐瑛,觉得她不像是赌气,倒像是真的做好了进宫的准备,这心里的紧张与不安慢慢地消失了。略微考虑了一会儿,方道:“张小豆他们也跟随你好些年了,你也放不下他们,日后也可以经常出宫见见他们。”
唐瑛淡淡地道:“豆子他们都是乡下人,回乡种地才是他们最想过的生活。再说,我进宫之后,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事干,成天游手好闲的,倒是会让别人说闲话。日后,若是朝廷大力整治这些成天没事干,惹是生非的皇亲国戚们,他们也得被别人盯着。”
李世民苦笑,他还完全掌握住权力呢,唐瑛已经在提醒他要完成以前的诺言了:“只怕短时间里还是以稳定为主。这样吧,你若是不放心,不如在长安城外给他们置办几十亩地,他们也有事干了,你也可以经常召见他们。”
唐瑛看李世民一眼,又低下头,淡淡地拒绝了李世民的好意:“秦王当年在洛阳赏给小六他们不少田产,这两年,陛下也赏给我大量的食邑,虽说都在洛口仓那边,但够多了,跟随我的兄弟们已经不愁吃穿用度了。再说,眼下土地分配不均匀的现象日渐突出,眼看这次秦王又得拿出大量的土地和财物赏人了,唐瑛就不跟着凑这种热闹了。再则说,无功不受禄。”
唐瑛说的全是事实。升为郡主后,李渊不仅赏赐给唐瑛一大片宅子,也给她增加了三百食邑,使得洛口仓那边的田产增加了不少,养活那一百多号人已经没了任何问题,相反,唐瑛在洛口仓已经成为绝对的大地主了。
不仅唐瑛,这两三年里,李渊陆陆续续分封了好些李姓王爷,更是大手笔赏赐给功臣和心腹臣子们大量的田产,加上李建成为了笼络朝中的臣子们,也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大肆奖赏土地给功勋旧臣们,各处的门阀贵族们,前两年趁着朝廷整合土地的时候低价囤屯积了不少土地。虽然因为连年战乱,土地荒芜情况严重,百姓的安置还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整个大唐,特别是大城市里,土地分配不公的现象已经有了显露。
李世民很清楚唐瑛说的都是实话,但他听出的却有另外一层的弦外之意,唐瑛选择这样的时候说这些话,更像是对他的不满,或者说是,不信任。这种不满或者说是不信任,或许就来自于易水的受伤,这让唐瑛心里不安,因而她在极力想把家人排除在危险之外。
想明白了这点,李世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唐瑛,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易水的受伤的确是个意外,没人想对她动手,是她自己突然用身体去替……别人挡刀。”
唐瑛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她先前虽然不太清楚易水是怎么受到伤害的,但也猜得到一些端倪,眼下李世民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她的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了:“是,我是在担心。我的家人都学了我的傻,他们看不透,也看不懂很多事情。日后,也许这种事情还会发生,所以,我想让他们离开,离开我,就不会被我所累。”
“唐瑛……”虽然李世民想到了这样的可能,但他的想法真被唐瑛给证实了,这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
长孙无垢也有些郁闷,唐瑛是变了,变的不再那么执拗,那么咄咄逼人了,可她变化最大的地方却在于她不再信任秦王了:“妹妹,你多虑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也不可能再出现一次这样的失误,而我们,包括殿下在内,都没有一丝伤害你和你家里人的念头。”
“我说的不是殿下和王妃。“唐瑛缓缓地解释道:“而是我自己,是我可能会带给他们更多的伤害。殿下和王妃应该清楚,如果这次跟在太子妃车驾旁的人是我,我也会做出易水那样的事,而且……”
唐瑛不用说下去,李世民和长孙无垢也明白她要说什么,两人是齐齐地打了一个哆嗦,一个是想到唐瑛拼命的狠劲,一个是想到自己的兄长会不会在那种时候与唐瑛拼个你死我活。不管怎么想的,两人却有同样的感觉,那就是,幸好把唐瑛软禁在了府上。
唐瑛把两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心里哀叹一声,嘴上却说:“我知道自己的毛病,但要改,也需要时间。宫里的规矩很多,唐瑛又是一个不懂规矩的人,只怕哪天一不小心,触犯了不能触犯的规矩,跟着我的人或许就会跟我一样,万劫不复了。”
“唐瑛……”听着越来越走样的话,李世民刚刚好了一些的心情又低落下去,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低低地呵斥了唐瑛一声:“你该明白,我说过的话不会更改,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着你周全。”
“那是秦王的承诺,不是未来皇帝的承诺。”唐瑛并不领情,而是继续叹气道:“作为秦王,可以凭借自己的心性为人做事,而皇帝,就必须遵循规矩。三纲五常就挂在群臣的嘴边,公正廉明就看在百姓眼里,当秦王可以随心所欲事情,当皇帝却不能。所以,请秦王记住,唐瑛不疑你,只是不想让皇帝来为唐瑛挨骂。”
唐瑛把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李世民再说什么就成傻瓜了,闷闷地坐了一会儿,他叹口气,起身欲离开:“唐瑛,你既然准备好了,就放心吧。我也不会委屈了你。”
“唐瑛不求名,不求利,也不求什么身份地位。说起当女人,秦王身边的夫人们都比唐瑛强。”唐瑛伏下身子送李世民离开:“我只求殿下能信守以前的那个承诺。”
李世民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什么承诺?”
“殿下曾经承诺过,给唐瑛半年的时间去陪陪陛下。唐瑛请秦王遵守这个承诺,一来是为了安慰一下陛下,二来,唐瑛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
望着唐瑛显得十分疲惫的样子,再想想临湖殿中的老人,李世民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猛烈撞击了一下,他的眼前顿时浮现出唐瑛和他的父皇抱头而泣的场景。而寂寞的感觉也在这一刻包围了他。李世民垂下目光,他不想让目光****出他内心这一刻的脆弱。唐瑛说的对,他在获得了一切的同时,也失去了很多很多,其中包括了自己最亲的人。
捏紧了双拳,让自己恢复到冷静状态中后,李世民才道:“好。我答应过给你半年的时间陪伴父皇,自然说话算话。”
“多谢秦王。”唐瑛微微躬身谢过李世民。
“如你以往所说,我和长孙……怕是都不太好经常在父皇面前出现,你就暂时……多操心吧。”想了想,李世民还是将语气放缓和了许多,不管怎么样,眼下他是胜利者,何妨多让上一让。
唐瑛点头:“我会的。殿下也请放心,虽然陛下心中之痛难以愈合,但,殿下毕竟是皇上最出色的儿子,皇上是不会太过认真的。”
李世民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第四百九十章 回家
长孙无垢想着昨晚唐瑛说的那些话,再看看自己丈夫的难受劲,虽然她心中也有些难过,但此时依旧站起身来,走到李世民跟前,为他整理的一下衣襟,轻声劝道:“妹妹说的没错,殿下从来都是父皇最出色的儿子,妹妹去陪父皇一段时间,也是替殿下尽孝,想必,父皇心里也会明白的。”
李世民想强迫自己放松一下,但,如鲠在喉的那些话,他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不管他的父皇以往对他做了些什么,总归是他做了一个儿子不该做的事。他不想看见父亲痛苦的样子,但,却容不得他不继续做下去。
唐瑛靠在软垫上,平视的目光正好看到李世民紧握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她心里叹惜一声,这一刻倒是相信了李世民的那句话,他从未想过伤害自己的父亲。想到这个,再回想到李渊那晚留下的泪水,和那种不得不对亲生儿子下手的痛苦,唐瑛这心里更加难受了。她曾经多么希望这样的痛苦不会出现。唉,事情早晚都要爆发的,她已经看开了,何必再让李世民陷入痛苦之中去,在眼下,他心态不稳可是大事,影响了朝局,那可就与自己的期望背道而驰了。
想到这些,唐瑛不自觉地放缓了自己的语气,轻声劝起李世民了:“我……一定会时常劝慰皇上,皇上那里,秦王也不用太过操心。只是,陛下经此一事,短期内一定过于悲恸。秦王当速速与各位宰辅们商量一下,陛下情绪不稳,不太适合管理朝政,这对朝政不利,朝中不能无人作主呀”
长孙无垢的劝慰让李世民稍微平静了一点,唐瑛不露声色的转移了话题,让他得到了喘息的时机,感激地看了看长孙无垢,李世民又把目光转向了唐瑛:“你说的是,我这就去中书省见几位宰辅。”
唐瑛勉强自己笑了笑:“其实,这件事,想必秦王和房杜等几位大人都该商量过了,你们应该想的比我周全,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而已。”
“唐瑛,你能想通,我真的很宽慰。”李世民不走了,反而坐回原位,看着唐瑛道:“其实,昨晚杜如晦他们就提醒我,要就眼下的各种事情征询一下你的意见,结果……”
唐瑛苦笑一下,结果,好好的谈话谈到一半,被她一句话给刺激的晕了头的李世民差点伤害了她:“殿下昨晚喝了酒,不适合谈很多事情。”
李世民尴尬地摇摇头:“不知道现在,你的身体还能不能……”
“我还能坚持。”唐瑛知道李世民的意思,也不再冷着脸了,或许,她稍微正常一些更让李世民放心:“今天早上没事,我也想了一些,觉得在眼下有几件事最为重要:一,朝廷要安稳,几个宰辅的态度和作为最关键,只要他们能按部就班地照常做事,下面的大臣们就不会慌乱,朝政的运作就不会乱。所以,秦王得尽快完成和几大宰辅的沟通;二,稳定政权。东宫没了主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太极殿上没人做主,事情就大了。如何让皇上将手上的权力平稳移交给你,是你面临的最急迫的问题;三,稳定长安城里的秩序。靠军队天天在大街上晃悠,长安城是稳定不下来的。现在,恐怕长安城里有很多家庭都处在恐慌中,那些失去了主心骨的人如无头苍蝇一样,在家里没有目标地转圈呢。他们稳不下来,长安城就稳不下来,长安城稳不下来,整个大唐就会乱。”
静静地听唐瑛说完,李世民那颗跳的有些快的心却慢慢稳定下来,果然如唐瑛所想,他还是愿意面对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唐瑛:“嗯,你说的前两点,我已经有所考虑,也将宇文士及叫过来谈过了。最后那点,依你看来,要如何做,才能让那些人稳定下来?”
唐瑛嗯了一声:“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我想的是四个字:外松内紧。不要在城里弄的剑拔弩张的,只要加强了对宵禁令的控制就可以了。唉,要想别人完全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毕竟,太子的长林军成员里有很多都是长安城里的贵戚子弟,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人眼下一定是最担心害怕的。殿下不妨发布一道赦免令,就说,只要不闹事,就不予追究。”
“不闹事?”李世民苦笑一下,唐瑛用三个字就想把事情轻描淡写地混过去,还是想为他的大哥鸣冤呀。不过,转念一想,李世民又觉得这三个字还是比较合适的,毕竟,谋逆和闹事的区别大了去了,给人造成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唐瑛没想到李世民的脑子里转动了这么多的念头,她的想法其实很单纯:“不闹事在眼下应该就是不违反禁令,不拒绝宫里的召唤。只要那些人听从了你的召唤,就表明他们愿意放下从前。东宫里的人才不少,就是齐王府里的人,也不都是一无是处的。殿下肯启用他们,自然就能打消他们的顾虑。”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怕有些人不仅不肯为朝廷所用,反而会做出谋逆之事。如果趁此机会清理一番六部的官员,又怕动作过大,引起动荡。”
唐瑛一听李世民这句话就明白了:“秦王,眼下的确是有借口进行大规模的清理,这个时机是有了,但如何把握才能不会出乱子却是关键。唐瑛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你还是多与房杜两位大人好好商量一下吧。”
李世民缓缓点头:“好,我就听了你的建议,外松内紧,等大局稳定下来了,该任用的人还会继续用,至于那些尸位饕餮之人,慢慢予以清理好了。”
“秦王想的已经很周到了,唐瑛也没有过多的建议了。至于眼下朝廷急需解决的事情,几位宰辅大人都很清楚,昨晚,我们也谈过了。”
李世民嗯了一声:“你身体这般不好,也该好好休养一下。这样,你回去住两天,把家里安排好,然后……”
“然后我就进宫来,就住在这里,这样,天天过去陪伴陛下也方便。”
见唐瑛如此明白事理了,李世民心下也轻松了许多:“好,等一切稳定下来了,我们慢慢安排以后的事。”
唐瑛嗯了一声,低了头。以后?李世民,我的以后不容别人安排,绝对不容。
李世民放下了一个心事,神情也轻松了许多,望着长孙无垢嘱咐道:“府里的一切你就多操心些,我外面事多,恐怕顾不过来,唐瑛府上有什么需求,你帮她办了。”
长孙无垢笑笑:“殿下放心,我亲自送妹妹回去吧,她身体不好,也得有人照顾。”
“不必。”不等李世民表态,唐瑛赶紧把长孙无垢给抵回去了:“王府中事务繁杂,王妃肩上的担子也不轻。为避免麻烦,殿下就派个将军送我回去好了。”
李世民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唐瑛后,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无垢,让他们用本王的车驾送唐瑛回去。唐瑛,回去后,给易水请个御医好好看看,需要什么就提出来。”
“是,唐瑛遵令。”
目送李世民离开,唐瑛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秦王的车驾,唐瑛出宫没有遇到半点麻烦,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她的郡主府,远远就看见府门外有军士在把守。灵云忙对唐瑛解释,从昨天开始,秦琼就派出一支二十人的小队,守卫在了唐瑛的府外,这还是李世民的将令。
唐瑛明白李世民的良苦用心,自然也不会去反对这样的“爱护”,将负责的队正叫到跟前,好好抚慰了对方一番后,才叫开自家的大门。
回到府上,唐瑛也顾不得安抚大家了,急忙来见易水。易水还是昏迷不醒的样子,俯卧在榻上,额头有些发热,面颊上有些潮红,呼吸还算平稳。轻轻揭开被子,唐瑛看着易水背上的刀痕,止不住地流泪了,她府上的人都傻呀
“庄主,你,你没事吧?”
相比之下,张小豆等人更关心唐瑛的状态,眼见唐瑛比离开家时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好,他们就更加担心了。
唐瑛轻轻握住易水的手,为她抹去额角上的汗渍,摇摇头:“我没事,不过是累了点。豆子,易水这一天都没醒过来?”
“没有。”张小豆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
“请来的大夫怎么说?”
“他们都说没事,说过两天就好。”
唐瑛轻轻皱起眉头:“她这样的伤势,不该昏迷这么久呀?”
正说着,唐瑛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使劲握了一下,她一愣,低头看去,却是易水的手不知何时反握住了她的手,此时正在用力握她,似乎在传递着什么消息。唐瑛没有惊喜地叫起来,反而被惊呆了,心跳猛地加快,一个念头闪现在她脑海里:易水的昏迷是装的。
想到这里,唐瑛握住易水的手轻轻动了动,手指慢慢在易水的手心中挠了几下。果然,易水马上就学她的动作,也用手指在她的手心中伸曲了几下。易水没事,唐瑛心中大喜,同时也加深了疑惑,她为什么要装昏迷呢?
第四百九十一章 秘密
慢慢地把目光看向张小豆,唐瑛不露痕迹地用衣袖遮挡住了她和易水相握的手,而后手上用力,让易水放心,一切都有她在。张小豆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唐瑛的脸,在别人看来那是担心,但唐瑛却看出一丝别的端倪。
“顺公公,你过来。”唐瑛环视了一下房间里的人后,将小顺子唤到跟前:“今天来的大夫是哪儿的?”
小顺子忙回道:“是长孙大人派来的军医。”
唐瑛点点头,又看向灵云:“灵云,等一下你去告诉外面的人,府中要出去几个人,请他们向上面禀报一声。顺公公,你带两个秦王派来的侍卫,拿上我的腰牌,进宫去找御医过来。易水老这样昏迷,绝对有问题,我担心,伤她的兵器上或许有异常。”
灵云啊了一声,看了看易水,又看了看小顺子,忙向外走去。小顺子早有进宫的想法了,巴不得唐瑛有这样的吩咐,也忙答应一声向外跑去。
等他们都离开了,唐瑛又将屋里侍候她的太监和宫女致使走,这才轻声问道:“豆子,易水,到底怎么回事?”
张小豆先走到门口,确定外面无人偷听,才道:“庄主,俺媳妇把太子妃藏起来了。”
“什么……”尽管想到易水身上有秘密,猛听到这样一句话,唐瑛还是差点惊叫出来。
“昏迷”了一天多的易水此时也睁开了眼睛,急急地解释道:“原本太子妃是要回城的,可她动了胎气,突然腹痛起来,我们就不敢让她走了。”
“那……”唐瑛却越发糊涂起来:“怎么都在说太子妃已经……”
易水忙道:“是胡姬出的主意。太子妃原本坚持要回的,胡姬说,太子妃的身体肯定无法适应马车的速度,不如跟大家分开走。再说,也怕车驾被拦着,分开也能多一层保护。所以,太子妃的一个侍女自愿穿了太子妃的衣装,我们跟着车驾,胡姬带着太子妃,雇佣了城外一农户家的牛车跟在后面。”
唐瑛明白了:“结果你们的车驾在南门被拦了。谁下令动手的?”
“我没看清楚。当时,我们正在跟那些军士争吵,他们说我们假冒太子府中人要闯城门,齐王妃发了火,命侍从上前跟军士们理论,然后,城里突然出来一个头目,说了擅闯者格杀勿论什么的,他们就动手了。庄主,那些人是故意的呀,专门杀男的。那几个小王爷,他们,他们……”
易水说着说着就流泪了,张小豆也在叹气,却不忘看着外面。
唐瑛已经没了泪水,她早就想到这里面没什么误会,也不存在什么误伤,杀人者就是冲着几个孩子去的。轻轻抹去易水的泪水,长叹一声:“易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很多事情,咱们拦不住,也改变不了。好在,太子妃还活着。对了,你说,太子妃有身孕?”
“嗯,听她的侍女说,有三个多月了呢。”
“眼下有她们的消息了吗?”
易水的眼睛看向张小豆。张小豆忙回答道:“暂时没有。胡姬一直没有回来。庄主,胡姬比俺媳妇有见地,应该不会再让太子妃回皇宫里去。我估摸着,她可能带着太子妃住在城外哪儿了。”
唐瑛缓缓地点点头:“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易水,胡姬怎么去了相国寺?”
“她早两天就去了,说是参加什么祈福的佛会。”
唐瑛轻轻松了一口气。胡姬在这个府上是客人的身份,进出府邸都不用跟别人打招呼,更好的是,她经常到西市那边去找西域过来的胡人和商队,也常常有一两日不归的时候,所以,胡姬平时的踪迹,都没人去注意。唐瑛此时很想立刻找到胡姬,询问一下太子妃的消息,可是,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她硬让自己压下了这种念头。
易水心下到底不安,轻声问道:“豆子说家里也不安全,让俺装昏,就怕有人问俺,俺又不知道咋说。太子妃和胡姬她们会不会有事?庄主,你能护得住她们的,对不对?”
听了易水的话,唐瑛心里难受之极,却也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保护好太子妃,并好好安排太子妃的一生,拼却一切也要保他们母子平安,这是她唯一能为李建成所做的事了。 但愿太子妃能为李建成生下一个男孩,但愿他们母子能逃离死亡的命运。
当然,唐瑛也不可能再让太子妃回到皇宫里去了,且不说她和孩子的安全第一要紧,就是为了大唐的安定,为了李世民的贞观盛世,她也不能再让太子妃和李建成的孩子“活下去”。还是让他们离开血腥的皇家,离开长安吧。只要他们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要他们能平平安安地渡过一生,自己也算尽到了心,此生也不会内疚到死了。
然而,想到并不见得能做到。唐瑛很清楚,她眼下的处境很难,李世民已经彻底将她掌控在手心里了,在李世民对她没有完全放心之前,她和她的家人都逃脱不了被人监视的命运,所以,如何安排太子妃离开长安城,是个很大的难题。
唐瑛陷入沉思中,长时间的沉默让易水害怕起来:“庄主,俺没做错吧?”
唐瑛的神智被易水的声音从沉思中拉回,时间紧迫,她必须先安抚好易水,把这出戏演下去,演好:“易水,这件事你们做的好极了,你放心,我会尽快安排好太子妃的去处,不会让她出任何事情。”
易水轻轻地点点头:“豆子也说俺做的对。只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就是不知道她们到底藏好没?”
“胡姬能独自一人从西域到长安来,证明她还是有一定能力的。我想,她能将太子妃安排妥当,你不用担心。”
“那,能让她们回家不?豆子说,家里不安全。”
“豆子说的没错,咱家里有太多的外人,的确不安全。”唐瑛笑笑,眼中却流露出一股阴冷的杀气:“不过,别人想通过这些人来控制咱们的家,还差了点。”
“庄主,出去的人回来了。”张小豆发出了警告声。
唐瑛马上嘘了一声,给易水的额头上搭了一张浸水的手帕,易水也赶紧闭上了眼睛,继续装起了昏迷。
等灵云回到屋里,看到的依然是唐瑛目不转睛看着易水的姿势,她不由地也有些担心了:“将军,易水的伤……”
唐瑛回头看她一眼,摇摇头后,伸手给灵云,让她扶自己起身。再担心地看了看易水,唐瑛才示意灵云扶着她往外面走,边走边说:“灵云,万事都要求个心安,易水这样,我心里不安。对了,豆子,家里除了易水,还有别的事吗?这几日城里不稳,告诉大家,都不许出门。”
张小豆一边跟着唐瑛往外走,一边小心回答:“家里没别的事,都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庄主,胡姬离开四、五天了,一直没回来,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胡姬?”装作吃惊,唐瑛侧身站住了,看着张小豆说:“她往日出门也就一两天,怎么会几天不归?是不是她找到了结伴回西域的人,走了?”
“应该不会吧?”灵云忙道:“胡姬说过,她就是走,也会禀告了将军再走呀。或许,这两天城里戒严,她被阻在什么地方了。”
唐瑛装作醒悟的样子,连连点头:“我也是被吓怕了,倒是忘记这一层了。眼下城里戒严,对那些胡人等外面来的异族,监管的更严,胡姬一定是被阻拦在西市那边了。这样,小豆,你让李勇带两名兄弟到那边找找看,能接回来就接回来,如果胡姬不想回来,也别勉强她,只要确定人没事就行。”
“好,我马上让李勇过去。说起来,李勇这两天也急呢。”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又没回来,他着急是肯定的。好在你们还没急的去找我。”唐瑛笑笑,为她拥有这么忠诚的兄弟们而骄傲。
唐瑛平安回家,使得张小豆紧绷的神经终于轻松下来,听到唐瑛的话,他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我们还真没担心庄主。李勇他……嘿,他担心胡姬比担心俺媳妇还多呢。没想到,我们没啥,庄主您却……”
唐瑛一听这话,联想到这段时间李勇的一些神态和表现,一下子就明白了:“我这个庄主当的,简直就不称职,连这个都没看出来。豆子,胡姬对李勇怎么样?”
“好着呢。李勇陪她走了那么多地方,他俩怕是早就对上了。只是,庄主这半年太忙,他们一直没好对您提。”回答唐瑛的却是灵云。
唐瑛把目光看向灵云了,就见灵云也是一脸忍笑的模样,她就知道,李勇和胡姬好上的事,只怕全府上下,就她一个没留意了。不过这样也好,她正在考虑派谁去和胡姬与太子妃联系,这下有了再好不过的人选,一切都好办了。看来,老天还是有心的,给了她一个安心的机会。
第四百九十二章 安排
想到这些,唐瑛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怪不得这半年里,胡姬一直没有动身回去的意思,原来是为了李勇呀。灵云,你知道这事,怎么也不提醒我?还有你豆子,李勇怎么也是咱们兄弟,他的年龄也早该娶老婆了。”
张小豆叹口气:“庄主,不是俺们不跟你提,是李勇不让俺们说。他不想离开庄主,可胡姬却想回家乡去,李勇一直在试图让胡姬答应留下来不走,可胡姬没松口。”
唐瑛听了这些话,心底顿时流过一阵暖流:“傻子,我怎么能让你们陪我一辈子。”
“俺们都是自愿的。”张小豆笑了笑,又叹口气:“庄主,俺在这儿等大夫,你先回房歇歇,俺看你脸色实在不好,是不是出啥事了?”
唐瑛摇摇头,看看门外的家人们,更加坚定了要让大家离开的想法:“啥事也没有,一点点心病,过两天就好。对了,我不放心易水。灵云,你帮我在易水那儿铺张席子,我守着她,躺会儿。”
灵云赶忙说:“将军还是回屋好好睡一觉,你有两天没睡了吧?我让她们给你熬点粥,在把王妃赏的参煮了,等你起来服用。易水那儿,我来守着,有啥事会来告诉将军的。”
张小豆也忙道:“庄主,易水那儿有俺,你别操心了。灵云姑娘,你守着庄主,这边有我,你也不用操心。”
两人争来争去的,唐瑛却只是听着,人却只是笑着,继续往二门外走,她不放心的人岂止易水,还有那些为了她从洛阳过来的老兄弟们,不把每一个人都看一遍,她这心里就稳定不下来。这一刻,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见唐瑛不理睬他们,自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张小豆和易水急忙赶上来扶着她走,边走边劝她赶紧去休息。唐瑛也只是笑笑,依旧坚持着走到家人们住的地方,把大家都叫到跟前,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人出事,才松了一口气。又专门把李勇叫到跟前,好好叮嘱了一番后,才命灵云把李勇送出府门,让门外守护的军士跟着李勇去西市找人。安排完这一切,唐瑛还是坚持回到易水的房间里,也不躺着了,就静静地坐着,等御医。
灵云和张小豆没办法,也只好由着唐瑛。还好,不多时,小顺子很顺利地带着宫里的御医过来了,同时还带来了李世民的话,让唐瑛接受御医的诊治。御医对易水的诊治很用心,拍胸脯保证易水没事,很快就能醒来,又为唐瑛把了脉,倒是说唐瑛伤了心神,必须好好保养一段时间。等御医开了药方离去后,唐瑛才装作放下了一些心事,回房睡觉去了。
虽然疲惫到极点了,唐瑛依旧只是浅眠了一小会儿,就醒了过来,她心中有事,无论如何是睡不着的。灵云见她这样,也是无法,只得强迫她服用了半碗粟米粥,又急急忙忙地跟张小豆一起出去给唐瑛和易水抓药,倒是忙的脚不沾地了。
御医的药果然比别人都管用,一付药下去,易水就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唐瑛自然装模作样地安慰了她一番,又夸奖了她,这才装出真正放心的样子去睡觉了,一直到李勇将胡姬找了回来。
出乎唐瑛意料的却是李勇真在西市找到的胡姬。原来在相国寺的时候,听说皇城里出了大事,太子妃和齐王妃就一定要回城,她们想着无论出了什么大事,只要她们回到宫里,见到皇帝和太子,就没事了。胡姬却不这样认为。她觉得,混乱之中,远离混乱的场所是最好的,因此极力劝说太子妃她们不要离开相国寺,只是,她的劝说没起作用。后来,太子妃动了胎气,再坐快速回城的马车肯定不行了,这才勉强答应跟胡姬在后面慢慢跟上。
胡姬带着太子妃坐牛车才走到走到半路上,就听到城里出来的人说城中戒严了,而且,还有人告诉她们,听说南门那儿有马车闯城,被军士给杀了。胡姬一听这些,就知道出大事了,她死死拽住了心神俱失的太子妃,两人在城外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趁着城门开放的那一个时辰,胡姬带着太子妃来到了西市一家胡人开的酒肆中,把太子妃暂时安顿好后,她四下里打探了一下情况,才知道整个东宫都完了。
胡姬一听到太子和齐王被杀,东宫和齐王府都被清洗了,小王爷们也全部被杀了的消息后,立刻意识到太子妃的处境十分危险。她急忙将整个情况告诉了太子妃,然后对太子妃说,你现在很危险,千万不要出头露面,反正外面传言太子妃已经死了,你就暂时装成我的姐姐,先住在这里,等她找到帮忙的人再说。太子妃已经吓的六神无主了,只得听从了胡姬的安排。长孙无忌派出的心腹也没想到太子妃会被胡人所救,一直在城外和太子妃的亲属那里寻找消息,故此,太子妃在胡姬的安排下,目前倒还十分安全。
唐瑛静静地听胡姬把这些事情说完,心中暗叫侥幸,如果不是胡姬,只怕太子妃真的会命丧黄泉了,即便保住一命,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肯定保不住的。
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后,唐瑛叮嘱胡姬道:“胡姬,你告诉太子妃,她必须清楚一个道理,只有成为再普通不过的百姓,才可能活下去,才可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肚子里的孩子,才可能为太子殿下延续一丝血脉。”
“郡主的意思是,不让太子妃回宫里去了?”
唐瑛点头:“是,她要活命,要保住孩子,就要彻底忘记这里的一切。什么太子,什么皇宫,统统与她无关,也与她的孩子无关。孩子以后可以姓李,但她们永远不会和大唐的皇室李姓家族有任何牵连。否则,没人能护得她们娘俩周全。”
胡姬虽然没有经历过这种血腥的争斗,却明白太子妃要活下去,就必须得放弃一些东西。这些道理,在她得知几个孩子全死在南门外的时候起,就已经清楚地知道,只要是太子的人,不管是他的女人还是他的孩子,都不被允许活下去。
“郡主,胡姬明白这些,也一定把你的话带给太子妃,也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她再回那个皇宫了。”轻轻拭去面颊上的泪水,胡姬向唐瑛保证道。
唐瑛叹惜一声:“你再告诉太子妃,眼下,我的处境也不好,恐怕无法找到跟她见面的机会。我会让豆子给你们一些东西,虽然无法给你们太多,但,几年之内,你们的生活应该无忧。”
胡姬嗯了一声:“郡主放心,胡姬定会好好照顾太子妃,不会让她有半点闪失。”
“不管我能否找到见太子妃的机会,你们都要尽快离开长安。等局势稳定一些,城里的搜索松动了,你就带着太子妃远走他乡,最好是回到你的家乡去。”
“回西域?不知道太子妃她……”
“唉,这件事怕是由不得她做主了。胡姬,我知道,你喜欢李勇,是吗?”
胡姬有些羞涩地小声回答:“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郡主,你不会反对我们在一起吧?”
“当然不会。李勇是我生死换命的兄弟,你们能在一起,我很高兴。我的意思是,我想为你们操办一个婚礼。等你们结婚后,就准备回西域吧,有李勇护送你和太子妃,我也能放心了。”
唐瑛要在府里给家人办喜事的消息传到李世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中书省忙活着清理政权交割的事情。武德九年的六月初七,即玄武门事件后的第三天,皇帝李渊正式下旨,封秦王李世民为太子,并将所有的军政大权,无论大小全部交给太子李世民,他自己只是愿意的时候就来听听而已。自此,李世民总算是松了半口气。
忙碌了一整天,看了一整天陈叔达和萧瑀的冷脸,李世民回到承乾殿的时候,心情很不好。太子的头衔是到手了,可是,几大宰辅却直愣愣地等着他表态呢。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太子上任,到底会留下谁,会贬斥谁,都是心里没数呀好在东宫的几个旧臣都没有作乱,反而自首了,也算让大家不安的心平静了一些。
“冯立此人很强呀,原来没能发现收为己用,倒是可惜了。他原来是东宫的翊卫车骑将军?”
耳听着李世民的叹惜,长孙无忌不以为然地撇了一下嘴,在他看来,冯立是强,却远远不如天策府的这些将军们。不过,长孙无忌知道自家主人的习性,倒也不会这个时候却说什么反对的话:“是,还有一个冯翊。东宫的这几个将军里,还是薛万彻最强,此人好像逃出长安城了,要不要派人宣召?”
李世民点点头:“可以。让他兄长派人去找他回来。冯立他们两个,不变,一切照旧。”
第四百九十三章 忽悠
听了李世民的叮嘱,长孙无忌赶忙追问一句,做个证实:“还是在东宫担任翊卫车骑之职?”
“对,他们自首就是识时务,有才能,又能忠于职守,为何不用。”
长孙无忌马上点头:“太子英明。冯立兄弟不仅没有获罪,反而一切照旧,一定能触动不少人,长安城里的平静指日可待了。”
“不是指日可待,而是立竿见影。”李世民一甩手,往内宅走:“晚了,无忌也去休息吧。明日大家商讨一下几大宰辅的权力问题。”
“秦王……太子殿下要动这几个人吗?”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赶紧追问道。
李世民嗯了一声:“陈叔达老成持重,裴矩博学多才,萧瑀堪为谏臣楷模,这三人都暂时不去动,杨纶经营河西有方,也不去管他。其他的,中枢上人少,要安排几个咱们的人。”
长孙无忌一边听着,心里一边在盘算着,听到李世民只提到了四位宰辅,他心里就有数了。
在这场兄弟之争中,萧瑀一直是力挺李世民的;宇文士及则与李世民的私交非常密切;陈叔达公正严明,不偏不向,却是在李渊面前为李世民说公正话最多的一个;杨恭仁一直在经营河西和陇右,基本没参与过他们兄弟之间的事。这四个人,李世民一时间不去动很正常,这点,长孙无忌也是支持的。
封德彝倒是被认为倾向秦王府的,却经常在重大事情上左右顾他言之,给人一种和稀泥的感觉,长孙无忌也没怎么看得上他。至于裴矩,长孙无忌不否认裴矩的才能,更了解这位左右逢源的本事,但在长孙无忌看来,李世民愿意重用裴矩,除了对裴矩的才学还是比较看重外,唐瑛的影响力也不可忽略,因为,唐瑛与裴矩的私交不错,她也在李世民跟前说过不少裴矩能干的好话。
裴寂,这个人才是李世民最想拿下的人。他是武德朝廷里的首辅,也是皇帝李渊的心腹,而且,他给秦王府众人的感觉也是典型的太子一派,即便他秉承的是一切顺着皇帝的想法才靠向太子的,也不能减低他力挺太子的积极性,更何况,裴寂和秦王之间的私怨,也是长孙无忌等人心知肚明的。
可是,虽然长孙无忌也赞同李世民清理一下朝中的重臣,但,他却很理智,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动手的好时间。不过,长孙无忌从来不是杜如晦那种直梗子,他说出反对的话,是很有技巧的。
回望了一眼李世民,长孙无忌笑道:“裴寂眼下怕还是不好拿下,毕竟他做首辅多年,朝政上也没啥错,经验也多。封纶既然生病,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也对。”
李世民自然明白长孙无忌的意思,那就是阻止他对朝中大臣进行大的变动。他是很想拿下裴寂的,其实不光是想拿下裴寂,就是陈叔达、萧瑀等人,他也在考虑逐步用人替代的策略来慢慢把他们挤出中心枢纽。这一点,他还没有和心腹们商量,但这个想法却是早就存在的,而且,这个想法还是在虎牢关与唐瑛的一席长谈后就有的。
自魏晋以来,以九品中正制为导向,使得门阀士族逐渐成为权力中心的掌控者,门阀当权在晋朝末年和南北朝时期,也已经成为了治国的弊病。破除士族门阀世代当高官,破除官吏任用世袭制的实践从隋开始,一直到大唐的武德九年,依旧没能取得成功。武德四年以来,虽然恢复了科举制,但,门阀世袭制却依旧成为朝廷任免官吏的主流,这点最为突出的,就表现在朝廷的几大宰辅任用上。
陈叔达,南朝的皇子,出身高贵;萧瑀,也是皇族后裔,更是前朝皇后的胞兄;裴矩出身河北裴氏门阀,传为自晋以来的最大望族;宇文士及不必说他,宇文家族是大隋四大门阀之一;杨恭仁,隋朝皇室宗族,皇帝杨广的堂兄;裴寂,关陇四大门阀裴家的子弟;封德彝,封家也是关陇门阀之一。
可以说,这七个武德重臣,不是出身大门阀,就是南北混乱时期的皇族后代,按照当前的话说,全都有高贵的出身和优秀的血统,而且,这些人的身边,都有不可小觑的家族势力和广多的人脉,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而有个更要命的现实是,李家,也是关陇出身的大门阀呀
可就是这样的组成,才是朝廷里最大的弊端。门阀贵族掌握了朝政,民间有才能的人不被重视,人才不能发现,即便被朝廷选用,也到不了核心层面,无法真正参与到朝政中来,从而使得整个朝廷,依旧没有摆脱以往的暮气,新锐的思想和人都不能被接受,想要整个朝局焕然一新,也就变成痴人说梦了。
李世民深知这种用人弊端会给国家带来灾难,可短期里想要改变也是困难重重。别的不说,目前他赖以倚重的几个心腹,也是贵族门阀出身,即便是房玄龄和杜如晦,也非真正意义上的寒士,认真算下来,他身边除了几个将军,真正民间百姓出身的人,却只有唐瑛一人。
因而,李世民目前还不想让长孙无忌等人得知他真正的想法,而能与之商量这件事的唐瑛,却离他越来越远了。在心里苦笑数声后,李世民还是不得不认真考虑长孙无忌的劝阻。眼下他还仅仅是太子,朝政大权刚刚到手,一切都还没有稳定下来,而裴寂当了多年的首辅,又是他父皇的心腹,朝里朝外的人脉很多,动了他,稳定就谈不上了。
想到这些,尽管李世民很想把事情做到一步到位,却也只有暂时忍耐:“也罢,再议吧。”
长孙无忌轻松了一口气,又赶紧问另一个棘手的问题:“东宫里的其他人,何时动?”
李世民知道,长孙无忌暗指的是魏征和王珪等人。他答应了唐瑛,这几日暂时不去动魏征,自然也不好去动王珪和韦挺,只是,这三个人都是李建成的心腹谋士,武夫好驯,文人难养,特别是心气高而又才能高的文人,不得不好好想想如何处置。眼下,王珪和韦挺又在外面,万一纠集一群人打着为太子喊冤的旗号造反,也是一场麻烦。
“派人打听了吗?魏征的病好了没?”
“没派人去看。”
“先派人去看看,如果真病的厉害,就再放放。病好了,再带进宫来,孤见见再说。”
长孙无忌答应了一声,又笑道:“听说唐瑛回到府上就在张罗给她的那个侍卫娶老婆,而且,娶的还是一个胡女。”
李世民愣了片刻后,侧头想了想,问道:“就是那个会弹琵琶的胡女?”
“是,听说,这个胡女和东宫里的那个琵琶女关系不错。”
“无忌,你不用多想。”李世民知道长孙无忌在暗示他要注意这个事情,他心下明白唐瑛想做什么,看来唐瑛是真的在准备进宫的事了,这算好事吧:“唐瑛出去前对孤说了,她要解散家人,让他们都离开长安。你派人注意一下就行了,不用阻拦。再说,一个琵琶女,也没什么。”
“臣遵令。”长孙无忌心下有数了。
皇城里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混乱,秦王府采取的策略很好也很稳妥,所以,众大臣在渡过了两天惊惶时期后,没见到秦王大开杀戒的举动就已经安稳不少了,接着,圣旨下来,秦王升级为太子,而新太子也没有对臣子们进行清洗,甚至原东宫和齐王府的属臣们也没有受到“区别”对待,这让大家的心都安定下来。整个朝政又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运行。
李世民对朝廷众臣的安抚做的很顺,唐瑛对家人的安排却没那么风顺。在她宣布了让大家统统回洛口仓的决定之后,全府上下没一个答应的。他们离开洛口仓来长安城,就是为了跟着唐瑛,给她当侍卫和家人的,唐瑛留在长安城,他们当然不愿意回去,再说,虽然自家庄主不需要他们护卫和服侍,但他们不放心呀
唐瑛没办法呀,说了几次,除了李勇,没一个人答应离开。就是李勇,他同意离开都是因为担负起了替唐瑛保护和照顾太子妃的责任,不得不听从唐瑛的安排,而且,他要去的还是西域,这些弟兄们,却不可能都跟着他走。
唐瑛心里很焦急,却不敢在表现上显示出来,她的良苦用心也不敢对这些兄弟们说。可是,不让大家离开,她也没有把握确保这些家人不会因为她的原因,而受到伤害,因为,她还没把握能脱离李世民的掌控,也没有万全之计来保全她自己,何况这些家人了。
实在没有办法,唐瑛只能从张小豆身上下手,而采取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说瞎话忽悠他:“豆子,你是知道的,我不想进宫去当什么皇妃娘娘,我已经想到了离开长安的办法,要回去跟你们一起过正常人的日子,所以,我必须安排你们先行离开。”
对于唐瑛的忽悠,张小豆并不十分相信,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家庄主有大事瞒着他们,故此,疑惑地望着唐瑛道:“庄主,你能回去?秦王……哦,是太子能让你走?还有皇帝,不是下旨不许你再不告而辞了吗?”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进宫
李世民当然不会放我离开,皇帝嘛,哼哼,我要让李渊成为我的同盟军,这是一场战争,我要让李世民再品尝一次失败的滋味。
心里在发狠,唐瑛却故作轻松地回答张小豆:“皇上以前是一心一意想让我嫁给太子,好帮助他的儿子治理他们李家天下。现在嘛,不一样了,现在这个太子,伤了皇上的心,怕是皇上不会再让我嫁给他了。皇上帮了我,秦王又能怎么着?哼,他已经清除了政敌,不会傻的再去当不孝子,名声还是要的。”
“那,庄主的意思是,皇上会帮你离开这里?”张小豆不确定地皱着眉头,一脸苦相地看着唐瑛:“可就是皇上帮你,你能离开,我们一起回去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先走。”
唐瑛认真地说:“自然是不想让人用你们要挟我呀”
“啊……”张小豆听到这句话,顿时打了一个哆嗦,心里也开始相信唐瑛的忽悠了:“可,我们就是离开了,那些人会不会再去洛口仓……抓人?”
唐瑛很确定地摇头:“我说了,秦王既然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就会想办法当一个好太子,一个比前太子更好的太子,所以,他不仅要在政务上表现的很强干,也会很注重自己的名声。你想,他如果为了一个女人,就兴师动众地派兵去洛口仓抓人,那是啥名声?别说他自己不敢干,就是他想干,他的那些大臣将军们,也得听他的呀再说,我身后有皇帝撑腰呢”
“唔,庄主说的很对。”张小豆连连点头。至于唐瑛是不是把李世民说的过于不堪了,并不在张小豆的考虑范围内,而唐瑛那句有皇帝撑腰的话,他也信了十分,毕竟,他还是不了解眼下的皇帝已经没权这个事实。
说服了张小豆,一切都好办了,很快,府中的其他人在张小豆一一找他们谈了话之后,都爽快地答应回洛口仓去。唐瑛松了一口气,心下安稳了许多。不过,她眼下还有棘手的人要安排。
唐瑛府上,还有二十余名皇宫里赏赐出来服侍她的人,包括了六名太监。太监们别说离开长安城了,他们没有得到宫中的允许,连郡主府都不能离开;而那些宫女们,除了被唐瑛请旨赏给家人做了媳妇的,也不能离开郡主府,如果离开,也只能回宫里去。
“顺公公,我呢,要进宫去了,这个郡主府,也不想要了。你想想看,是跟我走,还是回宫里去跟着高公公。”
小顺子眨眨眼,不太明白唐瑛的意思,在他想来,反正都是回宫里,跟谁还不一样嘛。
唐瑛冲他笑笑:“高无庸已经是新太子的红人了,你跟着他,或许能当上新太子跟前的红人,日后,说不定就是宫里的总管了。跟我嘛,恐怕只能在后宫当个普通的侍者,而且,多半是去服侍皇上。”
小顺子更糊涂了,服侍皇帝,肯定比服侍太子更好呀,为什么自家郡主说的话他都不明白呢。不过,想不明白不等于没有决断:“郡主,顺子不懂这些,只知道一点,顺子是皇上派来服侍您的,您走哪儿,顺子跟着去哪儿。除非,您不要我了。”
“呃……”唐瑛没想到小顺子对她这么忠诚,她也没对这个太监施过什么恩惠吧。
灵云在一旁听着,心里叹气,知道唐瑛一时间还是不能与太子李世民和好如初,这半年的时间,也难捱呀:“将军,顺公公服侍您也习惯了,他又非常了解宫里的情况,就让他跟着您吧。”
唐瑛一想,灵云说的也对,等进宫之后,她再慢慢教顺公公看清利害,而后再让他自己做决定吧:“灵云说的也对。其他人,都退回宫里吧,顺公公,你就和灵云待在我身边。”
“是。”灵云和小顺子忙答应下来。
唐瑛又想了想,对灵云道:“既然要守规矩,不如从现在开始。我这个天策府女将的头衔也快做到头了,以后,你们就别叫我将军了,还是称郡主吧。再说,宫里不比外面,总得防着别人笑话咱们不懂规矩。”
灵云马上答应下来:“我知道了,郡主。”
唐瑛嗯了一声,又说:“把我的衣饰都清理一下,带些与身份配套的服饰,其余的,都交给豆子变卖了吧,他们回乡也需要钱。还有,易水还没好,你去清理一下我的首饰,选一半出来给胡姬,选最好的给她。她和李勇虽然是要回家,但,家乡毕竟没什么亲人,比我们的开销要大一些,银钱带着不方便,首饰好带。”
灵云一愣,旋即一阵心酸涌了上来:“可,郡主,你也要用。”
唐瑛笑道:“我这儿还能少了?别说皇上和太子了,就是太子妃,见我没东西用,还不净选好的给我呀灵云,不是我小气,也不是我贪婪,你家郡主是个没根的人,也没啥实权,家里的那点田产,还不够让这些生死弟兄们过好日子的。所以嘛,这些必须的俗物,我倒是舍得下这张脸皮去要了。”
灵云和顺公公对望一眼,两人都笑了。同时,两人心里也清楚,唐瑛把家人都撵走,单单留下他们两个跟在身边,也是一种承诺。主子过上了好日子,他们还能差到哪里去?再说,两人心里都有数,唐瑛在皇帝和太子跟前,都是受宠之人,以后,他们跟着唐瑛,在这个皇宫里,日子过的也能顺心了。
武德九年六月初八,唐瑛在郡主府为李勇和胡姬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婚礼,除了自家人外,也邀请了几个原来单家军的老兄弟,比如陈安。而得到消息的秦琼和程咬金也跑来参加了婚礼,已经升为太子妃的长孙无垢,也让香怡带来了贺礼,这算是在众人面前给唐瑛最大的恩宠吧。秦琼和程咬金的参加,以及长孙太子妃的贺礼,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那就是太子李世民对唐瑛的爱宠之意和求和之心。
唐瑛热情地招待了来宾,一扫前几日的憔悴与痛苦模样,好似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在别人眼里,唐瑛恢复了往初,同时,也预示着她并没有对即将成为皇宫里的贵夫人有丝毫抵触之情。唐瑛表现的很自然,这让带着观察她的使命而来的有心人,以及李世勣的父亲李盖,都没看出任何异常之处。
六月初十,唐瑛亲自将李勇夫妻送出了府门,而张小豆带着全体弟兄和陈安等人,一路将李勇夫妻送出了长安城,看着他们和西域商队回合后,才返回城里。暗中跟随他们的人回去向长孙无忌汇报了一切,长孙无忌没发现异常之处,他为之警惕的琵琶女也待在东宫里,开始学习侍候新太子了,因而,他也放下了心事,从心里认同妹妹说的话,那就是唐瑛还是爱秦王的,屈服是早晚的事。
郡主府中,唐瑛把李勇和胡姬送出门后,就把灵云打发进宫去安排她明日入住承乾殿的一切事宜,而她,则和易水一起,默默地祝福藏身在西域商队里的郑氏太子妃能一路平安,同时,她也给张小六写了信,叮嘱易水在回到洛口仓后再把信给张小六。按照唐瑛的估计,她这一生,怕是不能光明正大地回这个家了。好在,她能去的地方很多,不是吗
彻底放下了一切心事的唐瑛,在武德九年的六月十一,被长孙无垢亲自从郡主府接进了承乾殿。此时李世民他们已经搬去了东宫,原秦王妃居住的正殿,就成了唐瑛的寝宫,长孙无垢一如往常般,亲手为唐瑛布置了房间,这是恩惠,也是暗示。
唐瑛明白这种暗示,因而,对等着她的李世民承诺道,她在这里住半年,陪李渊渡过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后,就如了李世民的心愿。而在这半年里,她也会尽心为李世民争取到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李世民得到了这两句话,满意而去,他没看出,唐瑛眸子中的那一丝冰冷。
武德九年六月十二,众臣等待已久的人事变动终于出来了,宇文士及升级为太子詹事,原秦王府属臣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封为左庶子,而高士廉与房玄龄则右庶子,尉迟恭为左卫率,程知节为右卫率,文学馆大学士中的虞世南封为了中舍人,褚亮为舍人,姚思廉当了太子洗马。而这番封赏中,最有讽刺意义的却是圣旨中专门嘉奖了尉迟恭,并将齐王府里的全部金银器物都赏赐给了尉迟恭。
如果说这些任命早在人们的意料之中的话,那么,有两点却是人们都未曾想到的。一是武德朝中的重臣,几个宰辅都没动,这让各部行走的臣子们略微安心了,因为,这说明,新太子没有准备在人员上大动,他们都不用担心饭碗问题了。而那些门阀贵族们也轻松下来,不管以前是不是支持过秦王,此时,新太子用“不动”两字,就安抚了他们那颗动乱的心。
其次,是对原东宫属臣的任用。魏征虽然从原先的三品官太子洗马,变成了七品官职的太子詹事主薄,依旧还是在东宫里做事,而且是在新太子跟前做事,有发言权的;薛万彻是原太子李建成的心腹爱将,此时也被太子从终南山上召了回来,担任了右领军将军。这一文一武的原太子心腹重臣被启用,而且还是重用,这让众多提心吊胆的人们终于放下了一切顾虑,长安城里的不稳定因素,因此而消弭。
第四百九十五章 揭发
坐在以往的软榻上,李渊却没有了以往的舒适感,他手中酒盅里的美酒颜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浅红色,他有些不满地看看酒,又看看唐瑛:“瑛儿呀,这酒没味道了,不好喝。”
唐瑛就似没听到李渊的抱怨,依旧往地上的大酒坛中倒水:“天天喝,就不能喝那么浓的,既然陛下舍不得不喝,那我只好让你喝清淡一些的。”
李渊苦笑:“朕是啥权力都没了,连喝酒,也有人管喽。”
虽是自我调侃,但李渊话语中的悲戚还是让唐瑛鼻子有些发酸,那掺水的手也停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犹豫地将一大碗水倒进了葡萄美酒中。
唐瑛并不是在进宫之后才来见李渊的,她在六月初七的时候就进宫来见李渊了,那个时候,李渊刚在前一天将所有的权力全部给了李世民,虽然对自身的安全问题有了点放心,但,失去权力的那种滋味,却依旧让李渊痛不欲生。唐瑛正是知道这点,才在那天来见李渊的。
李渊并没有怀疑唐瑛在玄武门事件中做了什么,因为他已经从宇文士及与他的一次交谈中,“偶尔”得知唐瑛被秦王软禁了两天,所以,面对唐瑛,自认是同病相怜的李渊是泣不成声,后悔有,懊恼有,更多的却是悲恸。
只是,就如唐瑛所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无回天之力的他们,除了接受事实,还能怎么样?再说,李世民虽然做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毕竟是他的儿子,而且是出色的儿子,是这个王朝最合适的接替人,李渊再悲痛,也不会失去理智,自毁李家的。
“今天裴寂老儿怎么没来?难道老家伙还在做梦?”
唐瑛抬头看看滴漏,回答李渊:“陛下昨天不是用了玺嘛,今日朝堂上大家都得去亮亮相,这可是关乎朝中人事安排,裴老儿也不敢不去。再说,东宫那边的风怎么吹,裴老儿得负责给您学过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陛下再等等吧。”
正说着,就见小顺子端一碗水,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唐瑛把水接过来,试试水温,在李渊不满的目光中,一股脑地倒进了酒坛子里,而后把碗递给小顺子:“顺公公,水够了。你去洗洗,大热天,看你这一头汗。”
小顺子应了一声,边往外退,边笑道:“不需要烧水了吧?要高总管进来侍候皇上不?”
唐瑛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李渊,想了想,道:“好。”
等小顺子退出大殿了,李渊笑了一声:“瑛儿好像对高无庸有些不放心?”
唐瑛也不想瞒李渊,她此番回到宫里之前,就想过要设法把高无庸从李渊身边调开,她可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旁监视,并随时回报给李世民:“是,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高公公。”
李渊略微点点头。他是被亲儿子阴了一把,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智商。事件过去近十天了,许多疑惑也存在他心里很久了,借着说话的机会,李渊先问唐瑛一个问题:“你那晚来找朕,到底是为秦王,还是为太子?”
唐瑛早想到李渊会问这个,毕竟,那晚她一反常态的苦苦哀求,一定会让李渊心中起疑。只是,唐瑛肯定不会把实情告诉李渊,这不仅会让她失去李渊的宠信,更要命的是,她的“背叛”,会再一次深深伤害这个老人。
“为秦王。”唐瑛苦笑着给李渊的酒盅里加了掺水的酒,叹口气道:“我从秦王那里得知,昆明湖有伏兵,而且,齐王有意坑杀天策府的将军们。”
李渊长叹一声:“或许,那会是真的。”
唐瑛缓缓低头,将眼中泪水抹去。昆明湖的伏兵,已经被她证实为假,因为,玄武门事件的早晨,薛万彻带兵攻打了承乾殿。齐王……会不会坑杀秦琼等人,她却不想去细细考究,她在害怕,害怕考究出来的结果会伤她自己太深。
唐瑛不再说话,李渊也不想说话,他是相信了唐瑛的话,心里却在滴血。他的儿子们呀,那些从小嬉笑长大,又随他左右并肩作战的两个儿子,就这样生生地被这个宫廷所吞噬。有时候,他会想,如果窦氏在天有灵的话,她会怎么想?会不会如他一般,痛悔不已呢。
高无庸在寂静中静悄悄地走到李渊身边,体贴地拿下李渊手中空了的酒盅,换了一块新鲜的梨子递到李渊的嘴边。李渊看他一眼,张嘴含了梨子,手指指唐瑛,高无庸急忙端了梨块,趋步到唐瑛跟前。
唐瑛拈了一块梨吃了,看着高无庸,笑道:“高公公,我这两日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高公公能回答我吗?”
高无庸没有唐瑛想象中的慌乱和装模作样,而是像早就料到唐瑛会有此一问似的,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回答:“请郡主示下,老奴有问必答。”
唐瑛缓缓点头,明白高无庸要么是早有准备,要么就是有人早指点过他了。按理说,话到这份上,唐瑛不需要问就知道答案了,可她却想要李渊也能听到一个答案,因而,她还是继续问了下去:“那晚,我出了两仪殿后,发生了什么事?”
李渊想到唐瑛会问类似的问题,故而,神情马上专注起来,眼都不眨地看着高无庸。
高无庸躬身回答:“郡主出了两仪殿后,问了老奴一个问题,而后就晕倒了。”
“晕倒之后呢?”
“太子正好路过。”高无庸口中的太子,就是李世民了。
唐瑛冷笑:“是秦王先路过,还是我先晕倒?”
高无庸再弯弯腰,轻声回答道:“老奴没看清,只看到郡主晕倒,太子接住了您。”
唐瑛看了看李渊,李渊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杀气,一个回答,就可以让他明白很多事情了。只是,唐瑛虽然想让高无庸离开李渊,却没想要这个老太监的性命,毕竟,主事的人不是他,他没有该死的理由。
“秦王接住我之后呢?可有什么事情吩咐了公公?”
高无庸咬咬牙,知道今天过不去了,他后退一步,低着头,继续回答:“太子叮嘱老奴,要一刻不离地守着皇上,绝不能让皇上受到半点伤害。”
唐瑛看着李渊,叹惜道:“公公果然忠于职守,唐瑛再此多谢您了。”
高无庸再次后退一步,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在这个宫里,他们这些太监宫女的命根本就不是命,任谁一句话,就可能魂归地府。作为一个经历了三朝皇帝的老太监,高无庸比任何人都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可是,他这次却踏进了这个不该进去的漩涡中。
而在决定倾向秦王的那天起,高无庸就想到他也有死亡的一天。可他,为了秦王时不时的关心,为了秦王妃轻言细语的关怀,也为了唐瑛对他的那份尊重,他还是一无反顾地陷了进去,即便,被眼下的人所杀,他也无悔。
李渊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尽管他早就怀疑自己身边有李世民的人,可一旦被证实了,这心里的恼怒可想而知。更何况,背叛者还是眼前这个跟随了他九年的阉货,一个阉货,怎么也敢参与到太子之争中去,虽然这个阉货的确很忠心地待在他身边,虽然他听到儿子力保他不会受到伤害时还有有些触动,但,此时李渊的想法只有一个,高无庸必须死。
不等李渊发话,唐瑛挪到李渊身前,轻轻地拉住了李渊的袍子,劝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高公公都陛下很尽心的。”
李渊看着唐瑛道:“他是尽心,可,朕不能容忍。”
唐瑛淡淡地笑道:“他也没错什么,陛下有什么不能容忍的?若是陛下为了唐瑛而惩罚高公公,我良心会不安的。如果陛下真为了我而不喜欢高公公了,就请陛下让高公公去东宫吧。”
东宫……唐瑛的暗示让李渊打了一个哆嗦。东宫,眼下东宫里的主人已经掌握了全部的权力,而高无庸既然是他的人,自己杀了高无庸,会不会让他以为……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有任何冲动的好。
“高公公在太极殿待了快一辈子了,比任何人都熟悉太极殿,日后,若是太子要到太极殿中处理朝政,还得高公公这样的老人服侍才好。毕竟,太子殿下在外的时间太多,不是太熟悉太极殿里的环境。陛下,为了大唐,您也该派几个熟悉一切的人去帮帮太子。”
为了大唐,为了大唐……李渊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叨这四个字,一股苍凉悲怆之意涌上头。为了大唐,他曾经做好了伤害亲生儿子的准备;为了大唐,他失去了两个最爱的孩子,还必须忍下这丧子之痛;为了大唐,他还得继续忍下被儿子软禁之苦;为了大唐,为了他的李家天下,他得忍,继续忍呀
望着李渊眼中涌起的泪水,唐瑛轻叹一声,起手握住了李渊的手,大热天里,这只手却是冰冷刺骨:“陛下,人生不如意者,十之**,但,剩下的那一二分如意之事,如意之人,能让陛下享有**分的满意,也是合算的。无论怎么说,秦王也是您最出色的孩子,也是咱们大唐最好的君主人选。您就放下吧,就算,就算,可怜天下父母心吧”
第四百九十六章 目的
唐瑛的这一句话,勾起了李渊的伤感,想起儿子小时候偎依在母亲身边读书写字的场景,想起了自己手把手教几个儿子练武的情形,想起了窦氏对长子和二子的喜爱。可怜天下父母心呀,更可怜的是,做父亲的亲眼看着儿子们互相杀戮,就为了那把椅子吗?或许,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的错,而是他的错。
叹息片刻后,李渊看向高无庸,佝偻的身躯下,是什么让这个一贯行事谨慎小心的老奴才做出这等足以杀头的事?他很想问问清楚,而转念一想,何必问呢?就如唐瑛以前所说,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别说老2收买了他身边的人,老大何尝不会这么做呀。算了,算了,一切都过去了,追究如何,不追究又如何,不如放他们去吧。
“二郎的母亲去世时,二郎才十四岁,是朕手把手亲自教会了他这一切,他做出今天这等事,也是朕的错。朕不怨他,朕,怨的是自己。高无庸,朕念你服侍朕也算尽心尽意,也不想把主仆情分抹的干干净净。刚刚郡主说的那些,你明白了吧”
高无庸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半天,此时听到这番话,顿时涕泪交加,扑倒在地,泣不成声。
“罢了,去吧,去吧。”连连挥手,李渊也不忍在见高无庸的伤心模样。
唐瑛也是长叹一声,走过去扶起高无庸,轻声道:“高公公,不是唐瑛狠心,唐瑛眼里揉不得沙子,虽知道这一切都与公公无关,却仍是绕不过这道门槛。所以,只有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也尽管放心,有我在,有顺子在,陛下这里一切安好。顺子是你的徒弟,待你如亲父一般。日后,陛下有什么习惯爱好,我们不懂的,我自会让他去你那里受教,还望公公不要藏私才好。再则,陛下事事都为太子考虑着,你在太子身边服侍,也该提醒着太子,虽然俗事繁忙,也该抽时间过来陪陪陛下才是。”
高无庸连连点头,在唐瑛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往后殿去了。
“这女娃呀……”
李渊耳听得唐瑛碎碎叨叨的话语,心下明白唐瑛这番话,既是说给高无庸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自然也是说给李世民听的。想起高无庸这些年对自己的服侍的确很用心,平日里也是一贯的小心谨慎,而儿子干出的事情也怪不到这个阉货身上去,这心中的怒火渐渐散去。看看大殿,空荡荡的,他不由地摇摇头,起身过去,给自己舀出一盅酒来,喝到嘴里,一点酒味也没有,他想想还是不甘心,连喝了三盅,嘴里依旧没什么滋味,叹口气,扔了酒盅,斜躺在榻上,继续发呆去了。
高无庸一脸木然地站在李世民跟前的时候,李世民是有些惊讶的。他惊讶的倒不是高无庸会被撵到他这里来,惊讶的却是他的父皇没有杀了高无庸。李世民从来没小看过自己父亲的智慧和能力,他早就知道,等他的父亲从痛苦中稍微清醒一些,就能想到高无庸已经被他所收买,在李世民看来,已经不能再做些什么的皇帝,会把无名怒火发泄在高无庸这个宦官身上,所以,李世民已经做好了厚葬高无庸,并给予他的家人厚赏的准备。
“是郡主为你求情的?”听了高无庸用十分平静的话语,讲述了太极殿里发生的事情和皇帝的口头旨意后,李世民多少猜到了高无庸能够活命的原因。
高无庸继续面无表情地回答:“郡主既是为了老奴,也是为了皇上和太子。”
李世民嗯了一声,想了想:“你过来的时候,唐瑛回承乾殿了吗?”
“郡主会陪陛下用过晚膳,日落之后才会回去。”
“孤明白了。你去见太子妃吧,她会好好安排你。”
高无庸轻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命是真的保住了。
日落之后,忙碌一天的臣子们纷纷离开东宫,李世民也回到了寝宫里。昨天任命了官员后,今天观察了一天,那些宰辅对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还算容忍,即便有些冷言冷语,却也没什么冲突,这让李世民松了一口气。只要他的人慢慢掌握了权力中心,一切事情都好办了,即便他的父皇不肯把那个玉玺交给他,他也无所谓了。
“高无庸怎么安排的?”回到后殿,李世民伸手让长孙无垢为他解去外衣,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长孙无垢轻轻地解着繁琐的纽扣,嘴里回答着:“高公公是父皇赏赐给殿下的,自然要好好对待。”
李世民哼了一声:“什么赏赐给我的,不过是唐瑛救他一命的说词而已。”
长孙无垢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笑道:“也是好事。”
“高无庸暗中帮助孤的事早晚会爆发出来,唐瑛抢先一步在这个关口上把他推出来,却是为了救他一命。”李世民淡淡地解释:“也好,不然,父皇要杀高无庸,孤也不好去救他”
长孙无垢嗯了一声,问道:“要把妹妹请过来谈谈吗?”
“好,这个时候,她应该回去了。”
唐瑛对于李世民的召唤没有丝毫的吃惊,她早料到了。随着宫人到了东宫,她一直低着头走路,一直走到后殿外的小花园里,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已经坐在了那里,石桌上也摆好了唐瑛爱喝的清茶。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天了,面对同样的小花园,同样的石桌,同样的花草,这些东西无声地看着唐瑛,让她的心口一阵阵发痛,她说不清楚,这种疼痛到底是为了谁,那几个孩子?还是为了她自己。
轻轻把斟好茶水的玉杯放在唐瑛的手边,长孙无垢很体贴地摸摸唐瑛的手,又看看她身上的衣服,笑道:“虽然这天热起来了,妹妹还是多穿一件裹衣为好。你身体才恢复,莫要着凉了。”
唐瑛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端起茶水饮了一口。
“这两天,你都在陛下那里,家里的事都不管了?我听人说,你弟弟把原来的老邻居都请了回去,还在找人变卖你们的屋子。妹妹,我的意思是,还是把那宅子留着吧,日后家里过来人看你,也有个住的地方。”
唐瑛没法子装哑巴了,抬头感激地看着长孙无垢回道:“那宅子太大,空在那儿也可惜,还是卖了好。日后他们要来看我,可以在义兄家里住,不碍事的。”
“嗯,也对。李世勣前两天送了信来,说是突厥人又在并州边界上蠢蠢****,他暂时不回长安了。”李世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后,继续说:“孤已经让人给他带了话,眼下正是突厥人猖狂的时候,他职守重要,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今冬过年的时候,孤会召他回来。”
唐瑛忙替李世勣表示了一下谢意,而后,坐在那里,依旧不说话了。
李世民看着唐瑛,这心里有些发闷,原想用李世勣做话引子,和唐瑛好好谈谈老臣安置的问题,可唐瑛一副谨慎的样儿,倒让他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这样的唐瑛,变化太大,太的让他很不适应。
长孙无垢看了看李世民,轻轻摇摇头,而后坐到唐瑛身侧,为她掺了点茶水,笑道:“妹妹,殿下此番没有在朝中大动,也是听了妹妹的建议。眼下,殿下手中事务繁杂,你……”
唐瑛在心里哼了一声。听从我的建议?见鬼去吧,以前的大唐历史上,可没有唐瑛这么个人,你李世民还不是一样干的出色,可见就没我什么事。心里这样说,嘴巴上却不能这样回,她冲长孙无垢笑了笑:“姐姐说笑了,殿下身边都是能人,我出什么好主意,也不过是邯郸学步而已。至于殿下在人事上的安排,我今儿在陛下那里也听说了,就连陛下都说,太子安排的很好呢。”
李世民苦笑一声,脸色也不太好了:“唐瑛,你这是在跟孤怄气呢,还是在说真话?”
唐瑛马上正色道:“殿下此话何来?唐瑛既然肯进宫来,就不会再跟您怄气,唐瑛也没这个怄气的资格。我说的也都是实话,房杜两位先生堪比萧、管、诸葛,长孙先生也是才能志士,文学馆里人才济济,殿下已经开始让他们进入政务中心了,还愁没人能替代那几个老臣吗?”
“孤……”被唐瑛抢白了一番,李世民的脸色却好了许多:“孤就说了一句,你倒抢白了数句,这才像是你。把高无庸弄到东宫里来,你不止是想救他一命吧?这一步,房杜他们都没想到,你想要孤达到什么目的,说来听听。”
听了李世民的这句话,从进入东宫开始,到现在,唐瑛那颗悬吊的心才放了下来。她不怕李世民跟她谈政务,就怕李世民耐不住性子,强行留她在身边,见李世民终于把叫她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唐瑛也终于放下了心事。
“高无庸做的事,早晚会被陛下想通,与其等陛下想通后对他下手,不如我早一步揭穿,就着眼下陛下还不想跟你翻脸的机会,让他远远离开陛下,这固然是救他一命,也是不想让殿下您被人后谩骂。”
长孙无垢为唐瑛斟茶的手在半途中停顿了一下后,慢慢收了回去:“多谢妹妹,你为殿下想的比我们还周全。”
唐瑛;略带嘲讽地继续道:“虽说殿下此时也不在乎别人说上一两句,可是,高无庸之事真被人拿出来说,陛下那儿的脸面可就放不下了。眼下,高无庸是陛下赏赐给太子的,而且是协助太子尽快熟悉朝对的,别人自然找不到话来说。而且,因为高无庸是陛下赏给太子的,所以……”
“所以,在一些人看来,这是父皇认同我的一种表达方式。”李世民淡淡地接过话去,说出了唐瑛此举的另一个目的。
唐瑛点头:“大唐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稳字,而要稳下去,就必须让大臣们看到皇上和太子相处依旧融洽的现象,即便的假象,也得让他们亲眼看见。”
李世民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看跟着唐瑛的话语点头的长孙无垢,苦笑了:“孤……尽力吧。”
“不光是为了大唐。”唐瑛淡淡地道:“陛下虽然保守,理政之能却在太子您之上,您能时不时地过去请教一下,一来,对您自己有好处,二来,陛下的失落感也轻一些,对您的认同度也高有些。这样,陛下把太极殿交给您的时候,多少也情愿一些,这对大唐,对您,对陛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点头了:“孤真正明白了。唐瑛,谢谢你。”
第四百九十七章 撤府
面对李世民的谢字,唐瑛却只是笑笑,她有她的目的,而这些,却是不会告诉眼前这两个人的:“唐瑛还是天策府的人,又承诺过太子,这些都是尽力之事,当不得太子一个谢字。”
“孤……”
“太子事务繁忙,唐瑛就不再打扰了。”把话说完,唐瑛站起身要走,大晚上的,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李世民眼看着唐瑛要离开,满眼里不舍,却说不出挽留的话。唐瑛装作没看见李世民挽留的目光,向他和长孙无垢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礼后,转身向外走去。
长孙无垢看懂了李世民的渴望,马上赶上唐瑛,笑着就去拉她的手:“妹妹,今夜不要走,好吗?”
唐瑛站住,定定地看向李世民,见对方满眼炙热地看着她,她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笑了:“姐姐,唐瑛眼下什么都没了,倒是无所谓。不过,请太子您给唐瑛的家人留点面子,成不?毕竟,李世勣大总管还是我的义兄,毕竟,陛下说过,我要嫁人,他要下旨。”
长孙无垢拉住唐瑛的手一下子放开了,而李世民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望望不再说话的两人,唐瑛轻笑一声往外就走:“殿下,太子妃,半年而已。”
等唐瑛的身影走的看不见了,长孙无垢才轻轻走到李世民的身边,取过一旁的披风给李世民披上,嘴里劝道:“殿下,唐瑛说的也在理,是得给她一个体面的仪式。再说,她一直沉浸在郑氏他们的阴影里,殿下得多给她一些时间,她毕竟与我们不一样呀”
李世民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中虽有些不舒服,到底不好强求什么,转身一把搂住长孙无垢的腰身,往内走去:“时辰不早了……”
武德九年六月十四,皇帝下诏,命中书令封伦和尚书令陈叔达日趋东宫辅助太子处理日常事务,同时,将身边侍候数年的太极殿总管高无庸派去东宫,服侍太子,不得怠慢。太子李世民感怀皇帝的一片苦心,当日携太子妃与爱子,亲赴太极殿与皇帝共进晚膳,父子唏嘘感怀中渡过了玄武门事件后的第一次正常家庭小聚。
武德九年六月十六日,就在皇帝和太子李世民第一次做出和好姿态后的两天,皇帝李渊将原身边的几个重臣就叫到了两仪殿,第一次明确地提出了退位的想法,并交给裴寂一纸手书的“朕当加尊号为太上皇”的诏书。
太子李世民得裴寂等人传话后,惶恐不安,亲自到太极殿请见皇帝,再三劝阻皇帝让贤之心。皇帝但笑不语,留太子用膳后,太子方辞去,皇帝亲送至殿外。这是玄武门事件后,皇帝和太子第一次一起出现在众臣面前。
武德九年六月十七,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媛打出为前太子建成报仇的旗号,起兵叛乱,未等朝廷派兵镇压,时任幽州右领军将军的王君廓设计将李媛斩杀,传首长安。
武德九年六月二十六,就在庐江王的首级被送到长安后的第二天,皇帝突下诏书,撤消天策府,免去太子李世民天策上将的官衔,同时免去天策府各司任命的官员,也包括了郡主李瑛的天策女将之职务。
承乾殿里,唐瑛笑着接过了免职诏书,顺手递给灵云,命她保管起来。
望着唐瑛笑盈盈的神色,灵云很是不解,在她看来,唐瑛应该是宁愿做天策女将,也不喜当什么郡主:“郡主,你很高兴吗?”
唐瑛点头:“说不上高兴,不过,这总归是好事。”
“好事?灵云不懂。”
“你自然不懂,这一纸诏书,可是大有讲究,与我倒是罢了,太子那边,可高兴着呢。”
灵云更不懂了:“啊?太子殿下的天策上将都被免了,天策府也没了,怎么会高兴呢?”
唐瑛笑道:“你笨呀你见过当皇帝的人,还当什么将军吗?见过当皇帝的人还在外面开府设衙吗?”
“没见过。可是,太子……”灵云猛地反应过来了:“郡主,你的意思是,太子要,要当皇帝了?”
灵云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门,唐瑛却没一丝顾忌:“哈,灵云,你怕什么。皇上的这道诏书,就是这个意思,皇上有心要在近期要把帝位传给太子了。你说,太子那边是不是该高兴呀?”
“唔,就是郡主说过的,皇上要去做太上皇了。那,郡主,如果你要……嫁给太子的话,是不是也要先取了这郡主的名份呀?”
唐瑛缓缓点头:“你说的没错。”
“那……皇上什么时候下这道旨意呀?”
望着灵云迫不及待的样子,唐瑛淡淡地摇摇头:“我哪儿知道皇上的事。不过,你提醒的对,我是该找皇上谈谈这事了。”
灵云听了这话,笑了:“郡主,皇上一定能听你的。郡主,皇上想做太上皇的事,您一定早就知道了,对不?”
唐瑛但笑不语。她岂止知道这些事,李渊的这些举动,她全都看在眼里,甚至还直接参与其中,比如说这道解散天策府的诏书,李渊是想过要下达的,却是唐瑛催促他早点颁发出来的。
李媛的叛乱,虽然在短时间里被平定了,但长安城里也引发了一阵观望之风,大家都想看看皇帝是怎么看待这次事件的。这让唐瑛和李渊都意识到,各处州郡并不平静,李媛叛乱能够快速被平定,别处万一来一次效仿的,却不见得能快速扑灭。这种情况下,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下一道诏书,让各地州郡的官员们和长安城里某些还抱有幻想的人们都早点认清形势,不要在做观望者了。
如唐瑛所料,东宫里接到这道旨意,真是全体扶额相庆,一干李世民的心腹重臣们,全都笑的快合不拢嘴了。倒是萧瑀老倔头,原本还算乐和,结果一看一群人的兴奋劲,顿时不乐意了,冷哼一声,甩袖子就走,李世民心里舒坦,也不去与他计较。
“无忌,天策府取消了,天策府众人的功劳会永远留在孤的心里,所以,孤想,拿些东西出来,重赏一下大家。”
过晚,等众人都散了,李世民照例把长孙无忌留下来商量一些事情,这是两人的惯例了,李世民也不需要说什么客套话,直奔主题。
长孙无忌跪坐在李世民跟前,亲自为他倒上一盅**,递给李世民后,方笑道:“太子有情有义,大家心里都有数,这重赏嘛,臣觉得没太大的必要。再说,太子前些日子已经赏过大家了,此番若是再赏,恐怕,萧瑀等人会大加抱怨了。”
李世民一挥手:“不去管他。无忌,孤的意思是,这笔赏赐是给天策府的老人们的,从原天策府的府库里出,不必动用宫里的。”
“这倒是可以,天策府撤消了,府库里的东西都归东宫,从这里开支,萧倔头也说不出什么。”
“这东宫的府库里,原本东西就不少,加上这一笔,再多拿点出来也没什么。齐王府的东西都赏了尉迟敬德,这次嘛,就少给他点,免得程咬金又在孤的背后嚼舌头。”
长孙无忌听李世民这么一说,很想笑:“程咬金也是,殿下每次算功劳都给他最大的那份,他还不满足。说起尉迟敬德来,臣听说,他那日拉东西回家,途径唐瑛的郡主府时,巴巴地送过去两车,结果,被唐瑛挡回去了。”
李世民摇摇头:“程咬金倒是不怎么贪,也不争,就是好个唠叨,不理他。你说的那事,敬德都告诉孤了,也不是全挡了,还是留了几样,说是承了敬德的人情,不好驳他面子。这个唐瑛呀对了,这次多给唐瑛一些东西,她把家人都遣回家了,身边也没留什么东西。”
“是,臣明白。”
太子拿出私人的东西大手笔赏人,别人果然找不到话来说。李世民也做的公平,天策府的臣属们人人不拉,文学馆的众人们也个个有份,就连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人,也以辛苦慰劳的借口,都给了赏赐。这些人也明白李世民大赏臣子们的意思,都缄默领受了。
唐瑛也同众人一样,白拿的东西谁不喜欢拿呀,拿了东西也得随大流地去谢谢撒金的人。领赏送回家,再回东宫去谢了赏赐,再被李世民和长孙无垢一硬一软地留在东宫里过了半天,就用过了晚饭,这一日,唐瑛就没去李渊那儿尽心了。
“陛下,我来了。咦,这酒味怎么这么大?不会我昨天一天没来,陛下您就偷着喝了一天的酒吧?”
自从被儿子半软禁般地夺去了权力之后,李渊先是沉浸在悲痛中好几日,等他反省过来后,干脆自觉地放下一切权力,过起了得过且过的日子,歌舞经常看,美酒日日喝,人也懒惰了许多,长长是不到晌午,人不起床。所以,唐瑛也只在临近晌午的时候,才到太极殿这边来。今儿一进偏殿,就闻到浓郁的酒味,她就知道,李渊昨晚一定又喝到很晚才睡觉,而且,这酒,怕是喝了一天,还是没有掺水的酒。
李渊头都未梳,斜躺在胡床上,尹贵妃和宇文昭仪一左一右,一个敲臂膀,一个敲大腿,有一下没一下的,都是一副瞌睡恹恹的样子。见唐瑛笑盈盈地走进来,李渊先没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放在果案旁的酒坛子,惋惜今天又要喝掺水的酒了。
将恋恋不舍的目光从酒坛子上撤回来,李渊才看向唐瑛:“偷?呃,朕不就多喝了两杯嘛,瞧你说的那个难听。瑛儿呀,昨儿咋没来呀?是去东宫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孝心
唐瑛一边让小顺子去打点热水过来,一边把手中的点心放在果案上,自己走到李渊的身后,伸手为他按摩头部,嘴里抱怨着:“酒喝多了伤身,您年纪大了,少喝点。太子重赏群臣,托您的福,我也得了十万贯钱,二十匹锦,还有几十件首饰配件,自然得按规矩老老实实地在东宫谢赏嘛。”
“唔,太子有钱呀,比朕豪爽吧?”
“陛下连这点醋也吃?没陛下,哪儿来的太子呀。所以,我承陛下的情。”唐瑛一边说笑着,一边讨好卖乖:“诺,我可是领了赏钱,头一份就去买了陛下最爱吃的点心,给您带来了。”
宇文昭仪听了唐瑛的话就在笑:“哈哈,郡主这嘴甜的,光讨好陛下,有没有我们的份呀?”
唐瑛笑道:“当然有。万贵妃娘娘爱吃甜的,娘娘您最爱吃桃蕊味的,贵妃娘娘喜欢红沙的,婕妤娘娘爱吃咸味的,这些,我可都记得呢。”
尹贵妃一听连她都有份,赶忙过去拿过点心来,打开盒子细细给李渊看了,嘴里啧啧有声:“要说这宫里,郡主可是最有心的,对陛下没得说,连带我们都沾光呢。”
宇文昭仪在点心盒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块李渊最喜欢吃的豆沙馅饼来,撕了一小块往李渊嘴里喂,同时笑着说:“要说这宫里最最用心的人,还有一个呢,那就是太子妃了。这些日子,太子妃倒也常常念着陛下,赶着让厨子给陛下换着花样弄吃食呢。”
李渊轻轻地含着点心,慢慢咀嚼着,听了宇文昭仪的话,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说话。合着皇帝不高兴了,宇文昭仪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了头,不吭声了。尹贵妃当没听到这些话,自顾地拿了一块自己喜欢的点心,慢慢吃了起来。
唐瑛肚子里叹口气,却也不好说什么。不管长孙无垢表现的再贤惠,她陪着李世民亲临玄武门,杀死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功劳上有了那么一笔,相当于也在李渊心上狠狠地划了一刀。不管以前李渊如何喜欢这个儿媳妇,此时的心里也无法缓过来。
就着说话的功夫,小顺子已经带两个宫女端了盆热水过来,丝巾和梳子也拿整齐了。唐瑛亲自动手,为李渊绞了帕子,细细搽了脸,尹贵妃动手为李渊挽了发,宇文昭仪则拿了衣服过来,扶持李渊换上。在三个女人的一通忙活下,李渊才算正式起床了。
不等唐瑛叮嘱小顺子去熬粥过来,香怡带着几个小太监从门外依贯进来,一溜地端着托盘来到殿中,将托盘一一放下后,又麻溜地退了出去。唐瑛过去一看,粥、面、腌菜、炒肉、水果等一应俱全。
香怡先拜见了李渊,而后对唐瑛笑道:“郡主,太子妃估摸着您也在陛下这里,命我们弄了点吃食,让陛下和您先垫着点。陛下还想吃点啥,吩咐香怡就是。”
唐瑛冲李渊一笑,那意思是,诺,不管你高兴不高兴,人家长孙太子妃的心还是尽到了,想吃啥,就吩咐吧,也懒得我们动脑筋了。
李渊轻轻地哼了一声,挥挥手,根本不想说话。
唐瑛冲香怡撇了撇嘴,又想了想,叮嘱香怡回去,弄点简单易消化的东西过来就行。香怡丝毫不在乎李渊的冷面,一直面带微笑,听了唐瑛的嘱咐,也只道声是,款款而去。
“太子妃自己贤惠,****出来的跟前人也不一般呀。”尹贵妃冷笑着慢慢走到长案前,扫视了一遍那些吃食后,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哼,看那架势,竟全当我们都不存在了。”
李渊的后宫中,万贵妃虽说掌管后宫,却年老色衰,尹贵妃排了第二,一门心思想着封后。她和张婕妤跟李建成最紧,李世民玄武门夺权之后,她也清楚,自己封后是没指望了,能不能保全一家人的荣华富贵倒成了问题。
只是,尹家是一边倒地靠向李建成的,也当了几回李元吉的打手,算是把李世民得罪到家了,故而,即便尹贵妃有跟眼下的东宫搞好关系的想法,那李世民夫妻也不会买她的账。尹贵妃干脆就死了讨好李世民的心思,转而对李世民夫妻冷嘲热讽起来。
唐瑛正蹲着身子给李渊盛粥,听了尹贵妃的话,心里冷笑数声,只当啥也没听到,继续选了几样小菜,盛在小碟子里,给李渊端了过去。唐瑛对尹贵妃和张婕妤都没什么好感,这两个女人,仗着在李渊面前得宠,没少出幺蛾子,她们的家人更是狗仗人势,做了不少坏事。如果这两家人被李世民寻机给办了,唐瑛那是巴不得的,因而,更不会提醒或者为她们说话了。
李渊心里虽然恼恨长孙无垢,却也不想委屈自己的肚子。接过粥碗慢慢喝着,不时地张嘴让唐瑛送进去几口菜,吃的津津有味。等一碗粥喝完了,李渊方就着唐瑛递过去的帕子擦了嘴,而后才吩咐小顺子去看看裴寂何时过来。
尹贵妃和宇文昭仪胡乱用了点饭菜,听了李渊吩咐小顺子的话,两人都知趣地起身告辞。唐瑛服侍李渊漱了口,自己才坐下用了饭。半个时辰后,唐瑛已经着人另外给李渊摆了一桌点心果品了,那裴寂才跟着小顺子来到了殿中。
“老臣参见陛下。”
李渊不满地哼了一声:“你这老货,朕不让人去叫,你就不过来了?”
裴寂忙来到李渊身前,连连摆手:“陛下,您可冤枉老臣了,不是老臣不过来,是太子他不让老臣离开,若不是顺公公来找,老臣还过不来呢。”
李渊才不信裴寂的说词呢:“裴监,是太子不让你走,还是你心存幻想?朕告诉你,少做梦吧,连朕都看开了,想开了,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皇上,我的陛下哟,老臣还能有啥想法呀老臣能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陪着陛下说说话,逗逗了,安安稳稳活几年,就心满意足了。”裴寂一面自嘲,一面举袖子擦擦眼睛,倒是一副悲悲戚戚的样子。
裴寂这一说,李渊心下更不好受了。他跟别人一样,也知道裴寂跟李世民之间的那些说不出来的矛盾。只是,他自己都难说将来,自然也无法再护着这位心腹老臣,也只能陪着对方叹气而已。
唐瑛虽说看不上裴寂,但在李渊面前,多少还是按捺住性子,表现出对裴寂的一丝尊重来。此时,便亲自端了一个矮绣墩放在李渊的斜榻侧,扶了裴寂坐下,嘴里劝道:“裴大人不必担心,太子还是非常敬重陛下的,只要您在陛下面前一天,太子就不会对您怎么样。裴大人,李瑛也劝您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该放的放下吧。”
裴寂苦笑:“郡主的意思,老臣心里明白着呢。可是,太子他不让我放呀。今儿一早,太子召集我们在显德殿议事,说是要重新整合三省和六部的官员。老臣是竭力想要辞了这宰辅的职,可好说歹说,太子就是不同意,还让老臣继续当这个司空、左仆射。郡主,要不,你在太子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就让太子放过老臣吧。”
不等唐瑛说话,李渊却是点点头,心下了然:“裴监,你何必多此一举,要朕说呀,让你干嘛你就干嘛,有事没事,你都不去管它,就过来陪朕说说话。”
唐瑛也道:“陛下说的对,裴大人,这司空不过是陛下给您的赏赐,你服侍陛下这么些年了,得这个名衔也是该的。至于那个左仆射嘛,不是我乌鸦嘴,怕是您也当不了几天了,何必去理会那些面子上的事。”
唐瑛这一说,李渊倒是笑笑不语,裴寂却是一哆嗦,脸就拉长了:“郡主的意思是……太子还是不会放过老臣?”
“大人误解了。”唐瑛呵呵一笑,为裴寂倒了一盅酒递到他手上:“大人陪了陛下十几年了,陛下习惯了,您习惯了,别人也都习惯了,太子虽说逼不得已做了些事,骨子里还是孝顺儿子,是不会把您从陛下身边要走的。左仆射的事多,也杂,得耽搁您多少时间呀,您忙起来,哪儿还有时间陪陛下呀所以,我想,太子会考虑到这一点,从而,让老大人您能有时间好好陪着陛下的。”
裴寂听的点头了:“郡主的意思,老臣算是明白了。真这样,也遂了老臣的心愿。只是,不知道在郡主看来,谁是左右仆射的人选呀?”
唐瑛撇嘴:“不管是谁,都与我无关。老大人呀,您不觉得您又在操不该操的心吗?”
“喔,是臣多嘴,是臣多嘴。”裴寂边说边笑,边饮了酒。
李渊玩味地看看唐瑛,想了想,问道:“瑛儿,太子没有跟你谈过这些事?”
唐瑛笑笑:“算谈过,也算没谈过,其实就是提了提。”
“哦,怎么提的?”
“太子的意思是,眼下几个老大人都上了点年岁,所以,想让一些年轻点的帮他们分担一些事情。”
李渊明白了:“哦,瑛儿怎么个意思?”
“我嘛,就跟太子提了提,建议他好好想想,毕竟几位老大人经验丰富,是朝廷不可缺的顶梁柱。”
裴寂大叹气:“郡主宅心仁厚,体贴老臣们呀。今天看来,太子还是听了郡主的建议了。”
唐瑛笑笑不语。
李渊并不太关心身边的这些老臣们,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重用的人,李世民一定会换下的,这只是早晚的问题。虽然他心下不忍,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也不是他能出面去管的事。再说,他不去理会,这些人的下场还好一些,一旦他插了手,反而难说好坏了。再说,这些老臣们对李世民掌权也没什么阻碍,按照他对儿子的了解,李世民不会下什么狠手来对付这些人,即便是裴寂,也不见得结局就很糟糕。
只是,相对这些老臣,李渊却更是关心唐瑛的事,经过这段时间的旁敲侧击和暗中打探来的消息,李渊已经清楚了李世民和唐瑛之间的分歧。同时,他也看出,李建成的死,已经成为横亘在唐瑛和李世民间的鸿沟,这道沟,不是那么好迈过的,这件事不好好处置,唐瑛的以后,也难说好坏。
“瑛儿,你呢?太子可表示了什么?”
第四百九十九章 回答
唐瑛对这个问题早计划好了答案,但她却不想当着裴寂的面谈,而且,她也不能马上给予回答,那样,反而显得她对此事早有预谋了。故此,李渊虽然等着她回话,唐瑛却当没听到般,起身去给李渊倒了一盅酒,递给李渊后,又在李渊和裴寂注视的目光下,去给自己倒了一盅酒,慢慢地饮了起来。
唐瑛的沉默不语,让李渊明白了一些事情,他重重地叹口气,不想追问了。李渊不追问,不等于别人不问,巴巴地等唐瑛回答问题的裴寂,见唐瑛半天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在害羞,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女人,还是不好直接回答这种问题。
会错意的裴寂听到李渊的叹气声后,自作聪明地笑着劝李渊:“陛下,太子还能怎么呀,当然是要给郡主最好的,就好比这次的赏赐,郡主就得了头一份呢。眼下,郡主已经住在了宫里,这是太子精心安排的吧?”
“呵,大人说是就是吧。”唐瑛不置可否地笑笑,一口饮完了杯中酒,笑着对裴寂道:“有件事,我倒是有些对不起大人,要请您谅解。”
裴寂愣了愣,想了想,没想到什么,只好有目光来表达疑问了。李渊也听的有些蒙,什么叫裴寂说是就是?又有什么事,让一向在裴寂面前不说软话的唐瑛会说出谅解这样的话来?
唐瑛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轻笑了一声:“嘿,我呢,既然得住进承乾殿,想着外面的宅子也没用了,就让家人都回洛口去,所以,那个宅子……嘿,我让他们给卖了。大人当初为了唐瑛,用了那么多心血给我找来的宅院,我把它卖了,之前也没跟大人打声招呼,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裴寂一听这话,悬起来的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只要不是他与唐瑛之间产生了什么误会或者矛盾之类的,只要唐瑛不在这种时候给他添乱,他就放心了。故而,唐瑛话说完,他忙把手乱摇,嘴里一个劲地说着无妨,不碍事,他也只是奉旨办事等等的官样话。
李渊却听出了别样的意思。卖宅院没什么大关系,毕竟这座宅院是送给唐瑛的,是唐瑛的私宅,唐瑛有绝对的处置权。可,唐瑛要把家人都遣散回洛口仓,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要知道,即便是作为皇帝后宫中的女人,也需要有家眷在长安城里,平素有个来往,是日子的时候,还得通过家人与别人拉好关系。
李渊很了解唐瑛的为人,唐瑛虽然不是那种势力之人,但却是极重私情与亲情的人,把家人遣散,自己独留长安的做法,处处透出不寻常。她这样做,是不是别有用心呢?自己的这个强势儿子,对此又有什么反应?唐瑛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个,难道仅仅是对裴寂有歉意吗?一时间,李渊脑海里闪过数个疑问。
将暗含用意的话,用含蓄的方式递给了李渊后,唐瑛笑着又给李渊和裴寂倒满酒:“今天这酒可没掺水,得尽情多喝两盅,明儿我就往里掺水了哟”
李渊苦笑着看看裴寂,裴寂赔笑着举举酒盅,又斜眼看唐瑛,冲李渊努努嘴,一副我也不敢说她的样子,倒是把李渊一下子就逗乐了。
夕阳斜下的时候,裴寂起身告辞而去,唐瑛亲自把他送出大殿,回来吩咐顺子去要点清淡的粥菜。陪李渊用过晚饭,唐瑛又叮嘱了他一番,无非是不要再喝酒之类的,而后便想起身告辞,却被李渊给叫住了。
“瑛儿,下午,你的话没说明白,是不想当着裴寂说吧?”
其实,唐瑛一直在等着李渊的这句问话,挖好了坑,没人跳,就得重新挖,这可是一件很重的脑力活,不好做呀
回到李渊身边坐好,唐瑛先冲顺子使个眼色,让他带着大殿里的侍者们全部退下。
等人都走*了,唐瑛选了一碟点心,依着李渊坐下,才长叹一声:“陛下,我的心思,裴大人不会明白的,他知道了,对他不好。”
李渊哦了一声,想了想,试探道:“瑛儿,眼下你的天策府女将职务没了,可想让朕把你的郡主封号也撤消了?”
唐瑛微微一顿,旋即又没事似的把点心送到李渊的嘴里,笑道:“好呀。不知道陛下是打算给唐瑛升级呢,还是降职?升一级呢,我还可以过来陪陪陛下,直接轰我回家呢,我就能如愿以偿了。”
李渊听到这样的回答,顿时愣了。他想了想,方问道:“瑛儿,你想离开这里?”
“想。”
一个字,李渊已经明白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也不好看了:“你是不想陪朕了。”
唐瑛叹气:“陛下,我能陪您一辈子吗?其实,我真想立即离开,可是,我既无法脱离太子的掌控,也……也是真的放不下陛下您呀”
“……”李渊不说话。虽说他喜欢唐瑛,但,他更想把这样的好女人给自己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再让他伤心,作为父亲,作为大唐的皇帝,他依旧没有想过让唐瑛离开,一个脱离他们父子掌控的聪明人,是会让他们无法心安的。
掌握,想到这个词,李渊再次苦闷起来,别说掌握唐瑛了,他现在连自己都无法掌握了。实际情况在那儿放着,唐瑛或许是真的对自己还怀有感念之心,但,她无法脱离李世民的掌控,想让自己帮忙的含义也表达的很清楚了。只是,这个忙,别说他还有没有能力帮,就是有,他能帮吗?
唐瑛将李渊的犹豫和苦闷都看在眼里,更清楚李渊心中所想。只是,她找不到除李渊之外的人帮她了。苦笑一声,唐瑛的眼中也是说不尽的落寞与苦闷:“陛下,您原来让唐瑛二选一,唐瑛给过您答案,您不满意。眼下唐瑛没得选了,恐怕也无法让陛下您满意,更无法让我自己满意。您是知道的,唐瑛一向不善于掩饰自己,只怕,这日后的结局,既不是陛下乐于看到的,也不是唐瑛心中所期望的,更不会是太子殿下想要的。”
第五百章对话
李渊沉默良久,叹息:“瑛儿,你不是一直偏向二郎吗?眼下,你还是一样能成为……”
“陛下,不一样了。”唐瑛不等李渊把话说完,幽幽地打断了他的话:“陛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唐瑛从不否认,以前的我的确心向秦王,但,那既是为了国,也是为了自己。可是,现在的唐瑛,眼中看到的,脑子里想到的,都不再是秦王了。”
“瑛儿……大郎已经走了,已经走了……”说着,李渊的眼里又包满了泪水。
唐瑛沉默半晌,强迫自己笑了笑:“是,太子殿下是走了,可他对唐瑛的好,唐瑛永远记得。陛下,唐瑛不能嫁给前太子殿下,也无法嫁给现在的太子,否则,我,我睡不着觉。”
拭去眼角的泪水,李渊一声长叹:“瑛儿,你日日劝朕放下心,想开去,你怎么钻这牛角尖呀二郎对你也没的说,长孙也贤惠,你还是嫁了吧”
“可,我不想嫁太子。”唐瑛直直地望着李渊的眼睛,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陛下,若是唐瑛真不想嫁,您能帮我吗?”
“瑛儿,朕还有什么能力帮你呀朕连自己都顾不上了。”李渊长叹。
唐瑛望着李渊衰老了许多的面容,顺脸颊而下的泪痕将这个才六十的老人显得那么衰弱不堪,她心里涌起一股内疚,到嘴边的话也有些说不出来了。
李渊长叹之后,心下倍觉伤感,再看看唐瑛,这女子眼中的悲伤一点也不亚于自己,他这心里就是一抽,说不出的揪心之痛,让他更加难受了。如果……想到唐瑛刚才的那些话,李渊突然打了一个哆嗦,日后的结局?难道……
想到可能的恐怖结局,李渊有些心慌,赶紧试探:“瑛儿,你是真不想嫁二郎?如果,朕是说如果,如果二郎向朕要你呢?”
望着李渊显得有些恐慌的神色,唐瑛苦笑:“陛下,您不是在说如果,您是在问唐瑛的将来。我不知道。我怕死,自绝之路我走不了,可让我接受这些,我也接受不了。我其实想过多少次了,最终,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真被逼上了那条路,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来。所以,我遣散家人,就是在害怕,怕因为我一时冲动做了什么,或者触犯了规矩、法条之类的,而连累了他们。”
如果是别的女人这么说,李渊不过笑笑而已,但唐瑛却是完全不同的女人呀望着唐瑛痛苦的神色和茫然的目光,想到唐瑛一向有些冲动的个性和那种不服输的脾性,李渊似乎看到了唐瑛日后大闹后宫,甚至自伤或者伤了李世民等人的场景。如果真发生了这种情况,他们父子强留唐瑛在宫中,岂不是留了一个祸患?江山社稷、儿子安危,相比起来,能不能留住唐瑛,任用唐瑛,反而是微不足道的问题了。
“唉,其实,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唐瑛低着头,不去看李渊,只是一个劲地苦笑,任由泪珠慢慢顺着自己的脸颊滚落:“或许,真有那一天了,我也许会安安静静,不吵不闹,顺其自然地就顺从了。一日复一日,去过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我现在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我永远不可能过的快乐幸福,而只会食不甘味,一辈子郁郁寡欢地等着自己衰老死亡的那一天。”
李渊再次沉默了。是的,唐瑛说的都是实话,像行尸走肉般活下去的感觉他已经深有体会了,难道,为了照顾自己儿子的感受,他能忍心看着唐瑛也这么痛苦地活下去?他要留唐瑛在儿子们身边,不就是为了大唐的安定,为了让这个奇女子能帮儿子们更好地管理天下吗眼下,唐瑛已经不想再帮任何人了,二郎那边,似乎也没有离不开唐瑛的地方,大唐呢,正在逐步走向稳定,强行留下唐瑛的意义似乎已经没有了。或许,他应该多为这个女子想想了。
轻轻抹去泪水,唐瑛抬眼看向李渊,与她预想的差不多,李渊的神色慢慢咋发生改变。看来,自己想的没错,在利益冲突并不太明显的今天,她的悲情打动了李渊,李渊以往的想法已经开始松动了,她现在应该再往火炉里加把柴,让李渊彻底改变一下想法,成为她的同盟军。
“我一直很清楚,陛下让唐瑛留在宫里,一是想给我最好的人生岁月,二是想让唐瑛发挥所长,为咱们大唐出力尽心。只是,太子身边能人众多,我并不是他不可缺的助手。在政务处理上,有没有唐瑛,太子都一样能处理的很好。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足以证明唐瑛说的话了。所以,陛下,您细细想想,唐瑛对太子,真没啥用处,恐怕,好的用处没有,让太子揪心、闹心的用处不少。”
李渊苦笑,他不得不承认,唐瑛这番话说的颇有道理。唐瑛与二郎之间,也的确是经常吵闹,加上这一次,唐瑛被二郎软禁,人都被折磨的快变形了,两人之间的疙瘩已经形成,两人又都那么倔强,想要消除他们之间的矛盾,怕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些,李渊的心里慢慢松动了,第一次想到,或许让唐瑛离开这里,对大唐,对二郎,对唐瑛,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你若真的觉得,嫁给二郎是一种痛苦,那,朕……也不想逼你了”
在李渊注视的目光中,在这番真诚的关怀下,唐瑛慢慢地低下了头,为了她自己,她恐怕还是会伤到这个老人了。只是,如果她不去试试自己的想法,只怕,她这一生,也算走到头了。思来想去,唐瑛最终还是决定自私一回,等她成功了,再想办法回报李渊的这番宠爱吧。
“陛下,有件事,我得告诉您,但是,请您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您身边最宠爱的娘娘和裴寂大人。”
第五百零一章 坦白
“何事?”听唐瑛说的这么慎重,李渊的一颗心也吊到了嗓子眼上。
将嘴巴凑到李渊的耳边,唐瑛把郑氏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渊听到这个消息,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唐瑛,他不是惊异于郑氏太子妃还活着的消息,也不是惊异李建成还有遗腹子留在了这个人间,而是惊异唐瑛居然敢在这种形势下,还能悄无声息地干出这样所思匪夷的事情。
“瑛儿,你,你确定……”
“是,我相信我的家人,也请陛下相信我。等日后有一天,我能去见见他们,一定会请人给他们画张像,带给陛下您。”
“画像?带给朕……”李渊喃喃地重复了几遍唐瑛的话,片刻欣喜之后,却是一个激灵,脸色变白了:“不,不要。朕不能因为想见孙子,就害了他们母子。朕要他们安安稳稳地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比什么都强。”
唐瑛嗯了一声:“是,唐瑛就是这么想的。好在,太子妃虽然不聪慧,却也懂得这些道理,她已经答应了我,好好活下去,不再想以前的一切,也绝不再与任何人联系。”
“既然这样,你也不要去找他们,不要去,你,你见他们,会给他们带去杀身之祸的。”李渊腾地一把抓住了唐瑛的手臂,直直地看着她:“朕要保朕的江山不乱,也要保住朕的这个孙儿,所以,唐瑛,朕不许你去见他们,这是朕的旨意。”
唐瑛完全理解李渊的心情,就是她,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中也是欣喜惊慌并存的:“陛下放心,唐瑛若无绝对把握,绝对不去看望他们母子。”
“把握……”唐瑛的承诺并不能打消李渊心中的恐惧,他是连连摇头:“瑛儿,眼下你我都是别人的掌中物,哪儿来的把握呀”
唐瑛苦笑一下,沉默了片刻才道:“陛下,唐瑛就是不想做这种笼中鸟呀”
“只怕,也由不得你啦唉,朕……”
李渊想说什么,唐瑛再明白不过了,说到底,就是逃不掉利用两字,她属于那种可用之才,作为皇帝的李渊,的确是舍不得,也不想放手,即便他已经没了实权,但,仍然想替他的江山,他的儿子,留下唐瑛。
既然逃不掉被人所用的命运,何不顺水推舟,让李渊为了用她,而帮她呢唐瑛脑子里急速转动了数个念头,在几个备选的方案中选来选取,最终决定拿出一个,先试一把:“陛下,唐瑛想问问您,您还想不想看看咱大唐的万里江山?”
“大唐的万里江山……”李渊眯起眼睛看向大殿的大门。他想呀,可是,这辈子,别说出去看看,他恐怕是别想出皇城大门了。
“唐瑛明白陛下的心情,可是,陛下,您一手创建的大唐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唐瑛会给陛下一个万里江山图的,我发誓。”
万里江山图,听到这个名字,李渊想起了第一次见唐瑛的情形,那个时候,自己不正是被这幅想象中的图画给吊起了胃口,同时也对唐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吗。虽然,时至今日,他当初留下唐瑛的缘由已经改变了许多,但,不可否认,这幅图,一直存在于他的心中,而唐瑛的誓言,也是从来没有改变过。
李渊缓缓地点点头,唐瑛给出了一个让他能够为之帮她的理由,但,这个理由,并不充分,而且,在他看来,这个理由并不妨碍唐瑛成为他的儿媳妇,更不是唐瑛不嫁宫室的理由,也不能成为他的儿子放弃唐瑛的理由:“二郎会同意你为了绘制这幅图而离开长安吗?”
唐瑛再次苦笑。李渊仅仅是一句问话,就点出了事情的重点不在于李渊帮不帮她,而在于李世民放不放他,在这点上,她无法欺骗别人,更无法欺骗自己:“不会。太子殿下对唐瑛势在必得,这点,我很清楚。即便他也想要这幅图,也不会因为这个而放唐瑛离开他。”
“那,你要怎么做?朕即便想帮你,又有什么法子能帮你?”李渊也是苦笑。别说他还没下定决心放唐瑛离开,就算他有心,眼下也是无能为力呀
“陛下,唐瑛心里明白,自从平阳公主离开后,您就将对公主的爱移到了唐瑛身上,唐瑛对此一直感激万分,也一直很想报答陛下您。所以,唐瑛厚颜,想求陛下收唐瑛做您的亲女儿,让唐瑛代公主和太子、齐王来孝敬您,好吗?”
要想获取胜利,就有一定的付出,要想与智者斗智,就得先行筹谋,唐瑛想了多时了,她必须要让李世民一直产生错觉,错以为她并没有离开皇宫的想法。晋位成公主,虽是开先河,却能麻痹李世民,也能为她下一步的行动,坐好最充分的准备。公主这个头衔,可是能做很多事情的,尤其是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私人情感也得放下,特别是皇帝的私人情感。
李渊听到唐瑛的话,却是另有理解:“瑛儿的意思是,二郎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娶自己的妹妹?可是,毕竟只是朕的义女,而且,朕现在提出这个,是不是有……”
唐瑛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在此时就全盘托出,毕竟,她了解李渊,知道这个人虽然在小事上犹豫糊涂,但在关乎国家大事和家人前程上,是异常清醒的。而且,李渊虽然被自己的儿子狠狠地摆了一道,但,他作为皇帝的敏感性和作为父亲的天性,却不会改变多少。因而,唐瑛不敢保证,即便李渊今日答应了帮她,明日就不会反悔。
而李渊从她话中得出的含义,正是她此时想让李渊知道的,也是要让李世民朝这方面去想的,因而,李渊的疑问一说出来,唐瑛马上点头:“唐瑛的确是这样想的。不过,陛下提的很对,眼下这样做,是有与太子打擂台的危险。”
李渊慢慢皱起了眉头,眼下,他最怵的就是和李世民对抗上,一旦惹恼了这个儿子,引发了他的血性,只怕,目前这种安稳的假象,就做不下去了。这对他,对整个朝廷,可是大大的不利。
第五百零二章暗示
唐瑛自然也清楚这点,马上道:“陛下,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还真不能让太子心中不愉快,他不舒服,只怕咱大唐的安稳就有问题了。唐瑛的意思是,太子殿下现在最想要什么,陛下很清楚,咱们不妨在让他如愿的那天,再宣布您的决定。我想,太子在那种兴奋的日子里,断不会与陛下为了区区小事而争执,他,其实也是个孝顺孩子,不是吗?”
李渊一边听唐瑛的解释,一边缓缓点头。这个女子把一切都算计上了,即便自己不帮她,她也一定留有后手,只怕,她给朕当这个女儿,也仅仅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而已,看来,在唐瑛与二郎之间,会有一场看不见的战争了。想到这些,李渊一下子对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产生了兴趣,他很想看看,看看唐瑛到底有些什么样的计划,看看他的儿子,如何处理这场战争。嘿,儿子呀,你赢得了江山,朕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赢得了唐瑛,如果你赢了,我这个父亲也不好阻拦你,如果你输了……哼,江山美人,可没那么好全得的。
天策府的撤消,皇帝的暗示,让大唐的文武百官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眼下的掌权人是谁,也都猜到了不久的将来该服从谁的领导,无形之中,李世民的太子权力被加固了,而李世民也很会掌握时机,趁此机会,加快了对朝廷中枢大员的重新安排行动。
天策府撤消的第三天,即武德九年的六月二十九日,已经被撤消了天策府将军,只是秦王府护军的秦琼和程咬金,分别被任命为左卫大将军和右武卫大将军,同时,立下汗马功劳的尉迟恭,也升为左武侯大将军,三个人将整个长安城的军权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此后的第二天,李世民终于放手开始大规模调整中枢官员。高士廉被任命为侍中;房玄龄直接升任为中书令,萧瑀则升为左仆射,直接替代了裴寂的位置。同时,杜如晦被任命为兵部尚书,而长孙无忌,则成为了吏部尚书,将这个官员任免的大权掌控在了手中。
在萧瑀的力荐下,七月初三,在家养病的封德彝走马上任右仆射,而宇文士及则为中书令,表面上与房玄龄一起处理中书省的日常政务。
七月初四,李世民再次下旨,将已经召回的杜淹任命为御史大夫,秦王府的颜师古、刘林甫任命为中书侍郎,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段志玄为骁卫将军,张公谨为右武侯将军,升原东宫赴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同时,将皇城护卫军的权力给了长孙安业和李客师。李客师却是李靖的胞弟,李世民的此番任命,相当于给了李靖一个暗示,他相信,聪明人不需要他做出太多的提醒,就能明白他的心意了。
这一道道旨意,虽然盖上的全是皇帝的玉玺大印,但却与李渊没有任何的关系。卸下实际职务,并没有被追究过往的裴寂也算松了一口气,没事的老家伙像唐瑛一样,天天跑到太极殿来报道,给李渊讲讲外面的事,说说笑话,也和唐瑛一样,暂时成了李渊的耳目神。
“太子今日颁布了一道太子令,说是以六月四日和六月十七日为分界线,这两个日子以前的,与原太子和齐王有牵连的人,与原幽州刺史李媛谋反有牵连的人,一概不允许相互告发,对违反规定的人以诬告罪论处。”
听了唐瑛的禀报,李渊看向裴寂:“裴监,你说,太子这是不想翻旧账了,还是暂时稳定人心的举措?”
裴寂摸摸下巴,嗯了一声:“老臣觉得,太子还是想让朝局稳定下来吧?他毕竟新任命了那么多自己的人,刚刚开始学着掌控大权,分身乏术,可不想管那些鸡皮算毛的小事。要说这眼下的人呀,唉,不知道有多少学王君廓的,哼,靠出卖朋友家人来往上爬哟。”
唐瑛却只同意裴寂说的一半:“前太子和齐王的人,的确有很多都逃亡了,太子虽然说了既往不咎,但,总有人想靠告发捕捉他们来升官发财,弄的底下人心惶惶的,不得安宁。我倒是觉得,太子一向憎恨这种投机的行为,发布这道太子令,就是表达了坚决遏制这种风气的决心。我听东宫里的人说,这道太子令,还是原太子的心腹谋士王珪建议太子颁布的呢。可见,太子用人还是不拘一格,也真做到了既往不咎。”
李渊想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二郎……果然成熟了。唉,裴监,朕知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可是,是时候了,给他吧,给了他,朕也就放下一切,真的啥都不想了。”
裴寂颤抖了一下,不说话,只是慢慢地趴伏到地上,磕了几个头。等他坐直身躯,脸上已经是布满了泪痕。
唐瑛的泪水也流了下来。她知道,李渊其实早就想放权了,一个没能掌握在手中的权力,根本没必要留着,而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正式下旨,没有认认真真地跟他们谈论此事,实际上,也是在看,在等。毕竟,他要交出去的,是一个偌大的江山,而不是一个小家。
“呵呵,看看你们两个,朕在高兴,你们却在哭,真是……不让朕省心呀”李渊也很想流泪,而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反过来嘲笑起唐瑛和裴寂了。
唐瑛一把抹去泪水,强笑道:“是,陛下说的对,陛下的决定是好事,我们都应该高兴才是。来,裴大人,咱们一起陪陛下喝酒吧。”
“好,好,好,老臣听陛下的,喝酒,喝酒。”裴寂也忙拭去泪水,哆嗦着爬过去舀了一瓢酒,又挪到李渊身边,为他倒满一盅。
李渊呵呵笑着,将酒一饮而尽。他的权力,他的雄心,他的一生,也就在这盅酒里了。不过,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唐瑛,李渊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让裴寂看不懂的笑容。而唐瑛也看到了这个笑容,却心知肚明地冲李渊举举酒盅,将酒一饮而尽。
第五百零三章 魏征
李世民在东宫里忙的团团转,为了天下的安宁,为了实施他的抱负,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太极殿里的父亲和唐瑛已经暗中达成了一项协议,他要天下的安宁,别人却不想让他此生真的安宁下去。
“魏征,此番东行,孤可是给了你全权的,你要谨遵你的诺言,为了大唐,为了河北山东的百姓,孤,不希望在你身上出什么篓子。”
已经升为谏议大夫的魏征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位置上,听了李世民的话,也不回答,只是伏低了身子,表达了听从指令的意思。
李建成在征讨刘黑闼时期,对河北山东采取了安抚之策,不仅用釜底抽薪之法破坏了刘黑闼赖以生存的环境,也取得了河北山东等地民众的好感,这里,也渐渐成为了力挺李建成的大基地。李世民深知这点,更知道此处民风剽悍又颇讲义气,很是担心两地的官吏和民众会为李建成复仇而学了刘黑闼。
于是,为了尽快安抚河北山东一带的官员和豪杰们,李世民听从了杜如晦的建议,让魏征这个原太子的心腹,即刻启程去往河北山东各郡县,安抚当地官员,并可以见机行事。总之一个字:稳。只要那些地方的官员们都能稳下来,一切都好说。
“为了配合你完成此行的目的,也因为今年大旱,河北山东也受灾严重,孤决定,免两处的赋税一年。”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是很保险,李世民又将昨晚和房玄龄商量过,但还没有发出的旨意先告诉了魏征。
本来没什么表情,也不怎么说话的魏征,一听到这个,马上是喜上眉梢,一下子站起来,扑通跪到在李世民面前,高呼太子英明。
看着匍匐在地的魏征,李世民苦笑。这个人呀,饶他性命的时候,没见他如此恭敬,提升他官职的时候,也没见他如此恭敬;交给他重任的时候,也没见他如此感激。仅仅因为下令免除了百姓一年的赋税,他倒是行起大礼了。果如唐瑛所言,这是个直臣、谏臣,也是个为民的好官呀。不过,转念一想,他李世民能让魏征对他拜服在地,嘿嘿,这心里,多多少少也有些得意哟。
战火已经离开长安城九年了,这些年来,长安城里的人已经慢慢习惯了安稳的生活,偶尔有几家人因为战争而失去了亲人,也能慢慢地恢复到正常的生活里来,即便是在玄武门事件中死去的长林军的士兵,家里的人从开始的恐慌到现在的平静,也在学着接受新的主人了。
走在整洁的街道上,唐瑛安步当车,就像她当年来到长安时一样,体会着这个古老都城的无上魅力。宅子已经卖掉,张小豆等人也已经送回了洛口, 不过,唐瑛还是偶尔会出皇城到长安街市上走走,顺便回李世勣的家里去看看李盖。只是,她却不曾再去了秦琼和程咬金的家,玄武门事件之后,他们之间,见面终于讪讪的,都不好说些什么。
今日,唐瑛一早出宫,去看了看李盖,日头快到晌午了,她方告辞出来,想赶在李渊用午饭前回太极殿去。转过一个弯,就到了点心铺,唐瑛决定去给李渊买他喜欢的点心,偶尔出宫走走,也得带点东西回去才是。
“唐瑛……”
弱弱的呼声让唐瑛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魏征站在对街看着她,似想过来,又有些畏缩的收回了抬起的脚。唐瑛叹口气,笑了笑,走了过去。
“先生,身体可好?”
魏征心虚地避开了唐瑛关切的目光,嘴皮子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是说不出一般。
唐瑛稍稍愣了一下,旋即想到,魏征会不会听到了什么,认为自己会责怪他放下了李建成,所以才这么忐忑地面对她。苦笑一声,唐瑛想和魏征谈谈,至少,她不想和魏征也生分了,多年的情分,就这样断了,实在是让她觉得难过。
“先生,我想喝酒了,能陪我吗?”
魏征愣了愣,低下头,想了想,点头:“好。只是……”
“什么?”
“臣用过午饭就要出城,恐怕不能陪郡主尽兴了。”
唐瑛哦了一声,关切道:“走的远吗?你身体可能承受?”
魏征苦笑一下:“去河北山东看看,太子……让臣去安抚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唐瑛笑了:“太子果然很了解你。先生不要有顾虑才是,尽管放手去做。”
“嗯,臣也是这样想的,多谢郡主提点。”
唐瑛听着魏征一口一个臣,这心里就是一苦:“先生,咱们从瓦岗开始的情义是不是不该存续下去?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先生在顾虑什么?”
“我……”魏征沉默了。
唐瑛叹气,摇摇头:“先生,还记得我随秦王来到长安,你遇上我的那天吗?不知道那个酒馆还在不在?”
“在。”
魏征眼中闪过泪花,回身向前领路。唐瑛也不多言,跟在他身后,走向他们第一次喝酒的小酒馆。
酒馆一如从前,酒水也是一样的味道,变化的只是人心。
“转眼就过去了五年。”慢慢地品尝了一盅酒后,唐瑛才把玩着酒盅,笑道:“这里一点都没变,却是物是人非了。”
魏征一口喝了酒,鼓起勇气般道:“唐瑛,是我对不住你。”
唐瑛故作诧异:“先生此话何来?”
“当初,是我私心作祟在太子面前力荐了你,为了让你为太子所用,即便知道了你的女儿秘密,我还是顺从了太子的意思,一力用心让你到东宫做事。到如今,你因此而身陷两难处境,都是我的错。”
唐瑛默然。她没想到,魏征耿耿于怀的居然是这件事。而说起来,这件事真与魏征无关,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厢情愿地想帮李世民成为无瑕帝王,这才造成了自己眼下的困境,还害的魏征为此而自责,真是……
第五百零四章坦诚
“先生,若说起这事,其实,是我自找。当初我同意陛下的提议,为东宫和秦王府同时做事,本也怀有私心的。这事,真与先生无关。”
“我也知道,你一心在帮秦王,可是,太子当初在陛下面前要你,却是我的怂恿,若非如此,你不会在秦王面前如此失意。”魏征再灌了自己一盅酒,抹了一把顺脸颊而下的泪水:“你这些日子的事,我都听说了。只怕,还会影响你的今后,我,我……我倒是被秦王启用并给予了信任,而你却……”
唐瑛苦笑连连,原来,魏征是在担心她在李世民后宫中的位置呀:“先生,您想的太多了。我毕竟是个女人,长孙太子妃的贤德天下皆知,就算李世民再看重我,我也越不过长孙去。再说,先生了解我,我不是那种贪慕名分地位的人。”
“可是,我听到别人说,现在的太子,已经不再事事征询你的意见了。”魏征也是苦笑:“而从前,听说,你是颇受他看重的。”
“呵呵。”唐瑛这下是笑着摇头了:“先生,你到新太子身边也有大半个月了吧,他身边有哪些人,这些人都有什么能耐,你还不清楚吗?你觉得,他还有必要事事找我商议吗?再说,以前他看重我的建议,是因为我在皇上和东宫里走的勤,得到的一手消息对他很重要,眼下,我已经没有这种帮衬能力了。”
唐瑛的自嘲被魏征听在耳里,这心里越发难受了。他不敢去想唐瑛遭遇过什么,任何想法,对唐瑛来说,或许都是一种伤害吧。
“其实,秦王……呵,是太子,他依旧很看重我。”唐瑛不想让魏征多去猜测什么,她已经说的太多了:“我去陪着皇上,是我们商量好的,算我在帮太子尽孝,他……总归有些不好去见陛下。其实,太子还是很看重皇上的,几乎每天都要派人过来问我皇上的起居、心情、身体状况等等。唉,他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魏征听了这话,细细想想,却是心里真的好过一些了:“太子请你陪皇上,真是走了一步好棋,稳住了皇上,就稳住了老臣们,也稳住了朝廷。看来,这段时间传出的太子和皇上和好的消息,就是你的功劳吧?”
唐瑛笑笑,不去解释什么,她陪李渊,原本也有这层意思在,所以,魏征的解说也算猜对了部分。
“唉,到今日,我倒是真有些后悔了。”魏征叹口气,又灌了自己一盅酒:“你以往总对我说,秦王一向喜爱贤能之辈,心胸宽阔,肯听言纳谏,绝对是一个好皇帝。我一直对此很是怀疑,总觉得秦王杀戮太重,血腥味太浓,怕他会是个独断朝纲的霸君。眼下,我与他相处半月,方知道,在看人上,我永远不如你呀。”
唐瑛苦笑不得,她哪儿有什么识人之能,不过是知道的比魏征多一些罢了:“先生,言重了。”
“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当初在瓦岗,也是你看出密公成就不了大事,我们都未信过。我怎么就没吸取密公的教训,没有与你一样,力荐太子……让贤呢?如果太子肯听你的,放弃太子之位,不听我们的去逼秦王,怎么会有今天的这种事呀。说到底,都是我们的错,是我的错。”
“不,不是先生的错,人心呀,都是不足的,也都是放不下的。当初的太子放不下一切,你我又何曾真能放下所有?”唐瑛为魏征斟满酒,叹气道:“当初,我和秦王都力劝皇上不要杀窦建德,你也力劝了太子,可是,他们都没听,以至于河北又受两年战乱之苦。细细想来,即便你与我一样的主张,太子和齐王也断不会听了我们的,到手的权力,实难放呀”
魏征连连点头,长叹一声,一口饮了酒:“是呀,是呀,人心呀,人心。”
“好了,不说这些了。”唐瑛调整一下心情,再为魏征斟满酒:“先生这次去河北山东,肩上的担子可谓十分沉重,先生可有思想准备?”
魏征点头:“太子颁布了太子令,对谁都既往不咎,可下面总有人痴心妄想,我去,就是要打消他们的妄想,让他们老老实实做事。从这点上说,太子比……强,他用人讲才干,也讲公正,唯一不讲的就是出身。魏征是真的服了。”
唐瑛点头:“嗯。我与太子以前就谈过用人不拘一格,特别是要打破士族门阀的权力垄断问题。太子一直就想从寒门学士和民间学士中,多选拨一些人才来代替那些吃白饭不做事的贵族子弟。先生此去河北山东,也该在人才选用上为朝廷多用一份心才是。”
魏征连连点头:“我也有此意。只是,眼下朝廷的中枢里,还是门阀士族的天下呀这段时间,我冷眼看去,那些老臣和门阀世家子弟们,迫于太子的威信,不敢公开和寒门叫板,但,每到朝堂议事的时候,还是有针对性的反驳和暗中的对抗。我看,太子为此也是有些烦恼的。只是,当下朝中寒门的能吏并不多,太子也给我一种暂时隐忍的感觉,又或许,太子对此也有些无奈?”
“太子一心想改革朝政,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稳定。稳定胜于一切。”唐瑛当然知道李世民的心意,无可用之才,也无法完全打破现有的用人机制,只好暂时隐忍了:“士族门阀和寒门之间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呀。”
“嗯,三省六部中人,真正的寒门不多呀,而士族和寒门之间相互攻击之事,也时常发生的,往往都是寒门败北。”
唐瑛往往窗外寥寥的行人,叹口气:“士族和寒门不同路呀。士族看不起寒门,只因他们能够享受绝大多数的文化资源,自认为在学识和传统规矩上比寒门更得圣贤精髓,孰不知,多数的所谓士族,已经将士族这个名称给败坏的一塌糊涂了。而寒门呢,贫寒给予的磨砺,现实应证过的圣贤之语,他们更认为自己才是继承圣贤精髓的人。”
第五百零五章 寒门
“事实就是如此。”魏征嘀咕了一声,灌了自己一口酒。作为寒门学士,他对此是一直忿忿不平的。
唐瑛呵呵一笑:“寒门学士不光是这样想。寒门之士多数与民众接触较多,更能认知民间疾苦,多有为民请命之心,所以,他们也就更看不起那些狗屁不懂,只知道凭借祖荫来盘剥百姓的士族。两者的观念大相径庭,相互敌视,要想让他们之间达成均衡或者完全公平相对,绝非短时间里能成功的。即便有先生这样看的清之人,却也难以做到真正的用心公正,总会出自本源来偏向一方。从这些方面来说,新太子的改革之路,还艰难的很呢。”
魏征仔细想着唐瑛的这番话,再对比自己的心境,不由地连连点头:“唐瑛,你简直说到点子上了。不说别人,就说我自己,何尝不是一点都看不起那些门阀士族。由此而推,你刚才所说的用心公正四个字,果然很难做到。不过,有了你今日的提醒,我在今后做事察人之时,一定要多提醒自己做到用心公正。对你所提及的太子改革政务之事,也会全力支持,绝不会因为政见不同,就生阻拦之心。”
唐瑛微微一笑:“先生有此觉悟,就是高人一等之处。只是,唐瑛还想提醒先生,朝廷之中的党派之争是一大难题,民间的仇视或敌视之意,也非同小可。特别是江南和江北之间的纷争。”
“对,这点,我近年来也有所察觉。”魏征是一声长叹,连连摇头:“江南士族以汉之正统自居,看不起江北的门阀,虽然明面上服从朝廷,但骨子里却看不起朝中显贵。我听说,江南士族有这种的说法,嫁女宁嫁穷书生,不嫁北豪门;娶妇宁娶乡村女,不娶门阀娇。”
“所以,太子想彻底改变这种现象,也很难。虽说太子很想不拘一格降人才,但科举取士已经多年了,成效却甚微。朝廷官吏任用制度不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民间之人很难得到学习的机会。学堂太少,先生太少,人才出来的太慢。士族和门阀就不一样了,他们在百多年里,一直占有有这方面的资源,只要有心,就有机会。所以,唉,如何在民间快速普及教育,也是一大难题。”
魏征是越听心里就越发佩服唐瑛,这些话,他还是第一次听,普及教育的这种想法,他更是从未有过:“唐瑛,还是你想的周全,一句普及教育,就揭出了人才获取的根本所在。这些,你跟太子提过吗?他怎么说?”
唐瑛苦笑:“曾经提过,只是太子也无奈。多年战火,特别是长江以北,大部分的经典书籍都毁了,而江南望族手里有,却也不好强行夺过来。而且,战乱过后,经济遭受到巨大的打击,朝廷忙着恢复生产都捉襟见肘,哪儿来的钱到各地去办学堂,也找不到那么多教书的先生。何况,突厥人年年入侵,西北的匪患也没解决,养兵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战争的消耗。所以,我的这种想法,也只能等国家真正稳定下来了,国库里有钱了,再慢慢来。”
魏征一个劲地点头了:“等吧,只要你的想法在,只要太子听你的建议,这种事情,早晚能解决的。”
唐瑛微微一笑:“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先生日后在太子身边,也得时时提醒他才对。”
魏征打个哈哈:“你比我更好。”
“这倒不一定。”唐瑛淡淡一笑。心想,日后我会隐匿起来,李世民别想找到我,他的身边,依旧是你们这些人。我今天把这些想法告诉你,也是让你去做这些事的。
魏征自然不知道唐瑛的心思,他还认为,唐瑛有这么多好的想法和建议,李世民即便对她不曾参与夺权行为有些不满,日后也一定会继续看重唐瑛的。有唐瑛这样的人在李世民的身边,外面再有他和房玄龄等人,这大唐,想不繁盛都不可能。
“观念呀……不是一代人就能转变的。李世民,你果然……”唐瑛与魏征的想法却是完全不同。她想到的却是李世民的能耐果然厉害,只看他接手了这么一个问题重重的大摊子,最终却治理出一个贞观盛世来,唐瑛的佩服之心,就油然而起。
“嗯?”唐瑛的这句感慨让魏征听不懂了。
唐瑛若无其事般地饮了一口酒,解释道:“当年打下洛阳后,还是秦王的太子让房玄龄和我翻遍了洛阳宫的大小角落,就为了找一本字帖,《兰亭集序》。当时,我不解他的用心,还以为他过于喜欢字帖,就与杜大人直言相劝,让他莫要玩物丧志,以免走了杨广的老路。”
魏征听了唐瑛这半截话,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莫非,太子那时是另有深意?可与江南士族有关?”
“先生果然是智者。”唐瑛此言完全出于真心:“的确如此。若是江南读书人得知当皇帝痴迷与王佑军的书法,会怎么想?”
“自然是自豪,而后觉得这个皇帝不错,深得那些读书人的好感。”魏征是连声叹息:“太子用一喜好,就拉近了与江南士族之间的距离,从而笼络了人心。”
唐瑛笑道:“不止这些。当年秦王对我们说:《兰亭集序》虽然只是一幅字帖,但却可以承载朝廷恢复大汉文化的决心,本王想从推崇王右军着手,让江南文人对我们有认同感,下一步,才好将这些人请出来为大唐效力。”
魏征这回是连连点头了,目光中也透着推崇和赞许:“太子想的很是长远,果然高明。”
“若是太子得知你如此赞他,怕是会得意洋洋了。”唐瑛听的一笑:“先生,咱们这位太子的毛病就在这里,夸他,得背地里夸;骂他,却要当着面骂。”
魏征却是苦笑了:“只怕,骂的次数多了,挨骂的人也会恼怒万分。前太子对李纲老大人不可谓不敬,却也被骂的恼羞不已,若不是皇上,只怕老大人早给撵到外面去了。眼下这位太子若是被骂的发了怒……嘿,不知道他有没有前太子那么能忍。”
第五百零六章大局已定
魏征却是苦笑了:“只怕,骂的次数多了,挨骂的人也会恼怒万分。前太子对李纲老大人不可谓不敬,却也被骂的恼羞不已,若不是皇上,只怕老大人早给撵到外面去了。眼下这位太子若是被骂的发了怒……嘿,不知道他有没有前太子那么能忍。”
唐瑛清楚魏征此时对李世民还是信心不足,而且,她也知道,李世民那张脸一旦黑起来,也的确够吓人了。不过,嘿嘿,有对策:“不怕。先生只需记住四个字,就不怕他。”
“怕?我这人,也算饱读诗书了,就一个字不认识。”
“噗,吹吧”唐瑛被魏征逗的一乐:“为了你这一吹,值得喝一大杯。”
魏征也笑了,端酒跟唐瑛碰了一下,也是一饮而尽。
两人其实都不是那种放不下之人,话都说开了,也逐渐恢复成以前的随意,自然就放开了一些,而这,正是唐瑛想要的结果。
“对了,你那四个字是什么?”
唐瑛笑道:“你既是不怕,何用这四个字。”
“唔,有备无患比较好。”魏征摊摊手,实话实说:“我这张嘴,喜欢惹祸。”
“哈哈……”这回,唐瑛是笑出声了,为了魏征的坦白,也为了魏征真正的放下以往:“你坦白,我也坦白。这四个字是:以柔克刚。”
“唔,我想想。”魏征也不需要唐瑛解释,侧目想了想,明白了。唐瑛是在暗示他,如果他骂了李世民,而惹怒了这位将来的皇帝,就去找唐瑛好了。唐瑛身在后宫,对李世民的影响却不会减低多少,有了她这个强援,他就可以全力施展自己的才华和卖弄嘴皮子了:“明白了。”
唐瑛却是微微一笑,不说话。她明白魏征想的是什么,也知道魏征其实是想错了。她今日虽说是无意间碰到的魏征,她却有意想把一些事情讲给魏征听,把她的一些曾经的设想告诉魏征,以期待魏征在某个恰当的阶段将她的这些建议告诉李世民,比如在民间普及教育。
说到底,唐瑛还是傲气作怪,虽所她已经下定决心离开李世民的视线了,但,总归有些后世的东西想留下来,就算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的一丝贡献吧。至于以柔克刚这四个字,魏征眼下的理解成她的援助,日后就会想到,这个柔不是她唐瑛,而是那位贤德的长孙皇后。
唐瑛的这些良苦用心,魏征此时自然不会明白,而等他从河北回来后,得知这一次与唐瑛的会面,将成为他这一生中的最后一次时,方才明白唐瑛的用心,那个时候,他也只能在夜晚独自唏嘘感叹了。
东宫之中,长孙无垢有些不安,等李世民从东宫显德殿议事回到后院,她的这种不安不仅没有消除,反而加重了。
“怎么?可是有事?”望着难得露出不安情绪的长孙无垢,李世民有不好的预感。
长孙无垢忙道:“唐瑛大清早独自离开了承乾殿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回去。派去李总管家里的人回报说,未到晌午,唐瑛就离开了。”
这一段时间里,唐瑛表现的一直比较正常,她虽没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却也还算中规中矩,也在李渊那边为李世民争取了不少好处,至少,在她的调和和安排之下,李渊父子之间的和谐关系已经在朝中传开了,这对李世民稳定朝局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只是,面对唐瑛的淡定,李世民和长孙无垢一样,心里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虽然他们挑不出毛病来,可这种感觉总是挥之不去。在这种感觉的支配下,长孙无垢自觉地承担起了为李世民看住唐瑛的责任,叮嘱承乾殿里的侍者们,有事就要汇报。今天那些人一直不见唐瑛回宫,心里焦急,便跑来禀报了,倒是让长孙无垢吓了一跳。
李世民哦了一声,冲长孙无垢笑笑:“她和魏征一起喝酒去了。无忌知道。”
新派旧派的融合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而靠血腥手段上位的人,这心里也始终不踏实,作为吏部的最高长官,长孙无忌自然就担当了某些“考核”责任,特别是对魏征等原东宫旧臣。所以,长安城里的一些特殊人物会面,自然就成了这些“考核”的重点内容。
长孙无垢这才放了心:“他们……想必,有妹妹的叮嘱,魏征办事会更加放的开了。”
李世民点点头,又笑道:“两人偶尔相遇,叙叙旧也对。魏征已经被孤重用,唐瑛一定会高兴。再说,唐瑛去过河北两次,对那里颇为了解,想必,她知道魏征的使命后,也会明白孤的用心,自然会帮孤叮嘱魏征一些事情。”
“是呀,妹妹虽然为人过于……单纯,但在政务上,还是殿下最好的帮手。”长孙无垢笑道,眼中满是赞赏。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垢无私的目光,心里一颤,伸手就揽住了长孙无垢的腰身:“你与她一样,都是孤身边不可缺少的人。”
“殿下……我可不如妹妹见识多。”长孙无垢微微红了脸,没有拒绝李世民的魔手。
“都一样,在孤心里,你们缺一不可。”李世民笑拥着长孙无垢向内殿深处走去。
武德九年七月十六,司空裴寂带皇上亲书的传位诏书到东宫面请太子继位,太子面色不悦,着房玄龄起书婉拒。当晚,太子亲临太极殿,面对皇帝,无声哭泣多时,皇帝心下凄惨,不得不收回成命。
武德九年七月二十三,皇帝李渊再次命司空裴寂携传位诏书于东宫显德殿当众宣读,太子接诏书后亲赴太极殿,力辞不就。皇帝以身体老弱为名,谆谆劝导,命太子以大局为重,再三考虑。太子沉默良久,依旧还回了诏书。
两次婉拒,傻子都能看出这不过是政治手段,与此对应的,却是尚书省和中书省已经开始筹划太子的登基大事了,就连钦天监,也得到皇帝的旨意,让他们占卜出吉日备用。这些消息传出后,整个长安的局势再无起波之机,在经历了一个半月的漫长等待后,人心终于温定了下来。
第五百零七章 传话
钦天监选定的良辰吉时送到东宫后,李世民却一反这几日的兴奋,坐在显德殿里,愁眉不展地望着众心腹叹气。他愁的不是接受大权后该如何发展帝国,而是在愁让他的父皇住在哪里。前日第二次婉拒了李渊的让位后,李世民就开始考虑这件事了,毕竟事不过三,第三次诏书再来,他就要名正言顺地继位了。
只是,他继位后,身为太上皇的李渊就得带着自己的后宫嫔妃们离开太极殿,住到偏宫去,可是,他真任凭李渊这么做了,这心里却不是滋味,不管怎么说,百善孝为先,他上位的手段不正,再让老父这样离开太极殿,似乎显得有些不地道。出于这些考虑,李世民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商量了一阵子,最后,众人基本达成一致:悠悠众口,还得顾及一些才是。皇上是得搬家,但搬家的日期一定得讲究一下。
“殿下,李瑛郡主求见。”
李世民眼皮子一跳,赶紧命人把唐瑛接进内殿中。这些日子里,唐瑛基本上不会主动来见李世民,即使被李世民和长孙无垢召来,也只谈上几句李渊的现状和想法,正事说完,拍屁股就走,这让李世民很是无奈。今天唐瑛主动跑来,李世民就知道,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谈谈。
“李瑛拜见太子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唐瑛还是规规矩矩地玩觐见大礼。
李世民笑着起身迎过去,一把抓住唐瑛的手,往上面走,边走边说:“今儿过来的这么早,可是难得。”
唐瑛没有拒绝李世民亲密的表现,也完全无视内殿中几位重臣注视的目光,随着李世民来到殿中,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太子位的左手边,恰似她以往的位置一般。
“回太子,李瑛前来,是为陛下传话的。”
“哦……”李世民沉吟了一下,看看面无表情的唐瑛,再看看众心腹,苦笑一声:“你说吧,孤听着。”
“陛下说,他喜爱西苑宏义宫的小巧和清凉,想过去住一段时间。只是,宏义宫已经有日子没有整理了,想让宫中大匠将此处清理一番。此事虽小,但眼下正值非常时期,还是让我过来征询一下太子殿下和各位大人的意见。”
听了唐瑛的这番话,殿上众臣子的目光全放在了李世民身上。他们正讨论这个事情呢,皇帝却出乎意料地先提前表态了。眼下,是顺水推舟,还是另作表示,就得看太子的意思了。
李世民愣愣地望着唐瑛,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是父皇提出的,还是你的想法?”
“有区别吗?”
“有。孤要确定父皇真实的心意。宏义宫是怎么回事,你很清楚。”
唐瑛轻叹一声:“是,我清楚。我更清楚的是,宏义宫在两个月以前就已经修缮完毕了,眼下陛下想搬过去,很正常,也符合体制。”
“可是,孤……父皇真搬过去住,孤怕会落个逼父的骂名。”
“太子多虑了。搬去宏义宫是陛下的想法,既要名正言顺,何必拖拖拉拉。再说,西苑虽说略显偏僻,却是再安静不过了,适合陛下修养身心,安度晚年。”
虽然唐瑛一口一个陛下的意思,李世民却不太相信,他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在太极殿里坐习惯了,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情愿放弃这种习惯。如果这真是他父亲的意思,那么,李世民对此的理解是:这是一个考验,或者是一次抗争。
“唐瑛,此间没有外人,告诉孤实情,真是父皇的意思?”
唐瑛抬头看了看李世民,转而轻笑一声,讽刺道:“太子殿下,您觉得是国家重要,还是您的面子重要?太极殿是何处?入住太极殿代表了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再说,陛下早晚得搬,早搬早了,何必找那么多的麻烦事来做。”
“果然是你的意思。”李世民叹气。
“也是陛下的意思。”唐瑛恢复了正儿八经的样子,继续道:“昨日,陛下第三次亲手书写了传位诏书后,就对李瑛说,得先想好哪里住着舒服,这事不能让太子为难,他不好安排朕。这样吧,为了不至于显得唐突,你明天去征询一下太子的意见。”
“这……”
李世民看看长孙无忌,这位坐在那边直摇头。看向房玄龄,房玄龄也在摇头。看看杜如晦,这位直肠子低了头不说话。李世民没办法了,三大心腹都不说话,明摆着让他拒绝,可,这话该怎么说?总不至于说,老爹,咱们已经把面子给扔了,您多多少少给儿子留点里子,别让儿子在别人嘴里变成不孝子嘛。可惜,话不能这么说,又该怎么回绝呢?眼珠子转了转,李世民看向一个人了。
“萧仆射,您的意思呢?”
萧瑀没想到李世民会点名问他,愣了一下后,老倔头玩了一次老滑头的把戏:“回太子,老臣不知道,没见过先例。”
呃,李世民郁闷了,这种事情也好去找先例?简直是滑头。他又把目光看向另一个老臣了:“陈侍中,您的看法呢?”
陈叔达抬抬眼皮子,看了看唐瑛,再看看李世民,淡淡地说:“宏义宫虽好,长久未开启了,陛下想去住,也得好好修缮修缮,不必急于一时。”
李世民点头了,这个借口好,姜还是老的辣:“老大人说的不错。这宏义宫也的确常年未用过,许多地方都该好好修缮一下,父皇要去住,还得添置许多东西。李瑛,你可就此回禀父皇,就说,孤让宫中大匠好好将宏义宫修缮一番后,再请父皇定夺。”
唐瑛翻了个白眼,一群睁眼说瞎话的:“那,请问太子,您日后在何处理政?”
“呵,孤就在此就好。”
“宏义宫修缮需要几时?”
“这……得好好计划后才能确定。”
唐瑛心想,面子都撕的血淋淋了,还要弄个破了无数洞的面纱遮一下,这叫死要面子呢,还是自欺欺人?不管怎么说,她话带到了,意思也表达完整了,李世民等人的意见也很清楚了,该撤退了:“是,李瑛这就去回陛下。”
第五百零八章 吉日
李世民苦笑:“好,劳烦你了。对了,突厥派使者过来谈和,这里有份盟约,是与突厥使者草签的,你给父皇带过去,孤想征询一下父皇的意见。”
突厥跟大唐,这几年都这么玩,谈谈打打,打打谈谈,盟约这玩意,就是卖嘴皮子的落实在纸上,最终也就看着玩的东西。李世民让唐瑛拿去给李渊看,也不过是走走过场,毕竟这玩意上要用玺,皇帝不过过目,也说不过去。
别人眼里的走过场到了唐瑛这儿,她心下却是猛地一跳。接过李世民递过来的盟约,粗略看了看,里面果然有那条大唐从来就未曾实践过的约定。她按捺住迫切的心情,起身告辞,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显德殿,往太极宫而去。
武德九年八月初一,钦天监选定的好日子。一大早,唐瑛就来到了太极殿。望着已经等在侧殿里的李渊,唐瑛眉角上挑,不经意般地侧头看看李渊身侧的裴寂,笑了。
“瑛儿来的早呀,朕还没让他们敲钟呢。”
李渊正在喝**,看着身着盛装的唐瑛慢慢走进,恍惚中似乎在唐瑛身边看到了李秀宁。唐瑛第一次身穿女装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就是李秀宁拉着唐瑛的手,走到他的面前,给了他一个惊喜。秀宁,难道你也赞同唐瑛的决定,也支持为父即将要做的事情吗?
唐瑛慢慢走到李渊身边,李渊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似笑非笑,似悲非悲,那种舍不得放不下,却又狠心扔弃一切的样子,让唐瑛看的颇为心酸。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唐瑛笑道:“陛下和裴大人比我还早。”
“早做早了。”李渊从片刻恍惚中清醒过来,将空碗递给顺子,哼了一声:“早享福。”
唐瑛躬身道:“陛下这样想,就是咱大唐的福气。”
李渊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不说朕了。你准备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唐瑛也摇头:“陛下了解唐瑛,我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后悔。”
“可……”李渊顿了顿,看了一眼裴寂,又看向唐瑛,满眼的痛惜:“朕想后悔了,朕舍不得。”
唐瑛顺着李渊的目光也看向了裴寂,想必,她与李渊今日的计划,裴寂已经知道了。宣旨的人也应该是他了。
裴寂老脸上带着恭维的笑,那是他一贯的表情。他知道李渊和唐瑛都在盯着他看,而他还是能做到表情不变:“老臣一定尽到职责,请陛下和郡主放心。”
唐瑛点点头,转身看向李渊,极力忽视掉李渊的痛惜目光,笑道:“陛下,万事俱备了,可以进行了。您不用后悔,瑛儿向您保证,绝不会让您有后悔的时候。”
李渊长叹一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冲裴寂挥挥手:“你去吧。”
“是,老臣遵旨。”
裴寂的身影在侧殿中消失不多久,一阵洪亮悠长的钟声在太极殿外响起。两个月没有响起的钟声,响彻了整个皇城,打破了宫城里的平静,也惊醒了多少匆忙的行路人。无论是走在进宫路上的大臣,还是端坐在府衙里的官吏,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恢宏的太极殿。
与惊愕的众人不同,东宫中,原秦王府和天策府的众人们早早得到通知,齐聚到了明德殿,此时听到钟声,所有的人都显露出兴奋的表情,虽然没人说话,但这种兴奋足以让明德殿里的温度升高了。
东宫明德殿的后殿中,钟声响起的时候,李世民正伸开手臂,让长孙无垢把一条崭新的玉带给他带上,他的脸上充满了自信与兴奋。
望着李世民兴奋的表情,长孙无垢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头冠,不知是女人天生的敏感,还是出于对唐瑛的了解,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李世民:“殿下,唐瑛妹妹……她今日要陪在陛下身边。”
“嗯。”李世民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昨晚,唐瑛在东宫与李世民商谈了一个时辰,除了告诉李世民今天将是他的好日子外,也婉转地转告了李渊的想法,他是体体面面登上皇位的,离开,也得体体面面地离开,希望李世民这个儿子,能把将面子给足了。既然要撑足了面子,唐瑛应皇帝的要求,陪伴在皇帝的身边,也没有什么不对。
“妹妹好像说过,她的婚事,陛下要下旨。”
“对。怎么?你认为今日父皇还会下这道旨意?”
长孙无垢就是有这种感觉:“嗯,我心中有些不安。”
李世民想了想,笑了:“无垢,关心则乱,今天,没有这道旨意。唐瑛需要半年,父皇……需要的更长。”
长孙无垢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她或许是紧张过头了吧
身着在隆重场合才穿的精美太子服,戴着明黄太子冠,沐浴着众人的目光,含笑从后殿中走出。一条崭新的玉带围在腰间,斜垂在侧的碧玉佩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摆着,将李世民伟岸的身躯摇出一丝文气来。
望着众人炙热的目光,李世民心里一笑。面子,呵呵,父亲的面子自然要由儿子来给。殿外悠长的钟声已经响到第三遍了,再环视一下与他一样穿戴非常整齐的众人,李世民自信地一笑,缓步走到众心腹的面前,轻轻整理了一下头冠,率领大家走出明德殿,走向通明门。
四面八方赶到太极殿前的人们,看到东宫过来的队伍,都自觉地闪出一条通道来,让李世民走到最前方去。很快,在太极殿的大门外,阶梯下,太子居中第一,左右仆射分列两边紧跟其后,三省最高官员又分左右列仆射之后,接着是左武右文依次往下,按品级官阶,规规矩矩地排好了队伍。
“皇上有旨,着太子率百官入内……”
李世民看了一眼值日太监,慢慢从袖中拿出朝圭,双手执圭竖在胸前,挺直了胸膛,目视前方,嘴角刻意翘起来,自我感觉不错后,他才迈开大步,向太极殿内走去。
御座上,李渊含笑看向依次贯入的文武百官,他的目光掠过所有的人,却都没有半刻的停留,就如他第一次坐到这个位置上,第一次看着一大群人规规矩矩地走进太极殿一样。等文武百官都进来完了,按位置站好了,李渊的目光才第一次放在了李世民的身上,那目光中,欣赏不在,欢喜也无,有的,只是淡淡的嘲讽。
第五百零九章 诏书
“……朕受隋开皇帝恩宠,常思报效,数年勤恳为国,尽心竭力以报皇恩。至大业年间,朕任二郡太守,不敢一日不念君恩。大业九年,大业皇帝北征,朕为大业皇帝督办粮草,恰逢期会,闻得杨玄感谋反,朕率百名亲卫,连夜北上…………”
斜靠在御座上,李渊是侃侃而谈,不似在上朝议事,倒似一老人回忆过往,与众人聊天一般。唐瑛站在李渊身侧,时不时地为他端上茶水,让他润润嗓子。裴寂则低头垂睑,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李渊过于啰嗦般的自我回忆,并没有让大殿上的群臣们感到不耐烦,相反,多数人此时心里都在同情这个即将离开皇帝宝座的老人。多少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正是要享福的时候,却被亲儿子给弄下了皇位,怀着丧子之痛,黯然离去,这种滋味,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此时的啰嗦,不过是为自己找回面子而已,认认真真地听着,也是给这个老人一丝安慰吧。
李世民也没多少想法。上面坐的毕竟是他的父亲,他父亲侃侃而谈的那些过往,有许多都是他耳熟能详,甚至是亲身经历的。从十一二岁开始,他就一直跟随在父亲身边,那些战役,不管是打击流民,还是镇压义军,又或是与突厥人作战,发生在大业年间的那些事情,随着李渊的丝丝回忆,都几乎是历历在目了。
“……大业帝常年滞留江都,置百姓于水火,朕不忍心,起义兵只为匡扶社稷。后虽受百官推崇,朕最终坐在了这里,然,朕知道,天下臣民之渴盼,四海一统之艰难。朕承此社稷历久,更知其艰难之处,日日殚精竭虑……”
李渊不紧不慢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之中,武德九年的时光在李渊的回忆中慢慢展现在众人的眼前。李世民一边随着李渊的话在回忆过往,同时清楚地认识到,他的父亲谈起这么多往事,不仅仅是老年人的一种回忆,也不光是为了面子上的好看,还在于回顾他们李家的发家史,有种告诫隐含其中。是呀,皇帝之位来的并不容易,江山不好打,也不好守呀
“……武德四年以来,赖文臣武将为国尽忠,大军荡平四海流寇,功臣昭昭,献俘太庙,大唐上下,日渐太平。”
等李渊说道这里,却是停顿了下来,环视了一下殿中群臣,最后,目光在李世民的身边停了很久,才继续道:“朕虽无大功与天下,然,能使天下太平,人心思安,朝野有序,朕也甚慰平生了。”
话到此处,李渊的一生总结算是告一段落。站立了半个时辰的众人,听到这里,也都轻出了一口气。按规矩,此时,太子带头,大家应该向皇帝献上几句恭敬的话,将皇帝要的面子给足了。只是,李世民随着李渊的话,却想起了这些年的不易,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李世民站着不动,有聪明的人呀。裴寂略等了一下,见李世民没有反应,他笑着从旁走出,冲皇帝叩拜了下去:“陛下为解百姓与倒悬,起义兵为国,顺天意承继天下,立我大唐,利在当下,功在千秋。”
“皇上功在千秋,万岁万岁万万岁……”
嗡嗡作响的呼声在大殿里盘旋,李世民方从遐思中回过神来,赶紧与众人一样,躬身行礼,却不敢说什么。他本就是不善拍马屁,这个时候再说什么,反而显得唐突了。
李渊似满意地看看群下,虚抬了一下手,淡淡地道:“什么功过之类的,朕也不在乎了。朕年纪大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精力也不足了,朝政之事也无心去管了。”
殿下众臣听到这里,都竖起了耳朵,知道后面才是重点,今日的重头戏该来了。
李世民此时也有些紧张,毕竟是渴盼已久的事情就要实现了。不过,紧张归紧张,兴奋归兴奋,好话还得说两句:“父皇,儿臣觉得,父皇依旧康健……”
“算了。”李渊不等李世民说完,叹气一声,打断了他的马屁话:“朕昨晚梦到秀宁了,她也在劝朕,劝朕放下一切,好好保养。”
李世民的话被李渊打断,正不自在,突听得李渊提到李秀宁,这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把头低下了。
“秀宁还对朕说,她相信她的二弟能把大唐管好,让朕不要再操心了。”李渊看了看李世民,继续淡淡地言道:“朕醒来后,想了许久,觉得秀宁说的对,二郎与国有功,与朕有功,处理国事也强过朕,有子如此,朕确实没必要再操心了。”
李渊淡淡的两句话,顿时让全大殿都沉寂了下去。皇帝憋了快两个月了,这种时候不露骨地骂骂自己的儿子,别人也不敢说什么,不仅不敢接话,连大气也不敢出,心里都在想,等出了太极殿的门,这一段,就忘了。不过,也有大臣好奇地看了看坐在一旁奋笔疾书的侍中陈叔达,心里为他叹声气,不知道这位大人,怎么记载皇帝的此番话。
李世民比任何人都听得懂李渊的这段话,他是握紧了拳头后又慢慢松开。二姐,父亲拿二姐在骂我呀算了,毕竟是自己逼的父亲太过,他想骂就骂吧,这个面子,做儿子的得给。想到此处,李世民又苦笑了一下,原来,昨晚唐瑛让我给父皇留面子,是为了这个。
李渊发泄了一番后,心里多多少少痛快了一点,借着话题继续道:“朕老了,就听了秀宁的话,好好歇歇了。这天下,朕就放心地交给太子了。朕希望各位能一如既往地辅佐太子,管理好这个江山社稷。”
“臣等一定竭心尽力。”一片附和声淹溺了李世民那句儿臣多谢父皇教导的感谢语。
“好了。裴寂,你宣读朕的诏书吧。”李渊随意地摆摆手,看了李世民一眼。
明明是多年的梦年即将实现,明明是应该兴奋的时候,可感受到父亲的目光时,李世民的感觉却不怎么好,他觉得,父亲的目光中包含了太多他看不明白的含义。只是,没等他细细去想,裴寂已经拿起御案上的一幅绸缎,展开念了起来。
“朕近日身体不适,屡屡思念爱女平阳。思平阳以弱柳之躯,起义兵与旷野,解百姓与倒悬,战功颇著,威名远扬。朕时时怀念,恨不能其重生侍奉朕身边。郡主李瑛,一介女流,击寇戎边,劳心国事,明德有功,益显臣节,且恭顺孝义,堪称女子楷模。朕甚喜此女,等同平阳,故特收为义女,晋封公主,赐号河阳,赏食邑三百户。即日起,赐住淑景殿,留宫伴驾,以慰朕怀。“
众臣进入太极殿看到唐瑛之时,虽然人人都觉得唐瑛出现在这种场合有些不符合规矩,但都知道唐瑛在皇帝和太子心目中的地位,想到今日的特殊,想到唐瑛在调和皇帝和太子关系上的作用,也没人去想过唐瑛的存在会有别的可能。
此时,当满殿群臣眼巴巴地等那份让位诏书时,突听得这么一份诏书,半点心理准备也没有的情况下,顿时人人都傻眼了。整个大殿之中,寂静的几不闻呼吸之声。就连一贯镇定自若的陈叔达,手中的笔都在不自觉时掉在了案上,乌黑的墨迹将记录纸玷黑了一大团,他都不知道,而是与众人一样,做梦一般地直直地看向那个侍立在皇帝身边,一身盛妆的传奇女子。
一个平民女子,一步登天,以未出阁之身,被皇帝收为义女,还封为公主,这样的恩赏,别说前无循例,就是传说中,怕也找不到两个。要知道,眼下宫里未出嫁的帝女,还没一个被封公主的。李渊的这道旨意,简直是空前绝后了。
而众臣子的惊愕,却不仅仅是这道旨意的出奇之处,而在于被封赏的人是唐瑛。如果唐瑛只是一个具有传奇经历的女子,被皇帝喜爱,收为义女,众人也不会过于惊愕,毕竟,唐瑛对大唐江山的付出,也当得起这样的恩宠。只是,唐瑛的特殊之处,却是全长安,不,或许是整个大唐朝野都知道的,皇帝在这种时候,竟收唐瑛为义女,还封为公主,这就不是一般的恩宠,而是带有报复儿子的意味在其中了。
所以,片刻的惊愕之后,群臣的目光就转移到了李世民身上,尽管他们看不到李世民的面容,但,几乎每一个看向那背影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怜惜。长安城内,谁不知道眼下这位太子对唐瑛那是用情至深呀
片刻之后,就听得一声轻笑,唐瑛一个侧身,到了李渊的面前,扑通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女儿叩谢陛下天恩,谢父皇恩赏。”
“呵呵,瑛儿起来吧。这些日子,有你陪伴在朕身边,朕心情舒畅了不少。”
“谢父皇恩宠。”唐瑛又磕了一个头,才笑盈盈地起身。
李渊和唐瑛的对话声回响在大殿中,殿中人却还是集体无声,过于震惊的事情出现在眼前,满大殿的臣子们,竟没有一个反应过来,也没有一个人想到应该遵从礼仪去向李渊和唐瑛道喜。也许有人反应过来了,却不敢上前去恭贺,得罪了没了权势的皇帝,不过是被暗中骂几句,得罪了掌控大权的太子,可就惨了。
第五百一十章 新帝初始
李世民一点都感受不到别人的目光,他木然而立,目光死死地盯着侍立在李渊身边,低首垂目、嘴角含笑的唐瑛身上。迷茫、不解、疑惑、不信等等,脑子了似乎闪过了无数疑问,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周围的一切,别人的目光,唐瑛和李渊的对话,李世民完全没有反应,整个大脑算是空白一片,即便他是如此的自信与聪明,此时却也不知他该想些什么,说些什么。
李渊在和唐瑛笑嘻嘻地说了几句话后,目光稍稍撇向了李世民一会儿后,马上移开了。尽管心里有些报复后的快感,但李世民木然的神情落入他眼中后,李渊还是忍不住心紧了一下。只是,想到将来,想到他与唐瑛数番的商讨,李渊生生地把这股怜悯之情压制下去。
唐瑛则至始至终没有看李世民一眼。她的计划在一步步地实施,结果到底如何,她心中也没多少胜算。然而,几年的相知,无数风雨中的携手,那些相伴的岁月在内心深处留下的印痕,并不是一个放字就能撒开的。她不敢去看李世民,她怕自己的目光会****出内心的软弱,她必须强迫自己去放弃,去忘记过往的一切,否则,那种对两人都存在的伤害还会继续,并陷入无休止中。
李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群臣的恭贺声,他苦笑了一下,果然,没权的日子会很凄凉呀在心底为自己悲哀了一会儿,李渊打起精神,示意裴寂继续:“裴寂,继续宣读诏书吧。”
裴寂躬身拿起御案上的另一道旨意,缓缓展开,宣读起来:“朕年迈多疾,已不能统领国事。太子世民,英武神勇,功盖宇宙,率土归心。即日起,以太子继帝位,克承大统。钦此。”
盼望已久的诏书终于宣读了,一场闹剧般的让位也到了尾声。只是,李世民被刚刚那一棒打蒙了,此时还没反应。站在李世民身侧的重臣中,萧瑀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轻叹一声,又忍了回去。宇文士及苦笑了一下,一撩朝服,跪在了李世民身后。
房玄龄站在李世民身后,见此情景,忙趋步上前,轻轻一推李世民,示意他赶紧把昨天准备好的推辞之词说了,将让位过场走完。
李世民神智还没清醒过来,完全忘记了这些,哦了一声,抬头看看拿着诏书走到他身前的裴寂,机械地接过诏书,跪倒在地:“儿臣领旨。”
李世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东宫的,他手里拿着皇帝的退位诏书,浑浑噩噩地在群臣簇拥下,退出了太极殿,回到了东宫,回到了显德殿。明天,他将在这里举行继位典礼,明天,他将正式成为大唐的皇帝,明天,不,就是现在,他为之奋斗多年的理想,实现了。
可李世民没有一丝兴奋的感觉,没有感受到胜利的喜悦,他的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的是另一份诏书的内容。义女,公主,河阳,伴驾……唐瑛,你狠,你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给我狠狠的一击,你配合我的父皇,报了一箭之仇。义女,妹妹,这就是你逃避我的方法,这就是你要的自尊和自由,这,才是你要我给父皇的面子。
乱哄哄的群臣已经散去,显德殿里安静了下来,坐在宽大的胡床上,李世民突然觉得周围空荡荡的,九五至尊,高高在上,却是寂寞如此。唐瑛,你终于为了你所谓的道义,抛弃了我。
“无忌,你说,这都是为什么?孤真的做错了吗?”
今日的事情太过突然,在太极殿上反应不过来的众人,回到东宫后,除了李世民,基本上都反应过来了。眼看着新帝神不附体,房玄龄等人心中焦虑,却不好上前劝慰,而敲醒皇帝的胆子,就落到了长孙无忌身上。长孙无忌比任何人都明白李世民对唐瑛的感情,因而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李世民此时的心情,即使别人不将这副担子给他,他也会主动担下来。所以,别人都离开了,他是静静地呆在大殿上,等李世民回神。
“陛下,您没错,谁都没错。”
“没错吗?”李世民喃喃自语着,抬眼环视了一下大殿:“人都走了。”
“是。大家都回去准备了。明日,是陛下正式登基的日子。”
“大家都很高兴吧?可孤,却高兴不起来。”
“陛下多年夙愿得偿,一时间有些患得患失,这很正常。”
“陛下……无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想到,为了这个称呼,我会失去她。”
望着郁闷的李世民,长孙无忌的回答异常干脆:“河阳公主只是太上皇的义女,与陛下您无关。”
“义女也是女儿,是孤的妹妹。”李世民苦笑。
“只要陛下不承认,谁能成为您的妹妹?公主可以分封,也可以褫夺。”
“褫夺?多少目光看着孤呢。”
“这是陛下的家事。”
“家事?”李世民冷笑了:“父皇和唐瑛,怕不是这么想的。”
长孙无忌淡淡回道:“陛下是关心则乱。太上皇需要人陪,也需要发泄的途径。唐瑛需要时间养伤,有此一举,并非太过意料。其实,陛下不必想这么多,满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对唐瑛之心,长安城内也都知道唐瑛是陛下的人。”
“真会这样吗?孤真的不会……”
“自然不会。陛下是当局者迷,我们,可都看的清楚。”
“嗯。”李世民心里好过了一些,又叹口气:“孤还是想不通呀,她就这么恨孤吗?”
“从洛阳城外,到前些日子,臣看到的,都是唐瑛对陛下您的忠诚。臣等都不认为唐瑛恨您。臣刚才和房玄龄等谈了谈,还是觉得太上皇和唐瑛此举,有别的含义在其中。臣建议您,过些时日,将唐瑛叫来问上一问。”
“问什么?”
“如果是太上皇的意思,陛下何妨让上半步,过个半年一载,指不定太上皇主婚,将河阳公主嫁与您呢。毕竟,只是个义女。如果是唐瑛本人的意思……哪里由得她做主。”
“父皇……不过是借此报复一下孤。主意,肯定是唐瑛的。想通过这种方式拒绝孤,想要用这个办法来逃避孤。”
“天下都是陛下的,她能逃哪儿去?太上皇又能护得她几年?若他们此举真的只是逃避陛下这么简单的话,陛下还真的不必为此事而伤神。”
李世民叹气:“也罢,孤的确是关心则乱了。你回去准备吧,明日,明日过后……”
长孙无忌点头:“明日起,一切再无掣肘。”
“对,一切再无掣肘。唐瑛,孤会让你后悔的。”
武德九年八月初二,太子李世民在东宫显德殿举行了登基大典,太上皇宿醉未醒,没有参加。为表示对父亲的尊重,也为了表示新皇帝求稳之心,李世民宣布暂不改年号,沿用武德年号。而后,下旨大赦天下,并免除关内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的租调二年,自馀给复一年,令内宫总管高无庸,清查宫女,凡年龄长着,一律放归回宁,责其家人择良人配之。
虽然年号未改,但新的开始已经到来。只是,新皇面临的困境并没因为半分减弱。全国的旱灾虽然得到了控制,但,借旱灾,趁皇帝更替而闹事的人却出现了多起。这些小打小闹的自然不会对大唐政权造成影响,却也够李世民费脑筋去收拾和安抚的。而就在一团忙乱之中,突厥人再次撕毁协议,悍然南下,而这一次,规模异常之大。
早在武德九年的七月,稽胡酋长刘屳成,在唐边军的打击下,率众投降了梁师都,梁师都却是一个自私猜疑之辈,担心刘屳成会对他不利,设了个局,把他杀了。多行不义之人,自然就会众叛亲离,刘屳成的死,使得原本依附梁师都的人都纷纷跑去降唐了。梁师都一看,心道不好,唐军怕是很快就要以他为打击目标了,眼珠子一转,赶紧跑去抱突厥人的大腿,劝突厥人趁着唐朝的政权交替不稳之时,出兵侵唐。
听了梁师都的挑拨,颉利也觉得这是一个打击大唐的好机会,除了一如既往地派出几路人马四处骚扰外,集结了十余万主力,并带上了突利的部族兵马,于武德九年的八月十一,出人意料地选择发兵泾州,一路猛冲猛打,很快就打到了武功附近。得到消息的大唐赶紧布置京师的防御,要知道,武功距离京师很近了。
突厥人出其不意的兵发武功,并没有让朝廷太过恐慌,毕竟,突厥入侵已经是年年都上演的剧目了,上至皇帝下至大臣,都习惯了。只是,今年突厥的入侵规模明显大于往年,李世民刚刚登上帝位,就收到突厥人的这份大礼,心中的恼火可想而知。然,各地安抚工作尚未完成,西部和北部的边界也不安宁,兖州道那边又有人蠢蠢****,李世民再冒火,也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想好对策。
东宫里的一片忙乱景象,并没有影响到太极宫这边。李渊现在是难得去太极殿坐坐,却依旧喜欢在两仪殿跟裴寂等人聊天,再看看歌舞,和嫔妃们喝酒玩乐地过日子。突厥人大举南侵的消息他也知道,却根本对此不发一言。有能干儿子做主,他这个老爹,就懒得去多想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皇后吉日
“陛下,公主过来了。”端着酒樽,裴寂眼尖,看见唐瑛正从侧门穿花拂柳而来,忙忙地当了耳目神。
李渊眼皮子跳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喝了手中酒。自从唐瑛奉旨搬到淑景殿后,还是像从前那样天天过来陪他,但,他们之间聊天的内容却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他亲眼看着唐瑛一天天向预定的目标奔去,这心里却是一日比一日舍不得。可再怎么舍不得,比起大唐基业来,他也得强迫自己舍了唐瑛。只是……如果能两全呢?
唐瑛丝毫没想到,李渊的协助已经开始改变了方向,她对自己的规划满怀信心,因而,走进两仪殿,看看李渊身边的人,唐瑛的脸上展现出来的是真正的笑容:“父亲,裴大人。”
虽然将唐瑛封为公主算是一种报复手段或者计谋之一,但唐瑛感念李渊的相助,也怜惜他遭逢之难,故而也真认下了这父女名分,从那日起,就唤李渊为父亲。在太极宫阴暗的气息包围中的李渊,咋听到这多年不曾听到的称呼,内心可想而知,竟也真将唐瑛当成李秀宁的替身了,默许了这亲密的称呼。
“唔,这么晚才过来,朕以为你去东宫了,得至晚才来呢。”撇嘴嘀咕了一声,李渊抬眼看看唐瑛,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唐瑛笑着,没有理会李渊的小心眼,而是走到宇文昭仪身边,笑着问:“娘娘明日过去吗?”
武德九年八月二十二,皇帝下诏,封长孙氏为后。封后与皇帝继位一样,也是大事,预示着宫城里有女主人了。按照规矩,宫中的贵妇们都得去拜见皇后,只是,李渊是太上皇了,他的嫔妃们也都成了太字辈的,去不去向长孙无垢表示贺喜,就看各人了。
唐瑛知道万贵妃和宇文昭仪等一些嫔妃和长孙无垢的关系不错,因而不问别人,先问宇文昭仪。
宇文昭仪点点头:“怎么也得过去招呼一声。不说那些规矩了,长孙氏人不错。万姐姐也去。”
“哼,你们要去就去,我可不去。”张婕妤冷笑一声。
唐瑛冲宇文昭仪耸耸肩膀,过去坐在李渊的身侧,笑道:“父亲,皇上才下旨封长孙姐姐为后,按规矩,明儿才是朝贺的日子。我是肯定要去的,您也该赏点东西,长孙姐姐对父亲这么孝顺,您不会吝啬给她一个面子吧?”
李渊撇嘴,很想就不给这个面子,只是,他一个公公生儿媳的气,也有些过不去。略想了想,还是点头了:“也罢,你知道她的喜好,去朕的书案那边选两样,过去的时候,替朕拿去就是了。”
“是。”
唐瑛笑笑,也不跟别人客气,直接走到放置文房四宝的地方,细细选了一回,到底挑选了一套精美的,拿过来给李渊看了。
“你拿着就好。”李渊不在意地点点头,却带着点担心叮嘱唐瑛:“明日过去别和他们犟上。”
唐瑛微微一笑:“父亲,女儿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皇后对我不错,她大喜的日子里,我怎么都得给足她面子。”
李渊却是一声长叹:“你这女子,啥事都好,就一点,太好强了。从那日起,你就没去过东宫,那边也没人过来叫你过去,他们心中不知揣了多少气,你这心里也不知道憋着多少话呢。”
“父亲不用担心。”唐瑛冷笑:“河阳知道分寸。”
“你知道就好。唉。朕,越想越后悔呀”李渊一口喝下一盅酒,又是一声长叹。
唐瑛没有劝阻李渊饮酒,又给他斟满酒盅后,方道:“这次突厥人来势汹汹,南下的路线也比以往选的好。眼见的逼近武功,京师震动,要想击退他们,怕是不太容易。就眼下来看,即便此番被我们击退,明年还得再来,规模也不会太小。细细想来,他们已成为制约我大唐发展的毒瘤了。父亲疼爱我之心,河阳明白。然,河阳之决心,也请父亲成全,成全河阳,也是为我大唐。”
唐瑛说的道理,李渊很清楚,若不是为了这些,他又怎么会同意唐瑛的建议,从而答应帮助唐瑛。只是,他能帮助唐瑛,也能帮助自己的儿子。再说,若是唐瑛也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宫城,他剩下的这些日子里,又找谁要安慰去呀
想是这样想,但李渊知道唐瑛异常敏感,所以,他绝对不会让唐瑛看出他的这些心事。不过,要帮儿子,就不能让儿子和唐瑛之间再产生更多的误会。所以,他一定要招呼到家:“唉,朕明白。你明日过去,好好说,别跟他们闹,二郎也是聪明人,会理解你,支持你的。”
“女儿明白,父亲放心就是。”唐瑛微微冷笑,李世民会怎么做,她心里也有数。
外面虽然在加强防御,各处的军士们在长安城内外匆忙而过的身影让人们心紧,但在东宫内苑中,今日却依旧是花团锦簇、人声鼎沸,朝廷命妇、皇亲国戚、权臣家眷等等,都来拜见长孙无垢,从今日起,长安宫城里的女主人,就是长孙无垢了,无论是私交还是规矩,大家都得过来向长孙无垢表示朝贺。
长孙无垢虽然一向崇尚节俭,但今天也按规矩穿上了最隆重的华服,头戴凤冠,与以往的娴熟温柔相比,今日的长孙无垢却是高贵而不失亲切的。长孙无垢将自己的身份拿捏的非常清楚,她地端坐在高位上,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淡淡的笑容,轻声细语地与各位贵妇交谈着。
李世民虽然定了长孙无垢的中宫之主的位子,却没有忙着分封后宫,因此,原秦王府的几位夫人依旧还是夫人,那些秦王府的规矩也依旧沿用着。因而,杨妃依旧负责作陪后宫里过来的贵妇们,在内苑中,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坐席,招呼各方来客的,也还是韦氏和阴氏两位夫人。整个内苑中,人虽多,一切却是秩序井然。
李世民一向不喜这种繁杂的场合,下了朝,回到内苑,敷衍般接受了众贵妇的参拜后,就跟着杨妃来到侧边的小院里,同安公主、万贵妃和宇文昭仪等与长孙无垢要好的后宫贵妇们,都在这里说笑聊天,见李世民过来,也赶紧起身问好。李世民问这个好,送那个坐下,再细细地向万贵妃等人关怀一下父亲的身体,又跟同安公主谈谈家庭琐事,也是一团和气。
正说笑间,香怡匆匆进来:“皇上,河阳公主来了,还给娘娘带来了太上皇的赏赐,一套精美的文房四宝。”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看向李世民。李世民并没有感到惊讶,虽然自他登基以后,唐瑛就没有来见过他,他也没去召见唐瑛,但今天这日子,唐瑛应该来。
按捺住亲自去把唐瑛接进来的想法,李世民淡淡吩咐道:“哦。等她拜见过皇后,就请她过来,告诉她,朕要见她。”
香怡道声是,退出去传话了。不多时,长孙无垢拉着唐瑛的手,亲自将唐瑛送了过来。
不过二十来天没见面,腾地看到唐瑛,李世民却是一愣,有点不太相信跟随在长孙无垢身边那个衣着艳丽的女子,会是唐瑛。
唐瑛今日穿了一件桃红大花锦织的拖地裾裙,金色的镶边勒紧在胸口上,正中一大朵水蓝色蝴蝶结非常惹人注目,顺着蝴蝶结下看,紧裹的裙身将唐瑛的身体包紧了,而两片飘逸的镶金丝的团花织锦从侧身处张开,一直拖到身后,不仅不臃肿,随着唐瑛的走动,反而将唐瑛的一身曲线尽显无疑。
唐瑛的双肩套一件金黄色绣水红花样的有袖短襦,上半截严严实实地将她的整个肩膀和后背包裹了起来,衣袖和襦服的下半截却是半透明的银丝线水红纱,一直垂到脚后跟,随着她的走动,轻纱微飘,把唐瑛整个人衬的极柔。
唐瑛今日梳了一个的云朵髻,一改她往常只用真发的习惯,学了后宫嫔妃的填发,将整个发型做的厚重,发髻的顶端一圈,用了五六个金色小发釵,恰似朵朵梅花般,发髻的正中,也用了梅朵型的蓝色鎏金簪子镶嵌其上,左侧插一支白玉叼燕钗,右侧却用了金色分枝的滴泪红玉步摇,随着唐瑛的走动,配着耳边晶莹的红宝石耳坠,微微颤抖着,将唐瑛整张脸,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妩媚状来。
不仅服装和配饰一改以往,唐瑛还画了精细的妆,抹了淡淡的水粉,淡红的双颊映出了略嫩的肌肤,黛色的眉下,水灵灵的一双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而抿紧的嘴唇,在唇红的帮助下,小了三分之一,倒是将唐瑛平时的坚强都抹去了。
李世民的惊讶,并不在于唐瑛的穿衣打扮完全改变了,而在于唐瑛气质上的变化。今天的唐瑛,咋看咋像一个豪门贵族女子,那种清新脱俗没了,带出的少许妩媚,更像一个邀宠的嫔妃。如果说,以前的唐瑛着女装时,是刚中带柔的话,今天的唐瑛,却是柔中有刚,而那种柔,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第五百一十二章 交锋
李世民不知道旁人怎样的惊讶,他只知道,这是从他认识唐瑛以来,唐瑛最女人的一次,满眼看去,倒是有些风姿绰约。这,反而让他很不习惯。
“呵呵,河阳这些日子一直在请教张婕妤她们,如何梳妆打扮更媚。今日看来,倒是学的很有些味道了。”万贵妃见李世民傻愣愣地盯着唐瑛看,遂在旁小声笑道:“可惜,她这么一学,却不像她了,我还是喜欢以前的她。”
宇文昭仪也在叹气:“是呀。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可是想彻底改变自己?可这种变法,看着真难受。”
同安公主与其他几名贵妇,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唐瑛,却没出言评价,从她们脸上,却看出,她们也都在叹惜,只是把叹惜埋藏在了心底。
“河阳参见陛下。”走到距离李世民三步的地方,唐瑛站住,侧身施礼,做了一个万福。
这样的见面礼节,自己还是第一次享受到吧?在心里嘀咕一声,李世民苦笑抬手:“免了。”
“谢陛下。”
“你……父皇身体可好?”李世民一肚子话却不知道说什么,出口就是没话找话。
唐瑛很规矩地回答:“父皇尚好。知道今天皇后大喜,特命我前来向皇后娘娘道喜。”
“多谢父皇。”虽然在外面已经谢过一次了,长孙无垢还是赶紧又谢一次。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了想,方道:“今日多玩玩。”
唐瑛点头:“好。”
见唐瑛爽快地答应留下来,李世民松了一口气,长孙无垢也松了一口气。
唐瑛笑道:“皇后,您忙您的吧,不必陪我。”
长孙无垢看了看李世民,后者对她点点头,长孙无垢便笑道:“好,妹妹在这里坐会儿,我先出去了。陛下,臣妾出去了。”
李世民点点头,目送长孙无垢离开后,回头一看,唐瑛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说不动。李世民再看看注视着他们的万贵妃等人,想了想,走到唐瑛身前,探询道:“跟朕出去走走?”
“好。”唐瑛似乎正在等李世民的这句话,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
李世民强笑着冲同安公主和万贵妃点点头,率先向屋外走去。唐瑛学了他,也向屋里人笑笑,跟在李世民身后,走了出去。
万贵妃等人看着他们出去,相互之间又看了看,都轻轻摇摇头。唉,唐瑛的这一生呀,终究还没个终结之时。而身为女人,皇室中的女人,她们却永远不可能拥有唐瑛的勇气,也没有能拒绝这种优越生活的能力。从这点上说,她们心中,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羡慕唐瑛的。
“你……这些天住在淑景殿,习惯吗?”找不到开头话说,李世民只能选择先说废话。
唐瑛站在李世民的身边,望着凉亭外盛开的荷花,避开了李世民的问题,直奔主题:“今日虽是皇后娘娘的大喜之日,我过来,却也是为了敬德将军的大胜来恭喜皇上的。父皇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呢”
就在两天前,突厥一支偏军进攻高陵,被时下被封为泾州道行军总管的尉迟恭堵在泾阳城外,两军一场激战之后,突厥军被尉迟恭打的落荒而逃。此役,是唐军继李靖率军痛击颉利大军后的又一场完胜,故而,唐瑛才会郑重其事地先向李世民表示贺喜。
唐瑛那么自然地叫出父皇两字,让李世民感到很刺心,他嗯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忽略掉唐瑛的这句话:“嗯,敬德做的不错。只是……颉利的主力还在向京师推进。”
尉迟恭是赢得了一场胜利,但,突厥人的主力却没受到影响,正在向京师方向突进,他虽然下达了勤王旨意,可,就算集结长安附近所有的兵马,也不过几万人,对抗突厥的十余万大军,还是难有胜算。
唐瑛也理解李世民没喜悦感的感觉。笑笑说:“王者对决,颉利自然是由陛下来收拾。”
李世民看看唐瑛,负手望向了天空:“你和从前一样,总是将我看的很重。当年在虎牢,你也是唯一相信我能拿下窦建德的人。那个时候,我自己都没把握。”
“陛下有此能力,河阳对陛下的自信心,从来没有动摇过。”唐瑛多多少少明白李世民的暗示,可她不会揽这种功劳,更是故意忽略了李世民放下皇帝架子的自称,只是笑笑,淡淡地回李世民一句。
很想将已经拉远的距离再拉回来,李世民刻意用了以往两人单独相处时的称呼,不料,唐瑛依旧冷漠如常。对于唐瑛的这种淡漠,李世民看作是唐瑛的刻意疏远,因而,那股子被暗算后生出的闷气,也就压制不住了。
“是,你不会看错我,也不会看错尉迟敬德,更不会看错父皇,你一直以来都是算无遗策,所以,朕才会在最重要的时刻,最满意的时候,遭受到你狠狠地一击。”
望一眼气愤填膺的李世民,唐瑛莞尔一笑:“是吗?算无遗策?唐瑛的算无遗策却算不到陛下您的心肠,算不到唐瑛在陛下您心目中的价值。陛下在当初决定利用唐瑛来达到一些目的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唐瑛会反击。”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李世民此刻根本不会承认他对唐瑛的利用,何况,唐瑛也说过,就算是利用,难道不应该吗?只是,面对唐瑛的咄咄逼人,李世民依旧坚持着不肯放弃那一点不必要的尊严。他强迫自己不能生气,不能上唐瑛的当,不能乱了分寸,所以,他选择了攻击,而不是虚心的防御:“你的反击,究竟是不忿朕对你的使用,还是为了他(李建成),或者是为了你所谓的道义?”
“都过去一个月了,你居然还在想这些。”唐瑛轻叹一声,苦笑着摇摇头:“天下已经尽在你的掌握中,你还放不过一个死人吗?而唐瑛在你心目中,依旧是那个摇摆在太子和你之间的女人,对不对?”
“是我放不下……李建成,还是你放不下?若你真的放下了,又怎么会想出用这种法子来拉远你我之间的距离?而且,你敢发誓,你没有对他动心过?你自己也说过,他对你,比我对你还要好。”
唐瑛听着李世民忿忿不平的话,望着他恨到极点的表情,却是很想笑。原来,说到底,不管是李世民也好,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也罢,就连裴寂和裴矩等人,也都认为她在感情上是首鼠两端之人。看来,身为这个时代的女性,再强也摆脱不了男人附庸品的命运。而她不过就是想争取一个独立自由的人格罢了,却是这么难。
不等唐瑛想好怎么反击李世民的这种问话,只听得长孙无垢的声音响起:“陛下,唐瑛妹妹对陛下是忠心的。”
出于对两人性格的了解,长孙无垢在外面坐着也是心里发紧,实在害怕这两人会顶撞起来,她到底还是放下外面的一群人,独自走了过来。才走到凉亭下,就听到李世民不管不顾的猜疑,她怕唐瑛听了受不了,急忙出声提醒李世民。
唐瑛回头看看长孙无垢,冲她笑笑,再回头,看着李世民有些尴尬的样子,笑道:“多谢皇后娘娘为我说情。忠吗?我不知道。我做事随心,我用心也是一根筋,我的承诺虽然从来没变过,但我付出了十倍的努力,却没得到相应的回报。而我所知道的却是,在我付出努力的同时,却也成为了别人手中的棋子。皇帝陛下,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面对唐瑛讽刺般的笑容,李世民竟是说不出话来。让他说什么?否认吗?承认吗?不,他都说不出口。果然,唐瑛最斤斤计较的还是被人利用。眼下,他总算品尝到了利用唐瑛后的果实,苦且涩。
“很好,你还是那样的聪明。”等将苦涩的味道品尝够了,李世民也终于说出话来了:“你不甘心,于是,从你告诉我你要遣散家人开始,到今天与父皇联手,为了对抗我,为了报复我,你谋划了这么久。很好,你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时机,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在我最得意的时候,让我站到了lun理道德面前。你明着是让我在江山美人中二选一,实质上却是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只能去选江山,放弃你。你赢了这一局,赢的干净利落。”
唐瑛微微躬了一下身体,笑回:“皇上过奖了。不过,对抗两字,唐瑛不认。江山美人,皇上已经拥有了江山,我却不是皇上心目中的美人,一直以来,唐瑛不都是您手中的一把尖刀利刃吗?唐瑛不认为,一直知道如何利用我的您,此时会想不到我的用心。如果你没用心去想过,就请您好好想想,或许,等您平静下来了,我再来向皇上皇后请安为好。”
“平静?不,我从来没这么平静过。”李世民双手握拳,死死地控制着自己,冷笑着,努力忽略掉利用两个字,他不想输的太惨,也不能输的太惨。
“是吗?”面对成为死犟派时的李世民,唐瑛叹声气,摇摇头:“我以为,在过去二十天后,作为皇帝的你,应该想明白了很多事,可从你的话语中,我能感觉到,你根本就没用心去想过我的事。你在回避,或者说,你在逃避,逃避一次感情上的失败。”
第五百一十三章 目的
唐瑛毫不留情地揭穿,略带嘲讽的话语,让李世民有些恼怒,可他却不想这么认输:“逃避?失败?呵,唐瑛,你太自信了。”
唐瑛从容一笑:“我当然自信。”
“你自信的太早了。别忘了,你只是父皇的义女,河阳公主只是个封号,父皇能护得你几年?”
“太上皇或许护不了唐瑛几年。公主的封号也是皇帝的恩典,可以给,自然也可以剥夺。只是,你应该了解我,若没有必要,我绝对不会做这些无聊之事。怎么,皇帝陛下没想过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无聊?你觉得无聊,朕却觉得刺心。你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持你所谓的自由,或者,你始终无法忍受在长孙之下。又或者,你就是放不下他,放不下那一天。”
静静站立在他们身后的长孙无垢,此时没有提醒李世民注意说话的口气,她全神贯注在唐瑛身上,她非常想从唐瑛的一举一动中得到一个答案,和李世民一样困惑的答案。不过,她内心也问过自己,如果,如果唐瑛的回答是不肯屈居于她之下,她该如何让唐瑛放下对她的嫉妒或者是敌视呢?如果唐瑛是放不下原太子和太子妃等人的死,她又该用什么样的真心去换回唐瑛放弃过往呢?
“都不是。”
唐瑛回答的不紧不慢,更没有李世民想象中的不屑或惶恐,甚至,她的神情都没多少的变化,依旧是淡淡的,从容的,略带讽刺的。望着面色不改,神情始终保持着从容与淡定的唐瑛,李世民一时间有些恍惚,这种气质像是唐瑛与生俱来的一般,从两人第一次相见,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改变,难道,真是我变了?
李世民还没从那片刻恍惚中醒过来,就听得唐瑛淡笑着继续回答他的问话:“我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我的理想,也为了成全我心目中的那个千古一帝。所以,为了这个目的,陛下,皇后,我会不惜一切,甚至包括献出我的生命。”
唐瑛的话音里没有掷地有声的干脆,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强势,而是平和地、缓缓地、不高不低、一字一字咬的很清晰,没有半点犹豫、半点停滞。就是这样的回答,却将毫无准备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垢都打的呆愣住了,两人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李世民更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当惊愕过去,一股说不出的情愫涌上了李世民的心头。千古一帝,是自己日夜渴望得到的荣誉。而当这四个字从唐瑛嘴里,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说出来的时候,李世民却像是被人狠狠地一拳打在了胸口上,又或许是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脊梁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使劲控制着自己,他不能,不能被这四个字压垮,无论是在唐瑛面前,还是长孙无垢面前,或者是天下人面前,他都不得不坚挺着站直了,他必须将这座唐瑛,不,应该是全天下人压给他的这座山,抗下来,即便不是为了大唐,也要为了曾经的那一天,那一双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与李世民的感觉不一样,长孙无垢在回过神来之后,却是脸色一下子变的苍白,唐瑛说的那句我一直想要秦王成为一个道德完的话,炸雷般回响在她耳边,同时,她也想起了唐瑛的另一句话,当初她以为那是一句气话:我依然是我,没人能强迫我去做我做不到的事,哪怕是因此而面临死亡,我也不会改变自己。
果然,没人能强迫唐瑛去做她不想做的事,而她为了陛下所做的牺牲,将会在陛下的心里永远落下印痕。打了一个寒颤,长孙无垢清醒地意识到,一旦唐瑛有办法彻底离开这里,离开她的丈夫,那么,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心里,唐瑛的地位将永远高于她了。
望着说不出话的李世民,再回头看看同样面色苍白的长孙无垢,唐瑛这一刻有种报复的痛快感。没人能将我当物品一样去利用和占有,我就是要一个独立和自由的人生,既然你们不给,那我就自己争取,哪怕是为此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半晌之后,李世民先恢复过来,望着唐瑛自信而坚强的脸庞,他摇摇头,轻声劝道:“唐瑛,离开我,就会达到你的目的吗?你不觉得,你做反了吗?为了我,你更应该留在我身边。”
唐瑛展颜一笑:“陛下,难道每一个愿意帮助你的人,都得留在你的身边吗?你难道没想过,或许,不在你身边的人,才能给予你最大的帮助吗?唉,今**的思路还没扩展开,我就不说那么多了。你刚才说,我在你最重要的日子给了你狠狠一击,那么,今天,我又发出了一击,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应对之策吧。我先回太极殿了,父皇还等着我回话呢。”
“你……什么意思?”李世民刚刚松弛一点的心里又是一紧,唐瑛的话让他有些听不懂。
唐瑛转身往凉亭外走去,在擦过长孙无垢的身体时,笑道:“突厥大军逼近京师,皇上要忙一阵子了。明日,陛下的朝会上一定会商谈平定突厥大事,身为河阳公主的我,会请裴寂大人给您一样东西,万望陛下仔细思考,莫要拿国家大事开玩笑。”
李世民越听越心紧,忙忙追问:“什么东西?”
“陛下今晚多想想,明日就知道河阳要做什么了。”唐瑛是回头冲李世民夫妻一笑,摆动着腰肢,学着张婕妤的妩媚之态,慢慢地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望着唐瑛离去的身影,李世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不为了唐瑛的所谓打击,而是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时候,李世民才突然有了那种感觉,唐瑛变了,变的再也不让他掌控了。
与李世民的感觉不同,敏感的长孙无垢已经从唐瑛在设法离开的暗示中,寻找出了答案,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唐瑛离去的笑容,让她更加的心紧,那种难以控制的失败感,如波涛般蜂涌而至,让她再也站立不住了。
惊愕与疑虑缠绕着李世民,等他稍微回过神来,看到的却是长孙无垢扶着亭柱的无助模样,那眼中的悲哀将李世民吓了一跳,他急忙走到长孙无垢身边,伸手扶住了她:“怎么?太累?还是……”
“陛下……”长孙无垢未语先泣:“臣妾怕是想到妹妹要做什么了。”
李世民听了这一句,再看看长孙无垢苍白的脸色,手上不由地使劲握紧了长孙无垢的手臂:“唐瑛?你听到什么了?她到底在做什么?”
“陛下还没想到吗?”长孙无垢轻泣:“公主,突厥,为了大唐,为了陛下您,她不惜性命……陛下呀,妹妹怕是想去突厥。”
李世民对唐瑛的感情虽然处于关心则乱的时候,但毕竟是智慧超人之辈,长孙无垢的话立刻点醒了他,他的脸色即刻就变的苍白无比了:“父皇想用唐瑛去和亲?不,不可能,唐瑛那么憎恨颉利等,不可能忍受得下那种屈辱。如果是她的主意……明天裴寂带来的东西……平定突厥、国家大事……,不,她难道想去刺杀……颉利?”
长孙无垢正是想到这个,猛地捂住了脸,将满脸的泪水遮在了手心中。
李世民似乎也被自己的推论给吓呆了,直直地看向远方。
离开东宫,唐瑛再也无法保持淡淡的笑容了。该说的她说了,该做的她也做了,虽然在心里已经确定李世民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但,女人的感性还是让唐瑛有些害怕李世民会追出来,会将她拽回东宫,会霸道地对她说:不,朕不同意。
尽管理性告诉她,李世民不会追出来,可唐瑛还是走的很快很快,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胜利在握的她,此时却像失败者一样落荒而逃。宫城里巡视的千牛卫,吃惊地看着河阳公主用与她的衣着完全不相配的动作,疾步在宫城里走着,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
疾步回到淑景殿,看到迎接出来的灵云和其他女官,唐瑛才放慢了脚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做了两个深呼吸后,她让脸上带出最自然的笑容,吩咐灵云:“替我更衣。”
等唐瑛来到太极宫,天色已近傍晚,裴寂早已离开,太极殿上,李渊一个人望着殿外发呆,他的身边,除了顺公公,再无旁人。
见到唐瑛,李渊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后,方点点头:“话,都说透了?”
唐瑛笑笑,走到李渊身边:“父亲,文案您给裴寂了吗?”
李渊轻叹一声:“给了。瑛儿,你若反悔,还有****的时间。”
“不,无论是作为唐瑛,还是作为大唐的河阳公主,我都不后悔。”
“朕希望你平安回来。”李渊再叹一声。
“父亲放心,皇上他一定会选择让我活着回来的方案。”
李渊点点头,唐瑛了解李世民,他更加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当皇帝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不会让他的任何一个女儿去和亲,他的儿子,也一定不会忍受用公主和亲来换取对方短时间休战这样的屈辱,更何况,这个和亲的公主,还是儿子深深喜爱的女人。
“瑛儿,朕想问你,如果你真嫁给颉利,你能像隋义城那样控制住颉利,让突厥人不与大唐作对吗?要知道,这条路对你来说,是真正的活路。”
唐瑛摇摇头:“颉利此人野心很大,那位义城公主也控制不了他。突厥人反复无常,当年义城如此为大隋用心,不也没能控制住始毕可汗吗?雁门之辱,受伤害的绝不仅仅是隋帝杨广,更是咱们大汉民族。”
李渊沉默良久,方道:“朕还是那句话,希望你平安回来。瑛儿,你答应过朕,要为朕,为大唐绘制万里江山图的。”
“父亲放心,唐瑛有本事提出灭突方案,就有能力全身而退。答应您的事,也一定会做到。”
唐瑛的承诺并没有让李渊放心,相反,一股股酸楚涌上李渊的心头,他轻轻扭头,将眼角出溢出的泪水抹去,再回头,脸上换了笑容:“朕信你。呵呵,朕明日想去东宫看看,看看朕的好儿子在看到你的文案时,会是什么表情。”
唐瑛微笑着回答李渊:“我也想去看看呀,皇帝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可是,父皇,瑛儿还是不忍心,您也一样吧”
李渊不忍地看着唐瑛脸上的笑容,那种只有苦,没有甜的笑,让他心痛。同时,他也能想象的到,明天,他那位杰出儿子的脸上,一定是那种呆板苦涩的神情。唉,一个男人,如果无法征服一个女人,这心里,怕也难过的很呢
第五百一十四章 御敌三策
李渊想的很正确,大清早就坐在显德殿里发呆的李世民,神情的确是木然的,而前面觐见的臣子们,也发现今天皇帝的那张脸,不仅比平时板的更严,而且,还顶着两只黑眼圈。呃,皇帝不仅没休息好,这心情也不好呀
更让臣子们郁闷的是,未等他们弄明白皇帝为啥心情如此糟糕,已经不管事的裴寂老家伙贼笑着给皇帝送来了一份文稿,说是河阳公主献上的灭突大计。而本应该惊喜的皇帝,那张脸却更黑了。这是什么状况?不仅陈叔达等人都直着脖子看李世民手中的文稿,就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也忐忑不安地盯着李世民拿文稿的手,一动不动。
李世民的确很郁闷,郁闷的想杀人。他昨晚****未眠,根据自己白天的推论,设想了很多很多,却没一条是能让他心里平静的。虽然也有些期盼唐瑛会给他出什么样的主意,但根据他对唐瑛的了解,唐瑛的主意绝对是围绕离开他而设计的。
这还不是李世民痛苦的根源,他的痛苦在于,他发现,无论他怎么想,都无法抑制自己首先选择消灭突厥人,其次是留下唐瑛的这种思绪。他甚至尝试过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唐瑛会提出什么方案,强迫自己明天就对裴寂说不许这两个字,可是,不一会儿,他又会去想,如果唐瑛的方案很好,解决突厥人的机会就来了,这个机会,他该怎么去利用。
辗转反侧了很久,李世民悲哀地发现,他真的做不到不去利用唐瑛了,尤其是唐瑛对大唐、对他的作用很关键的时刻。唐瑛说的对,他对唐瑛的渴求,并不是需要一个满足他****的美人,而是唐瑛是一个对他有用的女人,唯一让他略有安慰的是,他对唐瑛也是真心喜爱的,而这种喜爱,是不同于对别的女人的,哪怕是对长孙无垢。但他的悲哀,却正在于此。
其实,对手中的文稿,李世民并没太多的惊讶,唐瑛给的方案,也没超出他的设想。李世民的木然,不过是曾有的渴望完全落空后的惆怅,而当他看完文稿,想起昨晚的计划,抬头想对裴寂说不许两字的时候,却发现裴寂已经离去多时了,而每一个看向他的臣子们,表情都是怪怪的,怪的让他很想发火,却发不出来。
李世民的黑眼圈,积郁烦闷的苦涩表情,加上他那欲言又止的动作和僵直的身体,都让下面的众臣们有些心惊,起先的忐忑,变成了担心和恐惧,每个人都想错了,都以为皇帝本来就郁闷,又被唐瑛写的东西给气住了,今天的时光,恐怕很难熬呀
只是,根据以往的经验,皇帝和唐瑛之间闹矛盾,臣子们最好装作不知道,所以,即便每一个人都想知道唐瑛给了皇帝什么东西,却都不敢直接提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李世民,等他来为大家解惑。等了半天,李世民还是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没变,甚至目光都没有焦距,这让大家越发心惊起来。
长孙无忌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出口提醒:“陛下……”
“无忌……”李世民被长孙无忌叫醒,这才有点反应:“这个……你们都看一下吧。”
文稿从各位重臣手中走过,每个人都看的仔细,又都看的很快,同时,他们的想法也各有不同,赞赏的,惊异的,不相信的……众人虽然想法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却基本一致,那就是同意。望着众人脸上不同的表情表达出的同一意见,李世民藏在衣袖里的手使劲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唐瑛给的文案是灭突三策。
上策,以唐瑛为和亲公主,并由她率领一队人马借和亲的方式在喜宴上突然出手,出其不意地直接刺杀颉利及其突厥主要头领。同时,两路大唐精兵突袭草原,配合唐瑛的刺杀行动,消灭突厥主力部队,捣毁突厥王帐,将突厥人的有生力量全部消灭,从而打的突厥人一蹶不振,直接将突厥地域纳入大唐疆域中,使得突厥人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中策,派人前往突厥大军中与颉利可汗和谈,许诺将大唐公主下嫁与他。等颉利同意后,唐瑛作为和亲公主前往突厥大军中,寻机刺杀颉利,而后,唐军突击,一举消灭此番进犯之敌,尽可能让突厥人几年之内再无力南下。
下策,与突厥人真和谈,真以唐瑛为和亲公主,嫁与颉利为妻。而后,靠唐瑛的智慧与能力,笼络颉利,排除隋义城公主和那些遗臣在草原上的势力,并逐步夺取和控制突厥王庭的权力,以达到数年内突厥与大唐友好相处的目的,为大唐积蓄压制或者消灭突厥的力量,而争取更多的时间。
等所有人全部看完了稿子,李世民望着被送回到自己案上的文稿,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都说说吧,说实话,朕不想听别的。”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大家心里都清楚皇帝想让他们说什么,但,他们却都不认同皇帝的这种罔顾私情的想法。可是,让他们直接将皇帝的情思给一棍子抽翻,他们又都不敢,也不怎么忍心,特别是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
过了很久,陈叔达动了,他慢慢地挺直身躯,望着案几上的文稿,缓缓地道:“皇上,老臣记得,太上皇对老臣谈过北周大义公主和隋义城公主,太上皇感慨地说:这两个女人都在突厥挑拨和中原的关系,都挑拨的很成功。当年,隋帝为了消除大义公主,很是费了一番心血,而朕也想灭了义城,却一直不得其法。”
随着陈叔达的讲述,殿内众臣的脸上都有些动容。那些老臣都想起了每当突厥入侵,朝廷不得不拿出大批的金银珠宝和女人去邀好突厥人时,李渊那愤愤的表情和无奈的叹息;而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却想到了唐瑛替代真正公主下嫁突厥人,能否压制隋义城公主,为大唐争取一切便利的可能性。
陈叔达感慨了一下后,继续道:“臣认为,从才智、能力上来说,河阳公主强过义城许多;若说容貌……那义城毕竟老了,河阳公主正当青春。眼下,河阳公主有心有能力为咱大唐做这件事。至于公主提出的三策,老臣赞同下策,虽然时间上可能要久点,但,公主毕竟更为安全。所以,老臣启禀陛下的是,为大唐,也为成全公主对您的忠诚,您就答应了吧”
陈叔达说完后,直勾勾地看向了地面,话都能说,感受却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他不用看,也知道皇帝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有人带头,别人就好办了。望着李世民阴的快出水的脸色,萧瑀也出声了:“老臣不同意陈侍中的意见。老臣认为,突厥人是大唐的心腹大患,靠河阳公主一人也不可能驯服这些狼子的野心。长久下去,终究还是大唐之患。”
李世民一听,忙跟着点头,正想回应两句,却听萧瑀继续说道:“老臣认为,公主的中策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快捷的打击手段是消灭敌人的最好办法。河阳公主能在万人之中取高开道头颅,刺杀一个颉利也应该不在话下。我大唐精兵也可以趁着突厥人群龙无首和毫无防备之时,灭了这股敢于侵犯的无耻之徒。灭了这些突厥主力,剩下的那些突厥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世民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闷闷地一气,萧老头,你不懂军事,就别开口。
李世民不开口,有人帮他反驳萧瑀,房玄龄望着萧瑀,淡淡地道:“萧大人说的也在理。只是,突厥人生性凶残,即便河阳公主能全身而退,即便我们消灭了这群入侵之敌,那草原十八部依旧存在,义城老女人照样能在突厥人中选定一个可汗,依旧会和大唐为敌。大人,杀一个颉利,灭一群突厥人,没用的。”
宇文士及哼哼了:“那,房大人的意思是赞同公主的上策了?且不说突厥人的王帐远在千里之外,我们伸手莫及,公主的安危难以想象;就算公主一击得手,她又能同时杀了义城和其他隋的遗老?又能一举把突厥人的大小可汗、叶护、特勒、俟利发、吐屯等等一起杀了?还有,路途遥远,道路复杂,我大军能否定期定时到达突厥汗帐配合公主呢?这一切,未知的东西太多,变数太大,绝不可取。”
多数人听了宇文士及的话,都在点头,对于唐瑛所写的上策,这些人都认为那是下策,太过冒险的举动,而且,不是唐瑛一人冒险,而是一群人,包括了大唐的精兵部队也在冒险。
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李世民的三大谋士,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都知道,最行得通的,最有成功把握的,就是突袭突厥王帐的这一策略。只是,他们更为清楚的是,这条计策虽是消灭突厥的上策,但,对于皇帝和唐瑛来说,却是绝对的下策。因为,了解他们至深的三人都清楚,唐瑛这一去,绝不可能再回来了,而这,却恰恰是皇帝痛苦伤心的源头。不过,私人感情也比不上国家大事,更何况,他们的帝王是雄心万丈的帝王,而唐瑛,也是千古难遇的奇女子,两人都不该沉溺在儿女私情上。
第五百一十五章 帝之伏兵
房玄龄支持唐瑛的上策,不敢明说,杜如晦也支持,他敢直接说。因而,听了宇文士及的反驳,他接嘴了:“大人的话,臣不同意。汉有卫青、霍去病能做到,我大唐也有大将和勇士,当然也能做到。河阳公主的上策,更是增加和保障了攻击的成功性。”
“卫青、霍去病杀的是匈奴人,不是突厥人。草原十八部的人数也比匈奴多的多,你怎么能保证我突袭大军能一举成功?你怎么保证河阳公主全身而退?依臣看来,这三条,似乎都不是上策。”裴矩忍了半天,同情和心疼唐瑛的心理占了上风,明知道自己不懂军事,还是表了态度。
话到这里,唐瑛的三条战略在这群人中算是打了平手,赞成反对的人旗鼓相当,眼下,就差一个一锤定音的人了。可,坐主位的人不开口,别人吵也没用。房玄龄此时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意思是该你说话了,皇帝的心思你最懂,你来劝劝,这事就能定下了。长孙无忌明白房玄龄的意思,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房玄龄明白了,低头,不再说话。
长孙无忌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李世民这些日子在对待唐瑛的问题上,一直采用回避的态度,可长孙无忌却早就敏感地意识到李渊封唐瑛为公主绝非心血来潮,也非什么思念平阳公主,所以,在昨晚,他从自己夫人那里得知了唐瑛和李世民夫妻的部分谈话内容后,就猜想到一些事情。故此,当别人惊诧于唐瑛的这份大胆的战略规划时,他却已经确定了唐瑛最想使用的战略。
此时,别人的看法,房玄龄的暗示,他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却不想跟着瞎搅和,因为在他心里正在思考着如何为皇帝规划出应对之策。唐瑛的策略的确很成功,长孙无忌也清楚,唐瑛和他一样,完全明白皇帝会怎么去想,因为,李世民再怎么爱唐瑛,也从来没有因私废公过,这次,大好机会放在面前,李世民的选择,也会如往常一样:利用唐瑛。所以,他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帮皇帝利用好唐瑛,又能帮皇帝把心事给解决了。
下面的臣子们各有各的想法,除了不说话的长孙无忌,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最好,看着皇帝不出声,他们胆子也大起来,开始反驳别人的想法,特别是一向不大看得起房玄龄等人的萧瑀,更是和封德彝联合起来,欺负杜如晦说话不利索,是专门针对两人冷嘲热讽起来。一时间,大殿里倒也热闹的很。
在这种热闹中,李世民渐渐地按捺不住了。其实,对于手中的文稿,李世民很清楚应该做出那种决定,可,从昨晚到现在,他依旧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原因无他,仅仅是出于感情受挫。
眼见得老臣和心腹们都支持唐瑛的做法,唯一的反对者裴矩也非出自为国之心,李世民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苦。这个能拿下整个天下,能获得无数人忠诚的年轻皇帝,心里的苦却找不到倾诉的对象,而无法留住一个女人的感情,这种挫败感,也是一个男人拿不起,放不下,更说不出口的。
“够了。”
越想越郁闷,越郁闷越恼火,李世民实在忍不住了,大呵一声,将大殿中的热气变成了冷水,将一帮重臣浇成透心凉,大殿中,立马鸦雀无声了。
“唉……”李世民却没有继续发火,而是挥挥手:“都散了吧,先回去想想怎么破解这次突厥大军。至于唐瑛的战略设想,等以后慢慢讨论。不过,有一条,朕再无能,也不会用女人去求取暂时的屈服,突厥人想与大唐公主和亲,没这个可能。”
陈叔达一听,知道李世民和李渊一样,都无法忍受和亲的屈辱,他嘴皮子动了动,叹口气,将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抬头看了看宇文士及,率先起身告辞。有了领头的,加上李世民满脸的不耐烦,萧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冲房玄龄甩了甩衣袖,也走了出去。房玄龄慢慢起身,看了看长孙无忌,得到长孙无忌的眼神示意后,他一拉还犟着的杜如晦,跟在封德彝身后出了大殿。
宇文士及自然明白陈叔达的暗示,他待着没动。可李世民今天明显是不想在听有关唐瑛策略的话题了,没等宇文士及张嘴,就对他挥挥手,表示出一种极端的不耐烦。宇文士及不敢再说什么了,讪讪地起身而去。
等众人全都离开了,一直坐着没动的长孙无忌起身走到高无庸身边,小声叮嘱他带着侍候的宫女宦官们离开,并守在大殿门口。等高无庸把人都带下去了,长孙无忌才来到了李世民跟前,跪坐了下去。
李世民虽然把众人都撵走,眼睛却一直看着长孙无忌,从头到尾没说话的长孙无忌,是他真正的知心之人,他迫切想从长孙无忌这里得到与众不同的见解,所以,他默许了长孙无忌的行为,一直等着他的解释。
长孙无忌没有辜负李世民的期望,张嘴就不一般:“陛下,臣同意唐瑛的上策,但想法却与他们不同。”
“无忌,你说。”听到这一句,李世民一下子来了精神,知道有希望了。
长孙无忌神秘地一笑:“陛下,臣以为,唐瑛的上策的确是上上策,甚至可以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两全其美?继续说。”李世民此时有些迫不及待了。
长孙无忌继续笑:“河阳公主和亲,刺杀颉利定能成功,大唐消灭突厥指日可待,这是第一件好事。河阳公主战死在突厥王帐,唐瑛,哦,不,是一个长的非常像唐瑛的女人被我大军从草原上俘获带回长安,献给陛下,这是第二件好事。”
李世民腾地坐直了身体,双手都有些颤抖了:“无忌,你是说,你是说……”
“陛下关心则乱,您忘记了,在河阳公主身边,还有陛下的一支伏兵。这支伏兵,没人想得到,包括唐瑛,她也绝对想不到,不,她根本就不会朝这方面想。有了这支伏兵,陛下再给她配一个绝对忠心您的大将担当刺杀副手,加上您精心选出的陪嫁人马,刺杀一定能成功,而唐瑛,也一定能重新回到您的身边。”
随着长孙无忌的话语,李世民面部线条慢慢柔和下来,一丝笑意在他嘴边露出:“无忌,你提醒朕了,朕怎么就忘记这支伏兵了呢唐瑛,别怪朕,是你逼朕这么做的。无忌,照你说的去做,从今日起,正式启用这支伏兵。至于唐瑛的副手,你可有人选?”
长孙无忌苦笑了:“唉,陛下,臣真正为难的就是这个。忠心您的大将不少,可,能控制住唐瑛,并将她带回来的,却难找。”
“嗯?让朕好好想想。”
“尉迟恭不行,突厥人太熟悉他;侯君集不行,他统兵可以,刺杀能力却不足;邱行恭一直在陛下身边,与尉迟恭差不多,也不行;秦琼不行,唐瑛对他有恩有义,让他对唐瑛用狠的,他做不出来;程咬金,更不行了,他宁肯得罪陛下您,也不敢得罪唐瑛;张亮,瓦岗老人,也不敢对唐瑛下手;独孤彦云,刺杀能力不足;常何,想都别想……”
板着手指数了半天,长孙无忌苦笑:“陛下,臣倒是想当这个副手,可惜,臣根本不是唐瑛的对手。而其他人,跟唐瑛的交情都不深,这个副手就没法当,而刺杀上配合不好,可就坏了大事了。”
李世民看着长孙无忌的手指头,眉头紧锁,难呀,没想到,决定好下,这人选上倒卡住了:“刘弘基倒是熟悉突厥,但也不行,更走不开;顺德和柴绍要防吐谷浑;李世勣……他和李靖就是两支突袭部队的统帅,自然不能离开。无忌,你说对了,人选是个大问题。”
“有一人或许合适。”想了又想,长孙无忌缓缓提出了建议。
“谁?”
“张公谨。”
李世民眼前一亮:“好。张公谨孔武有力,又是洛阳出来的,与唐瑛的关系一向不错,果然是最好的人选。”
长孙无忌点头:“既然这样,就请陛下尽快召唐瑛过来,商谈一下突袭颉利的细节。还有,眼下如何击退突厥此番进犯,还得陛下尽快做出决断。”
“不忙,唐瑛的计划不是短时期里能办到的,还需要细细完善。至于眼下对付颉利嘛,朕倒是有了点想法,来,咱们好好商量一下……”放下了心事的李世民,脑子也越加活络了起来,甚至连脸上都带出了稍许笑容。
东宫显德殿里闹成一团的时候,唐瑛正坐在李渊的面前为他烹茶,小铜炉上冒出的热气,将唐瑛燎的满面红晕,为她今日精心装扮过的容颜平白地添出了几分妩媚。李渊眼都不眨地看着唐瑛,隐藏在衣袖里的双手却慢慢握成了拳头。
“父亲,来,尝尝,这可是江南才送上来的好茶。”将精心烹制好的茶水送到李渊的手上,唐瑛略带询问的目光放在李渊脸上:“主要是看看我的手艺是不是进步了。那颉利是个很精细的人,处处都在学习咱们汉人的习惯,他也爱喝茶,这方面,我不能输给义城。”
李渊慢慢地举起茶盅品了起来,等嘴里茶水的味道完全消失了,他方点点头:“很好,你已经学到宇文(宇文婕妤)的烹茶手艺了,应该比的过义城。”
“那就好。”唐瑛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笑道:“我虽然又掌握了一样本事,却不见得能用上。呵呵,咱们的皇上跟您一样的心气,今儿一定能下决心。”
李渊垂下眼眸,不让唐瑛看出他的想法,轻笑一声:“是呀,朕的儿子嘛”
唐瑛慢慢将手放在李渊的手上,轻声劝道:“父亲放心,世民虽有不对之处,但,唐瑛请您相信,他绝对能带着大唐走向繁盛的。”
李渊笑笑:“放不放心,都这样了。瑛儿,朕其实知道,虽然你在做的事情不符合二郎的心意,但你却是一心为了他。唉,委屈你了。”
唐瑛低下头,喃喃道:“委屈算不上,是我自找的。再说,放手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呀”
“或许吧……”
李渊叹口气,喝口茶,让那淡淡的涩香慢慢沁入到骨子里去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帝王之势
武德九年八月二十一,突厥大军进至渭水便桥之北,颉利可汗遣腹心执失思力入长安请见李世民,有观唐军虚实之意。李世民不顾大臣反对,怒斥颉利,同时拘押执失思力,算是直接给了颉利一当头棒喝。颉利不知道唐朝实力如何,使臣去而不返也让他狐疑,竟不敢前行,将部队就扎在了渭水之北。
武德九年八月二十三日,李世民只带高士廉、萧瑀、封德彝、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轻骑直至诣渭水南岸,隔水直呼颉利之名,呵斥其负约毁盟,不讲信誉。端的是将大唐君王的强盛气势展现无疑。
这样的李世民,让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突厥人想起了大雨中纹丝不动,一意挑战颉利的大军统帅,不败战神。与那次不同,这一次,李世民以君王之姿出现,君臣七人往渭水桥头一战,却似有千军万马横亘与此,那无上的威仪卓越的气质,逼人的气势,那些曾经敬服于李世民的突厥人,和那些用无数传说在心里刻画出李世民英姿的部族首领和普通士兵们,竟鬼使神差地翻x下马叩拜在地,把颉利可汗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眼见得李世民先声夺人,自己的部下毫无斗志,颉利正想怎么换回一些面子,却猛见李世民身后,遮天蔽日的旌旗在渭水北岸的三个方面向李世民身后疾驰而来。早已经被天下人所知的猛将姓名飘扬在一面面旗帜上,而已经显露出身形的骑兵,全是一身玄甲,黑油发亮,强弓在侧,横刀长槊在手,不仅人数众多,而且军容齐整,人人斗志昂扬。这下,别说身后这群将李世民惊为天人的突厥士兵了,就是颉利本人,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执失思力没回来,李世民又轻身而来,对岸唐军人数不少,且斗志旺盛,自己身后却是跪倒一片,毫无斗志,真要打起来……想起那些关于李世民和玄甲军不败的神话,颉利可汗见的那颗进攻之心,顿时化成了撤退之意,不由地带头就往后缩了缩。
李世民似看出了颉利的畏惧,挥手命大军原地停下,他独身上到渭水桥上:“阿史那咄芘(颉利之名),朕刚刚即位,你就带这么多人马前来朝贺,是不是太多了”
颉利此时更是认定了李世民有诈,很想立刻转身而去,又不得不强迫自己保持大可汗的风度:“呵呵,大唐皇帝,我可是听说你们兄弟在争夺太子之位,把长安搅的很不平静,这种情况下,我当然要过来看看。怎么,你怕我过来吗?”
李世民哈哈大笑:“颉利,你来晚啦,朕已经继位为帝了。”
颉利冷笑数声:“那么,大唐皇帝,你就带了这么几个人来见本可汗,就不怕本可汗把你扣下?”
李世民好笑:“颉利,你说反了吧?是你,你就带这么点兵马,就想来夺我大唐江山?你抬头看看,我大唐儿郎等着你呢,你问问他们,他们答不答应颉利,朕好心劝你,趁早回你的草原去吧,你回去,朕还会依照从前与你缔结的盟约,每年送你一些丝帛、金银。若是你不回去,你一再背弃盟约的行为,可不会再被我大唐百姓原谅,到时候,即便是朕想与你和好,朕的百姓,朕的臣子们,朕的儿郎们,也不会答应的。”
颉利望望渭水北岸还在源源不断而来的大唐军队,在看看好整以暇看着他的李世民,这心里的鼓是越敲越响,到底还是先服软了:“大唐皇上,你弄错了,或者是本可汗的使者没说清楚,本可汗可不是来跟你打仗的,而是来与陛下您再叙兄弟之情的。呵呵,呵呵,您看,我们的士兵可正在拜见你呢。”
想是也没料到颉利这么快就收了口,李世民略微愣了下,才嘲笑道:“原来可汗是来恭贺朕的呀。这么说,这是一场误会了?”
“误会,误会。”颉利打着哈哈道:“不知道本可汗派去见你的使者执失思力现在何处呀?”
李世民冷笑:“他对朕不恭,已经被朕下旨关押起来了。”
“糟糕,唐人这次是早就准备好了。”在心里嘀咕了一阵后,颉利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唐皇帝,本可汗可以回去,但,你的大军,也不能打我。”
李世民笑笑:“若可汗真为兄弟情谊而来,朕怎么会打你。你若不放心,朕可以让他们后退十里,不包围你的军队。”
“那,咱们一起撤军?”
“好。”
“那,执失思力何时能回来?”
“颉利,你有心和谈,明日再派人过来吧,朕就在这边等你。”
颉利伸脖子看看远处唐军,再扭头看看那群跪不是跪,拜不是拜,还在马下的部属,苦笑一声,一转马头,向后撤去:“本可汗定会派人的。”
李世民在渭水桥上与颉利侃侃而谈,他一向胆大惯了,也丝毫不顾忌皇帝的身份,他的大臣们却都吓出一身的汗,即便是跟随他良久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两人,把脊背上的汗水也浸湿了整个衣衫。等看着李世民慢慢笑着退了回来,看着颉利后退了数十步,跑回军营里,他们这颗悬吊了良久的心,才算放回到肚子里了。
晚上,颉利坐在营帐里想了很久,终于还是不甘心这么退回去,因此,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派人跑来见李世民,说是突厥愿意退兵,但要和谈一番,重新签订合约。李世民心知这是颉利要让他送点礼物过去,好捡个大面子,想到此时也不好直接开打,加上已经确定的灭突战略,也就装作犹豫,终于在突厥使者渴盼的眼神中,勉强答应将执失思力放回,重启和谈。
“哈哈,突厥人要和谈,正好,河阳公主可以趁机刺杀颉利,将他们统统灭掉。”
显德殿里,被李世民召来专门商议与突厥和谈大事几大宰相都很高兴,而萧瑀则有些兴奋过头了。原本会有一场惨烈的激战,未料李世民单凭威信就压服了突厥人,这让老蹶头高兴万分,得意之下,率先提到了唐瑛的灭突之策。
李世民原本有些高兴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消失不见了,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陈叔达幽幽地道:“既然突厥人服软撤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的事,得慢慢来。”
“突厥人毫无斗志,正是消灭他们的好时机。”封德彝看了看李世民,小心道:“萧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长孙无忌冲李世民笑笑,示意他平静一点,不要激动。等看到李世民呼吸稍微平缓了些,他方笑道:“萧大人所言确有道理,只是,和谈并未展开,突厥退兵的条件还没提出来,我们贸然就提出下嫁公主,只怕突厥人会起疑心,这是其一;各位大人,突厥人不知道咱们大军的底细,我们自己可是清楚。遮天蔽日的旌旗,不过是长安城里的女人们赶了几天做出来骗突厥人的,实际人马不过五万,精骑兵更是不到一万。这些人马对上突厥人的精骑兵,胜算并不大。即便公主刺杀了颉利,突厥骑兵也会逃走大半,明年再卷土重来,怕就不那么好打发了。”
长孙无忌一番细致的分析之后,众人都低下了头,李世民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平静地说道:“突厥人虽来势汹汹,但志在掠夺财物,而且他们散乱无主的弱点也很明显,那些部族头领们竟当着颉利的面下马跪拜于我,可见一斑了。这样的突厥人,别说让唐瑛去冒险了,就是当时,颉利独自面对朕的时候,朕若趁机捉住他,再指挥你们袭击突厥大营,保不定势如拉朽。其后,朕还可以命长孙无忌、李靖伏兵豳州,敌虏若是奔逃北方,则前面拦截,后面追杀,灭之如翻掌一般。这样一想,唐瑛那三策还有必要吗?为什么朕不这样做呢?那是因为这一仗,还真不能这么打。朕即位不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大唐上下,只盼稳定。一旦和突厥开战,即便获胜,也是惨胜。更何况,就如无忌所言,剩下的突厥人依旧势众,等他们再次集军南下,那么,我们又如何抵挡?所以,这一次,朕要平息干戈,卷甲韬戈,并依旧赏赐他们金帛。等突厥得到他们想要的,退去后,必会以为我等还会常年向其示好,他们依旧能不劳而得金帛,自然就会意志骄惰,不再修整军备。等日后我大军养威伺衅,寻机将其一举灭之。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便是这种道理。”
萧瑀闻言,顿时拜服在地:“陛下深谋远虑,臣所不及”
说服了老倔头,别人就好办了,再说,封德彝等人原本就不如李世民手下的三大谋士,先被长孙无忌含笑这么一说,再听了皇帝的长篇大论,加上萧瑀的服软,这些人也是无语,讪讪地退到一边去了。
李世民见这些人安静了下来,才淡淡地道:“唐瑛献上的灭突之策,因为突厥人的不战而退,其中策已无用处。其余的嘛,能不能实现,也得再看看,多想想。朕提醒大家,此方略不仅可能关乎着大唐能否解决突厥隐患,还关乎着唐瑛的性命,朕不希望有除了在座各位之外的别人知晓此事。”
“是是是是……”众人赶紧应诺,都是明白人,都清楚皇帝话语中的暗示。
第五百一十八章 父子密约
李世民抬头看向杜如晦:“克明,你与无忌一起,清点一下国库。这次还得给突厥人一些好处,稳住他们才是。对了,尽量少给,库里的东西不够,就从东宫库中拿出来。和谈的细节嘛,裴尚书带着茂约(唐俭)放手去做。”
裴矩忙点头。
“等你们把和谈的细节弄好了,朕亲自去跟颉利签订合约。”
“陛下……”萧瑀一听李世民又要亲自出马,赶紧相拦:“陛下,既然已经订下了和谈之策,陛下就不必亲自去了吧。毕竟,那突厥人狼子之心……”
李世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又多虑了。此事朕已决定了,无须再谈。都散了,朕想去太极宫走走。”
撵走臣子们,李世民又考虑了一会儿,才起身向太极宫走去。到了太极宫一问,李渊不在太极宫里,而是在唐瑛和裴寂的陪伴下,去了正在“修缮”中的宏义宫。李世民没有犹豫,挥手让跟随的千牛卫离开,自己安步当车,走去了宏义宫。
走进宏义宫,李世民问明李渊正在后殿院里和唐瑛游玩,阻止宫人前去禀报,慢慢走了进去。才进院门,远远看到唐瑛双手抱着大石头样的东西,站在一个大水池旁来回比划,不时回头冲李渊笑着说什么。看着唐瑛不时流露出的笑容,李世民有些恍惚,这种笑容,他在很久以前见过,那个时候,他们之间是那么的默契,那么的有情有义。
“父亲,您看看,这样好看还是放在这边好看?”
李渊已经看到了李世民,却装作没看见,笑嘻嘻地歪了头,看看唐瑛怀里抱着的山石盆景,再探头看看水池,又伸手比划了一会儿,才道:“还是放这边上好看,又不挡鱼儿的路。”
唐瑛依言慢慢地把山石盆景放置在李渊指定的位置上,拍拍手,笑道:“果然,还是父亲的审视角度最好。等明年这池子里有小鱼儿了,钻到这山洞里,才好看。”
“呵呵呵呵,好呀,到时候,它们不游进去,瑛儿就弄点面渣在这几个洞里,看它们钻还是不钻。”
“噗,父亲,您这叫食诱。”
“有****,就会被****,人是如此,这些鱼儿,何尝不是如此。”李渊轻轻撩起水撒在山石盆景上,抬头看了看李世民,说了一句颇有哲理的话。
唐瑛顺着李渊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亘古不变呀不过,瑛儿倒是觉得,若这个诱饵是大唐的强盛,我也愿意做这些鱼儿。”
李渊缓缓地转身走向主殿,轻叹一声,却不再说话。唐瑛沉默了一会儿,走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望着唐瑛发髻上的步摇,神情恍惚了片刻后,心里苦笑一声,稳住了心神。等唐瑛走到他的身前,未等唐瑛见礼,先说:“突厥派人来了,要退兵,前提是重新签订盟约。”
“哦。陛下想用河阳的中策吗?”
“突厥大军毫无损失。”李世民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今日陛下来找河阳,是何用意?”
“等和谈细节下来了,朕打算亲自去与颉利谈结盟之事。”
唐瑛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是让河阳随从?”
“嗯。”李世民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方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去见见颉利,若是实在看不上眼,还是……”
“噗。”唐瑛笑出声了:“陛下忘了吗?我可是跟在颉利身边长达数月之久,又不是没见过他的长相,何来看不上眼之说。”
李世民脸上微微有些发烧,他知道唐瑛明白他的意思,却很促狭地要逼他把话说到实处。深深地看了唐瑛一眼,李世民一咬牙:“你明白的。”
唐瑛笑笑,不再逼李世民了:“好,我跟你去。不过,皇上若是期望颉利看不上我,从而取消我的战略规划,怕是会很失望的。”
李世民望望唐瑛脸上精致的妆扮,苦笑:“朕以前天天都想看你精心妆扮后的样子,现在,却觉得你的样子很难看。”
唐瑛莞尔一笑:“陛下,怕那颉利可汗与您的眼光正好相反。”
斗嘴,李世民永远不是唐瑛的对手,明知道唐瑛说的句句是实,李世民嘴巴上说不出不来,心里此时却恨不得唐瑛的脸上真有一道伤痕,或者凭空出来一大片黑记,让她变成丑陋无比的女人。可惜,这种想法,他连做梦都实现不了。
深深地吸上一口气,李世民定定心神,绕过唐瑛向李渊所在处走去,边走边说:“朕要找父皇单独谈些事。”
唐瑛看了一会儿李世民的背影,再看看负手望天的李渊,想了想,没有跟上去,而是冲站在那边的顺公公招招手,让他把侍者们都带过来。李世民想在这个时候争取李渊对他的支持,已经不可能成功了,她不想去看李世民失望的眼神,还是给他们父子留下足够的面子吧。
走到李渊的身边,李世民没有说话,而是顺着李渊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李渊收回目光,转身向大殿内部走去。李世民紧紧跟了上去。很快,父子两人的身影就被大殿内的阴影蔽进去了。
“父皇……”周围完全没人了,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了,扑通一下跪倒在李渊的脚边,轻声泣下:“儿子……多谢父皇。”
李渊定定地看着脚边的儿子,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良久才躬身将李世民扶起:“你虽然做出了那种事,可毕竟是我的儿子。朕将瑛儿的打算全告诉你,自动提出帮你留住瑛儿,也并非全为你,也是为了瑛儿,她为我李家,为大唐已经付出太多了,朕怎么也不忍心让她流落在外。”
李世民扶着李渊的手臂,连连点头:“父皇放心,儿子是明白人,知道唐瑛所做的一切都还是为了儿子,儿子一定会对她好的。”
李渊点点头,问道:“朕提出的条件呢?你准备照办?”
“恐怕很难。”
“很难?朕不认为朕提出的条件会让你如此为难。”
李世民垂下头,轻声回道:“父皇想看大唐的万里江山,儿子也想看,放唐瑛去绘制这幅图,儿子能办到。只是,长孙氏无错父皇也知道,若论恭顺贤淑,她绝对当得起后妃中典范。父皇意欲让唐瑛替代她,应是为了当日之事。只是,那一日,她是为了顺从儿子,也是为了承乾他们,所以,父皇有怨,就怪儿子吧,儿子实在是无法……下这种旨意。”
李世民的回答没有超出李渊的预想,他哼了一声,摇摇头,叹口气:“算了,朕只是不想委屈了瑛儿。再说,瑛儿配得上皇后这个位置。既然你办不到,朕也不强求你,再问你一句:若是长孙氏去了,能让瑛儿上去吗?”
李世民愣了一会儿后,点头了:“若……有那么一天,儿子会封唐瑛为后。父皇也请放心,长孙对待唐瑛如同亲妹妹般,即便她在上,也不会让唐瑛受半点委屈。”
李渊点点头,望着殿门良久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来:“这几人都是朕从千牛卫中精选出来的忠诚死士。瑛儿一直和他们一起训练刺杀技巧,他们之间的配合也算有了默契,相处的也很好,更得到了瑛儿的信任。唉,算是朕对不起瑛儿了。朕已经给了他们密旨,到时候,他们会听从你的安排。”
李世民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份名单,匆匆看了一眼后,赶紧塞在怀里:“多谢父皇。儿子已经选定张公谨为送嫁卫队的领军,唐俭是送亲使臣。在唐瑛身边,儿子早安排好了听命之人,再加上这几个忠勇志士,不仅能保证刺杀成功,也定能护卫唐瑛周全,请父皇放心。”
“唐俭做事倒是让人放心。张公谨嘛,嗯,此人倒是勇武之人。”李渊刻意忽略了唐瑛身边有李世民安排之人的暗示,不去理会此事。
“是,此人堪当唐瑛的副手。此外,等事行之时,儿子也会给李靖下一道密旨的。”李世民也心领神会地不再提起唐瑛身边的人,而是在犹豫了片刻,方才继续道:“至于李勣……儿子还没想好。”
李世民登基之后,为了避讳皇帝的名字,李世勣再次委屈自己改了名字,变成了李勣。眼下,突袭突厥王帐的兵马,西路有李靖,东路肯定是李勣带队。李世民有把握让李靖听自己的旨意带回唐瑛,却没把握让李勣也听从这样的旨意。
李渊想了想:“李勣那里,由朕来下旨吧。不用说的太清楚,那是一个明白人,唐瑛的荣华富贵和他一家的荣华富贵是分不开的。”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李勣对李渊忠心耿耿,有李渊下密旨最好不过。
密谈达成一致,李渊心里却没感觉到高兴。唐瑛为了大唐在竭心尽力,唯一的期望不过是远离他们皇家,可就是这种期望,他却不愿意也不能去帮她实现。想起唐瑛渴望他帮助的眼神,想起唐瑛对他的恭敬与孝顺,李渊为自己在暗中和儿子一起算计唐瑛,而感到悲哀。
起身走到大殿柱前,抚摸着刚刚刻好的花纹,李渊长叹一声,说不出的寂寥。
李世民听到这一声长叹,心里一酸,也不好受了:“父亲,这宏义宫毕竟偏僻了些,您……”
“朕既然已经彻底放手,就不会再恋那个位置。皇帝天天在东宫里上朝,日子久了,也不像话。这宏义宫好啊,清净,独立,把两边大门一关,谁也影响不到谁。等瑛儿从草原上回来了,还是让她住淑景殿吧,离朕近点,多陪陪朕。说真的,朕真有些离不开她了,她一人陪着朕,朕却似看到了平阳和她在一起。若是她也离开了,朕就一个知心的女儿都没了。”
李世民低着头,听着李渊的这番话,心里就像打翻了一处酱园铺,啥滋味都出来了。
见李世民半晌不说话,李渊笑笑:“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朕给你时间。这宏义宫也没必要弄的这么奢侈,做做样子就行了。”
“是,儿子领命。”
李渊点点头,带着李世民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远远看见唐瑛站在刚才的水池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渊笑了笑:“瑛儿怕是在想,你肯定在求得朕的原谅,不再支持她,转而会帮你说服她留下。”
“父皇……儿子让您受累了。”看似羞愧地低下头,李世民很好地掩藏住了眼中的得意。
李渊没听出李世民的话外音,摆了摆手,撵他离开:“算了,瑛儿是孝顺孩子,她会想明白的。你去吧,让朕单独待一会儿。”
第五百一十八章 引诱
送走了李世民,唐瑛也离开了宏义宫,她去找张婕妤,再向她讨教一下,那些动作身形和眼神,能让一个男人见自己第一面就迷上她。时不待我,突厥大军在外,朝廷不可能和突厥人谈太久,最多两三天,合约就会签订,而她,就要正式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出现在颉利可汗的面前了。
武德九年八月三十日,大唐皇帝和突厥大可汗相约在渭水桥上杀白马立盟约,一大早,李世民就穿好了帝袍,带着文武重臣,驰出了长安城。与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的队伍里,多了一个女装的唐瑛。
渭水桥以南,颉利可汗也整姿待发,吸取了前两日的教训,这一次,他身边只带了一千狼骑,是他的亲兵部属。此外,他的身边,就是与李世民结为兄弟的突利可汗。其他的那些护叶、特勒们,都被颉利下令退后数十里,别在大唐皇帝面前丢人现眼了。
“大唐皇帝,呵呵,呵呵……”未语先笑,颉利很得意。
任人不劳而获地得到了大批的金银财帛,都会如颉利般得意的,更何况,在谈好的新盟约里,大唐承诺年年给予这么多的金银珠宝,还有女人。
望着颉利得意的样子,李世民心里在骂人,脸上却不带出来:“颉利,这个合约,你满意了?”
“满意,满意。嘿嘿,嘿嘿。”
李世民哼了一声,冲牵着白马,站在桥中间的士兵一挥手,那士兵轻轻抚摸了一会儿马儿的脖颈,一咬牙,一刀刺了下去。马儿被遮住了眼睛,突来的刺杀让它痉挛了一下后,惨嘶声才冲出胸膛。
白马的鲜血很快成了祭品,李世民和颉利在同一张羊皮上签下名字,盖上玉玺和印章。负责和谈的裴矩和突厥特勒,上前恭敬地接过盟约,慢慢退下。这边,李世民方和颉利,举起酒盅饮尽后,用地砸向地面。整个结盟仪式才算完毕。
等李世民从渭水桥上走下之后,却听得颉利好奇的问话:“大唐皇帝,你来签盟约,还带个女人干嘛?难道是要她为我们唱歌献舞的?还是……送本可汗的?”
李世民回头看去,就见颉利咂着嘴,一脸色相地看着驻马在北岸桥头的唐瑛身上,而且,颉利的眼珠子似乎已经被定住了般,都不带转动了。
李世民心里冒酸水了。唐瑛今日打扮的异常美丽,梳一盘桓髻,玉簪珠花夺目耀眼,精致细腻的容妆,额中贴花,穿一身改良过的女式武服,红衣袖箭,镶金银丝线的蹀躞带围在腰间,带上金扣系一宝剑,足蹬登云靴,胯下黑色战马,马鞍侧斜挂强弓箭斛,内里插满雕羽,怎个一英气飒爽,美丽逼人。
别说颉利等突厥人了,就是能闭着眼画出唐瑛容貌的李世民等人,在皇城大门口咋见唐瑛的时候,也有一刻的恍惚。这,应该是李世民与唐瑛相识以来,见到她最美的一次。可惜,这么美的装扮,并不是为了他,李世民想到这点,心里不酸才叫怪。
唐瑛此时根本不理会李世民等人有什么感受了,她今日出来就打算要靠妆容来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她成功了,自从她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每个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在她这个方面停留一会儿,而颉利即便在士兵斩杀白马的重要关头,也没忘看上她几眼。
成功地吸引住了颉利等人的目光后,唐瑛就等着颉利开口呢,只是,她没想到,颉利一开口,就带着这样的羞辱给她。眼见得见人家羞辱上门了,身边的李世民却没说话,唐瑛是一声冷哼,带着一些娇嗔,一些怒气,打马而出,指着颉利恼道:“你胡说八道,本姑娘是来找你们打架的。”
颉利啊了一声,看看唐瑛,再看看身后的将士们,是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女人,找我们打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你敢小看我?”唐瑛故作气恼的样子,从马鞍侧拿出弓来,抽出箭来。
颉利等人看着唐瑛的动作,笑的更欢了。那颉利边笑边指着身后上方的旌旗道:“大唐女人,你的箭,能射上天空吗?你那是在家里射花玩的吧?”
听了颉利的这番调侃,唐瑛脸上的羞恼却慢慢消退,只见她噗地一笑,眼波流转之下,顿时让对面的突厥人都酥软了半个身子。看着这群色色盯着自己的人,唐瑛肚子里骂人,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慢慢地拉开弓弦,扣箭上弦,而后看看颉利的头顶,再看看他身边的亲卫,慢慢地将箭头对准了那人,瞄了好一会儿后,笑道:“你这人的头簪子不好用,我送你一支管用的。”
颉利等人看着唐瑛的一举一动,很配合地哈哈大笑着,都以为这个女人在玩乐呢,那个被唐瑛弓箭指着的家伙,更是笑的前仰后合,还用手指指自己的头,一副你哪能射中的嘲笑样子。
就在这群突厥人笑的得意之时,就听得弓弦声一响,一道箭影嗖地掠过,紧接着就听得噗地一声,颉利一吓,侧头一看,原本扣在大唐女人手中的箭矢,此刻端端正正地插在那亲卫的发髻上,刚才还嚣张万分的家伙,此时已经被吓的面如土色,身体抖个不停。
颉利长大的嘴巴忘记闭上,就那么张开着看向了唐瑛,却见唐瑛依旧笑面如花,指着自己咯咯乐道:“颉利,怎么样,这箭,也能射人吧”
颉利猛地咽下一口口水,老老实实地点头:“好箭法。”
唐瑛得意地笑:“你还敢小看我们大唐女人吗?”
颉利摇摇头:“好箭法。”
“这还差不多。”唐瑛扭扭身体,恰如其分地展现出一个女人娇柔的一面,顿时让颉利已经闭上的嘴巴又张开了。唐瑛却不再回头看颉利等人,而是退到李世民身边,讨好般地自夸:“皇上,你看,臣妹的箭法是不是又进步了?”
李世民苦笑一声,挥挥手:“不要胡闹了,快回去。”
“哦。”唐瑛吐吐舌头,又冲颉利挥挥执弓的手,方拉转马头,走到李世民身后。
李世民让自己心境平稳一下后,打马上前几步,指着颉利道:“颉利,此番盟约,我大唐对你不薄,从今往后,你当遵守盟约,不可再违誓言。否则,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大唐儿郎也不是好欺负的。”
颉利一昂头,想了想:“好,本可汗会遵守盟约的。但,眼下,我还要增加一条。”
李世民心知肚明,却是一声冷笑:“你还想要什么?”
“你们,一直许诺要嫁个公主给我,却从未践诺。今日的盟约上,也答应嫁公主给我,眼下,我不要你们的公主了,就要她……”颉利一指唐瑛:“这个女人,我要了。”
“放肆。”李世民大呵一声,虽然颉利的要求是早就想到的,也是计划中的,但他的心却还是猛地一痛,唐瑛……是他的女人:“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朕的,朕的……妹妹。”
颉利一愣:“公主?她是哪位公主?”
听说李唐有个平阳公主能打仗,难道就是她?不对呀,听说平阳公主已经死了呀,这个公主到底是谁?不光是颉利,别的突厥人也都愣了,眼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唐瑛身上,同时也竖起了耳朵,等着听大唐皇帝的介绍。
唐瑛紧靠着李世民,勒马站在他的身边,见颉利果然如她所想,既垂涎她的容貌,又被她的这番表演所吸引,直接开口要人了,她暗中松了一口气。
此时见众人都看着她,唐瑛拍马上前几步,越过李世民的马头,歪头看看颉利,突然乐了:“颉利可汗,你真有眼光,你还是第一个敢指着本公主说要我的男人。本公主倒是有些喜欢你了。”
“河阳……”李世民已经调整了过来,强忍心中的不舒服,他厉声呵斥唐瑛:“堂堂公主,出来胡闹也罢了,这种话也是你能说出口的?”
“为何不能说?”唐瑛懒懒地一笑,冲颉利做了个竖起拇指的手势:“我看他就是不错嘛,能在皇上你面前开口要东西的男人,就他一个,就凭这种胆识,我就喜欢。”
“呵呵,原来是河阳公主。”颉利没没听过河阳公主的名头,不过,这不妨碍他对唐瑛的喜爱,他是越看越喜欢,豪爽的性格,美丽的容貌,比义城公主那半老徐娘强太多了,也更吸引他:“公主好箭法呀,一点也不逊于我草原儿女。公主,可愿意随我去草原玩玩,我们那里猎鹰跑马,比长安好玩多了。”
见颉利用哄孩子的手段来骗自己,唐瑛是咯咯直笑,笑了好一阵子,才歪着头,冲颉利勾勾手指头,柔声问:“颉利可汗,草原上的风景本公主是想去看看,至于猎鹰跑马……嘿,你可知,我是跟皇兄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手中的这弓,鞍侧的战刀,都不是吃素的。颉利,你真要我做你的女人,可要想好了敢不敢要。”
第五百一十九章 圈套
颉利原本在流口水,唐瑛那柔柔的,带点沙哑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竟让他舒服之极,甚至,他能感觉到有股热流在涌动,他的眼睛越发亮了,强呀,这样的女人太有滋味了,比他身边那些矫揉造作的中原女人强多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颉利急迫地追问:“公主有如此身手,我草原女儿都不及呀。我敢娶公主,公主真肯嫁于我吗?”
“那我可要真的好好想想。”唐瑛嫣然一笑,风情万种的表演,让看她的颉利更是双眼冒火。恨不得立刻把人抱进怀里,好好亲热一回。
见到颉利已经被自己完全吸引,唐瑛耸耸肩:“本公主是大唐公主,不是你身边那些小女人,你要娶我,就要给我无上的荣耀,要有配得上本公主的聘礼和仪仗。还有,颉利可汗,本公主知道你身边不缺女人,本公主也不在乎你身边有多少女人,但,本公主要高于这些人的地位,本公主的尊严不容人践踏。”
“河阳。”李世民再也忍不住了,大吼一声:“李武,送公主回去。”
唐瑛很配合地一拉战马缰绳,瞪了李武一眼,吓的李武反而后退了几步,她又得意地斜视一眼李世民,才冲着颉利笑:“不,我还没玩够。颉利可汗,听说,你们草原上也有不少好汉和英雄,我看你带了这么多人来,是不是该给本公主介绍一下你那边有什么英雄人物呀。”
颉利见唐瑛敢不听李世民的话,这心里不知怎么的就特别高兴,他是哈哈大笑,这个河阳公主很得宠,连李世民的话都敢不听,如果把这个女人带回草原,也不虚此行了:“公主如此高贵,自然与那些女人不同。公主想认识哪些人,我为公主介绍。”
唐瑛又是一笑,冲突利可汗一指:“他是谁,长的很帅气,比你还顺眼。”
颉利回头一看,心里不舒服,脸上就挂出来了。
李世民一看颉利的表情,在肚子里叹口气,唐瑛一句话就能挑拨离间,别说假和亲,就是真去和亲,怕也能将突厥人搅的乱成一团:“河阳,不得无礼,把你的手放下,那可是突利可汗,不是一般人。”
“啊,他就是突利可汗,皇兄的结拜兄弟?颉利可汗,你是可汗,突利可汗也是可汗,你们两个,谁大呀?”
颉利冷笑一声:“本可汗是草原十八部的大可汗。突利,过来,见过河阳公主。”
突利站在距离颉利不远的地方,背着脸,不敢看李世民,他有些无颜面对李世民。唐瑛的出现也让他心动了一下,旋即想起颉利的脾气,见到一个特殊点的女人就移不开眼睛,面前这个河阳公主又是如此特殊,颉利肯定上心了。想到这些,他笑了笑,干脆距离颉利再远点,免得打搅颉利的闲心。但颉利和唐瑛的对话突然转移到他身上,唐瑛还来了那么一句夸奖,他就知道引起颉利的不快了,却也只能在心里苦笑一下。
“在下史那什钵苾,见过大唐河阳公主。”突利把身份放低点,那意思是告诉颉利,这个女人我不感兴趣,与我没有关系。
唐瑛也听出突利的话中含义,暗自一笑,这挑拨离间的活路不难干嘛。飘了一眼还在若有所思的李世民,她一提马缰,竟冲上了渭水桥,直奔突厥人而去。
双方都没料到唐瑛来了这么一手。
李世民一提战马就欲追,却被身后的长孙无忌一把拽住,只能大喊给朕回来。
而颉利看着唐瑛冲过来就是一愣,旋即伸手就去拿战刀,武士的敏感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然,才握住刀把,却见唐瑛越过他,直奔身后的突利。
跑到了突利面前,并绕着尴尬万分的突利跑了两圈,唐瑛好奇般的目光在他和颉利之间来回看了几遍,才笑问:“突利可汗,你怎么和颉利可汗他们这些草原汉子不一样?你很年轻,个子虽高,肚子却不大,气质嘛,也不猛,不太像传说中的草原猎鹰呀。”
草原猎鹰?正在近距离仔细打量美人的颉利,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拉下脸。而突利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悔不该跑出队伍,站在颉利身后。
往队伍处后撤了几步,让自己距离唐瑛远一点后,突利才赔笑道:“河阳公主,不知从何听到的传说?能称得上草原之鹰的,非颉利大可汗莫属。”
唐瑛耸了耸肩膀,单纯而又无所谓地笑着回答:“你们两个都是呀,颉利可汗是草原雄鹰,你是草原猎鹰,你们两个是草原上最凶猛的猎手。”
随着唐瑛的话,颉利的脸上黑线慢慢消退:“呵呵,河阳公主还爱开玩笑呀”
唐瑛回头望他,纯真的眼神透露出一丝不解:“我没开玩笑,这是皇兄的那些大将军说的,难道不是吗?”
李世民的手下这样说我们,是不是证明了我领导的草原十八部对这些中原人的威慑让他们害怕了?颉利顿时觉得脸上放光,唐瑛看似无意的夸赞,让颉利这一刻有些飘飘然了,得意之下哈哈大笑:“对,我就是草原雄鹰,是草原上最好的猎手和勇士。公主,只有我这样的勇士才配娶你为妻子。”
唐瑛又是嫣然一笑,拉转战马蹭到颉利身边,将在张婕妤那里学来的柔功用上,整个人由飒爽变得娇柔可亲,声音也放的软软的,配上她那略带沙哑的特性,竟是说不出的诱人:“本公主也渴望到大草原上放鹰逐狼呢颉利可汗,我喜欢勇士,更喜欢猎狼的汉子。”
颉利果然被唐瑛给绕进来了,色迷迷地看着唐瑛,脸上的线条也一下子柔和下来,轻声回应:“我的公主,只要你肯嫁给本可汗,我一定陪你玩个痛快。”
李世民把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看在眼里,他脸上神色不变,握住缰绳的手却有些抖,似乎在强迫自己把某些不安因素控制住,不让别人看出。眼见得唐瑛距离颉利越来越近,两人之间的眼神也碰在一起,那么的****,虽然知道唐瑛是在做戏,但他已经按捺不住自己了,疾声厉色地怒道:“河阳,你再不回来,朕要让你禁足了。”见好就收吧,等颉利反应过来,直接把你扣押了,我看你怎么办。
唐瑛斜眼看看李世民的方向,撇了一下嘴,却没有回身,而是又换了一种姿势,直直地看着颉利,做沉思状问道:“但是,颉利可汗,我听说你们草原男人都不怎么讲信用,你现在说的很好听,一旦我嫁给了你,你对我不好怎么办?”
颉利原本正高兴呢,面对美人那是一百个的欢心,突听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公主,我们草原儿郎怎么不讲信用?谁说的,我杀了他。”
唐瑛眨眨眼,摇摇头,拿马鞭指指颉利,撇嘴:“都这么说。你看,皇兄说,大唐跟你们草原十八部是兄弟同盟关系,你们和皇兄还有结拜情义,但,你们却经常来打我们大唐,今天,还跑到了这里,难道不是不讲信用吗?”
“呵呵,呵呵,公主误会。公主也听到了,我与你们的皇帝谈的可是结盟友好的事,我们到这里来,也是来祝贺你的皇兄当上皇帝。”颉利反应快,是睁眼说瞎话,张嘴就来。
“哦。”唐瑛翻个白眼,笑着点点头:“颉利可汗不仅勇猛过人,说话也说的好听,倒是让本公主刮目相看了。不过,你说这些我不管,你要娶我,还得答应我的要求。”
颉利望着多变的唐瑛,这心里越发痒痒了,河阳公主的聪明也让他越发喜欢,这样的女人娶回去才有意思:“公主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
唐瑛嘴里啧啧有声:“大可汗,你可真健忘,怎么,还没求婚呢,就忘记承诺了?我要的至尊无上的待遇你给还是不给?”
“给。”颉利答应的别提多痛快了:“公主嫁给我,将是我草原十八部大可汗的妻子,在我的部落里,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你的奴仆,在草原十八部,所有的女人都要匍匐在你的脚下。”
唐瑛一扬马鞭:“你是草原十八部的大可汗,当着双方将士的面,你敢对天发誓一辈子对我好,给我无上的荣耀和地位吗?敢发誓不许任何人也包括你,都不能伤我、害我、欺负我吗?”
颉利看了神情尴尬,欲怒却不得不强忍下来的李世民一眼,笑了。这个河阳公主太好玩了,娶了她,大唐皇帝绝对不高兴,能让大唐皇帝不高兴,他简直高兴死了。
狂喜中的颉利啥也不想了,是高举马鞭,就立下了誓言:“本大可汗对天发誓,大唐河阳公主将是我草原十八部最高贵的女人,拥有不可替代的地位,任何人不得伤她、害她、欺负她。”
唐瑛得意地笑了,看在颉利和突利等突厥人眼里,那是顽皮的笑,是满足的笑,是一个高贵的公主获得荣誉与利益的笑。然而,所有的人中,除了李世民、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没人能听出唐瑛看似撒娇玩笑的要求里暗藏杀机,颉利毫不犹豫发下的誓言,将会成为绞死他自己的绳索。
第五百二十章 发泄
颉利已经钻进了圈套,任务完成了一半,唐瑛自然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她一提战马缰绳,在咯咯的笑声中,拍马冲上了渭水桥,却在擦过颉利马头的时候,将手中的马鞭扔向了颉利:“颉利大可汗,让你的求亲使臣带着你的聘礼来长安城吧,记住你的誓言。”
伸手抓住唐瑛扔过来的马鞭,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颉利满足地长出一口气:“河阳公主,我的使臣明天就会带着聘礼走进长安城的。”
“好,本公主等着你的使臣。”
回到李世民身边的唐瑛咯咯直笑,近处的李世民却在唐瑛小女儿般的神情中扑捉到冰冷的杀气,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女人一旦狠起来,的确比男人更厉害。
“哈哈哈哈哈……”丝毫不知道绞索已经做好的颉利,得意地望着李世民哈哈大笑:“李唐皇帝,依照咱们的盟约,你们要嫁公主给本可汗,这回,本可汗就要娶河阳公主,你,说话算话不?”
李世民冷哼一声,没有回答颉利的问话,他这一声冷哼,既让人觉得他有些无奈,又让别人觉得他有些忿恨和不满。
回答颉利的是唐瑛远远传来的笑声:“颉利,皇兄听我的。你听好了,本公主是喜欢你,但只要你不能让我满意,本公主一样不会嫁给你。而你能让我满意,什么盟约合约的,都得见鬼去。”
李世民回头看看打马而去的唐瑛,再回头看向伸长脖子望唐瑛的颉利,冷笑了一声:“长孙无忌,你留下跟他们谈,其余人,跟朕回宫。”
望着打马而去的李世民等人,颉利简直心花怒放,得意的手舞足蹈,还专门把唐瑛扔下的马鞭放在嘴边亲吻着,大笑着,颇有胜利者的味道。
李世民则恨恨地望着唐瑛的背影,努力压下心中的醋波,在心里幻想着把颉利砍个十八、二十块,扔去喂狼。高士廉等人则不敢说话,紧跟在李世民身后,向长安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东宫,李世民把所有的人全撵走,一个人冲到演武厅,拿起强弓,恶狠狠地连发二十余箭,才让憋在胸中的这口恶气出来了一些。放下持弓的手,李世民望着前方箭垛上的箭矢,慢慢地长叹了一声。
“陛下……”长孙无垢慢慢走到李世民的身后,轻轻伸手拿下李世民紧紧捏在手中的长箭,轻叹一声:“得忍一时呀”
李世民缓缓地转身,将强弓扔给李武,面对长孙无垢勉强自己笑笑:“没事,朕还能忍。”
长孙无垢嗯了一声:“陛下,唐瑛妹妹和亲虽是假,陛下也不用为她担心太多,妹妹能力超群,定不会有负大唐所期。至于今日之恨,陛下也不要太过计较,那突厥狼子,终究不是陛下的对手。”
李世民领悟了长孙无垢的婉言相劝,这是让他不要在臣子们面前露出太多的心事,更不要让儿女私情影响了大唐的国事。略微想了想,李世民回道:“被突厥人欺负多少年了,从父皇到朕,今日又是一次大的羞辱,朕不得不动用国库和东宫的府库来买好突厥人,一想起这个,朕就觉得羞辱。”
“帝王受了羞辱,是我等做臣子的不称职。”随着淡淡的声音,长孙无忌带着尉迟恭等人走了过来:“陛下今日所受之辱,我等一定会为您讨回来。”
李世民长出一口气,转身对长孙无忌点点头,旋即看向尉迟恭:“部队如何?”
“士气正旺。”尉迟恭捏紧了拳头:“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就带着儿郎们把颉利打回去。”
李世民走过去,伸手拍拍尉迟恭的肩膀:“朕知道你们有能力赶走突厥人,可是,朕不能下这道旨意。我大唐,目前还不适宜打一次大仗,也不能依往常那样,年年和突厥人纠缠。”
尉迟恭恨恨地低下了头。
李世民笑笑:“别担心,朕会让你如愿的。无忌,你跟房玄龄他们好好安排一下,这次,不仅敬德急速赶来了,叔宝他们也是功不可没,劳军之事,一定要做好。敬德,等突厥人走了,你还得辛苦一下,带着大家进驻马邑,等入冬后,再回来。”
尉迟恭闷闷地应了一声:“那,和亲之事,是真的?”
唐瑛的灭突三策,李世民并没有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也不适合大范围宣扬,所以,今日尉迟恭听说了颉利索要河阳公主的事情后,这心里就更加郁闷了。
“这事,以后再说。”李世民不可置否地回答了一句后,又道:“你们忙去吧,朕去太极宫走走。”
长孙无忌明白李世民是要去见唐瑛,就拉了尉迟恭一把,告退而去。
这边,长孙无垢亲自侍候李世民更换了衣服后,小心劝导:“陛下,妹妹脾气倔,让着她点。”
李世民嗯了一声:“她眼下应该比我还烦闷,我去看看她,别憋的太过了。”
“嗯?”
见长孙无垢不太明白,李世民叹口气:“唐瑛那性子,你还不清楚?她哪里做过讨好人的事,今日在众人面前,百般吸引颉利目光,表面上不会怎么,心里面不知道气成什么样。”
李世民这一说,长孙无垢恍然而悟:“陛下说的对,依妹妹的性格,今日一定受够了委屈。陛下快去吧,臣妾这就让他们弄点精致的菜肴送过去,怕是妹妹从外面回来都没用食。”
李世民嗯了一声,冲长孙无垢笑笑,急急地向外走去。
长孙无垢望着李世民远去的背影,嘴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转眼又隐了去,长叹一声,唤过香怡,吩咐她速去准备几样唐瑛喜爱的菜肴,再准备一些瓜果,给淑景殿送去。
唐瑛没有在淑景殿中,李世民望着灵云跪伏在地的样子,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朕和皇后不是叮嘱过你们,一定要侍候好公主吗?为什么她不在殿中,你们,一个也没有跟随服侍?”
灵云不敢抬头,喃喃回道:“公主……公主去太极宫的时候,都不许我们跟着,说是太上皇不高兴。”
“太上皇……”李世民想说什么,又隐忍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方道:“既然是河阳的吩咐,朕就不怪罪你们了。不过,灵云,还有你们,给朕听好了,河阳要有个三长两短,朕绝饶不了你们。”
“是……”
颤抖的声音把众人的恐惧表现无疑。灵云跪伏在地上的身躯也略微颤抖了一下,等李世民走远了,她才敢抬起头来。
站在两仪殿的外面,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此时自己走进去,会不会打扰了父亲对唐瑛的安抚,他并不想同时面对这两人,那种来自至亲的压力,从玄武门那天起,就一直压在他的心头,特别是当他同时面对李渊和唐瑛的时候。
就在李世民犹豫不决的时候,顺子一溜小跑从两仪殿侧的甬道上跑了过来,跑到李世民跟前,他笑着喘了口气,才小声告诉李世民,太上皇正在休息,而唐瑛不在两仪殿中,而是在殿后的演武院中,跟千牛卫们过招呢。
李世民缓缓点头,明白这番话是自己的父亲让顺子过来说的,心底对父亲又增加了一丝歉疚,却也只能放在心里,日后,日后……再说吧。唐瑛回来就去找人过招,果如他想,一定气的很厉害,他在东宫射箭发泄的时候,唐瑛也应该在用这种方式来泄愤了。
转过两仪殿的正殿,从侧门来到殿后的一处小型练武场地。李渊也算是马上皇帝了,故此,往年偶尔兴致来了,也会舞弄一下他的那柄长槊,虽然那柄长槊后来被涂上金子,作为帝王武功的象征,放进了太极殿中,但,这处小型练武场,却没有取消,往常,当李渊高兴起来的时候,也带着嫔妃们在这里玩投壶的游戏。自从唐瑛确定了要“和亲”突厥之后,这里便变得热闹起来。
缓步走到练武场边上,李世民没有出声,而是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场中的人儿。唐瑛正双手执两把弯月刀,跟四、五名太极殿的千牛卫们对练,千牛卫们使用的是长刀,在不绝于耳的呛啷声中,刀与刀撞击产生的火花也显得格外渗人。
唐瑛一身红妆,还是那身出去的装扮,唯一不同的,只是她身上的那些佩饰,已经被全部取下,鬓剪的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了面颊上,而在她脸上,此时也再也找不到半点温柔,浑身上下更无一点公主的娇蛮傲气,眼中透出的那种拼命般的狠劲,李世民不是第一次看见,但,却是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撞击声,四名千牛卫同时闪出了斗场,每个人都喘着粗气,细细察看着手中的长刀。唐瑛站在场中,闭上眼睛,平息着呼气。在刚才这一轮的围攻中,她已经把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全部释放出来了,也只是堪堪抵挡住了四人的进攻,而这,还得利于她的两把弯刀,是上等好铁淬炼而成,若只是一般的铁刀,早就断了。
“你的刀法更加精进了。”
场中暂时休息的人猛听到皇帝的声音,都吓了一跳,千牛卫们赶紧躬身行礼,倒是唐瑛,微微惊吓之后,慢慢转身过来,冲李世民淡淡地笑了笑。
第五百二十二章那一刻
“来,拿柄槊来,朕亲自陪公主练练手。”李世民边说边走到了唐瑛的身前:“累吗?要休息一会儿吗?”
唐瑛笑笑,先阻止了侍卫去拿兵器,这才对李世民道:“皇上虽有兴致,河阳却是累了。”
李世民没有因为唐瑛拒绝了他而生气,只是挥挥手,让那些千牛卫们离开,他则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唐瑛手中的双刀,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确定刀锋依旧之后,才递给过来接刀的宦官。
“这刀,还是你从河北回来后,打制的那套吧?”
“嗯。”唐瑛点点头。
当年,李世民以为自己能二次带兵征讨刘黑闼,在命令长孙无忌更换玄甲军的装备时,也让他们专门挑选上等的铁精,为唐瑛打制了这两把弯刀。此时,两个人的眼睛都望着刀,刀还是原来的刀,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和情义,却很难再找回来了。
静立了片刻之后,李世民才慢慢回头看向唐瑛,轻轻掏出丝帕,伸手为唐瑛抹去额头上的汗渍。唐瑛站着没动,眼睛不眨地望着李世民,感受着李世民此时内心的挣扎,也感受着两人之间仅剩的那一丝温存。
“我知道,你很难受,我也一样。今天,我真想一箭把颉利射杀在渭水中,真想。”
唐瑛缓缓点头:“是,我在冲下渭水桥的那一刻,也想赏颉利一箭,那么近的距离,我真想给他一袖箭,特别是,当我想起自己竟那样对着他笑的时候……”
说着说着,唐瑛的脸色就变了,变的发白,她的手也抚上了胸口,胃口处的翻腾让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大吐一番,将白天的恶心做作全部吐出来。
李世民怜惜地看着唐瑛:“知道,我知道。看着你受辱,我更羞愤。可是,我们都坚持下来了。只是,我担心,你真正面对颉利的时候,还能这样坚持到最好时机才出手吗?突厥人并不只是性格上的豪放,他们对女人也一样……我怕,怕你到时候无法忍受。”
唐瑛苦笑,她何尝不怕,但,必须坚持,一定要坚持:“放心,我比你更了解突厥人的习性,我也比你想象中的更为坚韧。面对刘黑闼的时候,在高开道军营里的时候,我都坚持下来了,何况面对突厥人。”
不是不了解唐瑛的性格,也不是不放心唐瑛的能力,李世民千说万说,不过是再努力一把留下唐瑛而已。唐瑛的坚持没有超出他的设想,但,这种坚持,让他实在痛苦。
“离开我,你真的会开心吗?”这一刻,李世民纵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说出这么一句来。
不是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可唐瑛依旧执着地摇摇头:“不,我肯定不开心,但,比起我们在一起,离开,却能减少我们之间的痛苦,难道不是吗?”
“如果,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之间,可以重新来过呢?抛开以往的一切,抛开这三年,让我们从洛阳城外,重新开始。”
“作为李世民,我相信,无论能否抛开这三年所发生的一切,你都能再给我们无数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可作为皇帝陛下,您,不可能放弃任何一次机会。为了大唐日后的发展,为了不让外患掣肘你的朝廷改制计划,不仅是你自己,就是你身边的人,也绝对不会让您放过这次的绝佳机会。”
李世民默然。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废话。也许,没有唐瑛的计策,没有唐瑛的自告奋勇,他也能解决突厥这个隐患,但,时间、人力、物力等各方面所付出的代价,一定会超出很多,而且,能不能一次性解决掉颉利和大小反唐的可汗、护叶们,也是未知数。所以,唐瑛说的没错,他无法放弃这个机会,他的臣子们,也无法放弃这个机会。
望着李世民懊丧地垂下头,唐瑛一时不忍起来。正如李世民了解她一样,她也了解李世民,这几天,虽然他以帝王之势压服了突厥人,并用一纸合约和金银财宝暂时买下了突厥人的退兵,但心里一定憋屈的要命。他过来,不仅仅是要安慰自己,同时,也想在自己这里寻找一些安慰吧,只是,他渴望的安慰,自己绝对不能给他。
略微思考了一下,唐瑛还是决定让李世民暂时从今天的羞辱中摆脱出来,他们之间,要需要一段时间相处,这段时间里,她不想看李世民的皱眉,更不愿意因为她,而让李世民在处理政务上,出现什么偏颇。
“唉,陛下不想再受今日的屈辱,唐瑛也不想再看着你受这种屈辱。把握这个机会,在解决外患的同时,也是让我们暂时分开,算是给你、也是给我一段冷静思考的时间。等这件事真正了解了,你的改革再没有了外部的阻力,我们再谈以后,行吗?”
懊恼中的李世民,猛地听到唐瑛最后的一句话,眼前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以后?唐瑛,你能对我保证,刺杀颉利后,你就回来吗?”
见没有骗住李世民,唐瑛心里也有一点点诧异,但她没有表现半点,而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自嘲地笑笑:“我不能给你这个保证。说实话,我对自己的这个策划,也没半点全身而退的把握。”
“不,我不允许……”听出唐瑛口气中的无奈和诀别味道,李世民已经顾不上细细思考别的意思了,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唐瑛搂紧在胸前,从胸口处爆发出的闷声怒吼将他心底的不甘和痛苦全****在了唐瑛面前。
唐瑛不期望李世民会如此动作,吓了一大跳,想挣扎出来,却只是动了动,就停住了,那一声沉闷的怒吼,也绞痛了她的心。也是这个时候,唐瑛才在李世民身上找回了那个在虎牢关,对着她才能说出心里话的秦王,那个痛苦、烦恼、压制住自己笑容的李世民,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面对这样的李世民,她不自觉地陷进去了吧。
在心底轻叹一声,缓缓地伸出手来,慢慢地环绕住李世民的腰身,唐瑛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这处宽阔的胸膛中,不自觉地,泪水已经溢出了她的眼眶:“秦王,秦王,你可知,离开渭水桥的时候,我多想吐。你又可知,每当我提出离开你的建议时,都曾经希望你能只顾私情拽住我的手,否决我的建议?可是,一次也没有,一次也没有。”
听着唐瑛的话,感受着唐瑛环抱自己的力量,李世民心如刀绞。唐瑛说的没错,每一次唐瑛提出类似的建议时,都是他主动答应了的,无论是当年他放任唐瑛去东宫和他的大哥相处,还是去河北战场,还是那一晚唐瑛去太极殿为他做最后的争取,还有这一次的计策,都是他,主动放手。
是的,每一次,他都以为唐瑛那样做是理所当然,是完全为了他的,是他所需要的,可他却偏偏就没想过,这样的放手,对一个女人,一个也爱着他的女人来说,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主动放手的决定,会多么伤她的心。可自己,却在伤了唐瑛这么多次后,依旧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到现在,他才有所醒悟,然而,似乎一切都晚了。
感受到拥抱自己的力量减弱了许多,唐瑛知道,李世民终于有所内疚了,她轻叹一声,放开双手,从李世民怀里挣了出来。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大唐秦王了,也永无可能成为她的港湾,离开他,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陛下,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你放心,我已经缓过来了,不会有事的。至于如何答应颉利的求婚,何时起身去草原,还得大家细细商量一番。我想提醒陛下,兹事体大,一定要将李靖将军和我义兄召回长安,我只是刺杀者,真正消灭突厥有生力量的,是两位将军的突袭部队。”
脱离了李世民的怀抱,唐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定格在那里的手,狠狠心,说了一番正事后,旋即转身离去。她怕自己在站下去,还会情不自禁地依偎进李世民的怀里,她必须离开这个男人,必须。
望着完全恢复正常状态的唐瑛,李世民失落地怔了一会儿,直到唐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眼前后,才知道点头:“好。”
武德九年九月初五,颉利可汗带着大军和胜利品回返的同时,也派出以执失思力为首的下聘队伍,带着两匹上等战马,十车牛羊干货和精美的打制器皿,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长安城。于是,这一天,整个长安城里的人都知道了,突厥的大可汗派人来说亲了,要迎娶河阳公主为突厥大可敦。
且不去说长安城里那些知道河阳公主是唐瑛的人们有多么的惊诧,那些民间的议论有多么的热闹,东宫显德殿里,李世民阴沉着一张脸,接受了执失思力的拜见后,话都懒得说,直接把人打发到了淑景殿,让河阳公主亲自去接见执失思力。这种做法,更是加深了突厥人河阳公主高贵地位的印象,以及这位公主在大唐皇宫内受宠程度的认知。
第五百二十三章 一年之期
“执失思力,你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我是答应了要嫁给他,但是,我需要观察他一段时间,不能现在嫁过去。”
唐瑛梳着高高的云髻,佩戴着华贵的各色发簪,着一身奢侈的绸缎儒服,露出一双白嫩的脚,慵懒地斜躺在精致的胡床上,对外面的一切都不在意似的,随手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笔,看都不看执失思力,随口言道。
被唐瑛的风姿所吸引,执失思力愣愣地看着唐瑛,直到被唐瑛话中的意思惊醒了,才傻傻地问:“观察?公主殿下,外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唐瑛这才缓缓地把目光投在执失思力身上,撇嘴嘲讽:“颉利可汗看起来也算是个豪杰,但你们突厥人不讲信用也是出名的。颉利可汗虽然答应了与我大唐皇帝的结盟,可他这次会不会出尔反尔,难说。如果他出尔反尔,本公主又怎么可能嫁给他。”
“可汗这次不会出尔反尔的,我们大突厥的人马都已经退回草原了。”执失思力以为大唐公主还不知道他们退兵的消息,忙上前一步禀报:“大可汗可是边看着长安,边后退的,他渴盼着偕同公主一起回到草原上。”
唐瑛不置可否地笑笑:“走了还会回来,年年不都如此吗?”
“啊?……这……”执失思力擦汗了。他原本以为,大唐公主在万人面前亲口答应了要嫁可汗的,而且,是大唐公主亲自嘱咐可汗派他们赶紧来提亲的,可,这位公主说变就变,突然说不嫁了,这让他如何回去做交代呀。
想了半天,执失思力额头上都冒汗了,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那,公主不嫁了,外臣如何向可汗交代呀?”
“噗……”唐瑛噗地一笑:“谁说本公主不想嫁了?我大唐儿女可不像你们突厥人,出尔反尔的。你回去告诉颉利可汗,我不是要反悔,而是要观望他一年。如果在这一年里,他真的不再发动侵扰我大唐的军事行动,明年这个时节,本公主就准备好嫁妆,带着大唐的送亲队伍,前往你们草原。”
一年的时间,这是唐瑛这两日来,与李世民以及他的重臣们反复商讨出的时间表。李靖和李勣手中是有一支精兵队伍,但,这支精锐的骑兵队伍组建还不到一年,别说实战能力了,就是突袭队伍应该掌握的突袭能力,都还欠缺。再加上战马问题,和除这万余精锐外,要拿下整个草原十八部,还少不了几万骑兵的随后增援,这几万人马,大唐可还没准备好。另外,李靖和李勣还没回来,具体的突袭计划也没制定出来,所以,要想实现唐瑛的计划,必须准备一年左右才能成行。
“一年?公主的意思是,一年以后,再嫁可汗?”听到大唐公主不是要悔婚,执失思力放心了少许,感觉问个清楚。
“不错。前提是,你们可汗,不会再次违背誓约。”
“外臣定会将公主的要求带给可汗。只不过……”
“只不过你做不了主,也不敢保证你们可汗不毁约。”望着执失思力躲闪的目光,唐瑛轻蔑地笑了笑:“连你们自己都不敢保证你们的大可汗不背弃盟约,又怎怪本公主必须谨慎。”
“是,是,是……”执失思力苦笑,心知大唐公主提出的条件也不算过分,毕竟,自家的可汗可是从来不喜欢遵从什么条约:“外臣这就回去向可汗说明缘由,请公主放心。”
唐瑛哼了一声:“放心?哼,本公主能放心才怪。”
面对唐瑛的质疑,执失思力忙拍胸脯:“公主,难道,您连小臣也不放心吗?小臣一定会把公主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说给可汗的。”
唐瑛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才淡淡地回他:“执失思力,你误会了,本公主对你很放心,而且还准备好了对你忠诚的奖赏。来人,把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执失思力一听有东西好拿,立马高兴起来:“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这是你应得的,本公主可不是那种吝啬之人。”
唐瑛嘴里说着好听的话,肚子里却狠狠地骂了一通,有贪婪的颉利当可汗,这手下的人也是贪财鬼。执失思力的贪财品性,唐瑛是了解的,在草原上渡过的那半年,唐瑛收获的不仅仅是一张行军地图。当她得知前来做使者的人是执失思力时,就禀告李世民,做好了收买此人的准备。
美丽的珠宝,纯银的酒壶和镶满宝石的腰带,手捧着大托盘,执失思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不是没见过上等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金银器物,而是很少能拥有这么精美的物品。公主真是一个慷慨大方的主子呀。手从珠宝上抚过,执失思力暗想,看来,这位公主不仅颇受中原皇帝的宠爱,也将得到极其丰盛的嫁妆吧,如果……
颉利不是一个大方的主人,给予底下人的赏赐并不丰厚,虽然前两年,颉利从大唐朝廷中获取了不少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和美女,但执失思力等跟随颉利多年的人,也不过分得一点点钱财而已。所以,此时,望着已经成为他私人物品的珠宝和饰物,执失思力似乎看到了上苍伸出来的手,正把幸福和财宝赐予他,前提是,只要他把这位慷慨大方的汉人公主作为成效忠的主子,就如同那些效忠义城公主的族人一样。
“亲爱的公主殿下,小臣真是万分感激您的信任。小臣也一定会成为最忠诚于您的奴隶,在广袤的大草原上,您将成为小臣的主人。”
唐瑛微微点头:“执失思力,本公主不怀疑你的忠诚,也欣赏你的忠诚,只要你跟着本公主,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是,是,是,小臣一定惟命是从。”
“执失思力,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不知道你会不会老实回答我?”
“公主殿下,长生天在上,我,执失思力,若是有一句话对您撒谎,就让雷劈了我。”
唐瑛笑道:“我既信你,自然就不会怀疑你。只是,我想问的是关于隋公主义城的事,她,眼下可是你们颉利可汗最喜欢的女人。我听说,颉利万事都听这个女人的,如果真这样,我嫁给你们可汗,岂不是会受到这个女人的伤害。”
哦,怪不得大唐公主不放心这个时候嫁给可汗呀,原来,她是担心自己会被那个隋公主压制住,这才是大唐公主所谓考察一年的缘由所在吧。自以为摸准了大唐公主真实想法的执失思力,不由地嘿嘿笑了起来。
“那个老女人,早就不得宠了。”心里想明白了,执失思力轻松了许多,笑道:“大可汗很早就不把她放在身边了,公主尽管放心,不用去理她。”
“是吗?本公主怎么听说,义城公主带着她的那些隋朝旧臣和小皇帝,一直跟随在颉利可汗身边,你们可汗,还事事都听她的。本公主还听说,你们可汗答应帮那个小孩子皇帝夺取我大唐的江山。”
执失思力撇嘴了,对自家可汗养了那么多白吃白住的汉人,他和多数突厥人一样,打心眼里不认可:“公主,您别听那些胡说八道的传言。义城可敦的确是把那些隋汉人放在身边,但,他们却没有跟我们可汗住在一起。我们可汗早就不想白养着他们了,若不是看他们能跟那些吐番人做生意的份上,谁还留他们呀。”
唐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如果本公主带去能给你们草原找到商路和财路的人才,你们可汗就会赶走义城收留的那些隋朝遗老,就不会跟我们大唐为敌了?”
“这个,公主,小臣说实话,赶走他们,可能不会。”
执失思力毕竟不是傻蛋,能成为颉利的心腹,他自有一双看懂颉利用心的眼睛,也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们可汗说了就能办到的。小心地看一眼唐瑛,见唐瑛没什么恼怒的神色,他才继续道:“毕竟,他们都是义城可敦的亲人和客人。义城可敦在我们部族里,还是有影响的,她的儿子又是我们可汗的家人,我们可汗也不好做的太……”
唐瑛哦了一声,冷笑:“也罢,看在同是女人的份上,我也不去和她计较。不过,我希望,在我嫁到你们可汗王帐之前,这些人不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免得我看见他们,心里不舒服。”
执失思力明白唐瑛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想想颉利可汗对大唐公主的渴望,他觉得,将义城可敦从王帐中迁走,颉利可汗是能够办到的,因此,便替颉利点头了:“小臣明白,小臣回去后,一定多多向可汗进言。您也放心,可汗是真心喜欢公主您的,为了让您过的舒服,他一定能想出不让公主您不舒服的法子的。”
唐瑛笑了起来,那是身为高贵公主的要求得到满足后的笑容,甜美而不失骄傲:“执失思力,本公主越发喜欢你了,等到了草原后,本公主要让颉利把你让给我,成为我私人的仆臣,你愿意吗?”
柔柔的声音听在执失思力耳朵里,他半个身子都麻了,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唐瑛看着执失思力可笑的样儿,不由地心情大好,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五百二十四章 新帝手段
颉利可汗听了执失思力的回报后,也心有不甘,很想再次领军回去讨要媳妇,但,他听了执失思力和那些侍从打探到的大唐公主的消息后,就放弃了这种鲁莽的想法。一个在大唐皇宫里异常受宠的异性公主,她的出嫁,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再则说,美人的那种想法……似乎也不无道理。
想到执失思力的那些话,想起河阳公主脱俗的容貌和不一般的气质、聪慧的头脑,颉利的那颗心跳的越发快了,就连身体也有些发热。河阳公主,这个女人,一定很有味道。不就是一年嘛,只要他在这一年不亲自领军来骚扰大唐,美人公主就得嫁过来,嘿嘿,人到手之后的事情嘛,到时候再说。
嘿,眼下,他回到草原,得先解决一下义城那个老女人的问题,那个女人,平日里倒是从来不曾对他沾花惹草说过一句话,与他也是分帐而居,但,如果他想把大唐公主立为他的大可敦,这个女人,就成麻烦了。只是,他还有一些地方用得着这个女人,如何让这个女人不成为他娶大唐公主的障碍,值得他好好考虑。
颉利可以说是意犹未足地率突厥大军离开了中原,突厥人的撤退。使得微微起了一些涟漪的政局又稳定了下去,而李世民本人对这次突厥入侵的处理,使得他的威望在大唐朝野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长安城里的文武百官还有百姓更是用炽烈的目光看向东宫,多年被突厥人压的喘不过气的他们,在皇帝身上看到了大唐的强大,那种虚荣心,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李世民和他的几大幕僚却没有沉浸在这种欢喜与满足中,渭水桥的盟约,百姓只听说了皇帝的神威呵敌,哪里知道国库为此空了一半。所以,民间的传颂,对李世民而言, 不仅不是赞歌,反而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尽管对突厥人的恨在增长,但,突厥退兵,对新兴的朝廷来言,依旧算是好事,至少,他们还掌握着暂时的主动。所以,趁着这个稳定的主动还在手中,李世民和心腹们商量着,赶紧把能做的事给做了。
第一要务,就是大刀阔斧的整顿朝纲。渭水桥盟约之后,早先奉李世民太子令出外安抚四方的人马陆陆续续回到了长安,魏征也带着河北基本安好的消息回来了,此时,也距离玄武门事件过去三个月了,原先未敢动的一些人,不能动的一些职位,到了可以动一动的地步了,李世民和他的心腹们把握时机的能力都很强,自然明白趁热打铁的道理。
武德年间,李渊继位初期,为了拉拢人心,封了不少爵位,亲王、郡王等,这些人中,除了李家亲族,多是一些白吃饭不干活的,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那些被随口封赐的侯爵,简直就是多如牛毛了。李世民对这件事是深恶痛绝,一旦大局稳定下来,第一要动手的,就是削减这些白吃饭的家伙。
当然,干这种事,流血是最不好的法子,聪明如李世民,绝对不会采取流血的手段,他采取的是先赏后抑,逐步取消的策略。
“裴监,朕听说,前面闹起来了?”端着酒盅,李渊难得兴致勃勃地谈论一次朝议。
裴寂捋捋胡子,点头:“回陛下,听说吵的厉害呢,还差点打起来。哈哈。”
“哦?谁跟谁打?”
不等裴寂回话,一道充满磁性的嗓音传了过来:“淮安王嫌弃皇上给的赏赐少了,在朝议上嘟嘟囔囔,惹怒了老倔头,两人吵了半架而已。”
随着说话的声音,唐瑛一身武装,从前殿转了进来,边走边摇头:“外面这些嘴呀,啥都敢说,打什么打?哪儿有那么严重的事。”
李渊笑嘻嘻地看着唐瑛,指指身侧的坐垫:“过来坐。今天又练了一天,累吧?”
突厥退兵后,李世民在千牛卫和城防的士兵中,精选了不少勇士,亲自带着他们训练骑射,虽有谏臣苦口婆心地让李世民不要“不务正业”,却都被李世民给驳了回去。唐瑛为了让自己的刺杀更加顺利,这几个月里也是加大了练功的强度。李世民想着她的骑术差了点,也为了让她尽量全身而退,加上她的神箭名声又在,于是,在李世民倡导下,大家的一致支持下,唐瑛便也参与到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中,既当教官,也当学生。
唐瑛笑着坐到李渊身边,伸手接过裴寂端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后,笑着谢过裴寂。
李渊心疼的看着唐瑛,叹惜:“让他们给你端碗汤过来。唉,皇帝体贴天下,把朕的那些用度也给减了不少,人也弄走了不少,没**给你喝喽。”
皇宫里的讲究很多,李渊更是一个讲究的人,既然不操心正事了,自然要在吃喝玩乐上讲究了。可是,李世民在一个月内连下了几道旨意,让长孙无垢将皇宫里的宫女和宦官们都梳理了一遍,放出去了大量的人,上万的宫女,一下子就放出去了一多半,而那些征召来为皇子和李渊等享受派提供人奶喝的奶妈们,更是全部放了出去。李渊对此颇有怨言,虽然没有把李世民夫妻叫过来训斥,但平日里的话语中,多是这样调侃中的不满。
唐瑛将这几句话听在耳朵里,心里撇嘴,面子上却还是淡淡地在笑:“父亲,不是女儿为皇上皇后说话,眼前这几件事,他们做的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喝了大燥,喝多了更不好。宫人们的遣散更是早该做的。前隋的时候,宫里才三千多宫女,咱们大唐这才几年呢,翻了好几倍。以前是乱世,她们进来能暂时安身,陛下又仁慈,不忍她们流落吃苦。眼下已经太平,让她们外出嫁人,是一举数得的好事。我早对您说了,该减的就得减,减少的不仅仅是开支,也是不必要的麻烦。再说,皇后细心呢,您跟前得力的一个没拿下,都给您留着,这外面侍候的,也是精挑细选过来的,不会委屈了您半分。”
李渊撇嘴,没有接嘴。虽然心里不乐意,但,这宫中到处都减少了服侍的人手,唯有他这里反而增加了也是事实,他的不知足,不过是闹性子罢了。
唐瑛时不时地轻敲李渊几下,既是安抚,也是提醒,李渊不再犟嘴,她也不再提这些事,将话题拉回到刚才的话题上:“皇上在论功行赏呢,自然会有人不服输,淮安王觉得他才获得五百封邑,太少了,所以跟皇帝顶撞了起来。我倒是觉得,淮安王的闹腾,怎么这么假呢?好像是事前做了准备似地,根本不符合他的为人。怕是,皇帝跟他串通起来,闹给众人看呢。”
李渊哼哼:“神通的脾气朕还不知道?肯定是二郎的主意。哼哼,神通有大功与大唐,才给这么点,其他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少点了。这个二郎呀,其他事情上倒也罢了,就是这赏赐方面,老显得小家子气,又不是分军粮,哪儿用得着这么节省?”
唐瑛心想,敢情你以为大唐的土地都是你李家的,想干嘛就干嘛?李世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悄悄剥夺了那些吃白饭的饭碗,哼哼,若不是你弄出那么一大堆的王侯来,李世民至于这样跟李神通串通起来演戏嘛,他没开杀戒,已经是非常非常不错了。
心里的想法不能对李渊说,这方面,她永远无法与李渊达成共识。嘿嘿笑了两声,唐瑛安慰李渊道:“父亲,您就别操心了,皇帝省钱省地,也是为了大唐嘛。再说了,女儿也曾立下那么多大功劳,这一次的大封赏,555555555,皇上根本就没提我,若说委屈,我才委屈呢。”
李渊一听,鼓鼓眼睛:“太不像话了,居然不好好赏赐一下朕的好女儿,朕要找二郎算账。”
“噗。”知道李渊缓过来了,在跟自己开玩笑,唐瑛很配合地笑出声了:“好啦,我跟您开玩笑呢。眼下我是公主,皇帝想赏都找不到名目了。再说,前几天,皇后还让人给我做了几身新衣呢。”
李渊也知道唐瑛不会真的想要什么封赏,不过是在逗他高兴,顺着唐瑛的话,他是哈哈一笑,一语双关道:“皇后对你好,朕也就放心了。”
李世民的论功行赏,并不是几天内做完的,而是一直在做,论功,就是要实实在在地核算功劳,这一核算下来,时间就长了,于是,武德九年九月开始实施的论功行赏,到了贞观元年的年中,才算完成。
这一过程中,不少人得了好,更多的人却倒了霉。没法子呀,谁让他们不曾跟着曾经的秦王殿下打天下,没有军功,没有出谋划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良田美地和那些公侯爵位离开了自己。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这种叹气中,绝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接受,也有没眼色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得到了“重点照顾”,不是打道回府,就是没了下文。至于更严重的不满人员也有,这些人采取的手段比较积极,下场自然也比较悲惨,比如王君廓,比如李艺,无一例外地倒毙在了异乡,还背负了造反的名声。
第五百二十五章 谋策
论功行赏的同时,李世民让长孙无忌伙同杜如晦做了一件天下人瞠目的事——考官,从长安城里的大小官吏开始,无论是原来东宫里的,还是太极殿中的,或者是秦王府里的,每个人都要经过考试,考试优秀者,提拨;合格者,留任;不合格者,对不住了,卷铺盖走人。三省六部经过这么一考,得,下了一半,这还是皇上看很多老臣的面子上,金口大开,留下不少人的结果。
这些事情,唐瑛都不曾去理会过,虽然,长孙无垢也代替李世民问过唐瑛,但唐瑛却没多说什么,因为李世民早在虎牢关就这种事情征询过她的意见,而用手段逼某些人跳出来找死,也是唐瑛给李世民出的狠主意,所以,李世民采取了手段,唐瑛却不会去观察好坏成果了,这都与她无关了。
论功行赏和官吏考试这两手一出来,已经稳定下来的朝局又有了点动荡。此时,李世民已经完全掌控住了长安的军政大权,面对出现的这点动荡,他还是沉住了气,没有急躁地去解决问题,而是以稳为主,采取了另外的手段,将人们的视线从朝政上拉了出来,这一手段,就是重新安葬故太子和齐王。
武德九年十月,在原东宫官员王珪和魏征的建议下,皇帝下诏,追封已故太子李建成为息王,谥曰隐,追封齐王李元吉为海陵王,谥曰刺,以皇室上礼改葬,并且同意魏征等人的请求,下旨让原东宫属臣在下葬当日都去送葬。这都不算,真到了下葬那天,李世民还亲自跑到宜秋门哭奠,一番痛悔莫及的表现,引得众人唏嘘不已。
唐瑛是唯一没有去送葬的东宫旧臣,依她特殊的身份,前去送葬说的过去,也说不过去,她去,除了伤心,不会再有别的,而在别人眼中的她,恐怕是个做戏的,唐瑛不想去当这个猴子,更不想将自己的痛悔拿出来,让众人看。再则说,这件事,虽然也有那么一点点做戏的噱头在其中,但,唐瑛心里明白,李世民的悔是假,痛,却是真,重新安葬李建成,也有那么一点点赎罪的心理吧。不过,不管李世民是出于何种目的做了这件事,到此,玄武门事件可以算是真真正正了解了,人心也算真真正正地平静了下来。
武德九年十二月,李世民下旨,以长孙无忌为首,房玄龄、戴胄协助,重新修订大唐律。李世民的这一做法,很明显地在暗示那些心存幻想的武德老臣们,武德的一切,都要成为过去了,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新的一切,也即将开始。让那些老臣们明白这一道理,并不容易,但是,一向被认为是皇帝铁杆支持者的萧瑀,在皇帝宣布重新修订大唐律后不久,就因为与曾对皇帝有大功的陈叔达,在皇帝面前为了小事争吵了几句,就双双被申斥和免官,此事一传出,顿时打碎了所有老臣的梦想,武德,真的要过去了,他们,真的要失去一切了。
在无数人的期盼和少数人的悲切中,武德九年的岁月终还是随着浓浓的烟火味道渐渐散去,当曙光再次升起的时候,“大唐贞观元年”六个普普通通的字体,出现在史官的笔下。
望着初升的太阳,站在临湖殿的阁楼走廊上,唐瑛感慨万分:“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公主,您在说什么?”一旁侍候的灵云没听清唐瑛的感慨,问了一句。
唐瑛笑笑,没有回答。贞观二字,取意颇浓,其意是指澄清天下,恢宏正道,而所谓的正道,应该是指皇位的正统和天下的正统吧?李世民用意之深呀只是,唐瑛关注的重点只在贞观这两个字上,或许只有她,才能在此时体会到贞观这两个字的份量,中国历史最辉煌的一页,原来,是这样翻开的。
贞观元年的新年过的很平静,也很不平静,新时代的来到,总归会遇到一些阻力,总有一些不甘心的人想要挣扎几番。只是,这些不平静毕竟无法影响大局,贞观元年从第一天开始,就注定这一年,在历史上的不平凡。
坐在李勣家的内堂上,面对李勣苦闷的脸和李盖关切的目光,唐瑛却是随意而淡然的。是的,她的可以算是自作主张的和亲大计,让她远离李世民这个牢笼的同时,也让她远离了身边这些默默关心她的人,从这方面来说,她应该有内疚的,可她没有,因为唐瑛明白,比起她的痛苦给亲人们带来的不安,这点暂时的远离,并不算什么,只要她日后过的好,分离又算什么呢
李勣回到长安之前,就已经很清楚唐瑛要做什么了,他比旁人更加明白唐瑛计划里的计划。只是,面对一连串的不确定因素,他的担心,也比任何人都强烈。可是,面对他的忧心忡忡,唐瑛的回答,只有四个字:唯一选择。
唯一呀,叹气,就如同当年在洛阳城外,唐瑛的选择,何曾不是她设想中的唯一,可是,那次的选择,除了将她自己陷入到皇家漩涡里外,什么也没做成。有了前车之鉴,李勣其实对唐瑛这一次的唯一,并无什么把握。
“哥,你不用太过忧虑,与其在我的安全上忧虑,不如把你的手下再训练的强悍一些,早点到达王庭,就能早点解除我的危险。”
看出了李勣的担心,唐瑛很想告诉他单雄信的消息,但,她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基本上就会使得李勣不顾一切地去帮自己,从而陷他与危险之地。
李勣听了唐瑛的分解,心中苦笑,却也明白不能再在唐瑛去留方面纠缠下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唐瑛如愿而已:“这四个月里,我又选拔了两千精兵,眼下手中可用来突袭的将士,已有一万三千多人。再有半年时间,扩充到两万基本没问题。倒是你和陛下,真能确定突利可以暗中协助吗?”
唐瑛点点头:“突利此人没什么雄心,被颉利压制久了,又被处处提防,他想脱离颉利的监控,只能倒向我们。突厥人从渭水桥撤兵之后,陛下一直有派人与突利暗中来往,今年入冬,突利那边缺少粮食,陛下还暗中给他送了部分过去。”
“突厥人都是喂不饱的狼,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李勣并不否认唐瑛的见解,多少年的经验也告诉他,唐瑛的见解往往都成为了预言。只是,突利态度,不仅决定着唐军奇袭突厥王庭的成败,还牵扯到唐瑛的安危,在唐军突袭大军没有到达的时候,唐瑛唯一能撤向的地方,就是突利的部族所在了。
唐瑛笑笑,明白李勣担心所在:“哥放心,我有把握。当年在草原上,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突利部族里渡过的,想必,突利可汗要收留刺杀颉利的大唐公主有难处,但收留他曾经的几个侍卫,却没什么问题。”
李勣听到这里,不停地点头,唐瑛在私信中告诉过他当年在草原上生活的一些细节,所以,唐瑛的这个撤退计划,倒是很有可取之处:“如此最好。我也知道,你没有十足的把握和退路,断不会出这样危险的主意。你也放心,有我和李靖两路大军同时突入草原,料突厥人的王庭无法支撑。”
“好。有义兄这句话,唐瑛尽可放心了。明日,我们在李将军府上好好商量一下两路突袭的时机问题。李将军那里有我给的草原地理图,想必,这两年来,他已经将突袭路线规划的十分完美了,我们在这方面完全可以不操心了。”
李勣勉强地笑笑:“李靖大将军的规划一定万无一失,你不用提醒我,我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唐瑛,难道说,你在两年前,就已经……想到今日之举了?”
唐瑛苦笑:“我若说,万事皆有天定,义兄相信吗?”
“我信。”嘴角扬起,李勣的这个苦笑,是出于真心的,也是出于无奈的。天定,果然都是老天爷的能耐呀
李靖果然没有辜负唐瑛暗中的期望,面对李世民、唐瑛、李勣、张公谨四人渴望的目光,他缓缓摊开的地图上,两条粗红色的路线,从灵州和并州,直指突厥王庭所在——定襄。一切都不用再问,一切也都不用再说,两条红线,将所有都交代的明明白白。
“眼下唯一的问题是,公主的刺杀不能失手,撤退必须迅速,否则,大军未到之时,颉利手下数万精兵的疯狂追杀,会对公主带来巨大的危险。”
与李勣相同的担忧,出现在李靖的目光中。唐瑛大胆的刺杀计划并没有带给李靖过多的震惊,毕竟,唐瑛留给他那些地图的同时,早就给了他某种暗示,突袭成功,少不了一枚棋子,只是,他没想到,唐瑛是用自己当了这枚棋子,而皇帝,居然就答应了。
眼下,望着为他带来了突袭突厥王庭成功机会的唐瑛,心里涌起的是一种感激,因为这个机会,也是他实现理想的机会,在马邑当一个小小的镇守官吏时,他就在渴望这样的机会。所以,敬佩唐瑛的同时,李靖内心最担心的,不是他能否成功,而是唐瑛能否全身而退。
第五百二十六章 春去夏来
唐瑛笑了笑,看看李世民,轻声回道:“大将军放心,我已经想好了退路,突利将是我的护身符,刺杀完成后,我们会急速奔向突利所在地,这段路途,我熟记在心。义兄从并州出发,也会先经过突利的地盘,我计算了一下路程,动作够快的话,我们一定能赶在追杀我们的人之前,与义兄的部队汇合。”
张公谨也马上接嘴:“陛下放心,两位大将军放心,在下拼死也会护得公主安全抵达突利的汗帐。末将相信,得知颉利死讯的突利可汗,一定能护得公主周全。”
听到张公谨的话,别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李世民却是长出了一口气,略带赞赏的目光在张公谨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方笑道:“朕相信,朕的这位好兄弟,一定会将朕的妹妹安全送回长安来。呵呵,朕准备好好封赏突利,让他带着他的手下,到并州安居如何?”
唐瑛微笑:“突利会同意的。前提嘛,需要两位大将军将整个突厥人的根,都铲断了,让他们四散分离,再也聚不到一块去。“
眼中含笑,嘴里说出的却是最狠的话,唐瑛此刻又恢复成了一个将军,那名能在千军万马中与敌死战的将军。李世民望着唐瑛坚毅的面庞,有了片刻的恍惚。
“我保证。”
“在下一定做到。”
李靖和李勣的声音将李世民从恍惚中唤醒,他忙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唐有了两位将军的这句话,将战无不胜。”
“是陛下英明……”
众人的呼声并没有一点点拍马屁的成份在其中,年轻皇帝的御人之术固然厉害,但也正是他这种信而不疑的真诚,才让他获得了这么多能人的拥戴,从而走到了今天。
暗中的精兵训练有李靖和李勣在操心,皇城里的训练也没有停止,李世民不仅做样子给天下人看,更要从这些人中挑选出最精良的人马,来组成送亲队伍。计划是他首肯的,人,是他不得不放手的,但,他却要尽一切努力,确保唐瑛的安全,同时,也在尽一切努力,让唐瑛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当然,这点小事占据不了李世民多少时间,他的主要精力依旧在朝堂上。求才令,纳谏令,考核令,宏文堂等等,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很多很多,需要他认清的人也很多很多。因此,过了正月,李世民就如同连轴转的轱辘,竟是很少有歇息安稳的时候。
朝局的变动,人事的安排,政策的下达等等,唐瑛都不再理会,偶尔从裴寂和李渊的谈话中,从宫人们私下的议论中,她得知了一些事情。比如魏征成为李世民最倚重的谏官,朝内朝外大事几乎事无巨细都会听取魏征的意见;比如皇帝提拔了几个名不经转的人当大官了;比如皇帝申斥了老臣让他们回家养病,比如谁处处顶撞皇帝却被高升了;比如皇帝下的啥旨意让百姓喝彩,比如皇帝下的什么旨意被臣子驳回了等等。
唐瑛默默地听着这些话,在内心里比较后世对李世民的评价,哪些事做的很好,哪些事做的不太好,哪些事做的很无奈,哪些事做的太急躁。虽然在内心一一评价着李世民所下达的旨意,但唐瑛并没有去做任何的干涉,仅仅是在长孙无垢过来看她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提起某某事皇帝做的急了点,缓缓才好;某某事到了可以解决的时机了等等。
她的这些话,反馈消息也很快,这让唐瑛看到了李世民对她一如既往的重视。明白李世民的心,唐瑛却只能强迫自己尽快忘记曾经的温存,继续戴上那句冰冷的面具。
在这样的暗示与无视的拉锯战中,日子很快流逝过去,转眼春去夏来,贞观元年夏七月,突厥求亲队伍,第二次踏进了长安城,带队的人,依旧是执失思力。
执失思力对长安皇城非常熟悉了,一进长安,熟门熟路地先跑到唐俭的府上拜见,再由唐俭带着他去门下省办理了觐见皇帝,递交国书的手续。在等待皇帝召见的时间里,他也没闲着,屁颠屁颠去跑到裴矩那里,磨了半天。这家伙精的很,上次来的时候,就知道河阳公主跟裴大人私交最好,又得知公主出嫁的一切礼仪由裴矩操办,故此,他讨好裴矩,绝对有他的好处。
李世民一听到执失思力的名字,这脸色就阴了下来,哼了一声,不说话。他不说话,唐俭就明白了,皇帝心情不好,接见的事就办不成,于是,他回去对执失思力说,皇帝太忙,没空见你们,反正你们也难得到长安来一趟,好好玩几天吧。
执失思力对于大唐皇帝不待见他们的事情,却没感到意外,他早打听清楚了,河阳公主在当公主之前,是大唐皇帝最喜欢的女人。颉利可汗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大笑了好一阵子,异常得意,从而也能说明大唐皇帝是多么的不高兴。哈哈,眼下,大唐皇帝的反应证明了这一点,他回去对大可汗一说,大可汗又得高兴半天了。
李世民不召见执失思力,执失思力却也不会闲着,别人会召见他呀,比如大唐的太上皇和河阳公主。
执失思力到达长安后的第二天,唐瑛就把他叫到了淑景殿,了解掌握第一手情况,是唐瑛做事的先决条件,执失思力的到来,正中她的下怀。
“执失思力,你们可汗还不错,这一年里,真遵守盟约了。”
依旧懒洋洋地斜躺在胡床上,胡床却架在海子边上,微凉的风带着少许水汽吹过来,带动抹胸处的薄纱舞动,将唐瑛用华丽绸缎包裹出来的妙曼身材,时隐时现地展现在执失思力眼里,不是第一次看见唐瑛撩人一面的他,依旧没有制止力地溢出了口水。
吞下了口水,恋恋不舍地从唐瑛的身上收回目光:“公主,大可汗说了,大可汗谁的话都可以不听,就是公主的话,一定要听。”
“噗……”唐瑛一乐,慢慢坐了起来:“虽然知道你在哄我,可本公主听着还是高兴。来人,将给执失思力的打赏拿过来。”
执失思力嘿嘿,嘿嘿,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又叨扰公主了。”
“本公主最喜欢听话的臣子了,你很好,很尽心,该赏。”
“是,是,谢公主,谢公主赏。”
“坐吧,陪我聊聊。”唐瑛又斜躺回去,示意灵云将自己吃的一串葡萄给执失思力拿过去,而后笑道:“皇兄这段时间忙的很,你们别心急,就在长安城里好好玩玩。我再让他们拿点铜钱给你们,大家来一趟也不容易,多少给家里人带点中原的东西回去。”
执失思力斜着屁股坐在马扎上,捧着手中的珠宝继续嘿嘿:“公主对下臣们太好了。”
灵云在示意在旁服侍的宫女喂执失思力吃了几颗葡萄后,方笑道:“公主是最体贴下人的,只要你忠心,断少不了你的好处。对了,上次,你离开的时候,向我们公主保证过,要让你们可汗赶走那个义城可敦,你们可汗做到了吗?”
望着慢慢饮茶的唐瑛,执失思力忙道:“撵出去了,真撵出去了。大可汗说了,只有公主您,才是突厥王庭里的大可敦,义城可敦不再是大可敦了,她不配住在王帐里,已经分配了一块地,让她开帐自住去了。”
“哦?离开你们王庭了?”听到执失思力的回答,唐瑛漫不经心般地问了一句。
“不是离开王庭。”执失思力有些尴尬地回答:“公主,您也知道,义城可敦毕竟……嘿,为可汗生了儿子,是不太可能真正离开王庭的。不过是离开定襄,到外面立帐去了。那个小皇帝和他的族人们,也一起出去了。公主,大可汗说了,您不想看到这些人,他就不让这些人出现在您的面前。”
唐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可汗倒是说到做到了。不过,这些隋人也是我们汉人,别逼的太狠了,本公主很仁慈的。他们,还过的下去吧?”
执失思力心里嘿嘿,面上一肃:“那是,下臣也知道公主定是仁慈的。那些汉人都生活的很好,大可汗分给他们的地距离王庭不远,往北三十里就到了。公主若是心疼他们……”
唐瑛得到了想要的情报,摆摆手:“可惜呀,他们不是普通的汉人,我也不是心疼他们。只是,长生天有好生之德,再怎么说,也是一条条人命嘛。何况……”说道这里,唐瑛看看执失思力,笑笑:“你们可汗,不是还指望靠这些人的指点,跟吐蕃人做生意嘛。”
“公主明鉴。”执失思力低眉顺眼,心里嘿嘿。
在派出迎亲使团之前,颉利可汗最担心的就是大唐公主能不能接受他对义城这群人的安排,一旦河阳公主对此不满,这个媳妇,怕就娶不到手了。为此,颉利对执失思力是吩咐了又吩咐,叮嘱了又叮嘱,就怕执失思力把事情说砸了。眼下,见大唐公主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于纠缠,执失思力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道,河阳公主不是大唐皇帝的亲妹妹,果然不太追究隋公主的问题。要知道,当初义城可敦肯让步的最主要原因,也就是这位大唐公主并不是真正的李家公主,而是一个外姓公主。
突厥人心中的那点小九九,逃不过唐瑛的眼睛,她不去说穿而已:“执失思力,你先回驿馆休息吧,好好玩玩,等皇兄召见过你了,再说行程安排吧。”
“是,是,是,下臣告退。”
第五百二十七章 礼仪
李世民一直没有召见执失思力,这一拖,就是一个月。刚开始的时候,执失思力还没什么感觉,大唐皇帝不高兴,他高兴。带着那群吃喝玩乐的家伙,在长安城里是尽情地挥洒,该吃的,该喝的,该逛的,玩了个不亦乐乎。这期间,裴矩还带着他去拜见了大唐的太上皇,让他好好体会了一把太上皇对河阳公主的宠爱,在太上皇的旨意下,裴矩还陪同执失思力参观了大唐为河阳公主准备的嫁妆,那琳琅满目的珠宝玉器,巧夺天空的铜皿木器、五彩缤纷的彩瓷琉璃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绸缎织锦等等。
执失思力回到驿馆后,将这次拜见大唐太上皇和参观公主嫁妆的情形,详详细细地描绘出来,信使则带着这份厚重的汇报,快马奔向了草原。执失思力相信,当颉利可汗看到这些的时候,一定会开心的大笑,而他也相信,等他尽心侍奉了公主一段时间后,这些让他应接不暇的嫁妆中,会有好些东西摆放在他的帐篷里,成为他的财富。
带着这样的幻想,执失思力在长安城的日子过的异常快活,等他接到颉利可汗的回函后,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大唐皇帝却没召见过他一次。执失思力终于收起了玩乐之心,认真思考大唐皇帝的心思了。
执失思力是个贪财的家伙,但他却不是眼中只有金光,脑中只有珠宝的人,他能成为颉利的心腹,除了打仗勇猛外,也是有些头脑的。七月中旬来到长安,眼下是八月末,再耽搁下去,草原上就要下雪了,等到大雪封山,这门亲事,今年又办不成了。难道,大唐不想把公主嫁给可汗了?有这个可能。只是,想想河阳公主对自己的态度,执失思力又觉得,公主是渴望去草原的,眼下,应该是皇帝的问题。在驿馆中闭门三天后,他终于决定,无论如何要见到大唐皇帝,摸清对方到底想干些什么。
“唐大人,您看,外臣已经到长安一月有余了,你们皇帝陛下何时能召见外臣呀?”坐在光禄大夫的内府接待室里,望着案几上的砚台,执失思力心里估算着这块砚台的价值,嘴里客气地询问着对方。
唐俭长叹一声,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皇上忙呀,老夫向皇上提了数次了,皇上一直就没抽出时间来。”
“可是,皇帝再不召见外臣,外臣就只好回去了。外臣待的时间太久了。”
唐俭何尝不知道时间拖的太久了,可是,皇帝的意思是,还没准备好,这准备,不问而知,是突袭部队还没到位。他听说,李靖的意思是,突袭的时间最好选在入秋之后,突厥人开春后聚集的部队都散去之时。
按照这个规划,算上路上一个月的行程,大唐的送亲队伍,最早也得拖到九月底才能从长安出发:“唉,实话对你说吧,皇上,那是舍不得公主远嫁异乡。你在这里也该听说了,我们陛下对河阳公主呀,那是……好的很,在大唐公主中,陛下最爱平阳公主这个姐姐和河阳公主这个妹妹了。”
执失思力心下嘀咕,这两个爱,怕是意思不同吧。怕是你们的皇帝得不到河阳公主,很不甘心吧。想是这样想,话不能这么说:“大人,你们汉人有句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皇帝再舍不得,也得让公主嫁人吧。再说了,河阳公主嫁给我们大可汗,那可是公主自己愿意的,可是你们皇帝当着三军将士的面,亲口答应的,咱们的盟约上,可也写清楚的。”
“我知道,我知道。”唐俭笑嘻嘻地说:“我们大唐,断不会悔婚的,公主殿下又真心喜欢你们可汗,陛下是会成全她的。”
“呵呵,大人既这么说,是不是在你们皇帝面前,再争取一下?”
“好好好,老夫一定尽力。”唐俭边笑边问:“老夫听说,裴大人带着你察看了我们为公主准备的嫁妆,不知道使臣还满意吗?”
执失思力忙道:“满意,满意。外臣已经把看到的一切都向大可汗进行了汇报,大可汗的回函也到了,说是非常高兴。对了,大可汗向你们大唐皇帝献上了一千匹好马,五千头肥羊,已经在路上了。”
去年颉利可汗率军回到定襄后,也派人给大唐进献了几千匹马和牛羊等,算是用这些东西作为给盟友的一点表示。搬走了半个大唐国库里的好东西,却回送了这么点玩意,李世民肚子里有气不好撒,看着礼单就郁闷,干脆婉拒了回去。这次,借着求亲的名头,再送点东西过来,其实不过是颉利讨好美人的手段而已。
唐俭听执失思力这么一说,眼珠子转了几转,马上笑道:“颉利可汗真是有心呀,老夫想,公主看到这些东西,一定非常高兴。哈哈,使臣还不知道吧,河阳公主可是很喜欢吃烤羊的,这样吧,等这些肥羊到了长安,老夫请公主出宫玩玩,咱们就办个烤羊大宴如何?说不定,到时候皇上高兴,也能来呢。”
执失思力哪里想得到这是唐俭为皇帝拖延见他找的活动,听了这些话,还高兴:“好,好。不满老大人说,外臣烤羊的手艺可不错,到时候,外臣亲自为大唐皇帝和河阳公主烤制。”
“好呀,老夫也跟着沾沾光,品尝一下使臣的好手艺。”
执失思力高兴,唐俭更高兴,他平生不贪别的,就美食一道,实在是放之不下。唐瑛从草原上回来后,曾经讲述过草原上的一些风俗,唐俭对突厥人的制造本事并不太感兴趣,却对草原美食,特别是烤羊呀,奶酒之类的,是垂涎已久。如果执失思力烤羊的本事真不错的话,哈哈,他可就有口福了。
“哈哈,一言为定。”执失思力哪里想到唐俭兴奋的神情是为了吃他烤的羊肉呀,还以为唐俭有把握将大唐皇帝请出来参加宴席呢。想到可以在非正式的场合一睹大唐皇帝的风采,他就心痒难忍。
执失思力一共见到大唐皇帝三次,第一次将他怒斥,吓的他不敢抬头,随后就把他关押起来了;第二次,放他回去,又是一番怒斥,那种天神般的威严,让他趴伏在地,不敢稍有失礼;第三次,说他作为求亲使臣二入长安,大唐皇帝仅仅对他说了两句话,那冰冷的神情,让他以为上座的是俯瞰大地的神祗,虽然对他没有半点温存,却让他从心底产生出无上的敬仰。有时候,他甚至在想,如果,如果他可以终身侍奉在天神面前,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可惜,他是颉利大可汗的隶臣,是大唐皇帝的眼中钉呀
执失思力渴盼的盛大宴席并没有很快举行,倒是在裴矩的邀请下,作为突厥使臣,参观了长安城里某门阀家的嫁女过程。女方华丽的服饰,豪华的车驾,一车车的嫁妆,随嫁的美貌侍女,男方迎亲队伍的庞大,响彻长安的唢呐锣鼓,男方家宴请的众多贵人,流水般的美食华宴等等,都让执失思力目瞪口呆,而他记忆尤为深刻的,却是大唐那繁琐的礼仪。
“执失思力,老夫是知道你们突厥人风俗的,也相信你们可汗不会亏待了我们公主。只是,你们有你们的习惯,我们大唐有我们的规矩。河阳公主的性格你也了解,她不贪慕财宝绸缎,却很注重面子。而我们皇上和太上皇,这方面也舍不得委屈她。”
“嗯嗯,外臣明白,明白。”
裴矩捋捋胡子,咳嗽一声:“所以嘛,太上皇的意思是,你们可汗,准备的如何,是不是该告诉我们?”
执失思力这才明白裴矩带着他跑去观礼是大有深意的。仔细想了想,他才回答:“大人的意思,外臣明白了。外臣会立即把所见所闻禀报给大可汗,嗯嗯,大可汗一定会让公主高兴的。”
裴矩笑笑,赶紧叮嘱一声:“记住了,豪华之类的倒也不用太讲究,但是,你们草原上有头有脸的可汗呀,护叶呀,前来恭贺的人越多,官越大,公主的面子就越大。你也看到了,今天新娘家里的人,就因为有你和我到场,就格外高兴。”
“是呀,是呀。”想起新娘父亲那张笑成皱纹的老脸,执失思力深有感触,明白裴矩说的不错。只是……执失思力苦笑一声:“大人,您也知道,草原上到了十月末,雪就下来了,各部族都不能跑那么远过来了。这……公主若是这个月还不能成行……”
裴矩哦了一声:“这点你放心。实话告诉你,皇上之所以没召见你,一来,是觉得给公主的陪嫁还没准备好,他不满意,二来嘛,也是因为不知道颉利可汗是不是真能对公主好。”
“哦……”执失思力大点头了,终于知道了大唐皇帝的心思,他松了一口气:“大人放心,外臣马上给可汗写信,请可汗那边将所有的准备都告诉你们。我们可汗还说了,他会亲自带人,出城二十里外来迎接公主。”
第五百二十八章 准备
裴矩又捋胡子了。执失思力的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如果颉利能出城来迎接唐瑛,那么,唐瑛在城外刺杀了颉利,跑起来就会方便很多。他是不是想个法子,让突厥人把婚礼准备在城外?嘿嘿,貌似以前的突厥人可没有在城里定居的习俗,按照老习俗,这婚礼大帐应该扎在城外吧?
想好对策,裴矩也不去请示李世民和唐瑛,直接对执失思力说:“你们突厥汗王迎娶可敦的时候,不都是在草原上扎一个豪华的汗帐吗?这次怎么仅仅出城迎接?”
“这……”执失思力一听,生怕裴矩误会了,赶紧解释:“眼下我们可汗的汗帐是在定襄城里了。”
“城里呀……”裴矩故意长叹一声:“没意思了。前段时间呀,老夫和公主摆谈你们突厥风俗的时候,曾经对公主提及到你们的迎娶习惯,当时公主对驻扎在草地上的豪华王帐是心有向往呀。她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很好好奇和激动。唉,如果知道你们改了驻扎的方式……啧啧,怕是公主要有小小的失望了。不过呢,这不是啥大事,不是啥大事,哈哈”
裴矩一脸的轻松,执失思力却听傻了。细细想想,觉得裴矩说的没错,大唐公主看惯了汉人的婚礼派场,自然不会稀罕,她稀罕的应该是他们草原上原汁原味的迎娶风俗才对。嗯,赶紧给可汗报信去。
等裴矩将自己急中生智的这一段禀报给李世民后,李世民也是一喜,的确,在城外刺杀逃跑起来要容易的多。大大赞扬了裴矩一把后,李世民亲自去找唐瑛,把这些一说,唐瑛也是连连点头,但愿颉利可汗真被这桩婚事冲昏了头,把王帐建在定襄城外去,这样跑起来,的确要方便的多。
颉利在定襄城里,对大唐的送亲队伍已经是望眼欲穿了,可是,执失思力今天来一份书函,说是大唐在准备公主的嫁妆,明天来一份书函,描述大唐婚嫁的豪华,后天再来一份,汇报大唐皇帝的担心……接到这么多信函,就是不见大唐公主动身,他也焦急呀。这次,再次接到执失思力的信函,一看内容,他唔了一声,仔细思考起来。
定襄城里,颉利的王庭占据了半条街道,这个并不大的城池中,也就这条街道有些人气。去年从中原撤军回来后,颉利就下定决心要借鉴汉人的做法,把定襄城弄成大唐的长安城,作为他的王庭所在地,并开始逐步改变突厥人以前的风俗习惯,要向汉人学习了。
其实,突厥族原本的风俗很淳厚,大可汗的可汗令也不多,不过是征税、下军令、分配物质、设立部族可汗和护叶、特勒等行政官职而已,可以说,突厥的政令简单而疏略。颉利对这种散沙似的管理方式很不满,觉得显不出他的能耐,也显不出他大可汗的威风。每每想起中原皇帝的那种威严,他就觉得,自己这个可汗当的太没面子。
为了改变这些,颉利重用了一个叫赵德言的汉人,让他依照汉人的习惯,为他加强大可汗的权力。赵德言此人原在幽州,是个县城里不得志的小官吏,突厥入侵破城,他惧怕朝廷的处罚,就跟着突厥人到了草原。如此小人,一朝得到颉利的信任,顿时变成恃势欺人的恶奴,运用颉利给他的各项专权,大肆地改变突厥人旧有的风俗习惯,并给颉利设计了一整套仿隋朝的政令,并说什么令不出一人,事无巨细,必须得到颉利的认同,盖上他为颉利设计大大可汗玉玺,下面的人才能施行。
突然变得繁琐的政令,和一条条苛刻的可汗令,不仅让百姓们大为不满,也让突厥王庭里的那些官员们不满。而颉利并不在乎这些,他享受着大权在握的感觉,又听了义城可敦的建议,用隋人联络上大量的各地胡族人,和他们做生意,而他身边的突厥部族人们,因为不能为他带来更多的财宝金银,而被他逐渐疏远。
颉利并没有注意到政策上的失误,他一边沉浸在胡人为他带来的大量财富上,一边沉溺在权力****中。有了赵德言的进言,加上对中原文明的向往,颉利又在定襄城里大兴土木,大肆挥霍着钱财,感觉钱不够用,就向突厥各部族征收重税,由此上下离心,怨声载道。
颉利却并不知危险临头,武德九年的冬天,北方草原异常寒冷,大雪连续下了十数天之久,掩埋了很多牧民的帐篷,牲畜也冻死大半。粮食越发紧张,甚至连烧火的木炭,也到了紧缩的地步。连年的征战,连年的饥荒,突厥部族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饥寒交迫。可颉利不管这些,对于那些胆敢不听他的汗令,拒不上缴高额赋税的部族,他采取了征讨手段,而对那些在征讨中打了败仗的部族头领,也严加申斥,甚至鞭打。这更引发了多部落的持续反叛,颉利的亲属精兵也在征讨中消耗甚大,突厥人的势力渐渐地弱了下去。
草原内乱的隐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堆积而起,颉利却还不自知,处在迎娶大唐公主,开启新生活的梦想之中。他丝毫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和亲,将成为压垮突厥这头大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接到执失思力的信,他思考了一阵后,觉得,在城外设立迎娶王帐有两个好处,一可以向大唐公主表示爱慕之心,二来,可以让那些整天吵嚷不学汉礼的部族首领们放下怨言,三嘛,嘿嘿,他要借这个机会,让那些对他心生不满的汗王们,好好看看他的实力。
不久,颉利可汗的回函到了,执失思力一看,可汗不仅答应了把迎亲王帐设在城外,还将为公主举行一个突厥历史上最为盛大和豪华的婚礼。拿着颉利的回函,执失思力一路小跑去找裴矩表功了,裴矩也是大喜,心中连连感谢颉利的配合,也是高高兴兴地去向李世民进行汇报去了。
颉利可汗的回函表达出了突厥人对大唐公主的敬爱之心,大唐皇帝果然很是高兴,让执失思力盼望良久的召见,终于来了。这次召见,执失思力面对温和的大唐皇帝,激动的差点喘不上气来,皇帝不仅和颜悦色地问候了他和他的家人,还对他本人的勇武表示了欣赏,并为没有得到执失思力的效力而深感遗憾。
执失思力虽然是颉利的心腹大将,也深得颉利的重用,但从来没在颉利那儿得到这样的温存和爱护,望着大唐皇帝眼中关爱的目光,执失思力差点流下眼泪,那一刻,他真想对大唐皇帝说,我愿意为您效劳。可惜,使臣的责任强迫他把这句话吞了回去,但他眼中炙热的目光****了他的内心想法。坐在一旁的唐瑛看懂了这道目光,在为李世民能用个人魅力征服他人的能力感慨的同时,也在想着到了草原上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执失思力的这种心情。
执失思力完全没有想到大唐皇帝和公主对他本人的另类想法,他沉浸在大唐皇帝对他的赏识之中,更为大唐皇帝确定下公主启程的时间而高兴。他没有看到,大唐皇帝和河阳公主正在用眼神交流,如果他能看懂这些眼神的话,他就不会感到激动和兴奋,而会感到冰冷的杀气。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两天后,就是钦天监选定的好日子,大唐公主将远嫁突厥,成为突厥大可汗的大可敦。长安城里的人们,对这桩婚事的兴趣远远小于对皇帝内心的猜测,一年前还是皇贵妃人选的唐瑛,此时却成了远嫁突厥的和亲公主,真不知道那位对她爱到骨子里的皇帝,此时会想些什么,应该是很愤怒,很不满吧。
李世民如人们猜测的那样,的确很愤怒,也很痛苦。只不过,他愤怒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已。虽然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唐瑛不会出事,唐瑛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他,但,那种即将失去心爱人的感觉还是让他异常恼怒,恼怒的他想杀人。
随着唐瑛离开的日期越发临近,李世民的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白天,他不得不收敛起心情,将自己埋入到政务中去,强迫自己倾听大家的意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暴躁的心情影响了自己。然后,下朝之后,特别是到了晚上,他却再也不想控制自己了,放下了白天的面具,在东宫演武厅里,一遍又一遍地射箭劈草人,狠狠地宣泄着自己的感情。
东宫里的宫女和宦官们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这一个月里,因为触怒皇帝,已经有一个宦官被活活打死,三名宫女被贬去掖庭宫为奴。而能够为他们说话的总管高无庸也被调去管理掖庭宫了。皇帝从未有过的暴****绪,将大家吓的够呛,东宫里的人,不仅宫女和宦官们都想躲开皇帝的目光,就连那些后宫嫔妃们也不敢再期望得到侍寝机会,而那些孩子们更是被父皇吓的不敢在他眼前出现。
第五百二十九章 刻骨
长孙无垢站在演武厅外,从敞开的大门旁望着李世民狠狠劈砍草人的身影,眉头皱在了一起。随着时间的临近,皇上的心情越发不稳定了,今日上朝,因为一点小事,李世民下旨杀人,幸好被魏征和戴胄给谏止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今天能被制止的荒唐行为,明天就可能重演,皇帝的心一日不平静下来,大唐朝廷上就一日不得安稳。解铃还需系铃人呀
“香怡,你过来。”
“娘娘……”香怡躲在大门旁,听到长孙无垢的呼唤,赶紧走了过来。
“你不用在这里守着陛下了,去准备好沐浴的香汤。本宫去淑景殿一趟,如果陛下问起,你就实说。”
香怡啊了一声,看了看李世民,低下头答应了,向内宫走去。长孙无垢又看了看李世民,这才命人掌灯,向宫外走去。
淑景殿内,唐瑛还未休息,正依靠在被褥上看裴矩写的《西域图记》,思考着以后的安排。出发的日期临近了,她反而平静了下来,这是她的习惯,每每到紧要关头,她都会很平静。
“公主,皇后娘娘来了。”灵云的禀报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唐瑛的思考。
唐瑛从榻上坐了起来,皱了皱眉头,大晚上的,有什么事非要这个时候过来说:“请娘娘在外略等,我马上出去。”
“河阳参见皇后娘娘。”
“妹妹快别多礼。”长孙无垢站在大殿上,略显焦急的模样在看到唐瑛的时候,换成了淡淡的微笑。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娘娘可有要事?”
长孙无垢点点头:“倒是没什么大事。我来,是想请妹妹去见见陛下,不知妹妹……”
唐瑛一愣:“皇后,这……似乎有些晚了。”
“陛下……这几日休息的都很晚,天天在演武厅练武到深夜,有的时候,甚至到天亮。”
“嗯……”唐瑛一听,明白了,这事李世民心情非常糟糕的表现。
长孙无垢苦笑一下:“光是这样也还罢了。今日在朝上,一侍者奉上的汤水略烫,陛下竟下令立毙阶下,若不是魏大人在侧,极力劝阻,又有戴司农慷慨述律,恐怕枉死一命。”
唐瑛默然片刻,苦笑叹气:“唐瑛随姐姐去见见陛下好了。”
“妹妹……”长孙无垢轻喊一声后,望着眼中波澜不起的唐瑛,她又苦笑一下,将心中的叹惜深深埋藏了起来:“多谢妹妹这些天对……那孩子的照顾。妹妹尽管放心,我不会让那孩子受半点委屈。”
唐瑛微微一晒,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长孙无垢说的孩子是李建成的女儿。当日高士廉带着一群人在东宫里大开杀戒,所有男丁全部殒命,两个女孩和其他女眷一起被发到掖庭宫暂住,说是暂住,其实就是变相囚禁。
两个花朵般的女孩,从锦衣玉食之中,一下子成为掖庭宫里的罪人,即便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辱她们,这日子又如何过得。没上两个月,李建成的长女就病重过世,剩下一个也只得苦苦捱日。这宫里虽不是人人都势力,但也很少有人敢忤逆新皇帝去照顾前太子的女儿,在这极少数几个人中,敢于公开照顾孩子的人,也只有长孙无垢和唐瑛了。
长孙无垢自然是贤惠的皇后,时时要叮嘱人好好照看这孩子,但她毕竟是杀害孩子父母双亲的凶手之一,不敢又或许是有愧,终究不曾亲自来照看孩子。唐瑛是从来不会顾忌这种事情的,经常过来照顾孩子,并能把孩子暂时接到淑景殿去住上几日。
唐瑛离开长安最牵挂的人,除了李渊,就是这个孩子了。为了这个孩子,她思考良久,最终还是说服了长孙无垢,将高无庸弄到掖庭宫当这个总管。她相信,不管高无庸以往做了什么,这个老太监,其实还是一个有心的人。
长孙无垢明白唐瑛的担心,也明白唐瑛的用心,所以,她让唐瑛放心,间接地又是另外一种表达,她想让唐瑛明白,她依旧是原来那个贤惠的秦王妃,同时,也是这深宫里最能帮助唐瑛的人。
放心不放心又能如何呢?随着长孙无垢走向东宫的时候,唐瑛回头看了看掖庭宫方向,那里,算是宫城中最为死寂的一处地方了,那里埋葬的不仅有无数宫女太监的一生,也埋葬了多少宫斗中的无辜女子。李建成的女儿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再看看身边的长孙无垢,唐瑛心底叹声气,长孙无垢这个女人,才真是生就为深宫雀的女人呀
皇帝寝宫外,香怡站在大殿外,焦急的目光紧紧盯着宫门处,远远望见灯烛之光,她忙忙地跑下台阶,迎了出去。
“皇后娘娘,您回来就好。”
长孙无垢不为人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未等她问话,就听得内殿里传出李世民的咆哮之声:“朕说了,让你们打凉水来。朕要冷的,冷的。”
停下脚步,长孙无垢淡淡地问道:“陛下……怎么啦?可是谁又侍候错了?”
“陛下回到内殿后,神情依旧不太好,踹翻了准备的浴桶,命他们打冷水进去。”香怡急忙解释:“奴婢们不敢去打水,又不敢不去,正在为难呢。”
“用冷水沐浴?”长孙无垢一愣之后,回头看向唐瑛:“妹妹……”
唐瑛长叹一声,缓步上前:“娘娘让服侍陛下的人都退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长孙无垢不再说话,只是对香怡点点头。香怡马上赶在唐瑛前面到了内殿门口,轻轻招手,将里面服侍的人都叫了出去。
望着内殿微微敞开的大门,唐瑛做了两次深呼吸后,才放轻脚步,慢慢地走了进去。
听到身后有声音,半天却不见有人上前,李世民压制的怒火忍不住了,猛地转身,起脚就想踹人,刚抬脚,突然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却是唐瑛,他一惊之后,却是愣在了那里。
唐瑛注视李世民的眼神,是那样的专注,黑珍珠般的眸子中,却再也不是既往的那种咄咄逼人,而是透出水一样的温情,淡淡地,柔柔地将李世民包裹在眼中,缓缓地平熄了那胸膛中的无名怒火,烧干了的神志渐渐得到滋润,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不自觉地舔舔干裂的嘴唇,李世民觉得,明明他的神智已经恢复,但此时映在他眼里的影像,却燃起了他身体中的另一种火焰,可他偏偏立在那里,只能任凭火焰燃烧,却不敢动上一动。
“后天,你不要送出城门,但是,我希望,当我回头的时候,能在城楼上,看到你的身影,你着玄甲,带着金盔的身影。我更希望,你穿上的,是我们在虎牢关时的那副战甲。”
缓缓地上前几步,走到李世民的身前,唐瑛几乎贪婪般地凝望着李世民的面容,她要把李世民的的样子刻入到身体里去,这一生,这一世,都不要忘记一丁点。但,她想永久记住的,仅仅是她心目中挚爱的秦王李世民,而不是贞观皇帝、留名千古的唐太宗,所以,她要李世民身穿秦王的战甲去送她。
静静地看着唐瑛站在自己面前,李世民要用多大的克制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把眼前人揉碎吞下肚的冲动。而唐瑛一字一句的话钻进他的耳朵里,仿佛重锤般敲在他心上,眼前一花,唐瑛那淡淡的笑容,化成了无数个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最后,定格在洛阳城外的军营里,唐瑛望着他的眼睛的那一刻。
沙哑的声音带着李世民的委屈、痛苦和愤然奔向了唐瑛:“你承诺过,不会离开我。”
“是,我承诺过,只要你需要,我就不离开。”轻轻地抚过李世民的脸庞,像安慰一个受屈的孩子,也像寻求过往的影子:“可是,我的秦王,我的殿下,是你,是你呀,你亲手放我离开的呀,为了你的宏图,为了你的霸业,也为了……咱们共同的理想——创建盛世大唐。”
李世民有想哭的冲动,眼眶在湿润,眼前的人儿突然变的遥远,遥远的让他无法触及,仿佛为了证实这不过是个噩梦,李世民一把抓住唐瑛手臂,猛地把人拥进了怀里。
唐瑛没有挣扎,这一刻的她,其实也在渴望这个拥抱吧,一个爱的拥抱,她即将放弃的爱,即将放弃的过往。她该为自己悲哀还是庆幸?这一刻,她不知道。
李世民没有觉察出唐瑛的悲哀,对他而言,怀里的这个女人,只是他一直很想珍爱在心上人儿。可是,唐瑛说的对,不是她要离开自己,而是自己,为了他的理想,为了他的宏图,而主动选择了放她离开,归根结底,是他,放不下一切。
“是,是我的选择。有时候,我真的应该恨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可是,你说的对,即便上天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喃喃地说着,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李世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强悍的帝王,也有心底的弱点呀,而唐瑛,就是他的弱点。
唐瑛静静地伏在李世民的怀里,听着李世民的独白,她却不想说话,说什么都晚了,这一切,是李世民的选择,何尝不是她的选择呀现在,就让她静静地躲在片刻的温暖之下吧,让她好好地感受一下爱人的温情。
没有反抗,没有呵斥,甚至,李世民能感受到怀里人也有和他一样的向往,或许是喜悦,或许是不舍,或许是想得到怀里的人,从而能留下她,总之,在相拥了一会儿后,李世民最终咬咬牙,喘息了几下,努力地轻声问了一句:“唐瑛,我,我想要你,想的心疼,疼到了骨子里,行吗?”
唐瑛依旧没说话,虽然她心里也在喊着:我也一样,想要你,想亲吻你,想拥有你。可她不敢说,她只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而她,却绝不会让李世民看到她脆弱的这一刻。虽然不说话,但泪水顺着面颊已经流下,原来,当一个人真的把心付出去之后,理智在感情面前,竟然变的这么不堪一击,这么无法把握。
没有回答,意味着抗拒,也意味着默许。没有回答,也没有挣扎,唐瑛已经用这样的行为告诉了李世民答案。李世民在这种无声的邀请下,还能做君子,他就不是一个男人了。狂热的气体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席卷了唐瑛,固定住腰的大手加重了力量,几乎是强迫性地让唐瑛扬起了头,瞬间,她的红唇就紧紧地贴在了李世民的嘴唇上。是情,也是欲,是不甘,也是不舍,是后悔,也是痛惜,这一刻的激情,更是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生。
屋内的烛光照映出两个人渐渐相溶在一起的影子,慢慢地,庞大的阴影矮了下去,逸出了长孙无垢的视线。望着那再也看不见人影的窗棂,听着内屋中慢慢而起的低浅****,长孙无垢都没察觉到,她的双手已经将衣襟搅在了一起,手背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他们,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而且,而且将永久在一起。无望的眼神终于收了回来,长孙无垢慢慢挪动着沉重的身体,走到屋门口,虚弱地冲守候在那里的香怡和灵云笑了笑,而后,就慢慢地席地而坐。
离开了,再也听不到那些声音,可长孙无垢却能完全感受到那种气息。将脸埋进了手心中,长孙无垢不允许自己的软弱****在任何人面前,哪怕是她最信任的人。可是,无论她再能忍,无论她再贤惠,无论她一遍又一遍在内心说服自己不能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可她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是她,亲自去把唐瑛请了过来,亲手将唐瑛推进了丈夫的怀抱,不,是送到了丈夫内心最深最深的地方,那是一处她日夜渴望,差一点就能到达,而却永远再不可能触及的地方。这是仅有的一次软弱和妒忌,心里告诫着自己,长孙无垢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放任自己去嫉妒一个女人。
明天,不,后天,当唐瑛离开皇城的时候,她依旧会用最真诚的微笑送她离开,也依旧会用最真诚的祈福祈祷她能平安回来,无论怎样,她,还是大唐皇后,即便她无法成为丈夫心中最爱的那个女人,她也要成为大唐皇帝心中最爱的皇后。
第五百三十章 出发
大唐和突厥真的联姻了,大唐公主要当突厥可汗的王妃了,今天,便是公主出嫁的好日子。长安城里的人们纷纷传递着这个消息,大街小巷中的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谈论着这桩喜事。而长安东街上,数十步就挂上红绸喜灯笼的街景,也让人们想起了几十年前,隋义城公主远嫁突厥时,也是这样的场景,这么的热闹。和亲,意味着战争的暂时终止,大唐和突厥之间的战争,是不是从此就能消弭呢?人们,都在拭目以待。
与长安城中的热闹不同,皇城之中却没有多少喜庆的样子,淑景殿上,唐瑛一身大红色的嫁衣,珠帘做成的喜冠遮住了侍从们看向她的怜惜目光。唐瑛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她背负双手,望着太极宫的屋顶,面色如水,静静地思考着什么。
李渊面对她的离去,似乎真有些伤感,他没能过来亲送唐瑛上喜车,而是让万贵妃代表了他过来相送。李世民从昨晚开始,就将自己关在了显德殿中,不让任何人进去,因而,送唐瑛出皇城的责任,就落在了长孙无垢的身上。
此时,长孙无垢和万贵妃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唐瑛身边。不了解内幕的万贵妃,此时的心里唯有悲伤两字;了解内幕的长孙无垢,却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担忧,强迫自己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即便这笑容中,包含着别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忧郁伤感。唐瑛不说不笑也不动,这让两人都有些不安,她们竭力想透过唐瑛脸上那厚厚的珠帘,看清她的神情,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吉时已到,请公主登銮,起驾。”唱礼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淑景殿的上空,将人们的一颗心,吊的紧紧的,难以压制住的悲伤,在淑景殿中慢慢释放。
唐瑛却是笑了笑,最后环视了一圈居住了一年的宫殿,缓缓步下台阶,慢慢走进了那个豪华的喜车。车帘放下,厚厚的,红红的,遮住了外面的目光,也遮住了唐瑛的目光。静静地坐在车内宽大的胡床上,唐瑛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缓缓流下,这是她留给大唐皇宫最后的纪念。
自武德四年到今天,整整过去了六年,她得到了许多不属于她的东西,却也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眼下,她将离开这个牢笼,抛却她与大唐李家的种种纠葛,而,却没有一个人会为此高兴,包括她自己。
喜车在前呼后拥之中,极其缓慢地驶出承德门,驶上承德大街。而出了承德门后,唐瑛轻轻呼唤了一声,喜车停了下来。在灵云的搀扶下,唐瑛走出了喜车,站在车前,抬头仰望。大唐的皇帝,此时就站在承德门的城楼上,俯视着她。
如约定的一样,此时的李世民,身着的是青黑色的铁甲,头上带的也不是鎏金皇冠,而是金黄色的战盔,他右手持一张大弓低垂在身侧,左手却紧紧地抓住城墙砖,眼都不眨地望着喜车前的人儿。玄甲,金盔,强弓,红色的璎珞在轻风中飘动,而李世民的身躯,却如同钉在了城楼上,一动不动。你要看你的秦王,我就让你看见他。心里默默地述说着,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城楼上下,鸦雀无声,不管是了解两人感情纠葛的人,还是看热闹的人群,此时,都安静地看着唐瑛,而唐瑛,却只感受到一人的目光。
慢慢掀起挡住视线的珠帘,静静地望着城楼上挺拔的身影,唐瑛的嘴角慢慢上翘起来,一个留恋的微笑,出现在她的脸上。她知道,李世民能感受到这个微笑,因为,她也能感受到城楼上那个人的不舍与留恋。再见了,李世民,今生今世,你给了我很多,也教会了我很多,我,无悔。
良久,唐瑛放下珠帘,毅然转身,带着那一抹微笑,回到了喜车上,轻轻地,坚定地对灵云道:走吧。
走了,长安城,走了,大唐皇宫,走了,我的爱人。唐瑛是个不该出现的人,她应该去往她该去的地方。此一去,不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她都不会再跨入这座皇城半步。千万的不舍,此时却都已经抛去,李世民,我还欠你一个承诺,你等着,唐瑛会还你的,还你一个承诺,也还你一生的情。
城楼上,紧握城墙砖的手,鼓起了一根根青筋,心中不可谓不痛,但,李世民心里充满着希望。唐瑛,我知道你有你的追求,但我也有我的安排,希望,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回来,回到我的身边。我坚信,你这次的离开,不过又是一次暂时的分别,等你回来后,我们,可以再回到从前。不是吗?因为,你也是爱着我的呀
顺着弯曲的山路,翻过杭爱山脉后,成片成片的草原就展露在唐人眼中。渐渐地,随着车马继续向西北行进,草原上的毡帐渐渐多了起来,除了牧马的牧民,还有成群的牛羊悠闲地在草地上走来走去。虽是深秋季节,草原上却依旧是生机盎然,远远看去,蔚蓝色的苍穹轻柔地包裹着流动的生命,犹如一副灵动的画,煞是美丽。
“公主,我们快到了。”
回到了草原,闻着空气中飘来的牛羊味,执矢思力舒服的在马上张开了双臂,同时高兴地向喜车大喊起来。
端坐在喜车里,唐瑛透过车窗望着执矢思力的兴奋模样,心下有些不忍。这个人,无论是在长安,还是伴随她一路北上,对她都是恭敬有礼的。他虽然有些贪财,但他贪的只是能到手的钱财,却非为财伤人之辈。说起来,很多人都不该死呀,但……默默地靠坐在宽大的胡床上,唐瑛在想,或许,她该找个法子,让执矢思力躲过这场浩劫,也算……对他的奖励吧。
“灵云,传话给张将军,就地扎营。再请唐大人过来一下。”
不明白唐瑛为何要在此时休息,但灵云没有片刻犹豫,策马来到张公谨身边,传达了唐瑛的命令后,去找唐俭了。张公谨抬头看看天,点点头,吩咐送亲队伍停下来,原地扎营。
幻想着从大可汗那里得到丰厚奖励的执矢思力,突见唐人的队伍停了下来,并开始扎营,他愣了愣,赶紧跑到了张公谨跟前:“大人,天色还早。”
“公主累了,想早点休息。”张公谨一边指挥手下搭建营帐,一边回执矢思力。
执矢思力看看喜车,再看看前方,他不想停下呀,就快到了,再走走……当他看到唐俭从喜车旁离开时,赶紧跑了过去。
“唐大人,这,距离可汗的迎亲大帐不算远了,以下臣看来,还是……再往前走走?”
唐俭屡屡胡须,笑道:“你不是说,这里距离你们大可汗为本公主搭建的迎亲大帐还有二十多里的路程吗?”
“是,所以,下臣的意思……”
“你想让本公主带着一身疲倦出现在你们可汗面前吗?”
“啊……”执矢思力挠挠头:“是下臣思虑不周,不过,到晚休息,也不迟吧?”
唐俭哈哈一笑:“执矢思力将军,我们在路上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公主的劳累你应该清楚。一晚上?嘿嘿,明儿一早上路之前,公主还得梳妆打扮呀,又得劳累一天。当然,你们突厥人或许不太讲究这种事,但,在我们大唐,新娘子……”
“下臣知道,下臣知道。”执矢思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突厥人的新娘也是要妆扮的漂漂亮亮才出门的。”
唐俭呵呵呵几声:“明日一早,老夫与你先行去见你们可汗。”
唐瑛此时在喜车中笑道:“执矢思力,这些天,你也够辛苦了,今日大家都早点歇息,明日一早,你可以派人通知你们可汗。”
“是,是,是。”执矢思力赶紧躬身笑回:“若是公主明日一早出发,不到傍晚就能到达可汗的营帐,下臣还是先陪唐大人前往才是。若是下臣料的不错,可汗一定会亲来迎接公主。”
唐瑛并不怀疑执矢思力的话,作为新郎,颉利也应该出来迎接。唐瑛他们并没打算只对颉利一个人下手,所以,明天的重头戏,是在入夜之后。唐俭此时与唐瑛想的一样,他之所以要先与执矢思力一起去见颉利可汗,就是为了一探虚实。
唐俭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次刺杀行动的难处,突厥人并不是没有脑子的,在突厥人的大帐里,已经发生过两次刺杀事件了,第一次是处罗可汗的莫名暴毙,由于没有把柄,郑元寿虽有嫌疑,唐朝廷也百般抵赖,突厥人只能不了了之;第二次是明目张胆的刺杀,武德八年,欧阳胤率领的唐使团,就在与突厥人谈判的时候,突袭颉利的营帐,其结果是惨败之后,谈判彻底决裂。而这也是武德九年,突厥人大举进攻的楔子之一。
唐俭明白,有了两次教训的突厥人,内部对唐人的防范会更加谨慎和严厉,唐瑛一人在洞房内刺杀颉利,问题应该不是很大,但,他和张公谨在外面的刺杀行动,却面临着种种困难。而这些困难当中,最难的应该是唐瑛完成任务后,他们这一百多人如何保护唐瑛安全地冲出重围。所以,即便已经做了种种准备,唐俭还是觉得,应该实地考察一下突厥人的实力。
第五百三十一章 迎亲
唐瑛没有反对唐俭的做法,相反,她很赞赏唐俭的老到,唐俭不仅是李世民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送亲使臣,他个人多次经历过险峻的处境,所以,他的经验是非常宝贵的。此时,耳听着车外人的对话,她在车内只是慵懒地对执矢思力嗯了一声,并不说话。
执矢思力获得了唐瑛的同意后,忙回到突厥使团中,粗略介绍了一下明天的行程,而后招呼大家卸下宿营用具,搭建过夜的帐篷。****无话到天明呀这是执矢思力后来回忆中的的感慨了。而此时的他,却依旧保持着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第二天一早,唐瑛并没有让大家上路,一来,她不想过早地到达突厥人的营地,二来,也得再与张公谨商讨一下行动的方案。虽然在长安城里经过了无数次的配合演练,但毕竟明日的具体情形,他们还是不太清楚,所以,唐瑛还是想再计划的周详一些。
午时将到,大唐的送亲队伍才出发上路,没走到一半,果然见颉利可汗带着亲属卫队跑来迎接喜车了。唐瑛此时却严格遵守着新娘的规矩,由唐俭和张公谨去与对方交谈,她稳坐喜车内,不言不语。
颉利并没有发觉唐人的异常之处,对于陪嫁过来的人以男侍从为主,也没有觉得太过奇怪,因为唐俭已经对他说了,公主喜欢练武,讨厌不会武的侍女。此时,望着喜车,想着那个可人儿,再看看那十几车的嫁妆,他咧开大嘴,就知道笑了。
“公主,颉利可汗对公主是真的好。”为颉利简单介绍了一下随行的送亲队伍,唐俭跑到喜车前,躬身回话:“为了表示对大唐公主的敬重,颉利可汗还下了可汗令,将十八部族中的多数族人都叫过来观礼了。据颉利可汗的介绍,那些部族首领为公主准备了很多美丽的礼物,公主见到,一定会开心的。”
唐瑛耳听着唐俭的话,心里快速计算着突厥大帐处的人数。十八部族来了大半,他们的首领加侍卫们,至少也得两三百人,这些人可都是凶猛的突厥战士,是脱身时的障碍呀。而且,这些人不都是颉利的簇拥者,还应该有对他极度不满的人,而这类人,却是大唐想要争取的人,毕竟,突厥境地绵延千里,大唐即便拿下这些人,也无法常年派兵驻守,以后,还是以夷制夷才好。
“辛苦大人了。”心中做了一个初步的安排后,唐瑛才笑着开口:“颉利大可汗对我的好,本公主完全明白了。幸好,皇兄也知道他和十八部族一定对我好,也准备了足够的礼物回送呢。等到了大帐,这些礼物,还得麻烦大人和张将军替我回送给各位首领们。只是,请大人记住,一定要将礼物逐一送到各位部族首领的手里,不要失去了咱们大唐的礼节。”
唐俭领命,笑着走到颉利可汗身边,对随他而来的那些人大声重复了一遍大唐公主的吩咐:“我们大唐皇帝和公主,一向是敬仰草原勇士们的,希望他们回赠给各位首领的礼物,能让你们欢喜和满意。”
“喔、喔、喔、喔……”喜车前方响起了草原民族独特的欢呼声。
轻轻掀开门帘一角,唐瑛透过缝隙扫向突厥人的视线里,突然闯进一个熟人,图科苏尔,他没有参与到突厥人的欢呼中去,静静地站在颉利身后不远的地方,显得有些特别。唐瑛稍微愣了一下后,目光再次扫视了一圈颉利的身后,没有看到突利可汗影子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灵云,你把张将军请过来。”
不明白唐瑛想要做什么,灵云疑惑地走下喜车,将张公谨从唐俭身边叫了过去。不一会儿,张公谨就到了颉利的跟前,小声询问了什么,就见颉利得意高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旋即冲图科苏尔招招手,将他唤到了张公谨面前。
“大唐的大将军,不知道您找我何事?”图科苏尔吃惊地望着张公谨,不知道这位大人为什么单单将他叫过来问话。
张公谨笑着问:“你叫图科苏尔吧,是突利可汗的近侍队长?”
图科苏尔连连点头,他更疑惑了,他这样的小人物,怎么会让一个唐朝的大将军知道。
张公谨笑着道:“你不用紧张,我认识你的一个朋友。你还记得你的汉人朋友单双吗?”
“单双?”图科苏尔一愣之下,高兴地问道:“他没死,是吗?他在哪儿?长安吗?”
“是,他没死,从你们这儿回到了家乡。呵呵,我和单双是同乡,听他数次谈起你对他的帮助,他很感激你。这次我护送公主前来,他叮嘱我,若是能见到你,就替他问你和你的家人们好,也问突利可汗好。”
“哈哈,他没死就好。单双是个好汉人,我们全家都喜欢他。”图科苏尔是真的很高兴,要知道,那一年他得知有人袭击了押送汉人高官的队伍,杀死了所有人后,以为单双也死了,难过了好久呢。
张公谨看了一眼颉利可汗,故意提高声音笑问:“对了,图科苏尔兄弟,你们可汗呢?怎么不见他前来?我们的陛下还让公主殿下为他带来了给突利可汗的祝福呢,他们可是结拜的兄弟。”
“这……”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颉利等人,图科苏尔小声道:“我们可汗身体有些不舒服,不能赶来参加公主的婚礼了。这不,他命令小人和几个兄弟,将他送给公主的礼物带来了。”
“哦。”张公谨了然地看了看颉利后,也小声地回图科苏尔:“在下明白了。其实,你们可汗的处境,单双也有告诉我。唉,我们皇帝陛下对你们可汗的处境,也很是担忧呀。”
“多谢大唐皇帝了。唉。”图科苏尔长叹一声,露出一抹苦笑。
张公谨想了想,小声叮嘱图科苏尔:“我想,你们可汗处境不好,你在这里的待遇也不太好吧?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建议你少在颉利面前出现,免得自己怄气。这样吧,好兄弟,你今晚在帐篷里等我,我拿我们大唐的好酒来找你,怎么样?”
图科苏尔在颉利这里的处境果然很不好,他原本就只是个侍卫队长,地位低下,加上颉利对突利的日益不满,所以,他在这边,一直很被排挤,也上不了大席。听了张公谨的话,他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便点头了。
在颉利的亲自引领下,唐瑛他们在傍晚十分,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颉利建立的迎亲大帐,简直就是一小型的营寨,大帐扎在一处地势稍微高点的土丘上,方圆大约有两里地,整个营寨用栏栅围成圆形,旌旗插满了栏栅。在大寨的正南方,开了一个寨门,而且,就开了这一道门。大门的两旁竖着两杆白毛大纛,上面金色的狼头威武地望向远方。几队兵士在大寨里外巡视,鲜明的铠甲,腰胯单刀,个个都是精神抖擞,面带自豪。
唐瑛从车窗处仔细观察着整个大寨,心底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没想到,颉利布置的迎亲喜帐能有这么大的规模,看样子,里面的人也不会少,这可给她的刺杀任务带来了不小的难度。微微侧头看向喜车旁随行的张公谨,他紧逼的嘴唇,严肃的神情,都表明着,他也看到了问题。
随着大唐送亲的马车缓缓驶入大可汗的营帐区域,那些在营帐外巡逻的突厥战士也向营帐收缩而来,很快就围绕着王帐周围站立了三层,将那些看热闹的突厥人挡在了王帐外围。唐瑛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些战士大约三百左右,这还不包括王帐内的近侍和服侍颉利的奴隶们,这些人加起来,至少也要一百人左右。而外面,不知道还有没有巡视的战士,也不知道有多少。一百对上数百,这场仗,不好打呀
在心底默默计算了一会儿后,唐瑛轻轻敲击了几下喜车的窗棂,灵云马上将头探了进来。
“灵云,告诉张将军,稍安勿躁,一定要等到后半夜。等颉利进了内帐后,等我的消息再动手。务必让咱们的人保持清醒,不许多喝酒。”
灵云点点头,轻轻放下窗帘,打马来到张公谨身边,小声将唐瑛的吩咐传达了过去。张公谨保持着微笑,缓缓点头。突厥王帐众多的守卫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他并没有半点胆怯,只要能完成此行的任务,再将唐瑛护送回去,就算让他拼掉这条命,又算得了什么
喜车进了营地大门后,继续缓缓前行,在前往突厥王帐的路上,还有一个巨大而空旷的院子,此时,院子里燃起了十余堆篝火,映着这一片,火红透亮。穿过这一片空地后,才来到王帐的前方。
颉利不仅非常重视此番的联姻,做了很充分的准备,连大可汗王帐外,还学中原风俗,从栅栏大门一直到王帐的路上,所有旗杆都挂上了连串红灯笼,王帐的门上,也贴了一个大大的囍字,还用红绸包了门边。
唐瑛在喜车内,透过车窗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王帐周围的情况,目光扫过这些灯笼红绸,只是在心底微微叹惜了一声,就放在了一旁。她来,是杀人的,不是观礼的。
第五百三十一章 婚庆
等喜车进入到王帐的范围内,突厥人就吹响了牛角号,顿时,从各处营帐中涌出不少人群,有士兵,也有妇女和老人。很快,一队由萨满打头的舞者跑到了送亲队伍前,恭恭敬敬地给唐俭行了礼后,领头的萨满走到了唐瑛的喜车前。
“尊敬的大唐公主,请您走下云端,来到我们身边吧。请把您美丽的手递给长生天的使者,让她牵引着您,去往长生天的代言人身边。”
萨满们唱着唐瑛听不懂的诗歌,领头萨满掀开喜车的门帘,将戴满了银铃和宝石手镯的手递向唐瑛。他说的, 却是很纯正的汉语,字字清晰。唐瑛微微一笑,将手放在了萨满的手中,在他的牵引下,慢慢步下了喜车。
走下车,唐瑛才注意到,整个王帐地区,极为开阔,几十个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四处,正北的中心地带上,一座极大的牛皮大帐出现在人们面前。这座牛皮大帐不仅大,而且,整个营帐全用牛皮做成,在周围那些羊毡帐篷的衬托之下,尤显得豪华。
此时,原本欢呼热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数百道目光直直地看向大唐公主,他们虽然看不清大唐公主的模样,却牢记了她那华丽的衣饰,和高贵的气质。有观看过隋义城公主下嫁礼仪的老人,也在心底默默地对两者进行着比较。
唐瑛没有在意周围的一切,厚厚的珠帘也使得她看不清那些面孔,看不见,最好,不是吗在灵云和萨满的左右搀扶下,珠宝玉环攒做的佩饰轻响中,唐瑛穿过旷阔的大院,跨过火盆,迈入了牛皮大帐。在她身后,热闹的欢呼声再次响起,而张公谨率领的送亲队伍,也被迎往了空地上最大篝火堆旁,一队队侍者,端着满满的牛羊肉走向了他们,一坛又一坛的美酒,也从公主的嫁妆车上搬了下来。
进入了牛皮大帐后,透过脸上的珠帘,唐瑛才发现,她在外面想象的营帐空间还是太小了,大帐里面实在的很宽很大,即便帐中已经安排了数十个位置,站立了近百的人,大帐里还是显得很空旷。
大帐内飞彩流金,灿烂辉煌,地上以兽皮铺地,可汗宝座和唐瑛坐的座位上,也铺着整张兽皮,而宝座的扶手上都镶嵌着美丽多彩的宝石。大帐中,竖立了十余根支柱,上面全用彩色丝绸包裹了,大帐一侧不停翻动的烤架,竟是铜做的。只是环视了一遍这些物件,唐瑛的心里,就想起两个字——奢华。太奢华了,比长安皇宫里的豪华还要耀目,比洛阳宫里的装饰还要精致,简直是传说中的宫室。
就在唐瑛进入大帐后,颉利也走下了可汗宝座,大笑着迎了上来。
“我可爱的公主,你终于来到我身边了,这是长生天的眷顾,是我咄苾的幸福。”
突厥可汗娶亲,与大唐皇帝娶妃的规矩差不多,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保持王者的气派。颉利再喜爱大唐公主,也同样遵守着这样的规矩。先行回到大帐中的他,此时也换上了突厥人最传统的可汗服装,一柄装饰精美的匕首斜插在腰间,显出他武士的风范。这柄匕首,却是唐瑛给颉利的订婚信物,也是李建成送给唐瑛的那把鱼肠剑。
唐瑛看到了那柄匕首,抬起头,却是微笑着,由着萨满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颉利的面前。轻轻握住唐瑛的手,颉利感受着手上传给他的热量,嘿嘿直乐。他才不在乎什么结盟、和亲之类的,他要的只是心仪的美人能归他所有,眼下目的已经达到,他自是心满意足。
“我的公主,从现在起,你就是草原十八部的大可敦了,我为你准备的一切,你可满意?”
唐瑛微微行了一个万福:“可汗为本公主做的准备,本公主非常满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颉利大笑着,猛地举起唐瑛的手,大声道:“河阳公主,就是我咄苾的妻子,是草原的大可敦,从即日起,她将享有无上的尊崇,如本可汗一般。”
颉利的话很快传遍了大帐内外,顿时引起一片呼声:“呼啦,呼啦,呼啦……”
静静地听着帐外传来的欢呼声,唐瑛强迫自己压下涌起的阵阵内疚。她不知道,如果她今日的行为会被写入史册的话,后人将怎么评价这次刺杀行为,是赞还是诋。但是,唐瑛知道,不管后人怎么说,刺杀成功,换来的将是大唐和突厥之间数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和平,换来的是贞观盛世的提前到来,为了这个,什么都值了。
帐外的呼声慢慢平息了下去,作为送亲使臣的唐俭,此时笑着走到颉利和唐瑛面前,深深地行了一个突厥人的礼节:“尊敬的可汗,按照我大唐的风俗,您应该和我们的公主拜天地了。哈哈,我们大家,可都等着两位礼成之后,前来敬酒呢。”
颉利哈哈大笑,冲萨满挥挥手。那萨满马上率领身后的徒弟们,跳到大帐的中间,嘴里念念有词地吟唱着。颉利慢慢取下遮盖唐瑛面容的珠帘,凝视了一会儿后,方牵起唐瑛的一只手,带着她走到萨满的中间,由着他们围绕两人边唱边跳。
“这是我们突厥人风俗,由神的使者为我们祝福。”轻声地向唐瑛解释着,颉利此刻变得庄重无比。
唐瑛低垂着眼眸,适当地做出好奇,但又略带羞涩的样子,小声回道:“很有趣呢,比我们大唐的婚礼好玩。”
“公主喜欢,本可汗就高兴。”唐瑛的入乡随俗显然让颉利大为高兴,他满足极了。
突厥的婚礼习俗虽然没有汉人那么繁琐,但一套仪式举办下来也颇费了不少时间。仪式的最后,却与中原无异,新娘被送入洞房,新郎则留在大帐上,接受众人的恭贺。
洞房就设在大帐的内帐之中,同样豪华奢侈,兽皮布满了整个内帐,宽大的胡床上铺着西域进来的波斯地毯,羊毛织成的各色床褥堆积其上,中原的锦缎做成的被褥摺叠整齐,堆放在床脚。几个清秀的侍女,穿着干干净净的新衣,跪坐在内帐四处,静静地等着主人的吩咐。
唐瑛看了一会儿床榻,又把目光投向那几名侍女身上。内帐中一共有五个侍女,年龄看上去都不大,想必是颉利为她精心挑选出来的。看着她们,一个想法突然从唐瑛脑海中冒了出来。
“你,会说汉话吗?”冲跪坐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侍女招招手,唐瑛将声音放柔和了。
“奴婢给公主叩头。”被唐瑛点到的女孩,急急忙忙地跪倒叩头:“我们都会。”
听到对方很正的汉语,唐瑛微微点头:“你是汉人,还是突厥人?”
“回公主话,奴婢的母亲是汉人,她们也同奴婢一样,我母亲,是……被中原的皇帝送来的。”
哦。从突厥人异军突起到现在,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他们无数次的南下掠夺中,被掠夺和被朝廷送到草原的女子也是不计其数,特别是被当作讨好礼物送来的女子们。她们一般都被当作奴隶,成为突厥贵族瓜分和赏赐下人的对象。
唐瑛压下心中涌起的痛苦和愤恨,淡淡地继续问道:“在草原上,如果我想要另外的女孩子给我当奴仆,是不是直接向可汗索要就可以了?”
“啊?”被询问的女孩惊愕地看向唐瑛,话语中带上了颤抖:“公主,公主……不满意我吗?”
唐瑛见她如此害怕,知道她是误会了:“你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看上了一个突厥女孩,想向可汗要来服侍我。”
女孩轻轻松了一口气,忙回答道:“公主,您已经是大可敦了,族里未出嫁的女孩,都有服侍您的荣幸,您想要谁都可以。”
唐瑛听明白了,点点头,起手将灵云召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会儿。灵云边听边点头,她虽然不解唐瑛为什么提这样的要求,但却忠实地执行着唐瑛的命令,款款出帐而去。
大帐之中,推杯换盏,高歌艳舞,热闹无比。在这种热闹中,作为新郎的颉利也被众人环绕着,一杯杯的美酒灌进了肚子。灵云巧笑着,穿过一众人,走到执矢思力跟前,将他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执矢思力愣了片刻后,为难地看向内帐方向,又想了一会儿,才走到颉利的跟前。
畅饮欢歌中的颉利,听到大唐公主想要执矢思力的妹妹前来服侍,没有多想,一推执矢思力,命令他即刻将妹妹带来。旁边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羡慕地看向执矢思力,执矢思力已经是大可汗的心腹了,眼下,他的妹妹又被大可敦看上,这说明,执矢思力一家很快就要飞黄腾达了,真是好运呀。
执矢思力并不是不想让妹妹前来服侍大唐公主,只是,他舍不得离开热闹的婚庆现场而已。要知道,他的妹妹还在定襄城里,大唐公主却要在明日一早,就要见到他的妹妹,这就需要他马上启程回到定襄城里,去把他的妹妹接到这里来。执矢思力虽然留恋这边的美酒和热闹,却也不敢违抗可敦和可汗的双重命令,只好叹着气,回定襄城了。
等执矢思力带着妹妹从定襄城回走的时候,惊闻王帐异变,这才知道,大唐公主竟是故意将他支开,只为了保他一条性命。被唐瑛这般苦心留下一命的执矢思力,心中五味俱全,既是感激,又是恐惧。在这种情绪的控制下,执矢思力无意中遇到了想要混进定襄城的唐俭,在唐俭的说服下,执矢思力决心投靠大唐。此后,他带着自己的部属,在定襄城被唐军攻破的时候,投降了李靖,从此成为大唐的一名猛将,为大唐征伐吐谷浑和西域诸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并得到李世民的赏识,将大唐真正的公主许配给他,让他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唐女婿。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杀戮
婚庆的喜酒从戌时一直喝到丑时,兴高采烈的突厥人喝完了自家的马奶酒,接着喝大唐公主带来的大唐美酒,一个个喝的是东倒西歪,狂呼乱跳,就连那些守卫的战士们,在吃了牛羊肉,喝了大可汗赏赐的美酒后,都一个个有些兴奋过度了。那些大唐的使臣和送亲的侍从们,也喝的醉眼迷离,多数人都喝醉在地。
喝够了美酒,看够了歌舞,踉踉跄跄的颉利在侍女的搀扶下,终于迈进了他的喜房。傻笑着扑向唐瑛的他,完全没注意到内帐中的五名侍女都昏倒在地,也没发现灵云守住内帐的出口,更没看到,唐瑛含笑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光芒。
胡床四周的帷帐被放了下来,颉利胡乱拉扯着唐瑛身上的红袍,被酒精迷乱了的双眼,没有发觉唐瑛在为他宽衣的时候,已经拔出了他佩戴在腰间的鱼肠剑……
大帐内,那些前来参加婚礼的部族首领和突厥王庭的高官们,也都在狂乱的醉态中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而先期被他们灌醉的唐俭,却慢慢坐直了身体,静静地倾听着大帐外的动静。
大帐外的空地上,每个篝火堆旁,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人,还有一些人,高举着牛角杯等,边喝边跳,手舞足蹈,完全没有神智地跳着狂乱的舞步。
鱼肠剑挥上颉利咽喉的瞬间,唐瑛心中默默念道:李建成,我知道,你也一向憎恨突厥人,特别是,当你迫不得已亲手将大唐国库里的财宝拱手捧给突厥人的时候,你一定有杀了对方的想法。此时,我用你送我的匕首,为你完成你曾经的心愿,但愿你在天有灵,能感到一丝宽慰。
一声尖厉的哨音在大帐门口吹响,听到哨音,那些醉倒在地的大唐侍卫们,却站了起来,全无醉态地走到装嫁妆的马车旁,将一柄柄杀人利器抽出,刺向了那些还在狂舞的突厥战士。中了刀剑的突厥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还是那样痴呆傻笑地看向杀他们的凶手,直到没了生气,方倒在地上。
“舞菌”,这是生长在家畜粪堆上一种伞菌,如果被人误食,误食者会在一、两个时辰内,神智混乱地手舞足蹈,狂笑不止,故被称之为“舞菌”或“笑菌”。唐瑛前生一直从事野外勘探工作,对各种有毒的野生植物都略有了解。这次为了确保刺杀任务顺利进行,她提出了将采集大量舞菌熬制成汤,混入酒中的建议。在经过实验后,确定这样的酒有致幻作用。所以,此番被唐瑛他们带来的大唐美酒,其实,是催命的毒酒。它节省了唐瑛他们的工作量,也为唐瑛他们顺利完成目标任务,做出的贡献。
大帐中,没有喝酒的几名侍从被杀戮惊呆了,等他们稍有反应,想要反抗时,却看见本应躺在他们可汗怀里的大唐公主,带着满脸的杀气,从内帐中走出,手中滴血的利刃,向他们说明了一切。他们,注定要成为这场杀戮的见证人和殉葬者了。
张公谨没有参与对突厥卫士们的剿杀中,他在第一时间带着十名千牛卫冲进了大帐。大帐之中,已经成了修罗场,唐瑛一身红妆也掩盖不了喷洒其上的斑斑血迹,而唐俭此时也一反笑眯眯的样子,手中长剑狠辣地刺向那些被预定了性命的部族首领们。
很快,大帐之中,除了几个被特意留下性命的小可汗,其余人都倒在了血泊中,他们死都死的稀里糊涂,毫无知觉。而那几个被特意留下性命的人,犹自嘟嘟囔囔地躺着或者趴着,在坐席上唱着不成曲调的歌。
大帐内的杀戮很快完成,大帐外的战斗也结束的不晚。突厥人完全没有想到唐人会采用这样的刺杀方式,毫无防备的他们,不是在狂乱的舞蹈中被杀死,就是被打晕。而那些没有资格喝上美酒的突厥奴隶和巡逻的战士们,要不被吓的四散而逃,要么被训练有素的大唐勇士们斩杀。当唐瑛他们走出大帐的时候,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步出大帐的唐瑛,感觉到脸上落下了水珠,她抬头细细一看,却见空中有零散的小雪珠飘落。深秋的季节,竟然开始飘雪,难道是老天看不惯我导演的这场杀戮吗?伸出手去,接住几滴雪珠,感受着它们融化后带来的凉意,唐瑛却是笑了笑。看不惯又如何,她毕竟成功了。甩甩手,不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感伤,唐瑛大踏步走到了一堆篝火旁,看了看那些昏迷的人,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张将军,马上做好善后事宜,准备离开。”
张公谨应了一声,带着手下扑向每一个营帐。这边,唐俭也检视完了大帐里的人,走出了营帐。他似乎也被飘落的雪珠给惊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却笑了起来,落寞而无奈的笑。
“公主,我们就此别过,长安城里再见。”向唐瑛拱拱手,唐俭绕过地上的死人,笔直走向战马。
唐瑛忙唤住他:“唐大人,还是多带几个侍卫吧。”
唐俭与唐瑛他们分开,是要去定襄城里执行另外的任务,他要联络城里的暗探,利用颉利的死,搅乱整个局面,以达到配合即将到来的唐军拿下定襄城,以及消灭盘踞在突厥人这里多年的隋朝余党。
听到唐瑛的呼声,唐俭回头笑笑:“公主一路而去,危险重重,还是多留人在身边为好。别忘了,陛下时时刻刻挂念着公主的安危呢。”
唐瑛咬咬嘴唇,转而一笑:“此后我是一路逃亡,大人却肩负剩下的一半使命,大人你的安危,关乎此番灭突大略的成功与否。请大人不要再客气了。来人,你们五个,速速陪同唐大人,务必要确保他的安全。”
被唐瑛点到的五人,却是李渊指给唐瑛的千牛卫,也是这一年来,陪着唐瑛练功的侍卫。可是,听着唐瑛的召唤,这五人却是动也不动,依旧站在唐瑛身边,目不斜视,看着远方。
唐瑛心下一沉,脸上就不好看了:“本公主的命令,你们不听吗?”
五侍卫中的一人跨步上前:“公主,我们是太上皇派来保护公主的,请公主另选他人护卫唐大人。”
唐俭比唐瑛更明白其中的深奥,此时轻笑一声:“公主,太上皇对您的关爱,您可不能推给老夫。公主保重,老夫去了。”
望着唐俭上马扬鞭而去的身影,唐瑛到底不放心,忙忙叫过另外几人,命他们赶上唐俭,这才略微放心。唐俭有唐俭的任务,唐瑛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她稳定了一下心神,将刚刚的那丝疑惑抛开,迈步走向另外几座营帐。
在一大片血腥之中仔细清点完参加婚礼的突厥中枢人物后,唐瑛盘算了一下,除了第一时间被喊杀声惊醒后逃走的少数人,参加婚礼的颉利心腹们,和几名对大唐怀有恶意的部族首领以及他们的亲信,都死了,他们的任务,完成的算是非常漂亮。
唐瑛对这些人并没有多少怜悯之心,这就是战争,你死我活的战争。经过这一场杀戮,加上即将到来的大军扫荡,就算突厥人不屈服大唐,没有十数年的时间,也恢复不了现在的强盛了。而大唐,绝对不会给他们十数年的休养生息机会的。
“灵云,请张将军过来。”清点完人数,唐瑛松了一口气,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下一步的计划需要马上实施。
张公谨带着属下将一些不敢反抗的突厥人关进了几个大帐篷后,匆匆清理了一下广场上的尸体和伤员,己方的伤员不多,死了七人,突厥人不是没有反抗能力的。将死者遗体整理一下,搬到一旁藏好,现在是顾不上了,等等大军过来后,再行将他们的尸体起出,运送回家。至于敌方的那些重伤员,则根本无人去理会了,任由自生自灭了。
“公主,末将已经清理完外面了,我们何时动身?公主,您怎么了?脸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收拾完一切,张公谨回到大帐旁,一眼看到唐瑛坐在大帐门口,脸色有些苍白,顿时吓了一跳。
唐瑛闻言抬头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会儿腹部,那里紧绷绷的,很是不舒服,可能是喜事要来了吧。唐瑛自嘲地笑了一下,虽然亲手制造了这场杀戮,可她却依旧有些恶心自己,事情做完了,她感到非常乏力,真想躺上一天,好好恢复一下面力。可是,时不待我,他们必须马上离开此处:“马上得走,耽搁不得。我们的战马如何,都能支撑强行军吗?”
张公谨担忧地看着唐瑛:“公主,战马问题不大。刚才有兄弟来报,他们想将颉利马厩里的马匹带出来的时候,为颉利养马的三名汉人表示想跟我们一起走。我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他们能带出来百多匹强壮的战马,这样算来,我们每人可以有两三匹好马轮换使用。”
“太好了。”唐瑛大喜。长途奔逃,人倒是能忍受下来,可战马就不一定了。眼下有百匹可以换乘的马儿,对他们来说,真是大喜事。
第五百三十三章 意外决定
“末将也觉得幸运。”张公谨笑了笑,旋即皱起了眉头:“不过,我们这两日都没得到大将军和李总管的消息,我们是向西南还是东南方向走?”
唐瑛想了想:“突利的近侍小队长图科苏尔在哪儿?”
“奉公主之命,将他们暂时关押在了营帐里。”
“把他们都放出来,让图科苏尔来见我。”
“公主是想让突利带兵接应?走东南?”
唐瑛点头:“不错。这里距离定襄城很近,逃走的人会很快将追兵带来。所以,我们得尽快找到外援,否则,就我们这百人,是无法抵抗追兵的。不仅我们靠过去,还得让突利带兵赶过来,只要我们能汇合在一起,就能在几天里挡住叠罗施等人带领的骑兵追击,而且,还能加深突厥人的内乱,同时,拖住突厥人最强的精骑兵队伍。只需要两三天,大将军和我义兄就能率大军赶来,我们就能一举击垮颉利部族,消灭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彻底搅乱整个突厥部落,达到皇上要求的分化和控制突厥人的目的。”
“如果突利不发兵呢?”
张公谨的担心不无道理,突利最好的选择,其实不是发兵接应他们,而是坐视不理,完全不予插手。而且,根据唐瑛对突利的了解,突利做出两不相帮决定的可能性最大。
“不发兵也没关系,只要他不出来阻拦我们就好。至于他帮还是没帮,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胸有成竹地冷笑一声,唐瑛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管突利来不来接应他们,这个帮助唐人刺杀颉利大可汗的名声,他是背定了。
张公谨也是一笑,是呀,参加喜宴的部族首领们,除了已经表示投靠大唐的那几个人,其余的都丧生了,而图科苏尔等人安全回到自己的部族里,还带着大唐皇帝给他们可汗的礼物,这种待遇,就足以让突利说不清了。
图科苏尔很快被带了过来,他心下是又怒又气,又郁闷,也有些庆幸。颉利可汗对他们可汗非常不好,今年还借口突利可汗征讨敌人无能,狠狠地鞭打了他,并下令让突利的部族多上缴三成的牛羊。对颉利恨的要命的突利部族的他,眼看着颉利部族就这样毁了,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他们对颉利的死可以高兴,但对大唐人的这种杀戮,在惊心的同时,却也生出一种说不明白的嫌恶。
图科苏尔就是怀着这种心情来见唐瑛的,虽然他已经明白了唐将对他的保护,但还是不愿意这样屈服。只是,他在见到唐瑛的的那一瞬间,突然有种对方是他某个熟悉之人的感觉,被这种感觉牵引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唐瑛看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图科苏尔兄弟,听说,你是单双大哥的朋友?”唐瑛缓缓开口,故意将声线抬高了少许,有别于她当年那低沉沙哑的声音。
图科苏尔没能在唐瑛身上看出什么来,却被她这种突如其来的称呼给吓了一跳:“大唐公主,你也认识单双兄弟?”
唐瑛笑道:“岂止认识。实话说与你,当年,单双大哥到草原上来寻找的,就是我的父亲。为此,我应该十分感激图科苏尔兄弟对单大哥的帮助。”
“啊……”虽然早听说了这位和亲的大唐公主是大唐的异性公主,但唐瑛的这番话,还是让图科苏尔惊呆了,一时间都无法反应过来。
唐瑛可不等他有所反应,继续笑着道:“图科苏尔兄弟,这下你该明白我们为什么不肯伤害你和你的兄弟们了吧?我们大唐人,从来不会伤害自己的兄弟和朋友。”
“啊……”再次啊了一声,图科苏尔却苦笑着摇摇头:“原来是这样。小人多谢公主了。”
“图科苏尔兄弟,谢字就不必说了。眼下的危险你也看得出,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们一个忙,不知道你肯不肯?”
不等弄清唐瑛的意思,图科苏尔一口拒绝了回来:“大唐公主,我不能为你而杀害我们突厥人。虽然,颉利可汗对我们可汗不好,但,我作为突厥勇士,是绝对不能帮你们汉人这种忙的。”
唐瑛叹口气:“图科苏尔兄弟,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让你帮助我们对抗你们突厥战士的意思。”
“那……”
“我想让你带着你的兄弟们马上离开这里,回到突利可汗那里去,并请你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并告诉他,我们随后或许会去他那里,请求他的帮助,让我们脱离定襄城里可能出来的追兵。”
疑惑的目光在唐瑛身上扫了几圈,图科苏尔才道:“大唐公主,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到我们的部族避难?还是想借机……”
“你想多了。”唐瑛想揉额头,她最怕的就是突利有这种防范的想法:“我刚才说了,我们大唐人不会伤害自己的兄弟和朋友。你们可汗是我们陛下的结拜兄弟,我们绝对不会用对待颉利的方式来对待你们的。而且,我离开长安时,我们陛下还让我带话给突利可汗,说是,如果他再遇到去年冬天那样的困难,我们大唐,还像去年一样,帮你们渡过难关。”
图科苏尔想起去年冬天,他们部族被逼着向颉利的可汗王庭多缴了数百头养和几十车马料,害的他们在寒冷的冬季差点断了口粮。正是大唐皇帝,命人给他们送来了几十车的粮食,才让他们渡过了难挨的冬天。
望着唐瑛,图科苏尔不放心地说道:“大唐公主,你敢对着长生天发誓吗?”
唐瑛连连点头,立即举起右手:“图科苏尔,各位突利可汗帐下的勇士们,我,大唐河阳公主李瑛,以李家的先祖起誓:长生天在上、浑水河在旁,我们大唐只承认突厥大可汗是突利可汗,大唐皇帝将给予突利可汗亲兄弟的待遇,并认可突利大可汗领导下的突厥部落的独立地位。我大唐贞观皇帝,绝对不伤害兄弟,伤害突厥人民。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听了唐瑛的誓言,图科苏尔环视了一下众兄弟,猛地一跺脚:“好,大唐公主,我,图科苏尔相信你的誓言,为了我们的突利大可汗,我答应协助你。但是,仅限于帮你离开我们草原。”
唐瑛连连点头:“图科苏尔兄弟,我也相信你。也请你立即通知突利可汗,如果他愿意,可以马上赶到此处,接掌大可汗之位。”
事态紧急,王帐以及附近的突厥人并没有被一网打尽,逃走的人会很快通知叠罗施和义城公主等,指不定现在颉利部族的人马已经在聚集中。时间已经不容图科苏尔多做考虑,他只能选择听唐人的叮嘱,马上带着自己的兄弟快马赶去禀报突利,至于可汗肯不肯发兵过来接应唐朝的公主,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
“也罢,我一定将公主的话带到,也请公主快点过来。只是……”
唐瑛明白图科苏尔没能说出口的话是什么,笑着安慰他:“无妨,不管突利可汗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是皇兄的结拜兄弟,我们大唐皇帝言出必行。只是,也请你告诉突利可汗,他可以不管这边的事,但请他不要派人追寻我们的足迹。”
“好,这话,我一定带到。”
图科苏尔带着自己的兄弟们绝尘而去,张公谨站在唐瑛身侧,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件事,他想不通。
“公主,为何我们不跟图科苏尔他们一起走?突利见到我们,不敢不帮。”
唐瑛淡淡地道:“因为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何事?”
“牵制颉利手下的精兵,让李大将军他们能够更轻松地拿下定襄城。”
“啊?”张公谨愣了,这可不是他们预先说好的行动方案中的。
唐瑛微微一笑,看看他,也看看围过来的勇士们:“定襄城里最强悍的兵勇,就是颉利手下的精骑兵。刚才我在大帐中打听过,眼下,颉利手中的数千精锐,正由他的儿子叠罗施率领着,在这里的周围游荡。如果我们能将这几千人引开,让他们远离定襄城,引到李勣将军过来的必由之路上去,那么,定襄城的防卫能力就降低很多,我大军拿下定襄也省力气,伤亡的将士也会少很多。”
张公谨听了这番话,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苦笑道:“公主,你的yin*计划,是要让叠罗施看到我们才行的,但,他那里可是数千精锐骑兵,我们……才一百人呀。”
“怎么?我知道,张将军身经百战,不会对这点人马产生畏惧,你担心的是我的安危,对不对?”
“是,公主的安危胜过一切,请公主再三考虑,不要涉险。”
唐瑛慢慢仰头看向天空。她也不想涉险,但她这样做,却是一个战士该做的,她,从离开长安那天起,就不再是一个女人,一个公主,而是大唐的战士,为灭突之战做出努力的战士。同时,唐瑛承认,她这么做,也很自私,因为,只有这么做,她才有机会离开身边这些人。
第五百三十四章 诱敌
“张将军,各位兄弟,我们是大唐的一把尖刀,是捅进突厥人心脏的利刃,你们甘心就这样收手回去吗?我不甘心。作为一名战士,为国为民而战,是我们的荣耀。所以,我已经下了决心,把战士的责任进行到底。我希望,你们能与我同往,我们这百人,在历史上留下的,绝不应该仅仅是一桩毁誉参半的刺杀行动。”
唐瑛的这番话,顿时深入到每一个人心底去了。他们训练了一年之久,做出这桩惊天大刺杀,却不一定就真能让世人赞誉。他们都是热血男儿,都是勇往直前的勇士。眼下,唐瑛给了他们一展身手,留名青史的机会,没有人不想把握住,连张公谨也是如此。
“我们听公主的。”
沉寂片刻后,有人率先呼出了心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卫士们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张公谨站在唐瑛身边,看着眼前这些热血上涌的属下,轻叹一声,微微点头。
人群中,唯一一个想说反对的人,是灵云。可是,看着眼前这些群情激奋的卫士们,她知趣地吞下了到嘴边的话。反正,她只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唐瑛身边就好,就好……
唐瑛和张公谨又巡查了一遍突厥营地,估摸叠罗施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才收拾妥当,带上那几名马夫和两百多战马,扬鞭出寨,在黎明到来之前,离开了这处血腥之地。
在奔驰出寨门的时候,唐瑛最后一次回望了一下颉利的营帐,使劲扬鞭抽马,裹在众人中间,向南奔去。这个和她只有两面之缘的名义上的丈夫,此时躺在营帐中宽大的软塌上,或许他是死不瞑目吧。想起颉利死前那不可思议的眼神,唐瑛默默地对自己说:对不住,从私人的角度上说,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为了大唐的繁荣,为了北方草原的和平,也为了我自己,我不得不牺牲你。
距离突厥迎亲大帐的东方不到十里的地方,颉利的长子叠罗施带着近五千骑兵正向大帐处飞奔而来。在颉利娶亲的大喜之日,作为颉利的长子,叠罗施虽然得到了父亲的重用和信任,但不代表他永远能这样下去。突厥王庭里,从来没有什么长子继承权的说法。而大唐公主的高贵身份,和他父亲即将给予这位公主的尊贵地位,日后怕是会威胁到了他的将来。这不是他杞人忧天,有前车之鉴的,他的父亲,能当上大可汗,不就是隋义城公主的一句话吗。
颉利可汗怕也看出了儿子们的不高兴,未免出现不该出现的尴尬境地,他没有让三个儿子参加他的婚礼,并将长子派出去进行警戒和防卫。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大唐会发动这样一场针对颉利的刺杀活动。所以,当叠罗施看见连滚带爬跑来报信的突厥侍卫时,那种惊诧和愤怒,可想而知了。
眼下,带着大军急速奔驰的叠罗施,愤怒异常,也暴躁的要命。在得到父亲死亡的消息后,他率兵回到王帐,看到那一地的尸体,和吓的蜷缩成一团的奴隶们,是差点气疯过去。其后,他连父亲的遗体都来不及运回定襄城安葬,在接到发现了唐人使团踪迹的消息后,就带着大军前往追击。
又是一个黎明到来,已经追击了两天****的突厥人,感觉到有些疲乏了。从他们发现唐人逃走的蛛丝马迹开始,就不停地追,但却被唐人给绕晕了,狡猾的唐人却跟他玩起了捉迷藏,一会儿向西,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又跑到南面去了,耍的他团团转。不知道敌人到底想往哪儿逃。叠罗施原本没什么指挥经验,此时更是又气又急,暴躁非常。
飘雪的天气里,人还能坚持,战马却快支撑不下去了。再找不到唐人确实的消息,他恐怕要带军队回城了。只是,他不甘心呀,他要报仇,为父亲报仇,为王庭里死去的那些人报仇。抓住大唐公主,我要活剥了她。心里恨恨地想着,叠罗施嘴里下达着命令:快、快、再快,绝不能让唐人逃掉。一遍一遍地怒吼着,战马翻起的蹄泥,在他们的身后扬起漫天的尘土。
一匹快马奔腾着迎向叠罗施,前哨派来的斥候远远地大声禀报:“少主,在我们东南面发现唐人使团的踪迹,我们的人一直跟着,确定他们是向东南逃了。”
“东南?哼,你们跑不了。传令,给我追。”
“喔、喔、喔、喔、喔……”突厥人爆发出阵阵吼声,勒马扑向东南。
东南面的唐军小队,就是唐瑛他们。昨日凌晨开始,这支队伍在唐瑛的带领下,先是向南,在故意扔下一些用具后,又转头向西奔走了十里,而后,再次北上了一段路后,突然绕了个半圆,向东北方向奔去。突厥追兵被他们指引着,在这片草原上,兜了几乎一圈后,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
到了昨天半夜,唐瑛才带着大家,由西北突然转向西南,在一处小山坡休息了两个时辰后,穿山而过,直接奔向了东南。这让突厥斥候很是费了一些功夫,才寻到他们的踪迹。唐瑛他们是故意将行踪****给突厥斥候的,要的就是这些斥候将他们的踪迹禀报给叠罗施,引对方追来。
“公主,我们还改变方向吗?”张公谨紧紧跟随在唐瑛身边,望着远处露了一下头又消失的突厥斥候,大声问道。
“暂时不。我们已经兜了大半个圈子了,再兜下去,对我们不利。传令大家,加快速度,争取跟敌人拉开十里的距离,然后找地方休息。”
“是。”
比突厥人好很多的是,唐瑛他们有替换的马匹,也带足了草料。所以,放马奔腾,没太多的顾忌,很快就与追兵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傍晚十分,在确定扔开了突厥斥候的跟踪目光后,唐瑛带着大家掩进了一片树林。
“有没有掉队的?”
稍事休整,唐瑛忙察看众人的情况。让她略微吃惊的是,那三个跟随他们跑路的养马汉人,没一个掉队的。张公谨说,这三个人都有当兵的经历,是原隋朝的老兵了,唐瑛这才恍然。
在树林里美美休息了****后,唐瑛他们的精神气都恢复过来,战马也休息够了,众人忙忙地准备起来。在唐瑛的一声令下后,队伍穿过树林,向着旷野处飞奔而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突厥人的斥候终于找到了这一片地区。没想到唐人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睡觉的叠罗施,恨自己昨晚为什么没有强行命令军队继续寻找。不过,幸好他没有打退堂鼓,还有机会追上唐人。前方三十多里,就到浑义河了,唐人南下,应该在那里补充水源,休息一会儿的。想到这里,叠罗施一挥弯刀,带着四千多人向浑义河扑去。
“公主,张将军,你们觉得大将军和李总管的军队何时能到达这里?”
过去了两天两夜,飘零的雪珠已经变成了片片雪花,随着呼啸而来的风四处飞舞,这种天气下,唐瑛必须用心才能听到灵云的大叫声。她侧头看了一下紧逼双唇的张公谨,想了一下,也没有回答灵云的问话。突然飘雪刮风的天气,让原本有把握与李勣快速汇合的计划,变的艰难起来,区区一百人的小型军队,要对抗即将追来的数千名突厥精骑兵,加上路线的改变,唐瑛心里实在没有了顺利逃脱的把握。
没听到唐瑛的回答,灵云心里越发不安了,她的任务是将唐瑛带回长安。望着唐瑛的背影,皇帝的话又一次回响在她的耳边:“无论她愿不愿意,你们都必须给朕把她带回来,如果她反抗,打晕她也得给朕带回来。”想到这里,灵云打了一个寒颤,她实在没有把握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呀。侧头看了看紧跟在自己身边的几名千牛卫,灵云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奔驰了十余里后,唐瑛一拽战马缰绳,停了下来。
“公主,怎么了?”张公谨赶紧停了下来,拍马来到唐瑛身边,询问道。
唐瑛长吁一口气,眺望一下远方,再回头倾听了一会儿,方回答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再往前走十多里,我们就到浑义河了。”
“浑义河?”张公谨不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是,我们在河边稍事休息后,渡河而去?”
唐瑛摇摇头:“不。我想,我们上山去。”
“上山?”张公谨闻言立即看向右侧,那边隐隐能看到起伏的山峦。
“越接近河岸的地方越广阔。”唐瑛解释道:“我们虽经强训,然人数太少,实是无法与身后数千骑兵直接对抗。走浑义河的确能更快地与李勣将军汇合,但是,按照现在的速度,只怕突厥人赶上我们的可能更大。”
张公谨缓缓点头,身经百战的他,完全能明白眼下的情形:“公主的意思是我懂了。”
“好,走。”
唐瑛不再多说,打马前行,在前引路。一众紧随其后,向山脉处狂奔而去。
第五百三十五章 决心
叠罗施阴冷的神色在听到唐人没有出现在浑义河边的消息后,渐渐地变的凶狠。唐瑛和张公谨还是小瞧他了,虽然唐瑛对这一带的地形比较清楚,却没有叠罗施等突厥人来的清晰,他率领突厥骑兵走往浑义河的道路,比唐瑛他们走的更为便捷,所以到达浑义河的时间比唐瑛预计的要快很多。
“他们,南下不可能不经过这里。”站在浑义河的岸边,看着薄薄一层冰面的浑义河,叠罗施恶狠狠地吩咐道:“给我把人集中过来,去山那边。那群唐人,肯定钻山林了。围死了,一只兔子也不能放出来。”
唐瑛他们此时栖身的山林并不大,也不算高,更非峻岭,平缓的坡地上,高大的树木就是阻敌的最大屏障。望着山脚下蜂拥而至的敌人,唐瑛的眉头攒在了一起。她没料到叠罗施手上的人马会有这么多,也没料到,两天两夜的**阵,也没消耗掉敌人多少人马,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敌人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们,而不是扑向了浑义河的那一边。
“我估算了一下,敌人应该有五千骑以上。”张公谨站在唐瑛身边,淡淡地告诉唐瑛这个数字。
唐瑛叹气:“抱歉,我失算了,如果能抢过浑义河,恐怕处境会好一些。真没想到,叠罗施竟有这种能耐。”
张公谨笑笑:“你说的,知己知彼,我们都忽略了这个人,吃点亏也正常。公主,叠罗施来的太快,似乎,他们走的道比我们近。我刚才想了想,幸好我们没过浑义河,否则,说不定就被他们堵在河边了。眼下还好,我们在上,他们在下,战马攻不上来,便宜还是我们占。”
唐瑛缓缓地点点头,过一会儿,又苦笑摇头:“我们人少,即便箭无虚发,也阻止不了敌人的多次进攻。怕是,只能往山林深处退了。”
“嗯,深处能周旋久一点。”张公谨眯着眼睛,盯着突厥狼旗看:“公主,末将一直想问问您,当初怎么杀高开道的?听说,高开道身边,也有上万人。”
唐瑛不解地看看张公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飘舞的狼旗,心下明白了:“张将军,此一时彼一时,我杀高开道的时候,他和身边的亲信正被他信任的手下围杀,我其实是捡便宜的。眼下不行,叠罗施身边数百人,山下数千狼骑,根本无法近身。我的箭,只能在一百步内有效。”
“一百步……”张公谨前行了几步,默默计算了一会儿后,又问道:“公主,您跟随陛下征战过宋金刚、窦建德,特别是当初虎牢一战,陛下手中不过两千玄甲,窦建德却有十余万之众。公主觉得,我们这百人,能抵得上陛下当年的两千吗?”
唐瑛裹了裹身上的战袍,抿紧嘴唇,过了良久,才道:“两者差距不在我们身上。窦建德的十余万众,也不是这数千突厥狼骑的对手。张将军的心思我明白,但,这样的搏命方法,我不想用。”
“是不想,还是不忍?”张公谨腾地转身面对唐瑛,炯炯的目光好像要照进唐瑛的心灵深处:“石子河一战,我不在场,但,后来听无数人提及那一战,八百对四千。公主,那一战的阴影一直留在您心底,对不对?”
唐瑛一怔,旋即摇头:“已经过去了,如有阴影,我不会再上战场。”
“不,这不是您的心里话。”张公谨毫不客气:“眼下,您明明知道,只要能射杀叠罗施,不仅困局立刻能解,还能去掉一个潜伏的隐患,因为,叠罗施已经具备了接替可汗的能力。如果让他逃脱这次的围杀,突厥人大有可能拥他为可汗,此人将成为又一个危险人物。而眼下,他正游离在我大军的围杀之外,唯一有机会致他与死地的人,就是公主和末将。末将能想到,您也能想到,可是,您却在拒绝,那是因为,您害怕,害怕再一次的以卵击石,害怕看到自己命令之下的伤亡。末将想的对不对?”
唐瑛没有回答张公谨的问话,而是沉默着望着前方。突厥狼旗距离这边越来越近了,突厥人的呐喊声也隐隐能听到了。唐瑛知道,这处山林并不算大,一百人面对五六千人的搜查,也不会藏的太久。何况,夜晚的山林中,处处都是危险,而再过一个多时辰,黑夜就要降临了。到时候,他们的处境会更难。如果能杀了叠罗施,对方将会乱成一团,原本就没什么团体观念的突厥军队,就会变成一盘散沙,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脱身的好方法。
可是,她,她还是不想冒这个险。当年,八百对四千的那一战,不是她本来的想法,相反,如果她能预知结果,她绝对不会下达迎敌的命令,她宁可事后被那些兄弟们埋怨,甚至的唾弃,她也不会下达迎敌的命令。
张公谨的心思她也清楚,擒贼先擒王固然是上策,更为重要的却是,如果能一举击杀叠罗施,他们这支刺杀小队,才算得上是一支猛士队伍,才算得上是大唐的英雄。但是,这样的狙杀,成功几率并不大,而伤亡却是显而易见的。她不能,不能用巨大的伤亡,换取这一点点名声。从这方面来说,她承认,这是石子河一战,留给她的阴影,或者说是,血的教训。
张公谨望着唐瑛紧抿的嘴唇,看着她犹豫不决的神情,突然笑了:“公主的担心我很清楚,只是,公主,你真清楚我的能力,我身边这些兄弟们的能力吗?我们,可不是公主当初训练的单家军,我们,是玄甲军中的精锐呀,是大唐最尖利的利刃。就如你说的那样,作为一名战士,为国为民而战,是我们的荣耀。我们这百人在历史上留下的,绝不应该仅仅是一桩毁誉参半的刺杀行动。”
唐瑛深吸了一口气:“张将军,我们只要坚持两天,不,或许不需要两天,李勣大总管的大军就能达到浑义河,到时候,我们只要联络上他,两下里夹击,获胜的希望更大,伤亡却会最小。”
“我们,能坚持两天吗?”张公谨淡淡地问:“如果李总管不能赶到呢?如果他没有走浑义河呢?我记得,在他们的突袭路线上,并没有途径浑义河,而是从浑义河的另一面北上再西进,对不对?”
唐瑛苦笑。对,张公谨说的一点没错。实际上,李勣这一支队伍,并不是这次突袭计划的主力,主力是李靖,所以,他的任务的牵引突厥人的目光,或者说是堵截残余部队。
“张将军,你说的或许对,你的方法其实也很正确。只是,我们只有百人。”
“我只带四十骑。”
“四十?”唐瑛吃了一惊,不可信地看向张公谨。
张公谨嗯了一声,望着突厥狼旗狠狠地道:“我自信,也相信我的手下。公主,你需要的是时机,我自信能为你创造出来。叠罗施绝不可能想得到我们会向他们发起攻击,所以,只要公主能一击得中,我们就能成功。而我,也相信公主的箭法。”
唐瑛再次紧了紧身上的战袍,眼睛看向已经到达山脚下的狼旗,旗帜下方,叠罗施正大声呼叫着,指挥他的兵马呈扇状向山坡围来。扇状……眯着眼睛,唐瑛脑海里想起虎牢关前李世勣告诉她的那句话:打蛇打七寸。敌人不是密密麻麻地布阵,而是扇形。唐瑛嘴角上翘,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张将军,敌人是扇形,中间空了。”
张公谨笑了,深深地望了唐瑛一眼后,轻声道:“我去准备。公主,保重。”
唐瑛长吁一口气,命令道:“都要活着回来。”
“会的,我保证。”说完这句,张公谨冲身边人一挥手,向一旁的坡地走去。那里,正对着叠罗施的中军。
张公谨一马当先,借着从坡上下冲的冲力,一头扎进了突厥人的队伍,四十勇士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仿若一把尖刀利刃,带着冰冷的杀气,直直地捅进了敌人的身体中去了。
唐瑛右手紧紧地勒住战马的缰绳,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公谨的背影,看着他那粗大的长槊带起一蓬蓬的血迹在黄尘中飞洒。她的左手,却在轻拍马儿的脖子,示意它稍安勿躁,也是在提醒她自己,忍,一定要忍住,她必须要等,等最佳的时机,等张公谨为她和身边这些儿郎们创造出来的时机。
张公谨他们的攻击只给敌人造成了片刻的慌乱,很快,四十一人就陷入了重围,在他们的周围,那可是四、五千的骑兵,敌人,绝对不会跟他们一对一地拼杀,上百根马槊、长刀在瞬间挥向了他们。
张公谨在最初的冲击下,的确狠狠地扎到了突厥人的内部,但,他并没有完成预定的目标,距离敌人的头领还有些遥远,眼睛盯着距离他至少两百多步处的敌军大鏊,他手中的长槊犹如有生命般地抗击着敌人的进攻,并狠狠回击回去。
第五百三十六章 绝杀
紧随张公谨身后的勇士们的动作也没半点凝滞,四十一人中,已经不少人在突厥人的围攻下受伤,有的是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就被利箭射中了身体,但是他们都顾不上身上的伤口,甚至根本就没去理会还插在身上的箭矢,因为此时,只要手上的动作稍有迟缓,就会遭受到敌人更狠的打击,一旦他们之中有人倒下战马,那么,不仅自己顷刻间就会成为地上的一滩血肉,还会连累身旁的兄弟。
所以,他们选择了摒弃身体上的感觉,全神贯注地拼杀着,一旦有人和战马倒下,马上会有人补上他的位置,就在这样的血腥厮杀中,这支小队,依旧保持着三角锥队形,在张公谨的带领下,一步一步地向着敌军将领的方向刺去。
“啊……”惨叫声即便是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旧被周围的人听的很清楚,一名突厥战士被张公谨的长槊狠狠地挑起,扔到了身侧的突厥队伍中,下坠的身躯根本不受主人的控制,狠狠地砸向自己的同伴,而排在一起的队形一时无法散开,眼睁睁地看着人影砸在一个人身上,斜栽下去的人马又倒向另一匹马,这片区域再也无法保持阵形,顿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张公谨的长槊此时已经刺穿了正前方扑上来的突厥士兵的喉咙,收回的槊柄将另一名扑来的突厥骑兵扫下了战马,紧接着又挥开了另一名突厥人的长刀。不等他左右方向的突厥人再向他扑来,他们已经被紧跟在张公谨身后的唐军挡了下来。张公谨看都不看身边一眼,脚跟轻叩马腹,实战经验丰富的战马立刻加快了奔腾的速度,带着张公谨,一下子就扑进了刚刚发生混乱的人群中去了。而在张公谨身后,联手拼掉了两侧攻击者的锥形队伍,也紧跟着他扎了进去。
“杀了他,先给我杀了他”
叠罗施大声疾呼着,下达着围杀这支唐军的命令。张公谨的凶悍让他从心底冒出恐惧,他万万想不到,唐军几十匹马竟敢冲进他们的部队,更想不到这几十个人能冲击到距离他很近的地方,而那个领头将军的目光一直狠狠地盯着他,他顿时想起了汉人的那句话:擒贼先擒王,他,就是唐将的目标。此时,他已经忘却了还在山坡上的大唐公主,或者,在他眼里,一个女人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危险,只要拿下眼前的这名唐将,山坡上的那些唐人,也算不上什么了。
一个又一个倒下的突厥人,在激起更多突厥人扑上的同时,也将不少突厥人的胆子吓破了,张公谨的勇猛和力大无穷,落在他们眼中,就像一头凶恶的头狼,而他身后的唐军骑兵,就着一群凶残的狼,向着他们的首领扑去。此时,已经不需要叠罗施再呼喊了,每个人都看出这个唐将的危险所在,所有的突厥人都朝那支唐军冲击小队所在的方位移动,本来面向山坡的突厥人也调转了马头,向张公谨他们所在的方向扑去。突厥人的阵形,彻底乱了。
唐瑛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乱中取胜,当年她就是在这种混乱中杀了高开道,今天,张公谨用他的勇猛,在数千突厥骑兵阵形中,为她创造了这个机会。
机会一纵即逝,望着已经没有了阵形的突厥队伍,唐瑛终于松开了勒住战马的缰绳,轻轻环视了一下身边的勇士们,沉沉的下达了命令:“随我来”
五十人组成的骑兵小队,从山坡的另一侧冲入了突厥人已经混乱的方阵,最前方的一匹棕色战马上,正是唐瑛。战马的速度被唐瑛提到了极限,一个跳步就跨跃了丈余距离,近百米的距离不过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冲入突厥大军之中并没有费太多的力气,已经没有了攻击阵形的突厥人挡不住这种凶猛的攻击。唐瑛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目标,当胯下的战马第一次腾空的瞬间,唐瑛已经弯弓搭好了箭,当战马第二次腾空时,强弓似月,利箭已对准了目标。
弓弦之声在一片刀兵相碰中,轻不可闻,箭光划过的影子,在黄尘飞扬中,也没有引起别人的丝毫注意。黝黑的箭头带着阴冷的死亡气息,疾速坚定地一头刺进毫无防备的叠罗施脖子,从右侧x入,穿过那薄薄的皮肤,割断了叠罗施的咽喉,从左侧钻了出去。
致命一击下,叠罗施坐在战马上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提,他起手扼住脖颈,张大嘴巴,呃呃了几声后,不受控制的身体转旋了半圈,轰地倒下了战马,狠狠地砸在草地上。
此时,围在叠罗施身边的那些亲卫都还没反应过来,一些人眼睁睁地看着叠罗施倒下,一些人抬起头来,茫然的寻找着什么,直到他们看到头顶上原本飞扬的大狼旗向他们头上砸来,这才反应过来。
唐瑛第一箭射杀了叠罗施,第二箭射向狼旗的旗绳,绳断旗倒。叠罗施栽下战马,狼旗轰然而倒,只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正在围攻张公谨他们的突厥战士们,被这突发的现象给惊呆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数千精骑围攻之下,唐人居然击杀了他们的主将,击倒了他们为之骄傲的狼旗。
看到自己家主将被杀,旗帜飘落,突厥士兵在片刻的呆立后,登时乱了套。有人打马四下乱转,有人挥舞着兵器大骂着想冲向唐瑛他们,还有人吓破了胆,勒着战马的缰绳不知道往哪儿跑。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唐瑛强弓利箭射杀了正前方十余名突厥人,趁着前方的人马惊恐躲避的混乱局面,她带着精锐们杀到了张公谨他们附近。而张公谨在听到身侧的惊恐吼叫时,就拉转了战马,向来的方向冲回。
两支小队汇合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表述,张公谨冲到唐瑛身边,一柄长槊带路,两把弯刀紧随,如同冲下来之时,带着还剩下几十骑的队伍,向着山坡冲了回去。
突厥人已经完全乱了方寸,除了少部分人衔在唐军身后想为主将报仇外,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突厥骑兵的特点原本就是没有组织性,没有配合,眼下没了指挥者,突厥骑兵队伍就成了一盘散沙,完全没有了攻击力,被唐瑛他们一口气冲出了队伍,眼看着唐军又回到了山坡上,他们竟是毫无办法。
夜晚,不可避免地降临了,山坡下的敌人,没了头领,没了将军,没了指挥者,乱成一团。那些千夫长、百夫长们,已经管束不了手下了。其实,当他们得知颉利可汗死了的时候,心神就已经乱了,但有叠罗施压服着,管束着,就存在希望。他们幻想着能拿住大唐公主,为大可汗报仇,然后拥戴叠罗施为大可汗,继续他们的掠夺生涯。
但是,现在,这个幻想基本破灭了,头领也死了,军队中的矛盾瞬间爆发出来,让普通的士兵更是无所适从。白天,唐军强悍的攻击也吓破了不少人的胆子,他们无法想象敌人的强大,更在猜想,前方山林里还藏着多少这样强悍的军队。在这种心态的影响下,夜晚的来临,更是加深了敌人的恐惧心里,不少以百夫长为头的小队,开始慢慢脱离战场,向黑夜深处窜去,他们,想要在黎明到来之时,重新寻找到依靠,没有依靠的独狼,是很难活过冬天的,这句祖宗留下的谚语,成为他们奔逃的指引。
唐瑛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却是带着剩余的人马悄无声息地向山林深处移动。越往密林深处走,突厥人就越不敢跟进来,夜晚唯一的好处就是便于他们隐匿身形。只是,唐瑛也知道,这淡淡的血腥味,也会引来别的生物,比如狼。
不过,今夜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抬头望望天空中不知何时出来的月,唐瑛苦笑。山坡下的尸体,比他们这些活人更吸引狼群,但,狼的聪明会让它们蛰伏在暗处,等那些火光消失后,才慢慢出来。所以,唐瑛他们真正的危险,是在明日的黎明前夕。而在黎明之前,他们必须找到最好的藏身之所,保证敌人不能轻易搜索过来,也保证狼群无法袭击他们。
淡淡的月色下,这支满载着伤兵和希望的小队,在唐瑛的带领下,慢慢移出了这片密林,向南穿越一道山沟,斜插向东北,进入到了另一处山峦的密林之中。安全脱离了危险境地后,大家才在唐瑛的指挥下,重新为伤兵换药,选择高大的树木,用绳索绕出能平躺的绷床,将重伤兵全部安置其上。
安排好大家,再命那几个马倌将战马的缰绳放开,让战马散落在周围,最能发现狼群的不是人,而是这些灵敏的动物。看着那些战马或者悠哉地吃吃青草,或者原地闲逛几步,或者不动休息,没有危险,这是最好的。放下心事,回到队伍之中,唐瑛依靠在粗壮的树干上,闭眼睡了过去。半个时辰的激战,****的大转移,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再强的人,也快熬不过去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回忆
在唐瑛前方不远处,张公谨默默地躺在草地上,虽然累的要命,却是睡不着。比起那十几名兄弟,他的伤势不算太厉害,虽然敌人的大部分攻击都是冲他来的,但他的能力却也让自己受到的伤害降低到了最小。只是,尽管如此,他身上大大小小也有十余处伤口,火辣辣的痛,让他无法入睡。睡不着的他,此时脑子里,想的全是唐瑛。
在秦王府的众将中,张公谨并不是最出色的一个,也不是能力最超群的那个。他是河北魏县人,乱世之处,他入伍隋兵,在洛阳部队里当一个下层军官,后被王世充赏识,提为湖州长史。但厌恶王世充为人的他,时刻想寻找真正赏识自己的人,他耐心地等了下去,这一等,就是三年。武德四年,秦王征讨河北,他终于被老相识尉迟恭介绍给了秦王,毫不犹豫地举州归唐,成为秦王帐下的一名勇将。
张公谨来到秦王身边的时候,唐瑛正陷入河北乱局中,被刘黑闼所俘。在唐瑛被俘事件中,让张公谨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整天悔恨不已的秦王,一个是郁闷无语的尉迟恭。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上司,一个是他的朋友。正因如此,张公谨开始对唐瑛上心了。
唐瑛这个人,张公谨是知道的,也有过几次照面,那个时候,单雄信正是王世充的心腹大将,而唐瑛,是单雄信的小兄弟,是瓦岗军的一个人才,这就是张公谨最初对唐瑛的印象。再次见到唐瑛,张公谨是惊讶的,因为,他从唐瑛身上看到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风采,那个懒懒的,冷漠的,遇人就避的单府小将军,在秦王帅帐中,焕发出的耀眼光彩,是他从未见过的。而且,这个时候,张公谨已经知道了唐瑛其实是个女人。
在洺州城外的军营里,张公谨第一次了解到女人也可以这样强悍,第一次了解到女人也可以这样多才,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有些自行惭愧。也是在那些日子的相处中,张公谨明白了尉迟恭对唐瑛的敬佩之情,明白了秦王对唐瑛的深深爱恋。此后的日子里,在张公谨等人的眼中,秦王和唐瑛,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众人心目中最美好的一对。
张公谨对唐瑛是倾慕的,倾慕她的才华,倾慕她的勇敢,倾慕她的为人。倾慕一个女人,对以往的他来说,简直不可想象,但他确实是这样对唐瑛的,这种倾慕,甚至超越了他对平阳公主的倾慕。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就他所知,倾慕唐瑛的人,也不止他一人,天策众将中,不倾慕唐瑛的又有几人?
而后,就是秦王府陷入了最困难的时候,那两年,秦王,还有他们这些人,无时不刻想着法子帮秦王稳住手中的兵权,甚至已经到了私下联络,准备退路的地步,他也数次派出心腹之人,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联系那些意气相投的人们。
然而,唐瑛的一出手,就让张公谨等人大吃一惊,当他们看着唐瑛冒着生命危险为秦王弄回来的草原地形图后,就明白,这个女人的才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但是,唐瑛带给他们的希望却是那么的大,大到了他们每个人连嫉妒的念头都不曾闪过。
但是,无论是他们的努力,还是唐瑛的努力,一切都在阴谋中化为乌有,那场宫城内的血腥厮杀不可避免地爆发了。张公谨是在事件的第三天,才听说了唐瑛被秦王囚禁之事。他无法想象唐瑛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阻止秦王的,也无法想象,不计厉害永远为秦王做事的唐瑛为什么要去阻止秦王。当他在值守的城门口,看着面容憔悴的唐瑛离开宫城的时候,他才明白尉迟恭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们已经失去了某种东西,但,唐瑛却保留着,没有改变。
是的,自我,从他决心效忠秦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放弃的东西,唐瑛却一直保留着,从来没有放弃过。而伴随自我的,还有仁善和良知。张公谨知道,在明白这个道理的那一刻,他心里对唐瑛涌起的不仅仅是一丝嫉妒,更多的是羡慕,羡慕这个还拥有自我的女子。
此后的日子里,张公谨眼睁睁地看着秦王和唐瑛越走越远,当太上皇宣布收唐瑛为义女的时候,他的脑子轰的一下,充满了失望和叹惜,那是对唐瑛不能再入主后宫的失望,是对唐瑛再也不会为大唐献计献策的叹惜。只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小人物,无法左右大局的小人物,他只能在心里默默为唐瑛祈福,希望这个坚强的女人能有一个好归宿。
可他错了。当他接到皇帝的圣旨,黑夜中入东宫商议大事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唐瑛这样的女人是永远不能依常情去看待的,公主的称号,不过是为她策划奇谋而披上的外衣而已。在得知了唐瑛的计谋,得知他被选为唐瑛的副手之时,张公谨是兴奋的,是自豪的,也是热血沸腾的。原来,在唐瑛心目中,他一直是有一席之地的,在皇帝心目中,他一直是值得重用的。
张公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那一晚的,他只知道,黎明到来之前,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坚决完成皇上交给他的任务:第一,保护好唐瑛,让她平安归来;第二,才是保证刺杀顺利完成。
怀着兴奋的心情,张公谨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中去。他精心在自己的部属里挑选了五十名出众的士兵,又从皇上的亲属卫队中精选了五十人,组成了这支送嫁部队。而后,就是一系列的训练和演练,一直到出发之前。
张公谨对这次千古难寻的刺杀行为充满了信心,他信任自己的能力,更信任唐瑛的智慧和才能,可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唐瑛。刺杀成功了,当唐瑛提出要引领数千突厥精锐远离定襄城的时候,他才明白,他,永远只是一个战马上的勇将,却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智者。
成功,又一次的成功,他们成功地将突厥王帐中最精锐的骑兵玩的晕了头,成功地将他们拖延在了定襄城外。他能想像,缺少了可汗和各层官员以及护城精兵的定襄城里,此时会乱成什么样,他能想像,奇袭大军拿下这样的城池能减少多少伤亡,他更能想像,这样的大功劳里,他,也能在功臣之中占有一席之地,能得到多少人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正是这样的成功,刺激了他,他的内心不断嚎叫者,立功,立功,再立战功。正是在这种亢奋的情绪引导他,让他面对数千即将围困他们的突厥精锐,毅然提出了大胆的建议:利用他的力量和唐瑛的神箭,杀叠罗施,为大唐再消灭一个隐患。
这是他在这次兵出草原中,第一次献计,并不惜揭穿唐瑛内心的伤痕而坚持了下来。唐瑛同意了,他成功了。叠罗施死了,突厥精锐乱了,这股最能给大唐骑兵带来危险的队伍,就这样垮了。兴奋让他的神情一直保持着亢奋状态,即便身上布满了伤口,即便跟随他出来的勇士们伤亡了一大半。
此时,躺在这里,张公谨才突然想起,从射杀叠罗施到带领大家离开险境,再到累的睡去,唐瑛从始至终没有笑过,没有得意,没有兴奋,没有半点笑容。深深地叹口气,张公谨知道,唐瑛又在自责,为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兄弟们自责。“都要活着回来”。唐瑛的话一遍又一遍回响在耳边,这个女子所做的一切,或许从来就没有为过她自己吧,比起她来,自己的心胸是那么的狭窄,那么的自私。想到这些,望着唐瑛睡梦中都流露出的疲惫神态,张公谨痴了。
唐瑛睡过去很快,醒过来也很快,不过两个时辰,当晨曦透过树枝间的空隙照到她脸上的时候,她就醒了。抬起疲惫的身躯,她苦笑着抚摸了一会儿不适的腹部,慢慢站了起来。此时,经过激战后的人们还在沉沉睡梦中,伤兵不时地哼上一声后,又收敛了痛苦。唐瑛叫起没受伤的人和那三个赶马的汉人,拿起大家的水囊,找到有丰盛露水的地方,储水。不能到浑义河边去,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法子收集水源,否则,几十人绝对撑不过明天。好在下了两天的雪,这样的水源还容易收集。
等大部分水囊都装满了,太阳也都出来了,照在人身上,倒是有一股暖意,离开了,却感觉更冷。唐瑛手脚不停地在树林中走来走去,为大家分配食物和水,再帮伤兵换了药后,这才顾得上吃点东西。
“突厥人没找过来,咱们是不是加快速度?”张公谨的伤势虽重,却没影响他的行动,见大伙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来到唐瑛身边,询问她的下一步安排。
唐瑛慢慢吞下一口水后,摇摇头:“不行。叠罗施虽然被我们杀了,但这些突厥士兵中,肯定有要为他们父子报仇的人。他们无法追进山林来,就会在外面四处游弋。他们对地形比我们熟悉,一旦我们之间遭遇上,这几十人,基本上人人带伤,无法抵挡敌人的攻击。”
“那……”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是在山林里穿梭,暂时不离开这片山脉。等到了山林边缘处,查看一下情况,再定下一步的计划。”
张公谨点头:“好,我们听公主的安排。”
唐瑛也不客气:“这样,大家再休息两个时辰,过了晌午,继续向东南方向移送,不需要走太快,也不要离开密林。只要不遭遇到敌人,今晚可以早点休息。”
第五百三十八章 放弃
这一日过的倒是平安,想必突厥人没有了领头的,少了凝聚力,倒是如唐瑛分析的那般,不敢就一小部分人追进山林中来,都在外围堵截去了,故此,山林之中倒也安静。唐瑛他们按照起先的安排,午后动身,到了入夜十分,已经歇息在另一处密林中了。
战马照旧成了防狼的第一道线,远远地撒开去了,重伤员也依旧睡在了树杈上。连续几天的劳累后,这一天的清净却让众人感到更加的疲倦,早早地睡下,不一会儿,树林中就响起了阵阵鼾声。
张公谨耳听着这些沉睡的声音,心下佩服唐瑛的安排。他虽也当了不少次的行军总管,打了无数次的硬仗,像这般的统筹安排,却几乎没有做过,不知道唐瑛是怎么学会了这么多本事的。想着想着,睡意渐渐上来了,慢慢地就沉到梦乡中去了。
张公谨在暗中佩服唐瑛,他却是不知,唐瑛的这些本事,都是在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身上学来的,跟在李世民身边,她暗中学到的本事,还真是不少,加上那段时间在苇泽关代替重伤的平阳公主指挥部队守关得到的经验,这样的行军安排,也就不在话下了。
半夜过后,一阵风从林中穿过,张公谨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微微睁开双眼,想看看到了什么时辰,却恰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前方不远处闪过。张公谨一愣,脑袋马上转向唐瑛睡觉的地方,没人,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追上对方,却不知怎么的,又慢慢坐了回去。
唐瑛的心思不难猜,别说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猜的完全正确,张公谨等聪明人何尝猜不到,何况,张公谨身上还带着李世民专门交代给他的任务——不惜一切手段带唐瑛回长安。
从突厥王帐里撤离后,唐瑛急于寻找机会离开的神情,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而长安城里,皇帝的那些叮嘱也早让他明白了唐瑛的心思。其实,更早的时候,在玄武门事件之后,张公谨就发觉了唐瑛的改变,她突然变的冷漠,突然变的无情,抛弃了以往所有朋友,遣散了家人,卖掉了宅院,这一切,都预示着这位传奇似的女人想要抛却过往。
眼下,望着唐瑛留下的行囊,张公谨脑海中有两种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催促他赶紧把唐瑛追回来,不要违背皇帝的旨意,另一个声音却命令他不要动,不要让他倾慕的人,下半生活在痛苦中。是的,张公谨看的很明白,唐瑛若是跟他回了长安,走进那个高高的宫墙之内,这一生,怕是再难有什么笑颜了。
一头是君命,一头是良心,张公谨那头都放不下,那头都捡不起来,他想起身去追唐瑛回来,两条腿却似被陷入到泥潭中,怎么也动不了。他死死地望着唐瑛离去的方向,内心拼命挣扎着,努力想用一种声音说服另一种声音。可是,他发现,自己办不到,怎么也办不到。
就在张公谨徘徊在追与不追的念头之间时,却见灵云扑向唐瑛行囊处的身影,想必是她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在那里略呆了片刻后,马上急匆匆地向外跑去。张公谨一个激灵,忙起身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还没有什么动静,张公谨掌中却已经全是汗水,他不敢稍作停留,只能任凭直觉牵引着他,小心地避开脚下的枯枝,往前方走去。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灵云的身影。张公谨看见灵云,心里仍然纠结着,不知道是该上前打晕了灵云,还是跟着灵云继续去找唐瑛。没等他做出决定,却见灵云停了下来,并惊呼起来。
“公主……您,您上哪儿了?”
唐瑛?她没离开?张公谨按捺住自己的惊讶,慢慢退到一颗大树后,将身形掩住,静静地倾听前方的声音。
唐瑛的声音传了过来:“哦,半夜睡不着,我到前面探探路,为明日的行程做好安排。”
“公主,您还是不要单独行动,这儿太危险了,万一遇上狼群或突厥人……”
“我自有分寸。”唐瑛淡淡地回道:“走吧,回去,明天穿过这边,到那座山脉上去。”
不一会儿,两个身影一同出现在张公谨的视线里。他控制着自己,尽量隐藏在大树后面,不想让唐瑛发现他。唐瑛和灵云走过他身侧后,他才慢慢转身过来,小心地跟在两人身后。
“公主,明天还要钻山吗?”
“嗯,眼下还不到出去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安排,明日一早,同张将军商量后,再行安排。”
“为什么不直接到突利可汗的营地里去?公主不是告诉我们,出了这片山林,急速北上,不远的地方就是突利的部族生活地吗?难道公主在担心什么?还是另有打算?”
灵云问的问题,也是张公谨想问的,他刚才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但唐瑛并未离去,让他也迷糊了。听到灵云问出了他的心里话,他忙支起耳朵,认真倾听。可是,唐瑛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放慢了前行的脚步,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张公谨见唐瑛停了下来,转身望向他这边,吓的他赶紧屏住呼吸,藏好身形。
唐瑛并没有发觉身后有人跟踪,她只是望了望身后,叹口气,才开口道:“灵云,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突利可汗的确一直被颉利可汗压制着,排挤着,甚至敌视着,所以,他在困境中,向陛下求援,表现的好像是对我大唐已经完全臣服了,但是,我却不敢用你们去冒险。”
“冒险?”
“对,冒险。”抚摸着身边的树干,唐瑛苦笑一会儿才道:“颉利可汗被我们杀了,突厥王庭里至少有一半的官员也被我们杀了,这些人都是颉利可汗的心腹。所以,此时,若是有声望或者有大可汗承继权力的人出现在定襄城里,不,就是在草原上振臂一呼,草原十八部的人们,只怕马上就会聚集在他身边,推举出一个大可汗来。”
灵云恍然般啊了一声,却没说话。
唐瑛继续道:“我想过了,我们此番刺杀了颉利可汗,不就是想把整个突厥人弄成一团乱麻,让他们之间互相猜疑,让他们之间相互厮杀,从而削弱他们的势力,为我大唐对十八部进行各个击破,创造最有利的条件吗”
“可是,朝廷上不是说,突利可汗已经归顺了我们吗?难道他不是真心的?”
“归顺?真心?人在逆境的时候,的确会真心做某件事,比如突利的归顺,可是,一旦他们觉得,有某件事能让他们咸鱼大翻身的话,他们原本的真心,就会动摇。”唐瑛冷笑了一声后,继续道:“你没注意吗?我们在草原上已经兜了几天了,前天还算是一场大战。几千突厥精锐在浑义河的范围内奔驰,这里距离突利的营地又那么近,图科苏尔又早早就回去了,突利可汗怎么可能没得到消息。可是,我们可曾发现外面有他的人马活动?没有。这说明,突利摆明了要当壁上观了。”
灵云又啊了一声:“这么说,公主担心,我们一旦到了他的营帐,不仅得不到帮助,反而可能会遇到危险?”
“是,我既然将大家从长安带出来,就该尽力让大家回到长安,所以,不得不多考虑一些因素。眼下,我们几乎人人带伤,很难再进行一次大的战斗,或者太过激烈的逃亡,一旦被突利当成踏上突厥王庭的进献之物,怕是一个都活不了了。所以,我们不能依靠突利,只能尽快找到李勣将军的队伍,与他们汇合。再说,有军医在,大家的伤势也好的快一些。”
“我明白了。可是,公主,我们要怎么去和自己的大军汇合呢?”
唐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往前走了几步后,突然问灵云:“灵云,咱们俩相识是在武德五年吧?”
灵云不妨唐瑛突然扯出这种问题,嗯了一声:“嗯,你来苇泽关的时候。”
“武德五年,我们一起杀敌;武德六年,公主走后,你就来到我的身边,我们一起生活四年多了。灵云,这些年里,我对你如何?”
“公主对灵云非常好。”
“我一向将身边的人视为兄弟姐妹,我的那些兄弟也好,豆子夫妻也罢,包括你在内,我都视为自家的亲人,这点,我没说错吧?”
灵云缓缓低头:“是,公主待灵云,比人家的亲姐妹还亲。”
“你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你。”唐瑛缓缓道:“你在我府上四年,应该明白,府中的那些人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肯为我付出一切。”
“是,公主拿大家当亲人,我们都很爱戴您的。”
唐瑛笑笑:“不完全是这样。府中的那些兄弟,都是与我一起,从战场上捡下一条命的,我与他们,也和与你一般,都是血火中留下的换命交情。所以,我不能亏了他们,他们也不愿负了我。”
“我明白……”灵云的声音很轻很轻。
唐瑛接着道:“我这个人,也有一个很大的毛病,那就是,如果一个人被我,被我的兄弟们当成了自家人对待,那么,我们就绝不允许这个人背叛我们大家,无论是背叛我,还是背叛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被允许。若是有人犯了这条,那,她就不可能再成为家里人,也不可能再得到我们的亲情或者说是友情。灵云,你明白吗?”
“我,我明白……”灵云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在唐瑛的目光凝视下后退了一步。
唐瑛等了一会儿,见灵云依旧低着头,她叹口气:“算了,天快亮了,回去再休息两个时辰,就该上路了。灵云,别的我也不想再说什么,刚才那些话,你好好想想。”
唐瑛说完,也不等灵云有啥反应,甩手向密林中走去。灵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方挪动着脚步,跟了上去。距离他们十步左右的一颗大树后,张公谨的身形才露了出来,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唐瑛他们离去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才放轻脚步,向来处潜了回去。
第五百三十九章 奇兵
回到原先的休息地,唐瑛和衣躺下,想再睡一觉,却是睡不着了。她刚才的确想离开,而且,在这样的密林中,一个人非常容易隐藏下来,而整支队伍里,就她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她若真想借这个机会,逃之夭夭,是再简单不过了。
可是,已经走到密林边缘的她,却又返了回来。离开,很简单,可是,一时的兴奋过后,她却想到了自己离开后的后果。林中,有几十个与她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而且,多数人负伤都不轻。她走后,这些不熟悉地形的人该如何走出这片危险之地呢?山外,有突厥骑兵在游弋,前方的草原又充满了未知数,她真的相信这些人,仅凭她留下的一副引路地图,就能平安地到达突利的营地?她真能放心把这些人交给连她都不太信任的突利手上?
思前想后,唐瑛觉得,她的离开,对这支队伍来说,才是真正的致命打击,她几乎能想到这些人横尸草原上的场景。她终究不是一个能狠下心来,只顾自己的人呀站在密林边,跨出去,就是自由的天空,可,这种自由,却可能是以几十条战友的性命为代价换取的。一想到这些,她那跨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回来。
闭着眼睛,唐瑛在心里嘲笑自己,狠不下心来,就只能给自己找罪受,找苦吃。可是,让她再选择一次,她依旧会选择回来,机会还能找到的,可,命只有一条,找不回来的。
又一个黎明来到了,早早起来的唐瑛如往日一样,安排好了一切后,慢慢步出密林,走到一处光线较好的地方,眺望远方,思索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张公谨也已经起来了,帮着唐瑛做完早上的事情后,又去巡视了一下战马的情况,等他走回来,正好看到朝阳下的唐瑛。
唐瑛侧挎箭斛,右手持弓,背对朝阳而立,暖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将她的面庞笼罩在一片模糊中,淡淡的光晕包裹了她整个身躯,淡金色的盔甲上映射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那种坚强里带着一股子柔和的气质,和那如画般的模样,顿时让张公谨看呆了。
望着唐瑛的侧影好一会儿,张公谨微微叹惜一声。回想起昨晚他看到,听到的一切,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此时,看着唐瑛眺望远方的模样,张公谨明白,这个善良的女子,为了他,为了这些受伤的勇士们,放弃了最佳的离开机会,这让他感动的同时,也不得不为唐瑛叹惜。
唐瑛,你可知,一旦与大军汇合,你再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就非常困难了。其实,你真要走,大可不必管我们。我虽然很想帮你,但……心里苦笑着,张公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去选择,他想帮唐瑛,却又不想违抗圣意。昨晚他选择了假装不知,却不料唐瑛走了又回。唉,罢,罢,走一步算一步吧。
望了一会儿远方,唐瑛也拿定了主意。走,是一定的,但她要走的放心才是。眼下最迫切是,还是迅速找到李勣的军队,让张公谨等人的伤势得到治疗,只要到了军队中,有军医,有药物,张公谨等人的伤势就能得到控制,他们就不会白白为她牺牲了。再说,在突厥人的层层围追下,他们的安危就只能指望李勣的大军了。
拿定了主意,唐瑛走到张公谨的身旁,商量道:“张将军,我刚才想了想,我们一行人全部走前面的草原,危险太大,虽然突厥大军已经四分五裂,但,那一股股的小队,也足以对我们造成致命的伤害。所以,我想派出几个兄弟去找并州过来的大军。剩下人,最好不要贸然离开山林,在山林之中,不管是躲避突厥追兵也好,还是防范夜晚的狼群,都会安全一些。大家就暂时在这里隐匿起来,等援军过来接应,你觉得如何?”
张公谨此时已经收回了看向唐瑛的目光,嗯了一声:“公主的安排很好。看看那几位兄弟的伤势轻一些,再带上几匹好马。”
“我想带着灵云和几个人先过去。这边的道路,只有我熟悉。”
张公谨惊了一下,旋即又释然了,一语双关道:“灵云姑娘应该能保护得了公主的安全。”
“那好。你安心休息,我来安排。”唐瑛没有听出张公谨话中暗藏的意思,淡淡地说了一声,转身去找灵云了。
当天夜里,将张公谨等人安置在另一处山脉中的密林里后,唐瑛带着灵云和两个千牛卫,外加一个养马汉人,向山林外逸去。这养马人却是主动提出要随同唐瑛他们的,说可以多带几匹战马,并且,唐瑛他们要北上的路,养马人也熟悉。在张公谨的赞同下,唐瑛同意了。一行五人八马,趁着夜色,钻出森林,向着东北方向而去。那里,浑义河的上游,才是李勣大部队要经过的地方。
就在唐瑛安排伤员们往山林中隐匿而去的时候,距离定襄城不到三十里的地方,一队大唐精兵正疾速向前奔驰着,遮住半张面孔的头盔上,反射着冰冷的日光,紧逼的双唇,展现出他们坚韧的性格。
李靖亲自带领着这五千精骑兵已经在草原上奔驰两天****了。兵出马邑,是招险棋,也是一手妙棋,突厥人想不到,唐军自己也想不到,但李靖能想到。他让从灵州出发的大军打着他的旗号,吸引了各方的注意,而他,却带着精兵潜入恶阳岭,然后白伏夜驰,出其不意地兵临草原,直驱白道。
不期而至的恶劣天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却成为这支队伍最好的掩护体,被风雪堵在帐篷里的突厥牧人们,根本没有发觉这支神秘的军队,一直到这队人马奔驰到了这里后,才被一个千人的突厥驻扎营地发现。
强横惯了的突厥人并没有意识到唐军到来意味着什么,他们将这支骑兵队伍看成了唐人的一次挑衅,带队的千夫长对自己和手下的能力非常自信,马战,即便在大草原上,他也是高手。带着这样的自信,突厥千夫长一声令下,率领他的队伍,向唐军迎击而上。
呼啸迎来的突厥骑兵,带着狂奔若潮地凶猛气势,扑向唐军,闪亮的角弓、长矛映着旭日的光芒,似死神的武器一般,耀眼中带着寒意。在看到突厥兵的霎那间,唐军前锋的呐喊声瞬间停止,似乎是被突厥骑兵的凶猛所惊一般,这让突厥兵领头的千夫长有些得意。
可是,很快,他发现,唐军的呐喊声没了,马蹄声却更响亮了,黑色甲胄上反射出来的光芒却是距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已经能看清唐军掩在头盔下的那张坚毅脸庞。哦,唐军也有驭马能力强的勇士呀
仅仅是一个感慨之后,千夫长突然觉得那个唐兵笑了一下,没错,他面对的那唐兵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残忍的笑容展现在那张脸上的同时,一柄长槊带着冰冷的寒意直扑他的胸膛。千夫长大叫一声,挥刀上迎,刀槊碰撞产生的巨大响声中,两个千人方阵直直地撞在了一起。
李靖驱马奔驰在五千人的中前部位,突厥兵迎过来的消息没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任何变化,他只是举了举手中的弓,队伍保持着冲击的姿势,全力疾驰,铁甲排出最有冲击力的攻击阵势,急奔,如雷鸣电闪般向前冲去,片刻都不曾停顿过。
只是顷刻间,整支队伍就冲过了刚刚的交战之处,满地发黄的草地上,已经染满了暗红色的血液,一阵旋风之后,有幸免于难的小草,勉强挺直了身体,无力地在风中摇摆了几下,就静静地停在了那里,它的身边,是那个突厥千夫长未曾瞑目的身躯。
轻而易举地狙杀了一队突厥精骑,并没有让唐军有丝毫的惊喜,为了将体力保持的更久更强,他们停止了呐喊,保持着沉默,神情却越加兴奋,冲,继续往前冲。在他们所经过的地方,空气中都蕴含一股杀气,还有那种——霸气。这股杀气和霸气,宣示着草原民族独霸这一片广袤之地的历史,即将成为过去时。
“报:大将军,探得定襄城里的突厥兵不足一万,骑兵都出去追击河阳公主他们了。”
“河阳公主他们去向何方?”
“东南。”
“东南……”李靖默默地计算了一下后,下定了决心:“全军休整一刻钟,然后,随本将前往定襄,一鼓作气,拿下定襄城。”
侯君集跟在李靖身边,闻言大惊:“将军,公主他们……”
“东南有李勣。”
“可是,我们距离他们更近,应尽快支援他们。”
“我们距离定襄城更近。拿下定襄城,就能彻底消灭突厥王庭。”
“万一公主他们……”
李靖腾地回身看向侯君集:“陛下给本将的命令是拿下突厥王庭。”
侯君集还想说什么,但在李靖的目光中,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传将令:上马,冲。”
五千战士再次整装上马,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一座城池,定襄。
第五百四十章 背叛
飞雪飘扬了两天,停下来之后,气温却是慢慢有所回升,渐渐暖起来的天气,让浑义河的河水又流动起来,清亮而宁静。可是,唐瑛的心,此时却降低到了冰点,她坐在河边的草地上,身体无力地斜靠在战马身上,愤怒的目光直直地盯在灵云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
灵云侧了脸,躲避唐瑛愤恨的目光,双手也拧在一起,显出她内心极度的紧张:“公主,只要我们带着你过了河,直接南下,应该不会再遇上突厥兵,到了关内……”
唐瑛愤怒地吼道:“山林中的兄弟们呢?你们带着我一走了之,谁去找我们的军队来救他们?你应该很清楚,没有支援,他们在山林里待不过五天。”
“我知道,我知道……”灵云受不了似的大吼回去:“我知道,你什么时候都为别人着想,你什么时候都是对的,你强,你厉害,你是名副其实的将军。可我不是,我只能做好我该做的事,那就是把你安全带回长安。别的,我顾不上,也没法子想那么多。”
安置好了张公谨等人后,唐瑛带着灵云他们四个穿越密林,在击杀了几个游荡在山林附近的突厥人后,直奔浑义河。按唐瑛的想法,他们会渡河北上到碛中去寻找李勣的部队,按照在长安时进行的战略规划,李靖负责袭击突厥王庭,李勣则会率部队到碛口张开口袋,堵住突厥部队的逃亡之路。
可是,才到达浑义河,唐瑛在服用了灵云送上的干饼后,突然浑身无力,别说骑马了,连一点行动能力也没有了。而且,灵云不仅不让唐瑛继续北上,还要带着她马上南下,这让唐瑛愤怒无比了。
“回长安,很好,灵云,看来,前一晚我与你的谈话,你是丝毫也没听进去呀。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容忍底线,你也应该清楚,我一旦狠下心来,报复的手段,会让你承受不起。”
听着唐瑛冷冷的话语,灵云不由地打个冷颤。是的,别人或许不知道唐瑛的手段到底有多狠,可她清楚。当年在苇泽关,唐瑛那层出不穷的杀敌手段,苇泽关下被唐瑛用毒计杀死的敌军士兵,都让灵云记忆犹新。可是,尽管她深知得罪唐瑛的后果,但,她依旧选择的是另一个主人的命令。
此时,望着唐瑛愤恨的目光,灵云轻声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就如你强调的那样,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责任。与你一起杀敌的时候,我的责任是护你安全,而在你要离开我们的时候,我的责任就是不惜一切手段,带你回去。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是我灵云不得不服从的命令。”
唐瑛点了点头,冷笑:“很好,责任,圣旨,你背叛我的理由真是堂而皇之呀。灵云,告诉我,将我抓回长安,你得到的奖赏是什么?昭仪?才人?还是哪个宫里的娘娘?”
“我……”灵云咬咬嘴唇,没有回答。
“我一直都知道,在当年皇后娘娘身边,有两个得力的侍女,一是你,一是香怡。你,当初被送到了平阳公主身边,香怡,皇后娘娘,以前的秦王妃,本是想送给我的,被我拒绝了。你们两个,看来,都是早被训练好的,对不对?”
“不,不对。”灵云急急辩解:“皇上当初让我跟平阳公主,是担心公主的安全。不是,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唐瑛点点头:“很好,我可以相信这一点。但是,公主走后,你来到我的身边,就断然没这么简单了,对不对?”
“我……当时,你身边没得力的人,秦王,不,当今皇上,依旧是……担心你,所以……”
望着灵云躲闪的目光,唐瑛冷笑了:“担心我?也有控制我的想法吧?当初,我还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还以为,你真的是因为与我在苇泽关结下了姐妹情义,才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甘心情愿到我身边来的。果然,最傻的人,从来都是我。”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灵云脑门上都冒汗了,唐瑛怎么误会她都可以,却不能这样曲解了皇帝的心意:“我是自愿的,皇上也真是关心你。他一直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断不能再让你去做危险的事。我,我……”
“是吗?当时,秦王还应该叮嘱了你,说我x益与东宫走的近了,要你密切注意我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们汇报,对不对?”
“不,不是……”望着唐瑛冷冷的目光,灵云心虚地埋下了头。
不再理会灵云,唐瑛把目光看向那两名千牛卫,那是李渊派给她的助手,他们一起在太极宫里渡过了多少刻苦训练的日日夜夜。眼下,这两个人却和灵云沆瀣一气,唐瑛若不问个明白,这心里,怎么也过不去这道坎。
“你们两个呢?为什么?”
那两名千牛卫一直没看唐瑛的脸,此时听到她的问话,其中一人闷闷地道:“太上皇下了旨意,让我们听从皇帝陛下的差遣,而皇帝……命令我们听从灵云姑娘和张将军的指挥。”
唐瑛一听此话,那颗愤怒的心却慢慢平静了下来。当初与李渊订立攻守同盟的时候,她就没有相信过李渊会真的那么愿意帮她,能当上皇帝的人,都是强人,而当开国皇帝的人,那心机也比常人更强上几倍,何况,李渊那只老狐狸,指不定刚跟她谈好了条件,转头就会找李世民谈谈条件了。
离开长安城后,唐瑛也暗中观察了那五名千牛卫的表现,并伺机试探过,结果告诉她,李渊果然是将她出卖给李世民了。只是,唐瑛真没想到,这几名千牛卫竟甘心听从灵云的指挥,她原本还想利用这两人来牵制灵云呢。看来,她是走错了一步。好在,输赢还难料呢。
“我明白了,皇帝的旨意你们不敢违抗,我能理解。但是,在那出山林中,还有你们的同伴,他们身受重伤,若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后果不堪想象,难道,你们真这么狠心能置他们与不顾?”
沉默一会儿后,灵云替那两人回答了唐瑛的问话:“从这里南下,快马加鞭,也不过两日,就可以抵达并州。我身上有陛下给的旨意,到了任何州县,都可以调集兵马。到时候,自然能派出一队人马前来援救张将军他们。”
唐瑛闻言,长吁了一口气:“皇上就是皇上,把这一切都安排的很好。这块下了药的饼子,也是皇上给你的吧?果然,他还是那样的了解我。在皇上眼里,我定是从来没怀疑过你灵云对我的忠诚吧?呵呵,他一直都知道,我从来都不怀疑我的家人和朋友。”
灵云再次咬咬嘴唇,没说话。唐瑛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李世民早就安排好的,从唐瑛的灭突策略交给李世民后,如何防止唐瑛借刺杀颉利而逃避他方的行为,就成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重点工作之一。为此,他们进行了一系列周密的安排,包括启动定襄城的暗探。可他们还是失算了,没料到唐瑛居然让刺杀小队吸引突厥精兵的追杀,从而完全打乱了灵云等人的行动计划。
前一晚,唐瑛的差点逸去和后来对灵云说的那番话,不仅没有让灵云反省自己的行为,反而让她觉得,唐瑛不仅急着离开他们,而且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当唐瑛提出带着他们三人去寻找李勣的部队时,灵云感觉到,唐瑛这次是真的要借机离开了,熟悉路途她,找某个地方甩开他们三人,是再简单不过的。将唐瑛强行带回长安的迫切性越发临近了。
离开山林后,灵云便暗中与两个千牛卫达成协议,便趁唐瑛还没采取行动前,先行一步,将她制服在浑义河边。灵云也知道,他们强行带唐瑛南下并州后,张公谨等人的境遇会很危险,但是,她顾不了这些人了,在她看来,皇帝也会同意用这些人的性命来换取唐瑛的安全回归的。当然,张公谨等人只是危险,却不一定就会丧命,一切都有机会的。
望着灵云闪烁躲避的目光,唐瑛却是冷笑了,看了一眼哆哆嗦嗦走到灵云身后的养马人,嘲笑道:“灵云,你还真是计划好了一切。想必,让这位养马人多带几匹马跟随我们的主意,也是你出的了?”
灵云看了一眼已经躲在她身后的养马人,却是摇摇头:“不是。不过,这正好,不是吗?我们能加快南下的速度,这样,也能尽早派人来救张将军他们。”
唐瑛摇摇头,却是一阵冷笑:“灵云,我还真是看错了你。真没想到,你做事也能如此干脆。好吧,咱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也太久了,该离开了,否则,等突厥人游荡过来,难说能不能脱身了。”
灵云闻言,却是一愣,旋即喜道:“公主说的是,我们快走。公主,您不要怪灵云,等回到长安,您如何报复,灵云都能承受。”
唐瑛哦了一声,慢慢地扶着战马的身体站了起来:“回到长安?灵云,回到长安后,你告诉皇上,就说,唐瑛谢谢他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唐瑛曾经给他的承诺,也会一一做到。”
第五百四十一章 往事不堪回首
“公、公主,你,你什么意思?”灵云看见唐瑛慢慢站起来,听着唐瑛说的话,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唐瑛吃了掺了料的饼子,好像……没力气站起来吧?
“咳咳咳……”唐瑛弓着腰,连续咳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真没想到呀,我从一个弱女子,变成一个杀人能手,从和平人士,变成战争贩子。战场杀敌,那是拼命,可……”
灵云等人听到唐瑛的咳嗽声原本心里有些难受,加上唐瑛说话的声音很小,都支起耳朵听她说什么,没注意到唐瑛直起身的瞬间,两道光影从她的袖口里飞射而出,直奔两名千牛卫,在两人毫无防备中,齐齐射进了大腿根处。
望着惨呼倒地的两人,唐瑛幽幽地继续道:“我从来没想过,会把保命的弩箭射入自家兄弟的身体里。”
咳嗽,不过是掩盖手上活动的法子,保命的袖里箭,又一次成为她的武器。唐瑛在发射了袖里箭后,有些悲哀地看向了那两个陪伴她训练的一年之久的同伴。
灵云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向躺到在地的同伙们,好半天才慢慢转向唐瑛:“是,我们都知道你的袖里箭,可却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你能对我们使用它。”
无奈地抬手看看袖口,唐瑛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你应该想得到,唐瑛从来不是一个仁慈的人,我不会杀了你们,却不得不阻止你们对我的伤害。”
灵云握紧了手中的刀,却知道,她绝对不是唐瑛的对手,就在她犹豫该如何做的时候,一把弯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低沉的声音告诉她下面该如何做。
望着灵云无奈地扔下战刀,唐瑛惊讶的目光移到养马人身上,却见他动作迅速地从腰间抽出绳子,捆住了灵云的双手。
“你……为何帮我?”
养马人笑了笑,走到两个千牛卫身边,依样将他们也绑上,才回到唐瑛身边:“公主,下一步怎么做?”
“你为何帮我?”唐瑛坚持问自己的问题。
养马人望着唐瑛,温和地回答:“离开这里,小人一定给公主一个解释。但,现在还是快点离开吧。”
唐瑛点点头,走到灵云跟前,将绑缚她的绳索给松了一些,又走到两名千牛卫跟前,轻轻起出伤了他们的弩箭,为他们上了药后,才叹惜一声:“抱歉了,这伤,会暂时影响你们的行动,但不会影响你们骑马回去。灵云,等你挣脱绳索,就带他们回去,和张将军他们一起,等援军过来。告诉张将军,我一定尽快找到大军。”
灵云挣扎了一下,急急喊道:“你呢?真的就不回来了?”
唐瑛顿了一下,点点头:“是。”
灵云自然明白唐瑛那坚韧的心性,却还是不甘心失败:“公主,我们离开长安前,皇后娘娘曾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皇上日后是贤明还是……暴躁,怕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唐瑛愣了一会儿,却是笑了:“长孙皇后……果然是个聪慧的女人呢。灵云,你回去可以告诉皇后娘娘,就说,唐瑛若是不了解皇上和她的性情,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了。”
见长孙无垢的话也没有丝毫作用,灵云悲恸地喊道:“公主,你明明爱皇上,皇上也是真爱你,你真舍得离开皇上吗?你真能忘记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吗?”
“爱?”抬头望向天空,唐瑛将眼中凸显的泪水逼走,叹惜道:“灵云,我不否认你的话,但你没有说对。皇上爱我,而我,爱的却只是秦王。”
“秦王?秦王不就是皇上吗?”灵云不懂了。
唐瑛苦笑一下:“你不会懂的。灵云,我告诉过你,我最恨的是背叛,但我没告诉过你,我最憎恶的却是被人利用,特别是被我所爱的人们利用。灵云,许多事情我本来不想说出来,你问我能不能忘记我们一起生活的日子,我告诉你,我真想忘记这几年的生活。因为,我真不想回忆这几年的日子,它时刻提醒着我,我是怎么被亲人和爱人背叛与利用的。灵云,你敢说,你真的敢提起这段日子?”
“将军,我,我……”
“灵云,我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人,许多事情,在当时的时候,我或许没想那么多,但事后我却能想到很多问题。别的我先不说,先问你,武德七年,我与罗艺的那次冲突,真是偶然吗?”
灵云腾地张大了嘴巴,恐惧地看向唐瑛,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哼,你的确做的很好,一切都跟偶然似的,可惜,还是让我想到了端倪。”唐瑛摇摇头,心里也是一阵悲凉,她被李世民利用的好彻底呀:“你们都清楚,我讨厌那种热闹的场景,一定会提前离开,于是,马车、路线,一切都安排的那么没有瑕疵。若不是那马车夫表现的太过胆怯,若不是你如此急迫地冲出马车,并特意强调马车是秦王府的,我恐怕一直都不会去想这件事的内情。”
“不,不,将军,不是……”
“你想说,那不是利用吗?当时,别说你了,长安城里谁不知道我是皇帝和太子跟前的大红人,你若是对罗艺说,车里是李瑛县主,那罗艺就是再有十个胆,也不敢上前惹事。可你偏偏不提。你是我的侍女,却在强调马车是秦王府的,而不提我的名号,难道你想告诉我,这只是个误会?那么,你来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突然提起那个点心店?该不会告诉我,那是你嘴馋了吧?咱们那时可是才从秦王府吃了好东西出来。”
灵云低下头了,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说话。
“哼,秦王是什么人,别说那罗艺差点杀了李武,就凭他是太子的人,秦王就会派人时时监视他的行为。那天,罗艺的行走路线怕是早被秦王得知了,从而,通过你,将我引到了那条路上,所以,一走上大街,你就装作坐不住的样子,频频看车外,就是为了证实我们走的路对不对。而后,马车上了那条路后,马车夫故意让咱们的马车差点撞上罗艺的车驾。罗艺手下本就强横惯了,自然会来惹事,加上你的挑拨,于是,我和罗艺之间不起冲突,才叫怪。于是,一切都如你们所想的那样发生了。”
“公主,那时,你不是也想为李武报仇吗?”灵云低低地说,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唐瑛点头:“我的确想为李武报仇,也时时刻刻在找机会,所以,那次的事情过后,我想到了这些蹊跷之处,想通了整件事情,却没有向你,向秦王讨个说法,就因为我也想利用这件事整治罗艺,否则,你认为我忍的下去?而你们策划了这件事,却是为了利用我的受辱,来解救尉迟恭,对不对?”
“我,我……我不知道,只是……”
“只是秦王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去做。”冷冷打断了灵云的话,唐瑛借口道:“这件事,是我知道的你第一次的背叛。第二次不露声色的利用,却是在武德七年的那次打猎中。是你,过来告诉我,太子殿下不知怎么想起送秦王一匹战马,我才去了马厩。想来,应该是秦王让你来告诉我的吧。当然,我没怀疑过秦王想让我去试那匹马,他只是怀疑马有问题,却不好去问太子,于是,他的本意想通过我去找太子验证好坏的,却没料我采取了更积极的行为。”
“是……”灵云快哭了:“皇上事后也后怕的要,并骂了我。”
唐瑛又点点头:“第三次大事件,也与你有关。杨文干反叛事件中,你知道我去给太子送饭,于是告诉了秦王。就是你的这一次汇报,却让秦王误解我,从此怀疑我的立场,而将我正确的建议置之不理,从而造成了最后的败局。”
“我,我……”
“灵云,你还需要我再说吗?”
“不。不,不要说了……”抽泣着,灵云根本不敢抬头看唐瑛。
唐瑛长叹一声:“灵云,其实,你该想到,别的事我可以放过,但,太子妃和那两个孩子的死,就彻底割裂了我们之间的姐妹缘分了。”
灵云一下子抬起头看向了唐瑛,看到她眼中的痛苦后,又赶紧埋下头去:“将军……”
“易水很单纯,她从来不会自己拿主意办事情,她一向只会按照我或者别人的吩咐去做事。那日,即便我暂时不在府上,跟随太子妃去进香的人,也不可能是易水,除非……是你让她去,并且骗她说是我的安排。而你,却早就知道那两天有事发生,或者说,是秦王吩咐了你,要紧跟在我身边,不得离开。”
看着灵云再次低下头,一声不吭,唐瑛叹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摇了摇头:“其实,在家里也好,出来后也好,我数次点过你,但你却不肯放弃你所谓的责任。对,对你来说,或许,服从皇帝的指令才是你的责任,其他的对你来说,什么都可以不存在。但我做不到,我把亲人朋友的生命荣誉看的更重,所以,我更无法忍受亲人朋友的背叛。灵云,为了你的职责,你回去后,就将我的这些话都告诉皇帝吧,就对他说,唐瑛心里很亮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清清楚楚。再转告皇帝一句话:放弃,有时候就是得到。”
说完这些,唐瑛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蓝天后,将隐入袖中的干饼子放在了灵云的身上:“我既然早就对你有了戒备,这些手段自然无法在我身上实现。饼子我没吃,换过了,你带回去,留个纪念也好,还给皇帝也罢,就是你的事了。”
拉过战马,再看一眼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几年,带给自己很多温情,却也时时背叛着自己的姐妹,唐瑛不再犹豫,冲养马人点点头,两人上马,带上两匹战马,绝尘而去。
第五百四十二章 幸福突降
一路狂奔,唐瑛放松了缰绳,脚踝死死嗑在战马腹部,任由穿堂的寒风吹去她脸上的泪珠。战马感受着主人的悲痛,不敢有丝毫懈怠,这一奔,就是一个多时辰。
等唐瑛终于放缓了奔驰的速度,那养马人才敢上前,拉住她的战马缰绳,劝道:“公主,没事了,不用跑这么急,他们,应该追不上我们了。”
唐瑛轻轻地嗯了一声,不想告诉此人,她如此狂奔,不是怕灵云等追上来,而是在发泄内心的痛苦。按辔缓行,调整一下心情,唐瑛吁了一口气,才道:“大叔,谢谢你帮我。”
养马人嗯了一声,看着唐瑛,叹口气:“我不知道公主和他们之间到底出了啥事,不过,我看他们也不想伤害您。”
唐瑛苦笑:“是,他们不仅不想伤害我,还想帮助我。在他们看来,我抛弃的东西,实在是让他们想不通,看不懂,也甚为可惜的。”
“是……大唐皇帝想让你当他的妃子吗?”
唐瑛继续苦笑:“是呀。大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别的女人抢都抢不到的好事,我却要抛弃不要。”
养马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也许吧。能得到皇帝的喜爱,的确是一种福分。可是……好和坏,别人看不出来的。公主不愿意,自是觉得这不是好事了。”
“谢谢你,大叔。”唐瑛甩甩头,将心里的烦恼扔掉:“冷暖自知呀对了,大叔,从河对岸到碛口,有近路吗?”
“碛口?有点远,那是西北地了。我们,是要赶去碛口吗?”
“嗯,至少,要到赶往碛口的路上去寻找大军。”
养马人默默算了一会儿后,点头:“我知道近路,按马儿的速度,不过一天,就可以赶到去碛口的必经之路上。”
“那好,麻烦大叔引路了。”
唐瑛松了一口气。按时日计算,李勣的部队,即便没有赶到碛口,也应该距离那边不太远了。只要到了军营里,将这边的情况告诉李勣,就可以派一队精兵,由养马人带路,去援救张公谨他们。而她,却可以混在李勣的亲兵之中,在战场上溜之大吉了。
想到这里,唐瑛侧头看向养马人,微笑着道歉:“大叔,恐怕这几天得劳累您了。我们找到大军后,还得请您带路回来。”
“这没什么,我也是老兵了,知道该怎么做。何况,可以帮你,我很高兴。”养马人一口应承了下来。
听了养马人的这句话,唐瑛眨眨眼,笑道:“大叔,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呢?为什么帮我?因为我是公主吗?”
养马人定定地看着唐瑛,轻声道:“不,我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应该不是真正的大唐公主。”
“啊?我……不太明白。”唐瑛更加疑惑了。
养马人依旧眼都不眨地看着唐瑛道:“前两年,有个中原来的汉子,叫单双的,在我们草原上寻找他失散多年的叔叔。他来到王庭的时候,我正好被大可汗派去薛陀延部征马的特勒带了去,所以,没能见着他。”
唐瑛心里猛地一紧,呼吸顿时紧促起来。是的,她化名单双在草原上四处晃悠的那一年,图科苏尔的一个兄弟曾经告诉她,在突厥王庭的马厩里,有个养马汉人很像她要寻找的人。当时,图科苏尔带她去找人的时候,那人却不在。难道,眼前这位养马人,就是她要寻找的……亲生父亲?
养马人似乎知道知道唐瑛为什么突然变的喘不过气来,他没有继续说,而是静静地看着唐瑛,等她稍微平静一些,才继续道:“我并不认识单姓的人家,也没有单姓的朋友,但,那位小哥描述的人,却跟我太过相似。那位小哥要找的是唐姓人氏,山东聊城郡人。而我,正是姓唐,也叫唐凌,也是聊城郡人士,与那位小哥找的人一样,也是大业八年为了躲避河役带着妻子和女儿离开的家乡,也是大业九年在河南郡被官军抓去征讨高句丽,从此和妻女失散到今。我的女儿,那一年七岁……名字也叫唐瑛。”
唐瑛张了张嘴,却是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她用尽了力气死死地拽住缰绳了,因为她不敢松手,因为她此时根本无法控制发抖的身体,上天突然将如此巨大的喜悦送到她的面前,她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承受这种喜悦。
养马人翻x下了战马,将手伸给了唐瑛。唐瑛出自本能地一把抓住这只大手,死死地抓着,再也不想放开。
“下来,歇一会儿好吗?”
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唐瑛就像梦游一般应了一声后,被养马人从战马上扶了下来。靠在养马人的胸膛上,虽然那种踏实中的温暖一下子包围了她,但唐瑛的泪水却慢慢地流了下来。她想伸手去抚摸眼前人的脸,抬起的手,最终却死死拽住了眼前人的前襟,死死的拽住,生怕下一刻这个人就会消失一般。
养马人的眼中也包含了泪水,轻轻拍拍唐瑛的后背,哽咽道:“我虽然没见到那位小哥,也不知道他受谁所托来找我,或者找一个跟我相似的人,但,我心里却有了希望。我一直在向老天祈求,祈求老天能让我如愿再见到那位小哥,祈求那位小哥真是来找我的,祈求这是我的妻子或女儿托付的他。”
“是,是我,那是我。”唐瑛终于能说话了,而喜极而泣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的父亲,一直在找。我一直坚信,我父亲没有死,他一定生活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接他回家。我的父亲,我的父亲,爹呀,爹呀………………”
虽然果断将以往都抛弃了,一贯坚强有韧劲的唐瑛,从来不允许自己在人前表现出软弱的唐瑛,此时,却是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她毕竟是个女子,毕竟还是那个有情有义的唐瑛,抛却过往的悲伤,强忍了数月之久的悲痛,和乍得亲人的喜悦,搅合在了一起,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嘶喊着,伏在这一世的父亲怀里,放声痛哭,完完全全地把情绪爆发了出来。
唐凌,这位同样在喜悦和幸福中煎熬的父亲,此时却强忍了泪水,慢慢地拍打着女儿的后背,帮她舒缓着情绪,而泪水,却是完全不受控制地流下,滴在了唐瑛的头盔上,又慢慢地沁进了自己的胸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瑛终于平缓了情绪,从唐凌怀里抬起头来,她那张依旧布满了泪水的脸上,却全是喜悦,低低地叫着:“爹,爹,爹……”
“瑛儿。”慢慢抚摸着女儿的发梢,唐凌脸上却是喜忧参半。
得回了女儿自然是大喜之事,但,女儿眼下的处境,和她那莫名其妙身份,却让饱经沧桑的唐凌有些忧虑。
收拾一下已经一塌糊涂的心情,唐瑛放开了紧拽着的衣襟,从父亲怀里脱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爹,我,我一时没能控制住。”
唐凌已经抹去了泪水,笑着看唐瑛,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没事,我也哭了。真好,老天待我们不薄呀。瑛儿,我们,边走边说吧。你不忍杀了那三人,只怕等他们缓过来,会追上来的。”
唐瑛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唐凌和自己的衣服,而后,扶着唐凌,让他先上了战马,自己才跨上去。父亲,她终于找到父亲了,老天待她太好了。这一刻,唐瑛心中的悲哀全没了,得到亲人的喜悦,完全冲去了她放弃往日情义的哀伤。
父女俩这一次没有急速狂奔,而是按辔徐行。走了一段路后,唐瑛才算恢复了正常。侧头去看唐凌,正看见对方眼中慈祥的目光和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喜悦。
望着唐凌的笑容,唐瑛却得陇望蜀了,一翘嘴,撒娇似地问:“爹,您既然知道有人来找您了,为什么不回家乡去呀?这次,您又是怎么认出我的?为什么不早点过来告诉我?”
唐凌叹息了一声:“瑛儿呀,我是个汉人,又是突厥人在辽东战场的俘虏,在突厥人这里,我们这些人就是奴隶,别说回家乡,就是离开王庭一步,都会被抓回去杀死的。所以,我一直在盼望,盼望那位单双小哥还能回来,这一望,就是三年。”
“对不起,爹,是女儿的错,我没想到……让您在这里受了太多的苦。”忘了父亲在突厥人这里的身份,唐瑛觉得很内疚。
“呵呵,我算是有点手艺的奴隶,平时只要侍候好了大可汗的战马,倒是不会吃什么苦。只是,想回家,就是痴心妄想了。”唐凌叹声气,笑笑:“还好,我还是等到了机会。当我得知大可汗被你们杀了的时候,我知道,我回中原的机会来了,于是,我向那位张将军提出跟随你们一起走的请求,张将军同意了。然后,我看到了你。在见到你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瑛儿,你知道吗?你长的跟你母亲,真是一模一样呀,那一刻,我就跟做梦似的,就想扑到你的跟前,好好地看看你,真想问问你。可是,我当时不敢呀,一个突厥王庭里的养马人,怎么敢去到大唐公主面前。再说,我那时还不敢肯定你就是我的瑛儿呀,因为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敢冒然出来相认。所以,我只能忍着,一直忍到今天。”
“爹,以后,您不用再忍了,一切都有女儿在,女儿会带着您去享福的。”唐瑛一拍马脖子,让两匹战马靠的再近些,她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向了唐凌,对方也马上斜了斜身子,让她靠了过来。
“呵呵,爹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说着说着,唐凌的眼中又有泪水出来。
第五百四十二章 亲情
唐瑛下意识地拉住战马的缰绳,让马儿暂时停下来,让她能真正做一回小女儿,靠在父亲的身上,享受一下这样的依赖之福。唐凌也拉住了战马,伸手将女儿的肩膀环抱在身上,再次感受着得回亲人的幸福。
前世的唐瑛是个孤儿,小学的时候,父母死于一场意外,所以,她比别人都更加珍惜家人的亲情。穿回到大唐时期,那大半年的母女相依为命的生活,过的非常苦,但对唐瑛来说,却充满了甜蜜,那种二十年没再享有的母爱,让她依恋与母亲的怀抱。
原本在她的渴望中,流浪的生活总有结束的时候,到了大唐王朝,她就能与母亲过上好日子,再找到父亲,她就能再次享受到家庭的幸福。可是,那一刀,残忍地夺取了一切,不仅夺取了她母亲的性命,还斩断了她对家庭幸福的渴望。正因为如此,唐瑛才会在母亲被害后,起了报仇的执念,从而走上了一条她都无法想象的道路。
想到母亲,那一幕惨烈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唐瑛悄悄地侧头看了看父亲,慢慢坐直了身体,有些自责地喃喃道:“只是……娘不在了。对不起,爹,我没能保护好娘。”
虽然,那一幕惨剧是发生在唐瑛这一世的七岁那年,但,在唐瑛内心里,却觉得自己一个二、三十岁的穿越人,却连那么羸弱的母亲也保护不了,所以,她一直是内疚的,这也是她当年拼命练武,一定要报仇的原因。此时面对这一世的父亲,这种内疚之心再次涌上心头,她除了自责,就剩下自责了。
唐凌虽然一肚子疑问,他不明白,他那弱小的女儿怎么会变成了高贵的大唐公主,又怎么会有那么一身作战和杀敌的本事,但,他却想得到,女儿一定有不同寻常的过往,也对妻子的状况有了思想准备。
听到唐瑛喃喃的话语,再看看孩子那一脸的悲伤和泪水,唐凌忙从怀中拿出一张丝帕,轻轻地为唐瑛揩去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瑛儿,爹信你,你一定遭遇了很多很多的痛苦。你母亲……唉,流亡加战乱,这不是你的错,绝不是你的错。”
“嗯……”唐瑛叹口气,抬头勉强自己笑了笑:“爹,我知道,您一定有很多疑问想要女儿解答,女儿会一一告诉您的。只是,眼下怕是来不及呢,那些事,说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爹,我现在只能先告诉您,娘的仇,报了。等这边的事做完,我带爹回我们的家,再让替娘报仇的好兄弟来拜见爹。”
“好,好呀”
听到唐瑛的话,唐凌内心一紧,妻子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所害,那么,小小的孩子会过什么日子呀?这一刻,他有了一种预感,只怕这孩子所吃的苦,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呀。只是,唐凌也知道,眼下不是询问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不能让女儿过分沉溺在往事的痛苦中。再说,他曾经也是一个战士,知道时间对伤兵员的宝贵之处,还是赶紧办正事为好。
“瑛儿,我们赶路吧。爹带你走最近的路,找咱们的大军。”
唐瑛忙点头,只是,她又有了一些犹豫:“可……爹,我先告诉您,李勣将军眼下是并州总管,他……也是女儿的义兄。这些年,女儿一直被他们一家照顾着。”
唐凌忙点头:“爹知道了。”
唐瑛犹豫了一下,接着说:“爹,等到了军中……”
“我知道,暂时不说出我们的关系,对不?”唐凌显然误会了,因为按照唐瑛眼下的身份,他最好不要承认和唐瑛的关系,免得影响孩子。
唐瑛知道唐凌误会了,忙道:“爹,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到了军中,除了义兄,我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容。那个大唐公主已经没了,眼下,我就是一名普通的军士,爹就是带我找到大军的向导。”
“啊?这是为何呀?”唐凌糊涂了。
“爹,你听到我和灵云姑娘的对话了,也该明白女儿要脱离和皇帝的关系,所以,从咱们离开灵云姑娘他们开始,就已经没有大唐河阳公主这个人了。女儿等会儿会重新妆扮一下自己,变成男儿样子,脸上也会涂抹点东西,掩盖女儿的真容。我提前告知爹爹,就是怕你等会儿会不习惯。”
唐凌这下明白了,原来女儿还有很多事情是他现在还无法了解的。不过,这没关系,女儿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好了:“瑛儿,我明白了。你放心,你说该做什么,爹就去做。”
“嗯。”唐瑛想了想,试探着说:“爹,我……你不要再引路回来了。我绘制一副路线图给义兄就好。”
“啥?”
唐凌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在唐瑛跟他还没有父女相认之前,唐瑛曾要求他带着援军再回来。眼下,知道自己是父亲了,就不想让自己冒险了?这孩子呀,心太细。一丝感动的同时,唐凌也有一丝心疼。
“瑛儿,我知道你是心疼爹,可是,爹想去做,不仅能帮你,还能找到从前的感觉。呵呵,爹虽然是被强行抓去当兵的,可爹也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该做的事,爹也会去做。再说,那些人伤势都不轻,万一去援救他们的人走茬了路,找不到或者晚到两天,那可不好。”
唐瑛默然。她的确是出于对父亲的担心,才不想让他再引路回来的。只是父亲说的也对,救命如救火,时间就是生命嘛可是,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找到李勣后,等援军一出发,她就远走高飞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可是,真按原计划去做,父亲怎么办?
“爹,要不这样,咱们一起回来。”
“一起回来?”唐凌愣了一下,想了想,问道:“是不是你原本打算找到援兵后,就自行离开?眼下如果我引援兵回来,就要与你暂时分开,你舍不得了?”
唐瑛尴尬地笑笑,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找到爹爹,我不想……跟您分开。”
唐凌笑了,伸手摸摸唐瑛的头发,感慨道:“爹也不想再离开你。只是,瑛儿,你会告诉爹你在中原的家位于何处,对不对?爹带了路后,跟着他们返回中原,就去家里找你,行不?”
“这……”唐瑛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叮嘱道:“爹,那你要先答应我,给援兵带路可以,不要参与可能的战斗,行不?”
唐凌哈哈一笑:“好。按照你们这些人的能力,能想象咱大唐军队的厉害。恐怕再遇上千八百的突厥人,他们也不可能是援兵的对手。根本用不着爹出手,爹乐的在后面看热闹。”
“噗。”唐凌说的轻松,终于把唐瑛逗乐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北上
决定好后面的行程,唐瑛找个背风的小沙丘,换好了装,然后用水化开几小块颜料块,黑灰白等各种颜色都有,等调和好了,她慢慢地在脸上涂抹均匀了,又拿出一块灰色 面饼状物品,捏碎了,放在手心里搅拌成干浆,一点点地往脸上点去。
等唐瑛收拾好了走出沙丘,唐凌看的就是一愣。眼下的女儿完全变了模样,原本微黄的脸,现在成了一种土黄带点黑的颜色,脸上的皮肤也弄的疙疙瘩瘩的,不知道唐瑛用啥东西做出来的。身上也换上了一身突厥兵的装束,劣质羊皮围脖在脖子上围了一圈,遮住了脖子上透出粉白。
唐瑛冲唐凌吐吐舌头,小女儿般的神情出现在一张略显粗犷的脸上,顿时将唐凌激了一个哆嗦,他这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唐瑛一下子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爹,你不用换装,我们这样上路,就是遇上突厥人,也不会惹出麻烦了。”
唐凌连连点头,同时心里不知怎么涌起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那个单双,会不会就是女儿假扮的?念头只是冒了一下,马上就没了,他觉得好笑,三年前,女儿应该在大唐都城里当贵人吧。呵呵,不管怎么说,等回到中原,他要好好感谢一下单双这小哥。
唐瑛丝毫没注意自己的父亲脸上出现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她正忙着紧紧马肚子,把那只雕花镶金的箭斛藏在马肚子下面,换上来一只草原上最常见不过的箭斛。整理了一下箭斛里的雕翎,再挂好弯刀,仔细察看了两遍,确定从战马到自身的装束都没什么破绽,唐瑛才满意地点点头。
“爹,走吧。”
唐凌看着女儿熟练地做着这一切,嗯,一声,也翻身上马,紧跟在唐瑛身边,向远处奔去。只是,唐凌心里却没有表现上的那么平静,他的心里一阵阵的酸楚。女儿呀,即便长这么大了,可……她这个年龄,应该嫁给一个好男人,在家里主持家务,着儿女,侍奉公婆呀可他眼前的女儿,却如同一个在战场上奋斗了数十年的将军一般。望着女儿坚毅的神情,唐凌此时的心中,又一次冒出了那个想法:这些年,女儿到底怎么过来的?
父女两人有了目标,这番不用再思前想后,有换乘的马匹,也不用节省体力,所以,均是放开了缰绳,快速奔跑起来。两个时辰后,两人已经跑出了四十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渐渐被扔在了身后,前方,此起彼伏的小山丘渐渐映入了眼底。
一口气跑了近两个时辰,人和战马都有点累了。唐瑛自己倒劳累惯了,怕父亲受不了这样的急行军。看看天空,时辰也过了晌午,倒是该找地方休息一下才对。正好看到前方有一处水洼地,唐瑛忙停了下来,招呼唐凌休息。
给战马饮了水,在喂食了四匹马后,唐凌才来到唐瑛身边,坐下休息:“穿过这片山丘,北面就到了白道口,往南走,就是碛口。瑛儿,我们要怎么走?”
唐瑛抬头望望北边,又低头在地上画起了图形,从并州——碛口——白道。看了看自己绘出来的简易路线图,她又计算了一下日期,方开口道:“爹,我算了一下,估计义兄的部队已经穿越了碛口,应该快到白道了。这样,我们先北上,看看有没有大军路过的踪迹,而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走向。”
唐凌这方面没什么意见,闻言点点头,将手中的牛皮水壶递给唐瑛:“来,喝点水。不妨这几天一下子变的这么冷,该生火热热这些干粮和水的。”
牛皮水壶被唐凌一直裹在自己怀里,此时拿出来,带着他的体温,递到唐瑛手中。温温的水壶,丝丝的关怀,唐瑛此刻感受着水壶传来的暖意,心头涌起的不仅仅是幸福,更是说不清楚的感怀。
“谢谢爹。”喝了一口水后,唐瑛才从激动和幸福中缓过来。
唐凌却是笑笑:“爹还是跟你学的呢。前几天飘雪的时候,你不是把水壶暖在自己怀里,给那些重伤兄弟们准备着嘛,爹就学到了。说起来,瑛儿,你吃东西的时候,也得慢点。有情况那是没法子,眼下没事,你慢慢吃,免得肚子里不舒服。”
唐瑛羞涩地笑了笑,没再说话,却是听话地细嚼慢咽起来。
父女俩休息了小半个时辰,看看战马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也不再耽搁时间,翻身上马,向着山丘的北面奔去。只是,两人才越过一座小山丘腹部,突然听到前方有战将的吼叫声,再往前走了近百步。不光突厥人的吼骂声听的一清二楚,连兵器碰撞之声也听到了。
唐瑛诧异地看看前方,想了想,侧身向唐凌靠了过去:“爹,我们前去看看,动作小点。爹在我后面,不要轻易出手。”
唐凌听到前方的声音,出于本能地就想把唐瑛掩在身后,听唐瑛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呵呵,他的女儿眼下是突厥人的装扮,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这样想着,他点点头,拉住战马的缰绳,稍稍靠在唐瑛战马的后面,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向声音来处寻了过去。
翻过这处山丘,前方的一切尽收眼底,就见十来名突厥骑兵,正围着一员大将轮番上前攻击着。唐瑛皱了一下眉头,再往前走了几十步,赫然发现,那名被包围的大将身影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天哪,那不是张公谨吗他怎么会到这里来,而且是独自一人,那些跟随他的战士们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瑛心里腾地升起了一朵疑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不过,唐瑛仔细观察了一下,张公谨挥舞长刀的动作有些凝滞,而突厥人却是越战越勇,不少人脸上更是狞笑的模样,好似获得了很大的猎物一般。眼见张公谨越发危险了,唐瑛也顾不得再去想那些为什么,忙忙地摘弓在手,右手一扣,箭已上弦。
第五百四十五章 杀敌
“爹,是张将军,我得去帮他。爹,你自己小心。”
叮嘱了一下唐凌,唐瑛一嗑战马的腹部,旋风般地杀向战斗的方向。唐凌要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扬鞭赶上,不忘把弯刀拿出来,时刻准备厮杀。
围攻张公谨的这支突厥小队,有十六人,他们一路追赶着张公谨跑了近二十余里路,才在这片区域把人追上。原本这些人以为,能很轻松地抓住一个大人物,却未料这个唐将异常凶狠,在他们的围攻之下,竟已经斩杀了五人。眼下此人虽疲态倍出,但手中的长刀却依旧有力,只是速度减慢不少而已。
那名突厥小队长也是有眼力的,知道唐将快成强弩之末了,边指挥手下,围成一圈,有节奏地分别向唐将发起攻击。这车轮战术果然有效果,唐将的体力消耗的越发多了,而攻击的力道也越来越弱,再过片刻,他们就能拿下这名彪悍的唐将了。
正在对自己的指挥水平洋洋得意的突厥小队长,突听得一阵马蹄响,抬头一看,是一名普通的突厥战士手持强弓飞奔而来。突厥小队长不喜反怒,他可不喜欢有人前来分享他即将到手的功劳和财产——突厥人有将俘虏卖高价的习俗呀
基于这种想法,突厥小队长一拍战马,迎着唐瑛而来,他要问问这个落单的突厥骑士是谁的部下,从哪儿来,最好直接把人撵开:“嘟,你,站住了,不要过来。”
唐瑛心里焦急万分,张公谨那边的情形越发不好,她哪儿有时间跟眼前的人唠叨,再说了,如此紧张的时刻,唐瑛已经忘记她装扮过,眼下是突厥人的打扮。因此,见到这些人中领头的过来了,她也不吭声,转了转手腕,稍微调整了一下箭头的方向,接着右手一松,上弦的利箭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就近,已在二十步之内了,等那突厥小队长看到唐瑛手上的动作,连做出躲闪的反应都不曾有,眼睁睁地看着羽箭刷地到了跟前,接着,就听得噗地一声,他的咽喉上一痛,头一晕,喉咙里半点声音也发不出了,身子在战马上摇晃了一会儿,没了力气支撑的****软了下去,前身一扑,整个人伏倒在马背上,毫无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唐瑛已经对自己的箭法那是信心十足了,羽箭出手,右手一探,又一支箭矢搭上了弓弦,而战马没有片刻停顿,继续前奔,从那突厥小队长身边掠过的时候,第二支利箭已经离弦,向另一名敌人飞去。
唐凌虽然知道女儿很厉害,但唐瑛刺杀叠罗施的那一箭,他并没有看到。此时,落后唐瑛一个多马身的他,眼看着女儿这一箭的迅速与准确,看着那突厥小队长尸身在唐瑛飞奔而去后才缓缓倒下,竟是愣了。天哪,他在草原上生活十多年了,也没见过这么快的箭呀。瑛儿身上的故事,看来是太多太多了。
心中感慨着,唐凌动作却是不慢,一把拉过突厥小队长的战马,翻看了一下尸体脖子上带的木牌,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东西,将尸体从马上拖下去,顺手牵住了那匹战马,继续向唐瑛那边追去。唐凌只是这一耽搁,那边的战斗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围攻张公谨的突厥士兵,做梦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全力对付张公谨的那几个并没注意到战圈外有人来,而守在外围准备接应的那几个人看到了两匹马过来,也看到了小队长迎过去,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懒得去管。可是,突然发生的变化让几个瞄这边的突厥士兵傻眼了。只见他们的小队长莫名其妙地匍匐下身体,接着,那个一身装束与他们一模一样的骑士,飞马越过他们的小队长冲了过来,一箭就射落了一个同伙。这几个人脑子根本没转过来,等到又一名同伴栽下马背,他们才反应过来。
只是,此时,除了围攻张公谨的两人,其余四人眼睁睁地看着唐瑛射杀了他们两名同伴了,都还没想到唐瑛是敌人,其中一个还以为唐瑛是过来争功的,顿时一腔怒火。草原上,不同部族之间也时有争斗,这种争抢高级俘虏的事情,在战场上也并不少见。但是,像这种直接杀死别人来抢夺战利品的行为,却是很少发生,这是为人所不齿的。因此,这名突厥士兵一拨战马,就冲向了唐瑛。
唐瑛此时却已经刹住了前奔的势头,战马放慢脚步,并很快停了下来。唐瑛非常了解自己,她的优点就在箭法的快和准上,而力量,一直是她的弱项。因此,一般情况下,她并不想?***嗣娑悦娴仄瓷薄q劭淳嗬肽羌父鐾回嗜酥挥胁坏剿氖降木嗬肓耍歧砩峡刂谱≌铰恚宰剂四羌父鋈恕?br />
一腔怒火前冲的那位突厥士兵有了一定的准备来对付唐瑛的箭,但他自以为的能力并没能让他躲开唐瑛的那一箭。就在他扑向前方的一息之间,唐瑛已经出手了两支箭,第一支射的却是战马,战马的眼睛。受到这突然的一击,毫无准备的突厥士兵顿时被受伤的战马给掀的跳了起来。唐瑛等的就是这一刻,第二支箭在对方战马掀蹶子的同时就出手了,稳稳当当地插进了突厥士兵的心脏,他狂吼一声,从战马上一头栽了下去,在地上哀嚎了一阵后,就没了生息。
瞬间死了小队长和三名同伴,剩下的突厥士兵知道遇上扎手的人物了。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他们同时做出了选择,怒吼之中,一起向唐瑛扑来。
唐瑛这一刻同时面临三名敌人,敌人最大的优势就是驭马的能力和巨大的力量攻击,而,这恰恰是唐瑛的弱点。只是,唐瑛没有半点惊惶,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她,依旧稳稳夹紧战马的肚子,手上的动作照样一气呵成,引弓射箭,目标,依旧是对方的战马。
只是,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近,四十余步,好的战马不过两息功夫就能冲过这段距离,唐瑛的手再快,也仅仅射出去四支箭而已。只是,唐瑛向来箭不虚发,四箭都命中了目标——两匹马,一个人。于是,能扑到唐瑛身边的,只剩下一名突厥人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绝杀
唐瑛冷冷地看着对方扑上来,没有片刻的慌乱,抬手已经摘下了弯刀。多少次的实战经验已经把唐瑛锻炼出来了,一对一,她即便占不了上风,也不会差的太远。很久没有这样独自面对过敌人了,望着冲到自己面前的那张放大的凶脸,唐瑛仿佛又回到了苇泽关上,一时间,热血涌上心头,她也是一声怒喝,挥刀迎上了对方的大弯刀。
那名突厥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伙全毁在对面这人身上,他已经完全不会顾忌对方是“自家人”了,手中弯刀,丝毫不耍巧地用力劈了下去,他亦不敢有丝毫小瞧了对方,这一刀,实实在在,全以力量和速度取胜。
唐瑛从对方带起的刀风中就能了悟这一刀的凶狠,她却没有丝毫的惊惧,而是本能地一斜身体,将对方所用力道最强之处避开,而后,双刀架十字,从斜处里架上了大弯刀。噌地一声,大弯刀与双刀硬碰在一起,弯刀被狠狠地弹开,飞上半空,两刀交汇之时,火花四溅,耀眼的白芒让交手的两人都不自觉地闭了一下眼睛。
唐凌此时正好拍马赶到,眼见的女儿遭遇强敌,他哪儿还有心思顾及别的,手中的突厥弯刀是毫不犹豫地向突厥士兵砍去。那动作也是熟练之极,证明了他这十几年在草原上也没白过。
突厥士兵刚从炫目的刀光中反应过来,就见一柄弯刀挥舞而至,赶紧转过刀口,迎头对了上去。两刀撞击在一起,马上分开,接着又冲对方而去。
唐凌和突厥人交战在一起,唐瑛在旁边歇了一口气。刚才那一下的撞击,撞的她手臂都有一丝发麻,对方的力气真大。好在有唐凌即时跟上,否则,她与对方再这么硬碰几个回合,她可就难以自保了。
在旁松了一口气后,唐瑛看了看眼下的情形,唐凌的功夫超出了她的预想,虽不能取胜,却能支撑不少时间。而张公谨那边却是岌岌可危了。围攻张公谨的两人,眼见得张公谨招架的力量越来越小,虽然明白周遭出现了变故,却是不肯放弃到手的功劳,依旧下了死力气向张公谨不停地进攻着。
唐瑛看到这种情况,微微皱了皱眉头,冷哼一声,拍马跑向张公谨那边,却在经过身边的战斗时,不露声色地扣住右手袖中的弩箭,冲那位正在使狠向唐凌进攻的突厥士兵后脖颈处就是一箭。利箭带着少许的风声轻而快地直射而去,毫无凝阻地扑进了那人的脖颈,铁铸的箭头从后侧而入,从咽部而出。
突厥士兵只感到后颈项处微微一痛,接着就吸不上气来。他本能地用左手捂上了脖子,却碰触上一尖利之物。没等他想明白,人已经一头栽下了马背,死的是不明不白。草原上的人虽喜欢斗狠,却真没人能用这种阴险的手段杀人,故此,唐凌看着对手栽下马背,看到咽喉处的那一小点箭头,再抬头看向唐瑛时,眼中也不免多了一丝惊惧。
唐瑛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的目标只在于杀敌和救人,至于手段什么的,哼哼,套用前世一句话,手段不是目的,结果才最重要。奉行这一原则的她,在袖里弩箭出去的时候,已经扔下了双刀,持弓在手,向那两名围攻张公谨的突厥人,射出了致命的箭矢。两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双双倒下战马,一个是立时毙命,另一名却是战马受伤,将他扬下了马背,重重地摔在地上,眼见得是受了重伤,匍匐在地上,貌似昏迷过去,没了丝毫动静。
苦苦支撑着的张公谨,突然失去了眼前的敌手,手中的长刀却还是停不下来,一时间也收不回去,只能任凭本能驱使将泄在体表外的力气用尽后,才慢慢稳了下来,垂了下去。
“张将军,怎么样?还能支持吗?”虽然看出张公谨已是强弓之弩,但此处却不易久留,故此,唐瑛才有此询问。
张公谨喘息了一会儿后,才能确定自己身边真没围攻者了,正将长刀当成支撑体而使劲稳住自己,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时,才发现一匹战马来到了他的身边。战马上的人好像是突厥士兵,他心里猛地一惊,想抬起大刀,却发觉力气似乎已经用完。正在紧张绝望之时,熟悉的声音响在了耳边。
张公谨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赶紧抬头看向来人,这一看,硬是要愣了好长时间,他才从那双熟悉的眼中,确定这位马上的突厥骑手是唐瑛改扮的:“公,公主?你,你怎么,怎么……”
没走?没离开大家跑路?本以为唐瑛是一走了之了,却在这条路上遇到她,还为她所搭救,所以,张公谨是一脸的诧异。只是,这样的疑问自是无法问出口,他自觉地吞了回去。
从张公谨眼中看到诧异之色,唐瑛也才想起自己换了妆容的,来不及解释,赶紧再问:“将军感觉如何?能赶路吗?此处不宜久留。”
“哦,哦,还行。”张公谨反应过来,虽然一身都在叫嚣着疼痛,但他还能支持。
回头看看,见唐凌已经牵了四匹骏马跟了过来,唐瑛向张公谨点点头:“先速速离开。要不要先换一匹战马?”
“倒是不用。”张公谨吞了一口口水,使劲压制下浑身的酸胀感和无力感,拍拍自己战马的脖子,笑了笑:“还能坚持。”
唐瑛不再说话,对唐凌微微一笑,转身拍马前行。唐凌忙跟了上前,而张公谨也努力坐直了身体,一扣马缰,跟在了唐瑛身侧。
张公谨此时感觉就跟做梦似的,被敌人追击围攻了半天了,突然就结束了,一时间有片刻的茫然,不由地回头看看。这一看,他却猛吃了一惊,只见那名从马背上摔下的突厥士兵,已经扶着战马站起身来,手中弓箭瞄准的正好是唐瑛的背影。
“公主,当心……”
也不知道已经疲惫至极的身躯哪儿爆发出来的力量,张公谨猛地从自己战马上腾起,向唐瑛身后扑去。从他出口示警,到扑到唐瑛身后,也不过是瞬间之事,而那支夺命的利箭已经呼啸而至,直直地x入到张公谨的后腰处,痛的他是一声闷哼。
唐瑛听到张公谨的示警声,一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的心一紧,扬手冲那突厥人就是一支袖里箭,而后反抱住张公谨在她身后那摇摇欲坠的身躯,痛呼一声。
第五百四十七章 疗伤
袖里箭并不适合五步以外的攻击,唐瑛也仅仅是出于本能用这支箭来扰乱敌人的视线,争取时间而已。然而,那名突厥士兵从战马上摔下,已经受了伤,发出这一箭,却是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此时,眼睁睁地看着一抹黑影冲自己而来,他却是半点击打的力气也没了,任凭小小的铁箭钉进了他的手臂,只是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他终于能杀掉一个敌人了。
唐凌此时的反应也不迟,唐瑛忙着接住张公谨的身躯,他则怒吼一声,拍马扑向那突厥人,手中弯刀再也不留情,只挥对方的脖颈。突厥士兵才缓过一口气来,见弯刀已至,只好挥动强弓上迎。唐凌冷哼一声,弯刀方向不改,去势不变,瞬间劈断硬弓,狠狠地劈在了突厥士兵的身体上。那突厥士兵狂呼一声,不甘地看向前方,缓缓倒下。围攻张公谨的这支小队,最终全体死在了这片山丘之间。
唐瑛已经看到了唐凌的动作,也看到了那突厥士兵的死亡。危险已经解除,唐瑛心头的紧张感却没有消除,她小心地放开脚镫,慢慢地滑下马背,尽量稳妥地扶着张公谨。等她下了战马后,才用脚蹬蹬战马的屁股,训练有素的战马忙屈了四蹄,稳稳当当地匍匐在地,让唐瑛能将张公谨从马上挪下来,唐瑛双手使劲,却依旧小心地避开那支插在张公谨腰身上的长箭。
扶着张公谨斜卧躺在地上后,唐瑛忙忙地拿出伤药,剔开护腰的盔甲,查看伤口的情况。这一看,唐瑛才松了半口气。张公谨身上的护甲,也是精心打制的,用熟牛皮和薄铁片制成,比一般的明光甲质量要好上许多,虽比不上唐瑛身上这件特制的盔甲,却也是难得的上等铠甲。这是长安城的能工巧匠奉圣旨专门制作的,材料也是国库里找的。为了确保这次的行动,李世民也下了血本。
正因为这件铠甲的质量非常好,这么近距离的一箭,被护腰甲上的甲片挡住了大半力量,能x入到身体中的,仅仅是箭头处两寸左右而已,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看了看箭矢,唐瑛苦笑,箭得尽快取出来,可,这样取箭,那种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将军,我要取箭,你……”
尽管唐瑛已经非常小心,用的力道也恰到好处,可片刻的挪动,也让张公谨痛的发晕。此时听到唐瑛的声音,他咬咬牙,强迫自己用稳定的语音回答道:“公主尽管动手,我没事。”
“嗯。”
心底也很佩服张公谨的硬气,唐瑛却没有多说什么,马上将张公谨身上的铠甲慢慢解下来,而后划开布衣,将伤口附近的肌肉都露出来。看着鲜血从伤口四周慢慢溢出,唐瑛心下一紧,看了看将面部埋入草丛的张公谨,一咬牙,拔出鱼肠短剑,向伤口处划去。鱼肠剑的锋利能最少地减少对伤口的伤害,尽管如此,唐瑛也得极其小心地化开伤口附近的皮肉,将箭头慢慢取出,以避免箭矢上的小钩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箭矢的取出还是很顺利,张公谨也是一动都没动,更是哼都没哼一声。唐瑛心里对张公谨的佩服又加深了不少。倒出水囊里的清水清洗了伤口后,唐瑛地将身上的伤药厚厚地敷进了张公谨的伤口中,眼看着伤口中流出的血水慢慢减少了,她才松了一大口气。等她给张公谨包扎好了伤口,将他翻过身来,才发现张公谨已经痛晕了过去。苦笑一下,唐瑛心道,晕过去也好,没有意识,就能少受点罪。
趁着张公谨在昏迷中,唐瑛也不客气了,将他上身的衣物脱了下来,看着身上大大小小的十余个沁着血珠的伤口和那一道道新旧交错的伤痕,唐瑛都有些呆了,这个人居然这么强悍,受了这么多伤,还能这样硬撑着杀这么多人。
一边动手为张公谨清理着伤口,上药包扎,唐瑛一边皱着眉头,疑惑地想,张公谨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也是跑来找支援的?可是,他应该按照自己的吩咐待在山林中,守护那些手下才对。想了一会儿,唐瑛想到一个可能。看来,李世民不仅给灵云下达了必须带她回长安的旨意,怕是同样的旨意也下给了张公谨。张公谨出现在这里,怕是也在追踪自己吧。
想到这一点,唐瑛的眉头皱的越发深了。如果张公谨好好的,像灵云他们那样,她当然可以想法子将人制住或者找法子摆脱掉。可是,眼下的张公谨,别说一身的伤势颇为沉重,恐怕,连性命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
“瑛儿,他……张将军他没事吧?”唐凌从那几个死去的突厥士兵身上搜出了一堆伤药和肉干后,来到唐瑛身边,看到张公谨直直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一个又一个的伤口,吓了一跳。
唐瑛抬头冲唐凌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暂时没死,但是,他身上伤口太多,伤势也颇重,实在是难说。”
唐凌也摇摇头,蹲在唐瑛身边,帮着她为张公谨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父女俩忙了好一阵子,才算把张公谨身上的伤口给包扎完了。亏的唐凌想的周到,在突厥人那里搜出了伤药,否则,唐瑛也只能看着那些伤口干瞪眼了。
“眼下怎么办?带着他一起走,还是……”
了解了唐瑛眼下的情形,唐凌自然知道女儿并不想张公谨知道她以后的去向,可是,让他们父女不去管重伤的张公谨,他做不到,他的女儿更做不到。
唐瑛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看看四周的情形,再看看张公谨,摸摸他的额头:“必须带他走。一来,我们身上的伤药不够用,二来,留在这里很危险。这些突厥人能围杀张公谨,怕是在这周围有突厥人驻扎的部队,或者某个部族的属地。一旦被人发现这里的尸体,会很快找到我们。”
第五百四十八章 坦诚
唐凌嗯了一声,却道:“这里还是属于大可汗的,应该没有别的部族在。瑛儿,要不这样,你速速去找部队,别在这里耽搁了时间。我来把张将军弄醒,问问他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看是藏在某处,还是前去追你,好吗?”
唐瑛觉得唐凌说的也有道理,刚想照他的说法去唤醒张公谨,却突然反应过来:“爹,你是不是想让我撒手而去,你带着张将军……”
唐凌叹气:“既然不能放弃他,就得管到地。可是,瑛儿,你若是这样耽搁下去,那……”
唐瑛叹息一声:“女儿多谢爹的关心。我想了一下,还是带着张将军上路比较好,就麻烦爹与张将军同坐一骑了。爹,这样,张将军目前还得多歇一会儿,麻烦爹先将这些人的尸体放一处吧,等有人发现,好安葬了他们。爹再将这些战马都集中起来,选一匹最精壮的,好用。”
唐凌重重地叹口气,却没有反对,而是点了点头,听了唐瑛的嘱咐,前去收拾突厥人的尸体去了。
唐瑛这边从怀里摸出珍藏的锦袋,捏了又捏,最终还是取出视若珍宝的一粒红色药丸,正是当年老神医为唐瑛精心制作的保命丸。当年,为了救治平阳公主,她忍痛拿出七粒,剩下三粒,一直珍藏在身边。今日眼见张公谨的性命也是岌岌可危,唐瑛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再用一粒药丸来救人。
捡了一堆枯草,唐瑛用头盔烧了一些热水,正准备用随身携带的木碗将药丸化开成水,却听得身侧有人弱弱地唤她,唐瑛回头望去,却是张公谨已经清醒了过来。
“张将军,你醒了就好。”见张公谨能自己清醒过来,唐瑛甚为高兴:“你身上的伤口我都为你包扎了,等一下服用了这碗水,休息一刻钟,我们就带你一起上路。”
张公谨定定地望着唐瑛,目光中全是欣慰:“公主没事就好。我感觉很是轻松,不需要再服用什么药物了,你不必为我而浪费灵药,还是珍藏起来吧。”
唐瑛为救平阳公主而献灵药的事情,大唐朝堂的人都知道。张公谨在唐瑛割草准备烧水的时候就醒过来了,此时看到唐瑛准备往木碗中放入一粒红色药丸,就想到了药丸的来处,他既是感动,也是不忍,更不愿夺食唐瑛的救命之药,因而赶紧出声阻止。
唐瑛听张公谨这么一说,明白他的心思,故作轻松地笑道:“将军这话说的不通。灵药也好,神药也罢,制作出来就是为了给人服用的,岂有收藏把玩之道理。”
一边这样说着,唐瑛一边把药丸放入水中。药丸入水,很快开始溶解,不一会儿就完全融入到水中。唐瑛端着药水,走到张公谨身旁,扶他起身,半靠在自己身上,而后将碗边放到张公谨嘴边:“喝了吧,你不喝,可就真是浪费了。”
眼见得药丸已经化成水,张公谨还能怎样,只得乖乖张嘴,将药水喝了下去:“公主,看到你,我也放心了,呵呵,说明我走的这个方向没错。”
唐瑛愣了一下,没说话,慢慢把东西收拾好了,再帮张公谨将铠甲穿好。此时,唐凌牵着几匹战马走来,身上还背了两个包裹。唐瑛看看那两个包裹,笑了笑,接过去,塞进了战马腹部囊袋里。张公谨又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有些气力了,就想起来。他一动,唐瑛看见,忙招呼唐凌一起过来,将他搀扶到战马上,唐凌翻身上马坐在张公谨身后,将他扶住。
“公主,有这位大哥帮我,你就放心走吧。”靠在唐凌身上喘了几口气,张公谨还是将犹豫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唐瑛一时之间没能听懂张公谨的话,等她看清张公谨眼中的无奈和那一丝感激般的期待,方醒悟过来。一旦想到这点,她一下子就明白张公谨为何出现在这里了。
“原来……将军也有圣旨在身吧?”
张公谨没有否认,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左右为难,这么难以下决定。因此,面对唐瑛的试探,他坦诚言道:“是,应该与灵云姑娘得到的旨意一样。公主,灵云他们……我以为,以你对灵云的……好,她会跟你走。”
唐瑛深深地叹口气:“将军有所不知,灵云……她原本就是秦王府旧人。不说她了,我没那么狠心,没伤他们。若是我料不错,灵云他们应该回山林找你去了。只是,我没想到,将军竟愿意放过唐瑛。想必将军以为唐瑛已经离去,所以,竟自己冒险前往这边寻找大军?”
张公谨也叹口气:“唐将军,抱歉,我想,你并不喜欢我们称呼你为公主。你离开山林的时候,我在后相送,见你向东南方向而去,以为……呵呵,这边应是西北才对。不过,你既已决心离去,为什么又会来到这里?”
听到张公谨不再用尊称来叫自己,唐瑛心底一阵感动:“将军竟肯……忘记陛下的旨意,唐瑛感激不尽。只是,将军也该明白,我也是带兵出身的人,怎会扔弃兄弟们。这位……”走到战马旁,唐瑛满足地牵起唐凌的手,方将身子转向张公谨,仰起一张如花的笑脸:“蒙上天垂怜,我终于找回父亲了。”
“啊?”张公谨愣了片刻,扭头看向身后紧紧护着他身体的汉子:“原来,原来……怪不得,我看大叔一直有眼熟的感觉。恭喜,恭喜你们父女团聚。”
张公谨由衷的话语让唐瑛和唐凌都是一阵乐和,特别是唐凌,能在别人面前公开亮出他与女儿的关系,真让他高兴万分。心下高兴,他手上的动作更加小心,让张公谨上半身全靠在了自己身上。无声的感激,使得张公谨心底也叹息不已,这父女俩人,都很义气呀。
相视微笑了一会儿后,唐瑛方继续向张公谨解释道:“我们出山林往东南走,是因为山林西部、北部必定有不少突厥人还在幻想搜寻到我们去邀功请赏,所以,我们是走河边再北上,以求避过太多的突厥人。我打发了灵云他们后,才知我父亲识得通往碛口的近路,所以,我们原打算先上白道口,如果能在此处发现大军的踪迹,我们就可以省去不少路途。等找到大军后,李勣大总管定能拨出上千精兵前往援救兄弟们。到时候,父亲会为援兵领路,而我……就不回去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朝霞
听了唐瑛如此坦诚的解释,张公谨不仅为自己的小心眼而羞愧。他也是豪爽之人,虽是羞愧,却也不会掩藏自己的想法:“唐将军父女都是如此义气之人,倒是公谨小家子气,误解你了。呵呵。这样一说,我这番受的罪,倒是活该了。只可惜了公……唐将军的灵药。在下请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唐将军肯不肯答应?”
张公谨的爽直也让唐瑛颇为敬服,忙答道:“将军有话就说好了,你也知唐瑛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张公谨嘿嘿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今日之事,还请你们父女莫要在他人面前提起。这……毕竟是我自己太过小气,误解了唐将军。所以嘛,若是有别人知道此事,嗯,嗯,我可真就羞愧难当了。”
刚硬的线条,在疼痛的袭扰下,略微有些变形,但,在这硬汉子脸上突然冒出的一丝羞涩,顿时将唐瑛给诧呆了,她有些目瞪口呆地望着张公谨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以强硬著称的大将军,心细起来,也不亚于谋者呀。
张公谨貌似不好意思地让唐瑛父女为他如此失败的行为保密,其实是为了对唐瑛的行踪进行保密,只要没人知道今日在此处的一战,就没人能想到唐瑛的行踪,在这种时候,他想的还是如何帮唐瑛完成她的完美隐退。
想到了这一点,唐瑛猛地扭转了头,不让张公谨和唐凌看到她眼中突显的泪水。义气,这就是古人最看重的义气吧,张公谨与她的交往并不多,却能为她做到这一步,这不得不让唐瑛为之感动。
“张将军,没承想你能开这样的玩笑。只是,按我说,你以一人之力,斩杀十数名突厥士兵,这样的功绩,怕是将军不想要也不成呀。”
唐瑛这样一说,张公谨也听的很明白,他不由地向头扭了扭头,出于本能地想看看那些尸体,被唐凌稳稳扶住的身体却没能转动。他突然觉得很好笑,这世上的事呀,许多都是这样歪打正着吧,皇上和唐瑛,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歪打正着在一起的?不知怎么,张公谨脑子里闪现的却是他第一次看到唐瑛在秦王大帐中侃侃而谈的样子,以及那个时候的秦王望着唐瑛时的爱慕和欣赏。
见张公谨突然闭上了眼睛,唐瑛以为他是对伤势难以支撑了,忙抓过他的手握了握,感觉还有力,才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天,时间也不早,该赶紧行路了,早一点找到大军,有军医照看,张公谨大概能过了这一关。
“爹,咱们走吧。”
唐凌点点头,正要走,却听张公谨弱弱地说:“唐叔,你也不用跟我走,我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位你的兄弟,他去找大军了。到时候,我们,能引路回来。”
原来,张公谨也不会做没那种鲁莽之事,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而是找到一个识路的养马人一起出来的。只是,他们没有考虑山林外有突厥人游弋的问题,直接出山林北上,结果,没出来多久,就被突厥人发现了踪迹,一路追踪下来。为了能找到大军,张公谨让那个认识北上道路的养马人速走去找大军,他则故意****身形,吸引突厥人的追赶,当诱饵当的很成功,但也差点送命,若不是遇上唐瑛父女,张公谨真要殉职在这里了。
听了张公谨简洁的解释,唐瑛心里大喜,她和父亲不用分开了,真要感谢张公谨呀。想到不会再跟父亲分开,唐瑛双眼冒着惊喜的目光对唐凌笑了半天,才想起要多谢张公谨:“谢谢张将军,谢谢你。”
张公谨耳听着唐瑛的谢意,眼看着唐瑛飞扬的神采,内心却是苦笑不已,他又误会唐瑛了,以为唐瑛欣喜的表情是因为不用再为山林里的兄弟担心,不用再亲自去找大军,可以拔腿跑路了。只是,唐瑛能走的安稳,他也为唐瑛高兴,但是,他一身重伤的情况下,能不能安全找到部队,可就难说了。只是,张公谨绝对不会将这种心思表现出来,他不能拖唐瑛的后腿。
又放下一块心事的唐瑛,心情大好,一扬马鞭,指着前方笑道:“爹,张将军,我们上路喽。”说完,一抽马屁股,率先奔了出去。
唐凌也高兴,可以不用和女儿分开,心中暗暗感激张公谨,他也是一声常晓,一夹战马腹部,紧紧怀抱住张公谨,跟在了唐瑛身后。张公谨见唐凌没有放下自己,微微一惊,旋即想到,唐瑛还是不会放下自己离去,他为又一次误解了唐瑛而羞愧,又为大概能保住这条命而放松,又为拖累了唐瑛而懊丧,这心中真是五味俱全呀。
出了这片沙丘地带,又见一片草原,这一路上很是顺利,再没遇到突厥游兵,傍晚的时候,唐凌终于带着唐瑛他们走到了白道口的附近。在仔细巡查了一圈后,唐瑛和唐凌分别发现几处部队经过的痕迹,而这几处痕迹,唐瑛都很熟悉,她知道,他们距离大军不会太远了。让唐瑛更加放松的是,张公谨的伤势并没有恶化,虽然由于失血过多,他这一路上有些昏沉,但生命体征却很稳定,这是好事呀。
眼看夜色已深,张公谨的身体也不适合连夜赶路,唐瑛决定还是暂时休息****,天明再上路。下半夜里,唐瑛突然被耳边传来的声响惊醒,大地的颤抖也感觉很明显,她忙伏地仔细听了一会儿,大地传来阵阵颤动的音阶,伴随着清晰地马蹄声传进唐瑛的耳朵,由远及近,很快从帐篷不远处掠过。根据声音的强弱,唐瑛判断出,至少有上千匹战马奔驰而过。一个激灵,唐瑛忙起身,发现唐凌已经不在帐篷里了。她看了看还在昏睡中的张公谨,微微一笑,慢慢收拾了行囊,走出了帐篷。
“爹……”
唐瑛才走出帐篷,就见唐凌牵着两匹战马走了过来,父女俩心有灵犀地对看一眼,都笑了。
翻身上马,唐凌有点担心地望望帐篷:“张将军怎么样?”
唐瑛笑着回答:“他呼吸很平稳,应该没什么大事了。爹,你跟前来的军队打过照面了?”
唐凌点点头:“你的那位义兄就在前面十余里处,我们跑快点,很快就能见到他。等军医过来,张将军应该还没醒过来吧。女儿,我们这样不告而别,是不是不太好?”
唐瑛一歪头,笑了:“我想,张将军原意我们不告而别。走吧,爹,见见义兄后,我就带着爹,去往我们的家。”
“好。”唐凌笑着看着唐瑛,自傲而满足:“只要女儿满意,爹就满足了。”
唐瑛长吁一口气,望望遥远天边渐露的朝霞,一夹马肚,意气风发地扬鞭指着远方,笑道:“爹,你放心,我们的生活,一定会更美好。”
后记一:男人的责任
后记一:男人的责任
急骤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颤抖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昏睡中的张公谨被这样的响声和颤抖给弄醒了。浑身的酸痛加乏力,让他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动了动手,张公谨觉得自己从没像现在这样无助过,虚弱,除了虚弱,还是虚弱。
外面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张公谨强迫自己撑起半个身子,四周看了看,唐瑛父女都不在,他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的行囊也不见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张公谨长吁一声,无力地跌倒下去。
右臂下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张公谨摸了一会儿,摸出一硬物来,上面包了一层布。他用颤抖的手将布打开,一支上等的高丽参出现在他面前,布上用木炭写了两字:保重。
这支高丽参是离开长安前,皇后亲自给唐瑛拿去的,用意不想可知。如此精贵的东西,此时却放在自己身边,张公谨眼眶湿润的同时,也明白过来,唐瑛走了,真正地离开了。
营帐外传来战马嘶鸣声,知道很快有人进来,张公谨使劲撑起身体,用颤抖的手拿过放在一边的铠甲,想穿上,沉思了一会儿后,终于下了决心,将铠甲又放在了一旁。此时,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营帐门口。
“张将军,你放心,我已经派出两千精锐前往山林处,保证将所有人安全护送到突利可汗的营地,那边,已经答应派人护送他们回南。”
李勣正率军奔向赶往预伏点的路上,张公谨带出来的向导找到他,将送亲队伍的情况一说,李勣就急了,也顾不得太多,命副将亲带两千兵马往南前往营救。只是,他没想到,凌晨十分,本该随着副将去救人的亲卫却回来一个,并向他禀报了路遇唐瑛和张公谨的情况。
李勣虽然早料到唐瑛会离开李世民归隐田园,知道这个消息后,不明白唐瑛到底有何打算的他,只能在第一时间带着上百名亲卫,直奔此处而来。不管怎么说,他得来见见唐瑛,听听她的打算。另外,张公谨也是不能忽视的人物,加上他也有意探查张公谨为何与唐瑛在一处,又将如何对唐瑛可能的离去表态,所以,忙忙地赶了过来,
坐在张公谨对面,李勣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这里只有张公谨一人了,明白唐瑛只是想让他来接张公谨后,心里说不出的伤感,自然也有说不出的感激,唐瑛毕竟是唐瑛,她不想让自己受到牵连,所以,宁愿抛弃与自己的联系,一走了之。
试探地说了刚才那些话后,见张公谨点点头表示感谢,李勣方继续道:“我也派出人手去追寻河阳公主,只是,你也知道,眼下战事一触即发,实在不是做这等事的时候。不知道将军是即刻南下,还是随我行动?”
张公谨嗯了一声,反问道:“李总管可知定襄那边的情况?”
李勣点头:“我已经得到消息,李大将军已经拿下定襄,并围攻了隋义城公主的可敦营区,生擒了伪隋帝和萧后以及手下数百人员。义城公主被逼自尽。”
“大将军的动作可真快呀”感慨了一下,张公谨却是一脸的笑容:“李总管,草原十八部灭亡在即,大唐也该安定了。呵呵,在下可以放心去了。”
李勣愣了片刻后,还是没懂张公谨的意思:“张将军,你……”
张公谨低了头,慢慢抚摸着手中的布包,笑着道:“离开长安前,皇上给我下了两道旨意”一,确保刺杀行动绝对成功;二,确保公主安全,并一定要带她回长安。第一道旨意,我完成了。”
“将军……”李勣心里堵得慌,可张公谨是奉旨办差,他又能说什么,又有什么立场去劝对方放弃呢?心底默默苦笑着,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劝:“呵呵,张将军,你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以在下看来,还是将息几日再上路寻访公主较好。”
张公谨嗯了一声,目光在李勣带进营帐中的亲卫身上转了转,而后看向李勣:“李兄,在下有件私事,想单独跟李兄谈谈,不知……”
李勣皱了一下眉头,想到张公谨可能要和他谈谈唐瑛的离去之事,这事,是不好当着许多人的面说。想到这一层,他马上挥手让那名亲卫到营帐外守着。
张公谨等人走出去了,方问:“这人跟随李兄多年了吧?可是李兄的心腹?值得信任与重用吗?”
李勣不解地望着张公谨道:“是跟我多年的家人,绝对可以信任。”
“那,我想拜托他去办件事,此事需要绝对保密,只能你知、我知、他知。”
“何事?”李勣并不喜欢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所以,张公谨的请求在他看来,有些不可理喻。只是,为人一向谨慎的他,不会将这种不满表现在脸上。
张公谨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又抚摩了手中的布包良久后,才道:“昨日白天,在距离此处二十余里处,发生了一场小型的遭遇战,结果你也看到了,我身负重伤。若不是得到唐瑛将军的援手,我已命丧昨日。就在昨晚到达此处后,唐瑛将军还将她保留的保命红丸给我服食了。我想,李兄也知道,唐将军身上怕是没几粒那种药丸了,却在我身上用了两粒,若非如此,你今日见到的,也只是个半死不活的张公谨。”
李勣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不了解情形,想着以张公谨的身手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那唐瑛怕是又负伤了。焦虑之下的他,却没注意到张公谨对唐瑛称呼上的改变,而是忙忙地问:“唐瑛她……受伤重吗?”
张公谨笑着摇摇头:“她没有受伤。这其中的细节,待我慢慢给你说。简单地说,我们分开来找你,我遇上突厥人围杀,是她先射杀了围攻我的突厥人,救了我,又用红丸为我续命。所以,李兄,今生,我可以说是欠了她两条命,你明白吗?”
“那……你的意思是……”李勣再稳重的一个人,此时的心跳也不由地加快了。
张公谨依旧淡淡地笑着说:“张公谨欠了唐瑛两条命,又负了皇上的旨意,所以,我一定要去找唐瑛。”
李勣听到旨意两个字,心里就堵得慌,却偏偏无法反驳张公谨,只能笑笑:“这是男人的职责,在下绝不阻拦将军。”
“我要的就是李兄这句话。”张公谨此时真正笑了起来:“李兄不阻拦在下,就要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犹豫了一下,嘴里淡淡地回着,李勣却是拼命动脑筋,万一张公谨要他派兵马跟随却拦截唐瑛,他该怎么回答和变相阻止呢?
张公谨似乎没有听出李勣话语中的犹豫,继续道:“让李兄的那位心腹将这件铠甲和我的一些东西,拿去二十里外的厮杀现场,找一个身材与我相似的尸体换上,再划花那死人的脸,添上一些刀伤之类的。我估计,过上几天,那尸身一烂,外人是分辨不出真假的,也无从知道有这种事。”
李勣听着这些话,整个脑子都呆了,完全没反应,过了好久,才意识过来:“你,你,你想装死?为什么?”
“只有张公谨大将军死了,我才能去找唐瑛唐将军,才能守护她一生,完成陛下交予的任务,才能还上这条命。”
张公谨曾为是否放走唐瑛而犹豫了几天,却在刚刚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个决定,放在昨天以前,那是想都不可能想的。但是,就在李勣进来前的瞬间,摸着包裹着高丽参的那块布的时候,就做出了决定。
望着李勣依旧发呆的样子,他笑了:“李兄,你是一个讲义气的人,唐瑛是你的义妹,你们一同从瓦岗出来,一同经历过无数的生死,所以,你一定会暗中支持她的决定,即便不去帮她,也会选择看不见。我与你一样,也是铮铮汉子,是男人,就要会报恩,就要讲义气。所以,李兄,你在暗处默默支持唐瑛,我去往明处守护她一生。如何?”
“可是,可是……”李勣这一刻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是了半天,才道:“你可是刚升任代州都督,皇上对你……”
张公谨盯着李勣看,直到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打趣道:“李兄,莫不是你想阻止我?还是……实话告诉李兄吧,我对唐瑛的爱慕,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我知道,论才能我不如你们,更何况陛下是那么英明出众的男人,而唐瑛和咱们陛下之间……。我知道,我这样说,在你想来,我想保护唐瑛一生的想法其实有点不自量力,可是,你刚才也说了,是男人,就要负起该负的责任,对不?”
李勣猛地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走动着。说实话,他此时的心情非常激动,万万想不到张公谨尽然会做这等事。张公谨居然一直爱慕唐瑛,这话他也真敢说。不过,这事对唐瑛来说,是好事呀,真有张公谨这么个人守在唐瑛身边,他也能放下一大半的心事了。可是,唐瑛能接受吗?再说了,他能真正相信张公谨吗?
张公谨对皇帝的忠诚,那可是出名的,而且,玄武门事变后,张公谨已经成为皇帝最信任的臣子,光凭此番派他做唐瑛的副手来刺杀颉利可汗,就可见一斑了,何况,皇帝还给了张公谨那么隐秘重要的一道旨意。
搓了半天手,李勣终于下定了决心:“实话告诉张兄,我那义妹……唉,她的脾气你也知道,她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会犟到底的,也会考虑的万分周全。所以,这次她的离去,既在我意料之中,采取的方式却在我想象之外,去了何方,我也真是一无所知。”
张公谨听了李勣的话,略微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调正了心态,换做他是李勣,也不会轻易将唐瑛的去向告诉别人,这点,他应该想得到:“李兄的意思我明白,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追寻唐瑛下落的事,我自己会去做,找到她,我也会给你消息。眼下,还请你尽快帮我这个忙。”
李勣盯着张公谨看了半天,看到他眼中的坚定,方点头道:“好,这个忙,我帮。只是,张公谨将军阵亡不是小事,你的‘遗体’我得带回去,战报还得李靖大将军来写。如果被他看出……”
“不会。”张公谨断然道:“你可以拖延和李靖见面的时间,等他看到那具死人的时候,尸身已经腐烂,加上脸上有伤,应该面貌全非了。你将我信物和贴身所带的东西,一并拿去,别说李靖,就是皇上……”
“你的家人呢?”李勣到底还有些不忍,张公谨真要去追随唐瑛一生的话,他就得彻底抛弃家人了。
张公谨笑笑:“我夫人去世几年了,这你也知道。三个儿子已经长大,无须我多虑,自有张家人照看。再说,张大将军战死沙场,皇上一定心疼他的家人,说不定追封个公爵侯爷之类的,再赏赐一些封地,还可以让长子承继下去。”
李勣心里放松下来,听着这些话,也笑了:“张将军倒是考虑的周全。那么,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至于义妹的去向,你伤势好了以后,可以先回洛阳她的庄子里找找张小六。我这里没她的下落,那张小六却是一定能知道的。”
张公谨大大地呼出一口气,一抱拳:“如此,多谢李兄了。日后,你我有相见之时,请呼我为张大。”
“好,张兄爽快。”
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一个秘密就这样消弭在草原上,烂死在两个男人的肚子里。哦,不,是三个。当李勣的那位心腹忙完了主人交代的事后,在李勣的吩咐下,留在了军队的伤兵营里,负责照顾“张大”的一切生活起居,而后,护送这个叫“张大”的冀州人士,返回他的家乡去了。从此,李勣并州总管大人的府衙里,再也没见到过这名跟随了他十余年的心腹亲卫。
后记二:青史上的那一抹炫彩
大唐贞观元年十月,李靖率大唐骑兵连续拿下了定襄城和突厥王庭,生擒东突厥近百名王庭官员和大小可汗,并伪隋帝杨政道和隋太后萧氏,一并解送长安。同月,并州总管李勣率兵与白道阻杀东突厥苏乞延可汗部和处罗可汗之子欲谷设率领的十五万突厥精骑。一方要逃,一方不让,于是,一场血战,从中午杀到傍晚,唐军杀突厥四万余人,俘十万之众,俘获苏乞延可汗,欲谷设与混战中被杀。
就在白道血战的同时,兵分三路到达突厥境地的三支唐军,十五万人马,对东突厥的残余势力进行了一场大围剿,没了可以依靠的精壮骑兵,没了地势便利的突厥人,如同落叶一般,都扫荡一空。后世记载,唐灭东突厥一役,杀敌二十余万,俘获百万之众,东突厥民众全成唐奴。
在大唐军队沉重的打击之下,草原十八部余众皆乱,突利可汗第一个宣布归附大唐,并亲自上长安接受大唐皇帝的册封。而最能继承大可汗之位的突利可汗又公开投向了大唐,这让没了主心骨的东突厥各部顿时没了主张。很快,无数没有实力的部属开始寻找各自的靠山,郁射设部步突利之后,直接向唐军投降,接着,原来归属动突厥的铁勒各部如薛延陀、回纥等,纷纷投向大唐,余下有西逃西域的,也有投向西突厥的。雄胜一时的东突厥,至此灭亡。
大唐贞观元年十一月,定襄城里,已经汇集在一处大唐部队的两位统帅大将,此时端坐在主副位置上,李世民钦点的三大行军总管薛万彻、李道宗、卫孝节,端坐下手默默无语中。正堂的正中间,则放着代州都督、车骑大将军张公谨的灵柩。张公谨的尸身是由援救刺杀分队的李勣部下送到定襄城中的,送来后就一直放在这里。此时,已经结束了这次征战的将军们,回头看着这具棺柩,内心可想而知,侯君集就是久久站立在棺材旁,默默流泪半天了。
良久之后,李靖挥挥手:“棺柩随大军返回长安。张将军的战绩和功劳,由我们联名向皇上呈递。”
“张将军殉职,河阳公主失踪,这一趟……唉,终究不完美呀”李道宗苦笑一声,望着棺柩心有戚戚道。
薛万彻哼哼了两声后,方道:“大丈夫马革裹尸,也算一世英明了。只是,河阳公主不知死活,我们回去,难以向陛下交代吧?”
卫孝节不是薛万彻这种少脑子的人,看他一眼,淡淡地说:“公主非常人也,皇上自有决断。大帅,柴总管的部队已经到了梁师都的城下,皇上命我等尽快挥兵南下,协助柴总管灭掉梁师都。我们何时启程?”
李靖看了看卫孝节,点点头:“回程中顺手收拾梁师都,是出兵前陛下安排好的。这样吧,就麻烦卫总管明日先行启程。任城王,那杨政道和萧氏等万名隋人,就麻烦您带回长安了。我与李总管再收拾两日后,返程。”
李道宗忙应了一声。
“张将军先是为刺杀突厥大可汗以及王庭重臣们立下大功,又跟随河阳公主为我军拿下定襄牵制敌人精锐做出贡献,更以身为饵,与河阳公主联手杀了叠罗施,最后为护卫公主北上寻求援兵而殉职。这等可歌可泣的行为,足以成为我大唐将士的楷模。”
说了一大段后,李靖望向李勣,谦虚地征求对方的意见:“李总管觉得,这样向皇上描述张将军的功绩,可妥当?”
“极为妥当。”李勣深深地向李靖行了一个军礼,表达了自己由衷的谢意。
“那,张将军的遗体随我们一起走?三日后启程回长安?”
“全凭大将军安排。”坐在李靖下手的李勣不为人察觉地轻呼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过了。
是夜,凉风从原突厥大可汗王庭中穿堂而过,而在大堂的侧房中,李靖负手站在房门外的过道上,望着里面的棺柩默默沉思。
又过了很久,李靖转身面向庭院,确定四周无人后,方轻声自语:“唐瑛,你走的倒是干净,却为何又多此一举,留下什么建议。本来,我想问问李勣知否你的下落,但想到你做事仔细周全,定不会告知他你离去的准确消息,也不会让他得知你的去向,原本是不错,但……唐瑛呀,你怎么会带走张公谨呢?难道是放心不下他的伤势?还是另有缘由?”
李靖是什么人呀,心思比头发还细的人。当日第一次见到那具尸体,就感觉不对劲,虽然铠甲和印信,以及兵器和随身的物品都能证明那是张公谨,但李靖就是觉得不对。后来他几次来看这具尸体,终于看出了破绽。故此,才有刚才的一番感慨。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李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前行几步站在了月光下。不一会儿,拐角处露出李勣的身影,他正从外面而入。李勣刚走过中堂,突然看到侧房门口站了一个人,仔细一看,竟是李靖,顿时心里一跳。见对方已看见了他,他只得上前招呼。
“李总管是出去巡察吗?”
“啊,是。三日后要回程,我去营里看看。”李勣笑着回答:“刚刚回来的时候,我也去看了看唐俭大人,他的身体已经无碍了。”
唐俭尽职地履行了超级奸细的职责,不仅说反了几名颉利的心腹干将,还在李靖率军攻到定襄城下的时候,亲自参与了开城门的行动,受了一点伤,倒是没什么大碍。
李靖对唐俭自然也是关心到位的,听了李勣的话,他却是一笑:“李总管好像不太关心河阳公主的下落呀。”
“大将军……”李勣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该来的,还得来呀。
“唉。”李靖玩弄着一把突厥弯刀,摇摇头:“河阳公主真的不一般呀,不仅为这次出征花费了无数心血,还手刃颉利,并率百人拖住了数万精兵,为我等拿下定襄立下大功。可以说,我们十万人马只做了一半,还有一半,却是她做下的。想到这些,由不得我不关心她。”
李勣苦笑,却是不发一言。
望着李勣低垂的头,李靖转身望着棺柩继续叹气:“其实,我不仅仅是关心她,还担心他们呀我更想不通的是,张公谨会这样离开,一句话不留。李将军,你真没见到他吗?”
李勣愣了片刻,实在分不清李靖口中的他是“她”还是“他”,只得含糊其词:“大将军,我派出了人去搜寻,但,没有回报。”
李靖笑笑,转头看着李勣道:“我问的是张公谨。根据将军部下和那些活着回来的勇士们的讲诉,张公谨应该受伤不轻,唐瑛要么没见到他,如果见到,断不会扔下他不管。”
“这……”李勣听明白了,皱紧了眉头,他抱定了一个想法,随便你怎么说,我打死不承认棺材里的人不是张公谨。这不仅是欺瞒上峰,而且是欺君之罪:“大将军,这事,我还真不清楚,不知道大将军为何如此说?”
李靖笑笑:“我查看了这具尸身上的伤口,致命之处是胸前的箭伤,一箭贯心,却没透出背,受伤之人,立刻身死。这箭法既快又准,力道却不是很大。这种手法,绝不是普通箭手能造成的。而此尸身上的其它伤口,并不是此人生前被伤,而是死后被弯刀划出的,明显是为了掩盖什么。”
李勣张张嘴巴,又闭上了。他没想到,李靖能如此细心地观察到这一切。可是,让他承认这些,他也做不到,干脆闭嘴不说话。
沉默就等于承认,李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微笑着拿起一把突厥弯刀,走到棺材旁,一使劲,掀开了棺盖,一股异样的味道从里面一下子释放出来。李靖却似没有闻到,径直将手中的弯刀刀尖,使劲刺进了尸体的心脏部位,将那道他看的清清楚楚的箭痕,不露痕迹地消灭在刀痕之中了。
“等运回长安,再有人验尸,这些伤痕,就没什么破绽了。”
淡淡地说着,李靖扬手示意李勣帮他将棺盖盖回原处。那李勣已经傻眼了,木头人一般地听从着李靖的指挥,将棺材盖还原。
“没有别人的帮助,唐瑛再清楚这草原上的地势,这样的天气下,带着负伤的张公谨,怕是走的很艰难呀”
不问张公谨为什么这样做,也不问唐瑛去了何方,淡淡的话语中,透出的仅仅是一丝关切和满心的担忧。李靖的行为彻底打消了李勣的顾虑,到了这一地步,他虽不知道李靖为何愿意同他分担这样的秘密,却不可能不为之感动。
“我真不知道唐瑛去了何处,她不曾来见我。”叹口气,李勣开始把他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李靖。将张公谨的决定告诉了李靖后,末了,李勣苦笑一声:“这人,也是痴人,只是,我也不知,他与唐瑛能否有缘再聚。将军也知道,唐瑛的想法,都很出乎常人的预料,所以,张将军的想法值得敬佩,结果却不一定完美。”
李靖听完了这样一段故事,摸了摸心口,半晌后,笑道:“唐瑛是个奇女子,而张公谨却是个值得敬佩的汉子,换做我,却是做不到。”
李勣看着他也笑了:“是,我也做不到。”
李靖伸手入怀,摸出一封书函:“这是唐瑛让唐俭大人带给我的信,还有一封是给陛下的。你猜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李勣没有伸手去要,却是皱了一会儿眉头:“安置突厥俘虏的法子?还是下一步消灭吐谷浑的战策?”
“哈哈,你们果然是兄妹。”李靖笑道:“若是旁人,定不会猜这些,可你却恰恰说中了。不过,只是一部分。她说,我们可以携胜利之威名一鼓作气灭了吐谷浑。但,信中最重要的部分,却是说,她会帮我们再灭了西突厥。”
“西突厥?”
“对。唐瑛信中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东突厥灭亡会给西突厥人造成巨大的压力,眼下西突厥向我大唐示好,是因为他们一直被东突厥所压制,一旦这个压制者不存在了,就会有野心之辈想取而代之。加上兔死狐悲的心态,西突厥早晚会与我大唐做对。所以,唐瑛说,她会找机会踏遍西突厥和西域境内,将他们的实力摸清楚,再将进军路线图绘制给我。唉,我估计,给陛下的信里,会有如何挑起西突厥内讧,并寻机一一消灭的建议。”
李勣耳听着李靖的叙述,内心里却在骂唐瑛真是个操不完的心,你要走就走干净点,却还是这么放不下,真是自找苦吃。万一皇上命人在关外撒网捞你,看你怎么躲的过去,
李靖似看出了李勣的担心,却是笑了笑:“西突厥到西域这一片,地域辽阔,人烟分布极广,唐瑛想在短时间里为我绘制出行军图,却是难。不过,她有这样的承诺,我们也可放心,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强,不是吗?”
李勣听明白了,笑笑:“倒也是,她一向就不用我们操心的。
慢慢走到中庭处,看着淡淡的月光照亮下的庭院,李靖却是感慨道:“拿下东突厥,日后再能横扫西突厥,将西域置于我大唐管辖之中,如此浩大的战功,我想想就为之心动。真能为大唐拿下这些地方,灭掉这些威胁,我此生也心满意足了。”
“大将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守土御边,若能开土列疆,则可名扬千古。这样的功劳和名望,任谁都想得到。”站在李靖身后,李勣也是感慨万分:“唐瑛曾经说,作为大将和能臣,生于乱世,是运气。而作为百姓,生活在乱世却是不幸。我有时候也在想,我们生于这个时代,遇上一代明主,的确是很有运气的。只是,唐瑛却放弃了这样的好运,宁肯平淡一生。或许,她的选择更好吧。”
李靖笑道:“这不正是她的与众不同之处嘛我只是想到,当我能立下名留青史的功绩时,后世之人却绝对想不到,大唐能成为强盛之国,我们能名扬四海,其中却包含了一个女人无数的心血和汗水,还有那无人能及的智慧。若是能将她的功绩全部记录下来,那么,青史之中就会有一抹最炫丽的色彩,这道色彩,会让所有男儿都为之逊色。”
李靖的话句句说到了李勣心里,他也抬头望向苍穹,他理解唐瑛,那是一个喜欢清淡生活,平静过日子的小女子,却也是一个以义为心,以情为性的奇女子。这样的女子,她做出任何事,都绝对不会去想什么青史留名,而是只为了那颗心,不会留下遗憾。只是,唐瑛,你离皇上而去之时,真没有遗憾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