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医圣
作者:古声
正文
第1章 小试牛刀 第2章 八脉交会 第3章 孤寡老人 第4章 心慈手狠
第5章 太极易筋 第6章 强叔之死 第7章 神秘玉简 第8章 上工治未病
第9章 青囊经与黄帝外经 第10章 灵针八法 第11章 医道传承 第12章 大医精诚
第13章 西医考核 第14章 以指代针 第15章 峰回路转 第16章 砥柱中流
第17章 怒火中烧 第18章 含灵巨贼 第19章 你是好人 第20章 一针治病
第21章 庸医认栽 第22章 小区蛇患 第23章 脾土肾水 第24章 气聚丹田
第25章 猫蛇大战 第26章 武术高人 第27章 一日之师 第28章 内科之行
第29章 山重水复 第30章 略施惩戒 第31章 哮喘病人 第32章 三九天灸
第33章 突飞猛进 第34章 救治受阻 第35章 温肾定惊 第36章 大功告成
第37章 大医医德 第38章 新闻头条 第39章 老婆驾到 第40章 千杯不醉
第41章 狗仗人势 第42章 忍无可忍 第43章 奇迹时刻 第44章 东方魔咒
第45章 爱我中华 第46章 外黄内白 第47章 医者风骨 第48章 借车摆谱
第49章 携美进餐 第50章 无耻嘴脸 第51章 谁为刀徂 第52章 峰回路转
第53章 意外收获 第54章 圣诞快乐 第55章 天子望气 第56章 批斗大会
第57章 公车往事 第58章 再遇雷动 第59章 伉俪情深 第60章 危在旦夕
第61章 平肝潜阳 第62章 名侦探陈勇 第63章 最毒妇人 第64章 社工服务
第65章 千金成长记 第66章 命悬一线 第67章 回阳救逆 第68章 唇枪舌战
第69章 凯旋而归 第70章 借题发挥 第71章 不祥预感 第72章 冰释前嫌
第73章 手术台上 第74章 兴师问罪 第75章 颠倒黑白 第76章 阴谋诡计
第77章 世态炎凉 第78章 伉俪情深 第79章 罗宾的后宫 第80章 尽述心中情
第81章 三人小组重组 第82章 一路向北 第83章 探望病人 第84章 半枯半荣
第85章 阳中求阴 第86章 出人意料 第87章 当面对质 第88章 先礼后兵
第89章 一无所获 第90章 管道工理论 第91章 术业专攻 第92章 意想不到的会面
第93章 向往阳光的爬虫 第94章 抽丝剥茧 第95章 出谋划策 第96章 驱虎吞狼
第97章 欠债还钱 第98章 土豪李轩 第99章 金玉良缘 第100章 医学奇迹
第101章 一月之后 第102章 中医外科之道 第103章 三法并用 第104章 针王顾明高
第105章 神转折 第106章 狐假虎威 第107章 技惊四座 第108章 师不如徒
第109章 聘用合同 第110章 官复原职 第111章 重回外科 第112章 针锋相对
第113章 童年往事 第114章 秋后算账 第115章 择偶标准 第116章 突发状况
第117章 调经止痛 第118章 选举前夕 第119章 大选当天 第120章 大腕来袭
第121章 山雨欲来 第122章 大跌眼镜 第123章 意外之变 第124章 审判在即
第125章 无所遁形 第126章 第四个犯人 第127章 关键证据 第128章 大戏落幕
第129章 前缘往事 第130章 谈笑无忌 第131章 专属位置 第132章 独立查房
第133章 进击的萝莉 第134章 晓之以情 第135章 晚节不保 第136章 最后一场谈话
第137章 指针疗法 第138章 话疗治病 第139章 兴师问罪 第140章 突发意外
第141章 中医开颅 第142章 大功告成 第143章 故人之交 第144章 生死之交
第145章 斯人已逝 第146章 野心勃勃 第147章 再访小区 第148章 援手之恩
第149章 不速之客 第150章 一场混战 第151章 先生姓卫 第152章 铁血兵王
第153章 皇帝蛋炒饭 第154章 渐冻绝症 第155章 兵王立战约 第156章 猫狗大战
第157章 后遗症状 第158章 八会之穴 第159章 复脉易筋 第160章 佳人到访
第161章 复仇女神 第162章 意乱情迷 第163章 搅局的老杨 第164章 不速之客
第165章 取弹手术 第166章 百口莫辩 第167章 舌灿莲花 第168章 天皇巨星
第169章 绝代风华 第170章 为美疗伤 第171章 拜师雷动 第172章 第二疗程
第173章 恩师“鬼王” 第174章 今之侠者 第175章 生日礼物 第176章 派对受辱
第177章 连番挑衅 第178章 美女杀手 第179章 手机中的秘密 第180章 怦然心动
第181章 复仇女神 第182章 真相大白 第183章 舞池混战 第184章 包藏祸心
第185章 土豪来袭 第186章 这货是雌的! 第187章 驱蛊燃犀 第188章 灵猫救主
第189章 太极显威 第190章 ”鬼王“邀约 第191章 ** 第192章 谁对谁不客气?
第193章 以暴制暴 第194章 闻声辨病 第195章 你是天才 第196章 回春药膏
第197章 导演的怪病 第198章 怪物 第199章 活人长尸斑?! 第200章 第一次失手
第201章 天时败地利 第202章 千钧一发 第203章 改变 第204章 苍龙九针
第205章 九针妙用 第206章 做你男朋友?! 第207章 计划之外的变数 第208章 更改药方
第209章 世上最动人的告白 第210章 华丽变身 第211章 现世报,来得快 第212章 鼎力相助
第213章 鸿门宴 第214章 盘问 第215章 特训成效 第216章 用餐刀做针刺?!
第217章 致命的过敏 第218章 被拆穿的谎言 第219章 意想不到的来客 第220章 惊天大逆转
第221章 戏假情真 第222章 教聂老学针 第223章 我成****剂了? 第224章 李轩的奸计
第225章 骨科主任的敌意 第226章 惊人的疗效 第227章 隐形的主角 第228章 做骨科的导师
第229章 雷动的真正实力 第230章 自寻死路的愣头青 第231章 最牛临时工 第232章 学霸与劳模
第233章 剧透狗是可耻的 第234章 同学会上 第235章 表哥驾到 第236章 老师,你好
第237章 故人重逢 第238章 饕餮巨兽 第239章 再遇卫生局长 第240章 入职考试
第241章 一方有难,八方来援 第242章 “金针”王悦亭 第243章 错误的诊断与处方 第244章 五十年一遇的天才
第245章 深谋远虑 第246章 后继有人 第247章 九针风采 第248章 大泽龙腾
第249章 一人打败一个科室 第250章 良苦用心 第251章 临别夜宴 第252章 李轩救场
第253章 你是表演魔术的吗 第254章 学好汉语很重要 第255章 针王的下马威 第256章 榨光剩余价值
第257章 推桥弓降血压 第258章 拳打土豪 第259章 针王发难 第260章 奸计再生
第261章 一块钱的酬劳 第262章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第263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第264章 再见了,晓桐
第265章 打破常规的人 第266章 暗战 第267章 性命担保 第268章 做假口供
第269章 疑窦丛生 第270章 拆穿西洋镜 第271章 在派出所袭警 第272章 倒霉的李轩
第273章 医道传承 第274章 把妹,要从把脉开始 第275章 变故 第276章 透关射甲,危在旦夕
第277章 十井穴驱邪热 第278章 我没兴趣上头条 第279章 一亿诊金 第280章 晨涵医学基金会
第281章 改头换面 第282章 史上最低难度的挑战 第283章 难以启齿的男性病 第284章 虽然不帅,但是气质不错
第285章 非科班出身的鬼才 第286章 一夕成名 第287章 为梦想致敬 第288章 一大波病人,正在接近中
第289章 给我签个名 第290章 愤怒的李轩 第291章 被拆穿的把戏 第292章 怒气值爆表!!
第293章 选妃仪式 第294章 剽窃创意与剽窃文化 第295章 恩威并施 第296章 罗宾与索隆
第297章 不速之客 第298章 亚洲歌后 第299章 瓶颈 第300章 潜规则
第301章 天煞孤星 第302章 家变 第303章 从女神到女神经 第304章 黄雀在后
第305章 原来我是一怂货 第306章 美人倾城 第307章 坐地起价 第308章 前尘往事
第309章 真相大白 第310章 冰释前嫌 第311章 燕京四少 第312章 收购药厂
第313章 谁没有口福? 第314章 峰回路转 第315章 寻找郑翼晨 第316章 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第317章 重回小区 第318章 一条名叫‘耶稣’的狗 第319章 老子不干了! 第320章 家的味道
第321章 佳人有约 第322章 走上人生巅峰 第323章 钱债肉还 第324章 大姐二姐三姐都别生气
第325章 天生丽质的‘荔枝’美女 第326章 高深莫测 第327章 食神 第328章 罗宾的恨意
第329章 你犯法了?! 第330章 张弛有度 第331章 故人到访 第332章 儒门事亲
第333章 文以载道 第334章 厚德博学,精诚济世 第335章 叔叔教你们打球 第336章 师哥的传说
第337章 李轩的要求 第338章 好重的咸鱼味 第339章 峰回路转 第340章 疑虑尽消(第三更)
第341章 你造她有多努力吗? 第342章 青出于蓝 第343章 以牙还牙 第344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第345章 旁征博引 第346章 幸福里 第347章 突发意外 第348章 五脏移位
第349章 百口莫辩 第350章 千钧一发 第351章 关门打狗 第352章 倾城
第353章 一笑难求 第354章 视察基地 第355章 如幻似真 第356章
第357章 百年风骨 第358章 疑团丛生 第359章 新的帮手 第360章 完美的一天
第361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第362章 男人的直觉 第363章 脑残粉 第364章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
第365章 幸福来的太突然 第366章 领导送货上门 第367章 顾氏针法 第368章 楚河汉界
第369章 国士之礼 第370章 我们都是演技派 第371章 背叛 第372章 怒火中烧
第373章 来龙去脉 第374章 八方来援 第375章 峰回路转 第376章 明星效应
第377章 剪彩仪式 第378章 一败涂地 第379章 阴谋诡计 第380章 亡命之徒
第381章 一击奏功 第382章 大义凛然 第383章 善恶有报 第384章 报告首长
第385章 灵猫犹在,故人已逝 第386章 消息 第387章 考核 第388章 **
第389章 中医急救 第390章 危如累卵 第391章 只能活一个 第392章 拍摄纪录片
第393章 吾徒叛逆伤透我的心 第394章 自白 第395章 绝路逢生 第396章 神龙见首
第397章 众矢之的 第398章 大跌眼镜 第399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400章 针灸科大****
第401章 小节大义 第402章 众志成城 第403章 取而代之 第404章 刮目相看
第405章 全员否决 第406章 轩然大波 第407章 针协会长 第408章 你的梦想是什么?
第409章 暗地里的考核 第410章 步步为营 第411章 大跌眼镜 第412章 前无古人,后未必有来者
第413章 宣言 第414章 聂老的怪病 第415章 玩笑不能乱开 第416章 机场骚乱
第417章 一人成龙,十人成虫 第418章 好心没好报 第419章 他乡遇故知 第420章 复仇
第421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422章 举办大会的本质 第423章 挑衅 第424章 做人要厚道
第425章 华夏风骨 第426章 序幕开启 第427章 明计 第428章 当处女座遇上处女座
第429章 佳人有约 第430章 总裁气场 第431章 冤家路窄 第432章 倾城无双
第433章 自作自受 第434章 郑翼晨的立场 第435章 甘心臣服 第436章 探戈就是趟啊趟着走
第437章 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第43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439章 血友绝症 第440章 困难重重
第441章 一线生机 第442章 那一吻的风情 第443章 取笑 第444章 惊人言论
第445章 聂老的危机感 第446章 一线生机 第447章 登场 第448章 古老医术与超前科技的碰撞
第449章 困难重重 第450章 我不信! 第451章 天才中的天才 第452章 医道
第453章 阳谋 第454章 语出惊人 第455章 三日之约 第456章 节外生枝
第457章 他们是冲着费德勒来的?! 第458章 以血还血 第459章 最后一天 第460章 你的眼睛瞎了不成?!
第461章 针锋相对 第462章 我想打你想的左手微酸 第463章 幕后黑手就在会场之中 第464章 没等威逼你就屈服了?!
第465章 大仇得报 第466章 我们有多尴尬你造吗?! 第467章 小土豪何时变为知心大哥哥? 第468章 我今天吃素
第469章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第470章 猫大不中留 第471章 这不是重症肌无力! 第472章 可疑的病因
第473章 意外之变 第474章 李家的第二个病人 第475章 危难之秋 第476章 不受欢迎的客人
第477章 针锋相对 第478章 你若是过江龙,我便是钳龙锁 第479章 李叔叔的病我治不了! 第480章 性情大变
第481章 疑惑重重 第482章 意外之变 第483章 一波三折 第484章 你不能走!
第485章 你用哪只手摸他的? 第486章 “东北虎”之死 第487章 拼了! 第488章 生死一瞬
第489章 身份成谜 第490章 布局 第491章 志满意得 第492章 带我装逼带我飞
第493章 ,以牙还牙 第494章 一门三杰 第495章 蓄意还是意外? 第496章 真相大白
第497章 抽丝剥茧 第498章 蛇蝎妇人 第499章 布局深远 第500章 原来是你!
第501章 环环相扣 第502章 不能力敌,我便智取! 第503章 本命蛊! 第504章 杀手锏对杀手锏!
第505章 回天乏术 第506章 求仁得仁 第507章 斯人已逝 第508章 千万不能走!
第509章 帮人帮到底 第510章 妙手回春 第511章 异想天开的要求 第512章 迫在眉睫
第513章 同仁堂的家主 第514章 葭竹,当归,五倍子 第515章 打你怕脏手,只能出脚了! 第516章 家主大比
第517章 双赢局面 第518章 恩怨往事 第519章 一败涂地 第520章 步步为营
第521章 先兆 第522章 傀人蛊 第523章 假如我是男主角 第524章 头疼的重逢
第525章 邝雅芝被挟持 第526章 谁才是白痴?! 第527章 代价高昂的学费 第528章 杀鸡儆猴
第529章 男子汉的特训 第530章 最后的希望 第531章 苏醒 第532章 张茜茜就是郭晓蓉!
第533章 你不是备胎,是千斤顶 第534章 强吻 第535章 解谜 第536章 夜话
第537章 第一次杀人 第538章 醋劲大发 第539章 苦衷 第540章
第541章 算账 第542章 我上面有人! 第543章 身心受创 第544章 如何教训仗势欺人的人
第545章 G市第一人 第546章 拜见师叔! 第547章 敬酒不喝喝罚酒 第548章 药方到手
第549章 饱暖之后思什么? 第550章 带着姘头去科室 第551章 她是谁? 第552章 强势镇压
第553章 双雌对峙 第554章 你爸爸是不是蓝翔技校毕业的? 第555章 晓蓉要丰胸? 第556章 姐就喜欢老牛吃嫩草
第557章 违背了信条的杀手 第558章 代言人之争 第559章 威逼恐吓 第560章 坑孩子的妈
第561章 同仇敌忾 第562章 背道而驰 第563章 礼物 第564章 起死回生
第565章 至阳之体 第566章 衣锦还乡 第567章 岁月是把美容刀 第568章 祸延两代
第569章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第570章 邻居异状 第571章 同床 第572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573章 你坐这个位置不合适 第574章 给我滚下来! 第575章 我才不是你干妈! 第576章 执子之手
第577章 哭声吼声鞭打声,声声入耳 第578章 家丑 第579章 鬼胎 第580章 棘手的解救方法
第581章 虚实交杂 第582章 敲诈 第583章 雁过拔毛的学问 第584章 合作愉快
第585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第586章 第587章 以刀为针 第588章 晓蓉的寓言故事
第589章 你当自己是野原新之助吗? 第590章 郑兴文祭出大招 第591章 华夏最强兵种 第592章 离别
第593章 痛彻心扉 第594章 承诺 第595章 飞来横祸 第596章 生机断绝
第597章 续命 第598章 天地二眼 第599章 一味药,救亿人 第600章 传道授业
第601章 连番惊变 第602章 一败涂地 第603章 阴谋诡计 第604章 泄恨
第605章 自断双腿 第606章 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第607章 魔障 第608章 旧恨
第609章 白氏无锋 第610章 抉择 第611章 父债子还 第612章 形意战太极
第613章 扑朔迷离 第614章 终于做了配角 第615章 三分钟,破纪录 第616章 仪式
第617章 力排众议 第618章 堪比卫生巾的妇女之友 第619章 龙争虎斗 第620章 历史重演
第621章 五脏六腑,皆有脾性 第622章 仇恨的力量 第623章 见肝之病,知肝传脾 第624章 我要讨回一个公道!
第625章 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 第626章 下毒 第627章 罗宾失恋了!! 第628章 谁是内鬼?
第629章 保健局的名医 第630章 一指号脉 第631章 连番波折 第632章 抽丝剥茧
第633章 韩医 第634章 阴谋诡计 第635章 内鬼是他!!! 第636章 情殇
第637章 再访雷动 第638章 惺惺相惜 第639章 师徒 第640章 考验
第641章 鬼迷心窍? 第642章 毒入骨髓,司命所属 第643章 顿悟 第644章 犯我郑家人者,必十倍还之!
第645章 你目的不纯 第646章 赌桌上的博弈 第647章 蓝色魔法 第648章 盲点
第649章 生死一瞬 第650章 赢钱的窍门 第651章 神秘的暖流 第652章 太极宗师
第653章 圆弧与足弓 第654章 断水纹 第655章 民国秘闻 第656章 谢师礼
第657章 唯一传人 第658章 恋物癖 第659章 痛苦的罗宾 第660章 传承医道的第一步!
第661章 大医医国 第662章 婚礼上最倒霉的事 第663章 再见谢倾城 第664章 第三个伴娘
第665章 对峙 第666章 情伤与美食 第667章 我是她的最后一个男人! 第668章 秘密
第669章 俱往矣! 第670章 最美的一刻 第671章 失态的谢倾城 第672章 被睡了?!
第673章 意外来电 第674章 线索断了?! 第675章 刚来京都就被盯上了! 第676章 恐怖的白仇飞
第677章 南北二禄 第678章 半招崩拳 第679章 鲲鹏 第680章 我不止是个医生!
第681章 一个承诺 第682章 公子姓徐 第683章 祭拜 第684章 传承
第685章 背叛理想的兵王 第686章 再见卫道唐 第687章 愤怒的郑翼晨 第688章 医者之巅
第689章 天子望气(一) 第690章 天子望气(二) 第691章 天子望气(三) 第692章 天子望气(四)
第693章 天子望气(五) 第694章 天子望气(六) 第695章 大国医 第696章 沈止戈的病
第697章 与大国医联手断病 第698章 壮阴阳,逆五行 第699章 无名指 第700章 五输
第701章 卫道唐的秘密 第702章 沈止戈的局 第703章 名不副实的兵王 第704章 顽石蛊
第705章 沈止戈的回报 第706章 专一的罗宾 第707章 兑现原鲲鹏的承诺 第708章 抽丝剥茧
第709章 九黎蛊经 第710章 杀机四伏 第711章 出尽洋相的原鲲鹏 第712章 继承者们
第713章 秋后算账 第714章 搭手 第715章 唯快不破 第716章 巨大的实力差距
第717章 卫道唐的压箱绝技 第718章 胜负 第719章 另一个噩梦 第720章 绝命毒师
第721章 暗杀 第722章 反杀 第723章 谁是雇主 第724章 顾此失彼
第725章 神之一手 第726章 ,棋道,医道 第727章 金振恩的秘密 正文 第728章 险筑大错
第七百三十九章我是来捉奸的! 第七百四十章鬼神之说 第七百四十一章爆炸头 第七百四十二章郭晓蓉的父亲
第七百四十三章危机 第七百四十四章罗宾与双木 第七百四十五章惊人消息 第七百四十六章医圣门人
第七百四十七章再见倾城 第七百四十八章围城 第七百四十九章又被李轩阴了 第七百五十章**一刻
第七百五十一章无邪出关 第七百五十二章绝望与生机 第七百五十三章隔空对决 第七百五十四章天弈阴阳针
第七百五十五章隐脉 第七百五十六章三日之期 第七百五十七章许镐现身 第七百五十八章行踪成谜
第七百五十九章半截手臂 第七百六十章起航 第七百六十一章登陆 第七百六十二章一挑十四
第七百六十三章五运六气 第七百六十四章一败涂地 第七百六十五章节节败退 第七百六十六章灵针失窃
第七百六十七章民族罪人 第七百六十八章决战紫禁之巅 第七百六十九章祸水东引 第七百七十章兴亡系一人
第七百七十一章岐黄传人 第七百七十二章丹波义经 第七百七十三章再遇白仇飞 第七百七十四章鬼面佛心
第七百七十五章日医的大手笔 第七百七十六章合作无间 第七百七十七章谁是谁非 第七百七十八章袁浩滨的自我救赎
第七百七十九章医者风骨 第七百八十章平手?! 第七百八十一章最强VS最强 第七百八十二章天弈阴阳针斗灵针八法
第七百八十三章打劫,共活 第七百八十四章惊人真相 第七百八十五章九九归一 第七百八十六章金振恩的要求
第七百八十七章点血截脉 第七百八十八章一点奏功 第七百八十九章江山代有妖孽出 第七百九十章三位一体
第七百九十一章执念 第七百九十二章争分夺秒 第七百九十三章许恒就是许镐?! 第七百九十四章上古天真论
第七百九十五章真相大白 第七百九十六章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七百九十七章势均力敌 第七百九十八章许镐自尽
第七百九十九章当代医圣! 第799章医圣 第八百章薪火相传,生生不息(全书完) 完本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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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小试牛刀
    阳光明媚的外科门诊室内,一老一少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隔着桌子相向而坐,老的鹤发童颜,精神抖擞,少的鼻梁架着一副深蓝色眼镜,正在伏案书写,记录下方才接诊病人的点滴心得。

    “下一个!杨威,请进。”

    青年医生郑翼晨记录完毕,清了清嗓子,叫唤下一个病人进入诊室。

    一个侧着身子,面容痛苦的中年人扶着腰,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伸出手臂给郑翼晨号脉。

    “今天起来帮忙打扫卫生,搬抬了会儿重物,腰就很痛,要这样歪着才可以舒服一点。”

    这个病人是老病号,有肾结石,高血压病史,一个星期至少来就诊两次,郑翼晨和他也算是熟人了,看他扶腰很痛苦的样子,问道:“老杨,该不会是肾绞痛吧?”

    “不清楚,有了结石那么久,从来也没腰痛过。”

    “有没有血尿?”

    “没有,大小便都正常。”

    郑翼晨又问了几句,杨威一一作答,他问完好在病历本上写好了问诊内容,将本子递给坐在对面满头银发的老医生:“老师,问好了。”

    他看着老医生的眼神不无崇敬之色,别看这人年纪大了,时光倒退三十年,李三光的名字在外科手术界绝对是享誉盛名。

    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个案例就是前任********患了脑瘤,从常规医学的角度来说已经判了死缓,最多就三个月的命,李三光愣是用他一双回春妙手切除那颗压迫位置极其凶险的脑瘤,为书记延命四年。

    他现在虽然退居二线,只是发表一些论文或看一些门诊病,依旧是泰斗级的人物,院长见到他都要点头哈腰。

    不过郑翼晨虽说是有些敬仰李三光,但也不至于到了盲目的地步,因为他本人不是一个西医外科医学生,他大学期间,学的是中医针灸推拿专业。

    确切的说,他是一个只有大专文凭的针灸推拿医生。

    在g市这个一线城市,随便吹一块广告牌下来,砸伤十个人,没准都有五个本科生,三个硕士生,两个博士生。

    这是一个本科生遍地都是的城市,大专生,注定被这个城市当成渣滓淘汰。

    郑翼晨在实习的时候就已经经历过学历低带给自己的困扰,每当一些病人有些热情的说:“你真厉害,学医的,一读就是五年。”而他则是尴尬的辩解说:“我没那么厉害,我才读三年而已。”

    然后那些病人就会闭上了嘴。

    他们嘴上不说,眼中流露出的一丝鄙夷和嫌弃还是会刺伤郑翼晨的小小自尊。

    他把这些情况和大学好友吕泽华叙说时,吕泽华用鼻孔哼了一声:“所以说你丫傻呗。下次他们再这样问,你就说,开玩笑,你看不起我是吧?我大学读了七年,本硕连读,我可是一个研究生啊!”

    他说到研究生的“生”字时,不忘拖长语调,类似《少林足球》中周星驰拿着一张手写的名片说自己是一个研究生那样的俏皮语气。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正气凛然的说道:“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不过后来他还是照做了,效果还是不错,病人们听到这个回答,眼睛中发出的赞赏就如同他瞬间头顶光环,白日飞升了一般。

    所以,早在实习的时候,郑翼晨就知道,这个社会,开始变得畸形,在意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文凭。

    这些经历让他想起《围城》中方鸿渐说过的一段话:文凭就像亚当夏娃胯下的那片树叶,可以遮羞包丑。

    为了不要让自己的小伙伴暴露在众人面前,肆意调侃,郑翼晨刚一毕业,就痛定思痛,决定要大专升本科,混一张本科文凭再说。

    同时动用大学时候的一些人脉,到了g市的人民医院,做了一个进修医生。

    他本来希望能跟随号称“针王”的顾明高学习针灸技术,谁料顾明高以自己带的徒弟太多,无法兼顾到他,免得误人子弟为由,婉拒了郑翼晨的请求。

    郑翼晨至今记得他那副嘴脸,表面上谈笑风生,骨子里却是盛气凌人。

    他只有退而求其次,跟随着一些老资历的医生出诊,打下手,李三光就是之一。

    这些老医生全都是西医方面的权威,耳濡目染之下,中医方面的技艺不见长进,西医的诊疗技术倒是学了不少,医疗水平也有了显著提高。

    当然,在他心中,始终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中医师。

    老医生应了一声,笑着问郑翼晨:“你看老杨这样像是肾绞痛吗?”

    “我觉得不像,肾绞痛的病人发作起来,大汗淋漓,面色苍白,老杨还没到这种地步。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急性腰扭伤,老杨毕竟有点年纪,搬抬重物时用力不当,闪到腰也是有可能的。”

    李三光点了一下头:“分析的很好,但是要真正确诊,还是需要做……”

    郑翼晨接过他的话:“体格检查。”

    他当即叫杨威利俯卧在靠墙角处的体检床上,握拳在他腰部肾区轻轻叩击,杨威利没有感觉到疼痛加剧。

    当他指压腰椎棘突时,压到第三节腰椎棘突时杨威高声呼痛,腰歪的更厉害了。

    肾区无叩击痛,排除肾绞痛,腰椎棘突有压痛,腰两侧肌肉自我保护性痉挛,也确诊了杨威确实是急性腰扭伤。

    虽然确诊了腰痛原因,李三光眉头反而皱了起来:“我一个外科大夫,平时可没看过这些病,要不你去找骨科或者针灸推拿科挂个号吧。”

    杨威在郑翼晨的帮助下缓慢起身,摇头说道:“不好,我习惯了在你这里看病,要是我从你这里出去,到其他科室看病,不是在砸你的招牌吗?你还是给我开几颗止痛片就行了。”

    “这……”眼看这个老病号如此通情达理,老医生倒不知道怎么接话。

    “老师,让我试试吧。”郑翼晨开口,眼睛发出光亮。

    杨威狐疑看着他:“让你试试?你老师不行,你能行?”

    李三光哈哈大笑道:“他怎么不行?小郑是来我们医院的进修医生,并不是我带的外科研究生,大学主攻针灸推拿学,你这病,让他治比让我治靠谱多了!”

    得到老师和病人的首肯后,跃跃欲试的郑翼晨早已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一排一次性针灸针,一瓶75%的消毒酒精,一包无菌棉签。

    杨威主动脱下上衣,露出腰部皮肤,郑翼晨摇头制止:“不针腰部的穴位,不用脱衣服。”

    “怪事,腰痛不针腰,难不成针手脚啊?”

    “答对了,就是针你的手!不如此不足以显示我郑某人的高超技艺。”郑翼晨叫他微握拳头,用蘸了酒精的棉签在杨威利的尾指指掌关节处进行消毒后,右手举起一寸半的毫针。

    一针在手,他的人似乎也有了一种奇异的光彩,眼睛盯着定好的穴位,快速捻转针体,毫针迅速刺破表皮,在杨威利还没感觉疼痛的时候,已经刺了进去。

    他如法炮制,又在另一只手的同一位置针了一针。

    郑翼晨示意杨威站起身来,自己则双手持住针体,不停的提插捻转。

    杨威利只觉针刺处有一种酸胀感,伴随着触电的感觉,更多的则是难忍的疼痛,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一根小小毫针扎在身体会有怎么多奇怪的感觉,忍不住叫了起来:“又酸又胀又痛,怎么回事啊?”

    “这叫针感,证明针刺穴位得气了,治疗效果才好。快点活动你的腰部。”

    “什么?”

    “不准怕痛,你不是想砸了我老师的招牌吧?快点活动!”郑翼晨一面催气行针,维持针感,一面催促杨威。

    杨威利苦着脸扭动几下腰肢,初时幅度很小,面上也有些痛苦,但是随着活动时间的增长,幅度越来越大,痛苦的神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交加的神色。

    “咦。居然不痛了,哈哈,腰也不歪了。”杨威利腰板挺直,不再像先前那样腰部活动受限。

    郑翼晨见他恢复正常,点头一笑,拔出毫针,将工具收好。

    “好个小神医,实在太感谢你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腰居然一下子就不痛了。”杨威兴奋的满脸通红,才针刺不到两分钟,困扰他好几个小时的腰痛症状完全消失,也难怪他如此失态。

    老医生摸了摸下巴唏嘘的白色胡渣,也有些出乎意料,虽然知道这类急性痛症用针刺手法治疗有显著疗效,却想不到居然好到这种程度,也动了好奇之心:“翼晨,你的治疗理论是什么?”
正文 第2章 八脉交会
    郑翼晨笑道:“老师您是西医专业,对中医的东西不熟悉也是正常的。”

    “中医治病核心是辨证论治,首先就是辨别正邪虚实,这类急性痛症属于邪实,所以要扶助正气,泄去邪气。威利大叔平时身体壮硕,正气本来就很足,也不需要我去扶助,所以我针刺目的就只剩下……”

    老医生接了下去:“泄去邪气。”

    “没错,刚才老师提醒我要触诊,检查之后我发现大叔主要是腰椎棘突有压痛感,背部脊柱的经脉循行路线就是督脉,也就是武侠小说之中经常提到的任督二脉之一。”

    “辨证,病位,还有病机都清楚了,接下来就是选穴。”

    郑翼晨提到自己专业的东西,言语间眉飞色舞:“刚才大叔觉得腰痛就应该针腰,其实是大错特错,人体经络,分为十二经脉加奇经八脉,纵横交错成网状,将人体覆盖,所以只要知道经脉循行的特点,针刺所伤经脉循行的穴位,也能达到针到病除的目的。”

    老医生若有所思,提出下一个问题:“照你这么说来,你刚才针刺的穴位是循行到督脉的么?”

    郑翼晨摇摇头:“我刚才针的穴位,名叫后溪穴,属于手太阳小肠经。经络之中,十二经脉是主干,有几个特定的穴位,叫做八脉交会穴,与奇经八脉气血相通,后溪穴就是八脉交会穴,通督脉,所以督脉伤了,针刺这个穴位有很好的疗效。”

    老医生叹气道:“中医传承两千多年,果然还是有独到之处。你现在虽然跟我进修西医知识,还是不能落下这些学识。”

    杨威利愁眉苦脸来,兴高采烈而去,临走时再三对郑翼晨表示感谢。

    他们继续接诊病人,等到十一点半,已经是下班时间,郑翼晨正要和老医生告别,却被他叫住:“翼晨,等一下。”

    “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老医生伸手捶打着腰部:“坐了一上午,腰都有些酸痛,帮我针几针。”

    郑翼晨应一声好,叫老医生躺好,为他施起针来。

    他心下雪亮:自己跟随老医生也有三个月之久,平日里也知道老医生有慢性腰肌劳损的毛病,好几次自告奋勇提出要帮他扎几针,都被他笑眯眯的婉拒了,宁愿开几颗止痛片硬撑着,说穿了其实就是对针灸推拿的不信任。

    今天看到针刺的疗效,他这才动了尝试一下的决心。

    也难怪老医生有这样的质疑,自古就有文人相轻的说法,医者与医者之间,又何尝不是这样?

    医学领域中,西医看不起中医,认为中医理论玄之又玄,没有一套系统的理论基础。

    外科医生看不起内科医生,因为外科医生动用手术,往往一刀切除,永绝病患,而内科医生,治疗高血压,糖尿病这些常见病,都要持续终生服药,没有痊愈的一天。

    内科医生又看不起针灸推拿医生,认为针灸推拿虽然说是能够治疗多种内科疾患,其实都是在吹嘘,最多在肌肉组织劳损,颈肩腰腿痛这些方面有所建树罢了。

    而针灸推拿医生,心里妒忌内外科医生高过自己几倍的工资,也只能自己看不起自己了。

    这就是现实,针灸推拿医生,在有些医院,是鸡肋一般的存在。

    针刺之后,老医生果然觉得腰部酸痛难耐的不适感大为缓解,对郑翼晨的针刺手法赞不绝口。

    下班之后,郑翼晨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一看手表,已经十二点二十分了,急忙坐电梯上了五楼外科住院部。

    护士站前有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坐着聊天,有一个则低头摆弄着一簇鲜艳的红玫瑰。

    此时长得虎背熊腰,比郑翼晨还彪悍三分的邓苏英正在高谈阔论,憧憬未来:“等我实习完了,我就不工作,直接去专升本,读完本科再读研究生,一路读到博士生。”

    她是一个实习护士,刚来这个医院实习半年,就已经知道读书这份职业比做护士好混多了。郑翼晨暗叹一声孺子可教,忍不住调侃道:“你好不容易毕业了,不想着找份工作养活自己,还去读书,家里人有可能供你继续读书?”

    邓苏英咧开那张血盆大口,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这个时候就不能靠家长,应该靠老公,我会找一个帅气多金,有车有房又疼爱我的老公,他不会让我去工作,一心供我读书,连一点家务都舍不得让我做,我说一他不敢说二。”

    郑翼晨点点头:“我也有类似的打算,准备让一个长得比林志玲还漂亮的白富美追上我,送我八层楼高的别墅,一辆兰博基尼做聘礼,我就做上门女婿,吃喝不愁,每天躺在椅子上,面向大海,看涛生云灭。”

    邓苏英斜睥他一眼:“你?拉倒吧!就你这长相!”

    郑翼晨笑道:“亲,你抢了我想要对你说的台词。”原来他绕了一个大弯,就为了让邓苏英搬石头砸自己脚。这句对邓苏英的调侃登时引来在场人的哄然大笑。

    邓苏英气急败坏之下,忍不住骂了郑翼晨几句,郑翼晨好整以暇,与她对骂,充分发挥了别人举一,他反三,别人一言他九顶的高深功力,骂到最后邓苏英只好坐在椅子上,举手投降,郑翼晨拱手行礼,连声说“承让承让。”

    “晓桐,我的外卖在哪里?”郑翼晨肚子突然咕咕乱叫,他这才记得自己到这里的目的,一屁股坐在空着的一张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我都快要饿死了。”

    带着一副紫色镜框的李晓桐停止和同事的谈话,拿出一个饭盒递给他:“给,你最爱吃的子姜牛肉石头饭。”

    郑翼晨打开饭盒,嗅了一下饭香,精神大振,埋头吃了起来,李晓桐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莞尔一笑,拿过郑翼晨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玩起了自拍。

    郑翼晨看她孜孜不倦摆着各种嘴型,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又拍?用你自己的手机不行吗?老是用我的,手机内存都被你的玉照占光了。再说了,天天拍还不是老样子,又没见你长出一朵花出来。”

    “闭嘴,吃你的饭。”晓桐微红着脸,不理会他,扭头自顾自的继续拍照。

    “翼晨,你觉得我这张照片拍的好看吗?”另一个大眼睛的小护士举着她的iphone5在郑翼晨面前晃来晃去,手机屏幕上一个少女戴着淡绿色的美瞳,嘟嘴比着剪刀手,指甲上涂着粉红色的指甲油,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好几种不同样式的手镯。

    郑翼晨含着一口饭,口齿不清的说道:“我只想说四个字。”

    小护士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难道是秀色可餐?”

    “不是。”

    “难道是娇羞动人?”

    “也不是。”

    “好难猜,你给我点提示吧。”

    “好,其中一个字是“萌”。”

    小护士充满期待:“难道是……萌系萝莉?”

    “错,我只想说:卖萌可耻!!!”

    郑翼晨这番评价惹来其余护士的一阵哄笑,小护士满面通红,气得嘴都歪了,狠狠敲了一下郑翼晨的脑袋:“去屎!”
正文 第3章 孤寡老人
    郑翼晨吃饱饭后,又和这群护士说了几句玩笑话,这才注意到在一旁玩弄红玫瑰的那个护士:“雅芝姐,这花好漂亮,谁送的啊?”

    那个叫做邝雅芝的护士淡淡一笑:“是我老公刚才叫人送来的,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是吗?恭喜,恭喜。”

    就在这时,台上的电话响起,邝雅芝接了电话,原来是病人点滴快要打完,通过床头的呼叫器通知护士去换输液瓶。

    这个病人的床位刚好是邝雅芝负责的,所以她急忙将手中的红玫瑰小心翼翼放在显眼的位置,这才离开去为病人更换输液瓶。

    等她走的远了一些,进入病房,晓桐突然低声嘀咕了一句:“臭男人,就只会搞这些门面功夫,有空在家多陪陪邝雅芝姐,不要四处拈花惹草不是更实际吗?”

    郑翼晨听了也不由叹了口气,他在这家医院进修的时间虽然短,却也对邝雅芝的老公的风流韵事有所耳闻。

    她的老公叫甄中流,取“砥柱中流”之意,是这间医院的妇科大夫。

    医院里的人私底下给他去了个外号叫“甄下流”,他也确实对得起这个外号,年轻时日夜操劳,播种无数,到了二十八岁时突然有了成家的念头,用花言巧语把当时涉世未深的邝雅芝迷晕了,居然真的就稀里糊涂和这个名声狼藉的人结了婚。

    这段婚姻开始的头一年,甄中流确实修身养性,也算是个好丈夫的模范。可是在邝雅芝怀孕之后,他又开始故态重萌,出去花天酒地。

    就连邝雅芝分娩那天,他也没有陪在一旁,而是出去****,恰好遇到公安临检,把他抓回了公安局。

    一个女人最需要男人陪伴的时刻,那个男人睡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肚皮上,打击之沉重可想而知。

    据说邝雅芝好几次有过自杀的举动,还好被人发现的早,救了回来,经人劝说,又为了自己刚生下的儿子,从此对甄中流的事情不闻不问,将全部的情感寄托在儿子身上。

    “果然“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女人。”郑翼晨心中叹息,从刚才邝雅芝摆放玫瑰花的举动,就知道她对甄中流的爱有多深,只可惜一腔深情,所托非人,而是一个会走路的生殖器官。

    等他吃完饭,晓桐又主动去帮他把饭盒洗好,两个人换好便装,一同离开。

    刚走出宽敞明亮,装潢华丽的门诊大厅,一辆奥迪车在他们身旁停了下来,从车窗探出一张笑脸,原来是骨科的医生陈阳:“这么巧,你们也下班?不如我顺道载你们一程。”

    晓桐撇撇嘴婉拒了一句:“不用了,我们去搭公车就行。”

    郑翼晨则是心里暗笑:“哪里有那么巧,医院里谁不知道你对晓桐有意思?很明显是在这里蹲点准备献殷勤,想不到我郑某人居然做了一回电灯泡。”

    陈阳这人可是全院上下都公认的钻石王老五,标准的官二代兼富二代,老爸是某国企的副总裁,老妈是市妇联主席。

    两公婆在各自的工作领域都以作风强硬,雷厉风行著称,平日里也没少因为一些事情拌嘴,但对于这个独子的溺爱倒是如出一辙,有求必应。

    陈阳也有出息,出身显赫却没有染上半点纨绔子弟的骄横之气,待人有礼,十分亲和,每次外出吃饭都抢先掏腰包,该他干的活不管多苦多累也不推诿。

    他半年前来医院就职,没过多久就看上了长相颇为养眼的晓桐,当夜立刻开酒席宴请全院尚未结婚的青年才俊,借着酒意大声对所有人发表宣言:“我就认准了,李晓桐就是我这辈子的老婆,在座的各位给个面子,让让小弟,等我们新婚之日,你们都是伴郎!”

    这件事第二天就在全院传开,在别人看来是大胆示爱的真情举动,落在当事人晓桐眼里,却成了纨绔子弟的骄横跋扈,从此对陈阳不冷不热,半年多来两人一点进展也没有。

    郑翼晨低声与晓桐说道:“难得人一番盛情,你就别拒绝了,有奥迪车坐还等什么公交车?”

    晓桐淡淡说道:“我就喜欢坐在公车里笑,也不想坐在奥迪车哭,你管的着吗?”

    郑翼晨轻声一笑:“都叫你别看那么多韩剧了,价值观完全扭曲,嫌贫固然不好,仇富也是一种病,得治啊!”

    “我仇的不是钱,而是陈阳这个人,还有……你不想我和你挤公车么?”晓桐咬着嘴唇,最后那句话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个女的暗示的这么露骨,简直可以说是明示了,只要不是木头脑袋,都可以听的出来。

    偏偏郑翼晨的脑袋似乎真的是木头做成的,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一点都不想,我俩今天真不顺路,我要去江南村看望强叔。”

    晓桐阴沉着脸,上前两步,打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开车!”

    “翼晨还没上车呢。”陈阳示意郑翼晨上车,他摇头说道:“不用了,我有其他事要忙,你们走吧。”

    陈阳对郑翼晨好心让他与女神独处的举动十分感激,暗暗抱拳无声说了一句“多谢”,开车扬长而去。

    郑翼晨等他们去的远了,微扬的嘴角垂搭下来,变成一个苦笑。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晓桐对自己的情意?

    只是他的心早就被另外一个女的占领了,早已容不下第二个女人的位置。

    他读《神雕侠侣》时最是痛恨杨过只是喜爱小龙女一人,却偏偏四处留情,大搞暧昧,害苦了不少好女子,就连郭襄也因他终身不娶。

    因此郑翼晨为人的准则就是绝不对自己不喜欢的女生搞暧昧,如果有情丝缠身,直接大刀阔斧地斩断。

    “江南村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到达车门处做好准备。”

    郑翼晨乘坐了半个钟头车,终于到站下车。

    在村中狭窄的走道东拐西弯,走进一栋外墙破旧的高楼,沿着楼梯步步登高,刚走到三楼,就听到五楼传来一个老年人高声怒骂的声音,在楼道上席卷扫荡。

    郑翼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下好笑:“强叔不是病重了吗?怎么火气还是半点都不见收敛。”

    郑翼晨加快了步子,不一会儿来到五楼,到了502的门前,房门是虚掩的,所以他敲了敲门不等有人过来就推开门进去了。

    屋子里摆设简单,三个穿着同一款式背心的年轻人在打扫卫生,还有一个则站在床头,被床上的老人斥责:“老子也没几天好活了,就想抽根烟怎么了,还要你来管?”

    老人长得瘦骨嶙峋,面容憔悴,双眼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偶尔精光四射,也能让被他扫视到的人竖起汗毛。

    这是一个年轻时过着风光日子,现在十分落魄,要靠人周济过日子的老人,这样的老人年轻时心比天高,最后还是败给了光阴,难免有些脾气暴躁。

    “抽……抽烟对身子不好。”年轻人低声说道。

    “老子的身子老子自己晓得,不用你瞎操心。”

    老人气得直哆嗦,嘴角叼着一根香烟,右手拇指划动握在手中的打火机的火石,星火四溅,却没有火苗冒出来,香烟自然也就没法点燃了。

    郑翼晨走上前去夺过老人的打火机,帮他点火点燃了香烟,看着老人惬意的吐出一个烟圈,笑着说道:“强叔,给根烟让我也享受一下呗。在医院都憋坏了。”

    强叔斜睥了他一眼:“兔崽子就会占我这孤寡老人便宜,烟在那里,自己拿。”

    郑翼晨一边拿烟,一边对站在一旁的年轻人说道:“小贵,我在这里就行了,你们去探望一下其他老人家。”

    这些年轻人都是自发成立的一个慰问城中村一些孤寡老人的社工群体,郑翼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星期六日的时候都会过来这附近为一些老人家打扫卫生,送米送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琐碎事。

    小贵听他这样一说松了口气:“你可总算来了,其他老人家我们都探望过了,这里是最后一站,你来了我们也可以收工回去了。”

    强叔出了名的脾气古怪,只对郑翼晨一人有好脸色看,他们本来就不想过来这里,今天郑翼晨有事耽搁了,他们拖到最后还没见他出现,也只好硬着头皮过来强叔这里,也不出意外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好郑翼晨赶来救场,这些人立刻走的干干净净。

    只剩下这一老一少,在屋中吞云吐雾。

    就在这时,角落处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一只胖呼呼的大黄猫甩动了短小的尾巴奔了出来,在郑翼晨脚跟处来回磨蹭,神态十分亲热。

    “罗宾,你睡醒啦?”郑翼晨一手将猫抱在怀中,“好家伙,又胖了。”

    罗宾挣脱他的怀抱,跳到强叔的床上,挤进被窝,没好气的喵了一声,在强叔的爱抚下眼睛慢慢合上,这只懒猫才醒了不到一分钟,又陷入了睡梦中。

    “原来刚才那么亲热,是为了利用我把它抱起来。”郑翼晨摇头苦笑。

    “嘿嘿,那是当然,我这只猫聪明着呢。”
正文 第4章 心慈手狠
    两人说了几句之后,自然而然将话题引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叔,我今天帮一个病人针灸,几分钟就解决了他的痛苦。”

    “解决?你小子该不会把人针死了吧?”

    “瞎说,他腰痛,我一针下去,手到病除。”

    “很明显是走****运,就你这半调子的技术,老子痛的时候也不见你妙手回春一番。”

    “你那是癌……怎么可能用针灸止的了痛?”郑翼晨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黯然,强叔三个月前已经确诊为骨癌晚期,癌细胞几乎转移到全身,根本没法治疗,也只有等死的份了。

    “所以说你功夫不到家,有一些吗啡都止不了的癌痛,用针就能止住。我可是亲眼见过的。”

    “是吗?估计那是我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一个境界。”

    强叔看着郑翼晨,淡淡问道:“你那么喜欢做医生吗?”

    郑翼晨摸摸头傻笑一下:“这个问题你早一年问我我或者回答不了,我一开始学医就只想学门技术,好混口饭吃,只是当作一门养家糊口的技能,而不是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可是在医院呆了一年多后,看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的事,由衷感觉到救死扶伤真好。”

    “是的,我爱医疗事业,我想做一个伟大的医生,我想听到病人的赞美,听他们夸我医术高超,在我为他们解决病痛后对我说一声谢谢,我甚至想好了他们康复后手捧写着“再世华佗”的锦旗与我合照时我要摆什么样的造型。”

    强叔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说道:“你就一针灸推拿医生,别说的自己像个妇科圣手一般。”

    “叔!我难得发表这么热血的宣言你就不能让我这团火再燃烧几分钟吗?非要泼冷水把它熄灭。”郑翼晨十分无奈:这个古怪的老头!

    “其实,你想做一个伟大的医生,没准我能帮你……”

    “拉倒吧,该不是又想用你套用电影桥段的九流故事来糊弄我吧?”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强叔喜欢跟郑翼晨讲一些他年轻时候的经历,他阅历之丰富,情节之匪夷所思,简直可以称得上“当代卫斯理”的名号。

    遗憾的是,他所讲的故事,几乎都有模版可循,经常被郑翼晨拆穿他的西洋镜,于是经常出现类似下面的对话。

    “有一次,我们组团去南极探险,被暴风雪席卷,掉到一个洞穴中,里面居然是一个原始丛林,还生存着早已灭绝的恐龙,我和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叔,怎么听起来像是《冰河世纪3》的情节。”

    “还有一次,我去亚马逊丛林寻找到一个失落的古代遗迹,被外星人留下的高科技机器弄到灵魂出窍,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学到一种叫原力的超能力,和一个叫尤达的绿色小生物,打败西斯武士,拯救了宇宙的和平。”

    “叔,你别以为我没看过《星球大战》,撒谎也要选个有档次点的。”

    “可恶!好莱坞老是剽窃我的人生履历!再说一个给你听,绝对是原创。那天我在酒吧上厕所,遇到时空裂缝,穿越到五十年后,得到了一个旧包裹……”

    “行了,叔,我没兴趣听下去了。”

    强叔将烟头摁在烟灰缸,又准备拿出一根烟来,郑翼晨急忙阻止:“一根就行了,您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多抽。”

    强叔瞪了他一眼,正准备发火,又强行按捺下去,将抽出一半的香烟重新塞回烟盒,哑然失笑:“也不知道你小子有什么好,我几乎什么人都看不上,就对你青睐有加。”

    “这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我可不为你的青睐感到荣幸。”

    “嗯,你每个星期都过来陪我,我们认识也有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都是你在帮我,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天好活,也该到我回报你的时候了,说吧,你有什么愿望,我帮你实现了。”

    强叔目光炯炯,表情难得一见的严肃。

    郑翼晨开玩笑似的说:“我就觉得经常架副眼镜挺烦的,不如你让我恢复正常视力吧。嗯,就做个激光手术,不贵,您老家底丰厚,绝对出得起价钱。”

    强叔皱眉说道:“做激光手术,这可是有安全隐患,如果要恢复视力,我有一个绝无副作用的法子。”

    “哦,是什么?说来听听。”

    强叔讳莫如深:“到时你就知道了。”

    小老头说的神神秘秘,似乎真的有什么独家秘方一样,郑翼晨却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和他换过另一个话题继续交流。

    等到五六点时,和他一起吃完晚饭,这才离开,临走时不忘叫他少抽烟,多喝水,约好下星期六再过来看望他。

    老人看着郑翼晨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脚步声渐行渐远,突然长叹了一口气,视线透过透明的窗户玻璃,定在忽卷忽舒的云层半掩下的一抹残阳。

    他猛地剧烈咳嗽了几下,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当咳嗽声消失,他抬起头来时,一种莫名的气场从这个老朽的身体中散发出来,仿佛利剑出鞘一般,他闭上眼睛,细心聆听。

    霎时间狭窄的房间回荡着“咚咚,咚咚”的声响,就像是一曲激昂高亢的战鼓终于响奏到了尾声,也许是十天,也许是十小时,也许是十秒后,就到了终结的时候。

    那是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也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若有所思的道:“臭小子,把那东西交给你,是帮你还是害你呢?”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十多年没联系的号码,接通之后,怒声咆哮:“不管你在南极还是亚马逊,是在杀人还是救人,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给老子滚过来,给你老子收尸!”然后狠狠挂了电话。

    过了几秒,电话铃再次响起,电话那头的人十分无奈的道:“爸,您十多年没和我联系,不是应该心平气和叙叙父子情谊吗?一开口就叫我给你收尸。”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是不是?”强叔再次暴跳如雷,如果郑翼晨在场,他会惊异于这个老人对自己与对亲生儿子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甚至生出“这娃是不是强叔亲生的儿子”这种念头。

    “不敢,不敢,不过您总要报个地点,不然我上哪儿给你收尸去?”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夜幕降临了。

    郑翼晨忙碌了一天,终于回到了家。

    这间八十多平方的屋子是他姑丈妹妹的资产,虽说细数起来,有点沾亲带故,毕竟不是直系亲属,平时也没什么往来。

    她老公本来是个货车司机,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发迹了,在本市开了三家印刷厂,花了上千万购买了一套海景别墅。

    原来的住所则搁置不用,不卖也不出租,留着养蟑螂,索性就做了顺手人情借给刚刚毕业,没有片瓦遮头的郑翼晨。

    屋子中摆设简单,唯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客厅正中墙上挂着一副精心装裱过的书法,上书四个大字:心慈手狠!

    这四个字是他外公写的,老人是当地的一个知名人物,做过村委书记,也就是俗称的“中国最低领导人”。

    郑翼晨小时候听穷苦出身的父亲说起自己一条秋刀鱼要一家五口吃上一星期的悲苦童年往事时,母亲总会在旁边插话,说你外公当年承包了一个大鱼塘,那鱼,这么大一条,吃的我看见鱼就想吐。

    每当这时,他就会感慨一起生活的两口子,童年时生活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外公书法造诣极佳,逢年过节都会有人登门求他书写几幅对联贴在家门口。

    这四个字也算是老人家的遗作。

    当时他已经患重病躺在床上半年多,听说外孙报考中医院校,学针灸推拿,挣扎着起床,叫旁人拿过一支蘸满墨水的狼毫,在雪白的宣纸一气呵成写下“心慈手狠”四字,作为外孙的勉励。

    老爷子学识渊博,一语中的,虽只寥寥四字,却是道尽了一个针灸推拿医师的基本操守。

    郑翼晨带着这副墨宝离开家乡前往省城求学,,在学校一个多月后得家人告知外公死讯,也没能回去送他最后一程,跑到宿舍楼顶跪向家乡方向号啕大哭。

    从此不管定居何处,一进入新居第一件事就是挂好这副字,日日观摩,自省自律自强。
正文 第5章 太极易筋
    郑翼晨换过一条运动短裤,光着上半身,露出不算强壮但十分匀称的肌肉线条,他有一个习惯,在洗澡前活动一下筋骨,打起太极拳。

    这个习惯他已经坚持了四年之久,风雨无阻,寒暑不歇。

    他双目平视前方,头上如顶重物,打开双腿,与肩同宽,舌抵上颚,深吸口气,两手慢慢前平举与肩同高,屈腿下蹲两手下落按到腹前,正是二十四式杨氏太极拳的起手式。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手挥琵琶,揽雀尾……一个个动作在他举手投足之际显现出来。

    杨氏太极用力技巧讲究柔和缓慢、舒展大方,速度缓匀,刚柔内含、深藏不露、轻沉兼有。

    要知道他专业所学,除了针灸之外,还有推拿,而推拿一门,也有十字要诀,即是均匀,柔和,持久,深透,有力。

    有力只是末流,能做到前面八个字,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推拿医生。所以学推拿的人一定要学习一些功法,像太极拳与易筋经都是必须的,其余还有八段锦和五禽戏。

    郑翼晨对太极拳情有独钟,觉得学好这套拳对自己推拿技艺的进步有很大帮助。

    虽然一者为武道,一者为医术,两者用劲方面的要求,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要想真正学好推拿,学习太极拳,是必不可少的。

    其实旧社会的跌打医生,也大多有武术傍身,好比借助影视而名声大噪的黄飞鸿,除了拳脚了得,本身其实也是一个医生。

    太极拳的创始人是当年在京城号称“杨无敌”的杨露婵,能够将这套拳法用于实战的人都是真正的高手。

    杨式太极拳的学习程序是先学中架、再学提腿架、大架、快架、散手一时短打。

    在中架学好后,四隅捶、四路炮捶、十三路炮捶、撩挎八卦掌即可和其他架子穿插着学,最后学习小架。

    郑翼晨到现在还是在中架这个最浅薄的层次打滚,要知道他学习太极拳也不是为了和人切磋,只是当作一门辅助推拿技术成长的功法。

    虽说如此,几年坚持下来,郑翼晨也有信心能够打垮三五个同等身材的人。

    自从喜欢上中华武术之后,郑翼晨开始在网上搜寻香港上个世纪的邵氏功夫片观摩,看的如痴如醉。

    对于心中不灭经典的《少林三十六房》与《十八般武器》更是看了不下十遍。

    他对当年那批身怀功夫底蕴的武打明星无限敬仰,对现在只会在荧幕前耍花拳绣腿的偶像明星嗤之以鼻。

    因此他时常心生感慨,恨不能早生个三十年,生长于那个流行铁马硬桥的功夫片年代。

    郑翼晨神采奕奕,招出连绵,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此动作之完成,乃下一动作开端,绵延相续,动作一气呵成,打到最后,浑然忘我,沉浸在一个奇妙的境界中。

    一套拳打完,他觉得胸椎有些酸痛,就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这是一点老毛病了,他在大学时学太极拳时日尚浅,自作主张胡乱发力,以致上了胸椎。

    当时还郁闷了好几天,后来听说一个高年级的师兄练了四年太极,也因为在缺少专人指点时用错了发力技巧,导致腰椎间盘突出,后怕的同时也有些庆幸。

    这点胸椎关节的小错位自然难倒不了对推拿小有成就的郑翼晨,他早已习惯在不借助外人的情况下为自己的胸椎复位。

    只见他双掌高举向天,摆了个易筋经中的“掌托天门”式,猛然侧身弯腰,换为“九鬼拔马刀”。

    啪啪一声脆响,胸椎关节恢复正位,酸痛感瞬间消失,长长吐出一口闷气,顿时胸怀大畅。

    “好了,推拿功法练好了,针灸技艺也不能落下。”他从厨房端出一盆清水,一个布满针孔的白萝卜在盆中漂浮,白萝卜表皮还有无数个用黑笔标记的黑点。

    他把水盆放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桌子表面也是遍布孔洞。

    郑翼晨左右手各持一根毫针,右手拇指与中指拈住针柄,交错用劲,毫针以高速旋转,插入白萝卜表面的其中一个标记好的黑点,没有半点偏差,刺入半寸有余,萝卜插着毫针,在水面一沉一浮。

    这种快速入针的手法,叫做飞针,能迅速穿透人体表皮,在患者没感觉到疼痛的时候,针就已经刺进去了,是一种十分流行的入针手法。

    而左手那根针,则是以拇指和中指抵住针体,向下垂直用劲,直接将针刺入木桌表面。

    一者用刚劲,一者用柔劲,一心二用,看似简单,其实大有名堂。如果飞针转速不够,刚接近萝卜表皮就会被弹飞,假如指力不足,针还没刺进木桌就已经弯了。

    针灸一道,讲究认穴精准,使患者不觉所痛,针刺之后,更加重要的则是行提插捻转的搜气手法,调动穴位所属经脉的经气,称为得气。

    针灸只有得气了,治疗效果才会显著。

    得气之后,才是根据病者患病之虚实寒热,行补泻,泄热,温阳等针刺手法。

    说来简单,但是郑翼晨学了三年,也只是学到一点皮毛,要凭一根毫针治百病,针到病除,他自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当然,他也相信天道酬勤的道理,所以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他就这样练习枯燥的针刺手法,直到半个钟头后,才终于停了下来,这才发觉全身汗出如浆,莞尔失笑:“一根小小毫针,耗费的心力居然是练太极拳时的两倍不止,但是我的精神还是不能完全忘我的寄托在上面,达不到“如待所贵,不知日暮”的境界。”

    他虽然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但是看时间也不早了,还是准备去洗澡休息了,躺在床上的他打开手机,有一条来自晓桐的未读短信:睡了吗?

    郑翼晨按了返回键,点开一条空白信息,十指运转如飞,一个个鲜活的文字瞬间填满了空白的手机屏幕:小蓉,今天李三光老师终于对我的针灸技术表示肯定,还亲自让我为他的病人治疗。下午去看了强叔,他的病还是没什么起色,罗宾肥了很多,下次过去,要带些猫罐头给它……

    他如同记流水账一般叙说了一整天的事情,打完最后一个字时,手指顺手点了发送键。

    手机屏幕现出一行字,提醒他添加联系人。

    郑翼晨苦笑了一下:“是啊,我连她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呢。”

    这个他发信息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占据他心中位置的人,讽刺的却是他连她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郑翼晨伸指长按删除键,满满的屏幕恢复空白。

    他的心一下子也空了,什么也不去想,找出刚才晓桐发给他的短信,回了一句:“在床上,好累,准备睡了,晚安。”不等她回复,关了手机,埋头大睡。

    毕竟明天虽然是星期天,他还是要去帮一个叫云姐的人看店,注定比上班时还忙,他可要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没空搭理一个他本就不愿招惹上的女人。

    说起他和云姐相识的经过,也颇有一些戏剧性,当时他才刚毕业没多久,有一次坐地铁时坐在旁边的中年妇女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知道他是高校毕业生后,妇人更加来了精神,说起现在就业形势的严峻,房价与物价的上涨,食品安全的隐患,天南地北乱聊一通。

    这些话看似没什么中心思想,实则字里行间总是绕回一个话题:她很欣赏郑翼晨,觉得他能力不错,可谓一见如故,准备给他介绍一份好工作,可以一本万利,还能自主创业。

    这些话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无疑是很有威慑力的,郑翼晨以为自己出门遇贵人,忙不迭的答应了。

    当他满怀憧憬,问起工作的性质,中年妇女一脸讳莫如深,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听说过安利吗??????”

    郑翼晨刚刚熊熊燃烧起来的创业雄心立刻被这句话浇熄了。

    他怎么能没听说过安利呢?

    闹了半天原来遇到个保健品直销员了。

    早在读大学的时候他同宿舍就有一个舍友被人欺骗,进入了安利这个巨坑,由于业绩不够,不得不自己掏腰包买了一大堆安利的保健品,囤积在床底下,每天穷的揭不开锅,只能吃那些保健品度日,一个一米八五的魁梧巨汉,愣是瘦成了一根竹杠。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种东西碰不到,也绝对不是发财致富的好路子。

    那个中年妇女就是云姐,原先只是一个卖服装的大妈,后来经朋友介绍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买了一些安利的产品。

    她老公服用了一段时间后原本寸草不生的头顶开始冒出几根乌黑亮丽的毛发,这件事让她对安利的疗效深信不疑,毅然将卖服装赚来的钱投入到安利的怀抱中。

    她认为这是一条可以帮人拥有健康和发财致富的康庄大道。

    一个女的偏执起来,往往比男的厉害的多,更要命的是女人偏执的程度是跟年龄成正比的,家人多次劝说云姐无效,也只有由得她了。

    了解云姐投身安利的经过后,郑翼晨虽然对她的某些行为不敢苟同,却为这个热心肠的妇女的品格所动容。

    这个人虽然没有医者之术,却有医者之心。

    虽然爱财,却是取之有道。
正文 第6章 强叔之死
    他自然也没有加入安利的推销行业,两人还是交换了联系方式,时不时也通一下电话。

    云姐偶尔还会提及让他加入,但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

    而这个古道热肠,一心发财的中年妇女,终于在某一天领悟到了医学跟保健品可以兼容的一个方法。

    掏钱租了一个四十平方的店面,开了个中医推拿门诊。

    规格倒是有模有样,各种针灸推拿所需要的器械应有尽有。

    就是两面墙壁的壁橱摆放的安利保健药品看起来有些碍眼。

    云姐叫郑翼晨过去坐诊,并承诺只要他治疗所得的诊金,全都归郑翼晨个人所有,也不需他游说患者购买保健品,嘴皮上的功夫云姐一人全包,郑翼晨只要负责动手治疗就行。

    郑翼晨看云姐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她,更何况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平台来练手,两人开始了合作。

    由于郑翼晨确实有几分水平,解决了不少小区附近居民的病痛,也有了一些名气,连带着云姐出售保健品的营业额也水涨船高,可谓皆大欢喜。

    后来郑翼晨要去中心医院进修,只能在星期天的时候出诊,积累一个星期的病患要在一天内看完,往往比平日医院上班还累,郑翼晨却是乐在其中,不觉得苦。

    第二天清晨,当他沐浴在阳光下等待公车的来临时,一个电话迫使他不得不打断了今天的行程。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说话人语调敦厚谦冲,听起来像是个平日里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一开场讲了一些场面话后,直接单刀直入告诉他一个消息:原振强已于昨夜凌晨三点半去世。

    一开始他还觉得懵懵懂懂,心想这个人死掉和自己有个毛关系,直到那人接了一句:“你好像平时都叫他强叔的。”

    原振强就是强叔!

    就是那个昨天还和他一起谈笑风生,吞云吐雾的强叔!

    强叔死了!

    郑翼晨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听那人报了一个殡仪馆的名字,立刻挂电话狂奔到街口拦了一架计程车,报上目的地后目无焦点的看着往来车辆,不住催促司机开快一点。

    司机也够干脆,看街道车辆也不是很多,开大油门,左漂右移,不断超车。

    奈何他的车速委实太快,被眼毒的交警逮到,被迫停在路边接受批评,司机大哥摇下车窗摆出一副笑脸:“交警同志,我开太快了吗?”

    已经拿出纸笔记录的交警一脸严肃的说道:“不是开得太快,你这叫飞得太低。”

    郑翼晨可没心情欣赏交警与司机间的这种烂对话,看着计价表的价钱,丢下二十块给司机,下车后迅速拦下另一部计程车扬长而去。

    当他来到庄严肃穆的殡仪馆,在咨询室问清楚强叔遗体摆放的场地是三号厅后,直奔过去。

    穿过熙攘的过道时,焦急的他,并没有看清楚在三号厅外来回踱步的几个装扮体面的中年人。

    如果看到了,他会惊异于这几个人无不是本市聚光灯下的政要,而此时的他们焦虑的模样也明显与往日在摄像头前谈笑风生的模样大相径庭。

    守在厅外的两个人听到郑翼晨报上名字后,打开大门让他进去,丝毫不理会在厅外苦候多时的大人物们暴跳如雷的嘴脸。

    大人物们生气过后,也在心中臆想这个面带稚气的年轻人莫不是中央某位高层的公子哥,亦或是正在厅内守孝的原大魔王的私生子。

    不管是哪种身份,也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只能在省城里呼风唤雨的官员能得罪的,里面那位先生,才是真正的手腕通天!

    空荡荡的灵堂,有一种让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压抑,郑翼晨一眼就看到雪白的花圈簇拥下的那张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老人神色依旧冷峻,似乎在嘲弄这个世上的种种悲欢离合。

    郑翼晨举步维艰,缓缓走上前去,他心中大痛,却很出奇的没有想要流泪的冲动,也许在医院见惯生离死别,早已有了一定的抗力。

    再者他心中也有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个臭老头,虽然死了,只怕我如果落泪,也要被他在阴间嘲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目不斜视,走到台前,早有人递过三支点燃好的香,郑翼晨拜了三拜,香端端正正插入香炉,看着强叔的臭脸,轻轻说了一句:“叔,以后就没人分烟给我了,想想真是寂寞。”

    这时旁边的有人大声喊话,提醒他到了“家属答礼”的时刻。

    他这才如梦初醒,注意到左侧那个披麻戴孝,一张张烧着纸钱的中年人。

    中年人五官酷似强叔,只是身上自然散发着一股跋扈的气势,郑翼晨只是与他对视了一眼,就感觉是被针狠狠刺了一般,略显慌乱地与中年人鞠了一躬。

    中年人回了一礼,然后站了起来,开始脱掉身上的麻衣额头的白布,露出一身裁剪得体修身的阿玛尼西装。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后,他与郑翼晨握手,口中轻轻吐出一句话:“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原鲲鹏。谢谢你来祭拜我的父亲。”

    听语调正是那个和他通过电话的人,这人果然是强叔的儿子,郑翼晨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带着疑惑的目光望着散落一地的麻衣孝服。

    原鲲鹏淡淡一笑:“来这里祭拜我父亲的人,只有你一个,既然你来了,我也答礼了,自然没必要再跪下去。”

    郑翼晨四下扫视,空旷的令堂除了那些殡仪馆打下手的工作人员,确实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来吊唁。

    “我带你去看他最后一面。”在原鲲鹏的带领下,郑翼晨走入存放遗体的房间。

    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房间里灯火通明,一口棺材孤零零摆放在正中央。

    强叔面色安详躺在其中,郑翼晨看着他,心中幻想这个老人下一刻就会从棺木中跳出来像往常一样骂骂咧咧。

    “我父亲十多年没和我见面,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谁知道昨天突然打电话给我,叫我来给他收尸,你不用怀疑,他有知道自己死期的能力。他死前要求我要见你一面,我实在很好奇一个可以让我父亲欣赏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子。”

    他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郑翼晨,淡淡一笑:“说实话,就算你有三头六臂,我也不惊讶,可你偏偏……”

    郑翼晨看他止住话头,忍不住为他接话:“可我偏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毛头小子,看不出有什么王霸之气,十足十的**丝一枚,真不知道你父亲到底欣赏我哪点是吧?有话就直说,这么不爽利,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强叔他老人家播的种了。”

    原鲲鹏愣了一下,继而开怀大笑:“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欣赏你了。”

    两人走出房间,在灵堂前找了个位子相对而坐。

    原鲲鹏递给郑翼晨一根香烟,用zippo打火机为他点燃。

    对于烟酒之徒来说,抽烟喝酒的一刻,总是话题特别多的时候。

    原鲲鹏问起原振强这两年的生活点滴,郑翼晨也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跟他聊了起来。

    说的最多的,自然是强叔平日里和他吹嘘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超自然往事。

    说也奇怪,这些强叔叙说时被他严重鄙视的事迹,此刻居然无比清晰的在脑海中自然回忆起来。

    明明是一些荒诞到极点,让人捧腹大笑的故事,郑翼晨却是越讲鼻子越酸,虽然强忍着不落泪,语调已经有些哽咽。

    原鲲鹏只是充当一个聆听者,一面倾听,一面心中感叹自己的父亲真不是一般的老奸巨猾。

    人到了一定年纪,多半会向后辈吹嘘自己的光荣往事,这是人的本性,就算是原振强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

    原振强一生的丰富经历,更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只是他的事迹却不能向人透露,居然采用了一个真假掺半的方法,让他可以肆无忌惮说出自己的过往。

    撒谎高明如韦小宝者,采用的是七八句真话中夹杂两三句谎话,满腹鬼话却能让最聪明的人信以为真。

    吐真有术如原振强者,反其道而行之,用大量怪诞莫名的谎话来掩盖他间中说出的那些更加难以置信的真话,以致郑翼晨陪他聊了两年,也只是将他当成一个满口胡话的怪老头。

    当然,见识到原鲲鹏后,他也隐隐察觉强叔来历的不简单了。

    等到郑翼晨讲完后,原鲲鹏长长吐出一口气,展颜一笑:“知道他最后这两年过的还不错,我也为他开心。若有天大困难,不妨找我,你陪我父亲两年,我赏你一个承诺。”

    郑翼晨自然不知道这个世上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费尽了心思就为了得到原鲲鹏的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意味着你就算犯下滔天的罪孽也能就地洗白,重新做人。

    意味着你就算不是俄罗斯金融巨鳄,也能在2012世界终结时拿到一张价值连城的船票。

    原鲲鹏也是担心郑翼晨胡乱使用这个承诺,才在困难前面加上“天大”二字提醒他这个承诺的份量。
正文 第7章 神秘玉简
    郑翼晨应了一声,面上却浮现不以为意的神色,不想接受这个承诺。

    他照顾强叔,起初是出于一片善心,后来发现这个老人脾气很对自己口味,将他引以为友。

    两人可以算是忘年之交,虽说平日里以称呼他为叔,实际上两人关系更像是同辈论教。

    这个时候照顾老人更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从来就没有奢求什么回报。

    如果真的接受了原鲲鹏的承诺,只会让他与原振强的这份交情变质,充满功利与铜臭。

    两人本来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一个阳春白雪,一个下里巴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原振强,当关于他的话题聊完之后,不约而同都沉默起来。

    原鲲鹏挥挥手道:“记得把我刚才打给你的那个号码保存好,现在你可以忙你自己的事去了。不用留在这里,我爸本来就不是世俗的人,不会在意这些礼节,走吧。”

    原鲲鹏长年在人前发号施令,言语前自有一股摄人的气魄,让人不得不听从,郑翼晨一个普通青年,怎么可能违抗的了?应声从偏门出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一望,原鲲鹏整个人被烟围裹,看不清面目,只有零星的烟火透着烟气散发出来,随着他的吞吐忽明忽暗。

    等他赶到诊所,为久候多时的病人治疗完毕,回到居住的小区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楼道的灯似乎坏了,黑洞洞的看不清路。

    郑翼晨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摸索着走到五楼。

    突然见到家门口角落处有两点幽绿色的亮光,仿佛鬼火一般。

    他吓了一跳,将手机对准角落,这才发现原来是一只肚大肠肥的大黄猫蹲在那里,嘴上叼着一个信封。

    赫然竟是强叔家中那只名叫罗宾的猫!

    罗宾一跃而起,扑入郑翼晨的怀中。

    郑翼晨一把抱住,抚摸着它凌乱的毛发,不免为这只肚大肠肥的懒猫居然出现在这里感到惊异。

    郑翼晨一手抱猫,一手开锁进门,找来一个枕头供罗宾休息。

    他伸手一拽,试图从罗宾的口中拿出那封被它紧紧咬住的信,却遭到它的强烈反抗,险些被它挠伤。

    既然强取豪夺不行,郑翼晨只有采用怀柔政策,从冰箱找到一瓶牛奶倒在碗中,递到罗宾面前。

    饥寒交迫的罗宾终于放下身为一只猫的傲娇个性,松开牙齿,将信放在一边,埋头喝起牛奶,发出“滋滋”的声响。

    郑翼晨可没功夫理会罗宾的吃相,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这封信上。

    本来以为强叔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谁知道居然有个来头不小的儿子。

    虎父无犬子,如果儿子本身就是老虎,作为父亲的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只猫以及这封信的出现,让郑翼晨对强叔的来历更加好奇。

    他心里有许多疑问,也只能寄望这封书信能解答他的疑惑。

    信封中装着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白纸和一块玉简。

    虽然粗略一看已经知道这块玉简价值不菲,在郑翼晨看来,却没有那张纸有吸引力。

    信中笔迹潦草,却有一股飞扬跳脱的灵动,从临近弥留的老人手下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委实难以置信。

    这封信只有短短几句话:我要死了,这个世界上我的朋友不多,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他们也一个个先我而死,我苟活了这么些年,也是时候下去地狱和他们做伴了。

    以你的资质,十年之内就能医术有成,但是太慢了,就让我老人家助你短时间内攀上医者之巅。

    和你做朋友的这段日子很开心,也花了你不少烟钱,为了表示嘉奖,留了点东西在这个地方,至于这件东西能否发挥功效,就看你的造化了。

    祝你能成为一个人人称颂的医生。

    记得帮我照顾好罗宾,别让她饿着。

    郑翼晨看完信,心里有些郁闷,这封信并没有解开他心中的谜团,只是一个老人的碎碎念罢了。

    更郁闷的则是,按说最后压轴提及的事情是最重要的,原来在强叔眼中自己成为一个好医生这件事还没一只猫的温饱重要。

    “这个怪老头!”他忍不住碎碎念了一句,握掌为拳,对准罗宾的脑门虚砸了几下。

    发泄完怨气,他这才将桃木桌上的玉简拿起,仔细端详。

    玉简晶莹剔透,色泽灵动,仿佛碧水横溢,差不多巴掌大小,刚好能握在手中,一股凉意从掌心直沁心脾,说不出的恬淡适意。

    郑翼晨忙碌了一整天,本来有些疲劳,这会儿开始精神大振,眉头舒展。

    玉简左右上角,分别雕刻着一龙一凤,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玉简表面则是布满凹凸不平,细如蚂蚁的纹理,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完全不像是雕刻某种图案的纹路。

    “这就是能让我攀上医者之巅的东西?”

    郑翼晨仔细抚摸着玉简凸出的刻痕,过了一会儿,终于让他发现了异常之处,忍不住咦了一声。

    那些遍布玉简表面,小如蚂蚁的刻痕,并不是某种别致的花饰,而是一个个文字!

    他急忙在工具箱中四下乱翻,找到一个放大镜,对准玉简,口中不由自主,将看到的文字逐字逐句念出声来。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

    他念完之后,心头大震,失声叫道:“《黄帝内经》!”

    这段文字对于每个学习过中医的人来说,再也熟悉不过,正是中医四大经典之首,《黄帝内经》中《阴阳应象大论》的第一段话!

    这块玉简上,为什么会刻着《黄帝内经》的原文?

    强叔怎么得到这块玉简的?

    玉简的制造者又是什么人?

    一连串的疑问如连环叠浪,不住涌上心头,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很显然,这些细小的文字是用微雕的技术刻上去的。

    郑翼晨知道古代传统雕刻艺术中有一门叫微雕的技艺。

    顾名思义,就是在极其细小的物件上进行雕刻。

    米粒大小的象牙片、竹片或数毫米的头发丝,都能作为进行雕刻的物件。

    其作品要用放大镜或显微镜方能观看到镂刻的内容,故被历代称之为“绝技”。

    中国微雕历史源远流长。远在殷商时期的甲骨文中,就出现微型雕刻。

    战国时的玺印小如累黍,印文却有朱白之分,就是微雕用在实际中的例子。

    初中课文曾经摘录一篇王叔远的《核舟记》,也是中国历史上微雕艺术的经典之作。

    随着科技的发展,现代微雕技术也是蓬勃发展,进入一个鼎盛时期。

    微雕作品越来越小,雕刻难度也越来越大。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微雕大师常世琪特能在一根头发丝上雕308个字,只有放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让人大开眼界。

    相比之下,这块巴掌大小的玉简密密麻麻刻上了十多万字,似乎逊色了一点。

    但是看玉简的成色,应该是周朝时期的古玉。

    当时的微雕仅仅是处于萌芽阶段,这种微雕技术可以算是逆天的存在!

    就算是一个笨蛋,也能知道这块玉简的不凡之处了。
正文 第8章 上工治未病
    郑翼晨从房间里拿出纸和笔,左手拿着放大镜,仔细阅读并抄录玉简上的文字。

    《黄帝内经》分为《灵枢》和《素问》两个篇章。

    是研究人的生理学、病理学、诊断学、治疗原则和药物学的医学巨著。

    从战国时期一直流传至今,早已成为学医人士必读的医家经典。

    这部书中的文字可以说是字字珠玑,历代名医都必定会下苦功钻研。

    近代更有一个医生只凭一部《黄帝内经》就享誉一方,成为一代名医。

    郑翼晨上大学时也曾经花费很大的功夫去阅读这部深奥晦涩,十分难懂的医书。

    每一个文字,每一个段落他都有认真研习。

    现在他床头还放着一套明代名医张景岳编写的《类经》,闲来没事就翻阅一下,偶有所得,抄录成章。

    因此他抄录这些熟的不能再熟的文字时,基本上是看到句首的第一个字,就能将这段话写下来,没有半个错字。

    抄录这些文字,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复习中医经典的过程,他口中哼着小曲,非常轻松自得。

    就这样,他势如破竹,一口气抄录了《上古天真论》,《阴阳应象大论》,《五藏生成篇》等篇章。

    在他抄录完《三部九侯篇》后,终于出现了阻碍,望着下一个篇章的名字,蹙眉沉思:“望……气……篇?《黄帝内经》有这一篇吗?”

    他本来对自己的记忆十分有信心,《黄帝内经》中绝对没有这个章节,这时也不禁产生了动摇,思来想去,他走到屋内,搬出了那套放在床头,有一个枕头高的《类经》,打开目录仔细查阅。

    “的的确确,没有这个《望气篇》啊。”他疑窦丛生,不过还是决定继续抄下去:“看看写的是什么内容。”

    抄完《望气篇》,下一篇叫《窥神论》,也是流传至今的《黄帝内经》没有的。

    《望气篇》和《窥神论》主要就是简述如何望人神气,预测人体体质之虚实寒热,疾病病位之深浅。

    最后的附录文字,还记载了一篇呼吸吐纳之法,练习之后,能辅以增加眼部神气,能一眼窥破病者隐疾。

    书中还将这三者结合起来,起名为“天子望气术”。

    黄帝本就是华夏五千年来第一位帝王,这门神气的望诊技术,叫这个名字,也算恰如其分。

    中医治病,注重望闻问切四诊合参。

    《望气篇》和《窥神论》则完全推翻这种医学理论,只需要一个望诊,就能辨证论治。

    郑翼晨不由得咋舌叹道:“只要看人一眼,就知道有什么病,这可是神医扁鹊才能有的功力啊。”

    字里行间的真知灼见,让郑翼晨有一种当头棒喝的感觉,一个前人重未涉足的中医领域在他面前呈现出一条康庄大道!

    看完之后,他甚至觉得这几个篇章记载的医学心得比之前那些流传千古,早已被誉为金科玉律的《内经》条文,更加高深实用!

    这种发现让他抄录完玉简中《素问》的全文后,不顾及自己早已发涩难受的眼睛,目不交睫,继续抄录《灵枢》的文字。

    果然不出他所料,《灵枢》中也夹杂着从未流传于世的章节:《灵针八法》。

    这个篇章记载着八种各具妙用的针刺手法。

    分别为汗法,吐法,下法,和法,温法,清法,补法,消法。

    郑翼晨粗略看了一下,这些针刺手法也是从没在任何医学典籍记载过,说是八种针刺手法,组合起来千变万化。

    《黄帝内经》的结尾写道:“天子望气术,佐以灵针八法,即可以针石推摩之术,可治世间百病,活死人,肉白骨”。

    何等嚣张!何等自傲!

    郑翼晨却觉得嚣张自傲的很有道理:“这就是所谓上工治未病吧!”

    《素问·四气调神大论》说:“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如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说的就是真正治病的圣人是治未病,也就是在疾病刚刚出现一点端倪的时候就能发现出来,未雨绸缪,这个时候治疗事半功倍。

    这样的医生才能叫做“上工”,是最高明的医生。

    譬如扁鹊见蔡桓公,在他疾病仅仅位于肌肤时就能一眼看出,而蔡桓公还懵然不知,落下一个“讳疾忌医”的恶名。

    医圣张仲景见王仲宣,说他身有隐疾,四十岁后眉毛脱落,半年后就会死掉,叫他服用五石散治疗。时年二十多岁的王仲宣不信,过了几天再见张仲景,骗说已服药,张仲景说,看你的面色不像是服用药后的面色,你怎么这么不惜命呢?二十年后,王仲宣果然眉落而死。

    这两位千古神医,都只是用了一个望诊,就预见疾病发展,无疑都是上工。

    这是一门能让人成为像扁鹊和张仲景那样的上工的医术!

    如果这门天子望气术是真的,就能在疾病还露出来的时候发现不妥,予以治疗时只要借助针灸催发经气,鼓动人体正气,将只是位于浅表没有显的邪气驱除体外。

    绝不会像中药治疗一般,杀敌一万,自损三千,邪气虽退,正气也所剩无己。

    这也是为什么外国人对中医中药抱着怀疑态度,对针灸却十分感兴趣,甚至下苦功研究,颁布法律承认针灸的地位的原因。

    不过郑翼晨可没时间停下来仔细研究真伪,因为一整部《黄帝内经》抄录完后,只是占了玉简正面的空间,而玉简的背面,还有着跟正面一样密密麻麻的文字。

    “还是等到抄完所有的字之后再认真研究吧。”

    郑翼晨翻过背面,放大镜对准那些比米粒还小上十多倍的文字,才刚刚看了一眼,心头忍不住剧烈震动一下,要平复一下心情,才能继续看下去。

    也难怪他这么震惊,玉简背面记载的居然是传言中早已失传的《黄帝外经》!

    姑且不论缺失的内经原文有多少字字珠玑的医学理论,单单是《黄帝外经》四个字,就足够震撼他的心灵了!

    《黄帝内经》的内容虽然有缺失,好歹还是流传到后世,而《黄帝外经》则是连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来,这本书只存在传说之中,从来没有人见过。

    提起中医外科,几乎每个医学生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神医华佗。

    这个与医圣张仲景同个年代的神医,曾经发明了强身健体的五禽戏,能用于止痛的麻沸散,为关云长刮骨疗伤,提出给曹操做开颅手术,取出颅内肿块。

    有关他的事迹早已随着名著《三国演义》的流传而广为人知。

    但是他留下的医书文献却很少,郑翼晨也是学医之后才知道这个民间知名度与扁鹊齐名的神医,在正统医学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医圣张仲景。

    张仲景流传后世的《伤寒杂病论》被誉为中医四大经典之一,是被所有内科中医摆在神坛瞻仰的人物。

    而华佗却比较悲催,江湖上到处有他的传说,就连民间称赞一个人医术高超到了极点,也是用“再世华佗”这四个字。

    可是他留在后世的文献,实在是不入流。

    郑翼晨曾经在学校的中医医学书库中翻阅过他编写的一部《中藏经》,里面有关中医方面的见解只是算得上中规中矩,比医圣张仲景那部学内科临床必读的《伤寒杂病论》差远了。

    华佗能与张仲景齐名,靠的自然不是《中藏经》这部远远谈不上经典的医书。

    他赖以成名的是超越同时代医学的中医外科技术,他的外科心得,据说记载在一部叫做《青囊经》的医书上。
正文 第9章 青囊经与黄帝外经
    《三国演义》有记载,华佗被曹操赐死后,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却担心自己的医术失传,将《青囊经》托付给一个看押他的狱卒,希望他能将之流传后世,造福世人。

    谁知狱卒老婆怕惹祸上身,趁狱卒不注意,将《青囊经》的书稿投入火中焚烧,等到狱卒发觉,灭火救书,书却已经烧掉大半。

    《青囊经》流传后世的,只剩下一门阉割公鸡的技术,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华佗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医学天才。

    一个天才总能超越一个时代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如果《青囊经》有幸流传后世,估计现在的中医四大经典都要重新易名!

    他是中医外科医学的集大成者,中医外科也自他之后,几千年来一蹶不振,近代更在蓬勃发展,系统完善的西医外科冲击之下沦为一个摆设。

    几乎每一个学过《中医外科学》的学生,都能拍着胸口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些鬼东西只会出现在试卷中,没有一点临床实用价值。

    就如同第一代的电脑一样,是放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的文物,早就应该废除这门功课。

    学习中医外科,是浪费时间的表现,是一种慢性自杀。

    连中医生都鄙夷中医外科,由此可知中医外科衰落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这就是中医传承过程中的悲哀。

    中医不像西医,西医的发展仅仅是近代史短短的几百年。

    而中医在三皇五帝的蛮荒时期,就开始兴起。

    几千年来,中国历经多少战乱?多少磨难?

    中医的传承,总是会因为朝代的变更,战火的蹂躏,而出现不可挽回的断层。

    中华上下五千年,涌现了不少帝王,英明者有之,暴虐者有之,昏庸者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帝王纵使性格各异,喜好却几乎相同。

    一言以蔽之,不外乎围着江山和美人打转。

    偶尔会出现几个异类,比如热爱填词的职业词人兼业余皇帝李后主。

    比如醉心书法,以瘦金体独步天下的宋徽宗。

    再比如整天与子、锯子、刨子打交道的木匠皇帝明熹宗。

    却从来没有听过哪个当权者对医术有浓厚的兴趣。

    他们热衷杀人多过救人。

    所以每到乱世,总会有一部分中华文明因战火的洗礼而永远消失,医学传承的断层是不可避免的。

    《青囊经》就这样成为了历史车轮碾压下的牺牲品,从此失传!

    《青囊经》在中医外科学的历史地位毋庸置疑,但郑翼晨对于《青囊经》的成书还是有小小疑惑的。

    他认为一门学说的发展,有一个渐变的过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从一开始就创立一门完善的学说的人,不叫天才,应该叫神,叫妖孽,而不是人。

    就如同奠定力学的牛顿三定律,牛顿自己也承认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有这样的成绩。

    才华横溢如医圣张仲景,也是要在《黄帝内经》的五行学说与藏相学说等基础上,才写出了《伤寒杂病论》。

    而华佗的外科技术超越了整个时代,到现在都为人津津乐道,绝对不可能是依靠自己一人才有这样的成就。

    他是站在哪个“巨人”的肩膀上?他是以哪部文献为根基才能写出《青囊经》?

    郑翼晨思来想去,唯一一部成书比《青囊经》更早,也更神秘,更坎坷,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来的外科医书有且只有一部!

    那就是传说中与《黄帝内经》同时成书的《黄帝外经》!

    《青囊经》杯具了,没有流传后世与《伤寒杂病论》进行瑜亮之争,好歹还留下了大量的坊间传说彰显它的神奇。

    可是与《黄帝内经》同时成书的三十七卷《黄帝外经》,则是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来,就连那些传说,也都是后人的穿凿附会。

    郑翼晨曾经做过一个大胆的推测:“假如《黄帝外经》在汉代时还没失传,落入了华佗手中,以这本书为基石,华佗再结合自身医术,才创造了《青囊经》,那么这种违和感就能消失了。”

    他一直以来都对自己这个推理深信不疑,也和人说过,无不是得到一个说他想象力太丰富,太没有根据的嘲讽。

    郑翼晨却知道一切逻辑严密的推理一开始都是建立在丰富的想象版图上的。

    当所有假设都被排除之后,剩下的唯一假设不管多匪夷所思,也只能是正确答案。

    套用名侦探柯南的名言,这就叫“真相只有一个。”

    神医华陀赖以为基石而写出旷世医书《青囊经》的《黄帝外经》,无数医者梦寐以求的《黄帝外经》,居然活生生摆在他面前了!

    郑翼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可是泪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只要是一个中医,这个时候就绝对无法保持冷静!

    他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冷静下来,重新拿起笔和放大镜,继续书写那些泯灭在岁月长河的文字。

    《外经》主要分理论和操作两部分。

    理论部分都是建立在中医阴阳气血等基础之上,郑翼晨还算看的进去。

    等看到操作部分时,他就只有瞠目结舌的份了。

    郑翼晨虽说是个中医,但他这几个月跟着李三光这个西医外科权威学习,加上本人又经常要上手术台给主刀的医生做助手,对于西医的手术流程十分熟悉。

    正因为对西医外科的娴熟,郑翼晨更加对《外经》中记载的种种手术方法感到不可思议,看的头皮发麻,完全超出他范围的理解。

    “这些手术方法,真的可行吗?”他越看越是心惊,如果不是知道这些都是确确实实的《外经》原文,他只会把这些当成恐怖小说看。

    “不管了,先记起来再说。”郑翼晨皱着眉头,终于决定不再钻牛角尖,质疑这些手术手法的可操作性,一字一句抄写在笔记本上。

    这样一来,抄写的速度就快了许多,屋内一片静谧,只有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与罗宾伸出粉嫩舌头轻舔碗中牛奶的“滋滋”声。

    抄写完《黄帝外经》的所有文字之后,玉简的最后还剩下几行字,大意是说,有机会得到这块玉简的人,要好好珍惜这份莫大的机缘,学会玉简上记录的医术,悬壶济世,成为中医千载医道的传承者,成为中医千载医道的继承者,卫道者,以及传播者。

    郑翼晨看到这里,不由苦笑一声:“强叔,你可真是给了我个烫手的山芋,还不让我有推辞的机会。”

    继承者,是指继承最纯正的中医知识的人。

    卫道者,是指捍卫岌岌可危的中医之道的人。

    这两点说来不难,难得却是最后的传播之道,这才是对一个医者的真正考验。

    一个真正能流芳万世的医者,最重要的不是医术高超,不是以病者为亲人的医德。

    而是无私二字,只有无私将自己所学的东西公开出来,使更多的医生能够从中获益,医术有所提高,他们就能救助到更多人。

    有些医生自诩医术高超,说自己治疗病患,有独家秘方,不肯与他人分享。

    实际上已经使坦荡的医家情怀染上了铜臭,赚到了钱,却失了人心。

    著书育人的医者,才是真正有着悬壶济世之心的医者。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中医传播之道,任重道远啊!

    这或许也是强叔临死之前才把玉简交到他手中的原因,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一份责任实在太过巨大。

    以致他在最后的那次谈话中,还要再三确认郑翼晨是不是真的想当一个好医生。

    既然临死前强叔把这块玉简交给了他,就代表他对郑翼晨有绝对的信心。

    他相信这个很对他脾气的年轻人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郑翼晨不由得望向窗外,夜幕上仿佛有一个叼着香烟的老头在桀骜狂笑,他突然间觉得胸臆充满力量,坚定的对着老头重重点头,毫不犹豫的说道:“我会将学到的所有东西,传遍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只要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中医的传人!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掷地有声,震耳发聩!

    说出这个承诺,郑翼晨就知道他必须付出一生的努力,才能达到这样的成就。

    他不再是一个只为温饱的普通医生,他的路途注定坎坷与崎岖并存。

    千载医道传承,架于一人之肩。

    这个少年,会如何书写属于自己的医圣传奇??
正文 第10章 灵针八法
    郑翼晨整理好玉简中的所有文字之后,将玉简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这块玉简本身就是一块古玉,再加上鬼斧神工的微雕技术,绝对是价值连城,当然要小心藏好。

    等他藏好玉简,重新回到座位,一旁的罗宾已经吃饱喝足,仰卧在枕头上,露出圆鼓鼓的肚子睡着了。

    郑翼晨看它睡觉的姿态看上去人畜无害,满满的萌态,忍不住伸出手指挠了挠罗宾的肚皮。

    “喵。”罗宾来了一记凌厉的脚后跟之踢,郑翼晨手臂多了几道血痕。

    “这货是不是在装睡啊?”郑翼晨遭到袭击之后,望着依旧陷入梦乡的罗宾,有些惊吓到了。

    “就连梦中,都不改傲娇本性,真不愧是强叔养的猫。”他不敢再去招惹罗宾,目光落在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上。

    他拿起整理成册的玉简文字,一字一句浏览起来。

    花了一个钟头后,他才把《望气篇》和《窥神论》背的滚瓜烂熟,而能否融会贯通,就要看以后的行医实践了。

    相对而言,还是那套呼吸吐纳的功法比较有吸引力,在观看的同时,他忍不住跟着练了起来。

    “首先,第一步是气聚丹田。”

    郑翼晨尽量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全部心思都放在腹部丹田,他冥想自己全身气机都聚集在丹田。

    过了几分钟后,他隐约感到小腹的肠子蠕动速度加快了,发出咕咕的响声。

    “难道,这就是气在体内流动的声音?我真是个天才,这都让我摸索出来了。”他恨不能狂笑几声。

    不一会儿,那股“气”顶的小腹有些酸胀,郑翼晨试着去控制它的流动方向:“让我用念力唤它上来,给我起!”

    “气”不升反降,从****排出,成了一个响亮的臭屁。

    “臭死了,臭死了,这哪是什么真气,明明就是浊气,晦气。”郑翼晨捏着鼻子,叫苦不迭。

    他第一次练习这套玄奥功法,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折腾了大半天,郑翼晨连第一句最简单的“气聚丹田”都做不来。

    “看来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聪明。”

    他心灰意冷,索性不去理会,翻开下一页看一下《灵针八法》。

    在他看来,炼气的神秘功法,有些太过虚幻飘渺,玄之又玄,还不如《灵针八法》的吸引力大些,毕竟针刺手法和他的专业息息相关,所以只是失败了一次,他就没有去练习功法的心情了。

    说起针刺的手法,最基本的不外乎是提插补泻法,和捻转补泻法,而提插发轻重,捻转的快慢,以及运针的次数,针柄方向的调控等等这些东西组合起来,就成了复杂的行针手法,达到补中益气,温里壮阳,逐寒活血等医疗目的。

    比较出名的针法有治疗寒症的“烧山火”,专治热症的“透心凉”等。

    古代的针灸名家,有些也有自己常年行医摸索后得出属于自己的一套行针手法,施针时还要专门用长袍挡住,不让别人看出他如何行针。

    一套独特的针刺手法对于一个针灸医生来说,重要程度不逊色于一个中医的独家药方。

    而这《灵针八法》能在《黄帝内经》占据篇幅,毫无疑问每一种针刺手法都是旷绝古今!

    灵针八法,讲究循序渐进,要彻底掌握第一种针法后才能学习另一种针法,绝不能越级挑战。

    他首先从灵针八法中最简单最基本的汗法开始学起。

    这套针法主要是一系列独辟蹊径的针刺手法,偏向驱邪解表,能开泄腠理、调和营卫、发汗祛邪。

    也是灵针八法中最粗浅的一门针法,主要对付那些邪气刚刚侵入人体体表,而人体正气还很充足,可以与邪气互博,导致敛汗不出,邪不可退的外感病症。

    这种时候,使用汗法,就能使人体发汗解表,邪气自退,而不伤正气。

    汗法对针刺的得气感,行针讲究轻插重提,如鱼吞饵之浮沉,偏向泄法为主。

    正气与邪气的互博,就如同虎狼相斗,不相伯仲,汗法能使正气如虎添翼,一举克邪,讲究的是一鼓作气,行针时必须一气呵成,由慢转快,时刻慎守经气。

    一个针灸医生看到一门新的行针手法,就如同一个武功高手看到《九阴真经》一般,那种见猎心喜的痴迷,很难用言语表达万分之一。

    郑翼晨从茶几下的柜子,拿出一排一寸半的华佗牌毫针和一应的消毒工具,先在左手肘部的曲池穴进行消毒,右手持针,刺在穴位上。

    只有用自己的身体来试验针法的感觉,才能更好掌握汗法行针时的轻重缓急。

    他按照步骤,一步一步催行经气,结果刚行针到一半,他发现自己用力过猛,毫针居然弯了。

    郑翼晨将毫针拔出来丢到一边,他知道自己还是太紧张了,而汗法的成功与否,跟行针时的力度与频率有很大关系,看来要更加集中精神到这根针上才行。

    “不是吧?又弯了。”第二次行针失败,郑翼晨望着放在一旁那两个弯曲的毫针,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我已经将力度控制的很精准了,为什么还会这样?”他用心思索刚才行针时的每一个细节,确认没有发生任何纰漏,可是毫针弯曲却是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

    “一定有某个环节出错了,看来要继续练习,看看能不能发现。”他毫不泄气,在曲池穴刺入第三根毫针。

    第三次尝试,还是以失败告终。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一次又一次失败,毫针弯了一根又一根。

    郑翼晨却没有放弃的念头,这些失败并不是一无所获的,起码让他排除了好几种错误的推测。

    当第九次失败后,他终于摸到了一点思路:“原来如此,我知道针弯了的原因了。”

    汗法的行刺手法,就像是一首一气呵成的曲子,可是这首曲子演奏到某个部分时,有一个从最低的音调转换到最高的音调的过程。

    具体是在哪个部分才完成这个转换,却没有固定的规律,只能凭演奏者的感应发现这个稍纵即逝的转换瞬间。

    当错过这个瞬间,这首曲子就出现了不和谐的音符,再不成曲调,无法继续演奏下去。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找到那个转换瞬间,才能学会汗法。

    “一定有关于这个瞬间的线索的。”他抱着头苦苦思索,最后目光落在那一堆弯曲的毫针上。

    “咦?”郑翼晨脑中似乎有灵光一闪,朦朦胧胧中捕捉到了一点线索,他拿起一根毫针,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他一拍大腿,大声笑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针之所以会弯,就是因为受力不均,也就是说我行针的力量与肌肉突然生成的抵抗力道不在一条相谐的直线上,两股不同的力量作用在毫针上,毫针自然就弯了。”

    “肌肉突然收缩颤动生成的抵抗力道的时候,就是要转换的瞬间,我应该在那个时候使两者的力道重新回到同一条直线,才能继续汗法的行针步骤,毫针也不会弯。”

    “要感知肌肉的收缩颤动,看来要重用押手,汗法成功的关键,原来是在旁辅助的押手!”
正文 第11章 医道传承
    拨开乌云见月明,郑翼晨恍然大悟,重新选取足背的太冲穴刺入毫针,右手行针,左手势如擒虎,点按在穴位四周的皮肤,感知肌肉的每一丝微妙变化。

    针刺的时候,持针的手叫刺手,在旁定位辅助的手,叫押手。

    与《黄帝内经》同为四大经典之一的《难经》有一段话,说:“知为针者信其左,不知为针者信其右。”强调的就是押手的重要性,有时甚至比刺手还重要。

    汗法的成功关键,就是要重用押手,才能感受到下针部位肌肉的收缩颤动,即使提醒刺手因势利导,做出相应的力道调整,才能捕捉到转换的瞬间。

    郑翼晨平日也知道押手的重要,可是他刚才用来针刺的穴位刚好在手肘上,只能用刺手,而不能两手并施,这才走了弯路,一直无法成功将汗法的行针手法完整的施展出来。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毕竟还是发现了这个关键。

    郑翼晨按照步骤,一步步行针,十分心思,至少有六分是放在押手。

    毫针在他的掌控下时而飞旋如展翅凤凰,时而四下穿插,如入土之象,郑翼晨的食中二指,不住变化各种手法,就像是一场狂乱的华尔兹,看得人眼花缭乱。

    突然间,他神色一紧,押手的皮肤触觉达到前所未有的灵敏,太冲穴四周的肌肉紧密收缩,如同一个漩涡一般,将他传导在毫针上的力量分裂开来。

    毫针瞬间弯曲,就像是一张被拉紧弦的弓,眼看就要超出它的弹性势能,彻底弯曲,无法恢复原状。

    “就是现在!”郑翼晨的押手快捷无比的在穴位四周点揉,减轻那股收缩的力量,同时间调整针尖的位置,瞬间提出又再次插入,终于在毫针没变弯之前将施加在针体的力量与肌肉收缩的力量并在同一条直线上。

    这个坎过了之后,前面就是一马平川,郑翼晨仍旧不敢大意,认认真真将接下来的行针手法做完。

    那股骤然收缩的力量其实就是穴位被调动起来的经气,前半部分的行针手法就是在积蓄这股经气,后半部分的手法则是将这股经气发散到体表,打开每一个毛孔,使体内的汗排出体外。

    做完之后,他才松了口气,一抹脸颊,全是汗水,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像是被雨淋湿一样,湿答答的,都不知道主要是汗法的效果还是他本人施针时的劳累导致的。

    郑翼晨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这套针法实在太神奇了,比传统的烧山火,透天凉这些针刺手法强多了。不过对行针技术的要求太高了。”

    他望着自己不住颤抖的双手,特别是刺手拇指和食指的皮肤磨损的很厉害,隐隐可以看到血珠泌出:“一天最多行三次这种针法就是我目前的极限了。”

    虽然累的筋疲力竭,起码证明了灵针八法的可操作性,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要将玉简上的医术融会贯通,还有很长一段路走,任重道远啊!”

    《黄帝内经》从未流传于世的原文,加上已成绝响的《黄帝外经》,学会了这两部医书记载的医术,还有谁能与他争锋?

    强叔说这个玉简可以助他攀上医者的巅峰,绝对不是在说笑。

    他握着拳头,心中涌起万丈豪情,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期待明天的到来。

    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明天或许又是平凡的一天,对他来说,明天是他人生的新起点。

    垂垂老矣的中医,即将在他身上焕发出生命力,他成了岐黄之术的继承者,卫道者,传播者。

    中医医道,于焉重生!

    星期一的早晨纵使天青气爽,鸟语花香,还是让人高兴不起来,这是让周末疯狂之后的白领们最痛恨的日子。

    郑翼晨路上遇上的那些匆忙来去的上班族,无不是脸有怨气,同时不忘以仇恨的目光扫视郑翼晨。

    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委实太过刺人眼球,撩人心弦。

    他还能听到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小声的咒骂他:“神经病,哪有人星期一上班还那么开心?”

    确实,如果不是发神经,哪个上班族会为星期一上班感到高兴?除非有快递等他签收,才另当别论。

    郑翼晨索性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高声大笑起来。

    就连在公车上没位子坐的时候,他也能站在那里微笑着打量四周的人群。

    他就这样一路从家里傻笑到了医院。

    李三光是退休之后返聘回到医院工作的老医师,因此他只有星期三四六上午才上班出诊,当他不需跟随李三光时,就要到外科住院部帮忙。

    总的来说,进修医生其实就是一个机动部队,哪里需要你,你就得出现,这阵子刚好有一个外科医生辞职出国捞金,人手短缺,所以郑翼晨就被调过去打下手。

    当他赶到外科住院部时,就看到一个医生正在围着晓桐打转。

    他身高一米六,长的白白胖胖,长相也算过得去,就是一对三角眼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这个医生名叫徐志伟,是今年刚入职的新医生,也是在外科住院部上班,就像一只发情的公狗一般,一直在物色对象。

    “晓桐,今晚有没有空啊,我请你去高业酒店去吃西餐。”徐志伟满面堆笑,身子紧紧贴着晓桐,已经超出一个人正常聊天时的安全距离了。

    “我对西餐没兴趣。”晓桐自顾自的整理文件,都懒得理会他。

    “不吃西餐,那我带你去附近新开那家同湘会,听说那里湘菜很正宗。”徐志伟又抛出中餐这个请求。

    “我今天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下了班只想早点回家。”

    “那我开我新买的车送你回家,你要搬这些东西去哪里,我来帮你拿,不用客气。”徐志伟不给晓桐拒绝的机会,硬是从她手中拿过那叠文件,顺手摸了摸晓桐的手。

    “嘿嘿,你的手好滑,就是不知道其他地方,也是这么滑。”徐志伟双眼放光,说这些话的同时,望向了晓桐鼓胀的胸部。

    “妈的,居然当着我的面这么嚣张,不治治你怎么行?”郑翼晨大步走上前去,开口说道:“晓桐,我要的文件你整理好了吗?”

    晓桐愣了一愣,这才会意,说道:“好啦,都在他手上。”

    “啊?这么私隐的东西你怎么能让外人拿着?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我们两个的……”郑翼晨露出又急又怒的表情,一把从徐志伟手中夺过文件,也许是太急了一下子力道没把控住,手肘顶了他的胸口一下,痛得他弯下腰来,冷汗直冒。

    “你……你……”徐志伟揉着胸口,心里却在想着这叠文件到底隐藏着什么关于这两人的私隐,后悔刚才没有瞄上几眼,“难道这两个人有路?该不会是艳照什么的吧?”

    “晓桐,我今天出门太急,忘了带钱了。”郑翼晨无视蹲在一旁的徐志伟,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对晓桐说道。

    “那么惨,那今天我请你吃饭。”晓桐闻弦音知雅意,笑着说道。

    “那要两餐一起包。”郑翼晨眨眨眼。

    “没问题,中午吃牛扒,晚上吃水煮牛肉,一中一西,保证口味不同,够有诚意吧?”

    “我,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说胃口不好。”

    “刚才看到反胃的东西,自然胃口不好,看到你就觉得很饿了。”晓桐语带双关,斜睥一眼站在一旁咬牙切齿的徐志伟。

    “原来我有保济丸的功效,哈哈。”郑翼晨爽朗一笑,“看来某人今天只好找其他女的陪他共进午餐了。”
正文 第12章 大医精诚
    徐志伟心里确实在动着这个念头,此时护士站只有三个护士在忙碌,晓桐已经无望了,邝雅芝虽然长得很好看,却是有夫之妇,不宜勾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转向最后一个人选:在一旁搔首弄姿,长得跟车祸现场一般惨不忍睹的邓苏英。

    别看邓苏英长得丑,她还是有自己的标准的,很明显徐志伟还入不了她的法眼,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徐志伟似乎张口欲言,忍不住轻叹一声,她已经想好了满腹回绝的台词了,就等他开口了。

    谁知徐志伟开口之后,并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呃!!!

    这个饱嗝恰如其分的表露出他对邓苏英魔鬼的身材和……魔鬼的面容的惊叹,见到这样一张脸,他也觉得很饱,吃不下什么东西了。

    徐志伟转身逃一般奔回医生办公室,不敢再停留片刻。

    邓苏英气得直跺脚,狠狠瞪了在一旁苦苦憋笑的郑翼晨一眼:“别憋内伤了,要笑就笑吧。”

    郑翼晨平时都爱跟她唱反调,这回终于听了她的话,放声大笑:“哈哈,笑死我了。”

    “你这种人如果能笑死那就最好,可惜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就是千年王八的命。”邓苏英损了他一句,不给他顶嘴的机会,跑到病房那边去了。

    “看来你今年桃花很旺,先是一个陈阳,现在又来一个徐志伟。”邓苏英走后,郑翼晨笑着对晓桐说道。

    “别提了,都是一些烂桃花。”晓桐白了他一眼,“听起来你似乎一点都不嫉妒。”

    “我干嘛还似乎?我压根就不会嫉妒,我又不是基,又没有看上这两个男的,为什么要嫉妒你?”郑翼晨继续装傻,不理会她的旁敲侧击。

    晓桐涨红了脸,似乎想要发火,两抹红云浮在她雪白的脸颊上,煞是好看。

    她硬生生压下火气,平复情绪:“那你的手机出来,趁着还没开始交班,我抓紧时间多拍几张照。”

    郑翼晨掏出手机递给她:“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看你也算个知性成熟的女生,为什么会喜欢自拍这么降低身价呢?”

    晓桐一言不发喀嚓三下,照好三张自拍照后,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将手机递还给郑翼晨,轻轻一笑,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去找了。”

    郑翼晨开口,还没等说出话,邝雅芝出声说道:“八点了,到时间交班,我们进去吧。”在注射室的几个护士也走了出来,只留下一个当天值班的护士在前台应付突发的情况,一班人进入了医生办公室,开始每天忙碌工作的序章:交班。

    医院办公室每个医生人手一张凳子,护士进去的时候自然没有位子坐,她们自己也搬了几张凳子进去,有着一个大象屁股的邓苏英当仁不让的霸占了一个位子,其余两人一张凳子凑合,最后还剩下晓桐没位子坐,在一旁久候多时的徐志伟知道机会来了,站起身正准备出声叫晓桐过来和他一起分享凳子,郑翼晨二话不说拖过她的手拉她和自己坐在了一起。

    徐志伟追悔莫及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做行动上的巨人,而不做言语上的侏儒,看来有很多东西,做比说有效多了。心中对郑翼晨的怨恨也多了几分。

    眼看所有人都就坐完毕,外科主任张云顺轻咳一声,看了看手表,开口说道:“时间到了,人也到齐了,值班医生开始交班。”

    “昨晚新收三人,分别是七床,十三床和十五床,现病人总数为37人,七床因腹痛六小时住院,有肠胃炎病史,腹部体检无压痛反跳痛,大便潜血试验正常,诊断为急性肠胃炎。十三床……”

    值班医生一口气说完新入患者的主要病症表现与诊断用药后,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旧患者无异常,今天没有安排手术。”

    郑翼晨心中欢呼道:“太好了,没手术,今天不用那么累了。”

    因为他是进修医生,因此不论是哪个医生作为主刀手上手术台,他都逃不过在一旁做助手的厄运,一台最基本的阑尾切除手术从围手术期处理到执行手术,都至少要耗费两个钟头,对体力的消耗非常大。

    张云顺点点头,开口问道:“护士长,有没有哪一个病人欠费?”

    坐在他旁边的护士长拿出厚厚的一叠账单一页页仔细查看,回答道:“十床欠了三千,十二床七千。”

    张云顺眉头一皱:“快点去催他们交钱,不及时交的话就停止用药,医院又不是善堂,哪有看病不给钱的份?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我们这个月底就没有奖金了。”

    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个……进修医生和新来的徐志伟都来了一星期了,今天对他们俩进行一下考核,陈勇,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好的,没问题。”陈勇一口答应。

    “没有其他事汇报了吧?那就去查房。”

    满屋子的人登时散去,各自忙碌。

    这才是医生交班时的最真实情况,领导者关注的不是病者的恢复情况,而是病人总数的多少,病人是否欠费。

    绝对没有影视剧中常见的那种一帮医生为了一个病例各抒己见,热火朝天议论的场景,有的只是公式化的交班程序,以及每天都必须要做的事:催促病人及时交钱。

    每当看到这样的情形,郑翼晨总会在口中咀嚼孙思邈的“大医精诚说”。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嶮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工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孙思邈一代药王,这篇“大医精诚说”几乎是每一个学中医的人必须通读的一篇文章,被誉为“东方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它明确地说明了作为一名优秀的医生,不光要有精湛的医疗技术,还要拥有良好的医德。

    孙思邈所著《备急千金要方》活人无数,他认为生命的价值贵于千金,而一个处方能救人于危殆,价值更当胜于此,因而用《千金要方》作为书名。

    古之医者,不为大儒,即为大医,修养境界极高,确实是抱着悬壶济世之心救治病患,而不索求回报。

    古之遗风,到了现代,已经败坏腐朽了。你若无钱,人命贱如草芥。腰缠万贯,则贵比千金。

    苍生大医少之又少,含灵巨贼,却是多如猪狗。
正文 第13章 西医考核
    这也不能怪医务工作者,医生也是人,他们也是有家庭,也要为衣食住行打拼。

    一个病人如果接受治疗又不交费,卫生局不会管你,医院高层不会理会,他们关注的是业绩。

    花费的费用如果不能在病者那里拿到,就只有本科室的医生集体扣奖金来填补漏洞,这样的人,只要多一两个,基本上医生的一个月的活就白干了。

    说到底,其实是医疗体制的问题,使一个公立的医疗机构,变成上市公司,大多数人只追求利益,却很少静下心来钻研医术,造福人群。

    而三番五次的医改,也把医者与病者的关系一步步推上冰点,还催生出医闹这种荒诞的职业。

    郑翼晨曾亲眼见过一个患者家属,因儿子脑瘫到儿科治疗,花费全身积蓄,病情也没有半点减轻,绝望之下提着一筒汽油闯进儿科主任的办公室,将那个四十多岁的主任焚烧至死。

    他也曾见过有医生在做手术时不慎划破手指经血液传染不幸患了艾滋病,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医生就此黯然辞职,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割腕自杀,郁郁而终。

    医者与患者的是是非非,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有时郑翼晨会梦想将整个医疗体制来个大改革,使医生不再满身铜臭,病者不用为诊金担忧,但这也只能是一个梦想罢了。

    与根深蒂固的体制相比,个人之力,何其渺小!

    “翼晨,跟我去查房,写完医嘱和病历后,我就要对你们进行考核了,考不过可是要扣奖金的。”陈勇说道。

    郑翼晨捧着一大叠的住院病人病历跟在他后面,笑着说道:“勇哥,你这个恐吓太没有威慑力了,我一个进修医生,哪里来的奖金?你扣吧,使劲扣,别给我留面子。”

    “你自以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是吧?我有的是办法治你,反正你要认真应对我的考核,过不了关,我就留下一大叠的病历让你去写,写到你手脚抽筋,口吐白沫。”

    “勇哥你想我死啊?”

    “死不了,本科重症病房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来。我不会放水的,如果你等一下考核出来的成绩比徐志伟还差,我就让你尝到地狱的滋味。”陈勇看着跟在付海华身后不住拍马屁的徐志伟,沉声说道。

    小小的一个外科住院部,也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派以陈勇为主,另一派以付海华马首是瞻。两个人都是明年竞选外科主任助理的热门人选,没少发生矛盾,什么都要争个先后,分个输赢,火药味甚是浓厚。

    就连现在对两个新来医生的小考核,也被陈勇抬到了与付海华比拼谁带弟子的功力深厚这样的高度,郑翼晨咽了一下口水,心中暗道:“可千万要人品大爆发一次,不要成为这两个东西宫太后权谋交锋的牺牲品。”

    这时徐志伟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着阴险的狡诈光芒,看来付海华也跟他下了差不多一样的指示。

    “魂淡!什么眼神?好像吃定我似的。你以为情场失意,考场就能得意吗?真的是很傻很天真,今天就让你遭受双重打击,一蹶不振。”郑翼晨被徐志伟的眼神勾起了火气。

    “勇哥,我一定好好表现的,你放心吧!”郑翼晨大声说道。

    “有这种斗志最好。先去查房。”陈勇满意的点点头,进入了病房。

    等他们查完房,交完班后,已经是十点多了,郑翼晨回到诊室抓紧时间写病历,陈勇则在一旁准备考核的内容。

    而另一边的徐志伟,则抱着一本书在狂啃,似乎在做临时抱佛脚的准备。

    “勇哥,你看人家都不用写病历,在复习呢,我就奇怪了,他能知道考核的内容是什么吗?西医那么多东西可以考,他这样不是盲人摸象吗?”郑翼晨撇撇嘴,有些不解。

    “我们外科的传统考核,就是去给新入院的病人问诊,做体格检查,然后写一份完整的住院病历,他现在复习这些流程,没有错。”陈勇淡声说道。

    “什么?原来是这样,那你还让我工作,不给我时间复习,太过分了,明显想让我输。”

    “住院大病历的问诊与书写,本来就是最粗浅的内容,你虽然在科室才待了一个星期,如果有心的话,也早就掌握了。”

    “你还真看得起我。”郑翼晨彻底无语。徐志伟怎么说也是正统西医出身,而他自己是到这间医院之后才开始接触西医,两人间的差距一目了然,就算只是考核最基本的东西,郑翼晨在先天上还是处于劣势。

    “我当然看得起你,要不然当初我为什么要挑你和我一组而不是徐志伟呢?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可以好好栽培。”陈勇对他竖起拇指点了个“赞”。

    “放屁!你当初是因为发现我的qq头像和你的一样是火影忍者的卡通形象,引以为知己才要了我。哪里是看重我的潜力?”郑翼晨心里暗暗怒骂,脸上还是要做出千里马终于能供伯乐驱驰鞭挞的兴奋神情。

    就在郑翼晨好不容易写完病历和医嘱,准备松一口气复习一下住院大病历的问诊要点和书写程序时,邝雅芝拿着张住院卡递给陈勇:“勇哥,有病人来了,已经送到三十四床了。”

    陈勇接过住院卡,换了个角度,不让郑翼晨有机会看到急诊医生在住院卡中填写的病人资料和疾病的诊断。

    “还真是一点水都不肯放。”郑翼晨收起偷瞄的目光,集中精神观看捧在手中的病历,快速浏览一遍之后,陈勇站起身来说道:“好了,有新病人住院,我们过去进行考核。”

    “没问题,勇哥,现在就出发。喂,那个谁,说你呢!还在看书,平日又不好好用功,现在临阵磨枪,还是免不了挨上一刀,走吧。”徐志伟趾高气扬的指着郑翼晨冷嘲热讽,他倒忘了自己刚才也做了和对方一样的行径。

    “谁在看书了?我只是看看医嘱有没有开漏药,嗯,很好,没问题,雅芝姐,麻烦你帮我把病历本拿到护士站去录好医嘱,谢了。”

    “翼晨,你的工作态度真够认真,看样子在勇哥身边学了不少。”邝雅芝称赞道。

    “当然啦,勇哥对待工作的严谨和稳重,一直以来都是我努力的标杆。”郑翼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走吧。”陈勇看似不耐烦,脸上忍不住浮起一丝微笑,看来对这些话还是很受用的。

    陈勇当先走出,郑翼晨和徐志伟跟在后头,并排而行。

    两人不住用眼神交锋,问候对方的直系亲属,火花四溅,还没开始考核,已经有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了。
正文 第14章 以指代针
    陈勇敲了敲房门,等房内的人说声请进之后,才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摆了三张病床,只有靠近门口的那张病床躺着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年女人,全身皮肤发黄发亮,就跟橘子皮一般,眼睛中的巩膜部分,也染上了一层黄色,看上去有些骇人,此时她正用手按在肝脏的位置,口中发出无力的呻吟。坐在隔壁照顾她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两人的面容有些相似,应该是母子关系。

    “一身面目俱黄,很典型的黄疸症状。”郑翼晨一眼望去,心下雪亮,“这个老人家明显是患有黄疸,中医范畴中黄疸多由湿热导致胆汁横溢引起,分为阴黄和阳黄,患者皮肤黄染颜色鲜明发亮,属热重于湿的阳黄。热毒壅盛,方用普济消毒饮。”

    郑翼晨只凭第一眼就能分辨出病证,本来有些兴奋,接下来他的心情又低落下去,今天进行的是西医考核,他刚才的分析都是中医理论,明显是跑偏题了。

    “黄疸在中医领域可以作为一个病症独立存在,可是在西医领域仅仅代表着某种疾病表现出来的症状和体征而已,有好几种病都能引起黄疸的症状,看来要经由问诊,好好分析,才能得出确切的诊断和治疗方案。”他暗暗想道。

    陈勇进去之后,和病人打了声招呼:“阿姨,你好,我是负责给你看病的医生,我的名字叫陈勇,知道你很辛苦,我们先问你一些问题,再做些检查,写好病历就能给你治疗了,希望你好好配合,才能好得快一点。”

    坐在一边的男子长得虎背熊腰,看上去是个急脾气,先对医生的姗姗来迟表示不满,之后赶紧拍了拍病人的肩头,轻声说道:“妈,医生过来看病了。”

    病人呈痛苦面容,向陈勇点了点头,又开始小声呻吟起来。

    陈勇将郑翼晨两人叫过来,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语调说道:“现在开始问病史,做体格检查,最后再得出诊断和治疗方案。志伟,你先开始。”

    徐志伟张口准备答应,眼珠子转了几圈,摇头说道:“不行,如果我问诊的时候郑翼晨在一边不是都看到了吗?我要求我进行考核的时候他要回避,这样才公平。”言下之意就是认定郑翼晨不如他,要偷他的师,甚至怀疑陈勇是不是刻意这样安排,让郑翼晨有机会通过考核。

    郑翼晨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怕我从你这里学到什么,不如我先开始考核,你可以站在一边观看,反正就你这智商,也偷不了我的师。”

    陈勇闷哼一声:“我说谁先考核就谁先考核,轮不到你们决定先来后到。既然志伟有意见,病人的情况也不适宜打扰太长时间,考核的方式更改,志伟进行第一阶段的病史问诊,郑翼晨进行体格检查,最后两人都给出诊断和诊疗方案。这样总行了吧?”

    徐志伟本来还想继续提出质疑,与陈勇阴沉的眼神对视了一下,立刻认怂:“没意见,那我先开始问病史。”

    他走到床前,大声与病人交流起来:“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素娟。”

    “今年几岁?”

    “56。”

    徐志伟轻车熟路,一边问诊,一边拿纸笔记录下问诊的内容,从最基本的资料开始问起,一直问到主诉,现病史,既往病史,婚育史,药物食物过敏史,家族遗传病史。

    老人一边呻吟,一边回答问题,有时候痛得说不出话来,还要一旁的儿子代答。

    三分钟后,完整的病史询问完毕,徐志伟心满意足的退后,刚好看到陈勇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对他询问病史时的迅捷和清晰的条理表示赞许。

    就连郑翼晨也不得不承认徐志伟刚才的病史询问流程是一个完美的教科书模版。

    “喂,别发楞,到你了,还是你打算投降输一半?”徐志伟露出恶毒的笑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用不着你提醒,你该不会把自己当闹钟用吧。”郑翼晨来到病人身边,柔声说道:“阿姨,你哪里觉得最痛啊?”

    病人听他一问,用指尖在腹部摸索几下,指着一个点说道:“就是这里最痛。”

    郑翼晨伸手按在那个点上,用指腹呈顺时针方向在表皮回旋抚摸:“就是这里是吧?”

    病人呻吟道:“没错,你……你轻一点,好痛,好痛。”

    “阿姨,你先慢慢吸气,对,用肚子呼吸,慢慢来。然后再吐气,就跟吸气一样慢。”郑翼晨停止指摩,指尖竖起,与体表垂直,改指摩法为点按法,指尖持续用力,逐渐增大力道,深深陷入腹部肌肤中。

    病人吸气吸到尽头,开始吐气,伴随着她吐气的节奏,郑翼晨松弛有度,缓缓减轻力道,病人的腹部又恢复了圆鼓。

    当他收回手指时,病人突然“啊”的大叫一声。

    在旁边一直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郑翼晨的儿子大怒:“你干什么?我妈已经痛得很厉害了,你还那么用力按她,我要去医务科告你……”捋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似乎想要给郑翼晨一拳。

    徐志伟幸灾乐祸,心中暗暗默念:“叫你不好好做体格检查,搞这些额外的东西,活该,打啊,快点打。”

    就连陈勇也皱起眉头,认为郑翼晨这番举动纯属没事找事,正想出声制止那个冲动的儿子,顺便怒骂郑翼晨几句让他消消火,自己再亲自给老人家做检查来调解这场风波。

    病人这时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洪亮了许多:“好舒服,犯病以来就是刚才那几秒钟最舒服了。医生,你再按多几下。”

    郑翼晨的手指刚刚接触到腹部的痛点时,她确实有些疼痛难忍,随着郑翼晨点按力道的加重和她吸气的加深,原本比较广泛的压痛如同百川汇海一般汇聚到这个痛点上,说也奇怪,这个时候她也觉得疼痛,但却是一种舒服惬意的疼痛,恨不得郑翼晨能按大力一点。

    当吸气吸到尽头,她开始吐气的时候,很清楚的感受到那股汇聚在一个点的疼痛感,就像一个被郑翼晨“指针”刺破的气球一般,他的手指每减轻一分力道,疼痛感也减轻一分,当他完全松开手指时,病人的不适感已经减轻大半。

    她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就如同一阵狂风,将病房中山雨欲来的阴霾吹的烟消云散。徐志伟张大嘴巴,十分难以置信,陈勇暗道:“好险,差点就出声骂翼晨了。”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个淡定的微笑,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他可是跟着我混的,有多少斤两我会不知道?

    她那个准备上演全武行的儿子讪讪一笑,重新坐回位子,略显有些尴尬:“妈,原来你叫那么大声是觉得舒服,害我误会了医生。对不起,医生,原来你是在给我妈治疗,请你帮我妈按多几下,谢了。”

    推拿一门有一种叫做指针的点按法,郑翼晨以指代针,又挑中了病人最为疼痛的“阿是穴”做为点按点,再配合呼吸进行刺激。

    “指针”的要领是力度柔和深透,推筋着骨,才能达到跟针刺一样的治疗效果,忌用刚力,不然不但治不了病,反而会加重病人的痛苦。

    中医讲究“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郑翼晨刚才的指针偏重泻法,一进三退,这种方法对于急性痛症有很好的止痛效果,屡试不爽。

    “阿是穴”不属于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穴位,特点是以痛点为腧穴,古代针灸医师治疗痛症病人,摸索至某个部位,病人因疼痛大叫一声:“啊!是。”由此得名。

    相对于在场人的惊异,郑翼晨则显得淡定许多,西医方面他战战兢兢,中医针灸推拿技艺的运用,他可是成竹在胸,一指下去,已经知道必定能缓解病人痛苦。”您觉得舒服就好,那我再帮您多按几下,待会儿才有精神做体格检查。”

    郑翼晨淡笑着又点按了几下,老人痛苦大减,不再呻吟,面露喜色,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啊,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翼晨,阿姨,你现在没那么辛苦了,我来给你做体格检查。”

    病人爽快点头:“没问题,来吧。”病人的心机都是很单纯的,只要你能为她解决病痛,你就赢得了她的信任,要她做什么都会配合。

    郑翼晨双手拿起听诊器的耳管,戴入耳中,用掌心焐热听诊头,这才将之放置在病人的皮肤,听起肺部呼吸音和心脏心音。

    接下来开始测试腹部对压痛与反跳痛的疼痛反应,一些四肢的神经反射试验,再去检查瞳孔对光反射的灵敏度。

    徐志伟在一旁乐开了花,一套正常流程的体格检查,应该是从上至下,先检查头部,五官,再来是颈部的静脉有无怒张,接下来才是肺部,心脏的听诊,郑翼晨将所有的步骤都打乱了:“果然,一个中医大专生,怎么可能做得出正规的西医体格检查呢?”他心里冷笑。

    陈勇则以手托腮,若有所思,至于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正文 第15章 峰回路转
    郑翼晨虽然打乱了步骤,好歹也是把所有该做的体格检查做完了,做完之后,他笑着对病人说道:“阿姨,可以了,你先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了,现在去给你写病历,入医嘱,等一下就有护士拿药给你服用。”

    “谢谢你啊,郑医生。”病人感激的说道,叫儿子将三人送出门口。

    她儿子急忙走过来,对郑翼晨点头哈腰:“郑医生,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急脾气,刚才也是担心我妈才冒犯了你,希望你不要跟我这粗人计较。”

    郑翼晨笑道:“亲人有病痛,脾气急了一点也是正常,我理解。”

    “谢谢,谢谢,那明天你会过来查房看一下我妈吗?”他一脸殷切。

    “会的,我会跟着陈勇医生一起过来,放心吧。”郑翼晨好心提醒他,陈勇才是主治医生,他只是跟着主治医生的一个小跟班而已。

    “好。有你来我就放心了。”病人的儿子对陈勇礼貌性的点了一下头,面向郑翼晨时又换上一副笑脸。

    离开病房后,郑翼晨小心的问道:“勇哥,我刚才抢了你的风头,你宰相肚里好撑船,那么大肚量,不会和我计较吧?”

    陈勇阴恻恻笑了一下:“如果你考核结果理想,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不过关的话,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郑翼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家伙,是认真的啊!该不会拿出满清十大酷刑那套来招呼我吧?

    他们回到办公室,正在给病人看病的付海华抬头看了一眼徐志伟,看到他满面堆笑,轻点一下头,继续和病人交流病情。

    “好了,病历询问和体格检查都做完了,现在你们开始写住院病历。”陈勇淡淡说道。

    两人应一声是,端坐在桌前,组织一下思路,开始奋笔直书。

    徐志伟首先书写完毕,交给陈勇,陈勇大概扫了一眼,满意的点头说道:“基本功很扎实,我来写估计也就是这样了。”徐志伟虽然不是自己派系的人,但陈勇这人从没有徇私的心思,改踩就踩,当赞则赞。

    而郑翼晨则两次将写到一半的体格检查撕掉重写,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书写完毕,交到陈勇手中。

    “你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吗?”陈勇瞥了他一眼。

    “慢工才能出细活,反正你有没规定要在多长时间内完成。”郑翼晨咧嘴一笑。

    陈勇用二十多秒快速浏览了一遍,点头说道:“算你过关了,体格检查的步骤虽然错乱,书写还是有按照程序,诊断正确,诊疗方案看起来也头头是道。一个星期有这种水平,已经超出我的预想了。”

    早在一旁等的不耐烦的徐志伟说道:“勇哥,虽然我们俩都考核过关,但是我想知道到底是谁的考核成绩优秀一些。”他可不想放过这个踩郑翼晨的好机会,特别从陈勇口中说出这些贬低郑翼晨抬高他徐志伟的话。

    陈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难道你真的想知道这次考核谁更优秀一点吗?”

    看完病人后,在一旁竖起耳朵多时的付海华终于开口了:“老陈啊,年轻人有相互竞争的心理也是很正常的,你就说出来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吧。还是你不想让自己的学生难堪,才不想说出来?”这番话绵里藏针,说到最后,已经是一种蓄意的挑衅了。

    陈勇慢条斯理的端起放在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这才开始说道:“给脸不要脸,既然你们想听,我就说一说。”

    “以一百分论,徐志伟的病历询问流程严谨,毫无纰漏,病历书写也是十分标准,可以拿满分。而郑翼晨的体格检查颠三倒四,完全不符合常规步骤,虽然该做的都做了,还是要扣两分,书写的文字组织虽然没有徐志伟的那么流畅,考虑到他毕竟是一个中医生,也算他过关,无需扣分,这样评分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付海华离开座位,拿过郑翼晨书写的病历仔细查阅,确实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毛病,点点头说道:“以一个中医生来说,他算是不错了。这么说来,一个一百分,一个九十八分。今天的考核就是志伟赢了吧?看来还是我带学生的水平高明些啊,哈哈。”

    陈勇冷哼一声:“你慢点再笑,这次考核,还有附加分呢。”

    “附加分?往常的考核可没有这个项目。”付海华蹙眉说道。

    陈勇笑道:“往常确实没有,因为没有发现到闪光点加分,这次考核有新发现,自然要加一下分鼓励一下。”

    “既然有加分,不知道志伟……”

    陈勇摇头,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我刚才已经说了,徐志伟的问诊与病历的书写完全符合规范,十分完美,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出乎人意料之外的闪光点,附加分没他的份。”

    “也就是说,郑翼晨有资格拿到附加分了?”

    “没错。”陈勇对着跟其他人一样摸不着头脑的郑翼晨笑了一下,这才回答道。

    “好,那我倒要听听,到底能有什么闪光点值得在这次考核加分,如果理由站不住脚,我看这分也不用加了。”付海华冷冷说道。在他想来,陈勇就是输不起,想要给自己的学生放水借以压过自己一头,他不能让陈勇得逞。

    陈勇看着付海华说道:“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我先问你,你平日里是怎么给病人做听诊的?”

    付海华没想到陈勇居然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哑然失笑,戴好听诊器直接将听诊头放在徐志伟的心口:“就是这样。你该不会想说你不是这样的吧?”

    陈勇表示同意:“没错,我也是这样给病人听诊。翼晨,跟付医生做一次你刚才给病人听诊的具体动作。”

    “好的。”郑翼晨重复了一遍听诊的动作,两人的动作只有一点不同,那便是郑翼晨是先将听诊头放在掌心焐热之后才开始放置在相应的位置听诊。

    “看明白了吧?该不该加分?”陈勇已经开始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了。

    付海华沉默了一下,这才哑着嗓子询问徐志伟:“他刚才真的是这样给病人听诊吗?”

    徐志伟点头说道:“确实是这样。”

    陈勇悠然说道:“一个真正合格的医生,应该从细节做起。虽然我们听诊的流程也没有错,,可是翼晨注意到现在天气寒冷,如果直接用听诊头贴在病人的皮肤上听诊,会让病人有些许不适,虽然不会影响听诊的结果,可是他有考虑到病人感受,先焐热听诊头,再进行听诊。诚然,翼晨的西医知识还掌握的不是很牢固,可是他在细节上征服了我。”

    他提高了语调:“细节决定态度。我从这个焐热听诊头的小动作看出了一份医者情怀。我想给他加一分,不知道你同意吗?”

    付海华冷哼一声:“算你对了,给他加一分,也才九十九分,还是志伟赢了。”他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勇叫住了他:“你别那么着急啊,他还有另一个附加分环节。”

    “还有?这次你又能玩出什么花样?”付海华面色开始有些难看。

    “都说了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我问你,医生给病人治疗时,最基本但也是最重要的要素是什么?”

    “当然是先赢得病人的信任,只要病人信任你,治疗自然事半功倍,如果病人怀疑医生的医术,就算医生医术多好,病人不配合,治疗疾病的过程就会艰难很多。”

    郑翼晨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暗暗点头,中医也有“病人为本,医者为标”的说法,说的是医者的医术只是辅助的手段,治愈疾病的关键是病人自身。如果病人存心和医生过不去,自残身体,就算医生有扁鹊和华佗那样的医术,也是枉然。

    中医西医尽管治疗理念不同,但在这一个问题上,倒是殊途同归。

    陈勇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笑吟吟的望着付海华,付海华神色不耐:“你想说什么就说,别浪费我时间!”

    陈勇淡淡说道:“这回我不想说,怕有放水的嫌疑,还是让志伟说吧。”

    付海华冷眼看着徐志伟:“说!”

    徐志伟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刚才……郑翼晨得到病人的信任,还问他叫什么名字,就连最后我们离开,病人也只是感谢他,没有对我和勇哥说半句话。”

    陈勇长叹一口气:“是啊,我堂堂一个主治医生,也被那个病人直接无视,她眼里只看到一个郑医生,真是气死我了。”他嘴上说生气,脸上的笑容完全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付海华面色铁青,怎么也料想不到郑翼晨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他自己行医多年,也知道要得到病人的信任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就是为病人解决病痛。

    可是这个半吊子的年轻人,只是做了一次体格检查,就能得到病人信任,连身为主治医生的陈勇也晾在一边?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他也不想知道郑翼晨到底是做了什么赢得病人信任,这样更加会留给宿敌陈勇得意的机会,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徐志伟,回到自己座位上。

    陈勇还在抱着一副不耻下问的态度询问他:“老付,我打算给他加上两分,总分一百零一分,超过志伟一分,你该不会介意吧?”

    只是做了一次体格检查,就能赢得病人信任,就算再多加十分,也不足为过。

    付海华咬牙切齿的说道:“该怎么加分就怎么加吧,恭喜你有一个好学生,不像跟我的这个……哼!废物!”

    徐志伟一开始的嚣张跋扈早已化为六神无主的慌乱,坐倒在椅子上,没想到一下子没坐牢,“嘭”的一声屁股着地,十分狼狈。

    “哎哟,好痛。”他痛得叫出声来,与付海华阴沉的目光一对,生生将痛呼声憋了回去,连爬带滚坐回座位,大气也不敢吐。

    郑翼晨捂嘴偷笑,陈勇则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对郑翼晨眨眨眼镜,低声说道:“好久没把老付气得那么厉害了,不知道他爆血管是什么样子。你今天立了大功,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顿好的。”

    郑翼晨正容说道:“勇哥,我今天的档期都排满了,已经有人先说要请我,你这餐只能等到下次有空再预约。”

    陈勇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瞧你个得瑟样,居然连我的面子都不给,快点把跟别人的饭局推了。”

    “不要。”

    “为什么?”

    “你站在我的立场想一下,一个貌美如花,活泼可爱的少女和一个长相普通,还是自己上司的男人同时请你吃饭,你有可能拒绝了美女去赴一个中年男人的饭局?”郑翼晨十分严肃的说道。

    “原来你今天不只有考试运还有桃花运,嗯,身为一个男人,我懂的。那就那次再请你吃饭了。”陈勇点头,会心一笑。

    “记得要预约啊。”郑翼晨不忘提醒他一句。

    “臭小子,找打!”

    “哎呀!”
正文 第16章 砥柱中流
    一转眼到了下班的时间,郑翼晨和脱白大褂准备回家的陈勇道了声别:“勇哥,慢走。”

    “你还不走吗?我顺道载你一程。”

    “不用了,我就在附近吃饭,走过去就行,你快走吧,晚回家的话嫂子又要你跪搓衣板了。”郑翼晨调笑道,别看陈勇看上去人高马大,却是天生惧内,“妻管严”的称号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

    “你太小看你嫂子了,她才不会对我那么仁慈,上次我就迟了十分钟,她煮的黄花菜都凉了,硬是让我跪键盘半个钟头,如果打字板出现一个字母,又要重新跪过。”陈勇的面部一阵抽搐,看来在他老婆的高压政策下生活久了,想起这个人都有些条件反射,“今天这么一个喜庆的日子,你偏要提你嫂子煞风景。”

    “是我错,是我错,不耽误你了,你快点回家。”郑翼晨笑道。

    勇哥走后,他继续伏案书写,补完今天要写的病历。

    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吹来一阵暖风,酥酥麻麻,有些发痒,伸手挠了一下,侧头一看,刚好和趴在他耳边吹暖风的晓桐大眼瞪小眼,两个人的嘴唇相距不到一公分。

    郑翼晨急忙缩回了头,和她保持距离:“你想吓死人啊。”

    晓桐没好气的说道:“今天苏英都说了,祸害遗千年,你可是千年老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吓死?”

    “有什么事吗?”

    “不是说好了请你吃饭吗?上午才刚说完现在就忘了,你老人痴呆啊?”

    “可能是太饿了,血糖偏低上不了脑袋导致思维混乱,这才记不清。哈哈,今天我要敞开肚皮吃它个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你就为你钱袋里阵亡的钞票祷告吧。”郑翼晨发出几声奸笑。

    晓桐说道:“既然都已经饿到低血糖了,就不要继续写病历了,快点去吃饭。”她嫣然一笑,就地打了个转,用一个淡蓝色蝴蝶发夹绑着的马尾顺着她转动的姿势飞扬起来,煞是好看。

    郑翼晨这才注意到晓桐的装扮,她换上一身便装,穿着一件碎花的棉布长裙,显露出白皙的颈脖和极具魅惑的锁骨曲线,脚下是一双造型时尚的粉红色高跟皮鞋,瞬间从护士小mm变成了时尚感性的女神一枚。

    郑翼晨有些被惊艳到,由衷赞了一声:“晓桐,你脱了护士装,我都不认识你了。”

    “什么叫……脱……就不认识?你有没有读过书?没见你这样夸人的。”晓桐杏眼圆睁,气鼓鼓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美这种东西真的是天生的,一个美女,就算是生气的样子也比一个普通女人故意搔首弄姿扮可爱的样子好看一百倍。

    不是有人说了吗?卖萌这玩意,有时是褒义,有时是贬义,关键还是看长相。

    绝对的金科玉律,至理名言。比什么“没有懒女人,只有丑女人”客观多了。

    就在郑翼晨考虑要不要再说多几句气人的话以求欣赏晓桐嗔怒的美姿,隔壁突然传来好大一声“咕咚”声。

    郑翼晨冷眼一看,原来是徐志伟咽口水的声音。

    这个家伙平时下班总是准时离开科室,今天由于考核输给了郑翼晨,让付海华很没面子,被付海华处罚写十次住院大病历才准下班。

    徐志伟看着晓桐的背影双眼发光,仿佛老牛发春,黄狗撒欢一般,十足十一个禽兽模样。

    郑翼晨心生鄙夷,晓桐的美丽落在这种人的眼中,实在是一种玷污,他本来还想和她多聊几句,顺便写完病历再走,可看到徐志伟这种样子,立刻起身,脱掉白大褂放在椅子上,说道:“饿死我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等你这句话很久了。”晓桐揉了揉肚子,露出一个“我也很饿”的神情。

    两人出门而去,徐志伟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身影,才恋恋不舍的将注意力转移到书写的病历上。

    “啊,怎么会……”他一看之下,火冒三丈,原来刚才看着晓桐的他没有按捺住,口水从嘴角流淌下来,将整张纸都弄花了。

    “好不容易要写完了,只好撕掉重写,唉……红颜祸水。”徐志伟只好将这张纸撕掉扔到垃圾桶。

    他却不去想红颜没有想要祸他,祸他的是自己刹不住闸的口水。

    相较于晓桐的靓丽养眼,郑翼晨今天的装扮实在太普通了,白色衬衫,卡其色长裤还有一双安踏的纯白板鞋,这种装扮在街上一抓一大把,泯然众人矣。

    虽然郑翼晨平时的脸皮也不算薄,跟她站在一起都有些自惭形秽,一个劲的要求她下次不要穿的那么耀眼,不然不敢和她一起出门。

    “有那么耀眼吗?这可是我最最普通的装扮了。”晓桐露出委屈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两人从医院步行到附近餐馆的路上,回头率十分可观,郑翼晨还能从某些男子的眼神中看出一种鲜花插到牛粪上的惋惜,心情一下子灰了,刻意和晓桐保持距离。

    “喂,离我那么远干嘛?”晓桐双手紧紧揽住他的手臂,将他扯了回来。

    郑翼晨鼻尖可以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整个人有些心猿意马,只能四下观望分散注意力。

    “明显就是在诱人犯罪,待会儿的饭局,她会不会灌醉我,然后对我行不轨之事?”他预感到这是一场鸿门宴,呼吸音加快加粗了许多。

    “喂,你今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晓桐看到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有些疑惑。

    “我奇怪?我不知道多正常!怪的是你好不好?”郑翼晨心底狂吼,口中淡淡说了一句:“可能是太饿的关系。不行,我要快点跑过去点餐,你慢慢走啊。”他挣脱晓桐的双手,飞一般的跑向饭馆,丢下晓桐一人望着他的背影愣在当场。

    到了餐桌上,郑翼晨基本没有和晓桐进行交流,埋头与满桌的食物进行搏斗,在晓桐和他对话时,一律以“嗯”,“啊”,“是”等单字进行回答,只有在晓桐问到他今天进行考核的具体情况时,才狼吞虎咽将满口食物塞进食道,意气飞扬的和她谈了起来。

    “今天我们的考核是写病历,然后我得了九十八分,徐志伟得了一百分。”

    “什么?你居然输给那种烂人?”

    “我后来完成了华丽的逆袭,勇哥专门给我加了三分,所以我就赢了。”

    “勇哥是刻意放水让你赢的吗?”

    “那是我的实力打动了他,再说了,付海华也在场,对勇哥加给我那三分一点意见都没有,你应该看看他和徐志伟那副嘴脸,跟深闺怨妇似的。”

    “听起来你好像很解气。”

    “当然了,徐志伟这个王八蛋,当着我的面调戏你,我给他那一肘子只能算是利息,不搞到他在付海华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怎么对得起你……”

    “嗯?原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嘛。”晓桐抿嘴一笑。

    郑翼晨看她笑的那么开心,一时心软,将“这两餐饭”四个字硬生生吞回腹中,嘿嘿一笑,继续享受他的饕餮盛宴。

    就在这时,郑翼晨眼睛一亮,举手和刚刚进入餐馆的两人打了声招呼:“雅芝姐。”

    原来是邝雅芝和她那个名为“砥柱中流”实则“无耻下流”的丈夫甄中流。

    郑翼晨对甄中流慕名已久,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一身修身西服,干爽的寸二平头,刚毅的线条勾勒出深邃的五官,虽然深知他的为人,对他很有偏见,郑翼晨也不由得承认甄中流十分帅气,而且是那种充满成熟与阳刚之气的帅,跟坊间流行的那种阴柔的奶油小生相比,无疑是更有杀伤力的。

    “雅芝姐,你们也来吃饭啊。太巧了,我们坐一桌就行啦。”郑翼晨十分兴奋,热情邀请邝雅芝坐下,此刻的他迫切需要第三者来缓和一下现场尴尬的气氛。

    邝雅芝看到两人坐在一起吃饭,已经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笑着说道:“不用啦,我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她拉着甄中流的手准备去靠窗的位子坐好,甄中流挣脱她的手臂,柔声说道:“雅芝,既然你的同事都盛情邀请了,就不要拒绝,我们坐下吧。”他拉出一张凳子,叫邝雅芝坐下后,他自己才入座,在他的右手边就是晓桐的座位。

    几人互道姓名,点完餐后,甄中流露出一丝微笑,对晓桐说道:“原来雅芝的科室有一个这么漂亮的美女,我都一直不知道。”

    每一个女的听到异性称赞自己漂亮都会很开心,更何况是一个帅哥称赞自己,这种开心自然要呈倍增的趋势,晓桐秀脸一红,道了声谢谢夸奖,心想这个男人也没传说中那么讨人厌。

    郑翼晨不冷不热的说了句:“那是因为你基本都没有去科室看过雅芝姐,才不知道。”他心里有些火大:自己的老婆就坐在旁边,你还有心思和她科室的女生调笑,在雅芝姐看不到的时候,不知道他狂成什么样子了!

    甄中流依旧保持着优雅的淡笑:“你说的对,我以后要多些看望我的老婆,最近一直顾着工作,好久没去外科逛一下了。”

    “顾着工作?什么工作?四处播种的工作是吧?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大种马吗?”郑翼晨在心中恶毒的想道。

    这餐饭从头到尾都在一种不尴不尬的气氛下进行,甄中流口才上佳,在和晓桐聊天时依旧能照顾到邝雅芝的情绪,做到不偏不倚,郑翼晨则在一旁冷眼相看,注意到邝雅芝强颜欢笑下的落寞,而甄中流到最后看着晓桐那种毫不掩饰的沉醉眼神更让他有如堕冰窖的感觉。

    这个世上,居然有这么无耻的人!

    他对自己邀请邝雅芝夫妇一起用餐的决定后悔不已。

    吃完饭后,甄中流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挽着邝雅芝的手臂起身:“这餐饭吃的很开心,又认识两个朋友。”他叫来服务员,抢先买单。

    这个绅士的举动更让晓桐对他好感爆棚,对邝雅芝说道:“雅芝姐,真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又帅气又温柔的好老公。”

    邝雅芝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甄中流伸出右手和郑翼晨握了一下,一触即收,又和晓桐握了下手,然后和邝雅芝先离开了。

    而片刻前还笑靥如花的晓桐,在握手后脸上浮现一种厌恶的神色,对着甄中流的背影冷哼一声:“无耻。”

    郑翼晨有些奇怪:“怎么了?你刚才还夸他帅气温柔,恨不能以身相许,怎么一下子就那么恨他?”

    晓桐伸手示意郑翼晨和她握手,两只手掌接触之际,晓桐的中指在其余四指隐蔽之下轻轻挠了挠郑翼晨的掌心,在外人看来,就只是普通的握手,绝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这个王八蛋,刚刚对我发出了勾引的讯号,当着雅芝姐的面!”晓桐气得面容有些扭曲,邝雅芝在科室人缘一直很好,晓桐把她的姐姐一样爱戴,有多爱戴邝雅芝,她现在就有多厌恶甄中流。

    郑翼晨则对晓桐的后知后觉有些无语:“他从一开始坐下就在勾引你了,你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正文 第17章 怒火中烧
    回去路上,两人有了共同话题,就是用尽一切恶毒的词汇奚落甄中流,展开一场毒舌论战。

    别看晓桐平时文文弱弱,女人天生就在挤兑男人方面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天份,种种别出心裁的词汇让自认博览群书,在损人界也算赫赫有名的郑翼晨叹为观止,什么“被毁容的麦当劳叔叔”(麦当劳叔叔不是本来就已经被毁容了吗?),“还没有进化完全的单细胞动物(单细胞动物不是最低等生物了吗?)这些打破郑翼晨的头都想不出的词组,都从她口中冒了出来,充分让郑翼晨体会到古人创造一句“最毒妇人心”的俗语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看样子,毒的不止是心,也是舌!”

    最终这场毒舌论战晓桐以压倒性的优势拔得头筹,荣获毒舌女王的称号。

    当他们骂完之后,刚好回到医院,晓桐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她不想错过每天下午的美容觉,挥手和郑翼晨说声拜拜,转身回护士值班房休息。

    郑翼晨则回到诊室,在书柜中拿出一部全彩版《外科手术大全》翻看了几眼,那些血淋淋的图片让刚刚吃饱的他有些反胃,立刻把书塞回去,拿出一本《住院病历书写规范》仔细阅读。

    下午两点半左右,上班的同事陆陆续续回到科室,又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相较上午交班写病程的忙碌,下午一般就是补充早上还没写完的病程,比较清闲。

    郑翼晨一边和人闲聊,一边慢悠悠写病历,三点二十分左右就写好了全部病程,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终于把所有工作都做完了,可以放松一下。”

    陈勇说道:“事情都做完了是吧?批准你出去走动走动,呼吸新鲜空气,老是在科室坐着,很容易长痔疮。”

    “勇哥,每个人的身体构造是不同的,你不能用你****的脆弱程度来衡量我的****,我就算每天在椅子上坐十二个钟头,也不可能会得痔疮。”屁股被人低估,让郑翼晨有些忿忿不平。

    “少贫嘴!到底要不要出去走动?不去就老实在这里待着。”陈勇瞪了他一眼。

    “废话,当然去,不为屁股着想,活动一下筋骨也好。”郑翼晨嘿嘿一笑,赶紧走出门去。

    他来病房走廊来回走动几圈,看到邝雅芝火急火燎的来回走动,十分忙碌,主动出声说道:“雅芝姐,你很忙吗?用不用我帮忙?”

    邝雅芝确实忙的焦头烂额,郑翼晨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她眼睛一亮,高兴的说道:“好啊,我管的病人中有一个要去照腹部b超,检查单已经写好了,你帮我拿下去一楼收费处盖个章。”

    “没问题,反正我闲着没事做。”郑翼晨一口答应,接过检查单,到走廊坐电梯下到一楼去了。

    宽敞明亮的大厅满是人,有的在收费处窗口排成几条长龙等交费,有的则坐在凳子上等候隔壁药房里的药师配好药叫自己过去拿。

    “哇,那么多人,看样子要排很久队了。”郑翼晨老老实实站在队伍的末端。

    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正在谈话,有一个大叔回头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郑翼晨,开口说道:“医生,你好,你排前面吧,不要耽误你救死扶伤的时间。”

    “对啊,对啊,不用排队,你先去交费吧,不要影响了其他人的紧急救治。”

    “没错,医生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不能浪费在排队这种琐碎事情上。”

    排队交费的人,不是病人,就是病人家属,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自然十分尊重,如果是别人插队可能被骂的狗血淋头,看到医生来了,就主动让位。

    郑翼晨也有些动容于这些人的热情和爱戴,不过他确实没什么急事,笑着婉拒了他们:“谢谢各位,放心,我现在没急事。排队就讲究先来后到,不用给我特殊待遇。”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说话了,继续井然有序的排队交费,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条人龙不住有人离开,也不住有人补充,越来越长,郑翼晨则由队尾的位置转到了队伍中央。

    过了几分钟后,前面靠近收费窗口的地方有人发出一声惊叫,引起人群一阵骚乱。

    跟着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声说道:“小姐,你有没有算错帐啊?怎么可能那么贵?”

    负责收费的一个三十来岁,电着波浪卷头发的女人没好气的说道:“大婶,我可是连续好几年被评为我们科的先进工作者,我经手的账目从没有出过错。”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我只不过有点小感冒,怎么可能开三百六十多块钱的药给我?”

    “大婶,我们只管数目,不管你得的什么病,为什么药这么贵,你就要去问医生了。你交钱吧。”波浪卷女人说道。

    “我……我才带了一百多出门,不够钱。”老人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带那么少钱还出来看病?”波浪卷女人冷笑一声,在后面等待交费的人则开始吵闹起来。

    “搞什么啊?交个费交那么久,后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啊。”

    “要闲聊回家闲聊,不要耽误我们时间,我都排了半个钟头了。”

    “大婶你也真是的,出门看病,肯定要带多点钱啊,现在倒好,苦了你自己,也耽误了我们。”

    老人的磨蹭引起众怒,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都是在指责她。

    “这样吧,你拿这张处方单给帮你看病的医生,叫他帮你减掉几种药吧。”波浪卷女人不冷不热的说道,随手从窗口丢出处方单,高声喊道:“下一位!”

    老人一个踉跄,险些被后面涌上来交费的人挤倒,她颤巍巍捡起掉在地上的处方单,漠然走了出来,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郑翼晨,眼睛一亮:“医生,帮我看看这张处方行吗?看看有什么不需要的,帮我划掉行吗?我……我钱没带够。”

    郑翼晨看着老人希冀的目光,苦笑一声:“阿姨,我也想帮你,不过我没有处方权,没法随意更改处方,而且按照规矩,应该去找刚才给你看病的医生帮你改处方才行。”

    他确实是爱莫能助,一个医生只有在考取职业医师的资格证书之后,才能有开处方的权力,郑翼晨在外科写医嘱签上自己名字时,都会在旁加上一条横杠,让陈勇签上他的名字,护士才肯将医嘱录入电脑,否则就视为违反规定,三方都要受处分。

    他不经意看了老人的处方单,忍不住咦了一声。

    老人听郑翼晨说帮不了自己,已经往电梯的方向走去,郑翼晨急忙叫住了她:“阿姨,等一下,处方单给我看一眼。”老人依言递过处方单,郑翼晨接在手中,仔细察看:“你叫谢华是吧?得了感冒?”

    “嗯,对啊。这两天一直流鼻涕,喉咙也有点痛,咳嗽,咯黄痰。以前感冒休息多喝点热水就搞定了,这次太难受了,才过来看医生。”谢华说话的语调低沉,鼻音十分浓重,看样子确实是患了重感冒。

    郑翼晨看了处方单开列的七种药物,心知自己刚才确实没有看走眼,目光下移,看到医生签名处那个写的龙飞凤舞的名字:黄光托。

    看着这张处方单上的药方和医生的署名,他的胸臆突然腾起一股怒火,面容扭曲。

    “混账东西,这个叫黄光托的家伙!开的这叫什么狗屁玩意??”
正文 第18章 含灵巨贼
    “阿姨,我和你一起去找这个黄医生改处方。”郑翼晨看完处方单,改变主意,队也不排了,主动要求和谢华一起去找黄光托。

    他们穿过廊道,去往门诊二楼的内科诊室,一路上郑翼晨开始详细询问谢华的病情。

    “阿姨,你感冒几天了?”

    “三天。”

    “现在主要是喉咙痛,流鼻涕,咯痰是吧?”

    “嗯,没错,还有就是全身都有疼痛感,不过可以忍受,小问题。”

    “那你有没有发烧发热?”

    “没有。”

    “张开喉咙让我看一下,嗯,扁桃体有些肿大,喉壁有滤泡,不过没化脓,只是简单的发炎。”

    “这两天有没有出汗?”

    “自从感冒了之后,穿很多衣服都觉得冷,没有流汗。”

    “好的,明白了。”郑翼晨问完后,开始沉默不语,心情有些阴郁,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一个为他所不耻的含灵巨贼。

    谢华则拿出纸巾开始打喷嚏,擦拭鼻水。

    在谢华的带领下,郑翼晨阴沉着脸闯入黄光托的诊室,啪一下直接将处方单重重放在他桌前,手掌拍的通红,疼痛彻骨。

    三十来岁,身材瘦削,如同一根竹竿的黄光托正趁着没有病人就诊的闲暇,嘴叼香烟,斜靠椅背,突如其来的响声将他吓了一跳,香烟从嘴角掉落,滑到敞开的衫领内,烫的他四下猴跳,拼命抖动衣服,这才将冒烟的烟头抖了出来。

    突然遭受无妄之灾,黄光托觉得十分火大,一双死鱼眼盯着郑翼晨,冷冷说道:“你是谁?懂不懂礼貌?不知道进来要先敲门吗?”医院里论资排辈的现象十分普遍,他看郑翼晨年纪小,又穿着白大褂,不由得端起前辈的架子。

    “哦。”郑翼晨伸手拍了几下门,“这样是吧?”

    “你……”黄光托又准备骂上几句。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谢华咳嗽了几声,开口说道:“黄医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我下去交费,钱没带够,能不能帮我去掉几种药?”

    黄光托扫了一眼处方单,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婶,我给你开的药都是必须要用到的,如果少开几种,疗效不好,也治不了你的感冒,拖延病情就不好了。”

    “哦?是这样吗?那我回去带够钱再回来交费。”谢华怯生生的说道。

    郑翼晨在旁冷笑道:“黄医生,你这些话哄骗无知妇孺还行,当着我的面你还说这种话?你开的处方是什么狗屁玩意?”

    黄光托高声咆哮,口水四溅:“你敢质疑我?你有几年的临床经验?”

    “我没什么临床经验,也没有处方权。”

    “一个连处方权都没有的医生,还敢来质疑我这个已经做了七年主治医师的内科大夫?你脑袋给驴踢了是吧?”黄光托指着郑翼晨的鼻尖,破口大骂。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

    “好吵啊,黄医生,是不是有人来捣乱?”

    “喂,你们这些病人,不准围在这里,不然不给你们看病,听到没有?”

    黄光托怒骂郑翼晨的声音太大,引来了几个同样在内科坐诊的医生和围观的病人,一个医生粗声粗气斥责那些病人散开,同时对一个明显最年轻的医生说道:“小王,你就别凑这热闹了,快点回去诊室给人看病,总不能所有人都来,每个人坐镇,主任看到了我们怎么交待?”

    冲在最前头,早已霸好一个最佳视角准备看好戏的年轻医生无奈的应了一声,低头走了出去。

    “光托,发生什么事了?”那个医生问道。

    黄光托见到自己的同事也过来了,胆色更加壮了几分,高声说道:“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到底吃错什么药,我帮人老太太看病治感冒,完了叫她下去拿药。他走上来指着我鼻子骂,说我的处方狗屁不通,不但治不了病,还会吃死人,传出去不是败坏我名声吗?”他唯恐天下不乱,添油加醋说了一大堆郑翼晨没说过的话。

    那个医生也知道黄光托平日里风评不是很好,但是当着外人面,他们这些本科室的人自然要给黄光托撑场面,几个沉不住气的医生开始指责起郑翼晨。

    “什么玩意啊?敢来我们内科捣乱。”

    “看你也穿着白大褂,已经是我们医院的医生,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同行不相欺,知道吗?”

    “治个感冒还会治死人?分明就是在污蔑我们的医术!”

    “我刚才也听到了,这小子连处方权都没有,居然敢质疑一个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你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告到院长那里去,你就等着辞职吧!”

    谢华看这群医生来势汹汹,心里已经怯了三分,抓着郑翼晨的袖口说道:“医生,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这药我不改了。”

    “阿姨,不怕,今天这药方,我帮你改定了!”郑翼晨拍着谢华的手背,以示安慰。

    黄光托的心里乐开了怀,反而开始故作深沉:“算啦,年轻人吗?谁没犯点错,他跟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他,今天这事就算揭过了。”他嘴上说着原谅,手指还指在郑翼晨的鼻尖,舍不得挪开。

    强忍着将黄光托的手指掰断的冲动,郑翼晨冷静的说道:“要我跟你道歉?休想!你们要说法是吧?好,我就一桩一桩和你们说!”

    在他说话的时候,那个明显是带头的医生已经拿起桌上的处方观看,眉头一皱,心下暗道:“这药确实开的太狠了,宰人也不能这样宰,难怪被人找上门来,哼,今年的先进工作者,不能算上他,不管怎么样,先应付过眼前再说。”

    黄光托道:“我自己开的药,我最清楚,绝对不怕你挑出什么毛病,你倒说说看。”

    郑翼晨深吸一口气,将堵在喉咙许久的话一口气宣泄出来:“就算我没有半点临床经验,也看出你这张处方的毛病。开川贝枇杷膏,算是对症。你开了银翘片,又开众生丸。这两种药疗效相近,只要开一样就好。”

    黄光托冷笑道:“我开方自然有我的道理。银翘片和众生丸疗效差不多,叠加在一起更加能发挥药效。”

    “就算你说得对,但是你开这个芬必得是什么道理?这可是止痛片,难道老太太痛经要你开这个药止痛吗?”

    谢华红着脸轻声说道:“我都绝经好几年了,没经可痛。”

    黄光托眼珠一转,说道:“开芬必得,是因为老太太感冒症状伴有颈项疼痛。”

    “放屁!感冒是会有颈项疼痛的症状,但也不至于痛到要靠止痛片止痛的地步!”郑翼晨心中怒骂,却不和他争辩,又抛出下一个问题:“我刚才问过了,她没有发烧的迹象,为什么你要开医治发烧的日夜百服宁给她?”

    “现在不发烧,不代表回去之后不发烧。我这叫未雨绸缪,防患未然。”黄光托不慌不忙的说道。

    “魂淡!这种无耻的话也说的出口。”郑翼晨的怒火又添了三分,抛出最后一个问题:“算你开的这些药没问题,我都忍了,可是你最后为什么要加上一种叫补肾胶囊的药?感冒是表证,宜清不宜补,你开了补药给她服用,就会导致表证入里,邪气深种,引起其他更加严重的病症,有你这样做医生的吗?”

    “你想开多几种药,开贵的药,我可以理解,没有人是不爱钱的!”

    “可是君子爱钱,取之有道,你开药起码也要对症,能治好病,才对得起自己身为一个医务工作者的良心!”

    “你这样开药,跟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

    “你,不配做一个医生!”

    郑翼晨积郁多时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喷发出来,盯着黄光托连番炮轰。
正文 第19章 你是好人
    他知道黄光托开补肾胶囊的原因,这种药肯定是医药代表给他一定的报酬后,委托他开的。不过这些是医院的潜规则,他也不想在谢华面前点破,冷眼观看黄光托还能说出什么辩解的话。

    黄光托坐不住了,就像一只被踩到痛脚的野狗,开始乱咬人:“我在这家医院工作十多年了,从来没人敢对我有意见,你居然说我没资格做一个医生?你是什么身份?敢这样和我说话。”

    郑翼晨淡淡说道:“我是一个医生,一个有良知的医生,遇上这事,我就要管,没人敢说你,今天我就要骂醒你,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别想转移话题,说说看你用补肾胶囊治疗重感冒有什么医疗根据?”

    “这……”黄光托顿时语塞,他的确是陷入了词穷的窘境,只好用掉一个锦囊,求助现场观众,望着那个一直在发号施令的医生:“蒋主任,你看……”

    “妈的,刚才一副嚣张气焰,现在成缩头乌龟,就要找人帮忙了。”被他称为蒋主任的医生名叫蒋国辉,是内科副主任,这群人中的最高领导者,自然要为下属出头。

    他一肚子火,却没办法发作,沉默了片刻,突然露出得意的微笑:“这位小兄弟不是西医专业的吧?刚才你用的那些医学术语,我读了大半辈子西医,都没有在任何一本文献中看过。”

    郑翼晨点头说道:“我的确不是西医专业,我是一个中医。”

    黄光托双眼放光,腆着肚子,一脸不屑:“哼!什么表证,里证,还有邪气这些词汇,是那些故弄玄虚的中医才会用,你在西医医院,用中医的理论质疑我开的药,也不怕闪了舌头吗?”

    这话一出口,立刻得到在场人的赞同。

    “没错,用中医理论批判西医用药,简直不知所谓。”

    “牛头搭不上马嘴,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就像在张学友的演唱会大声说“我爱黎明”一样欠扁。”

    面对众口一词的指责,郑翼晨面不改色的说道:“我是中医没错,但我没有故弄玄虚,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黄光托也不回答,只是望着谢华说道:“你说说,你到底是一个有多年临床经验的西医,还是一个来西医院招摇撞骗的中医,哼,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他一直在旁观察谢华,老人几次拉着郑翼晨袖口想要离开的举动都落在他的眼里。

    “一个怯懦胆小的妇人,对上一班经验丰富的西医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中医,看你能怎么选?”老人的懦弱是宝贵的资本,他决定利用这一点彻底打垮郑翼晨。

    谢华看了看黄光托,又看了看郑翼晨,心中摇摆不定,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在场人则趁机起哄,一番冷嘲热讽。

    “要脚趾头想都知道怎么选吧?”

    “就像是秃驴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老太太你用得着考虑那么久吗?”

    “你如果信中医的话,就不会来西医院看病了,来西医院当然是相信西医,再说了,一个在西医院出现的中医,中医技术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算他医术好,中医理论扎实,难道还比得上我们这群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吗?”

    “黄医生,我们绝对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在众人的哄叫声中,黄光托抱拳行礼,对同事们对他的支持表示感谢,郑翼晨对自己的诊疗技术十分有自信,知道自己是正确的,可他更明白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的道理。

    真理一直都是站在多数人那边的。

    很明显,黄光托人多势众,而他却是孑然一身。

    当他望向目光闪烁,面色数变的谢华时,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众人的嘲讽,会成为压垮这个懦弱的老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不其然,谢华经过一番思索后,突然走上前去,从桌上拿起处方单,转过身子,低着头走向门口。

    黄光托知道这个老人终于妥协了,与那些在旁鼓掌,大叫“老太太深明大义”的同僚们对视一眼,心下得意:“哼,无知妇孺!”

    而郑翼晨心中的失望则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他为老人的愚昧感到心酸,为黄光托的丑恶感到厌恶,为自己资历上的短板感到愤怒。

    他艰难的挪动步子,准备在黄光托的奚落声中离开。

    谢华快要走出门口时,略带歉意看了一眼郑翼晨,恰好看到他无比失落的神情,心里一动。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收费处受到众人奚落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神情,后来只有一个郑翼晨伸出援手。

    现在郑翼晨也露出这样的神情,又有谁来搭救他?

    自己吗?

    “总该……为这个古道热肠的年轻人做点什么吧?”

    谢华突然停住脚步,重新走了进来,将处方单递到黄光托跟前。

    “这个医生……是好人,刚才就只有他主动帮我,我相信他,你帮我改处方吧!”

    还是那种怯生生的语气,谢华的眼中却迸发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

    无关医术,无关资历,无关年龄,只要他是好人,我就相信他,毫不保留。

    这就是谢华为人处世的观点。

    郑翼晨的嘴角划过一丝温情的笑意,一股暖流涌向心田,片刻前的阴霾一扫而空,望着目瞪口呆的黄光托说道:“黄医生,既然阿姨都这样说了,麻烦你改处方,只要众生丸和川贝枇杷膏两样就行。”

    “这两样药要多少钱?”谢华担心等一下又不够钱交费。

    “放心吧,阿姨,加起来才四十多块,很便宜。保证疗效好,见效也快。”

    谢华笑的合不拢嘴,三百多块的药,一下子减到四十多块,可省了好大一笔钱。

    黄光托面色十分难看,发挥出撒泼的本性:“处方的药没问题,我坚决不同意改,你爱吃不吃,反正我绝对不会改!”

    “你……”郑翼晨一时绝倒,有理的遇上不讲理的,这话倒不知道怎么接了。

    “你没有处方权,没资格改我的处方,也没资格开处方。现在你是帮不了她了,再去挂个号找别的医生给她开药吧。”黄光托一脸狡诈,重新点起一根香烟。

    “这样不是又要排队挂号,等医生看病,不是耽误了很多时间吗?看完都五点多了,我还要赶着回去买菜煮饭给我老伴吃呢。”谢华焦急的说道。

    “别担心,我可以叫别的医生帮你开药,不用挂号,很快的。”郑翼晨安抚老太太的情绪。为今之计,只好叫陈勇帮忙开一下药了。

    “你们快去开药吧,别耽误我抽烟了。到头来还是要靠别人帮忙,小伙子要想帮人,还是要量力而为。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黄光托吐出一口烟圈,冷言讥讽。

    郑翼晨本来准备搀扶着谢华离开了,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停住脚步,望着黄光托说道:“黄医生,你是不是认为我靠自己的能力没办法帮到谢阿姨?”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你又开不了药,怎么帮她?”黄光托还是抓着郑翼晨没有处方权这一点不放。

    “西医就是这样,总是以为治病就是要开药开刀,今天就让我露两手让你们这班西医开开眼。”郑翼晨心里冷笑一声,开口说道:“黄医生,不如我们来打个赌,我能够用自己的方法,当场治好谢阿姨的病,连一点西药都不用。如果我输了,我就跪在地上让你磕三个响头,如果你输了,你就和谢阿姨说一声对不起。”

    黄光托道:“不用西药?难道你想要又酸又苦的中药治疗吗?哼,我们医院药房可没有中药供应。”

    郑翼晨摇头说道:“不是,我不会使用药物治疗,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你先说说,你肯不肯打这个赌?”

    周围人群一阵鼓噪,那些看热闹的内科医生纷纷说道:“老黄,答应他。”

    “是啊,不能掉了我们西医的脸面。”

    “看看这小子跪在地上的样子肯定很好玩,我等一下帮你拍张照片放到我们医院的交流群。”

    每个医生都怂恿黄光托答应这个赌注,在他们看来,这个赌注几乎可以说是必胜无疑。

    感冒这种疾病很奇怪,你治与不治,都差不多要一个星期才痊愈,药物一般就是减轻感冒带来的不适感而已。

    谢华的重感冒症状十分典型,他们看病多年,一眼就看出谢华就算吃药,也要花三天才能痊愈。

    而郑翼晨居然夸海口说能当场治愈她的感冒,无疑是十分荒唐,没有半点医学根据。

    他们这些人做为西医,都有一点自认上等人物的自矜,中医在他们看来等同于落后和愚昧,既然先进的西医手段治疗都要三天才能治好谢华的感冒,中医又怎么可能用更短的时间治愈呢?

    黄光托现在是骑虎难下,没有他不答应的份,再者他本来也没打算拒绝,狂笑几下,这才说道:“好啊,我就跟你打这个赌。我倒要看看,中医到底有什么绝世秘方!”

    那些内科医生轰然大笑,仿佛要掀翻这间房间似的,蒋国辉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局面已经轮不到他控制,只好静观其变。

    谢华觉得无所适从,有些胆怯,想不到现在又节外生枝了。

    郑翼晨则是一脸淡笑,如巍巍高山,岿然不动。
正文 第20章 一针治病
    等笑声停歇之后,他才淡淡说道:“笑完了吗?接下来请你们保持安静,我要给病人做治疗。”

    人群中一个比较年轻的医生起哄道:“没问题,我们连呼吸声都会好好控制,保证不会打扰你治疗,不会给你失败的借口。”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在场人都安静下来,冷眼旁观,看郑翼晨能玩出什么花样,而黄光托已经在幻想待会儿要用什么样的角度拍照,才能把他的英明神武,与郑翼晨的狼狈潦倒完全显露出来。

    看到郑翼晨从白大褂两边的口袋拿出一排毫针和相应的消毒工具,旁观的人这才知道他选用的治疗方式原来是针灸。心里满是不屑:“针灸最多只能治疗一些肌肉劳损的痛症,怎么能用来治疗内科疾病?”对这场赌局的胜负更加了然于胸。

    谢华看到尖细的毫针,心里也是有些恐惧:“医生,你……你该不是要拿针扎我吧?我很怕痛的。”

    郑翼晨理解一般人看到针的恐惧感,他还遇见过一些晕针的人,在毫针刺入体内后整个人轰然倒地,要掐人中才清醒过来。

    这种恐针的情绪如果不安抚好,针刺的疗效会大打折扣,郑翼晨非常温柔的和谢华说道:“阿姨,不怕,一点都没事,你看我。”他先拿一根针面不改色扎在自己手上,以证明针刺是不会痛的。

    谢华看郑翼晨淡定的模样,稍微有些心安,但还是说道:“我……还是有点怕。”

    “阿姨,如果你怕,就先闭上眼睛。”郑翼晨说道。

    “嗯,好的。”谢华赶紧闭上双眼,“来,你针吧,我不会叫出声的。”

    郑翼晨用安尔碘消毒谢华左手手肘皮肤后,以“飞针”的无痛进针手法,将一根一寸半的毫针刺入谢华的“尺泽穴”。

    毫针刺入之后,谢华还懵然不知,闭着眼问道:“医生,你怎么还不快扎针?”

    郑翼晨笑道:“阿姨,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我已经扎好针了。”

    谢华将信将疑:“明明没有半点感觉,为什么说扎好针了?”她睁眼之后,看到竖直扎在手肘的毫针时,惊叹一声:“真的扎进去了,一点都不痛,医生你好厉害。”

    她的由衷赞叹落在那些有心人眼里,就成了略显浮夸的表演,不少人都怀疑她是不是为了配合郑翼晨,才刻意表现成这样,说是不痛,其实心里痛得要命。

    郑翼晨松了口气,谢华终于消除了对针刺的恐惧,接下来就要消除她对针感的恐惧,针刺后酸麻胀痛的得气感,也会让有些人感到不适,郑翼晨先小幅度行了一下针刺手法,调好经气,等谢华适应了那种在她想来十分古怪的针感后,才开始实行治疗。

    治疗感冒的穴位其实有很多,例如枕骨下的风池穴,脊柱正中的大椎穴,位于两侧背部肺腧穴,都是治疗感冒十分有效的穴位,这几个穴位的治疗效果绝对远远超过他现在所选的“尺泽穴”。

    而郑翼晨不选用这些穴位自然有他的理由,这些穴位都不适宜使用大幅度的捻转提插等针刺手法,一时操作不当,很容易引起生命危险。

    风池穴刺入太深,会刺伤脊髓。

    大椎穴位于脊柱棘突之间,四周都是骨头,根本不能行针刺手法。

    针灸有言:胸如饼,腹如井。说的是胸背部如饼般单薄,不宜深刺,不然会刺伤脏器,腰腹部如井般深厚,可以大胆行针。

    肺腧穴位于胸背部,是治疗咽喉咳喘类疾病的要穴,深刺的话很容易伤到肺叶,引起气胸。

    他现在想要利用昨晚学会的《灵针八法》中的汗法来治愈谢华的感冒,这套针法步骤繁琐,有不少大幅度的捻转提插的步骤,不适宜在风池等穴位使用。

    再者,汗法驱风发汗解表的效果十分强劲,如果在这些穴位行这种针法,发汗的效果必定倍增,汗出过多,会导致气随津脱,大伤正气,谢华年纪又大,不适宜用太过竣猛的汗法。

    所以他选取手太阴肺经的尺泽穴施行汗法。

    “肺主皮毛,主呼吸,司开合。”肺部的穴位,用来治疗感冒,也算恰如其分。

    针灸一道,选取方穴,跟中药方剂选用哪味中药配伍治疗疾病一般,是十分严谨,马虎不得的。不止要对症下药,还要因人制宜。

    中药治病,讲究理法方药,针灸治病,也有四字要诀,就是理法经穴。

    进行常规的八纲辨证之后,就要确定相应的穴位配伍,相当于中药的处方。

    而施针的手法,在每个穴位提插捻转次数的多少,就相当于每一味中药的药量。

    次数过少,则治不了病,次数过多,则猛于砒霜毒药。

    所以他在选穴方面,才要这么用心,如果一个掌控不好,不但治不了病,还会引起其他病症。

    有了昨晚十多次施行汗法的经历,让郑翼晨对这套针法的每一处细微变化,步骤的缓急都有着很深刻的了解。

    他右手持针,左手作为押手按在尺泽穴的周围皮肤,将全部精神寄托在毫针上,进入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

    这个时候,别说四周寂静无声,就算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也惊扰不了他。

    那些西医又怎么看得懂这些门道?

    在他们看来,治病无疑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谢华感冒鼻塞,郑翼晨针鼻子针喉咙他们都能理解,可是他居然针了手肘,这样就想治疗感冒,实在是很可笑。

    他们抱着看猴戏的心态,耐心看了下去。

    有一个医生被郑翼晨复杂多变的行针手法弄得眼花缭乱,不敢直视,暗道:“这个小伙如果生在古代做江湖郎中,肯定能唬倒一大堆的人。”

    还有一个医生,对音乐有很深的热情,一个星期至少去三次k吧唱歌,觉得郑翼晨的手势与动作暗合节拍,情不自禁跟着他的行针节奏哼了起来。

    人人各怀心思,但对郑翼晨的嗤之以鼻倒是如出一辙。

    郑翼晨一开始施针淡定自若,随着行针手法的逐步加快,他的面色也开始凝重起来。

    突然间,他神色一紧,如临大敌!

    来了!

    那股旋涡般的力量终于出现了。

    针身开始有些弯曲!

    郑翼晨作为押手的手指出现肉眼难辨的轻颤。

    能不能成功,就看接下来这一下了!

    他将针体放平,猛地一拧,如同凤凰展翅,顺利将两股不同的力量重新汇到一条直线。

    完美无缺,恰到好处。

    就在这时,谢华只觉针刺的地方涨的厉害,越涨越大,最后如同一个气球般引爆开来,分散到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四肢百骸,无一不通。

    怎一个舒坦了得!

    随着郑翼晨的行针,她的毛孔开始泌出米粒大小的汗珠,均匀的布满全身。

    郑翼晨一面运针,一面叮嘱道:“阿姨,你做出吞口水的动作。”

    谢华应了一声,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断吞咽口水。

    说也奇怪,反复吞口水十多次后,喉咙的疼痛感逐渐减轻,整个人感觉舒服了许多。

    看到这种景象,终于有医生忍不住叫了出声,他们见过的感冒病人数不胜数,自然能从面色可以看出来,谢华的重感冒症状在郑翼晨运针的过程中减轻了许多。

    “这到底是什么医术?”

    “不用药都能治病?”

    “就算是药也要经过肠胃吸收再经过发挥效果,没可能这么快。”

    “发挥药效最快的静脉注射,也不可能快到这种程度。”

    这班自诩临床经验丰富的西医全都傻眼了,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吸烟的黄光托也开始不淡定,不由自主张大嘴巴,香烟再次掉入他的衫领内,烫的他起了一个大水泡都没察觉。

    郑翼晨小心翼翼的行针,一面注意谢华的面色和出汗量。

    如果出汗过多,就如同饮鸩止渴。谢华虽然感冒会因此痊愈,但是过多的出汗量会导致她体质变虚,很容易出现比感冒还严重的病症。

    “嗯,可以了。”郑翼晨经过观察,确定谢华的感冒已经好了一大半,出汗量也不会有伤害正气的危险,这才停止行针。

    他押手一按,泄去尺泽穴的经气,四周紧绷的肌肉随之一松一紧。

    就在这松紧交替的瞬间,郑翼晨已经不费力气将针取出体外:“阿姨,现在感觉怎么样?”

    “舒服了好多,喉咙不痛了,鼻子也不塞了,医生,你的医术真行!”谢华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你的感冒主要是风寒束表引起,我用针法帮你发汗解表,感冒自然就好了,这是很简单的辨证论治,没什么了不起。”他拿出纸巾帮谢华擦去脸上的汗珠:“阿姨,小心点,别又着凉感冒,我的一番心血就白费了。”

    谢华眼眶微红,语气呜咽:“谢谢……谢谢你啊,医生,你真是个好人,人好医术也好。”

    郑翼晨笑道:“阿姨,你夸我是好人我不觉得开心,你夸我医术好,才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谢华点头不语,心中却道:“一个人医术再好,如果没有好的心肠,又有什么用呢?”
正文 第21章 庸医认栽
    一个人高度集中精神的时候,体力与能量的消耗是十分巨大的,如果面前有一张床,郑翼晨会毫不犹豫的躺下去。

    遗憾的是,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班人可是在等着他出糗的,他四下张望,赫然发现那些医生都在用一种打量着外星人的目光望着他。

    郑翼晨傲然一笑,这些西医平日里目光短浅,对中医听起来虚无缥缈的阴阳气血,经络腧穴全盘否定,他们总会说:这些东西,你解剖整个人体都看不到,可是西医的血管,神经,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玩意,经得起科学验证,中医,就是伪科学,就是封建残余,时代的糟粕,早就应该废除。

    现在郑翼晨用一根小小的毫针,运用了中医的知识,结结实实打了他们一记耳光,让他们一直以来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心中的讶异与震惊无以复加,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羞耻。

    好几个曾经出国深造的医生更是闪过一个念头:早知道自己的祖国有这样神奇的医术,干嘛还要漂洋过海去学西医呢?

    当然这些念头绝对不可能宣诸于口,如果说出来,无疑是承认了自己人生的失败。

    这个年轻的中医生的形象在他们心中顿时高大了许多,隐隐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个浸淫医术几十年才能拥有的一种……气场。

    终于有人轻声打破僵局:“你……你叫什么名字?”

    “郑翼晨,是个中医。一个针灸推拿医生。”

    “刚才你用来治好重感冒的医术,就是针灸吗?”

    “没错,你想学吗?我教你啊。”

    “不……不用了,谢谢。”

    这些人虽然目光短浅,但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已经被郑翼晨的医术折服了,如果硬要找出一个不服气的医生的话,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黄光托了。

    蒋国辉轻咳一声,主动走过去和郑翼晨交流:“果然隔行如隔山,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中医医术,郑医生针法精湛,一定是“针王”顾明高医生的亲传高徒吧?”

    他自认这番猜想合情合理,这个医院只有顾明高一个中医,刚好也是针灸高手,郑翼晨应该就是他所带的众多研究生徒弟之一,而且是最出类拔萃的一个。

    郑翼晨摇头说道:“我倒是想拜他为师,不过他老人家因为我学历低,不给我这个机会。”

    蒋国辉这才知道自己猜错了,有些尴尬的道:“做一个医生本科学历就够了,顾医生未免有些吹毛求疵。”

    郑翼晨不得不再次纠正他:“嗯,蒋医生是吧?其实……我只是一个大专生而已。”

    这句话一说出来,不少人脸色都十分难看,如果是败在针王的徒弟手下,还算有点说法,现在居然是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专生踢馆成功,叫他们这些高材生情何以堪?

    黄光托的脸色就像死猪一样泛出一种淡灰色的光泽,他和别人老婆幽会被堵在门口拍照的时候,脸色都没这么难看过。

    这次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这个臭小子,居然……居然真的不用药物,只凭一根针就治好了重感冒。

    当他目光接触到笑吟吟望着他的郑翼晨时,心中的动摇登时坚定起来:“不行!打死也不能道歉,不然我还能在这里混下去吗?”

    他大声叫了起来:“哪有这样的医术?我不信,肯定是你们串通好的,准备过来这里讹诈我是吧?”

    郑翼晨用一种颇具意味的眼光打量着他:“你没有,没见过这样的医术很正常,但是你现在亲眼见识到了,还要昧着良心说这种话,面子那么重要吗?”

    他提高了语调,完完全全压制住了兀自在大吵大闹骂他是骗子的黄光托:“你当在场人都跟你一样瞎了眼吗?”

    “哼,你这个骗子,来我们内科捣乱,我这些同事当然是站在我这边,是吧?是……吧?”他环视了周围,却悲哀的发现刚才还和他同气连枝,抵制郑翼晨的这班同事,个个表情古怪,有惋惜,有嘲弄,有鄙夷,有厌恶,没有一个表示支持。

    黄光托的心凉了半截,这才知道什么叫大势已去。

    一个资历比较高的内科医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光托,败在这样的医术下,没什么丢人的,你就道个歉,这事就算结了。”

    “你说的好听,没面子的又不是你。”黄光托心中怒骂,下决心死撑到底:“不管,我就不道歉。”

    郑翼晨哑然失笑,堂堂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耍起赖来跟街边的泼皮没什么两样。

    蒋国辉突然沉声喝道:“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傻话吗?”他死盯着黄光托,目光凶狠如狼。

    “蒋主任,这两个人专门来内科捣乱,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黄光托慌乱的说道。

    此时的他,无一物可恃,唯有把蒋医生当成救命稻草。

    蒋国辉冷笑一声,下一句话彻底将他推入深渊:“郑医生说得对,你当其他人都跟你一样瞎了眼吗?难道一个人是装病还是真病我们看不出来?”

    他才刚刚夸奖郑翼晨医术精湛,黄光托下一秒就说郑翼晨是骗子,这不是存心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吗?

    不镇住他的话,自己在这个科室的威信还怎么维系?

    黄光托面无人色,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这……这……”

    蒋国辉慢条斯理的道:“既然输了医术,风度可不能丢,你既然打赌输了,就要乖乖和老太太道歉,随便帮她把药方改好。”

    谢华插嘴道:“我现在身体感觉很舒服,感冒全好了,药方不用改,我用不着吃药。”

    郑翼晨表示同意:“药不用吃,方也不用改,可以让我拿去留作纪念,歉倒是一定要道的。”

    蒋国辉开口说道:“你们这些人,各自回自己诊室,别在这里待着。”他出声赶走了那些等着看后续发展的医生。

    那些人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诊室里只剩下黄光托,谢华,郑翼晨,和蒋国辉四人。

    蒋医生说道:“我已经把那些人叫走,算是给你留了脸面,愿赌服输,你快点和老太太道歉。”

    “蒋主任,我……”

    蒋国辉喝道:“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他的耐心已经被黄光托这个蠢货磨光了。

    黄光托见他动了真怒,也不敢再和他讨价还价,只得乖乖面向谢华这个“无知妇孺”,恭恭敬敬说了一声:“对!不!起!”他一个字一个字从齿间艰难的蹦出来。

    谢华箭黄光托真的和她道歉,慌了手脚,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郑翼晨笑道:“阿姨,不用不好意思,这是你应得的。”

    黄光托低着头,没人看见他此时的面色是何等怨毒狰狞。

    蒋国辉说道:“郑医生,这件事,我承认是我们科室的医生理亏,我也向你说声对不起。”

    “不敢,不敢。”郑翼晨摆手说道,

    他心里也被蒋国辉的风采倾倒,这份拿得起,放得下的胸怀,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他瞥了黄光托一眼,心里暗道:“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差这么远呢?”

    蒋国辉接着说道:“既然你也接受我的道歉,那么今天这件事……”

    他身为这个科室主任以下的第二把手,自然要从大局考虑事情,不能凭个人喜恶处理突发的事件。

    所以黄光托无理取闹时,他看了处方知道是黄光托的错,也毅然站在黄光托一方。

    科室的其他医生起哄时,他觉得不妥,也不会拦着。

    到最后局面一边倒,为了科室名声着想,他也能掉转矛头,痛斥黄光托,巴结郑翼晨。

    蒋国辉是一个合格的上位决策者,他懂得分析情况,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郑翼晨知道他的意思,一帮内科医生被一个大专中医生结结实实打了一记耳光,自认理亏,这件事传了出去,他们在其他科室的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郑翼晨不爽的只是一个黄光托,对其他内科医生没什么意见,蒋医生的处事风格也很对他的脾气。

    对方既然已经做出让步,他自然也懂得投桃报李,笑着点头说道:“没问题,我保证守口如瓶。”

    蒋国辉暗暗松了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和郑翼晨说笑了几句,告辞离开。

    “阿姨,我们也走吧。”郑翼晨看都没看黄光托一眼,搀扶着谢华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等到三人走出诊室,一直低着头的黄光托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嘭”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正文 第22章 小区蛇患
    “叮”,电梯门打开。

    郑翼晨和谢华让到一旁,让里面的人先出来,无意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徐志伟。

    徐志伟看到他,眉头一皱:“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哪儿都有你?”

    郑翼晨笑道:“来这里找人打脸,今天早上打的不过瘾,心里憋得慌。”不等徐志伟回话,扶着谢华进入电梯下楼去了。

    徐志伟怒火中烧,奈何自知打不过也吵不过郑翼晨,也不自取其辱只能对着电梯门竖起中指发泄一下情绪,他走到一间诊室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的人一声怒吼,似乎正在气头上。

    徐志伟心下暗道:“姐夫怎么那么大脾气,难道姐姐又和他不对付了?”他推门而入,看到了黄光托正立在窗口,抽着闷烟。

    “姐夫,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大的火气。”徐志伟问道。

    黄光托看到进来的是徐志伟,面色有些缓和:“志伟啊,怎么有空过来我这里?”

    “刚好没事做,就过来和你聊聊,我爸的高血压药也快用完,你给他多开一点,省得我三天两头跑这里。”徐志伟搬张椅子坐下,“姐夫,到底发生什么事?”

    黄光托回到座位,拿出处方单为他的岳父大人开药,听他一问,冷哼一声:“别提了,刚才有个臭小子来这里捣乱,硬要我改处方,病人都没意见,他还在强出头,被我骂了一顿赶跑了。”

    徐志伟知道这个姐夫的脾气,如果不是吃了天大的暗亏,才不会有这样的脸色和脾气,刚才发生的事肯定另有内情,不过一场亲戚,他也不好意思拆穿黄光托,淡笑不语。

    黄光托写好处方交给徐志伟,假装不经意的问道:“你认识一个叫郑翼晨的人吗?也是在我们医院工作,跟你差不多年纪。”

    徐志伟道:“他啊?在我们科室,就一个进修医生,中医大专生,屁大的本事都没有,整天就只会缠着小护士不放,我们科室的人都很讨厌他。”反正没人在场,他恬不知耻的将自己的一身劣习安到郑翼晨身上。

    黄光托点头道:“没错,这个小子面相奸恶,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一点西医的基础都没有,还敢来质疑我开的药,被我骂的狗血淋头,夹着尾巴跑了。”

    徐志伟回想起郑翼晨刚才的面色,那叫狗血淋头?说是春风得意也不过分!

    看来姐夫也在这小子身上吃了暗亏,徐志伟也不点破,自顾自的说道:“这小子确实很狂,没医术,没人品,还很好色,我早就想整他了。”

    黄光托目光怨毒,冷笑道:“记得要算上我一份!”

    两人相视大笑,低着嗓子商量起害人的毒计。

    郑翼晨将谢华送到一楼门口,临走时叮嘱她要记得穿衣保暖,回去赶紧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终于圆满将这件事搞定后,他一身轻松,继续去收费处排队,给那张b超单盖章。

    回到外科诊室,少不了被邝雅芝埋怨一番:“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病人的膀胱都快被尿憋爆了。”

    郑翼晨不好意思的说道:“排队的时候,感觉肚子有点不舒服,就去厕所蹲了十几分钟。”

    邝雅芝的怒容立刻转换了满脸的关切:“啊?不是吧?那你快去休息一下,单子给我。”

    “现在好多了,没事,我帮你把病人送到b超室照b超。”他想为自己的失职买单,主动要求帮邝雅芝以求赎罪。

    邝雅芝不敢答应:“免了,叫你交费都耽误那么长时间,照b超估计要等到第二天凌晨才看到你的身影。”

    “哈哈,雅芝姐,你真幽默。”郑翼晨不敢辩解,立刻到器材室推了张轮椅把病人推到楼下照b超。

    这次他没有节外生枝,二十分钟内就搞定了。

    将照完b超的病人送回病房,他这才回到诊室。

    诊室里此时只剩下陈勇和一个长得圆鼓鼓的,露出一个硕大啤酒肚的男子在聊天。

    男子看到郑翼晨,笑着打声招呼,点头哈腰送上一根香烟。

    郑翼晨急忙摇手拒绝,他虽然好这口,自制力还是不错,在工作地点不抽烟是他一贯的准则。

    郑翼晨找张椅子坐下,笑着问那胖子:“刘师兄,又过来推销手术器械吗?”

    胖子名叫刘定国,是大郑翼晨五届的医学毕业生,长得比较着急,才三十出头,看上去比四十的陈勇还老上一截。

    “瞎说,庸俗,难道不做生意我就不能过来看看朋友叙叙旧?”刘定国先是板起脸,旋即满面堆笑。

    郑翼晨心下暗叹:“好一张橡皮脸,难怪可以在这一行混的风生水起。”

    他们这些医学毕业生,所有专业中流失量最高,超过半数的人毕业后没有在医院从事临床工作。

    付出的努力和惨淡的薪水无法划上等号,致使很多毕业生在实习结束后就对医疗工作产生畏惧。

    有的直接转行,有的就去做医药代表或手术器材供应商。

    刘定国选的就是后一条路,他的医疗水平差强人意,交际情商却是爆棚,毕业之后只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就到某公司做了一个手术器材供应商,他有那种拿命去换钱的觉悟,对医院的骨科和外科大佬极力巴结,送钱送烟酒,请吃请桑拿,曾经在饭局上连续应酬了四位他眼中的珍贵顾客,喝到胃出血送急诊,第二天起床拔掉输液管继续出去应酬赚钱。

    “我也是没办法,卖器材这一行,其实水很深,下去了很难爬得起来。”他说起这些经历时轻描淡写,还不忘手托早已严重发福的啤酒肚,“所以我要自备救生圈啊,哈哈。”

    他肆意大笑,腹上肥肉也随之乱颤。

    郑翼晨欣赏这种可以拿生活中的艰辛和苦难调侃自己的人,对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一直有一种份外的崇敬。

    郑翼晨不世故,但他从不排斥世故的人,他向来认为一个人,不管在别人眼中有多差劲,但你肯挖掘,总能在一个一无是处的人身上找到一些闪光点。

    好比强叔,他脾气臭,经常骂人,却是爱小动物的人。

    好比谢华,生性怯懦,还是相信好人有好报。

    好比邓苏英,貌丑自恋,对病人却认真负责。

    好比黄光托……算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郑翼晨加入两人话题,闲聊几句,后来终于想到一件事,笑着对刘定国说道:“刘师兄,有一单生意要介绍给你。”

    刘定国听到生意一词,双耳一竖,凑上前来:“什么生意?是要长期供应手术器材吗?”

    “没有,就是一单散活,我有个朋友新开一家宠物店,叫我帮忙弄一套手术器材,给那些猫猫狗狗做些骨折手术什么的。”

    刘定国语气淡了下去:“我还以为是大买卖呢,散活没什么油水赚,我都很久不做了,现在我都搞长线投资,一劳永逸。”

    郑翼晨无奈的说道:“哦,那就算了,我另想办法。”

    刘定国思考一下,改变主意:“也罢,就帮你这个忙,拿一套给你,不过要多收百分之十的价钱。”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问题,他有钱,就是没渠道,谢谢刘师兄了。”

    刘定国眨眨眼说道:“帮你这个忙可是有代价的,记得在勇哥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让他松口把外科明年的器材供应都交给我负责。”

    陈勇就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客气的说道:“这些事我可做不了主,你叫他说多少好话都没有,我爱莫能助。”

    刘定国笑道:“勇哥说笑了,目前做不了主而已,谁不知道明年你做上副主任这个位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就要多多仰赖你了。”

    陈勇不冷不热说了一句:“到时再说吧。”

    他知道刘定国十足一个生意人,重利轻义,本性奸猾,从来不把所有筹码压在一个赌局,他现在和自己说的话,一定也有和付海华说过,自然对刘定国的吹捧不放在心上。

    刘定国察言观色,知道陈勇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当即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先说几个荤笑话,逗笑两人,再聊起一些酒席上发生的糗事,将冷下来的气氛重新炒热。

    一转眼到了下班时间,临行时刘定国向郑翼晨保证,手术器材可以在两天之内给他弄到手,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方便联系。

    下班后,郑翼晨想起罗宾还在家中,担心它饿着,就跟晓桐说自己有急事处理,晚上那顿饭就先记着,等以后兑现。

    回家前郑翼晨先到附近的宠物店挑选了一些猫爱吃的罐头和玩具,还买了一个猫笼子。

    回到小区,他发现道路两旁都拉起了警戒线,好几个保安在附近巡逻,还有一些保安举着手电筒在草丛中寻找着什么东西。

    他一时动了好奇心,主动走过去询问一个平日里比较熟络的保安:“老杨,发生什么事了?”

    老杨看到是他,走到他面前小声说道:“你快回家待着,晚上别出门,特别不要在小区里瞎逛。”

    “为什么?”

    老杨低声说道:“三栋二楼a座有个养蛇发烧友,妈的,在屋子里养了几十条蛇做宠物,今天他搬家不小心把装蛇的玻璃箱掉地上打碎,抓回了十二条,还剩二十四条都窜到附近草丛不见了,他自己交待,丢失的二十四条蛇中有四条是毒蛇,其中有一条是毒性最烈的眼镜王蛇。”

    “哦,所以你们才在这里巡逻准备抓蛇是吧?”

    “是啊,被这个龟孙子害惨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淘到这些蛇。我本来今天休息,还被叫过来做这档子事。”老杨十分气愤,又骂了几句三字经。

    “小心点,注意安全。”郑翼晨递给老杨一根烟,主动帮他点燃。

    老杨抽了口烟,才算气顺了些,跟他说道:“这件事还没在小区公布,怕引起恐慌,看你是熟人才告诉你,记得别张扬出去,不然我要受处分。”

    郑翼晨点头说道:“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吧。”

    他和老杨道别后,回到了家。
正文 第23章 脾土肾水
    他本来担心罗宾一个人在家中会四处乱窜,撒尿或者撕碎东西。回来后才知道自己是低估了这只猫的懒惰:它就像早晨出门前看到的那样呼呼大睡,郑翼晨专门给它准备的牛奶纹丝不动。

    “还真是能睡,应该考虑给你申请个吉尼斯记录了。”郑翼晨看了看提在手中猫笼子,“看来这东西压根没机会用上。”

    “罗宾,饿了没?来,这是你最爱吃的猫罐头。”郑翼晨打开一个罐头,倒到碗里摆放在它面前。

    罗宾闻到罐头香味,这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将头埋入碗中吃的津津有味。

    郑翼晨有了被罗宾挠伤的经历,不敢再胡乱出手去抚摸它,在旁用慈爱的眼光打量这只已经严重体重超标的猫,发现有些怪异,他昨晚睡觉前专门把它的身子清理了一遍,现在这只猫还是像昨晚那么脏。

    “罗宾,你身上怎么那么脏?都是些杂草,你的脚也粘满泥巴,该不会……”

    罗宾从碗中抬起头,目光有些不耐,似乎觉得郑翼晨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它继续享用美食,屁股一撅,黑白两种毛色相间的猫尾巴随之一甩,如同标杆一般,指向阳台的方向。

    郑翼晨顺着它的指点望去,这才注意到阳台有一个窗户大开,风呼啸来去,吹得窗帘猎猎飞舞,像是一面旗帜。

    “你该不是想告诉我,你是爬窗户到楼下草地玩耍吧?”郑翼晨有些抓狂,但他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屋子中不可能有泥土和杂草,唯一的可能就是罗宾的懒惰是刻意制造的假象,这只猫趁自己不在家,偷偷跑到楼下草地玩耍,弄脏了身子。

    它不是没有活动,它只是没有在这间屋子内活动。

    罗宾这次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淡淡的“喵”了一声,这回郑翼晨听懂它的意思了:我就是这么**,咋地的?

    “你是忍者猫吗?这里是五楼,你到底怎么下去?又是怎么上来?”郑翼晨感到他二十多年来竖立的人生观被一只猫彻底颠覆了。

    后来仔细一想,他也就释然了,毕竟这只猫可以从强叔的住处长途跋涉,带那封信过来投奔他,两家的距离有上百公里,这都难不倒罗宾。

    相较起来,从五楼到一楼的上下来回,确实是小事一桩。

    这只猫绝对不是普通的货色,身材臃肿却把飞檐走壁当成吃饭一样简单,看似懒惰实则体内蕴涵惊人的体能。

    静时如处子,动时若脱兔,就是对它最好的诠释。

    “对了,今天楼下草地出现很多蛇,你没有被咬伤吧?”他本来想抓起罗宾的身子仔细观察,看有没有被蛇咬过的伤口,后来一想,如果被无毒的蛇咬到,以猫惊人的恢复能力,根本无需在意,如果被剧毒的蛇咬到,自己开门就应该看到一个中毒身亡的罗宾,怎么可能可以悠哉游哉的吃罐头?

    他说服了自己止住要察看罗宾的念头,还有另一个原因:这只猫的幽冥鬼爪实在不是一般的锋利,他不想再领教了。

    郑翼晨觉得有些冷,过去阳台关好窗,再到厨房的冰箱找出几个鸡蛋和一些瘦肉青菜,淘米煮饭,随便吃了一点,中午吃得比较油腻丰盛,晚上就简单清淡,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饭后,他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在客厅打起太极拳,拳来脚去,左腾右挪,如行云,似流水。

    打完收工后,他这才从房间里拿出昨晚摘录的笔记重新回到客厅。

    “终于打完一套太极拳,可以继续钻研针法了。”他十分兴奋。

    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出他惊人的自制力,明明对钻研《灵针八法》这件事急不可耐,却能压制下那股**,按部就班完成平日的计划,吃饭,打太极之后才开始看书学针法。

    昨晚学习了一套汗法,今天就学以致用,以“发汗解表”的方法一针治疗好谢华的重感冒。

    能在众多西医惊叹的目光中显露中医的独到技艺,让沉寂千年的针法重新焕发出动人的光彩,郑翼晨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也感受到一种使命感,希望能将从这本书上学到的东西发扬光大,如同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一般,成为活人无数的医科圣经!

    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这个梦想对目前的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因为他没身份,没地位,人轻言微,如果跟别人推介这本书上的内容,没准会被人当疯子一样看待。

    郑翼晨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任重道远,不过他也坚信自己会有成功的一天,如果发扬医道的过程就是在逐步建设一栋摩天大楼,此刻的他,就是在为这栋大楼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他神色激荡,再一次打开这本笔记,翻阅到《灵针八法》的第二法。

    汗法之后,他要学习的是和法。

    和法主要是用于治疗五藏间的生克太过,或者卫气营血的不和引起的一系列疾病。

    五藏对应五行,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又能生木。

    五藏之间,相生相克,构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圈,联系十分密切。

    因此只要有其中一藏太强或太弱,牵一发而动全身,就会引起生克的失衡,导致疾病的发生,衍生出心肾不交的失眠,肝脾不和的胁痛等疾病。

    和法的要旨,就是调和五藏间的生克平衡,使之正常运转,则百病不生。

    和法跟汗法相比,复杂了许多,就连针刺的手法也有各种不同的侧重,分为和肝木,和心火,和脾土,和肺金,和肾水,和气血,和营卫这七种手法。

    郑翼晨知道自己不需要把这些手法完全都掌握,只要学会两三种,加以钻研,也能治疗五藏不和的病症。

    中医有李东垣的“补土派”,朱丹溪的“滋阴派”,郑钦安的“火神派”等流派,无一不是享誉后世的大医家,这些流派治疗病症有一个特点,就是只侧重某一种脏器治疗疾病,就能使五藏平衡,百病不生。

    也就是说,他如果能深刻体会五行间的变化,对疾病的归属了然于胸,只要掌握和法的其中一种针法,都能治疗任何五藏不和的疾病。

    他自从外出读书之后,三餐不定时,高三时就有了胃痛的毛病,因此大学时期对李东垣的《脾胃论》痴迷了一段时间,自己开了几帖中药服用,居然真的把胃病给治好了。

    因此他对“脾为后天之本”,““人以胃气为本”,“胃气强则五脏俱盛,胃气弱则五脏俱衰,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等理论也颇有一些独到见解,自身的经历让他成为了“补土派”的忠实拥趸。

    所以这几套针法摆在他面前,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先学习和脾土法。

    观看这套针法的理论针技的时候,他完全可以领会每一字每一句的要领,但当他拿起毫针,准备学习具体针刺手法时,才发现自己遇到了不可逾越的瓶颈。

    和脾法的针刺步骤,并没有汗法那么繁琐,总共分七步,承上启下,要求施针者气息绵长,在一息之内完成所有步骤。郑翼晨开始行针时,却发现自己行针到第四步时,总是会气息岔乱,迫使他不得不再次调整呼吸,致使整套针法无法继续施行。

    他给自己打气道:“没问题的,这一次吸多点气。”他猛地一吸,肺部瞬间充满空气,一边慢慢吐气控制频率,一边小心翼翼的实行针法。

    纵使他已经千般谨慎,万般小心,还是避免不了在第四步时岔气的失误。

    “我就不信邪!”他红着眼睛,继续尝试,还是以失败告终。

    反复十多次后,郑翼晨终于开始灰心,安慰自己道:“没关系,有战略的放弃也是通往成功的捷径。还有其他针法,只要学会其中一套,就能掌握和法。”

    他又学起了和肾水法,这套针法的步骤更加简明扼要,只有五个步骤,与和脾土法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同样要求在一息之内完成所有步骤。

    郑翼晨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他看到这条要求时,心里已经有些动摇:“又是要一息之内完成?和脾土法分七步,我才坚持到第四步就无法继续,和肾水法虽然才五步,步骤也简单一些,但是我能完成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他再次调整呼吸,练习起和肾水法。

    郑翼晨猜到了结局,不过没猜到过程,这一次他连第一步都还没完成,气息就开始岔乱了!

    “怎么会这样?”昨晚一个钟头内学会汗法的优越心理荡然无存,一种挫败感涌上郑翼晨的心头。

    他没心思继续练针,再次一字一句观看起和法中每一套针法的具体步骤。

    “果然!每一套针法都有着不同的行针步骤,没有半点雷同之处。唯一能将它们联系在一起的共同点,就是在一息之内完成行针的所有步骤!”郑翼晨认真消化了每一句话,平复心情之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汗法重用押手,和法则是要求气息调和。”

    “气,调和肺气,才能在施针过程不至于岔气,气,气……”

    他心中一动:“难道……”

    他将笔记往回翻,目光落到了昨天练习了一遍就放弃的那套吐纳气息的功法。

    “学会和法的前提,就是要掌握这套吐纳气息的功法吗?”
正文 第24章 气聚丹田
    由于无法调整好呼吸,郑翼晨在练习和法的针刺手法过程中遭遇了一次又一次挫折,最后终于醒悟过来,这本书其实有记载如何吐纳调息的功法。

    这样看来,这套功法在《黄帝内经》失传的几个篇章中,其实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望气篇》与《窥神论》的运用,要靠学习这套功法后才能一眼望出一个人的病位病证。

    《灵针八法》讲究循序渐进,等级森严,只能在掌握一种针法后才掌握下一种针法,换句话说,学习和法卡壳的郑翼晨,是无法越级练习吐法,下法等其他针刺手法。

    郑翼晨转念一想,汗法的针刺手法施行过程,出现的那股旋涡般的力量,其实也就是一股强大的经气,如果自己学会了这套吐纳的功法,就能凭针尖的颤动,就能捕捉到那股力量。

    没准不需重用押手,也能一步到位,将汗法完完整整的施展出来,双手同时用针。

    换言之,欲学望气术,灵针八法,都要先跨越一道门槛,就是学会这套呼吸吐纳的功法。

    郑翼晨的头有些痛,有一种掌握了宝库的钥匙,却不知道口令的无奈。

    所谓呼吸吐纳的功法,说的通俗一点,就是一门气功心法。

    上个世纪,中国也曾经掀起一阵气功热潮,后来不了了之,消声灭迹。

    近几年也有一些自称气功大师的所谓名人出来招摇撞骗,最后经人举报,才知道那些所谓气功神迹全都是骗人的障眼法,下九流的魔术手段。

    坊间还流传一个笑话,中国出场费最高的魔术师刘谦,如果想要赚得比现在还多,只要跟别人说他这是练了气功显露的奇迹就行了。

    郑翼晨学的是中医,对于经络气血掌握的十分娴熟,也能运用在治病救人方面,但是将这些东西用到练习气功,他自认没这种天分。

    所谓隔行如隔山,他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好比他练习太极拳,自从伤了胸椎之后,他就知道用劲的重要,从此不再胡乱发力,乖乖练习套路。

    练习一套拳法,都需要专人指点,才能避免伤到自身。

    练习一门气功,如果闭门造车,搞到走火入魔,下肢瘫痪了怎么办?

    “练,还是不练,这是一个问题。”郑翼晨心中进行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时而起身,时而坐下,时而搔头发,时而摸下巴,十分纠结。

    练吧,怕出事。不练吧,入宝山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对于灵针八法的热情最终还是把他的疑虑打消掉,郑翼晨握紧拳头:“练!”

    虽然下定决心练习气功,他还是对着开头“气聚丹田”四个字发起了愣。

    昨晚他硬生生将“气聚丹田”练成了“气泻****”,那股臭味还在他的鼻尖缭绕。

    郑翼晨花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阴影,这才盘膝而坐,陷入冥想,心中默默思索十二经脉与奇经八脉在体内的循行路线,幻想有一缕又一缕的经气穿行其间。

    自从昨晚对自己施行了汗法后,他对每一处毛孔,每一处经穴的位置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这次的冥想不再像昨晚那样的刻板单调,在他丰富的想象力下,经络的循行路线图变成一个栩栩如生的立体三维图像,在脑海中不住盘绕。

    到了后来,他完全忘了练习气功的目的,沉浸在自己幻想出来的经络图像,思绪完全寄托其中。

    万般皆忘,唯寄一心。

    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在幻想经气穿行于经络中十多分钟后,那股幻想出来的经气从无到有,如丝如缕,如同一条条小蝌蚪在经脉的管道中来回畅游,不一会儿绕着人体经络路线循行了一圈。

    当经气循行至第二圈时,狭窄的脉道再也无法任它畅游,穿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点点前进,扩大经脉的通道。

    郑翼晨这个时候才发觉到身体的异变,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全身因经气的鼓荡而产生发胀的感觉,仿佛一个气球被不断鼓进气体,可是看看身体却没有任何异状。

    “这就是……经气吗?”郑翼晨又惊又喜,感受着那种不可用言语表述的变化。

    他屏气凝神,试着将那些各自穿行的经气一点点汇聚到丹田部位。

    气聚丹田。

    异变突生!那股舒畅的感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刀割般的痛楚!

    “怎么会这样?”他痛得额角泌出冷汗,面色惨白,如果不是靠强大的意志力苦苦支撑,早就维持不了打坐的姿势,倒在地上呻吟了。

    当他有意引导经气的时候,那些经气反而像个调皮的小孩,家长说东就往西,叫偏南已经在北部候着。

    越是引导,越是一团乱麻,经气开始乱钻,不再按照经脉循行的路线。

    脑海中好不容易冥想出的那张三维人体经络图,也被乱窜的经气切割的七零八落,不成图形。

    更惨的还在后头,乱窜的经气如刀刮竹,在他体内伐戮,刚才那股舒畅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刀割火炙般的痛苦。

    郑翼晨自食其果,欲哭无泪,彻底放弃了引导经气汇聚丹田的念头。

    经气失去了作对的对象,反而有些无所适从,逐渐安静下来,重新归入正轨,沿着经脉缓慢游动。

    好不容易把经气哄服贴了,郑翼晨再也不敢有引导经气的念头,只能顺其自然。

    百川流淌,声势浩荡,最终还是要汇聚到大海。

    丹田的另一个名称就叫气海穴,顾名思义,就是诸气之海,容纳经气的最终归宿。

    郑翼晨能从有生无,凭空催生出经气,已经很了不起。

    但他一点也不懂引导经气的法门,就妄想凭意志驱使经气,却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一种表现了,不但尝到了苦头,也使经气汇聚丹田的时间耽搁不少。

    还好他最后总算没有硬来,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本来就只是小小失控的经气自动回归正轨,在循行人体十多圈后,终于一点点汇聚到丹田处。

    郑翼晨也终于明白什么叫“气聚丹田”了。

    那股经气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他的小腹又坠又胀,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早已吃完罐头趴在枕头睡觉的罗宾,突然醒了过来,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发出一声厉叫。

    明明只是一只猫,叫唤出声,却有一种虎啸山林的睥睨气势。

    它一跃而起,站在郑翼晨的身旁,目光警惕,四下张望,似乎在全神戒备。

    郑翼晨在它发出叫声的时候被惊动到,张开眼睛看着这只突然间气质大变的猫。

    “喂,罗宾?发生什么事?”郑翼晨想开口说话,发现自己叫不出声来。

    他也不敢动弹,刚才一缕缕的经气乱窜,都让他吃尽苦头,现在丹田汇聚那么多的经气,如果乱动引起一些变故,他难保不会被痛死!

    罗宾又是一声厉叫,猫须煽动,虎虎生威,郑翼晨顺着它的目光望去,赫然发现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不住蜿蜒爬行,曲折前进的蛇!

    “什么玩意啊?我这里可是五楼,门窗也关的好好的,这蛇从哪里来的?这不科学!”郑翼晨心中狂吼。

    这条蛇爬到距离沙发一米多时,一半身子盘绕在地,蛇头高高耸起,不住吐着猩红色的蛇信,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郑翼晨看清蛇的模样时,心中顿时绝望:尼玛居然还是一条毒性十分剧烈的眼镜王蛇!

    什么叫内忧外患,郑翼晨算是深深体验了一把。

    不听驾驭的经气和剧毒的眼镜王蛇,都是能瞬间要掉他一条小命的玩意。

    而现在的他能仰赖的,就只有一只叫罗宾的猫!

    “如果能选择一只猫来救我的命,我也只会选多啦a梦而不是一只叫罗宾的不明品种啊!”郑翼晨已经预想到自己十死无生的画面了。
正文 第25章 猫蛇大战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十分惊讶,这条能一口毒死一只藏獒的毒蛇,居然停在远处,不再前进,与盯住它的罗宾陷入了对峙。

    “喂喂喂,我不是眼花吧?一条毒蛇居然忌惮一只猫?老鼠给猫当伴娘都没这么荒诞!”郑翼晨明显察觉到眼镜王蛇对罗宾的忌惮,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好吧,你们就这样慢慢对峙,消耗时间,等我体内的经气汇聚完毕,给我恢复自由的时间。”郑翼晨暗暗祈祷这种微妙的平衡千万不要被打破。

    几分钟后,眼镜王蛇缓缓摆动蛇尾,蛇头掉转,似乎准备离开。

    还没等郑翼晨松一口气,罗宾从沙发跳下,扑向眼镜王蛇。

    “不要啊,蠢货!”郑翼晨眼珠子都快突出来,焦虑之情显露无遗。

    眼镜王蛇甩动蛇尾,如鞭怒扫,“嗖”的一声抽打在罗宾身上。

    罗宾遭到这记重击,若无其事,猫爪泛着寒光,“啪”一声狠狠打中蛇头,在蛇口险些咬中猫爪的当口抽身而退。

    罗宾迈动四蹄,绕着眼镜王蛇不住打转,伺机而动。

    眼镜王蛇首尾相应,全身戒备,只是防御,并没有主动进攻的念头。

    被猫爪抓伤的伤口开始渗出血来,一颗颗细小的血珠在光滑的毒蛇皮肤上滑落。

    “嘶。”一个殷红的血珠不偏不倚落入毒蛇的眼中,迫使它不得不眨了眨眼睛。

    “就是现在!”郑翼晨心中大叫。

    不用他提醒,罗宾也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如同一道闪电飞扑向前,猫爪再出,眼镜王蛇的头上又添上一道爪痕。

    眼镜王蛇被彻底激怒,终于主动出击,蛇头前伸,獠牙大张,眼前黑影一闪,将它打个晕头转向,又中了罗宾一记爪击。

    这场别开生面的猫蛇大战,竟是呈现一面倒的景象。

    罗宾如同戏耍一只老鼠一般游刃有余,眼镜王蛇不复悍勇,眼中萌生惧意。

    如果郑翼晨能够动弹的话,他现在肯定会大力鼓掌为罗宾喝彩:“好猫,不枉我今天专门绕远路为你买罐头,你可真够争气!”

    时间渐渐流逝,郑翼晨体内的经气也到了汇聚完毕的最后关头。

    “嗯,很好,就快了,还有六秒,五,四……”郑翼晨心中暗暗倒计时,气聚丹田之后,他就能恢复自由之躯,帮助罗宾收拾那条蛇了。

    就在这时,眼镜王蛇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咬向罗宾,迫使罗宾不得不后纵回避它的撕咬。

    眼镜王蛇蛇尾一拍,飞弹而起,张开泛着毒液的巨口,向着郑翼晨动弹不得的身子飞去。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粘滞下来,就像是电视中的慢镜头回放,郑翼晨可以清晰的看到毒蛇在空中翻转扭成麻花一样的身躯,闪烁着湛蓝色幽芒的双眼,还有拇指长短的锋利獠牙,以及肆意喷吐的毒液。

    眼镜王蛇越飞越近,獠牙距离他的脖子也越来越近。

    他生命进入了倒计时的阶段。

    “呃……”他的鼻子已经能够闻到毒蛇身体散发出的那种令人闻之作呕的气味。

    “不管了,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搏!”他打定主意,身子后仰,使脖子免于遭受蛇吻。

    与此同时,罗宾终于赶来救援,咬住眼镜王蛇的尾巴,将它的身子甩飞,撞到墙上,血肉模糊掉落在地板,再也动弹不得。

    郑翼晨捡回一条命,躲在沙发的一角缩成一团,拼命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吓屎我了,吓屎我了。”

    罗宾一击毙蛇,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低垂着脑袋看了郑翼晨一眼,自顾自的走到枕头边睡觉去了。

    郑翼晨好不容易平复心情,这才开始集中精神体验一下丹田中的经气,赫然发现那股好不容易汇聚而来的经气居然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怎么会这样?我花了那么多心血,历经那么多磨难才汇聚而成的经气,居然被这样吓一跳就没有了。”他十分沮丧,深刻体会到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绝对比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难受多了。

    其实这股经气的消失也不是没来由,中医的七情内伤,有“思则气结,惊则气乱”等说法。

    他刚才处于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所受的惊讶可想而知,促使好不容易汇聚在丹田的经气再次归于混乱,消失无踪。

    郑翼晨摇头苦笑,今晚一波三折,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捞着,他看了看毒蛇的尸体,自己安慰自己道:“起码捡回了一条命。还要好好多谢罗宾,明天买多些好吃的犒赏它。”

    他也没心思再学习气功心法,起身到阳台拿打扫清洁的物件,将毒蛇的尸体清理到一个透明塑料袋中。

    他看着尸体,心里有些狐疑:“话又说回来,这里毕竟是五楼,这条蛇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咦……”

    郑翼晨发现眼镜王蛇的身体满是爪痕,除了一些是罗宾刚才下手,还有一些伤口比较陈旧,应该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那些陈旧伤口,与新增的伤口一般无二,毫无疑问是罗宾暴打它的铁证。

    郑翼晨心里一动,从眼镜王蛇刚才爬出来的地方走去,在墙角发现一个塑料桶,这个桶是用来备用的,一直放在那里没有用过。

    桶的上方盖着盖子,盖的不是很严实。郑翼晨打开盖子,一股腥味扑面而来,桶底还有些蛇鳞以及黏液。

    他猜的没错,蛇没有脚,不可能从草地跑到五楼,又那么巧爬进他家,钻到水桶中。

    很明显这条蛇是罗宾跑到楼下玩耍时顺带捎回来带玩具的。

    刚才罗宾那些在他眼中忠心护主的动作,其实只是在饭后的锻炼,没准自己这个新主人的死活,它压根不放在心上。

    郑翼晨略一推敲,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对罗宾的感激之情化为满腔怒火,几步走到大厅,指着酣睡的罗宾破口大骂:“我就奇怪这条蛇怎么会爬到我家,原来是你这只臭猫下去草地玩耍顺便带回来当玩具玩的。你差点害死我知不知道?枉我还专门给你买了那么多好吃的,还对你那么感激,要不是看在你前任主人的面上,我现在就把你扫地出门,魂淡!”

    罗宾对他这番痛骂无动于衷,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冷冷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郑翼晨。

    郑翼晨这才想起这只猫可是能把毒蛇当老鼠戏耍的狠角色,自己这种战力数值只有五的渣渣人类,只有被秒杀的份。

    他打了个冷战,赶紧换上一副笑脸:“不打扰你休息,我……我去洗澡了。”说完狼狈的跑回房间。
正文 第26章 武术高人
    一大早,郑翼晨走到对面公车站牌下,等了三分多钟后,他登上了257路公交车,今天运气不错,霸到最后一个靠窗的位子。

    他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有些灰心,淡淡叹了口气。

    自从那一晚修炼气功心法被毒蛇惊吓到,之后的好几个夜晚,他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进入到那种冥想出经气的奇妙境界,更别提汇聚经气于丹田这一个步骤。

    他修炼《灵针八法》的进程,也就这样停滞不前,只好每晚勤加练习唯一掌握在手的汗法。

    他和罗宾本来就不怎么和谐的关系也跌入了冰点,基本零交流,当然每天还是大鱼大肉伺候着它。

    他也曾经试过加固窗户,不让罗宾有机会跑到外面去,免得它又带回一些危险物件回家,结果第二天回来他发现房门打开,而罗宾则不见踪影,一开始以为遭小偷了,检查了一下才发现没有丢失什么东西,当看到大摇大摆从大门进来的罗宾时,他这才醒悟这只猫居然自己开门出去了。

    有了这段经历后,他每次出门前都会主动帮罗宾把窗户打开,免得它再次做出打开大门迎贼来的举动。

    在他回忆这些事时,公车已经开到下一站,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妙龄少女上车后站在了他身边。

    公车上的喇叭适时响起:“文明礼让,关爱他人,请为老弱病残孕,及有需要的乘客让座。”

    郑翼晨起身拉着大肚少女坐下他的位子:“你坐吧,我还有几站就下了。”这个“几站”,其实是12个站。

    少女急忙推辞,郑翼晨指着她的肚子说道;“你都怀孕大肚子了,怎么能让你站着呢?就让我发挥一下雷锋精神吧。”

    少女红着脸低声说道:“我……我不是怀孕,就是长得胖了一点。”

    “啊??嗯,那还是要让你坐,你的负担那么重,也不容易。”郑翼晨意识到自己摆了个大乌龙,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还是坚持让少女坐下。

    少女拗不过他,说了声谢谢,费力将硕大的身子塞入座位中。

    他就这样站着,过了四五个站之后,随着上车人数的增多,车厢内开始拥挤起来。

    空气浑浊,香水味,汗臭味,皮革味,数十种味道混成一团,拼了命钻进郑翼晨的鼻孔,让他体会到什么叫做“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有人挤了过来,紧贴他的身子,居然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韭菜味,熏的他十分不舒服,往旁让了让。

    结果那人还是照样贴了过来,同一时间他感觉到口袋里的皮夹似乎有些松动,警惕心起,斜眼一看,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正低头忘我的用食中二指伸进他的裤子的口袋,小心翼翼的将皮夹一寸寸提起。

    看着他那么专注的神情,郑翼晨忍不住想要吐槽一句:“这人的业务水平也太差了,太侮辱小偷这么职业了。”

    他想起强叔曾经说过一些专业小偷的训练方法,据说这个群体的人最主要练习食指和中指,一开始每天泡醋,把骨头泡软了,然后就使劲戳墙,长年累月下两根手指就会一般长短,到那时才开始学习盗窃技巧,往往是放置一个穿着正常,浑身挂满铃铛的假人模型练手,在数秒内偷走假人口袋内的东西,能成功偷走而铃铛不响的人,才算成功出师,可以出去外面做小偷这一门职业。

    而现在这个盗窃他钱包的仁兄,技术实在是太拙劣了,郑翼晨心里的“铃铛”被撩拨的哗哗响,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哥们,你应该是准备练练手,提高一下业务水平来的吧?真的应该多练练。”

    花衬衫少年这才惊觉自己的偷窃行为被事主逮个正着,脸色一红,旋即浮上一抹怒容,低声怒吼道:“让你嘲笑老子!”他举起拳头,一拳直击郑翼晨的心口。

    郑翼晨看他架势,就知道这个人的拳脚功夫比盗窃的水平更加拙劣,忍不住轻叹一声:“这年头的流氓小偷,质量与素质直线下降,难怪这个社会越来越繁荣昌盛。”

    他平日里可没少练功,对付这种花拳绣腿不在话下,伸手一搭,拂开他的拳头,另一只手伺机而动,后发先至,一记重锤打在花衬衫少年的肩头。

    两人短短交手一招,没惊动到车厢内的其他人。

    那人肩膀疼痛,凶焰大炽,见拳脚功夫比不上郑翼晨,面露悍色:“今个儿就给你这不长眼的家伙放放血。”

    他从兜中掏出一把弹簧小刀,一按按钮,锋利的刀锋弹了出来,一声狞笑,手一扬,挥刀直刺。

    郑翼晨这才开始害怕起来,敢情这兄台果真不是做小偷的,看着出刀的凶狠明显就是一个见惯血的青皮。

    以他平日经常习练武术的功底,这一刀他是有能力躲开的,可是在这摩肩接踵的车厢内,他如果躲了这一刀,这一刀就要伤到别人了。

    他看准刀子的来势,轻轻移动脚尖,身子侧开两寸,避开胸口的重要部位。

    泛寒的刀锋在郑翼晨的右臂上留下一道十多公分的刀痕,鲜血淋漓。

    少年正准备再添上一刀,一只巨大的手掌毫无预兆的探了过来,握住他持刀的手腕。

    花衬衫少年发出一声痛呼,这只手掌就像铁箍一样锁在他的腕上,不住收紧,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手要断了,刀也拿不稳,掉在地上。

    郑翼晨捂着伤口,往后一望,这才看清出手援救他的人居然是一个满头银发,身材魁梧的老人,急忙道谢道:“谢谢大叔帮忙。”

    银发老人点头道:“刚才我都看到了,小伙子心肠不错,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伤了别人。”

    而这时众人也发现了车中有人持刀伤人,慌乱了一下,看那人已经被制服了又放下心来,纷纷提议车子改道,开到派出所去,将凶徒交给警察。

    在公车开到派出所的途中,老人始终握着花衬衫少年的手腕,少年一点脾气也没有,蹲下身来,大汗淋漓,不住痛呼惨叫。

    郑翼晨背包里自备了一些医疗用品,简单用安尔碘清洗伤口,指挥旁人帮忙用无菌纱布和胶带包扎好伤口后,对老人家竖起拇指:“您的握力真厉害,应该是有练过的吧?”

    银发老人露出一丝傲色:“不是我瞎吹,我练得鹰爪功也有三十年的功力了,单手能捏碎四个核桃。”

    他有心显摆,手上力道加大了几分,花衬衫少年痛得鬼哭狼嚎,不停大叫:“轻点轻点,断了,骨头……”

    郑翼晨感叹道:“我要是有您老这种手力,做推拿这行可就容易多了。”

    推拿一门,最基本的就是力气要足,郑翼晨身子单薄,虽然知道借助自身体重发力,也有勤练功法,有时候遇上一些特别壮硕,特别受力的病人,帮他们治疗后也会累个半死。

    “我看你这架势,也是学过一点功夫的,就是不精纯。”老人家说道。

    “是学过一点,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还有,工作需要,我是一个推拿医生,为了掌握一些用力的技巧,就学了些功法。”

    推拿中最难掌握,也是最精髓的一门手法,叫做“扳法”。

    扳法的动作要领是借助双手瞬间相互交错的闪动力将错位的关节扳回正位,讲究与武术中的寸劲发力不谋而合。

    郑翼晨学的所谓武术,其实是一些皮毛,好不容易在现实中遇到一个武术高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教的机会,忙不迭的抛出一连串问题。

    老人家慢条斯理,对答如流,解答了不少郑翼晨潜藏多时的疑惑,也让他对练习了三年多的太极拳有了更深一层的领会,如果能把老人所讲的东西融会贯通,他就能将太极拳用于实战,心中十分开心:“这一刀挨得太值了!”

    两人聊的正欢,郑翼晨突然想起一事,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询问老人:“大叔,请问你有没有学过气功?”

    老人眉毛一扬,说道:“当然有练过,练武不练气,到老一场空。一个练武的人如果不练气功,没法钻研更加高深的武术。”

    郑翼晨心神激荡,暗道:“运气实在太好了。”他充满期待的问道:“那你能不能指点一下我聚气的方法?”

    老人望了他一眼,摇头说道:“我教不了你。”
正文 第27章 一日之师
    郑翼晨自从无法掌握那套呼吸吐纳的功法后,心中一直十分低落,好不容易人品大爆发,遇到一个内外兼修的武术高人,谁知老人却给他这样一个冷冰冰的答案,心中的沮丧可想而知,不服气的问道:“为什么不能教我?”

    老人傲然一笑,唇角的白须四下乱颤,英气凛然:“小子,你不是学中医的吗?你觉得中医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觉得是悟性。”郑翼晨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他曾经看过一套名为《名老中医之路》的书籍,希望从那些中医的成功轨迹中借鉴出一条自己的中医之路。

    其中名医辅蒲州学医三年就可独立出诊这件事对他触动很大,有些中医碌碌一生,也只是图个三餐温饱,有些中医学医三年,就能名传天下。

    悟性对于学习中医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没错,中华文化,很多技艺的传承都是重悟性而不是记性。我们的文化重在内涵和底蕴,不像西方文化那样体系森严,条理清晰。就好像国画中的残山剩水图,最看重的就是留白的意境,能从中领悟多少,绝对不是一个老师给你言传身教就能体会到的。”老人侃侃而谈。

    郑翼晨缓缓点头,若有所悟。

    “所以说,我没法指点你,手把手叫你学气功,但我能点拨你几句,能领悟多少,就看你个人了。”老人年轻时也曾经开馆授徒,改不了那种说教的脾气,还有见到璞玉就想要雕琢的见猎心喜。

    郑翼晨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到别人的个性,大对他的脾性,虽然只是萍水相逢,还是能倾力点拨。

    郑翼晨想不到老人话锋一转,又同意传授他学习内功的基本法门,心中的欣喜无以复加:“指点和点拨不都一个意思吗?老人家尽玩这些无聊的文字游戏。”

    老人毫不藏私,从最基本的呼吸频率,缓慢调出经气的方法开始说起,接下来就是催动经气在经络的循行路线中流动。

    这些都是郑翼晨最想要知道的讯息,当即竖起耳朵倾听,不敢漏过半个字词。

    老人见他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大大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哪有不倾囊相授的道理?

    这一老一小,就在这拥挤的公车中,旁若无人的谈论起来,旁边的乘客也有些在听他们讲话的内容,尽是些“气血”,“经络”,“阴阳”等玄之又玄的词汇,听是听进耳朵了,却完全不知所云,消化不了,自顾自的玩起手机游戏了。

    那个花衬衫青年则是处于奔溃的边缘,老人和郑翼晨谈论的时候,讲到动情处,总会忍不住加大握力,让他苦不堪言:“今年本命年,忘了穿红裤衩出门,果然遭报应了!”

    “催生经气到控制经气流动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我当时也是学了半个月,才能以“内视”的方法观测到体内经气的具体流转。你如果要达到这个境界,估计至少一年半载。”老人讲授完这些最基本的呼吸法门后,担心郑翼晨在日后练习时会因为进展缓慢而心生怯意,专门和他说了自己从练习到掌握耗费的时间。

    他说到这里,面色得意,这是他练功过程中最巅峰的时刻,连当年传授他心法的师父都夸他是天纵奇才。

    郑翼晨小心翼翼的问道:“内视是怎么一种感觉?”

    老人摇头说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等你自己体会,哈哈,估计要等到牛年马月了。”他说这句话没有看不起郑翼晨的意思,修炼气功想要小有成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郑翼晨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上次好像有过“内视”的体验。”

    老人愕然望着他,接着爽朗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小伙子,你的牛皮吹的太大了。”

    郑翼晨不服气的说道:“内视应该就是在脑海中浮现一个立体的人体经络模型。”

    老人止住笑声,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要弹出眼眶。

    “在模型的体表可以看到一些小光点沿着经络的路线游走对吧?”

    老人面露讶色,紧握双拳,在花衬衫青年鬼哭狼嚎的叫声中无动于衷。

    “那些小光点就是经气,经气每游走一圈,就会增大,再次游行就会扩充狭窄的经络通道,让人体产生发胀的感觉,没错吧?”

    老人的嘴巴大张,仿佛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怔怔的说道:“小伙子,你一点气功基础都没有,居然能有“内视”的体验,太不可思议了。”他觉得有些心酸,自己还是在名师指导下才能在半个月内体会“内视”的感觉,这个小子只是自己瞎琢磨,半点气功的基础都没有,就能有这种非凡的体验。

    跟他相比,自己这个所谓的天纵奇才,算是什么玩意?

    郑翼晨摸着脑袋,笑着说道:“我那是野路子,自己瞎琢磨玩,后来也吃了很多苦头。”他将那晚的经历说给老人听,希望他能更好指点自己。

    老人听后,沉默不语,只是盯着郑翼晨。

    郑翼晨被他看的心底发毛,有些忐忑不安:“该不会再也无法学习气功了吧?”

    老人突然放声大笑,车顶险些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声掀翻:“别人学习,都是先易后难,你却是先难后易。你既然已经越过了“内视”的门槛,那就没问题了。只要能掌握我刚才叫你的催生经气的方法,就可以学会聚气。”

    郑翼晨这才转忧为喜,这最最基本也是最最艰难的一步,终于被他跨越了。

    他早已将那篇呼吸吐纳的功法背的滚瓜烂熟,挑选出一些他不动的名词一一询问老人:“我还想问,什么叫炼气返虚……”

    老人一一解答,言简意赅,明明是很玄奥的名词,他便能用最粗浅的语句生动的描绘出来,让郑翼晨有醍醐灌顶的感悟。

    郑翼晨问完那些拗口的名词之后,将通篇功法在脑海中梳理一遍,终于有了一种拨云见月的领悟,那套原本不明朗的中医之道,逐渐清晰起来。

    两人又闲聊片刻,说话间老人突然顿住话头,眉头一皱,似乎在忍受莫大的痛苦,冷汗涔涔,以手按头。

    郑翼晨看他似乎有些痛苦,关切的问道:“大叔,你没事吧?”

    “没什么,只是头有点痛。”老人大手一挥,示意他不用担心。

    郑翼晨正想再说些什么,公车停了下来,原来已经到了派出所门口,一行人架着花衬衫少年,鱼贯而入,将少年和他的凶器交给警察,录了口供后再走出来,已经是一个钟头之后了。

    公车重新开回正常的路线,老人却没有上车,原来他家就住在附近,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家,临分别前郑翼晨想向老人询问名字和联系方式。

    老人须发飞扬,咧嘴一笑:“我叫雷动,雷霆的雷,活动的动。”

    “雷大叔你好,我叫郑翼晨,谢谢你今天的指点,你也算我的一日之师了,能不能提供你的手机号码给我?”

    雷动颇为霸气的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都绑着手机这个定时炸弹,一点自由的空间都没有,我最烦的就是被这些俗物束缚。有缘的话,就会再见,要什么联系方式?”说完大踏步的走了。

    郑翼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回想起他刚才头痛时的画面,心里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不管了,还是快点上班去吧。”他怕坐公车时间赶不及,拦了辆计程车赶到医院。
正文 第28章 内科之行
    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九点多了,交班查房告一段落,陈勇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叠病历,脸色铁青。

    郑翼晨赶紧跑进办公室,连声跟陈勇道歉,说有急事耽搁了,忘了先打电话知会一声,是他的错。

    陈勇面色不是很好,大声痛斥了他几句:“上班是你这种态度吗?有什么急事能比救死扶伤更重要?你要知道自己的天职。”

    郑翼晨唯唯应诺:“勇哥,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迟到。”

    陈勇骂了几句之后,才开始有些消气,低着嗓子说道:“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刚才交班的时候付海华这个龟儿子看你不在,借故找碴,拿你做借口,向主任告状。”

    郑翼晨这才理解陈勇火气这么大的原因,问道:“他跟主任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御下不严,连一个小小的进修医生都管不好,纪律涣散,不能成为主任的左臂右膀,领导一班医生。主任耳根子软,听了他的话很是同意,把我训了一顿。”

    郑翼晨小声骂道:“这个龟孙就会打小报告,尽干些戳人背脊的阴损事,难怪一直不用剪指甲。”

    陈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郑翼晨伸手比划了几下:“你想啊,他一直戳,一直戳,久而久之,指甲都戳平了,不就省了剪指甲的功夫了吗?”

    陈勇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对郑翼晨吐的这个清新脱俗的嘈表示赞许。

    郑翼晨小心说道:“勇哥,你消气了吧?”

    陈勇正容道:“隔壁人都看着呢,还是要多骂你几句,你要配合好一点。”说完怒气勃发,指着郑翼晨又是一顿痛骂。

    旁边几个医生见他这样教训郑翼晨,而郑翼晨不仅没有生气难过,反而一副虚心求骂的模样,都暗暗点头:“勇哥教训下属还是有一套的。”

    而徐志伟则是在旁边用同情的目光打量着他,并没有火上浇油几句。

    自从考核比试输给了郑翼晨后,徐志伟就像转了性似的,不再借故找碴,也没去纠缠晓桐,乖乖做好分内事,见到郑翼晨时,还会笑着点头打招呼。

    有时陈勇交代郑翼晨处理的事情太多,他一下子忙不过来,徐志伟刚好闲着的时候,也会主动施以援手,办的漂漂亮亮,挑不出半点毛病。

    郑翼晨本来就是豁达的人,虽然对徐志伟有些偏见,见他把之前那些嚣张好色的个性都改掉了,也开始和他有说有笑了。

    只有一直对徐志伟打从心底厌恶的晓桐,依旧戴着有色眼镜冷眼看着徐志伟,不忘好心提醒郑翼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按照这个人的个性,你让他吃了那么大的亏,应该更恨你才对,突然对你这么好,肯定有猫腻,你要防着他。”

    郑翼晨听了,心里也起了警惕,开始和他保持距离,徐志伟则是不以为意,有空没空,都会为郑翼晨跑腿帮忙,态度相当端正。反而让怀疑他居心不良的郑翼晨有些过意不去。

    郑翼晨写了一段时间病历后,陈勇拿出一张会诊单递到他面前:“病历可以下午再写,你先跑一趟内科住院部,请他们派一个医生过来给十五床的病人会诊。”

    “啊?叫我去内科?”郑翼晨回想起上次在内科门诊得罪了一大批的内科医生,现在过去不知道会不会引来一些人的仇恨。

    “不叫你难道要我亲自去吗?”陈勇没好气的反问他,“你今天迟到,已经领了张黄牌,是不是想要违抗我的指令,直接来一次红牌出场?”

    “不敢,不敢,小的领旨,这就去。”郑翼晨换上一副笑脸,接过会诊单,向着内科住院部的方向去了。

    到了内科住院部,郑翼晨在走廊来回走动,斜着眼睛张望,确认里面的医生没有一个是自己那天碰到过的之后,才迈动步子走到护士前台,那里有个嘴角长着一颗黑痣,痣上一撮黑毛分外惹人注意的医生在和一个小护士聊天。

    “小玉啊,今晚我买好票了,就看九点那场,《**********》,看过了都说好。”

    “这样看完电影都十一点多,那么晚我妈妈不会让我回家。”画着浓妆的小玉嗲声嗲气的说道。

    “哦,这样啊,那我收留你,我家的床,又大又舒服,三个人一起睡都不嫌挤,我们可以在床上畅谈人生理想。”黑痣医生一脸道貌岸然,握住小玉的手,肆意揉搓。

    “哎呦,你好坏,占人家便宜。”小玉笑的花枝乱颤,脸上的粉底不住掉落,变成个大花脸。

    饶是郑翼晨在邓苏英的锻炼下,抗毒性比大学时强了许多,但也只能抗鹤顶红或者孔雀胆这些人间剧毒,遇上这种极品,他也要缓和一阵,才能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他双手捧着会诊单递到那个医生面前:“嗯,你好,我是外科医生,想请你们科室的医生过去会诊。”

    黑痣医生和小护士正聊得火热,突然间被打断有些不爽,嘴角下拉,双眼一瞟,看到郑翼晨的胸卡,冷哼一声:“这年头骗子太多了,进修医生只是打杂的,还敢自称是医生?也不怕闪舌头?”

    小玉也没什么好脸色,尖着嗓子说道:“就是,就是。如果进修医生也算医生,那倒垃圾的王阿姨就能给人看病开刀了。”

    “居然把我跟倒垃圾的划分为同一个等级?”郑翼晨怒火中烧,强行按捺住揍人的冲动,也看了一眼那个医生的胸卡,上面写着黑痣医生的名字是段德,职称那一栏则写着住院医师。

    他报以冷笑:“嗤!原来只是个住院医师,就一个管床医生摆什么谱?我这张会诊单你接不了,快叫能做主的人来。”

    段德入职以来,只考到一个住院医师的证件,连续三年以个位数的分数落榜职业医师的资格考试,眼瞅着那些比他还晚入职的人都能独立出诊,大赚特赚,只有他还是一个无名无权的管床医师,每个月就领几百块的科室奖金,还要靠故意刁难病人,以收取红包来维持每个月的生活。

    住院医师的头衔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莫大的耻辱,现在被一个打杂的进修医生挑刺,本来就没什么定力的他,立刻暴跳如雷:“马匹的,老子好歹也是正牌西医院校毕业的高材生,这间医院的正式职工,你算什么鸟?做个进修医生,只能做些跑腿工作,还不知道是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才能得来这个机会吧?”

    小玉在一旁劝道:“别生气了,没必要为这种小人气坏身子。”扭头张大铜铃般的大眼睛,瞪着郑翼晨:“臭小子,你是来捣乱的吧?嘴巴放干净点。”

    郑翼晨怒极反笑:“先开口消遣人的是你们,嘴巴不干净的也是你们,贱人见多了,没见过像你们这样贱的出汁的。”

    “你什么身份?敢这样和我说话!”段德勃然大怒,捋起袖口,露出干瘦的手臂,身子前倾,伸手一推。

    “慢的跟蜗牛爬似的,要打人的话麻烦拿出些诚意来。”郑翼晨无力吐槽,打个哈欠,不费吹灰之力,侧身闪开这一记蹩脚的攻势。

    黑痣医生一下刹不住步子,跌倒在地,雪白的白大褂就这样被弄得脏兮兮。

    他手脚并用爬了起来,脸上通红,额角的青筋啵啵跳动,十分生气,怒骂道:“我打你你居然还敢闪。”

    郑翼晨哑然失笑:“你打我我当然要闪了,难不成还站着被你打?你脑子装傻了是吧?我问你,见到一条狗扑过来,你闪不闪?”

    “废话,我又不是傻瓜,当然要闪开了。”段德应了一句,突然醒悟过来,气得面色由红变青,就像跟青瓜一样:“你骂我是狗!”

    “我没有,我是个正直的青年,绝对不会这么侮辱狗,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你不是!”郑翼晨义正言辞的说道。
正文 第29章 山重水复
    “还敢说我连狗都不如?”段德没有认清郑翼晨的拳脚比他嘴皮上的功夫更加利索的现实,再次挥拳向前,拳风呼呼,看上去十分威武。

    郑翼晨暗道:“不给点教训,你还不打算收手了是吧?”他又是灵活一闪,伸脚一绊,让段德又跌了个狗啃泥,嘴角流血,险些崩掉一颗门牙。

    “你这是什么绝技,莫不是失传已久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厉害厉害,比猴戏好看多了,我时间很宝贵的,还要忙着回去打杂,你快点找个主治医生跟我去一趟外科。”郑翼晨强憋着笑,对段德竖起大拇指。

    段德捂着脸站起来,双眼喷火,却是不敢出手也不敢开口了。

    小玉看到她的如意郎君脸上挂彩,吓得六神无主,高声叫道:“打人啦!打人啦!”

    “发生什么事?”

    “打人?有没有流血啊?”

    “快点把门关好,别惹上麻烦。”

    平静的住院病房因这声突如其来的尖叫炸开了锅,有些好奇心强烈的从门口探出脑袋观望,还有的直接跑到走廊大叫,不过更多的是明哲保身,紧紧关好门窗的病人。

    叫声引来了一个正在病房询问病人病情的医生,他匆匆忙忙从病房中跑出来,先大声指责那些探头探脑的病人家属回到病房乖乖坐好,然后走到护士前台,生气的说道:“赵小玉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在病房大吵大闹成什么样。再有这种事你趁早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小玉刚才的泼妇形象荡然无存,怯生生的说道:“王医生,我也不想这样,这个外科来的小子说外科要请内科医生去会诊,我推介了王医生您,他说你医术不过关,非要叫个副主任医师级别的医生接会诊单,段医生气不过,为你说了几句好话,那个人又说了些更难听的话,还动手打了罗医生。”

    段德在旁适时叫唤出声:“这小子说话恶毒,下手更黑,王医生你要为我做主啊!”

    郑翼晨一下子乐了,自己什么时候下黑手了,难不成自己气场太强,将他震伤了不成?

    王医生听到这些话,心里也是十分不痛快,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我们内科的医生成了菜市场的萝卜青菜,可以随意供人挑选?”

    他趾高气扬斜睥一眼郑翼晨,突然觉得有些面熟,定睛一看,阴森一笑:“又是你这个招摇撞骗的中医,上次去内科门诊捣乱还没吸取教训,这次还敢来住院部打人,你脑子进水了是吧?”

    郑翼晨也认出他是当时在内科门诊被蒋医生叫出去的年轻医生,还记得蒋医生叫他小王,当初就是因为他是那群医生中资历最低的一个才凑不了热闹,被迫出去继续坐诊。

    想不到在住院部他倒成了一个腕儿,还有些医生护士捧着他。

    “我不觉得我脑子进水,倒是怀疑我耳朵有问题。我没听错吧?我上次吸取了教训?”郑翼晨有些莫名其妙,受教育的明明是你们这些内科医生啊!

    王医生得意的指着他说道:“我都听黄光托医生说了,你无理取闹,想着用中医的理论来质疑西医开的药方,被他识破,将你臭骂一顿,赶出门口。要不是看你年轻,黄医生心肠又好,早就叫医院把你开除了。”

    “哦,原来是这样。”郑翼晨一下释然,这个医生当日早早被叫走,没机会目睹后来发生的一切,自然也不知道郑翼晨神乎其技的针灸技术给西医们好好上了一课。蒋医生肯定下了指令,不准其他医生议论这件事,人人讳莫如深,王医生到底年轻,逐个询问之下,问到了当事人黄光托,于是就得到了这样一个版本的故事。

    段德双眼一亮:“我一眼就看出这小子不是什么好鸟。原来是伺机报复来的。哼,上次被我们科室的医生拆穿你的西洋镜,现在就来动手脚,有什么冲着我来。”

    他捂着嘴巴,挺身而出,站在王医生与郑翼晨之间,准备用血肉之躯筑造一座钢铁长城,不让郑翼晨有机会伤害到王医生。

    郑翼晨已经没心思欣赏他的独角戏,也不想辩解什么,将会诊单递过去:“我们外科邀请内科医生会诊,快点派个医生跟我去一趟,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王医生慢条斯理的说道:“段德,你给我让开。”

    段德依言退到一旁,和赵小玉站在一起,互望一眼,露出心有戚戚的笑容,准备看郑翼晨怎么被羞辱。

    王医生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郑翼晨,伸手接过会诊单,“唰唰”撕成碎片:“跟带你的医生说一句,我们内科医生没空。还有,叫他下次派其他人过来请人,内科不欢迎你这个人。”

    赵小玉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听到没有,这里不欢迎你这个骗子,快点给我滚!”

    段德接话说道:“这小子在这里待这么久,对环境造成不小污染,你等一下要记得拿瓶消毒液消毒一下附近的区域。”

    郑翼晨看着被撕成一团纸屑的会诊单,又气又怒,心中想道:“看来这次的红牌领定了,勇哥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法子折磨我,他老婆让他跪键盘,他估计会让我跪榴莲,看来要先去买两个护膝再回外科。”

    他没心思理会这些人丑恶的嘴脸,淡淡说道:“我会把这些话跟主治医生说的,你等着!”他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是打定主意绝对不会想陈勇说出自己受辱的经过,不管他怎么惩罚自己。

    自己被人打压,还要靠别人来给自己找回面子,就跟小时候被同学欺负哭着找老师主持公道一样,不就越活越过去了吗?

    “丢失的面子,我一定会变本加厉的还回来。”他暗暗发誓。

    “唉,可惜不是今天,只能让他们再得意一阵子了。”他心中轻叹。

    郑翼晨面色阴沉,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医生迎面走来,满脸都是温和的笑意,主动握住郑翼晨的双手:“我老远就看到你了,郑医生,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郑翼晨看清来人模样,也是放声大笑:“蒋医生,原来是你。”

    来者正是当日在内科诊室被他的针刺技术折服的内科副主任蒋国辉。

    王医生使劲揉着眼睛,想确认自己是眼花:“我没有看错吧?蒋主任居然主动和这个人握手,他不是骗子吗?”蒋国辉平时开口称赞他工作干的不错都能让他开心好几天,拍一下肩膀以示鼓励他就将穿在身上的那件衣服藏在衣柜当宝贝一样。在这里好几年,可从来没见他和哪个医生这么热情的握手,他开始有些不详的预感。

    段德更是大惊失色,蒋国辉在科室一直以冷冰冰的面目示人,那些老资历的医生也很难和他交流,自己平时手脚慢了一点,就是一顿劈头大骂,现在却对着一个年纪比他还小的进修医生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

    而且,他居然还亲切的称呼这个不知所谓的小鬼为……医生?

    自从上次的改处方风波后,蒋国辉三令五申,严禁那些知道事件经过的内科医生泄露半点风声,违者扣除当月奖金。所以王医生才无法得知事情的真相。

    而郑翼晨也信守承诺,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天发生的事情,这件对内科来说堪称丑闻的事件就此压制下去,没有在医院传播,不然的话,内科的医生就别指望能抬起头做人。蒋国辉身为在场的最高领导者,肯定也逃不了降职降薪的命运。

    因此他对郑翼晨还是颇为欣赏,一个年轻人结结实实打了众多内科医生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一种殊荣。他却能沉得住气,完全没有声张,显现出一份高出同龄人的稳重与定力。

    跟他相比,自己科室的几个年轻医生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他甚至还动过向医务科申请,把郑翼晨调来内科作为自己副手的念头,考虑到郑翼晨和黄光托结怨太深,只好作罢。

    “我刚刚去院长室回来,本来想回诊所,鬼使神差过来住院部转一圈,想不到遇到你,缘分啊!”蒋国辉拍着郑翼晨的肩膀,又是一阵爽朗大笑,笑的王段两位医生胆战心惊,直不起腰来。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勇哥叫我过来请你们科的医生会诊。”郑翼晨笑着说道。

    “哦,是吗?会诊单拿过来,我立刻叫小王陪你去就行了。”蒋国辉一口应允。

    “会诊单……吗?”郑翼晨拖长尾音,目光下移,转向一地的纸屑。

    “这就是会诊单?怎么会这样?小王!”蒋国辉目光冷峻,扫了王医生一眼。

    王医生双腿打起摆子,双手发抖,忙不迭的跪在地上捡起一张张纸屑:“我……我……立刻把会诊单拼好。”

    他清楚看出蒋国辉对郑翼晨的器重,知道这个向来英明的主任不可能会对一个捣乱的骗子另眼相看,用脚趾头猜想,也知道那天的事情另有隐情,一边捡纸屑,一边把黄光托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你这个王八蛋,为了自己的颜面,害我摆了个大乌龙。”
正文 第30章 略施惩戒
    蒋国辉看到王医生这副窝囊的模样,摆明心里有鬼,心念电转间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不离十,眉头一皱,沉声问道:“郑医生,是不是我的下属得罪你了,你出句声,我给你出气。”

    此话一出,王段两个医生和赵小玉都瑟瑟发抖,他们刚才可是把郑翼晨羞辱了个遍,现在生杀大权都掌握在郑翼晨手上,为了在内科继续混下去,郑翼晨就算叫他们喝尿,他们也得乖乖喝下去保住饭碗。

    郑翼晨蹙眉认真思考,用一种打量牲口的目光来回扫视三人,最后拍了一下手掌,“啪”一声响,吓得段德一个踉跄,双膝一软,险些再次与地面进行亲密接触。

    三个人都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双眼中都显露出一个迫切的信息:求轻虐!

    郑翼晨心头一软,笑嘻嘻的说道:“没什么,刚才和这几个同事交流了几句,闹了点不愉快,我也有错。处罚什么的就不必了。”

    蒋国辉点头道:“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计较了。咦……段德,你的嘴巴怎么搞的?都流血了。”

    罗医生急忙用袖口擦拭嘴角的鲜血,将白大褂弄得更加脏乱,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一不小心摔地上弄的。”

    郑翼晨附和道:“没错,我刚才看的很清楚,这位罗医生左脚踩右脚,扑通一下就摔倒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段德摔倒时的动作与神态,意图做的优美一些,好帮段德挽回一些印象分。

    可惜一个人摔倒的时候,本来就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再加上他的演技实在太蹩脚,硬是给演砸了。

    蒋国辉淡淡说道:“摔一次跤就摔成这样子?你林黛玉转世吗?就这身体素质还学人做医生?”

    郑翼晨觉得自己有义务为段德辩解一下,出声说道:“蒋医生,这你就错怪段医生了,他的身体素质绝对不会那么差。”

    段德想不到为自己说话的人居然会是郑翼晨,心里有些感激,谁料郑翼晨接下来的一句差点没让他气得当场吐血。

    郑翼晨伸出两个指头摇晃了几下,补充道:“他是一连两次才摔成这样!”

    蒋国辉面露怒容,冷哼一声:“做一个医生就应该沉稳严谨,连走路都会一连摔跤两次成何体统,怎么能放心把病人交给你看管?”

    段德面无人色,急忙起誓:“主任,我知错了,我会好好练习怎么走路最安全,防滑倒。”

    蒋国辉摆手说道:“连走路都要练习,你连三岁孩子都不如,干脆回去幼儿园重新读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语气中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对这个多年考不到职业医师资格的罗医生一直颇有微词,平时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见他在郑翼晨面前出大丑,要是让郑翼晨误以为内科尽是黄光托和他这种角色,这个脸丢得太大了。

    段德面如死灰,呆立当场,蒋国辉这句话等于判了他死刑,本来就是内科边缘人物的他,这次被彻底排除于体系之外了。

    蒋国辉教训完罗医生,又是一声大喝:“小王!”

    “到!”趴在地下捡纸屑的王医生手捧纸屑,笔直站立,如同一枝旗杆。

    “会诊单是你撕的吗?”蒋国辉冷冷望着他。

    王医生医术不错,平日里说话也比较得体,就是人有些好高骛远,没有半点城府,所以才那么容易听信别人的话,以致出现今天这场风波。

    是时候给这个年轻人好好上一堂课了!

    “嗯……是。”王医生硬着头皮回答道。

    “好大的胆子,连其他科的同事送来邀请我们会诊的单子都敢撕毁,谁给你的权力?要是耽误了病情怎么办?”蒋国辉厉声问道。

    王医生冷汗直流,以手擦汗,手上的一些纸屑黏在湿透的额头,看上去十分滑稽。

    郑翼晨则是暗暗佩服:“领导说话就是不一样,一下子扣上了越权和渎职两顶帽子,让人怎么吃得消?”

    他赶紧打圆场说道:“算了,王医生也是被奸人蛊惑,才会做出这种行为,我们科室的病人也不是急重病患,不会因为一时半刻的耽搁延误治疗。”说话的同时目光看着段德,“奸人”具体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郑翼晨心中默念:“反正你已经永不超生了,多背一桩祸也不算什么,乖乖做奸人,我会颁发“中国好同事”的奖状给你。”

    蒋国辉已经懒得再宣判段德的罪行,跟王医生说道:“快点到办公室重新写一张会诊单。”

    王医生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写,然后陪郑……医生一起去外科会诊。”

    蒋国辉瞪了他一眼:“谁说让你去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这次会诊我亲自去!”他被这班下属气坏了,也抱着给郑翼晨赔罪的心思,主动要求去外科会诊。

    “就一次普通会诊,不需要麻烦你这个大人物,还是让他陪我去就行了。”郑翼晨说道。

    “没事,反正我还有一些事要找陈勇商量。”蒋国辉坚持要亲自去会诊,郑翼晨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在目送王医生进入办公室的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躲在一旁默不出声的赵小玉,眉头一皱:“你第一天来上班吗?不知道做护士上班必须素颜,不能涂指甲油,戴手链,耳环这些首饰吗?”

    赵小玉急的都要哭出来了,她当然知道做护士的仪表要求,问题她其实已经下班,才画了这么浓厚的妆。之所以现在还穿着护士装,是为了满足罗医生的制服控怪癖,刻意打扮一番,穿上护士装和他**,结果被蒋国辉逮个现行。

    可是这些辩解的话她可不好意思宣诸于口,心里对罗医生的怨恨无以复加:“你自己倒霉,还拉上老娘做垫背。哼!今晚你自己在床上和两只手谈人生理想吧!”

    蒋国辉摆手说道:“我会跟护士长说明情况,扣除你本月的奖金。赶快去把妆卸了,我看到就觉得恶心反胃。”

    赵小玉低头应一声是,怨毒的望了罗医生一眼,赶紧跑到护士值班房卸妆。

    蒋国辉上下打量段德,没好气的说道:“你的仪容仪表也不过关,看你的白大褂脏的跟乞丐似的。到值班房重新换一件,随便把嘴巴的伤口处理一下。”

    段德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点头,匆匆走向值班房,也许是惊魂未定的缘故,也许是地板太滑,他一个不小心,“扑通”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蒋国辉看到这场景,对段德刚才两次走路摔跤的供词更是深信不疑,面容尴尬的对郑翼晨说道:“让你看笑话了,这个段德……唉。”

    郑翼晨表示理解:“正常,每个科室都会有几只害群之马。”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王医生面容尴尬,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右手握笔,左手拿着会诊单。

    “写好了吗?我看一下。”蒋国辉从他手中拿过会诊单,发现他仅仅是填写了会诊的科室名称,最重要的会诊内容空空如也,登时勃然大怒:“连张会诊单你都写不好,你还好意思坐门诊医治病人。你以后留在住院部管床,不用去门诊上班了。”

    王医生心里凉了半截,这意味着自己以后每个月的收入至少缩水了三分之一,他不禁暗暗懊悔刚才太过鲁莽,没有把会诊单的内容认真看一遍,不然也不至于写不出一张会诊单。

    不!他根本就不应该太手贱,刚刚不撕那张会诊单,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不作死就不会死!

    他苦笑一声,脾气全无,将笔递给郑翼晨:“郑翼晨,麻烦你重新写好会诊单,给你添麻烦了。”

    郑翼晨一点也不同情这个后知后觉的人,如果不是蒋国辉及时赶到,他现在已经带着一肚子气回去接受陈勇的批斗。

    不过他也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这个人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无谓赶尽杀绝,接过笔点头说道:“好的,你去忙,我和蒋医生在这里就行。”

    “这……”王医生何尝不想离开,望了望旁边的煞星一眼,蒋国辉沉声说道:“都出声叫你走了,你还想留在这里丢人现眼不成?”

    “是,是是,主任,我这就走。”王医生好像小鸡啄米一样,不住点头,看来已经饥饿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有这种速率。

    郑翼晨快速将会诊单重新写好,递给蒋国辉签名,笑着说道:“等一下再找勇哥补上名字。居然是会诊科室的医生先签名,再轮到本科室的医生,我这张会诊单也算开了先河。”

    蒋国辉写好名字后,将钢笔夹回胸前的口袋,提醒他道:“待会儿到了外科,我就跟陈勇说是我的钢笔坏了漏墨水,把会诊单弄脏了,只好重新写一张,你可要帮我圆谎。”

    郑翼晨不悦的说道:“蒋医生,你太看不起我了,这种借花献佛的事我不用你教也能做的很好。”

    蒋国辉笑道:“是我的错,你这人不但借花献佛的本事不错,雪中送炭的本领更是一流。”

    两人一面说笑,一面赶路,不一会儿回到外科住院部。
正文 第31章 哮喘病人
    陈勇正低头查看一些资料,其他人也各自忙碌,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

    郑翼晨带着蒋国辉到了陈勇面前,说道:“勇哥,我把内科的蒋医生请过来会诊了。”

    “知道了。”陈勇头也不抬,埋头做自己的事,一般请其他科室的医生过来会诊,他们都是派些小角色过来,陈勇没必要太过在意。

    蒋国辉轻咳一声,说道:“陈勇,看起来很忙啊!”

    “当然啦,没看到……”陈勇止住话头,突然觉得这个医生的语调很熟悉,抬头一看,面色煞白,猛一下站起来,说道:“蒋主任!”

    他这句话一说,满屋子的人都停止手下的工作,忙不迭的叫主任好,有人搬椅子请他坐下,还有人已经端来一杯热茶,手脚不利索,没法及时献殷勤的医生直叫“晦气”。

    蒋国辉这个内科主任可不是一般人,论人脉在医院里排第二,第一的那位至今还没出现。要不是资历问题,他早就坐上主任乃至院长的位子,是唯一能够在院长和几个水火不容的副院长之间左右逢源的玲珑人物。

    陈勇想和付海华争夺明年副主任的位子,蒋国辉可是他重点笼络的对象,想到刚刚对他的怠慢,冷汗都冒了出来,对郑翼晨说道:“叫什么蒋医生,应该叫蒋主任。蒋主任,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会诊,哪能麻烦你过来呢?”

    蒋国辉淡笑道:“我觉得郑医生说的很好,我首先是一个医生,其次才是主任。”他说完拍了拍郑翼晨的肩膀,“陈勇,你好本事啊!能教出这样的好助手。”

    陈勇愣在当场:这到底是说真话还是反话?我该怎么接话呢?领导的心思太难揣摩了。

    郑翼晨点头说道:“勇哥在栽培我这方面一直都是不遗余力。可以跟着勇哥学习,是我的运气。”

    他这番话倒是出自内心,陈勇虽然脾气火爆,经常骂他,想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子来折磨他,却从没因为他是大专中医生看不起他,毫不藏私。

    只要郑翼晨有疑问,他都会尽力一一解答,有时问的问题太过刁钻古怪,他回家后也会专门查书整理思路第二天给郑翼晨解惑。

    作为一个老师,陈勇绝对当得起称职二字。

    正是因为他的一丝不苟,,才能让一点西医根基也没有的郑翼晨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学会了外科大部分的理论和实操技术。

    陈勇小心说道:“那也是你自己有本事,才能有现在的成就。”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也是可进可退的佳句。

    蒋国辉高声笑道:“好啊,师徒俩当着我的面互相吹捧了。”

    他这句话说出来,陈勇才确认蒋国辉对郑翼晨不加掩饰的欣赏,心下感到奇怪:“这个小子什么时候跟这么一个主儿攀上关系了。”

    既然局势明朗,陈勇自然放下心来,不吝溢美之词,在蒋国辉面前夸耀郑翼晨,蒋国辉听得连连颌首,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郑翼晨有些面红耳赤,心中暗道:“勇哥说的这个人是我吗?我真有那么好?该死!好成这样,都没有进步的空间了。”

    所谓师凭徒贵,蒋国辉对郑翼晨有好感,连带对陈勇也有些另眼相看,两人十分熟络的聊起天,气氛融洽。

    交谈片刻后,蒋国辉见郑翼晨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到外科来的目的,笑着说道:“干正事要紧,我们会诊完再接着聊。”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得到消息充满赶来的付海华和徐志伟。

    付海华跟徐志伟走了过来,他疾行如风,大口喘气了几秒,缓过气来,笑容满面:“蒋主任,早想着去拜访你了,又怕你贵人事忙,没敢去打扰。”

    蒋国辉多看了几眼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海华,原来是你。去年你姑父肺炎找我看病,现在控制的怎么样?”

    付海华激动的说道:“他现在身体健康,每天早上都能去爬山,不再气喘,多亏你的回春妙手。都去年的事了,难为你还记得,蒋主任记性真好。”

    蒋国辉淡笑不语,心道:“我能不记得吗?你那个姑父每说三句话就要带上一句我侄子是付海华,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似乎当心我欺负他没背景,讹诈他似的。哼!”

    付海华热情的说道:“今天有机会碰到,可不能轻易放走你,晚上我在时代天娇大酒店摆海鲜大宴,你可要赏脸光临。”

    蒋国辉摇头,一口回绝道:“真不巧,我最近肠胃不是很好,不能吃海鲜。等下次,下次我一定去。”

    付海华脸上的失落一闪而逝,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好,那就下次。”

    对溜须拍马这档事驾轻就熟的徐志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适时的挤上前来,主动开口说话:“蒋主任你好,我叫徐志伟。”

    蒋国辉哦了一声,脸上有些不屑,这个名字很特别吗?难道说出来自己就要记得?

    徐志伟也敏锐的捕捉到蒋国辉心中的不耐烦,赶紧出声说道:“我的姐夫是黄光托,在你手下工作多年,一直听他提起你的风采。今天终于有机会相识到了,才知道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

    他眼眶泛着泪珠,似乎有些喜极而泣,心想我都搬出姐夫来了,你怎么也要给科室老员工的家属面子,不会让我下不了台吧。

    郑翼晨在旁边愣住了:我的乖乖,黄光托原来是他的姐夫,难怪两个人一样的欠扁。瞧瞧人家这马屁拍的,那叫一个感人肺腑。

    这番做作的表演本来很让人受用,可惜多了“黄光托”三个字,让蒋国辉的语气一下子冷淡下来:“哦,是吗?看够了没?我们要去会诊,别站在这里挡道。”他不再理会两人,率先出门而去。

    陈勇和郑翼晨赶紧跟了上去,留下付海华和徐志伟站在原地,好不尴尬,徐志伟没想到自己的马屁拍在马腿上,无端端被狠踹一脚,苦着脸问付海华:“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付海华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让蒋国辉同意日后饭局的邀请,不料徐志伟胡乱开口将局面搅黄,气得说不出话来,“啪”一声响,刮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我跟领导讲话,你插什么嘴?”

    徐志伟半边脸肿的跟猪头一样,摸着火辣辣的脸庞,欲哭无泪,心里想道:“一定是郑翼晨这个狗娘养的在蒋国辉面前抹黑我,才让他这么讨厌我。”对郑翼晨的怨恨再添三分。

    任他如何联想,也绝对猜不出有今天局面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的姐夫黄光托。

    需要会诊的十五床病人是一个五十三岁的男子,名叫柯良,因胆囊结石腹痛三天住院。

    他体内的结石几乎填满了整个胆囊,有一些三角形的石子还卡在胆管,十分痛苦。

    照他这种情况,绝对没办法做保守治疗,只能进行胆囊切除手术。

    可是柯良同时患有支气管哮喘病史十多年,天气转凉,正是哮喘的高发期,再加上他年纪也大了,促使手术的风险评估有些难以预测,这才要叫内科的同事过来会诊,看看能不能有效控制哮喘病根,不在手术过程中发作。

    柯良请不起专业的陪人看护,在院期间都是他三十来岁的儿子柯达明照料,平时也没见有人来探望他。

    他的儿子一脸愁苦,没精打采,见到医生进来,只是点一下头,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陈勇走到病床前轻轻拍了一下痛苦面容的柯良:“大叔,今天觉得怎么样?”

    专心和疼痛做斗争的柯良这才知道是医生来了,精神一振,大声说道:“好,很好。快点给我安排手术。住院太费钱了。”

    郑翼晨在旁笑道:“好与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我们也要评估你的身体状况,今天给你请来了内科主任会诊,他说好了,你才能做手术。”

    柯良一开始听说是内科主任专门过来给自己会诊,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又检查出什么内科重病才需要请这么大牌的医生过来看病,险些急哭了。

    郑翼晨连忙给他做思想工作,拿出体检的数据证明他没有其他重病,这才打消了柯良的疑虑。

    蒋国辉看完柯良的病历之后,眉头拧成一个圆锥形的疙瘩:“这……有些棘手。”

    柯良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呼吸急促,仿佛一个破了的风箱在鼓气:“我就知道我肯定是得了重病,难怪这几天轻飘飘的,原来是灵魂快要出窍的征兆,我就要死了,呜呜……”

    一个大老爷们,怕死的时候哭起来跟没糖吃的孩子完全一个模样。

    听到他那样的呼吸声,陈勇与郑翼晨对望一眼,轻轻摇头:只是用言语吓一下,都有哮喘发作的先兆,如果在手术台上,发作的概率实在太大了。

    蒋国辉抚摸他的气管,叫他调节呼吸,等他恢复正常后,露出温和的笑容安慰道:“您放一百个心,您的病是小病。绝不可能没命。”

    柯良还是不依不挠,嚷嚷道:“你刚才说棘手,现在又说是小病,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蒋国辉说道:“这些就不是您能参与的讨论了。说了您也不懂,反正您就安定好心情,等着过两天做手术就行了。”

    “好,那我就信领导的话,只要跟着领导的指令走,肯定不会错。”柯良紧紧握着蒋国辉的手。

    蒋国辉又询问了几句病情,心里对柯良的状况有了大概的了解,这才出声告辞。

    当他们离开的时候,柯达明仍旧坐在原处,如老僧入定,这回连点头都省了。
正文 第32章 三九天灸
    一班人离开病房后,陈勇询问道:“蒋主任,对于这个病人,你有什么意见?”

    蒋国辉道:“他的身体状况还算硬朗,就是精神容易过度紧张,你也知道哮喘这种病发作的概率受情绪的影响很大。他在手术过程中因紧张过度哮喘发作的几率很高。我能想出好几种药物在一两天能控制好他的哮喘。但是所用的药物会导致腰麻的效果降低,在手术过程中引起血压过低等更严重的并发症。”

    陈勇沉吟道:“那你的意思是……”即便能控制哮喘,如果对手术麻醉造成影响,发生危险的概率比哮喘动作造成的危害更大!

    蒋国辉道:“我先开几种药来加强他呼吸道感染的抗力,这些药不会对手术腰麻产生不良影响,就是疗效比较慢,要半个月才能起效。”

    陈勇无奈的说道:“如果是其他病人,我也能同意你这个方案,可是柯良的胆囊切除手术真的不能等那么长时间。”

    “为什么?”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家家境不是很好,儿子孝顺,为了给柯良住院动手术,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气得他老婆现在还在娘家待着。”

    郑翼晨恍然大悟,难怪柯达明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原来被琐事缠身,对父亲的孝,和对妻儿的爱,已经把这个男人的脊梁都压垮了。

    陈勇轻叹口气,接着说道:“老人看似惜命,其实是真心寻死。巴不得不做手术,不用成为家人的负担。”

    蒋国辉一下子语塞:“这……”

    他陷入沉思,冥思苦想一段时间之后,摇头说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在他思索的同时,郑翼晨也在认真思考,希望能以施以绵薄之力,时而蹙眉,时而点头,最后转为刚毅凝重。

    蒋国辉目光一转,注意到郑翼晨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一动,出声说道:“既然西药方面没办法,不知道中医有没有什么药能用?”

    陈勇不以为然,摇头说道:“怎么可以用中药治疗,我们医院不可能有中药。”

    一个省内首屈一指的****甲等西医医院,药房里别说中药,你连根草都没法找到。

    要不是开口的人是蒋国辉,陈勇一定斥之为“没长脑的馊主意。”

    郑翼晨插口说道:“勇哥,我有一个想法。”

    陈勇一口否决:“拉倒吧,你能有什么想法,该不会又想用指头戳一下柯良,就能让他哮喘不复发吧?”

    他上次见识到郑翼晨的指针镇痛疗效,也颇感兴趣,但是控制哮喘病根和镇痛是两码子事,因此毫不留情的打压郑翼晨,他不希望这个年轻人因此养成好高骛远的毛病。

    蒋国辉却是很重视郑翼晨的想法,饶有兴趣的问道:“有什么不妨说出来供我们参考。”

    陈勇面露讶色,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一个内科主任居然重视一个中医进修医生的意见,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担心郑翼晨胡乱开口,提醒道:“想好了再说。”

    郑翼晨开口说道:“我觉得病人这种情况,可以用天灸增加人体免疫力和抵抗力。”

    “天灸?”

    “是的,天灸。这是一种中医独特的外治法,是借助药物对穴位的刺激,使局部皮肤发红充血,甚至起泡,以激发经络、调整气血而防治疾病的一种方法。通过将特殊调配的药物贴敷于特定的穴位,可使药物持续刺激穴位,通经入络,达到温经散寒,疏通经络,活血通脉,调节脏腑功能的效果,既可改善临床症状,又可提高机体免疫力。”

    “这种疗法可以有效控制哮喘病根吗?”蒋国辉关切的问道。

    郑翼晨点点头:“天灸对于体质偏虚,偏寒,还有一些因天气转凉极易复发的病症,如小儿支气管严,支气管哮喘,小儿感冒这类疾病都有很好的效果。”

    陈勇不悦的说道:“我不是说了吗?医院没有中药提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郑翼晨摇头说道:“医院确实没有中药,但是我知道本院的针灸科一直都有推广天灸这项治疗,他们自己会配药,然后在三伏天和三九天这两个日子使用。”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明天就是冬至,刚好是三九天灸的第一次敷贴治疗,针灸科现在肯定有存货,可以去跟他们借一些来用。”

    蒋国辉摸着下巴说道:“针灸科严格来说是并入神经内科的附属科室,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走到护士前台,拨通了针灸科的电话,聊了几句之后,挂电话走进来,面带疑色。

    郑翼晨问道:“该不会没有天灸的中药吧?”

    蒋国辉摇头道:“有是有,还说立刻叫人送一些过来,只是听刚才接电话的人的说法,天灸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奇,一定要连续在三伏天和三九天贴天灸贴上几年才能加强人体的抵抗力和免疫力。”

    陈勇埋怨道:“翼晨,你怎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我们连半个月都等不了,你居然推介一种几年才能起效的药品。”要不是蒋国辉在旁边,暴脾气的他早就赐上一记头槌了。

    郑翼晨笑道:“针灸科的人没说错啊,正常情况下贴天灸要发挥效力,是要经过三年五载的积累,才能振奋人体正气。不过我有办法能让天灸的药效在几天之内就达到这个效果。”

    蒋国辉愣了一下,出声问道:“用针灸激发药效吗?”

    郑翼晨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的,用针灸!”

    蒋国辉虽说见识过郑翼晨的针刺手法,但也知道治疗重感冒跟针刺催动药物疗效发作是不同层面的东西。

    “针灸神奇,但也不可能神奇到这种程度吧?”他心里直嘀咕,将信将疑。

    连蒋国辉都无法完全信任郑翼晨,没有见过自己弟子展现过实力的陈勇更是头大如斗,暗暗埋怨郑翼晨这个牛皮吹得太大了。

    不过没办法,谁叫他是自己的手下?陈勇轻叹口气,只有毫无保留支持他的份了,开口说道:“既然这样,待会儿你就试一下,看看这个方法可不可行,不行的话,只有叫老人先办理出院,让他回家吃蒋主任开的药调理好哮喘再入院动手术,这样就能为他省下一笔钱。”

    郑翼晨点点头,又摇头说道:“我要到明天才能为他实行针刺手法。明天是冬至,是天灸发挥效果的最佳日期,可以事半功倍。”

    蒋国辉高声笑道:“好,看来我明天还要再跑一趟外科,再来见识一下你的针刺技术。”

    陈勇疑惑的问道:“蒋主任你什么时候见识过这家伙的针刺技术了?”

    蒋国辉讳莫如深的说道:“这是我和他的秘密,不方便告诉你。”他和郑翼晨相视一笑。

    过了一会儿,针灸科派人送来了天灸的药粉,用姜汁浸泡成黏糊糊的药团。

    郑翼晨看了之后问道:“药粉里有没有加麝香?”

    那人点头说道:“是蒋主任要的,我们不敢偷工减料,加了一些。”

    郑翼晨十分满意,天灸的药物配方加入走窜之性最强的麝香,就能使药效增强许多,对明天的针刺帮助很大。

    他将药粉弄成指甲大小的一块,放到胶布的正中,做了十几贴天灸,拿到柯良的病房中,按照特定的腧穴配伍,一一贴在相应的穴位。

    等他回来,发现蒋国辉已经离开,他贵人事忙,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会诊呆到现在才离开已经很给郑翼晨面子了。

    陈勇看他回来,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他,郑翼晨被看的浑身不自在,苦笑一声:“勇哥,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跟嫂子告状了。”

    听到郑翼晨搬出自己的老婆,陈勇打了个激灵,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认识蒋主任?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郑翼晨笑嘻嘻的说道:“蒋主任不让说,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

    陈勇再三追问,郑翼晨只是嬉笑,顾左右而言其他,他只好作罢,转换话题:“说实话,明天你有几成的把握?”

    郑翼晨对他竖起大拇指,庄重的说道:“放心吧,明天我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把握。”

    见他回答的信誓旦旦,陈勇也姑且信之,点头说道:“那就好。”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头的同时,郑翼晨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相:“糟了,现在是有进无退的境地,明天如果失败……”

    他听到柯良家庭状况,起了恻隐之心,很想为他尽一份力,在蒋国辉说出西药控制哮喘病根耗时太长后,心里灵光一闪,想到天灸搭配针灸的方法。

    能一举催发天灸的补益药效,让初次贴天灸就能相当于好几年不间断贴天灸的针刺手法,就是《灵针八法》中的温法。

    温法在《灵针八法》中排第三。

    而他现在连排在第二的和法都还没学会。

    换言之,他必须在今晚之内,一连掌握两门针法,才有可能在明天的冬至日发挥出天灸的功效。

    而他所能仰赖的,就是今早雷动授予他的气功入门知识,只有先掌握呼吸吐纳的那套功法,才能在一晚之内攻克两门针法。

    他担忧之余,心中也燃起了熊熊的斗志,按照他以往的经验,一晚之内,掌握一门初窥门径的功法,两套从未成功的针法,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就算叫阿汤哥来也完成不了。

    但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预感自己必能成功。

    有一种人,一旦将自己置诸死地,就能迸发出无穷潜能,在绝境中寻觅出一条生路。

    郑翼晨毫无疑问是属于这种人。

    今夜,注定十分忙碌。

    今夜,注定无眠。
正文 第33章 突飞猛进
    晚上,他回到家后,饭也没时间吃,一进门就躲到房间里练习《黄帝内经》记载的那套呼吸吐纳功法。

    一开始心浮气躁,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入定,欲速则不达,他只好去吃点东西,洗了个澡清醒一下,回到房间再接再厉,才终于按照日间雷动传授的基本法门一点点催生经气。

    那个栩栩如生,纤毫毕现的立体人体经络模型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他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内视”的境界。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之前聚集的经气,并不是消失不见,而是隐藏在孔穴之中,当他催生经气时,就如同冰河解冻,春阳融雪,将那些经气催生出来,不一会儿就聚集了庞大的经气,纳入丹田之中。

    气聚丹田,不费吹灰之力。

    郑翼晨面露喜色:前两次这个看似简单的步骤可是把他折磨的够呛!

    气聚丹田之后,运转三周,腹部一股经气升腾而起,不一会儿升到胸骨位置。

    热气窜升的速度极快,一下子又从胸骨升到喉咙位置,悬在那里,久久不能上升。

    “怎么回事,定在这里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经气突然不再寸进。

    “舌抵上颚,贯通任督二脉!”他赶紧用舌头抵在自己的上颚,经气以舌头作为桥梁,终于恢复了上升的势头。

    “眼睛好暖和,好舒服。”经气在两眼间久久停留,不住盘旋,如同在做眼部按摩,十分舒服。

    经气继续上升,行到头顶的百会穴后,开始降到后背,沿着正中的脊柱,也就是督脉的路线循行。

    一路畅行,重归小腹后,这股热气如同滚雪球一般比原先大了十倍不止。

    他按照功法的记载,将这股庞大的热气重新分为数十股,在他体内井然有序的纵横行走。

    循行的路线,恰好覆盖了人体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由胸走手,由手走头,由头走足,由足走腹。

    一开始的循行只是一条条线,交错纵横后编织成网,铺开的经络网突然收束起来,汇聚到一个点上,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球体。

    阴阳相贯,如环无端。

    所有的经气最后都汇聚到他腹部的气海穴,如龙潜深渊,再无声息。

    郑翼晨闭目回味,面带淡笑,细心体验刚才的每一丝感觉。

    当他张开眼睛时,望着自己的双手,揉搓着十根指头,感到自己十指间的触感比之前强了许多,拿起毫针的时候,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针仿佛就是他手指的延续,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当针扎入体内时,他能感受到进针的深浅,何处是肌肉,何处是血管,何处是筋骨,都了然于心。

    这套记载在《黄帝内经》中的功法,果然不同凡响。

    郑翼晨单手持针,将针刺入体内,施展汗法,手法娴熟,如臂使指,当他行至一半,面色狂喜,将针一拧,如孔雀开屏,顺利引导两股力量归于一线,无需重用押手,仅以单手就完成了汗法的行针手法。

    他喜不自胜,振臂高呼:“乡亲们哪,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之前一直让他一筹莫展的难题,在学会这套功法之后,一举攻克!

    他充满信心,再次拿起毫针,面上有一种飞扬的神气。

    仿佛西门吹雪握住了剑。

    仿佛王羲之握住了笔。

    仿佛张小花拿起了板砖。

    郑翼晨猛吸一口气,自从经气行走肺经之后,大大扩充了经脉,使肺气大宣,对于控制呼吸频率有很大的帮助!

    他将针刺入小腿的足三里穴,按部就班,一步步施行和脾土法的针刺手法,同时间缓慢吐气,气息悠长,似断未断,对呼吸频率与节奏掌控的非常好。

    从头至尾,有条不紊,七步针法施展完全,气息如常,没有出现岔气的状况。

    在完成所有步骤后,郑翼晨还能吐出一大口胸中浊气。

    “呼吸吐纳肺自开,所以说,气功的的确确是……行!”郑翼晨势如破竹,准备一鼓作气将和肾水法,和肺金法等种种针法学个遍。

    《灵针八法》开篇再三申明,一定要熟练掌握前一种针法的所有手法,才能继续练习其他针法,不然不但医不了病,还会自受其害,切不可一步登天,应当循序渐进。

    他挑了和肾水法继续练习,本来以为能像练习和脾土法一样水到渠成,谁料这套针法的第一个步骤还没施行完全,手指突然不受控制,用力过猛,毫针也随之弹出体外,飞出老远。

    郑翼晨拿棉签按住流血的针口,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大惑不解,之前他虽然没能完成和肾水法的所有步骤,也没在一开始就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重新拿出一根毫针,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刺在身上,“嗤”一下插进一块平时用于练习指力的肥皂中。

    不出意料,毫针再一次飞弹而起,劲道刚猛,飞的比刚才那根针还远。

    “我就不信邪!”郑翼晨急红了眼,再接再厉,毫针接二连三被弹飞,地面不一会儿撒落了二十多根弯损的毫针。

    郑翼晨手腕僵硬,拇指和食指因用力太过,皮肤崩裂,渗出血珠。

    他茫然望着双手,一连串的失败不但没有把他打垮,反而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脑子高速运转,沉默了十多分钟后,他猛的一拍大腿,欣喜若狂:“我实在是太笨了,连最简单最基本的五行生克都想不到。”

    是的,想要逐一掌握和法的几套针法,最重要的不止是气息,次序也是重中之重!

    “和法的每一套针刺手法都各有侧重和解某个脏腑病症的功能。每套针刺手法虽然都属于和法,手法却是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克制,好比和脾土法与和肾水法,五行土克水,在练习了和脾土法后练和肾水法,这不是自己找抽吗?”

    说的通俗一点,好比一个先打了几个钟头的羽毛球,再去打网球,不管运动天赋多强,网球肯定打不好,打羽毛球主要是手腕的抖动,而网球则要求腕部不动,靠手肘的前后旋转完成击球的动作。

    一个人先打羽毛球,肌肉已经主动记忆羽毛球的运动模式,该打网球后,肌肉的记忆就会成为打网球的阻碍。

    先学和脾土法,再学和肾水法,就是一个先打羽毛球再打网球的过程,难怪郑翼晨连最简单的第一步都做不好。

    既然明白了问题关键,郑翼晨很快想出了应对的方法:既然练不成和肾水法是五行相克的关系,那么就改为先练与脾土相生的针法就可以了。

    五行土生金,土金相生,自然水到渠成。

    他心中阴霾一扫而光,信心满满,再次拿出一根毫针,练习和肺金法。

    事实证明他的推测十分正确:和肺金法共九步,他一气呵成,略无拖沓,酣畅淋漓,行完最后一个手法,不但不觉得呼吸困难,反而胸怀大畅。

    披荆斩棘,浴血奋战之后,面前终于出现一条康庄大道!

    郑翼晨看见了曙光,一刻也不愿停歇,继续学习与肺金相生的和肾水法。

    刚才一直无法掌握的这套手法,如今仅仅用了五分钟,就运用娴熟。

    六分钟后,他掌握了和肝木法。

    二十分钟后,和心火法的针刺手法也被他收入囊中。

    木火土金水,五种针法,完全掌握。

    但是掌握了五种针法,还不能算是成功学会了和法。

    他足足花了一个钟头,才将种种手法烂熟于胸,练得两只手的指头都破了皮,期间好几次抽筋,才终于能克服五行间的相克,合理运用两种截然不同的针法。

    比如和心火法与和肾水法搭配,明明水火不容,被他弄成水火共济,可使心火向下,肾水上升,互相滋养。

    再比如和肝木法与和脾土法并用,能让肝气不再横逆犯胃,涵木固土。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算是真正掌握了和法这门针法,终于能翻阅今天重点想要学会的针法。

    《灵针八法》的第三门针法:温法!

    温法,顾名思义,就是能通过针刺手法配合相应腧穴,达到振奋一身阳气,治疗种种寒盛热虚的病症。

    温法练到最高的层次,甚至能以一根毫针,回阳救逆,拯救那些阳不敛阴的必死之人!

    相较起来,以温法作为辅助手段,催化三九天灸的药效,已经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郑翼晨本来以为和法够繁琐了,谁知看到温法的针刺手法时,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复杂繁琐。

    “难怪要三令五申不准越级挑战,如果没有和法的针刺手法做根基,这些我根本消化不来。”郑翼晨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套针法足足有八十一种不同的针刺手法,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郑翼晨预感到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停留在学习温法的阶段了。

    “还好不是要求在一夜之间完全掌握温法,我只要学到一点皮毛,就能应付明天的状况了。”他仔细搜索,终于挑到了心中最合适的针法:温肾阳法。

    柯良的哮喘发作,主要是情绪原因,因恐惧导致气机絮乱,呼气多,吸气少。

    五藏之中,肾在志为恐,要控制柯良的恐惧,最关键的是温补肾阳,振奋阳气。

    温肾阳法与和肾水法的针刺手法颇有借鉴之处,郑翼晨刚才在练习和法的过程中,和肾水法失败的次数最多,对这套针法体会也是最深,因此练习的过程中也不至于那么艰苦。

    饶是如此,他也要练到凌晨三点多,才掌握了这门针法,他身心俱疲,很想休息一下,还是要咬牙苦撑,一个劲反复练习,直到烂熟于胸,才算松了口气,头刚沾上枕头,闹钟适时响了起来,提醒他该起床上班。

    他无可奈何的爬起床来,匆匆洗脸刷牙,用完早餐,打开一个新鲜的罐头放在还没睁眼的罗宾面前,带着一脸憔悴,上班去了。
正文 第34章 救治受阻
    交班的时候,陈勇都没有留心听主任到底在讲什么内容,斜着眼睛观察顶着两个黑眼圈,一个劲打哈欠的郑翼晨。

    交班完毕后,陈勇严肃的说道:“七十六个。”

    郑翼晨问道:“勇哥,你在说什么?”

    “我刚才认真数了一遍,你从交班开始到结束短短十分钟的时间内,一共打了七十六个哈欠,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该不会去泡夜店吧?”陈勇面色有些难看。

    郑翼晨摆手说道:“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场合?”

    他摆手之际,眼尖的陈勇又发现了一丝端倪:郑翼晨的两只手的食指跟拇指,都缠上了一层白色的绷带。

    “你的手指怎么了?该不会……你这副样子是因为昨晚练针法练成这个样子吧?”

    郑翼晨露出一丝苦笑:“昨晚不玩命练习,今天怎么大展拳脚?”回想起昨晚艰辛的练习经过,他兀自心有余悸。

    陈勇白了他一眼:“又是临阵磨枪?昨晚还敢说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郑翼晨挠挠头笑道:“不把自己往绝路上逼,我怎么有动力练针?”

    “别把病人当成你检验针法的道具。”陈勇表情严肃。

    郑翼晨神色一凛,正容说道:“我从没有这样的想法,不然也不会玩命苦练,就是为了对病人的健康负责。”

    陈勇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只要有这份心,今天即使你失败了,我也不会怪你。”

    郑翼晨愕然说道:“啊?还没施针治疗呢,你就咒我失败,应该是我怪你才对。”

    他一面说,一面收拾桌上的病历本,准备和陈勇一起去查房。

    陈勇从他手中夺过病历本:“我自己去查房就行。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待会儿才能以最佳状态给柯良施针。”

    郑翼晨莫名感动:“魔鬼也有发善心的一天,我总算盼到这一天了。”他不等陈勇回答,重新一屁股坐回原位,趴在桌子上,不一会儿就睡死过去。

    陈勇看他这副模样,摇头淡笑,走出科室查房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小声叮嘱科室里的其他人别弄出大动静,不要去打扰郑翼晨休息。

    郑翼晨睡觉的时候,手指兀自做持针状,做出前后捻转,上下提插种种动作,即使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他依旧牵挂着待会儿的针刺治疗,在睡梦中揣摩针法。

    这一觉他睡得十分香甜,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耳畔听到有人叫唤他:“翼晨,快醒醒,蒋主任来了。”

    郑翼晨听出是陈勇的声音,兼且听到蒋主任到来,睡意全消,起身揉揉发涩的双眼,定睛一看,蒋国辉正笑吟吟坐在他对面,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刚刚查完病房的陈勇。

    郑翼晨急忙打招呼:“蒋医生,你来啦。”陈勇虽然纠正过他,要他称呼蒋国辉为主任以示尊重,但郑翼晨就是改不了口,好在蒋国辉也不以为意。

    陈勇没好气的说道:“我一来就看到蒋主任坐在这里,你睡得真够死,居然没发觉蒋主任来,让他坐那么久冷板凳。”

    蒋国辉笑着说道:“科室交班完毕,我就过来了,看到翼晨在睡觉,也不好意思打扰。”

    郑翼晨愣住了:交班完毕就过来?也就是说陈勇前脚刚出,他后脚就跟着进来,等到陈勇回来才发觉。蒋国辉足足等了至少二十分钟!

    一个连陈勇都想要巴结的内科主任,为了不打扰一个进修医生的睡眠,在旁苦候二十分钟,这是一种什么概念?

    郑翼晨有些动容,也有些歉意:“不好意思,让你等那么久。”

    蒋国辉淡笑道:“上一次我要等那么久,是为了听内科泰斗周成刚的学术讲座,细数起来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今天过来,同样是抱着求知的心,才能等你那么久,你等一下可不能让我失望。”

    郑翼晨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一定能成功完成昨天提出的治疗方案。”

    蒋国辉满意的点头说道:“好!年轻人就应该有这种舍我其谁的气魄。陈勇啊,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还真想把你这个学生挖到内科去做我的助手。”

    陈勇也不敢问是什么特殊情况,只是陪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昨天已经吃瘪的付海华一脸谄媚笑容凑上前来,想要跟蒋国辉攀交情,蒋国辉碍于情面,也只好不冷不热的敷衍几句,徐志伟这次则学乖了,知道蒋国辉讨厌自己,无谓过去招人嫌,远远站在角落,不敢过去。

    付海华见蒋国辉肯开口和他应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大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主题不外乎两个:我很仰慕主任您,还有就是有空一起吃个饭,联络感情。

    蒋国辉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只好答应后天参与他的饭局,付海华神色激荡,高兴的说道:“蒋主任肯赏脸,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祖上积德……”

    郑翼晨心下暗笑:“怪不得徐志伟拍马屁的功夫那么高强,原来有这么一个名师教导,不厉害都不行了!

    蒋国辉心下有些不开心:都已经答应你的饭局,还在这里喋喋不休做什么呢?他轻咳一声,捋起袖口看了一下他的百达斐丽手表。

    付海华双眼一亮:世界知名品牌手表啊!正打算出声赞扬一下蒋国辉戴表的品味,旋即领会这个看表的动作等同于逐客令,十分羞愧,面红耳赤的说道:“主任,那我就不打扰了。嗯……后天的饭局,希望你能大驾光临。”

    蒋国辉点头道:“好说,好说。”

    付海华躬身告退,看也不看陈勇和郑翼晨两人,完全当他们透明,心下暗暗说道:“哼!只要他答应我的饭局,我就能施展浑身解数,把蒋国辉变为我的助力,等着吧!”

    等他走后,蒋国辉低声和郑翼晨说道:“我同意你昨天的观点:每个科室都会有几只害群之马。我算是明白你有这种感悟的原因了。”

    郑翼晨听他这样评价付海华,心有戚戚,笑道:“这不叫害群之马,应该是一丘之貉。说马太抬举他们了。”

    陈勇斥责道:“翼晨,不能说这种话。人家怎么说都是长辈,能轮到你来挑刺?”他语气诙谐,就差说出“不准泄露我们科室最高机密”。

    郑翼晨暗道:“你这才叫高端黑。什么坏话都没说,已经把人骂死了。”

    蒋国辉对陈勇和付海华两人争夺明年的外科副主任位置这件事也有所耳闻,听他说出这些话,知道陈勇心存挑拨的坏心眼,暗道:“这个陈勇,做人也不怎么厚道啊。”

    他心下暗笑,也不点破,开口说道:“好了,被一些无谓人耽搁我们这么长时间,快点干正事去。”

    陈勇见蒋国辉把付海华说成“无谓人”,而把自己和他联系起来称“我们”,话语间的亲疏不言而喻,十分高兴,瞥了一眼郑翼晨:“还好有这小子牵线,才能和蒋主任建立关系,他可真是我的福将啊!”

    等郑翼晨收拾好针具和消毒用品,三人这才出发,再一次敲开了柯良的房门,走了进去。

    柯良的精神状况看上去比昨天好了些,他坐在床头,和儿子一起看综艺电视节目,此时正看到好笑处,发出哈哈的笑声,就连一直愁苦的儿子也被电视节目逗乐,露出一丝微笑,看上去多了一些人情味。

    见到三人进来,柯达明主动关小了电视的音量,柯良跟郑翼晨他们打过招呼后,开口询问的第一件事,又是询问手术的具体时间。

    柯达明也终于开口:“希望能在三天之内做手术,再拖下去,怕没钱交费。”

    陈勇说道:“刚才查房时已经跟你们说清楚了,不能把病人的哮喘病根控制好,手术过程会有很大风险,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方案,一就是先办理出院手续,让蒋主任开一些治哮喘的药给你们回家服用,调理半个月后,再回来住院动手术。这样能省下一笔钱,不过时间跨度也很长。”

    柯达明神色难看:“我说的的没钱,是真的一毛钱都没法再出了。我知道你的方案已经很照顾我们的情况,可是我们真的连买药的余钱都没有。我刚才还问你第二个治疗方案是什么,你没回答,说等一下再告诉我,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第二个方案上了。

    陈勇指着郑翼晨说道:“第二个方案,就是让这位医生给病人实施针刺治疗,控制他的哮喘病根,如果成功的话,就能在明天就给你安排手术。”

    柯达明斜睥一眼郑翼晨,怫然不悦:“医生你是在消遣我吧?旁边这位内科主任用药都要花半个月才能控制我爸的哮喘,你现在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过来给我爸扎两针,然后跟我说这样就能控制哮喘,我怎么可能放心的下?我绝不会同意!”

    柯良也在旁边开口附和:“是啊,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打针,能不挨一针就尽量不挨。我看还是吃药好了。”

    陈勇有些生气了,郑翼晨昨晚辛苦练针,就是为了帮助你们,结果你们这么不识相,实在有些过分,他面色一寒,冷冷说道:“大叔,你别忘了,你现在快连药都吃不起了。”

    “你……”柯达明想要发火,旋即压抑下去,陈勇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刻薄,主动改口说道:“对不起,我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

    蒋国辉终于在旁开口说话,一语中的:“这个年轻医生医术精湛,我敢为他担保。”他理解柯良父子对郑翼晨的质疑,一个年轻医生很难在重大的医务工作中给予患者充分的信心,他当年也曾经有过这种待遇。但是当一个份量比较重的医生以自己的名声和荣誉为这个年轻医生担保时,就能打消不少疑虑。

    陈勇明白蒋国辉的意思,接过他的话头说道:“我也敢为这个医生担保。”

    眼看两个医生都肯为郑翼晨做担保,柯达明终于有些动摇,沉吟道:“这……”
正文 第35章 温肾定惊
    一直观察局势发展的郑翼晨看到他们父子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一声淡笑,开口对柯良说道:“大叔,昨天那些天灸的药膏,是我专门带来给你治疗哮喘的药,你用了之后效果如何?”

    听他说起天灸,柯良点头说道:“敷贴的部位有些火辣辣,好像火烧一样,不过很舒服,今天呼吸也顺了一些,没前两天那么辛苦。”

    郑翼晨笑道:“有效果就好。大叔,我现在想给你扎针,就是为了促进天灸的疗效,能让你在未来的好几年都不会哮喘复发。”

    柯良莞尔一笑:“你个小娃娃,吹牛皮都不打草稿,我都有哮喘几十年了,以前又不是没医过,每个医生都说用了他的药就能使哮喘断根,结果来年冬天,我一受冷风刺激,还不是照样复发。你现在贴几块狗皮膏药再扎针,就能让哮喘好几年不复发。这可信吗?”

    柯达明本来有些动摇的心理因为郑翼晨这几句话瞬间坚定起来,柯良求治哮喘而四处延医的经历几乎贯穿了他的童年岁月,中药西药都试过,甚至听信民间偏方吃过刚出生婴儿的胎盘,也只是能延缓症状,不可根治。

    那些医生中不乏名动一方的呼吸内科权威,有四十年以上的诊治经验,如此经验丰富的老医生,都无法将柯良的哮喘控制在两年之内不发作,一个毛头小子,何德何能敢说出扎几针就能控制哮喘病根好几年这种话?

    很明显,他就是在吹牛!柯达明心中冷笑:这个谎,撒的不太高明啊!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自己的针刺技术是独门绝技,扎一次针就要一大笔钱啊?

    就连蒋国辉也暗暗皱眉:可以保证手术过程中哮喘不复发已经很了不起,现在说要控制哮喘病根几年,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陈勇心内也在腹诽郑翼晨:没见过这么白痴的人!明明已经有些松口,被你一句话就让我们的担保付诸流水,一下回到解放前,看你怎么收拾残局。

    郑翼晨被柯良这般奚落,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你先别急着否定,这些药膏,是我免费送给你的,没有记入诊疗费用。我帮你扎针,也是免费治疗,不收半毛钱。”

    这句话出乎柯达明意料,难道自己想错了?这个年轻医生真不是为了骗钱来的?

    蒋国辉则是精神一振,有些理解郑翼晨的套路了。

    对钱财极度敏感的柯良,听到免费二字,眼睛发出光芒,外圆内方,形似铜板:“嗯?免费?那倒可以考虑一下。”

    郑翼晨接着说道:“还有……”

    柯达明神色一凛:哼!果然,要露出狐狸尾巴了,这次肯定要说第一次免费,又要多针几次巩固疗效,每次收费多少了。

    他的猜想再次落空,郑翼晨紧接着说出的话直接击中他的软肋:“如果我帮你扎针之后没有疗效,我就自己掏腰包帮你把半个月的药钱垫了,保证让你顺顺当当做好手术。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的哮喘都能得到控制,百利而无一害,这样你愿意配合我的针刺治疗了吗?”

    什么?免费针刺治疗,不行的话还有半个月的哮喘药作为赔礼!

    这便宜不占的话,天理难容!

    柯良瞬间克服对针的恐惧,和柯达明对望一眼,双双点头,异口同声说道:“愿意!现在就开始扎针吧!”

    蒋国辉听到郑翼晨与柯良的对答,陷入沉思:我还是有些自以为是。翼晨提出的治疗方法,连我们这些从事多年临床工作的医生都无法尽信。又怎么可能凭口头上的担保就让病人完全消除顾虑?他观察入微,了解柯良父子一块钱难倒英雄汉的窘境,既然无法晓之以理,就诱之以利,答应失败后资助他们,这个承诺胜过我和陈勇的担保几百倍!就算对针刺治疗又疑虑又怎样?他们绝对不可能拒绝这个要求。小小年纪,就能敏锐抓住事件的主要矛盾点予以利用,真不简单!”他对郑翼晨欣赏又增加了几分。

    废了一番唇舌,终于成功说服柯良父子接受了针刺治疗,郑翼晨首先将昨天贴上的天灸膏药从柯良身上撕下来,接着用酒精棉球在这些敷贴的部位进行消毒。

    做完这些后,他叫柯良脱掉上衣,拿一个枕头垫住胸口部位,俯卧在病床上,等他趴好后,郑翼晨将缠在指头的绷带撕掉,露出皮开肉绽的拇指和食指,他取出一根毫针持在手中,手指接触到毫针的时候,他脸上的痛苦神色一闪而逝,没有人知道他持针的时候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可是这些痛苦是必须的,他要把指尖的感觉调到最高点,不能让绷带影响自己的触觉。

    一针在手,郑翼晨自然而然呈现出一种卓尔不群的医家气质,让第一次见识到他拿针的陈勇暗暗称奇:“这小子,原来还有这一手。”

    就连亲眼见过他施针治病的蒋国辉都忍不住面露讶色,与上一次相比,此时的郑翼晨显得更加专注,也更加有魄力,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似乎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郑翼晨飞快下针,刺手与押手并用,各司其职,搭配默契,在柯良背部的定喘,肺俞,风门等治疗呼吸系统疾病的穴位都扎上针,这几个穴位也是他昨天敷贴天灸时的主要穴位。

    郑翼晨感应针下感觉,确认有那种如鱼吞饵的浮沉感后,开口问道:“大叔,你有没有感到扎针的部位有酸麻胀痛感?”

    柯良回答道:“有,还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就跟昨天刚刚贴上天灸的感觉是一样的。医生,你扎针的水平很好,我第一次扎针不觉得痛。你有这种技术,改行做护士也能做的很好。”

    郑翼晨啼笑皆非:有你怎么夸人的吗?而且针刺用的毫针也不能和大口径的注射枕头混为一谈啊!

    他知道柯良有针感后,开始在各个穴位柔和缓慢的施行“烧山火”的针法。

    “烧山火”是一门非常实用的治疗寒症的针法,与专门治疗热症的“透心凉”都是一个针灸医生必须学习的针法,在大学针灸技能考核时,这两套针法是必考的内容。

    “烧山火”针刺之时,讲究三进一推,将人体分为天人地三部,天部最浅,位于表层皮肤,地部最深,深达筋骨,针在每一部,都要捻转九下,古人以九为阳,这样才能温补阳气。

    由于选取的穴道都位于颈部和胸背部,不宜深刺,因此郑翼晨在施针时都十分小心,谨防一时不慎,病没治好,先伤了柯良的身体。

    他要用“烧山火”的针法,将潜藏在穴位中的天灸药力一点点诱发出来。

    等到柯良开口说出每一个针刺的部位都有一种火炉烘烤的灼热感后,他松了口气,紧接着面色凝重: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重新拿出两根针,刺在了腰部的肾俞穴。

    催发出潜藏在穴道内的天灸药力,只是第一步,如果不及时将这些药力重新引导封藏,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他昨天已经想好了诊疗方案,对于易受惊恐情绪影响而诱发哮喘发作的柯良,最对症的治疗应该是振奋他的肾阳。

    哮喘发作,和肺肾二藏,关系密切。

    肺主呼吸,司开合,气机调和失常,则发为哮喘。

    肾主纳气,如果肾不纳气,就会导致呼多吸少,哮喘发作。

    肾为先天之本,在志为恐,肾阳又称命门之火,这把火烧得好,心理质素绝对过关,不会轻易担惊受怕。

    温肾阳,定惊恐,哮喘病根就能得到控制。

    中医治病,有三因制宜的说法,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和因人制宜。

    郑翼晨在治疗柯良的病症时巧妙运用了因时制宜和因人制宜。

    在三九天的冬至日,利用阳气最盛的这一天,借助天灸药膏,使阳气封藏到人体内,这叫因时制宜。

    寻常人哮喘发作病机,主要是受寒冷等刺激引起,治疗方法大多是温补肺阳即可。柯良哮喘发作,反而是由于惊恐情绪的刺激,因此要以温补肾阳定惊为主,这就是因人制宜。

    蒋国辉和陈勇都是外行人看热闹,自然不知道郑翼晨的中医辨证思维,只是看着觉得有趣,如果是一个真正学习中医的高手在旁看到,一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这个年轻人思维之敏捷,治法之高明,跟行医多年的老中医相比,也不遑多让!

    郑翼晨双手各持一针,一吸一呼间,指控毫针,将全部精神寄托在肾俞的两根针上。

    他终于开始施展《灵针八法》中的温肾阳法。

    温补肾阳,主要是调动人体其他部位有余的阳气来补益不足的肾阳。

    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

    天道其实就是医道。

    中医医道,说起来可以比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复杂,也可以用一言以概之:阴阳平衡。

    所以《阴阳应象大论》说: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

    郑翼晨现在就是在“损有余补不足”,他刚才用“烧山火”的手法,成功将潜藏在穴位中多余的药力激发出来,这些药力,其实就是多余的肺经阳气。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多余的肺阳,调动到肾俞,温补肾阳。

    温肾阳法的针法,他早已烂熟于胸,甚至比第一套掌握的汗法还娴熟三分,此时按部就班,如临大敌,小心翼翼运用针刺手法,将多余的阳气引到肾俞穴。

    一股股阳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汇入肾俞穴,一切看似都在掌控之中。

    突然间,柯良一声大叫,神色惶恐:“烫!好烫!烫死我了!”

    在一旁有些不安的柯达明听到父亲的叫声,再看郑翼晨依旧无动于衷,自顾自的施行手法,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大声吼道:“住手!不要再针下去了!没听到我爸在惨叫吗?”他伸手想要拔出刺在柯良身上的针。
正文 第36章 大功告成
    “该住手的是你!”陈勇眼疾手快,死死按住柯达明的手。

    “你说的轻松,现在在受苦的又不是你爸,你当然可以这么淡定!”柯达明挣脱不开陈勇铁箍一般的双手,气急败坏的说道。

    两人纠缠的当口,蒋国辉伸手抚摸柯良腰部的皮肤,触手一片温热,完全是正常的肤温,没有一点发烫的迹象,开口说道:“这只是针刺的异常感觉,对身体没什么损害,你别捣乱,过来摸摸看。”他用目光示意陈勇放开柯达明。

    柯达明狠狠瞪了陈勇一眼,这才伸手抚摸柯良的腰部皮肤,再三确认没有异常之后,面色稍缓。

    与此同时,柯良的叫声也戛然而止,静默下来。

    他刚才骤然间感受到腰部传来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仿佛被人那发红的烙铁烫过一般,这才惊慌失措叫出声来。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泡温泉的舒适感,十分惬意,他本来想开口说舒服,想起自己刚才的惨叫声,脸色一红,强行将到了嘴边的话吞下去。

    蒋国辉本来担心柯良的惨叫,陈勇与柯达明的争执会影响到郑翼晨的施针,经过仔细打量,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郑翼晨早已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任外界万籁俱静也罢,喧嚣吵闹也罢,都不能对他产生一丝影响。

    病房内一下子静默下来,蒋国辉,柯达明和陈勇都死死盯住郑翼晨指下那两根忽而飞旋,忽而上升,忽而下降的毫针。

    这种难得的静默只维持了两分钟,再一次被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打破,这次叫出声来的是柯达明:“血!我爸的腰被针出血了!你该不会把我爸的肾脏都刺破了吧!”

    柯良腰部的针刺位置,左右两侧都出现了殷红的血迹,随着郑翼晨的针刺,血也流的越多,让人触目惊心!

    柯达明爱父心切,双眼一红,摆出架势准备把郑翼晨推开,不能让他继续折磨自己的父亲。

    这一次死死按住他的人是蒋国辉,他猛扑上去,将柯达明按在墙角,一声大喝:“都叫你不准动手了,你聋了是吗?”

    柯达明死命挣扎,大声骂道:“我爸的腰都出血了,你们……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哼!看来你不止耳朵聋,就连眼睛也瞎了。”

    “你……你说什么?”

    蒋国辉沉声说道:“你看清楚点,那些血,不是从你爸的腰渗出的,而是扎针的医生的手指头流出来的。”他出力一拽,将柯达明的身子提到病床前,按下他的头,凑到毫针跟前,柯达明这才看到腰部的血是从针体一点点流下来汇聚而成,源头正是郑翼晨的指头,而不是从腰部的针孔中渗出。

    这个年轻人,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治病,免费提供针灸治疗,连指头都破皮流血,还在用心治疗,自己却三番四次怀疑他居心不良。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是一块顽石也会点头了,更何况柯达明只是关心则乱,他深刻感受到郑翼晨这份对病人认真负责的赤诚之心,心里十分羞愧小声对郑翼晨说道:“对不起。”

    当然,他的道歉,此时的郑翼晨自然是听不到。

    柯良在听到儿子说自己的腰部被针出血来,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可背部插满毫针,不敢乱动,怕受伤更深,眼泪都险些夺眶而出:“果然便宜没好货,早知道就不该轻信这个臭小子。”

    柯达明走到他面前,柯良看到他,急急忙忙说道:“儿子,快救我,把背上的针都拔掉,我不医了。”

    柯达明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爸,没事,我看错了。你安静点,好好配合医生治病,很快就好了。”

    柯良听到儿子的宽慰,吊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蒋国辉看着从郑翼晨指头不住下垂的血珠,心中有些发寒,十指连心,郑翼晨每一次捻转针体,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同时他的心里又有些温暖:一个医生为了给病人,不顾自身的苦痛,这种精神实在太可贵了!

    这个年轻人,一次次带给他惊喜,蒋国辉真是越看越爱,他斜眼瞅了一下在旁有些心疼郑翼晨的陈勇,心里有些嫉妒,这么好的一根苗子就这样让陈勇捷足先登了。

    所谓三岁看老,蒋国辉与郑翼晨只是接触几次,却可以断言:虽然郑翼晨现在只是个小小的进修医生,但以他的资质,医术,医德,以及这份毅力,假以时日,肯定能获得极大的成就!

    屋里人三番四次的躁动,没有影响到浑然忘我的郑翼晨,他连指头的锥心之痛都完全忘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专心施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其实从郑翼晨施针开始到现在,只是过了三分多钟,在其他人眼中就像几个钟头那么漫长。

    终于,一直表情肃穆的郑翼晨嘴角划过一丝浅笑,停止行针手法,拔出刺在肾俞穴的毫针,又依次将背上的所有毫针拔掉。

    众人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心情放松下来,松了口气。

    郑翼晨拔掉针后,如梦初醒,这才发觉指头的疼痛,倒吸一口冷气,伸手接过陈勇递来的纸巾,胡乱包扎好,再用蘸了酒精的棉球将柯良腰部的两小滩血迹拭去。

    做完这些收尾工作后,他开口说道:“蒋医生,麻烦你用听诊器检查一下大叔的肺部呼吸音,看看有没有异常。”

    蒋国辉依言而行,认真进行了两遍肺部呼吸音听诊,确诊无误,面露讶色,对郑翼晨说道:“呼吸音正常,没有听到广泛的哮鸣音和湿罗音……”

    他对郑翼晨翘起大拇指,衷心赞了一句:“我算是服了!中医针灸真神奇!”

    郑翼晨咧嘴一笑,对蒋国辉的这番赞誉坦然受之。

    这个时候,反而是本该对自己学生大加赞赏的陈勇有些难以置信,结结巴巴说道:“真……真的,我……我……也听诊一下。”他虽说对郑翼晨不遗余力的支持到底,内心深处还是不相信郑翼晨能够仅以一次针刺,就控制好柯良的哮喘病根,听了蒋国辉的听诊结论后,还是不愿相信,也不管自己要求再进行听诊的举动是对蒋国辉诊疗水平的变相质疑,抖擞着手指将听诊头贴到柯良胸前。

    一个最多三十秒就能完成的肺部呼吸音听诊,陈勇足足用了一分多钟,就像是第一次进行听诊的新手一般,不厌其烦的听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百分百确认自己听到的正常呼吸音不是臆想而是现实后,他嘴巴张大,几乎可以同时间塞下三个鸡蛋,用一种见鬼的眼神四下打量郑翼晨,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郑翼晨不敢直视,侧头避过他的目光:“勇哥,你现在的眼神,就跟见到嫂子对你实行家法时的眼神一模一样,看得我篸得慌。”

    陈勇听到他的调侃,才算恢复了几分常态,摇头说道:“应该我叫你哥才是真的。你有这种医术,我还有脸做你的师父?”

    郑翼晨笑道:“我把这句话当成你对我最大的褒奖,但你可别想甩掉我这个包袱,在外科期间,你就是我的师父。”

    柯达明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也推测到自己的父亲在针刺治疗后终于能成功控制好哮喘病根,神色激动,询问柯良:“爸,你大口喘几下气,看看是不是没什么事了。”

    柯良大口呼吸几次,喜上眉梢:“嗯,感觉很轻松,就跟没犯病的时候一样。医生,我是不是可以很快动手术了?”

    蒋国辉面色阴沉,缓缓摇头道:“还是有问题,你现在觉得病根得到控制,只是假象,动手术会死掉的!”他重重说道。

    “什么?”柯良大惊失色,急剧呼吸几声,蒋国辉仔细倾听,听出他的呼吸音调如常,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诱发哮喘发作,满意的点点头:“在这样的惊吓之下,你都能维持正常的呼吸,状况不错。就算你吃我开的半个月药,都没法有这么好的疗效,看样子明天就能安排手术了。”

    虽然从肺部听诊可以确定柯良哮喘病根得到控制,蒋国辉还是谨慎行事,故意用话刺激柯良,见柯良没有发出像昨天那样的呼吸音,这才肯定了柯良完全排除了手术风险。

    郑翼晨心下暗笑:“我施行温肾阳法大获成功,这可是一块稳如泰山的定惊石,别说只是用言语恐吓几句,就算是凤姐骤然站在他面前,也不会诱发哮喘。”

    陈勇也从柯良的呼吸音得出良好的结论,点头说道:“他的状况比想象中好了很多,我明天就帮他安排胆囊切除手术。”

    柯良兀自惊魂未定,颤声问道:“刚……刚才不是说,做手术会死吗?怎么……明天就要给我安排手术?”

    陈勇笑道:“刚才那些话是主任做的测试,评估你能不能上手术台,评估结果很好,当然要尽快帮你安排手术。”

    “明天就可以动手术了?太好了,谢谢医生。”柯良忙不迭的称谢,柯达明也不复之前的愁苦相,开口说道:“谢谢。”

    陈勇缓缓摇头,指着一直在旁淡笑不语的郑翼晨郑重说道:“你们真正应该感谢的是这位郑医生才对。”

    柯达明使劲点头:“你说的对。”他面向郑翼晨,哽咽的说道:“郑……医生,你尽心尽力为我爸治病,我还怀疑你,差点动手打你,真是对不起。谢谢你,谢谢你控制好我爸的哮喘病根……让他……让他能尽快动手术……”他说到后来,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这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近几个月遭遇了数场变故。在妻儿离开他回娘家时,没有落泪;家徒四壁险些无法给老父治病时,没有落泪;而今见到一个三番四次被自己父子质疑,却冒着锥心的伤痛尽兴为父亲治病的医生时,内疚,羞愧,感激,高兴等情绪一起袭来,他终于没能忍住自己的泪水。

    郑翼晨得他这句感谢,顿时感觉手指的疼痛减轻许多,自然的说道:“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分内事,我只是在尽自己的指责。”

    “因为,我是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说这句话时,他的脸上有一种神圣的光辉。
正文 第37章 大医医德
    治疗完毕后,三人离开病房,柯达明主动送到门口,再三称谢,让路过的晓桐惊讶不已,柯良的病床正好是她管的病床,从见到柯达明的第一日起,就见惯他冷冰冰的样子,几时见到他这般笑过?

    而且这人明显对郑翼晨比其他两个医生还热情,这……这不科学啊!

    “晓桐,给几张输液贴给我,我指头伤了,要包扎一下。”柯达明重新回到病房关好房门后,郑翼晨这才转过身来,刚好见到晓桐推着治疗车经过,拦住她嬉皮笑脸的说道。

    晓桐递给他输液贴,突然想起一事,面色一寒:“哼!我看你受伤的不止指头吧!”不等他回话,推车走了。

    郑翼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蹦出这句话,带着一脸困惑,跟在蒋国辉和陈勇后头,进入了科室。

    郑翼晨一面用输液贴包裹好受伤流血的手指,一面笑着对蒋国辉说道:“蒋医生,没让你失望吧?”

    陈勇瞪了他一眼:“瞧你的得瑟样,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蒋国辉不以为意,爽朗一笑:“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大开眼界,托你的福,我才能见识到祖国医学的神奇。”他顿了一顿,叹气说道:“不瞒你说,我以前也是把中医当成封建糟粕,之前有一个姓方的学者,发表废除中医的言论,我还投了赞成票呢,现在想来,真是愚不可及,中医比西医厉害多了……”他不惜抬高中医,贬低西医,是真正的心悦诚服,也带了几分沮丧。

    自己要开半个月药才能调理好的病症,中医几根毫针就大获成功,中医强还是西医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郑翼晨摇头淡笑:“只是几个人的言论,就妄想把千载的中医薪火给灭了,这种想法未免太痴人说梦了。而且我不赞成中医西医孰优孰劣的争论,更不赞成优胜劣汰的法则。同样都是救人之术,没有高低之分。”

    “说得对!中医西医,没有高低之分,人才有高低之分。”这番话没有抑扬顿挫的慷慨激昂,却让蒋国辉精神一振,拍掌大笑,“今天你算给我上了一课。”

    郑翼晨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也只是拾前人牙慧,才说出这些话。”

    他所说的前人,正是“京城四大名医”之一的施今墨。

    民国时期,南京国民政府扬言要取消中医,提出取消中医议案。中医生存,岌岌可危。

    名医施今墨临危受命,奔走南北,团结同业,成立中医工会,以求力挽狂澜。

    当时国民党少壮派汪精卫只相信西医,为人固执,定要取消中医,让西医一家独大。

    适值汪精卫的岳母患痢,遍请西医,未见少效,行将不起。有人建议请施今墨诊治,汪精卫无奈,同意试试。

    中医西医的交锋,就在汪精卫的府第展开,这一战,将定中医之生死!

    千载医道传承,担于一人之肩!

    施今墨凭脉,每言必中,使汪精卫的岳母心服口服,频频点头称是。处方时施今墨说:“安心服药,一诊可愈,不必复诊”。言罢飘然而去。

    当时在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病危至此,一诊可愈?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那些西医更是暗地里窃笑,准备日后看施今墨的大笑话。

    谁料汪精卫岳母据此处方仅服数剂后,大病痊愈,果如施今墨所言,无需复诊。

    汪精卫这才相信中医之神验,亲自题字送匾《美意延年》,赞赏施今墨的回春医术,自此再不提取消中医之辞了。

    这场取消中医的闹剧,也终于落下帷幕。

    施今墨以妙手回春的疗效,为中医赢得了生存的权利!

    就是这样一个国医圣手,偏有大儒兼收并蓄的广大胸怀,他认为西医学并非一无是处,而许多西医的仪器设备还有助于诊断明确,所以并不排斥西医。

    他说:“治疑难大症,必须集中优势兵力,一鼓作气,始能奏效,因循应付,非医德也。”

    只要能一举治病,减轻病者痛苦,就不能墨守陈规,有中医西医的门户之见。

    他也明确指出:“吾以为中医之改进方法,舍借用西医之生理、病理以互相佐证,实无别途”。

    他把这一思想也贯彻到办学方针之中。在华北国医学院的课程设置上,以中医理论为主,设立《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等课程;以西医理论为辅,设立了生理、病理、解剖、药理等课程。

    这就是最早中西医结合的雏形。

    郑翼晨遥想当年中医由衰转盛的大浪潮,京城四大名医的医风医骨,总有“恨不能早生百年,为其效犬马之劳”的感慨。

    他内心深处,一直将施今墨当为楷模,也正是接受了施今墨的独到见解,他以一介中医,在西医院工作学习,并没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反而甘之若饴。

    蒋国辉怎么会知道他的只言片语竟引发了郑翼晨的种种联想,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问道:“虽然明知你说出来我大有可能听不懂,但我真是很好奇你的诊疗思路。”

    “哦,没问题。”郑翼晨欣然接受这个“传道解惑”的重任,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将自己的诊疗思路娓娓道来。

    当然,《灵针八法》的神妙之处,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蒋国辉和陈勇听的一愣一愣,有一种不明觉厉的即视感,听他说完后,久久回不了神。

    过了几分钟后,两人面面相觑,开怀大笑,指着对方说道:“看来你也消化不了这番话!”

    郑翼晨一番话难倒两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得意之处,正经的说道:“术业有专攻,你们消化不了是正常的。”

    三人说笑一阵,蒋国辉手机铃声响起,接了个电话后,跟两人道别:“原来一下子耽搁了那么久,要回科室处理些事情。”他语气惋惜,似是意犹未尽。

    陈勇讪讪开口:“嗯,蒋主任,不如今晚……”他到底没有付海华那样的脸皮,别说拍马屁,就连开口请人吃饭联络感情这种话都说不怎么出口。

    蒋国辉闻弦音知雅意,一口回绝:“今晚我可不能答应你的饭局!”

    陈勇大失所望,还没开口就被人回绝,实在有够尴尬。

    蒋国辉见他神色困窘,大声笑道:“你的徒弟让我见到这么神奇的医术,今晚这顿饭,应该我请才对!”

    “啊……”如此峰回路转的剧情,陈勇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愣在当场。

    郑翼晨看陈勇来不及反应,担心他白白错过这个大好时机,急忙出口帮他答应:“没问题,我们勇哥就算今晚回家要跪榴莲,也绝不爽约!”

    “跪榴莲?”

    “他家那位悍妻……”郑翼晨说到这里就顿住,眉毛一扬,露出“你懂的”的神情。

    蒋国辉莞尔一笑:“还真是辛苦他了,为了一餐饭要付出这么大的牺牲。”

    陈勇终于插上了嘴:“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郑翼晨打趣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闭嘴!蒋主任……我一定去,能赴你的饭局,是我的荣幸。”

    蒋国辉点头道:“那就说定了,今晚七点半,白天鹅大酒店,芝加哥房。翼晨,你没事的话也一起去。”

    陈勇当然知道自己能被蒋国辉请吃饭其实是沾了郑翼晨的光,忙不迭的帮他答应下来:“这小子下班都没事做的,我和他下班后准时到。”

    “嗯,好,那就到时见了。”蒋国辉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

    陈勇目送蒋国辉走后,叹口气道:”瞧见没?这才是领导风范。”他悠然神往,“什么时候我也能熬到这一步啊?”

    “就在明年,就在明年。”郑翼晨一语点破他的心思。

    “希望是这样,我和付海华为了这个位子已经势成水火,你最好保佑我明年顺利当选副主任。如果让他赢了,我的日子不好过,连带你也别想快活。”

    郑翼晨笑道:“到时候我一定和你划清界线,跑去抱蒋医生的大腿,一个人死好过两个人死,你一定不会介意吧?”

    “居然想着背叛师门,找打!”陈勇一拳砸落。

    郑翼晨举臂格挡,连声求饶,陈勇这才放过了他。他坐下去翻开病历本,准备书写病程,陈勇止住了他:“看你的手指伤成什么样?还能握的住笔?乖乖回值班房补觉,别再这里瞎凑合。”

    郑翼晨昨晚没有休息,刚才又给柯良施行针刺治疗,早已身心俱疲,指头也确实十分疼痛,听陈勇主动叫他休息,也不推辞,嬉皮笑脸说了声谢谢,跑到值班房睡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醒来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

    “睡了两个钟头,还是不够啊,肚子有点饿,出去找点吃的东西。”他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穿上鞋子走出值班房。

    郑翼晨走到护士前台,他知道这些小女生向来有吃零食的习惯,想要去问她们有没有存货,借来垫一下肚子。

    一堆护士围在前台窃窃私语,见到他来了立刻安静下来,用一种颇具意味的目光打量着他。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们集体中了桃花瘴吗?”郑翼晨有些自恋的摸了摸脸。

    晓桐走到他面前,一脸淡笑,突然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不偏不倚,恰恰好是昨天被小偷划伤的部位。

    “痛死了,你干嘛下手那么重?”郑翼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五官全挤在一起,就跟紧急集合似的。

    晓桐无视他无比蛋疼的表情,巧妙借位,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众人的视线,继续下黑手,用劲拧了一下郑翼晨的胳膊。

    “你……你好狠!”郑翼晨的泪水都快飙出来,看到晓桐阴森森的表情又强忍回去。

    “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晓桐扬起修长如月牙的秀眉,轻咬上唇,似乎有些生气。

    “没什么想说的,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你为何这样折磨我?”郑翼晨苦着脸道。

    晓桐冷哼一声说道:“你昨天在公车擒小偷的光荣事迹都已经上了昨晚的《今日视线》了,我就奇怪你昨天怎么迟到那么久,原来是见义勇为去了。”

    郑翼晨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撞见晓桐时她没给好脸色,原来是因为自己昨天被小偷划伤,却没跟她说只言片语,这才惹她生气。
正文 第38章 新闻头条
    “啊?都上电视了?我做好事都不留名字,只记在日记本上,本想做个活雷锋,都没有这个机会,真是失败。”郑翼晨长叹一声。

    晓桐凑近他,阴沉着脸用只有郑翼晨能听到的音调说道:“刚才那一下,是作为你没有向我交待这件事的惩罚。”

    “没必要告诉你吧?”

    “你都受伤了,难道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晓桐又是重重一拍。

    这一回郑翼晨终于没忍住,惨叫了一声:“大小姐饶命。”快跑两步,躲到邝雅芝身后,寻求庇护。

    晓桐举着拳头追上去,邝雅芝笑着拦住了她:“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你就看我面子,放过他这一次。”

    晓桐点头说道:“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了。”

    郑翼晨听她终于答应不再虐打自己,这才从邝雅芝背后走了出来,嬉皮笑脸的道:“我就知道雅芝姐面子大,只有你才能镇得住这只霸王龙。”说完还不忘对着晓桐摆出一个张牙舞爪的鬼脸。

    邝雅芝抿嘴笑道:“翼晨,也不怪晓桐那么生气,这就是你不对了,昨天出了那么大事,受伤了也不见你说一声,分明不把我们当朋友。”

    “就是啊,这件事我们居然等到看电视才知道,太过分了。”身材高挑,足足有一米七二的东北女孩沈燕嘟着嘴埋怨道。

    “伤的怎么样?没事吧?”长相甜美,虽然已经二十六岁看起来还娇嫩的像个高中生的黄秋玲用一种关怀的语气说道。

    “要不要叫我们晓桐给你来个一级护理啊?”带着一副美瞳,显得眼睛深邃有神的骆桃眨巴着眼睛调侃道。

    “受了伤昨天就不应该来上班才对,还去上手术,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向内向低调的陈玉霞也送上自己的关心。

    护士们七嘴八舌,话语声此起彼伏,异常混乱,郑翼晨很难听得清每个人具体说的是什么,可是从她们的语气和表情可以知道她们是真心关心自己,心里不禁有些感动,也有些歉意:“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我没事,没有第一时间向大家坦白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道完歉后,笑着说道:“大家如果想关注我郑某人二十四小时的动态,可以关注我的微博,我们互粉。”

    一直和他不对付的邓苏英则是瓮声瓮气的说道:“郑翼晨,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

    “你也会对我的事感到好奇?我还以为我不是你那条菜呢。说出来让我给你解答疑惑。”郑翼晨大为意外。

    邓苏英问道:“老实交代,小偷拿刀扎你时有没有吓尿?”

    郑翼晨冷笑一声:“我记得你的偶像是罗志祥吧?”

    邓苏英一时无法理清他跳跃性的思维,楞了一下,回答道:“是啊。”

    郑翼晨说道:“你以为我跟他一样是肾虚公子啊?老子膀胱括约肌一直有在锻炼,要打开还是闭合都能用意念控制,没那么容易尿出来。”

    “不准你说他肾虚,他的肾一直都有好好锻炼!而且他演的不是肾虚公子,是空虚!空虚!”邓苏英立刻为心中的男神辩解道。

    郑翼晨却没空欣赏她声嘶力竭的表演,他对自己上了《今日视线》的新闻更加感兴趣一点。

    近几年的电视媒体开始关注民生,报道一些发生在周围的老百姓的新闻,舆论的监督使得一些社会的透明度与公正度有了很大的变化,不能不说是一种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变化。

    实事头条不再在政治新闻或娱乐新闻霸占,平民也有了自己的平台。

    《今日视线》就是这样的一档纪实类民生节目,在g市开播以来,口碑甚好,收视率一直是同时段节目中的前三名。

    由于每天都至少有一个小时的播出时间,他们有时候会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就是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新闻。

    这个时候也不能停播啊,没有新闻,就得制造新闻出来。

    所以有些时候他们硬着头皮也得胡乱弄出一些新闻报道出来,就像是一部狗血的连续剧,能看得人昏昏欲睡。

    有一阵子确实是国泰民安,普天同庆,小偷没去盗窃,房地产商没去拆迁,无良的老板居然还记得发给员工工资,可愁怀了一般新闻媒体同仁。

    那段时间,就连一块月饼放置了几年都没有发霉这种破事都能成为新闻头条。

    所以他们对于好的新闻如饥似渴,就像蚊子见了血死咬着不放。

    像昨天那种男子盗窃不成,持刀伤人,老人见义勇为,数秒制敌,群众积极配合将罪犯送至派出所这种又有血腥暴力,又宣传了社会正能量的新闻,他们怎么可能错过?

    郑翼晨甚至能脑补昨夜新闻中公车的监控视频被反复播放的画面,想不到自己的荧屏首秀居然来的这么突然。

    如果昨天没什么大新闻的话,头条毫无疑问就是我的啦!

    他心里暗暗得意,却故作淡定询问晓桐:“嗯,昨天的《今日视线》,关于我的新闻,是不是放在第一条播放?”

    “不是……”

    “什么?”郑翼晨的心从高峰跌落到谷底。

    “……那是不可能的!”晓桐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魂淡!你说话就不能别大喘气吗?”郑翼晨心情瞬间反弹,豪情万丈,埋怨之后,狂笑起来。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了,跟蹦极似的。”

    “汪峰,想不到我比你先上了一次头条。”他得意之际,肚子不忘凑热闹,饥肠辘辘,咕咕乱叫,仿佛一场欢快的交响乐,颇有喧宾夺主的气魄,连郑翼晨说话的声音都掩盖了。

    众护士听到他饿肚子的叫声,笑的前俯后仰,晓桐摸着肚子大叫:“笑死我了,肚子……肚子好痛,我说你能先填饱肚子再得瑟吗?”

    “原来饿肚子也能饿出交响乐,我算见识到了。”

    “这不算什么,我有个侄子,可以用打嗝声演奏龚琳娜的《神曲》呢。”

    “那么厉害?改明儿你要录下来给我开开眼……”

    护士们议论纷纷,热闹非凡,话题却从新闻头条不知不觉转移到郑翼晨的饿肚声去了。

    “喂!你们有没有写过作文的?跑题了知道吗?现在应该恭贺我上了新闻头条才是正题吧?刚才的声音你们不能装作没听到吗?”郑翼晨气急败坏,想将话题拉回正轨。

    他话音刚落,不争气的肚子又响了起来:“咕咕咕……”如同夏夜荷塘,万蛙齐鸣,实在让人无法昧着良心假装听不到。

    护士们再次哄堂大笑,郑翼晨揉着肚子接受她们的嘲笑,闭紧嘴巴,他已经无力吐槽了。

    最后还是稳重持成的邝雅芝给他打圆场:“你都饿成这样了,还是先吃些东西再接受我们的恭贺。”

    郑翼晨竖起耳朵问道:“有没有薯片,饼干什么的?”

    晓桐不屑的说道:“瞧你这点出息,就只想着靠这些垃圾食品补充能量。”

    “方便面也行,最好是老坛酸菜味。”

    “那也是垃圾食品!”

    眼看这对冤家又开始拌嘴,邝雅芝没好气的笑了一声,开口说道:“沈燕,你去值班房把给翼晨准备好的汤圆端来给他吃。”

    沈燕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从值班房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个香气缭绕的饭盒。

    郑翼晨双眼放光,顾不得和晓桐拌嘴,一个箭步冲上去夺过沈燕手中饭盒,打开来深吸口气,露出幸福的表情,搬张凳子坐下来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晓桐皱眉说道:“你饿死鬼投胎吗?就不能慢点吃?小心烫到。”

    “不用你管。”郑翼晨白了她一眼。

    这下邓苏英不乐意了,阴阳怪气的说道:“如果没有晓桐管你的话,你以为你能吃到这么好吃热乎的汤圆,这是她专门留给你的,就连饭盒也是她的。”

    “就是,就是,晓桐自己才吃了几颗汤圆,把一大部分都留给你了。”

    “你居然还这样跟她说话,实在太过分了。”

    “你就是一白眼狼!”

    姐妹情深,护士们纷纷为晓桐抱不平,七嘴八舌指责郑翼晨的恶劣态度。

    众怒难犯,郑翼晨也自知理亏,望着晓桐说了一句:“谢谢,汤圆很好吃。欠了你一笔人情债,不知道能不能用**偿还?”

    晓桐脸色微红,嗔骂道:“去你的,吃亏的还不是本小姐?”

    吃饱喝足后,郑翼晨心满意足的打了个荡气回肠的饱嗝:“实在太好吃了,今天怎么会有汤圆吃?”

    “难道你忘了今天是冬至吗?冬至吃汤圆是惯例。”晓桐收拾好饭盒,拿到水龙头下清洗。

    “对哦,差点忘了。”郑翼晨哑然失笑,他这两天心挂柯良的病情,心里只想到冬至日贴天灸,却忘了冬至日吃汤圆才是重头戏。

    他看着晓桐清洗饭盒的背影,心里一动:“晓桐。”

    “干吗?”

    “再过两天就是平安夜了,你有没有节目啊?”

    晓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清洗,用一种淡定的语气说道:“没有。”

    “那么巧,我也是没节目,不如我们一起去逛街吃饭看电影。”

    “你这算是在约我吗?”晓桐洗好饭盒,擦干净双手,站到他面前问道。

    “对啊,我要回报你的汤圆。师太,你就从了老衲吧。”郑翼晨涎着脸说道。

    “好……吧。”晓桐思索几秒,这才答应,语气轻颤,心如小鹿乱撞。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郑翼晨第一次主动约她。
正文 第39章 老婆驾到
    为了犒赏和照顾郑翼晨这个手残帝,今天的工作由陈勇一人大包大揽,但他工作效率还是不错,在五点半下班之前就全部完成了。

    郑翼晨打了一天的酱油,他今天的生活流程简而言之就是:吃饭,睡觉,打僵尸。

    仅仅用了半天,他就把《植物大战僵尸2》打通关了。

    下班后,陈勇脱掉白大褂挂好,他兀自没有察觉,对着手机屏幕大喊:“菜问,上啊,我要打十个!”

    斜眼龅牙的菜问一经栽种,精神抖擞,躲在坚果墙后使出一套连环组合拳,无一落空,发出砰砰砰的怒响,最后一记上勾拳将进击的海盗僵尸的头颅打飞。

    陈勇站在一旁等了几分钟,沉寂在游戏中的郑翼晨没有半点反应,只顾盯着手机屏幕傻笑,他的额角露出一条蚯蚓般的青筋,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一拳打去,拳风呼呼,隐隐有风雷之势。

    郑翼晨警兆顿生,急忙起身避让,恰好对着满面乌云的陈勇,他讪讪一笑,将手机放回兜内:“勇哥,不带你这样叫人的。”

    陈勇冷哼一声:“我今天认真工作,你就在旁边鬼哭狼嚎了一整个下午,下班了还不消停。一拳把你ko,你也是死有余辜。快点走啦。”

    “啊?才五点半,蒋医生不是约了七点吗?现在去太早了。”

    “怎么?你还有意见?”陈勇再次握紧拳头,骨响声密如爆豆,劈啪作响,听得郑翼晨心里七上八下。

    郑翼晨暗暗乍舌,不敢争辩,乖乖低头跟在他后面出门。

    他们乘坐电梯到负一层的停车场,陈勇的车是一部纯黑的东风标致508纪念版,郑翼晨坐到后座,一进到车中就问到一股皮革味,很明显这是一部刚买不久的新车。

    “勇哥,你之前那部别克英朗xt呢?卖了?”

    陈勇发动车子,回答道:“给我老婆拿去开了。”

    “两公婆都是有车一族?你让我这个连电动车都没有的苦逼青年情何以堪。”郑翼晨忿忿不平。

    “我也不想让她开车,你知道的,每个女人都是潜在的马路杀手。上次她晚上开车载一个怀孕三个多月的同事回家,一个劲的说路实在太黑了,她同事颤抖着声音跟她说:你车头灯都没开,当然黑啦!后来她打死也不愿坐我老婆的车,说不想酿成两尸三命的车祸惨剧。”

    郑翼晨放声大笑:“晚上开车,连车头灯都忘了开,确实有做马路杀手的天赋。”

    “所以她考驾照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烧三柱高香,祈求她千万不要过关,奈何事与愿违,她低分飘过……”陈勇叹了口气,“自从她开车以后,我有时候在科室撞见那些出车祸被急诊送来急救的女性,乍一看都像她,没少担心受怕。”

    郑翼晨听后十分感动,心想:“果然是伉俪情深。”

    陈勇接着说道:“你说她要是一下撞死就干脆,搞个半身不遂,意识昏迷什么的,还要拖累我一辈子。”

    “男人三大乐事,升官发达死老婆,你还没升官发达,就盼着死老婆,真是……”郑翼晨竖起一个鄙视的中指。

    陈勇还没回答,手机铃声响起,一个妖娆的女生不住叫唤:“嗯,老公,听电话啦!”听得郑翼晨头皮发麻。

    陈勇脸色一红,强作镇定,手指一划,接听电话:“喂,老婆,今晚医院领导有饭局,我就不回家……”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住嘴了,郑翼晨从车座前的镜子可以看到他纠结的面容,仿佛不堪其扰,很明显正接受他老婆的炮轰。

    “不是,你听我说……”又是一阵沉默。

    “嗯,好吧……”继续沉默。

    “七点半,白天鹅大酒店,芝加哥房,拜拜。”陈勇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挂完电话之后深深吐了口气。

    郑翼晨问道:“嫂子,该不会要去查岗吧?”

    陈勇默默点头:“没错,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想要死老婆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车子在马路上缓慢穿行,也许是过节的关系,本来就是下班高峰期的路况显得更加惨不忍睹,车子走走停停,让人昏昏欲睡。

    郑翼晨忍不住吐槽道:“这车况就像是一个便秘的老人,隔一段时间才拉出一点干燥**的大便,还要为那点大便的排出欢呼雀跃。”

    陈勇阴寒着脸:“你还有更恶心的比喻吗?”

    “有啊,这车况,就像一个未经人事的老处女……”

    “闭嘴!”

    不得不说,陈勇确实有先见之明,当他们来到白天鹅大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停好车后,郑翼晨望着外观雍容,美轮美奂,足足有二十层楼高的白天鹅大酒店,感慨道:“短短十几公里的路程,我们居然用了一个多钟头。本市的交通路况,比起号称“天下第一堵”的首都,也是不遑多让。”

    “所以说,没车有没车的好处。”陈勇好不容易找到个车位停好车,听到他的感慨,发出一声心有戚戚的喟叹。

    两人走到门口,立在门外穿着深红旗袍,肩披白色毛衣的两个妙龄少女立刻甜甜叫了一声:“欢迎光临。”轻移莲步,开叉的裙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似露非露。

    两个旗袍少女打开大门,恭迎郑翼晨两人进入,两人微一颔首,进入了酒店。

    踏在松软的红毯上,郑翼晨如踩棉花,脚步轻浮,有些不适应,缓了一会儿才调节过来。

    酒店内部仿照十七世纪欧洲的宫廷风格,两边伫立着手持长矛的盔甲模型,庄重肃穆,穹顶画着北欧神话众神的图画,众神之父奥丁正率领一众神祗与巨人浴血奋战,世界树盘根错节,发出熠熠神光,为众神加持战力。

    一盏两米高的水晶灯悬挂头顶,荧光璀璨,将光辉洒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刚一进门,就有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子躬身行礼,听他们报上预订的房间后,作为领路人带着两人登上回旋盘绕的阶梯,到了二楼,穿过长长的廊道,郑翼晨左右观望,看到房间上写的都是一些城市名,诸如纽约,巴黎等等。

    不一会儿,他们到了芝加哥房门口,燕尾服男子笑道:“其他人还没到,你们可以先进去看电视,喝杯热茶暖身子。”

    两人进入宽敞的房间,一张圆形餐桌摆在正中,可容二十人用餐,两人不坐主位,找了个面向电视机的位子坐下,拿起放在桌上的电视台,一打开就听到新闻联播那熟悉的旋律。

    郑翼晨赶紧换台,一连换了十多个台,都是新闻联播,他苦着脸说道:“勇哥,电视机中毒了,我都换不了台。”

    陈勇淡定的说道:“七点半之后病毒就会消失,你等着吧。”

    郑翼晨关掉电视机,掏出手机,继续他打僵尸的霸业。

    过了十多分钟后,蒋国辉手挽一个气质出众,年过三旬的女子推门而入,连声和两人道歉:“不好意思,作为东道主的我,居然比你们还晚到。等一下自罚三杯。”

    那女子在旁嗔道:“你可真会找喝酒的借口。”

    蒋国辉互相介绍,郑翼晨等人才知这个女的是蒋国辉的爱人,名叫慕容雪。

    四人入座之后,蒋国辉拿起餐牌,点了几道最贵的招牌菜,叫人开了一瓶红酒。

    蒋国辉笑道:“今天要和你们畅饮一番,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我特意叫爱人过来,就是让她充当司机,免得待会儿酒驾出意外。”

    郑翼晨小声和陈勇说道:“看来你得喝酒了,等一下让我开车,你放胆喝!”

    “你会开车吗?”

    “我读大一的时候已经考了驾照,一直没机会开车而已。有点生疏在所难免,但也好过你酒驾。”郑翼晨宽慰道。

    “我怎么放心把新车交给你这个菜鸟……”新车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有时候比自己的老婆还宝贵,陈勇自然不肯就范。

    “没有你选择的份。”郑翼晨一声窃笑,高喝一声:“勇哥,蒋医生那么给面子,你可要多喝点,少了我都跟你急。”拿过酒瓶,给陈勇倒上满满的一杯。

    两人觥筹交错,谈笑晏晏,慕容雪和郑翼晨则以茶代酒,沦为陪客。

    菜还没端上来,两人已经喝完一瓶红酒,蒋国辉常年在酒席流连,早已练得千杯不醉的本事,面色如常。陈勇平日疏于练习,又没食物垫肚,这会儿已经面色通红,醉眼迷茫。

    蒋国辉看他这副模样,也知道陈勇没法再喝,慕容雪和郑翼晨又要负责开车,注定要滴酒不沾,难不成接下来的饭局就剩自己一个人喝闷酒?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脚穿十公分高的尖角高跟鞋,身高还不足一米六的女人进入房中,虽然身材娇小,长相也没什么杀伤力,顾盼之际,自有一股威势。

    陈勇看到来人,打了个激灵,登时酒醒一半,离座奔上前去握着那人的手,恭声说了一句:“老婆,你来啦。”

    来人正是陈勇的贤内助:佟玉茗。
正文 第40章 千杯不醉
    郑翼晨久闻她的名声,却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可以把陈勇驯服的俯首帖耳的女人,就算长得血盆大口,虎背熊腰,三头六臂也不稀奇,谁知进来的女子竟有着一张娃娃脸,长得娇小玲珑,弱不禁风,面容和体型完全不符合她悍勇的名声,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人不可貌相”的教材模版。

    郑翼晨心里暗道:“长得就跟霍比特人似的,能有什么杀伤力?不,不能被她外表欺骗了,长得矮的不一定是霍比特人,也可以是脾气火爆的矮人。听说女矮人也是满面胡须,不知道凑近一点看,能不能看到她粗硬的须根。”他联想到佟玉茗满面胡须,叉腰斥责陈勇的画面,心里乐开了怀。

    陈勇点头哈腰,将佟玉茗请到餐桌前,介绍她给众人认识,佟玉茗笑着和蒋国辉夫妇一一握手:“我们家陈勇刚才打电话跟我说领导请吃饭,刚好我工作的地点就在附近,顺道过来看一下,不会打扰到领导的雅兴吧?”

    蒋国辉摇头道:“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吃。我还觉得不好意思,冬至日叫他丢下如花似玉的娇妻独守空房,来这里陪我喝酒吃饭,是我失策了。”

    陈勇拉开一张凳子,让佟玉茗入座后,他才坐回原位。

    有了佟玉茗的加盟,饭桌上的气氛也热烈了一些,一直在旁闷坐的慕容雪终于找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子聊一些女人间的话题,十分高兴,两个女人窃窃私语,时不时爆发出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彻底无视三个男人。

    过了片刻,点好的菜肴陆续上桌,郑翼晨资历最小,往往都是主动拨动转盘,让领导与家眷先享用美食后,最后才轮到自己,他很少在这种场合用餐,鱼翅在他看来就是发腥的粉丝,鱼子酱虽然鲜美,吃一勺就没了,远远没有平日二十几块钱的牛肉石头饭那么好吃。

    吃了些东西后,蒋国辉肚内的酒虫再次被勾了起来,又点了几瓶酒,笑着说道:“一个人浅尝,也聊胜于无,陈勇,今晚就放过你了,你这酒量可要好好锻炼,不然以后做上副主任的位子,怎么去应付饭局上的应酬?”

    陈勇正在夹大闸蟹的手一抖,筷子都险些拿不稳,连声说道:“知道,我……我以后会锻炼酒量,不辜负蒋主任的栽培。”陈勇听他说出这句话,等于是在默认会支持自己坐上外科副主任的位子,心中自是喜不自禁。

    就连郑翼晨也暗暗为他高兴。

    蒋国辉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个酒伴,佟玉茗闻到酒味,立刻停止与慕容雪的交谈,主动凑上前说道:“蒋主任,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我来陪你喝。”

    蒋国辉暗暗笑道:“你老公没几杯就被我灌到,就你这娇滴滴的模样,哪里能行?”正想出声婉拒,陈勇正在为自己没能让蒋国辉尽兴畅饮而愧疚,听到佟玉茗一说,喜上眉梢说道:“是啊,怎么忘了你?老婆,你今天随便喝,待会儿叫翼晨把我们两公婆送回家就行。”

    蒋国辉面露讶色:“难道弟妹你……”

    佟玉茗自然不好自吹自擂,轻声笑道:“让陈勇跟你说吧。”

    陈勇讪讪一笑:“我老婆号称“千杯不倒”,大学的时候她是班上的班花,同学们一起去聚会,所有男的都动了灌醉她的念头,她一个女生和十几个男的斗酒,一下子喝倒一大片人,兀自面不改色,然后就轮到我……”

    蒋国辉对佟玉茗翘起大拇指:“想不到弟妹原来是酒国高手,失敬失敬。”又对陈勇打趣道:“像你这种养金鱼的酒量,肯定也是难逃被灌倒的命运。”

    慕容雪突然开口说道:“我倒不怎么认为,我猜陈勇最后一定喝赢了玉茗。”

    蒋国辉不屑的说道:“你都不懂我们这些喝惯酒的人,中间的阶段最难熬,只要熬过那一段,后面是越喝越清醒,怎么可能会醉倒?”

    慕容雪抿嘴一笑,白了他一眼,悠然说道:“我是不懂喝酒,可我懂一个女生的心。你要不信我们就打个赌。”

    蒋国辉笃定自己必赢,点头说道:“赌就赌。陈勇,你说,最后谁赢了?”

    陈勇红着脸说道:“轮到我喝的时候,才喝了两杯,她就摸着头说头痛,不胜酒力,主动认输,还要我送她回宿舍,我们就先离开,后来……”

    郑翼晨插嘴道:“后来,你们两个就好上了是吧?”

    陈勇缓缓点头:“没错,当时就是这样。”

    蒋国辉愣了一愣,旋即放声大笑:“输了,我输了,“千杯不醉”遇上你陈勇,变成“两杯就醉”,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确实不懂女生的心啊!”

    佟玉茗自然不可能那么巧刚好在喝到那两杯酒的时候就不胜酒力,很明显她下了一盘很大的棋,为了和陈勇有独处的良机,她不惜灌醉全班的男同学,心机有够深沉,难怪陈勇一直被她死死压制。

    郑翼晨则是暗暗笑道:“原来早在大学时期,勇哥就已经上了勇嫂这艘贼船了。”

    佟玉茗听陈勇说起这段往事,并没有一般女子的娇柔作态,反而疏狂一笑,捋起衣袖说道:“蒋主任,现在你该相信我的酒量了吧?今晚如果有一个倒下,那个人也不会是我。”

    蒋国辉眼睛一亮,拍桌大叫:“好,弟妹够爽快!来人,再开十瓶酒送上来。”

    两人你一杯,我一盏,热火朝天的斗起酒来,其余三人负责倒酒呐喊助威,气氛一下子被炒到最高点。

    郑翼晨对两人越喝越显精神,把酒当白开水喝的海量十分钦佩,有些东西真的讲究天赋,陈勇就算再锻炼三五十年,估计也没有他们酒量的一半。

    喝到后来,两人的面色表情也呈现出有趣的变化,蒋国辉的脸越来越白,隐隐可以见到绿色的毛细血管,而佟玉茗则是眼睛越来越亮,洞如星火,大放光彩,看的郑翼晨啧啧称奇。

    送上来的十瓶酒不一会儿就喝光了,两人都是意犹未尽,旗鼓相当,蒋国辉笑道:“好久没有喝得那么畅快了,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如果只喝九百九十九杯,我都没脸出门了。”

    佟玉茗自从嫁给陈勇之后,一直滴酒不沾,今天难得破戒,也恨不得能多喝几杯,应和道:“说的对,说的对。”

    蒋国辉又是大笑几声,正要出声叫人送酒上来,还没等他开口,大门自动打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匆匆走了进来,左手持杯,右手拿着一瓶皇家礼炮,口中说道:“蒋主任,你果然在这里。”

    蒋国辉喝酒被人打扰,有些不悦,看清那人模样之后,出声笑道:“黄经理,原来是你。”

    进来的这个人名叫黄兴涵,是这家白天鹅大酒店的经理,有慢性胃炎病史,被小小的胃痛折磨到吃不好睡不香,短短两个月瘦了二十多斤,找了好几个医生看过都没什么效果。后来经人介绍找到了蒋国辉,开药调理后胃炎终于得到控制,对蒋国辉十分感激。

    这家白天鹅酒店的包厢分为天地人三个等级,平日里供给不同身份的人使用,可以订到一个天字号的厢房,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芝加哥房就是天字厢房,本来以蒋国辉的身份,最多也就订到人字的厢房,也是托了黄经理送给他一张白天鹅的至尊金卡,这才能订到这间厢房。

    这张也曾经帮过蒋国辉一个大忙,当时医院一众领导班子一起在白天鹅酒店宴请卫生局的副局长,谁料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副局长到场之后,居然嫌弃订的厢房档次太低,配不起他的身份,当场黑下脸来。

    最后还是蒋国辉拿出那张至尊金卡和酒店工作人员交涉之后,成功订到一间天字号的厢房,让副局长转怒为喜,医院的几个院长,也因为这件事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蒋国辉注意到黄兴涵手中的酒,笑得更加欢快:“好你个老黄,我正愁没酒喝,你这就送来了。”

    黄兴涵笑着和在场人点头示意,给蒋国辉和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喝干之后,这才说道:“蒋主任,本来不该来打扰你,实在是有点急事要请你帮忙,没办法才过来了,这瓶酒算是我的赔礼,打扰你喝酒的雅兴了。”

    蒋国辉知道黄兴涵身为一个服务行业的佼佼者,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打扰顾客。这时来找自己,肯定是发生了火烧眉毛的急事。

    饶是如此,黄兴涵依旧发挥出一个专业服务者的素质,先干上一杯,再聊正事,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蒋国辉沉声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尽管开口就是,只要我能做的到,绝不推辞。”

    黄兴涵听他允诺帮忙,这才附耳嘀嘀咕咕说了一些话,蒋国辉听后面色微变,长身而起,对佟玉茗说道:“弟妹,抱歉啦,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斗酒的事,要暂停片刻。”

    佟玉茗说道:“没什么,干正事要紧,酒等一下再喝也不急。”

    蒋国辉点了点头,又对慕容雪说道:“老婆,你在这里陪着弟妹聊会儿天。”他说完对陈勇和郑翼晨使了个眼色:“你们两个,也跟我出去一下。”

    在黄兴涵的带领下,四人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正文 第41章 狗仗人势
    黄兴涵一面行走,一面跟还不了解状况的两人叙说自己遇到的难事:“唉,刚好轮到我值班就碰到这种倒霉事。你也知道,白天鹅大酒店附近有好几家外国领事馆,平时都有很多外宾过来用餐。今晚就有一个美国领事馆的官员大驾光临,我也不敢怠慢,专门留了间最高档的纽约房给他们。谁知道他们用餐用到一半,那个官员突然肚痛,现在还抱着肚子在呻吟,他的翻译大吵大叫,硬说是食物中毒,要告倒我们酒店。吓得我六神无主,刚好听下属说蒋主任在芝加哥房聚餐,想请你看一下那个官员的具体情况,只好冒昧求救了。”

    陈勇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乖乖,美国领事馆的官员?这可是天大的事件!”

    这些涉及到外宾的事件十分复杂,处理不好就变成国际纠纷。

    我们天朝是礼仪之邦,有外国人在家门口出了事一般都是痛打自家孩子,彰显中国人的谦逊与好客。

    吸引多一些的外商在中国建厂投资才最重要,被打的孩子算什么?反正家里孩子多,也不差这一个。

    对于一个外商都能百般容忍,现在出事的是一个超级大国的官员,弄得不好,白天鹅酒店就此关门都有可能!

    难怪黄兴涵火急火燎的找蒋国辉帮忙,这可是事关白天鹅酒店生死存亡的大事!

    郑翼晨对祖国的基本国情不是很了解,听了之后也没什么太大的神情变化,反正他就是一打酱油的。

    蒋国辉问道:“已经打电话给医院了吗?”

    黄兴涵点头道:“第一时间就拨打了,不过你也知道今天的路况,至少要半个钟头救护车才能赶到。”

    蒋国辉道:“那我们先去看看评估一下病情。”

    四人赶到纽约厢房,门口有几个服务员守着,早已吓得冷汗直流,面色苍白,见到黄兴涵到来,才算松一口气,手忙脚乱的打开房门,黄兴涵一脚跨进,有一个服务员实在是太过紧张,双手一松,一扇门回弹关闭,黄兴涵一头撞上,“嘭”一声撞个正着。

    “黄经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犯错误的服务员双脚一软,若不是有人在旁扶持,早已瘫倒在地。

    黄兴涵没空理会额头的伤势和斥责犯错误的服务员,自己用手推开房门,将蒋国辉三人请入房中,又随手将门关上。

    纽约房是比芝加哥房还大上一倍有余的一间厢房,装修奢华,金碧辉煌。

    餐桌上摆满山珍海味,大部分的菜还没有动过筷子,一个标准文秘着装,浓妆艳抹的秘书醉的不省人事,仰头闭目,胸前露出一大片雪白的乳肉,随着她的呼吸音此起彼伏,让人血脉贲张。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子正用手捧着肚子小声呻吟,面色有些痛苦,两个旗袍少女在旁服饰,一个擦汗,一个端着一杯热水。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脸红脖子粗,双手叉腰,指着两个少女破口大骂。

    他声嘶力竭的怒咆道:“早就听说你们中国的食品安全问题了,你们肯定使用了福尔马林浸泡的鱼,苏丹红染过的鸡蛋,还有臭水沟提炼出来的地沟油煮菜,你们的食物有毒!我们威尔逊先生一定会告倒你们这家无良的黑店,哼!还敢说自己是国际五星级标准,别以为店门口插枝五星红旗就说自己是五星级。你们就等着法律的制裁吧!”

    他骂完之后,对着老外点头哈腰,用英语与他交流,看那面容和语调,分明把老外当他亲爹一样供着。

    两个少女跟郑翼晨年岁相仿,刚出来工作不久,没见识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眼泛泪珠,好不可怜。

    郑翼晨皱起眉头,这个男的明显只是翻译的身份,听他说的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自然是一个中国人无疑。

    身为一个中国人,字里行间居然还一口一个“你们中国”,洋文学的好就能数典忘宗了?

    做洋人的狗头军师能狐假虎威欺负中国人很威风是吗?

    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宾就忍不住奴性爆发,跪下求舔,什么人啊!

    蒋国辉见到翻译嚣张跋扈的模样,也是有些不爽,如果不是事关黄兴涵的前途,他早已拂袖而去。

    黄兴涵走上前去,出声说道:“请跟威尔逊先生解释一下,我们酒店的食品安全绝对没有问题,食材都是最新鲜的,我已经请了人民医院的主任过来给他看病,很快就好。”他指着蒋国辉引介道。

    翻译斜着眼睛上下打量蒋国辉闻到他一身酒气,恶声说道:“你从哪里随便找个醉鬼就说是人民医院的主任?什么时候主任像猪狗牛羊一样,满地乱爬了?”

    蒋国辉怒极反笑:“你既然不信,那就等救护车来,看看人民医院的急诊医生怎么称呼我,耽误了你主子的病情,只怕你一个小小的翻译担当不起。”

    翻译见蒋国辉这般有恃无恐,嚣张气焰消了一大半,他也确实担当不起厌恶外交官员病情这样一顶大帽子,弯腰凑到威尔逊耳边,和他小声交流,过了半分钟后,他这才起身,勉为其难的道:“威尔逊先生同意你给他看病,你手脚还不快利索点?赶紧过来!”

    蒋国辉走到威尔逊身边,郑翼晨两人跟在后头,翻译伸手拦住他们,怪声说道:“干什么?不准走过去,谁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带一些不明病菌,待会儿传染给威尔逊先生怎么办?”

    蒋国辉道:“他们是我的助手,也是医生,让他们过来,没他们在身边,我治不好病。”

    翻译心中暗暗骂道:“妈的,一个主任就耍大牌,治病还要带两个助手。”依旧岿然不动,拦住两人。

    威尔逊见自己的翻译和人对峙,有些疑惑,出声询问了几句,翻译语气无奈,用英语和他解释情况,威尔逊面露怒容,大声训斥了几句,郑翼晨依稀可以听到“雪特”,“法克”等语气助词,他骂完之后,就见翻译羞愧的站到一边,摆手说道:“你们过去吧。”

    郑翼晨见他吃瘪,心下暗爽,故意磨磨蹭蹭,就是不走上前,翻译张口又准备破口大骂,威尔逊先开口训斥了他几句,大意是叫翻译要有礼貌的邀请两人。

    翻译强行压下满腹怒火,低声说道:“请两位医生过去帮忙看病。”陈勇和郑翼晨这才走到蒋国辉的身边。

    蒋国辉仔细观察威尔逊的神情和动作,开口问道:“今晚吃了些什么?”

    翻译在旁充当传话筒,回答道:“喝了几杯酒,吃了些螃蟹还有鱼翅。”

    “有没有食物过敏史?”

    “没有。”

    “这两天有没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哼,当然没有,我们美国领事馆都有特供食品,绝对安全,你以为像你们中国的餐馆,以次充好。”翻译抓住机会,又不忘讽刺几句,以彰显自己在美国领事馆工作的优越感。

    “别说废话,直接回答有还是没有就行。你如果对食物有意见,当一下可以叫药监局的人过来检查!”蒋国辉冷言说道。

    询问完毕后,蒋国辉又做了腹部触诊等检查,出声说道:“吃那么少,不算暴饮暴食,可以排除胰腺炎。”

    “小肠蠕动音正常,没有病理性的杂音。也不是急性肠炎。”

    陈勇在旁附和道:“没错,排除这两项病症后,就只剩急性胃痛,他手按的疼痛部位,是上腹部,刚好是胃的体表投影。”

    蒋国辉点头道:“我的诊断也是急性胃痛。”他对黄兴涵说道:“你身上有没有带胃痛的药?黄连素或多酶片,随便一种就行。”

    黄兴涵听到急性胃痛的诊断,知道不是食物中毒导致的肚子痛,悬起的心放下一半,他常年胃病,一直都有带药以备不时之需,听蒋国辉询问,手忙脚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药瓶:“有,给,黄连素。”

    蒋国辉接过药瓶,倒出四颗药片,叫那个端热水的旗袍少女喂威尔逊服下去,翻译一把抢过水杯和药片,险些将少女推倒在地,自己服侍威尔逊吃药,一面小声嘀咕:“中国不止食品有问题,药物安全监管也不是很好,你们最好祈祷威尔逊先生别吃到毒胶囊,如果他吃了药痛得更厉害,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郑翼晨暗暗骂了一句:“狗仗人势!你那么**,你家里人知道吗?”

    威尔逊服药之后,过了几分钟,紧锁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些,看来黄连素产生了效力。他面露喜色,对蒋国辉点了点头,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

    听他开口说话,在场人都松了口气,黄兴涵看向蒋国辉的眼神也充满敬意,心里想道:“以后一定要叫我儿子也学医才行。”

    蒋国辉受人所托,幸不辱命,将一场灾祸消弭无形,也是有些高兴,面上不动声色,淡淡说道:“不用客气,你等一下救护车来了,你只要住院打几个钟头的点滴,就完全没事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翻译大惊失色,威尔逊见他这种表情,出声询问,翻译语不成调,颤颤巍巍将蒋国辉的话一字不落翻译成英语说给威尔逊听,他听了之后面色也是十分难看。

    蒋国辉见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

    翻译颤声说道:“威尔逊先生今晚十一点要坐飞机回美国参与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根本没时间去医院打点滴。”

    “会议不能推迟吗?”

    “当然不行!威尔逊先生只是一个参与人员,又不是主要决策者,怎么可能因为他的身体不适推迟会议?这个会议可是关乎他今后十年政治生涯的重要会议啊!”翻译语带哭腔。

    威尔逊到底是个人物,强作镇定,叽叽咕咕说了一番话,翻译一面倾听,一边点头,对蒋国辉说道:“威尔逊先生问你,能不能靠这些药片撑着,等开完会议再在美国找西医治疗。”

    蒋国辉摇头道:“这个药只能现在缓解他的疼痛,再多吃就没效,如果不赶紧打点滴治疗,等药效过了,会痛得更厉害!”

    听到他这句话,原先的喜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惨雾,现场一片静默,只剩下那个喝醉酒的女秘书的喃喃呓语:“威尔逊先生,我,我喝不下了,别再灌我了,你好坏……”

    一个清亮的嗓子打破了难堪的静默。

    “不如让我试试!”
正文 第42章 忍无可忍
    “你?”翻译望向出声处,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一个毛头小子,嗤之以鼻:“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威尔逊先生千金之躯,还能让你帮他看病?再说了,连这两个经验丰富的医生都没辙,就你这猪脑袋,能想出什么好方法?”

    就连黄兴涵也在暗暗责怪郑翼晨:“蒋主任怎么带了这样一个冒失的助手,人家已经在气头上了,你还跑过去火上添油,这不是存心捣乱吗?”

    郑翼晨听到蒋国辉的问诊和病症结论,心里已经对治疗威尔逊的胃痛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不过有两个老资历的医生在场,他也十分识趣,三缄其口,不打算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听翻译说出威尔逊要去参加重要会议,没有时间打点滴,看两人面色难看,就跟死了老爸似的,基于一片急病人之所急的医者之心,抛弃对他们的成见,出声毛遂自荐,谁料被翻译这样抢白,再看现场人脸上的不虞之色,也动了真怒,冷哼一声说道:“信不信由你,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活该你们参与不了会议。”

    翻译怒道:“你在瞎说什么!威尔逊先生没办法参加会议,你们也别想好过。反正他就是在这里用餐出事,是你们酒店的责任,我们会请律师把你们告得倾家荡产。”

    郑翼晨咧嘴一笑:“哈哈,我好怕啊,反正我又不是这间酒店的员工,和我没有半点利益关系。”

    陈勇喝道:“翼晨!给我闭嘴!”

    郑翼晨止住话头,这才发现黄兴涵和两个旗袍少女就在旁边,白天鹅酒店的倒闭与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有上千号人会因此失去饭碗,其中也包括了眼前这三人。

    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轻声对三人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这些话。”

    黄兴涵涩声说道:“没什么,你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罢了。”他突然间疾行两步,到了翻译跟前,面色狰狞。

    翻译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以为他恼羞成怒,想要揍自己一顿,后退一步,颤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手的话,我……我也不怕你。”

    黄兴涵膝盖微曲,跪在红毯上,重重磕了个响头:“翻译先生,拜托您了,跟威尔逊先生说说情,让他不要告我们酒店。”

    即使有松软的地毯隔着水泥地,郑翼晨依旧能听到一声闷响,由此可知黄兴涵这一记磕头的份量有多重!

    他实在是无计可施了,才不惜向这个恶心的翻译卑躬屈膝,就为了换取酒店的一线生机!

    他身后的两个少女泪珠涟涟,也跟着跪了下去,不住磕头:“求你了,不要告酒店,我们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蒋国辉看不下去,酒气上涌,出力将黄兴涵拽起:“老黄,给我起来!”这猛力的一拽,竟没能撼动黄兴涵的身形。

    蒋国辉再次出手,黄兴涵伸手拨落他按在肩膀的双手,低头说道:“蒋主任,你就别管我了。”

    翻译这才知道黄兴涵是打算跪下求情,面上再次趾高气扬,恶声说道:“哼!别在我面前演戏,你们这些人,下个跪就跟吃饭一样简单,看来这间酒店没少发生这种事,我们一定追究到底!”

    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一下被点爆了一般,郑翼晨终于按捺不住,狠狠说了一句:“够了!”他一步步走向威尔逊。

    翻译眼尖,伸手揪住郑翼晨的衣领,不让他继续向前,出声骂道:“你走过来干嘛?打算对威尔逊先生不利吗?”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紧接着拳风扑面,一记凌厉的直拳和他的鼻子来了个亲密接触,他鼻血狂飙,划出两道靓丽的抛物线,泪水止不住滑落。

    他捂着鼻子,气急败坏指着郑翼晨说道:“你这个野蛮人,居然敢动手打我,我一定会告你,你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

    “反正你要告了,那我就打个够本。”郑翼晨连环出腿,正中他两边膝盖,翻译惨叫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郑翼晨满脸煞气,看也不看跪在一旁的翻译,笔直走到威尔逊面前,威尔逊脸现怒容,指着郑翼晨准备说出以f开头的单词,郑翼晨手如铁箍,将他的两只手死死扣住,另一只手按在威尔逊的上腹部,使用推拿手法,揉摩点按起来。

    翻译忠心护主,以为郑翼晨要对威尔逊不利,一面大骂郑翼晨,一面挣扎着过来,他膝盖受伤太重,只能以手代脚,支撑着身子缓慢前行,口中兀自大喊:“威尔逊先生,我很快过来。”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不复嚣张跋扈的模样。

    威尔逊被郑翼晨扣住双手,一开始拼命挣脱,后来发现在郑翼晨的推摩之下,腹部的疼痛大减,心下大奇,不再挣扎,郑翼晨察觉他放弃反抗的意图,满意的点点头,松开禁锢他的手臂,双手并用,用娴熟的推拿手法为他缓解痛苦。

    这时,蒋国辉在陈勇的帮助下终于把黄兴涵搀扶起来,三人也看到了威尔逊由愤怒到眉头舒展的神色变化,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翻译被郑翼晨打到鼻子后,双眼一直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气,旁人看的清清楚楚的东西,他没能看的太仔细,自然没发现威尔逊正在全力配合郑翼晨治疗,他艰难前行,终于到了威尔逊的身旁,凶相毕露,高举拳头打向郑翼晨的腰部。

    郑翼晨背对着翻译,没法发现他的偷袭,反倒是威尔逊看到,急忙一脚踹过去,把翻译踢得直不起身来,同时怒气勃发,大声斥责翻译。

    翻译中了这一脚,一下子懵住了,再听到威尔逊斥责自己的句子,身如筛糠,抖个不停,心里想道:“怎么回事?威尔逊先生居然骂我伤害医生?这小子是医生?威尔逊先生为了保护他,还踹了我一脚!”

    蒋国辉等人也被威尔逊这一脚给惊吓住,本来准备上前制止的他们,决定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三分钟后,郑翼晨一套腹部手法施行完毕,收手回到蒋国辉等人身边,威尔逊面色已经好了许多,对郑翼晨的突然收手有些意犹未尽,他试着动一下身子,还是感到肚子有些疼痛,对坐在一旁的翻译说了几句,翻译越听面色越是难看,挣扎着站起身来,一瘸一拐走到郑翼晨面前,低声下气的说道:“医生,威尔逊先生请你再出手帮他按摩一下肚子。”

    郑翼晨傲然一笑:“刚才我主动要求治疗,你不给我机会,现在你求我治疗,我还不乐意了。”

    翻译苦着脸道:“我嘴贱,我掌嘴,求你给威尔逊先生治疗吧。”他一边哀求,一边大力刮着自己的耳光,好不响亮。

    他这般卖力不是没理由的,威尔逊在旁冷眼旁观,虽然听不出他们在讲什么,但也知道嚣张跋扈的翻译把在场人都得罪了个遍,他对翻译下达的指令是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请到郑翼晨给自己治疗,不然翻译就等着丢饭碗。

    直到翻译的脸比猪头还肿上三分,郑翼晨笑着问两个脸上兀自挂着泪珠的旗袍少女:“美女,解气了没?”

    两个少女对视一笑,脸带梨花,这一笑也灿若桃李,小声说道:“很解气,也很给力。”

    郑翼晨这才开口说道:“从你的巴掌声中,我听到了你的诚意。好吧,我答应给他治疗,不过有一个条件。”

    翻译面露喜色,十分开心的道:“只要你答应就好,别说一个条件,就算是十个也没问题。”

    郑翼晨似笑非笑的道:“刚才黄经理给你下跪,你说他在演戏,我现在就想请你也演一次戏,也给黄经理磕一个响头。”

    翻译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这样啊,简单。”他二话不说,对着黄兴涵跪下膝盖,疼得龇牙咧嘴,弯腰磕了个头,又麻利的起身,仿佛向人下跪这件事就像日常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郑翼晨看的瞠目结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人才啊!想也不想就下跪,果然是赤胆忠心,一心为主。”

    翻译涎着脸道:“医生,都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下跪了,能不能请你快点给威尔逊先生治疗肚子。”

    郑翼晨点头道:“我这人说话向来很有诚信,说一不二。你先问他,是不是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无缘无故发火,胸闷,有时候会忍不住叹气,叹气之后就觉得舒服一些。”

    翻译面露狐疑,心想这算什么问题,不过还是翻译了一遍给威尔逊听,威尔逊听完后面色大变,他近两个月为了升迁的事一直不顺心,经常大发脾气,唉声叹气,症状和郑翼晨询问的完全一样,心道这人真是神医啊!看样子不但能治疗好胃痛的毛病,就连脾气暴躁的情绪病也能得到治疗,急急说了几句。

    翻译听到威尔逊的回答,望向郑翼晨的眼神都不同了,他一天至少有十个钟头陪在威尔逊左右,但也不知道威尔逊这一个月来有这种情绪上的变化,郑翼晨在他看来就像是未卜先知的神仙一样了。

    “威尔逊先生说确实是这样,还问你有没有办法连同这项毛病一起治疗。”翻译恭声说道。

    郑翼晨淡笑道:“我当然会帮他治疗好,胃痛和他的情绪病,归根到底其实就是同一个病因引起的!”

    “什么?”这回轮到蒋国辉不淡定,他语气急促的问道:“翼晨,他不就是饮食方面引起的胃痛吗?怎么会跟暴怒的脾气有关?”

    郑翼晨道:“蒋主任,在西医领域当成胃痛治疗也不能算错,而且也能药到病除,不过脾气的问题没根治,胃痛很快就会复发。他的胃痛,主要是肝气横逆犯胃引起的!”

    “肝气……犯胃?”蒋国辉有些糊涂,胃痛跟肝有什么关系呢?
正文 第43章 奇迹时刻
    郑翼晨见自己说出病因之后,在场人更加疑惑,索性将自己辨证思路和盘托出。

    五藏属五行,肝属木,脾属土,五行木克土,故而肝木克脾土。

    肝与脾的联系十分密切,《伤寒论》有语:“见肝之病,知肝传脾,故先实脾。”一语道尽这种密切的联系。

    脾与六腑之一的胃互为表里,因此胃也属土。

    五行生克,其实是一种正常的生理过程,当生克太过,就会出现相乘或反侮等病理变化,人体就会生病。

    肝气犯胃,就是很典型的木旺乘土,压制太过,发为胃痛的案例。

    蒋国辉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他是属于这个证型呢?”

    郑翼晨道:“一开始我只是怀疑,不敢确定,后来我专门上前给他施行腹部推拿手法减轻疼痛,有一个一手制住他双手的动作,一方面是不让他干扰我治疗,另一方面是给他号脉,发现他的脉象是弦脉。肝为刚脏,病则经脉筋经紧急,所以脉端直而弦,称为弦脉。”

    他讲到这里,顿了一顿,续道:“痛证脉也多现弦象,因胃腹痛多是肝气横逆克伐脾土所致。两者相结合,我就能判定这个人是由于近期情志抑郁,郁而化火,发为暴怒。他身为一个官员,克制能力应该不错,可惜越克制就越抑郁,一旦爆发为肝气犯胃的病症,就会像现在一样痛得十分厉害!”

    蒋国辉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问他近期来有没有无缘无故乱发脾气,那……”

    郑翼晨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等他开口,抢先说道:“唉声叹气,也是肝郁的表现,中医叫尚太息,叹气后能稍微舒缓肝气,觉得舒服一些。这个老外,人前不敢唉声叹气,背地里肯定没少叹。”

    众人联想到威尔逊躲在一个角落皱着眉头唉声叹气的画面,忍俊不禁,轰然大笑起来。

    威尔逊看了有些莫名其妙,询问翻译他们在笑什么,翻译哪敢直言,只好骗他说众人听到他的病有的治了,在为他开心呢。

    威尔逊心下有些感动,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听到威尔逊傻乎乎的笑声,众人笑的更欢了,翻译在旁好不尴尬,不知道笑还是不笑,威尔逊突然瞪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听到我能赶紧治好病赶去开会,你难道不替我开心吗?

    翻译没办法,也只好跟着干笑了几声。

    等笑声好不容易停住,黄兴涵兴奋的摩拳擦掌:“这位……医生,那就麻烦你快点给威尔逊先生治疗吧。”

    蒋国辉也陈勇也点头表示同意。

    郑翼晨这才跟翻译说道:“你跟他说,他的胃痛是心情不好引起的,跟在这里吃的食物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可以帮他治疗情绪上的问题和胃痛,不过要使用中医治疗。”

    威尔逊听到翻译过来的英语,一开始连连点头,到最后听说要用中医治疗自己的病症,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在他们这些自诩文明人的上层人物看来,中医就跟欧美封建时期的巫术一样,是愚昧落后的象征,如果给自己施行中医治疗,会不会受到诅咒什么的?再者,中药在威尔逊心中全都是像砒霜一样的毒药,那是要吃死人的!

    自己的性命重要还是升迁重要?威尔逊经过一番天人交战,还是过不了这一关,艰难的摇头,说出几句英语,翻译听后对郑翼晨说道:“威尔逊先生不想接受中医治疗,他说中药会吃死人,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问你有没有其他办法?”

    黄兴涵听了,再次手足无措:“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无助的望着郑翼晨,却发现他压根没受这些话影响,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郑翼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豪气,傲然一笑:“哼!告诉他,中医治疗,可不只有中药疗法!”

    翻译气为之夺,照原话翻译给威尔逊听,字里行间也带有一种凛然的气势,威尔逊听后沉默起来,突然面露喜色,摆出一个持针刺人的动作,用中文说道:“针……灸?”

    他会的中文词汇很少,除了日常用词之外,他唯二学会的中文词组就是功夫和针灸!

    郑翼晨点头道:“没错,正是针灸!”

    威尔逊面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双眼放光,连连点头说道:“yes,yes。”

    他是美国内州人,内州是美国第一个把针灸纳入法律予以保护的大州,针灸氛围极其浓厚,威尔逊也深受影响,他不信中药,却对中医的针灸有很强的信心,听到郑翼晨要给自己针灸治疗疾病,心中的高兴无以复加。

    蒋国辉等人看到威尔逊兴高采烈的样子,都有些呆住:刚才还畏中医如虎,怎么一下子又欣然接受了呢?就算给他用西医治疗也不能让他这样爽快的配合啊!

    中医针灸,真的有那么神奇的魅力吗?

    郑翼晨见他终于同意治疗,也不再耽误时间,匆匆跑回芝加哥房,从自己的背包中拿出针具和消毒用具,再跑回纽约房。

    看到他拿出毫针,翻译在一旁有些迟疑的问道:“医生,这么长一根针,扎到肚子里不会太痛吗?”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不懂就别乱插嘴!谁告诉你我要扎肚子了?”

    翻译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躲到一旁不敢开口,心里暗暗嘀咕:“肚子痛当然要扎肚子了,不然怎么能有效果?还有那些针,不知道消毒程序过不过关,中国人就是肮脏。”

    郑翼晨叫威尔逊端正坐好,同时吩咐翻译把他的裤管卷起,脱掉鞋袜,露出双脚和雪白的小腿。

    翻译自作主张,又准备脱掉威尔逊的上衣,郑翼晨没好气的说道:“脱你妹啊!都说了不扎肚子,给我滚一边去,别在这里添乱。”

    “医生,我……我以为你刚才是在跟我开玩笑呢!”

    “我跟猪跟狗开玩笑都不会和你开玩笑,赶紧给我让开,耽误了治疗你负责啊!”郑翼晨大眼一瞪,翻译赶紧退到一旁,不敢再乱开口。

    蒋国辉则是心中暗笑:“这个狗屁翻译,刚才说我这个内科主任跟猪狗牛羊一样,翼晨现在骂他猪狗不如,是在给我找场子啊!”心里对郑翼晨欣赏又添上三分。

    郑翼晨常规消毒之后,将手指上的注射止血贴撕掉,露出皮损严重的拇指和食指。

    他拿起针的时候,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妈呀,还是那么痛!”强行抑制痛楚,在威尔逊左右两侧小腿的中都穴和足背的太冲穴都扎上了针。

    他仔细调气,同时观察威尔逊表情,等他面上出现又惊讶又惶恐的神情,就能判断针刺的部位有了得气感,这才开始施行针刺手法。

    他选的这两个穴位都是属于足厥阴肝经的穴位。

    肝为“将军之官”,主怒。太冲穴是肝经的原穴,调控着肝经的总体气血。

    生气、发怒症状的病人往往太冲穴出现异常。通过对太冲穴的针灸、按摩等,能疏肝解郁,疏解病人的情绪。太冲穴在足部的反射区为胸部,按压同样可疏解心胸的不适感。

    中都穴则是肝经的郗穴,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中的阴硚、阳硚、阴维、阳维脉之经气深聚的部位,称为“郗穴”,对于治疗各种急症痛症有很好的疗效。

    威尔逊的胃痛,主要是“肝胃不和”引起,治法宜疏肝解郁,理气止痛。

    因此他选了太冲穴疏肝解郁,中都穴理气止痛。

    遵照“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的治疗原则,他先在中都穴施展针刺手法,止了威尔逊的胃痛症状。

    既然是“肝胃不和”的病症,他选用的针刺手法,自然是灵针八法之一的和肝木法。

    前旋,后捻,一进三退……

    他屏气凝神,一吸之间,双手并用,将和肝木法不算复杂的几个步骤施行完毕。

    等他停止行针后,示意威尔逊感觉胃部的疼痛,威尔逊这才发现折磨的他苦不堪言的胃痛,在这十几秒钟的时间里,消失不见,他直起腰来,左右扭动了身子,不管怎么活动,都没有疼痛的感觉,忍不住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着对郑翼晨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英语,翻译代他说道:“威尔逊先生说你是一个奇迹!”

    蒋国辉与陈勇想不到针刺之后的止痛效果竟是立竿见影,对望一眼,心里都闪过一个念头:“改明儿要叫翼晨传授我们一招半式!”

    郑翼晨笑道:“这句话不用你翻译,我也听得懂,我看nba经常听到。你让他慢点夸,真正的奇迹,还在后头!”他的手指触上了太冲穴的两根毫针。

    理气止痛只是治标,疏肝解郁才是治本,太冲穴的针刺治疗比中都穴重要多了。

    又是照葫芦画瓢的同一套针刺手法,可是在不同的穴位上使用,就能取得不同的针刺效果,这也是中医针灸的魅力所在。

    自然,落在外行人眼里,他们难免暗暗犯疑:“还不是同一套手法,不是只能止痛吗?刚才都已经治好胃痛了,这样不是画蛇添足吗?还是想要巩固疗效,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奇迹可言。”个个不以为然,觉得郑翼晨是在夸大其词。

    郑翼晨又是一气呵成,将和肝木法施展完毕,施行到最后一个步骤时,他一时兴起,大喊一声。

    “下面,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正文 第44章 东方魔咒
    伴随着他一声大喝,威尔逊长长舒了一口气,露出惬意的神情。

    近一个月来,他为了升迁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吃不好,睡不香,无缘无故就会乱发脾气,打人毁物,把家里的娇妻和刚上初中的女儿吓得够呛,他也试过服用一些精神类的药物,一开始有些效果,过了几天之后又是故态重萌,而且脾气愈见火爆,让他苦不堪言。

    他每天都感觉到胸口像有一块巨石压住一般,很难透得来气,只有在叹气的时候才能使这种胸闷的感觉缓解一点,却也只是饮鸩止渴。

    就在郑翼晨给他施针完毕,并且大叫一声之后,他立刻感觉到压在胸口的那块无形巨石被一股无俦大力移开,胸怀为之一畅,他不由自主长舒一口大气,满腹的愤懑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愉悦的神色。

    这一个月来,他第一次感到心情如此轻松愉快!

    他放声大笑,状似癫狂,话如连珠,一句句从口中飞迸而出,翻译听后对郑翼晨说道:“威尔逊先生说他现在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没有半点抑郁的感觉,他还想问你一件事……”

    “有什么事?快点说,别吞吞吐吐的。”郑翼晨取出针后,神色不耐的说道。

    “他想问你,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是神奇的东方魔法咒语吗?能不能传授给他?”

    实在不能怪威尔逊有这种荒诞的想法,要知他在内州时也试过几次针灸,疗效虽佳,但也没有这种应声而愈的恐怖疗效,同样都是针灸,疗效却差那么多,而且帮他针灸过的医师都是有十年以上经验的针灸医生,技术不可能比眼前这个年轻人差,因此他才怀疑这次针灸治疗效果如此显著的关键,就是郑翼晨最后念的那句神奇咒语。

    郑翼晨闻言一愣,继而笑着说道:“你跟他说,这句话确实是东方魔法师的神秘咒语,学的好还能登上春晚的舞台。不过要有华夏血统的人才能学会,西方人没法学,叫他打消这个念头。好了,他现在胃痛和脾气暴躁的毛病都被我解决了,叫他快点赶去坐飞机吧!希望他记住……”郑翼晨表情严肃,“他的胃痛,绝对跟酒店的饮食无关,如果他敢找酒店麻烦,我就再念一句咒语,让他再次发病,而且再也医不好!”

    翻译打了个冷战,将这番话说给威尔逊听,他听了之后也是面色大变,这个月来的痛苦煎熬让他心有余悸,都快逼得他有了此残生的念头,要是这个病一辈子跟着自己,人生还有什么乐趣,连连摆手,又对黄兴涵等酒店人员连声鞠躬,说了几句“sorry”。

    黄兴涵等人承他金口,答应不再追究酒店责任,心中的兴奋无以复加,哪里敢接受他如此大礼?几个人急忙点头哈腰,向他还礼。

    威尔逊道完歉后,又和陈勇与蒋国辉逐一握手,最后才给了郑翼晨一个热情的拥抱,他的劲道实在太猛,勒的郑翼晨险些断气,没好气的伸手把他推开。

    翻译在旁羡慕不已,他跟随威尔逊三年多,从来没见他对自己这么热情过,要是他能有这种待遇,折寿一年都愿意。

    谁知被他视为无上光荣的拥抱,落在郑翼晨眼中还不抵陈勇或蒋国辉的一句赞赏,他毫不客气的一把推开威尔逊,翻译只能暗叹郑翼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郑翼晨笑吟吟的对威尔逊说道:“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声,刚才你的手下阻止我给你治疗,我出手不知轻重,不小心把他打伤了,他刚才还说要告到我坐牢,叫我洗干净屁股去监狱捡肥皂。”他说出的竟是字正腔圆的英语!

    威尔逊听后面色一寒,狠狠瞪了他一眼:“医生说的是真的吗?”

    翻译见郑翼晨居然能说出英语告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抖如筛糠,先是点头,后又摇头,颤颤巍巍的说道:“我……我没……没叫他去监狱捡肥皂。”

    郑翼晨双手怀抱胸前,饶有兴趣的欣赏翻译失魂落魄的神态与动作。

    他一直憋到现在才说出一口流利的英语,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说出英语给予翻译最后一击!

    如果这些话用国语说出来,让翻译译成英语说给威尔逊听,肯定达不到教训翻译的效果,没有一个人会笨到照原话翻译对自己不利的话,翻译可能心中也存了侥幸心理,认为郑翼晨不会说英语,没办法难为到自己。

    郑翼晨此举,让翻译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只有乖乖接受制裁的份,他没办法糊弄威尔逊!

    威尔逊冷冷说道:“你只是否认这一句,证明其他话你都有说过,就是打算告医生这件事是真的了。你好大的胆子,医生好心给我治疗,你居然够胆阻止,是不是存心要让我多受点苦,不想让我回美国开会?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和我的恩人吗?”

    这番话如同一根根冰冷的箭矢连环攒射,刺得翻译的心拔凉拔凉,他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郑翼晨摇头道:“没用的家伙,只是说两句就吓成这样,就这素质,确实只能当洋人的狗了。”他扶起翻译的身子,用拇指掐他的人中穴。

    翻译痛呼一声,醒了过来,看到郑翼晨的脸庞,突然一声哀嚎,抱着准备走开的郑翼晨的大腿痛哭流涕:“医生,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向威尔逊先生说说情,让他不要计较我的错误,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不再仗势欺人。”

    郑翼晨想到他刚才那副丑恶的嘴脸,才不会被他现在的可怜相迷惑,一声冷笑,准备拔腿就走,谁知翻译竟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不放,他哭着说道:“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手,一直到死为止。”

    郑翼晨一下子被逗乐:无耻的人见多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黄光托跟他一比,只能算是学前班的水平。

    眼看翻译的口水,鼻涕,眼泪都快要沾到自己的裤子上,郑翼晨一阵恶心,急忙说道:“好了,我原谅你,快点放开我的脚。”

    翻译这才松开双手,从地上爬起来,涎着脸对郑翼晨说道:“多谢医生大人大量。”
正文 第45章 爱我中华
    郑翼晨对威尔逊说道:“刚才只是一场误会,他也是误解我的动机,为了你的安全才阻止我,虽然好心做坏事,出发点也是好的,而且看他这副熊样,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你就别怪他了。”

    威尔逊点头说道:“既然医生不计较,我就放过他了。郑医生你的英语说的很好。”

    郑翼晨笑道:“我的英语口语都是看《老友记》学的,说的还行,英语笔试考试的成绩就一塌糊涂,到现在我的英语水平都没过四级呢。”

    威尔逊附和式的干笑两声,接着说道:“还没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罗伯特威尔逊,不知道医生怎么称呼?”

    郑翼晨撩拨了额角的头发,淡淡一笑:“我叫郑翼晨,是个针灸医生。”

    威尔逊对翻译说道:“拿一张名片给郑医生。”

    翻译依言双手持着名片的两边,恭恭敬敬递给了郑翼晨,郑翼晨看也不看,随手塞到了背包中。

    威尔逊将郑翼晨拿了名片之后,迟迟不见下一步动作,面色有些红烫,咳了一声,问道:“不知道我能不能要一张郑医生的名片呢?”

    郑翼晨这才知道这个洋鬼子像一个女子一样扭捏作态,竟是为了要自己的名片,哑然失笑:“原来你想要我的名片,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不过你可以记我的手机号码。”

    他报上自己的手机号,威尔逊可以得到一个懂东方魔咒的针灸中医的联系方式,如获至宝,叫翻译赶紧记下来,自己在心中又默默念了几遍,直到肯定了这个号码已经深深印在脑海中后,才对郑翼晨说道:“以后如果有什么医学上的难题,我会打电话请教郑医生。”

    郑翼晨大咧咧一口应承:“没问题。”

    威尔逊又说道:“如果郑医生有意去美国定居,也可以拨打我的电话,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他平日里在美国领事馆见到的都是削尖了脑袋,一门心思想要移民美国的中国人,就误以为所有的中国人都有着崇洋媚外的天性,向往美国这个资本主义大国,只是不得其门而入,这次为了感谢郑翼晨的治病恩情,这才动了为他大开方便之门的心思。

    翻译听了这句话,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脱离眼眶飞迸而出!

    他费尽心思读七年外语专业,给威尔逊做翻译,费尽心机拍马屁做奴隶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一张可以在美国永久居住的绿卡!

    他苦求三年而不得的东西,郑翼晨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做了一件对的事,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而且还是威尔逊主动提出来的。

    这个走狗屎运的小子!上辈子到底积了多少功德才能有这种好运?

    他心里暗暗嫉恨:“这可是天上掉金元宝啊!你还不感动的痛哭流涕?”

    谁料郑翼晨听了,面容依旧淡定自若,回答道:“我觉得中国很好,我很爱这个国家,我为自己是炎黄子孙而自豪,没有出国的打算。如果你以后打算在中国定居……也千万别联系我,我一点忙也帮不上。”

    翻译听后露出见到妖魔鬼怪的骇然神情:“怎么会有这种人?他难道是火星人吗?”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人生观在霎那间完全崩塌,“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起身重新站好,狼狈异常。

    就连威尔逊听到郑翼晨的这番抢白,心里也是大感意外,他蓝汪汪的眼珠一转,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的魔咒要在这片土地才有效,去了美国就没法起作用,所以你才不想去美国吧?”

    郑翼晨起了一种“不可与夏虫语冰”的无力感,懒得和这个洋鬼子解释,撇嘴说道:“你说是便是吧。”

    威尔逊听他这样回答,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得意的咧嘴一笑,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接听之后对郑翼晨说道:“郑医生,对不起,有车来接我去机场了,下次有空再和你聊!”

    郑翼晨松口气说道:“好,你快去吧,祝你的会议圆满成功,官升一级。”

    威尔逊笑道:“如果能够高升,也是多亏了郑翼晨神奇的医术,回到中国之后我会和你联系。”

    说完之后,他和翻译转身准备离开,郑翼晨急忙叫住了他:“喂,你们别把这个醉酒的漂亮女秘书给忘了。”

    威尔逊这才想起他们是一行三人过来这里用餐,这个女秘书一直是饭桌上的焦点,谁知发生一连串一波三折的事故后,让这个早早喝醉酒的女秘书存在感变得十分薄弱,以致于离开的时候都忘了有这个人的存在。

    威尔逊面色一红,以目光示意翻译抱起女秘书的身子,带她一起走,自己和众人道声别后,匆匆走了出去。

    见到他终于离开,黄兴涵和两个旗袍少女终于如释重负,心下暗道:“这个瘟神总算离开了,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来,我们经不起再一次的惊吓。”

    而翻译则是站在醉酒的女秘书面前,一张脸拉得老长,面上还泛起菜色,看起来就像根被拍烂了的青瓜,他面色数变,狠一咬牙,将女秘书背在身上。

    如果是平日得到这份差事,翻译一定欣然接受,可他膝盖刚刚受到郑翼晨的重创,每走一步就要忍受刺骨的痛楚,现在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他全部心思都在与膝盖的痛楚做斗争,哪里还能欣赏这个身材妖娆,美貌动人的女秘书?

    本来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肥臀****的御姐型美女,现在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在暗骂一句:“臭娘们,该减肥了!”

    在他经过郑翼晨身边时,突然想起一事,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郑翼晨,你刚才跟威尔逊先生说,你念的东方魔咒西方人不能学,我是货真价实的黄种人,有学习这个咒语的血统,要不你把咒语传授给我,威尔逊以后再犯病的话,我也能给他治疗啊。”

    郑翼晨摇头说道:“你比他更没资格!”
正文 第46章 外黄内白
    翻译有些莫名其妙:“我是黄种人,他是白种人,我怎么会比他更没资格呢?”

    郑翼晨面色一寒,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鄙视,扬声说道:“到了现在你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奴性,想着怎么讨好那个老外。你是最没有资格学习我这个魔咒的人,你不配做一个黄种人,你压根就是一个香蕉人!”

    这番话铿锵有力,说的翻译面红耳赤,不敢辩驳,一瘸一拐背着女秘书走出门口,在他行走的过程中,兀自可以听到一个女生询问郑翼晨:“郑医生,香蕉人是什么意思啊?”

    郑翼晨悠然答道:“香蕉外表是黄色,剥皮之后内在就是白色的香蕉肉。那个人外表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骨子里却是崇洋媚外,恨不能全身漂白,成为一个白种人。这样的人外黄内白,不是香蕉人是什么?”

    众人听到他这个惟妙惟肖的比喻,发出一阵哄堂大笑,齐齐连声说是。

    听到自己的弟子犀利的吐槽,一直沉默的陈勇终于不甘寂寞,冷言说道:“想想还是不妥,你见过会走路的香蕉吗?”

    郑翼晨装模作样望着翻译蹒跚的步态,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高声说道:“大家快看啊,那个人好像一条狗耶!”

    陈勇淡淡说了一句:“悟空,你又调皮了!”

    蒋国辉放声大笑,拍着两人的肩膀说道:“你们两师徒真是太有默契了,不做医生,改行说相声也不错。”

    身后那些人的冷嘲热讽听在耳中,是如此的刺耳,翻译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恨不能挖个地洞遁走,就算这个愿望实现不了,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也好啊!

    奈何事与愿违,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无法给予他落荒而逃的本钱,于是乎他只有缓慢前行,用一个无比沧桑的背影,默默忍受众人的奚落。

    好不容易等他背着女秘书坐电梯下楼,一打开电梯门就发现威尔逊站在电梯门外。

    尽管翻译膝盖的伤势已经痛彻心扉,见到自己的主子,还是能挤出一个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脸:“威尔逊先生,你在等我吗?”

    威尔逊面无表情,缓缓点头。

    翻译感动的说道:“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我们快上车到机场吧。”他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满面颓色烟消云散,精神抖擞,等待领导的指示。

    威尔逊蹙眉说道:“我在电梯外等你,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件事。反正我是回美国,大家都是讲英语,不需要你这个翻译。”

    “什么……”翻译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而且你脸伤成这样,形象不怎么好,安检很难过关。”

    “我……”他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颊,无奈的点头。

    威尔逊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你的膝伤,连路都走不好,还是别舟车劳顿,乖乖回家歇着,秘书就让我扶她上车。”

    “你居然宁愿带一个醉鬼去美国也不愿带我,那女的什么忙都帮不上,除了胸******圆,哪里比得上我?”翻译心里暗暗腹诽。

    他愣在当场,就连威尔逊从他背上扶过秘书都来不及反应,他欲哭无泪,呆呆看着威尔逊抱着醉醺醺的女秘书扬长而去,心中一片灰暗。

    他拍了三年的马屁,没有混到一张绿卡,好歹也得到了这次能够跟威尔逊一起去美国进行短期旅行的机会聊以自慰。

    他为了今天准备了很久,跟家里人早早就炫耀了一般,很多亲戚还托他去美国买一些奢侈品,这几天一直对他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结果就因为这场意外,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打水漂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脾气好一点,不那么嚣张跋扈,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这个香蕉人再次用实践证明了“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个至理名言。

    就在翻译自怨自艾,悔不当初的同时,郑翼晨一行人重新回到了芝加哥厢房,紧跟着他们来的还有黄兴涵。

    慕容雪见到众人推门而入,望着蒋国辉埋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蒋国辉还没开口,黄兴涵抢先开口说道:“嫂子,都怪我借用了蒋主任那么长时间,我自干一杯,向你赔罪。”他端起自己原先的酒杯,顺手拿起放在一边的皇家礼炮,刚一提起来就感觉重量不对,满面惑色,左右摇晃了几下,没有听到丝毫的振水音。

    出门前还剩一大瓶的皇家礼炮,现在已是涓滴不剩!

    佟玉茗在旁说道:“不好意思,酒瘾一上来,喝得停不住嘴,都没留下一点给你们。”

    黄兴涵暗暗乍舌:“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居然喝了一大瓶皇家礼炮还面色如常,酒量不浅啊!”要是他知道佟玉茗在此之前已经喝了五六瓶红酒,只怕会惊趴在地上。

    他自然不会去计较一瓶酒,叫人又送上几瓶过来,一一给众人满上,黄兴涵满面红光,举杯对在场人说道:“感谢各位仗义相助,让我度过了一个大难关。”他嘴里说着感谢各位,其实眼睛一直在盯着郑翼晨。

    郑翼晨笑道:“我等一下要做司机,没办法喝酒,只能以茶代酒,希望黄经理包涵。”他举起装满茶的杯子,和他互碰一下,“先干为敬。”

    慕容雪和佟玉茗都面露讶色,黄兴涵似乎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啊,难道刚才真正帮到他忙的人,居然是郑翼晨不成?

    慕容雪还算稳重,没有开口询问,巾帼不让须眉的佟玉茗可是藏不住话的人,好奇心一动,缠着陈勇要他说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想听是吧?让我慢慢跟你叙说一遍。”陈勇自然乐意说出自己这个学生的光荣事迹,笑呵呵详细说了出来,当然不忘把翻译侮辱蒋国辉和黄兴涵下跪受辱的情节略过不提,

    饶是如此,短短十多分钟内发生的事,也称得上一波三折,扣人心弦,听的两个女的不住惊呼,再看郑翼晨的眼神,就完全不同了。
正文 第47章 医者风骨
    蒋国辉举杯说道:“陈勇,还是那句话,我嫉妒你有这样一个学生。”

    陈勇得意一笑,举杯刚要喝酒,被佟玉茗一把将杯子夺过,咕噜噜一口气喝干陈勇一脸怨色在旁看着,不敢提出任何异议。

    蒋国辉一杯酒下肚,打了个酒嗝,一声喟叹:“翼晨,今天早上你用阴阳平衡的理论辨证,控制柯良的哮喘病根,刚才又用五行生克的诊疗思路,几针治好了威尔逊的顽疾。两种方法,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偏偏都是中医的精髓,中医治病,真是天马行空啊!”

    郑翼晨知道他又起了西医不如中医的念头,接过他的话道:“不管阴阳还是五行,中医还是西医,能治好病人疾病的医术,都是好医术,没有高低之分。”

    蒋国辉乐道:“你说的是。现在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郑翼晨哑然失笑,不知怎么回答。

    蒋国辉眨眨眼说道:“难道不是吗?明明是最正统的中医,却在西医院做进修医生,还能讲那么流利的英语,完全不符合我心中一贯的中医形象。”

    郑翼晨问道:“难道在你心中的中医,就是穿着长衫,脾气古板,不肯接受半点新生事物,整天说要用中医打倒西医的人吗?”

    蒋国辉点头道:“差不多是这样。”

    郑翼晨摇头叹道:“你说的这类中医,也有。不过这些中医,是粗工,是下医,心胸狭窄,这辈子也成不了真正的中医。”

    “哦,那你说真正的中医应该是怎么样的?”

    郑翼晨意气风发,慨然说道:“真正的中医,就应该学贯中西,兼收并蓄,摒弃门户之见,没有敝帚自珍的私心,著书传道,活人无数!”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朗声说道:“我郑翼晨,就要做这样的中医!”

    蒋国辉听了这番话,心神失稳,握杯的手不由自主晃动,洒出大半的酒水,他愣了半晌,突然将酒杯重重放到桌上,鼓掌喝彩:“好!说的好!”

    他年轻时候,何尝没有类似的想法,只是从事医务工作之后,为三餐生活所迫,在医道上越走越偏,此时听到郑翼晨的这番豪言壮志,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狂放的自己,而且他心中有一种预感,笃定这个年轻人一定能由始至终保持这番赤诚之心,将中医之道走下去,发自内心为他的言行喝彩。

    陈勇也没想到郑翼晨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也是有些激动,跟着鼓起掌来。

    就连黄兴涵三人,虽然不懂医道,心情也被感染到,发自内心为这个年轻人啪啪鼓掌。

    郑翼晨不亢不卑,享受着众人对他的赞赏,他知道这是自己用医术和医德赚来的,是自己应得的。

    雷鸣般的掌声歇下之后,黄兴涵终于开口:“大哥我虚长几岁,就称你一声郑老弟,老弟,不瞒你说,大哥这辈子都没受过像今晚这样的屈辱,为了手下一班小的,居然要向一个人渣……下跪!”他说起刚才发生的事,兀自忿忿不平,蒋国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理解和安慰。

    黄兴涵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多亏了老弟,让那个人渣连本带利的还回来,也化解了酒店的危机。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这张是酒店的会员卡,希望你能笑纳。”他从兜中掏出一张白色的会员卡,不顾郑翼晨的推辞,硬是塞到郑翼晨手中。

    蒋国辉虽然酒喝了很多,眼力还是很好,看到那张会员卡后酸溜溜的道:“老黄你可真是大手笔啊!最高级的至尊钻石卡你都送出手了,我帮你治了好几次病,也才得了张至尊金卡而已。”

    有了这张卡,就能订到类似于纽约厢房那样最高等级的聚餐会所,这可是有钱都没办法买到的一张会员卡啊!

    黄兴涵虽说是白天鹅酒店的经理,至尊金卡以下的银卡铜卡这些可以无限量派送,至尊金卡每年只限派发三张,而至尊钻石卡三年才能派发一张,分量之重足见一斑!

    他平日里将这张卡藏着掖着,看的比自己的私房钱还宝贵,一直没舍得送人,今天为了表达对郑翼晨无与伦比的敬意与感激,心甘情愿拿出来送给郑翼晨。

    他脸上没有半点肉痛的表情,讪讪一笑:“如果刚才让那个威尔逊以食物不洁的理由告倒我们酒店,这张卡也就是普通的塑料,多亏郑老弟力挽狂澜,用精湛的医术挽回酒店的名声,才让这张会员卡依旧保值。这张卡的价值因郑老弟而存在,我还嫌这份礼物太轻了。”

    郑翼晨看到蒋国辉艳羡不已的目光,自然猜到这张会员卡价值不菲,他本就不是圣人,也不想说什么客套话感谢,大大咧咧说道:“那我就当是治疗的诊金了。”当着众人的面,将至尊钻石卡珍而重之的塞入钱包的卡槽中。

    黄兴涵本来担心郑翼晨会像对待威尔逊的名片一般把自己送的会员卡胡乱放到背包中,见他这样看重自己的礼物,不由得笑逐颜开,见牙不见眼,又倒上一杯酒一口喝干。

    蒋国辉突然轻咳一声说道:“老黄,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徒弟都有礼物了,居然还忘记给师父送份礼。”他用目光示意黄兴涵冷落了一旁的陈勇。

    黄兴涵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瞧我这破记性,几杯酒下肚啥都不记得了。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至尊银卡恭恭敬敬递给陈勇,“刚才也要谢谢陈医生帮忙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他身为服务行业的高层,最擅长审查形势,从谈话中早已知道蒋国辉与陈勇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因此送卡时也琢磨了一下,虽然口袋里还有一张金卡,但还是送了一张银卡给陈勇。

    要是也送金卡给陈勇,这样不就是在打蒋国辉这个领导的脸吗?好心送礼就变成害人了!

    陈勇推辞了几句,这才将卡收入囊中,说辞客套,表情不冷不热,看来要靠郑翼晨的面子才能得到这张会员卡,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哼,就让你得意几个钟头,明天你就知道惨了。”他心里已经在策划明天要安排众多繁琐的工作惩罚下这个风头掩盖了自己的臭小子!

    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谈笑晏晏,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酒至半酣,突然有一个服务员敲门后走了进来,将嘴巴附到黄兴涵耳边说了几句话,黄兴涵面色有些难看,长身而起。
正文 第48章 借车摆谱
    蒋国辉问道:“怎么了?该不会又有突发事件了吧?”

    黄兴涵苦笑道:“喝的太高兴,都忘了刚才已经叫了你们医院的救护车过来,现在他们就在二楼,要过去解释一下。”

    蒋国辉摆手说道:”那你就去忙吧,没什么的,提一下我的名字就行。”

    黄兴涵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接着喝。今天这顿算我的!”不等蒋国辉开口拒绝,大跨步出门而去。

    蒋国辉似笑非笑的看着郑翼晨道:“想不到啊,本来是要设宴请你们师徒俩,谁知最后靠翼晨的面子,都没法埋单。也罢,这顿算你们请我的。下次再轮到我做东,嗯,可要挑个好日子……”他目光闪烁,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

    既然黄兴涵都开口请客,他们倒也不好意思大吃大喝下去,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过了几分钟后,各自收拾准备离开。

    郑翼晨看到还有许多菜没动过,想起今天是保安老杨值班,于是叫服务员打包了几盒拎回去。

    他们走到一楼的时候,一个穿着旗袍的少女红着脸迎面走来,小声对郑翼晨说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郑翼晨认出这人是刚才在纽约房的两个旗袍少女中的一个,他目光前移,还能看到另一个女的站在不远处,神色略显紧张看着这边的动静。

    刚才发生一系列的变故,他都没心思观看她们长相如何,这时凑近了看,发现这个女的长相不俗,身材高挑,不愧是在五星级酒店工作的服务员。

    有美女求自己帮忙,郑翼晨自然是义不容辞,正容说道:“说吧,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一定帮!”他故意把声线压低,显得有些低沉与沙哑,平添了几分磁性,那女的听到他如此语调,心中一颤,低着头不跟与郑翼晨可以睁大以显得炯炯有神的双眼对视,小声说道:“我……我的手机不知道掉哪里了,能不能跟你借个手机拨打一下。”

    郑翼晨心下了然:这是在借故跟我要手机号码啊!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

    他心下暗笑,也不说破,讶声说道:“手机不见了?这可是大事件,这是我的手机,拿去。”

    旗袍少女嫣然一笑,接过手机,按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过了几秒,就听在远处观望的旗袍少女用一种欣喜的语调说道:“婉瑜,你的手机找到了。”

    那个叫婉瑜的少女高声应道:“找到了吗?太好了。”她挂断电话,在刚才输入的号码中添加了自己的名字:周婉瑜,红着脸将手机递还给郑翼晨:“谢谢你。”

    郑翼晨接过手机后笑着问道:“我很好奇,你们两个是怎么商量各自担任什么角色的?”

    周婉瑜露出一副可爱的神态,吐出鲜红的舌头说道:“猜拳决定的。”

    郑翼晨苦笑道:“原来你是猜拳输了才有勇气过来和我借手机,太伤我自尊了。”

    周婉瑜抿嘴一笑,转过身子,声如风铃,娇羞的说道:“我是猜拳赢了,才能得到和你交谈的角色。”说完急急忙忙离开了。

    蒋国辉等人在旁旁观,忍俊不禁,他们这些人也曾经年轻过,自然可以理解周婉瑜有这种举动的原因。

    试着想象一下,一个女子在苦无援助,即将面临失业的打击时,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被迫下跪,依旧无济于事。

    在这个时候,一个长得还算不赖的年轻人,如天神一般威风凛凛的出现,举手投足间消弭一场祸端,怎么能不勾起这个少女思春的心思?

    一行人在停车场分道扬镳,郑翼晨坐上陈勇那辆新车的驾驶座,他们两公婆则坐在后排。

    他自从大学考到驾照之后,已经有半年没有开过车,此时再次握上了方向盘,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就连个倒后镜都被他摆弄了不下十次。

    陈勇被他异乎寻常的激动与热情吓到了,看郑翼晨表现明显就像是一个刚刚接触车的菜鸟啊!

    他慎重的提出自己的意见:“翼晨,要不我们换辆车,让你开你嫂子那辆旧车。”

    佟玉茗撇嘴骂道:“瞧瞧你这小气劲,翼晨,别管他,专心开车。”

    郑翼晨正打算说出一大堆话证明自己在车手领域的丰富经验,听到佟玉茗下了“御旨”力撑自己,连口水都省了,举手对佟玉茗敬了个礼:“谨遵领导指示。”说完发动车子,响起隆隆的马达声。

    陈勇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这辆车的真正主人是谁?”

    佟玉茗虽是几斤酒下肚,听力可一点没受影响,将陈勇蚊虫般的声音一字不落停在耳中,雌威大怒,杏目圆睁,揪着陈勇耳朵喝问:“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我胃疼,呻吟了几声。”

    “给老娘忍着!”

    陈勇畏畏缩缩应了一句:“是。”连大气也不敢吐。

    佟玉茗兀自在他耳边念叨:“我们婚前都已经说好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不止车,房子的户主名也是我,难道你还忘了不成?”

    她充分发挥自己话痨的天赋,从白天鹅酒店到他们家总共半个小时的车程,她就喋喋不休说了半个钟头,话题总绕不开数落陈勇,从谈恋爱一直数落到结婚。

    半个小时中,每一桩数落居然还不带重样的!

    郑翼晨忍不住心下暗赞一声:“勇嫂记性真好,想必是最记仇的天蝎座,天生腹黑啊!”

    陈勇则不时用哀怨的目光对通过后视镜观察他惨状的郑翼晨进行申述: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死老婆了吧?

    郑翼晨能做的,就只有保持沉默,专心开车。

    到了陈勇家楼下,郑翼晨在他指点下将车停在用黄线划分好停车区域的某个停车位。

    他下车后关上车门,回想自己方才手握方向盘,脚踩油门,驱车驰骋的勃发英姿,兀自有些意犹未尽,以致于陈勇伸手跟他要车钥匙时,他扭扭捏捏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将车钥匙还给陈勇。

    郑翼晨想到一事,开口说道:“勇嫂,你停在白天鹅酒店的车,我也帮你开回来吧。”

    佟玉茗大方的说道:“没问题。”她从皮包中掏出车钥匙,抛给郑翼晨。

    郑翼晨正准备伸手接过,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车钥匙被站在两人中间的陈勇一把攥在手中。

    他似笑非笑的望着郑翼晨,对佟玉茗说道:“老婆,我还有点事要和翼晨说,外面风大,你喝那么多酒不适宜吹风,先回家去歇息。”

    佟玉茗被冷风一激,确实有些不适,听他这样一说,点头道:“那我先上去了,翼晨,再见。”说完蹬蹬蹬上楼去了。

    陈勇将车钥匙握在手中把玩,淡淡说道:“你小子可从来没有积极揽活的时候,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刚才你和你嫂子说帮她开车回来,却没说要什么时候开回来,是不是动了什么歪脑筋。”

    郑翼晨这才知道陈勇在与佟玉茗长期的艰苦博弈中早已训练出明察秋毫的能力,挠挠头苦笑道:“还真是瞒不过你,你也知道,过两天就是平安夜,我打算去约会,想借这部车充场面。”

    陈勇得意的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也会要面子,真是天方夜谭。”

    “我不要面子,也要顾及女方的感受,总不能带她挤公车还是搭的士吧?”陈阳当日开着奥迪车接送晓桐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郑翼晨既然要跟她约会,最低限度也要开辆小车接送,才不算委屈了人家,所以才临时动了借佟玉茗的车的念头。

    陈勇沉吟片刻,突然将钥匙抛给郑翼晨:“那就先借你开几天,可不准刮花了。”

    郑翼晨猝不及防之下被钥匙砸中胸口,好在穿着外套,也不觉得痛,他愣了两三秒后,才从地上捡起钥匙,有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陈勇。

    陈勇面色不悦:“你这是什么眼神?”

    郑翼晨弱弱的说道:“你……你答应的那么快,我有些接受不了,这都不像你平日的风格。你该不会设下什么圈套吧?”

    陈勇阴恻恻一笑,不置可否。

    郑翼晨已经在幻想围绕那部车子可能发生的情节,排除了十多种可能后,突然打了个寒颤:“你……你该不会在刹车装置动了手脚,准备害死你老婆,现在要利用我积攒经验吧?我可不想当你老婆的替死鬼。”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这个男人可是亲口说过他希望死老婆的!

    陈勇白了他一眼:“你这种想法明显是在诋毁我,也侮辱了我老婆的智商。她为了防止自己死于非命,早已经立下遗嘱,如果在六十岁之前死翘翘,我们两夫妻所有财产,包括房子等不动产,全都捐给红十字会做善事。”

    “她宁愿把钱捐给某个姓郭的女子炫富,也不留点给你?真够毒!”郑翼晨这才知道佟玉茗的深谋远虑,心中顿时起了高山仰止之感,难怪这个娇滴滴的女子驭夫有术,靠的不止暴力,也有非同一般的智商。

    陈勇一声长叹,转身上楼去了,郑翼晨注视着他三分寂寥,三分悲催,三分萧瑟以及一分畏惧的背影,忍不住热泪盈眶,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活该!谁叫你平日老是欺压我!”

    他走到马路边,打了辆的士,匆匆赶回白天鹅大酒店,在停车场中找了几分钟,终于找到佟玉茗的车子,发动之后,扬长而去。

    到了小区门口,他远远就看见保安老杨在保安亭内抽着烟,缕缕白烟从敞开的窗户飞腾而起,在橘黄色的路灯映衬下,多了几分飘渺空灵的意境。

    他一时兴起,干脆开了远照的车头灯,强光笔直透过透明的窗户,照射在老杨脸上。

    老杨伸手挡住强光,眯着眼睛,看不清车里人的模样,气急败坏叼着香烟,手提警棍从保安亭跑出来,口中骂骂咧咧:“哪个混蛋搞鬼?”

    郑翼晨从车窗中探出头来,熄灭车头灯,露齿一笑:“老杨,和你开个玩笑,莫生气。”

    老杨看到郑翼晨,满面怒容消失不见,一下子乐了:“原来是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还成了有车一族,是不是在哪里偷的?”

    郑翼晨和他是烟友,平日里十分熟络,他把郑翼晨当成自己的侄子一样看待,有时自己老婆煲汤,也不忘叫她煲多一份给郑翼晨吃,郑翼晨有时也会在他值夜班时叫外卖,和他一起在保安亭里享用。

    郑翼晨笑道:“瞎说!这车是我充话费送的。”

    老杨说道:“只要不是从小区里偷的就行,我才不管这车的来历。刚好烟快抽完了,你快救济一下。”

    郑翼晨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将烟盒整个抛给老杨,老杨一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放入裤袋,乐呵呵的道:“还是你这兔崽子有意思。”

    “这就算有意思?半包烟就把你感动成那样,我还没出绝招呢。”郑翼晨把放在副驾驶座下的饭盒端起来递给老杨:“给,这是你的宵夜。”

    老杨随手接过来,不屑的说道:“这就是你的绝招?宵夜还能比烟还重要?”

    郑翼晨笑道:“你还是先打开看看再考虑要不要说这句话。”

    老杨依言打开饭盒,看到躺在其中的三只红通通的熟螃蟹,眼珠一下子瞪圆,失声说道:“阳澄湖大闸蟹!这三只可以抵我一个月工资了!”

    郑翼晨淡笑不语,他知道这几只大闸蟹在老杨心中的份量。

    他和郑翼晨聊天时,曾提过小时候吃到大闸蟹,香甜的蟹肉和浓郁可口的蟹膏,一直是他童年最美好的记忆,说的时候,满脸陶醉,口水都垂搭下来。

    只是他生活拮据,靠一份微博的工资支撑起一个家,现在已经没办法一逞口舌之欲。

    郑翼晨专门带这几只大闸蟹给他,也是为了圆他这个梦。

    老杨一看到大闸蟹,登时食指大动,嘴巴一撅,将没抽完的烟吐到地上,用脚踩熄,连连点头说道:“这个绝招好,有了这蟹,谁还有空抽烟啊!哈哈,你小子真够意思。”

    他屁颠屁颠端着饭盒返回保安亭,将郑翼晨晾在那里,郑翼晨没好气的说道:“老杨,快点给我找个车位,我要停车啊。”

    老杨先拔下一根蟹腿放在口中咀嚼,面容惬意,指着右侧说道:“从这里过去,左边第四个车位,那个车位闲置不用很久了。”

    郑翼晨停好车后,走过去保安亭,敲了敲窗户,跟老杨说道:“你慢点吃,我回家了。”

    老杨摆摆说道:“去吧,你的车我会帮你看好,哈哈,你小子真够意思。”

    郑翼晨笑道:“那还用你说?”转身便走。
正文 第49章 携美进餐
    接下来的两天,郑翼晨由于手指的伤势,不得不暂停了《灵针八法》的练习,倒是那套呼吸吐纳的功法,每晚至少花三个钟头勤加苦练,他能敏锐察觉到体内出了些变化,具体是什么变化,又无法表述出来,看来只有等练习时日的渐增,才能一点点挖掘发现。

    罗宾则一直过着惬意的生活,郑翼晨把它当大爷一样伺候,本来就膘肥的身子逐渐超标,有一次半截身子卡在阳台栏杆出不来,还要郑翼晨赶到救场,不过它也没吸取教训,依旧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从来没有想过要节制。

    一眨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四号的平安夜,这天刚好是星期六。

    郑翼晨早上跟着李三光坐门诊下班后,就打电话给江南村的社工负责人,告知自己今天有急事没法去慰问老人的消息。

    这个社工群体是自发的福利组织,没有半点强制性质,负责人也理解今天是年轻人的节日,很爽快的答应了。

    晓桐今天刚好休息,已经约好叫郑翼晨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过去接她,郑翼晨虽说借了陈勇的车,这两天也没有开到医院炫耀,下班后还是乖乖搭公车回家了。

    回到家中,不出所料,罗宾果然不见踪影,又跑到楼下去鬼混,放在它窝前装满猫食的碗早已空空如也。

    他顺便煮了些东西填饱肚子后,回房间睡觉,睡前不忘调好闹钟在四点半时响起,这是一个男人的基本素养,总不能约会的时候迟到,要让女的等自己吧?这可是孤独终生的节奏啊!

    他自认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谁知在三点多时,一个电话把陷入梦乡的他吵醒了,他揉了揉睡眼,看了下手机屏幕,发现是晓桐的来电,睡意消了一大半。

    “该不会是睡过头了,她打电话来兴师问罪吧?”郑翼晨心下犯疑。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时,差点没气爆,现在只是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这下子主客易位,郑翼晨起床气爆发,准备向晓桐兴师问罪。

    “大小姐,现在才三点多,我在睡觉啊。”

    “可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快点陪我聊天。”晓桐语气有些霸道。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郑翼晨觉得自己永远无法了解女性的脑袋到底装着些什么玩意。

    “我……有点紧张,你快跟我说说话,消除一下我的恐惧。”晓桐又换上一种可怜兮兮的语气,使用了怀柔政策。

    “少来这套!你又不是第一次约会,哪有可能紧张?”郑翼晨不为所动。

    “可人家是第一次和你约会啊!好不容易盼到铁树开花,我能不激动吗?”晓桐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转为马屁攻势。

    “也对,郑某人的魅力,确实没得说。”郑翼晨终于上钩了。

    郑翼晨只好放弃睡觉的念头,在电话中与晓桐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四点半之后,跟她说自己要收拾着装准备出门去接她,晓桐这才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他洗澡换了身衣服,到楼下开车后,向着晓桐家的方向一路奔驰。

    路上,他估摸了一下车速和时间,打了个电话给晓桐:“喂,我快到了,你先下楼等我。”

    “我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啊?不是吧?我立刻到!”

    郑翼晨挂断电话,全神贯注的开车,左腾右挪,成“s”型开车轨迹不断超车,一骑绝尘。

    五分钟的车程,在他高超的驾车技术下愣是缩成了一分半钟。

    当他把车开到晓桐居住的侨雅花苑六栋楼下时,远远就看到一个倩丽的身影如荷塘睡莲,婷婷而立。

    看那身姿和轮廓,正是晓桐。

    郑翼晨放缓车速,车子在他掌控下如神龙摆尾,硬生生在原地打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圈,轮胎与水泥地粗暴地厮磨在一块,刮出一道圆弧般的刹车痕!

    “嗤!”

    猛烈的转圈平地刮起一阵狂飙的气流,将晓桐的裙摆高高吹起,她一声惊呼,脸色微红,急忙伸手按住。

    “不用按啦,我都看清楚了。”郑翼晨从车中出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扬眉淡笑,“粉红色的呦。”

    “流氓。”晓桐啐了他一句,脸上依旧红晕未消,看着他的座骑满面狐疑,“你什么时候有车啊?该不会打家劫舍了吧?”

    “小护士的见识跟老保安一模一样,难道我有车就是作奸犯科才得到的?就不能通过正常途径得到?”郑翼晨心底一声哀嚎。

    他不动声色,淡淡说道:“我去华润万家买了盒黑妹牙膏,得了张彩券,抽奖送的。”

    “这么丧尽天良的烂借口你都想的出来?”晓桐自然不信,但明明没车的郑翼晨专门弄出一辆车来接她,证明他看重和自己的约会,心里喜不自胜。

    车子的来历,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晓桐坐在副驾驶座上,绑好安全带后问郑翼晨:“要去那里吃饭?”

    “轩明酒店顶楼的云顶餐厅,听说那里的牛扒套餐还不错,我已经订了靠窗的位子,我们用餐之余,还可以俯瞰g市夜景,够浪漫吧?”

    晓桐连连点头,虽然没说半句话,嘴角不加掩饰的一抹娇羞淡笑,已经将她的愉悦心情表露的淋漓尽致。

    十分钟后,他们到了轩明酒店,这是一栋五十层楼高的建筑,如同一根锋利宝剑直刺苍穹,是方圆五百里最高的一栋楼。

    顶楼的云顶餐厅,主打西餐,一直是本市年轻人约会过节的胜地,西方节假日时更是一座难求,至少要在半个月前预订。

    而视线极佳的靠窗位子,如果不是有地位有财富的人,不管提前多少天预订,都没可能订到。

    晓桐自然以为郑翼晨早在半个月之前就一定预谋好要跟自己过节,心中的欣喜又添上三分。

    其实郑翼晨哪有这种高瞻远见?他能够订到这个位子,完全是因为这家酒店其实是白天鹅旗下几家产业之一。

    他只是打了个电话叫黄兴涵帮个忙,然后就稀里糊涂得到了这么正点的位子。

    他们走到前台,一个服务员走上来恭敬的问了一句:“请问你们预约了吗?”

    郑翼晨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服务员察看了一下名单,点头说道:“郑先生,请跟我来。”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用餐的地方。

    样式古朴,颇有欧美格调的一张餐桌,桌上放着一个制作精美的模型:白发红衣的圣诞老人满面慈祥的笑容,驾着雪橇车,四只长角驯鹿形态各异,身姿矫健,足下踩着祥云,正在天际飞驰,载着圣诞老人将礼物送到各家各户。

    餐桌的左侧是一块落地窗户,透过窗户,城市的万家灯火,百里夜景,一览无遗。

    郑翼晨先轻轻拉出一张椅子,等晓桐坐下后,自己才走到相对的位置坐好。

    早在他们没到之前,已经有一些情侣在窃窃私语,很想见识能够在这个位子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因此他们入座之后,还是引来了一阵小骚动,几乎每个人都在打量偷瞄他们,个别几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则开始瞪着自己的情人,似乎在说:瞧瞧人家这派头,再看看你!

    郑翼晨自然不知道自己坐在这个位子,已经得到了在场用餐男人的妒恨,以及女人的羡慕,淡定自若的对晓桐说道:“看看餐牌,决定点什么餐。”

    晓桐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吃牛排的吗?我听你的。”

    郑翼晨点头对在旁等候点餐的服务员说道:“来两份黑椒牛扒。”

    服务员摆出一脸职业笑容:“刚好我们餐厅新来一批神户牛肉,你可以试一下。”

    “神户牛肉,就是传说中喝啤酒,做按摩,听莫扎特音乐长大的神户牛身上的肉?”

    服务员点了点头:“没错。”

    郑翼晨双眼一亮:“那就给我们来两份。”

    他嘴上说的轻松,心里着实肉疼:“一千块一公斤的牛肉啊!吃她那一餐汤圆的代价太惨烈了!”

    “请问还要什么点饮品吗?”

    郑翼晨询问晓桐:“你……要不要喝点白的?”

    “白的?我连啤酒都喝不了,这个更不行。”晓桐连连摆手。

    郑翼晨豪气干云的说道:“真没出息,连白的都不敢喝!服务员,我要一瓶营养快线。”

    “营养……快线?白……的?”服务员的笑容一下子被冻僵了。

    “开个玩笑,你给我们来一瓶波尔多红酒,年份呢,就这两年的就行了。”郑翼晨说道。

    等服务员走后,晓桐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的夜景,眼中折射出姹紫嫣红的宝光:“好美啊!”

    郑翼晨看着她妖娆多姿的背影,表示同意,痴痴说道:“确实好美啊。”

    “既然你都说美了,那就快和我一起看。”晓桐挥手招呼。

    郑翼晨离开座位,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斜眼偷看她俏丽的侧脸,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观看晓桐,突然觉得这个女生的一颦一笑,足以撩拨他的心弦。

    意乱情迷之际,晓桐也刚好回过头来,两人视线相对,郑翼晨丝毫没有转移视线的打算,依旧死死盯着晓桐的脸庞。

    晓桐巧笑倩焉,双眼弯成非常好看的月牙状,也用一种颇具意味的眼光打量着他。

    两人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后还是郑翼晨败下阵来,脸色发红,将视线从晓桐的脸庞转移到灿烂的夜景,心中暗暗嘀咕一句:“这不科学!”

    是啊,按照套路,男女双方对视时,一般女的都会娇羞如花,侧头避让男方灼热的眼神,留下弧线绝美的颈项对准男方,这才是主旋律不是吗?

    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变成了男的被迫转移视线?

    到底谁是攻,谁是受?

    在他满腹委屈的同时,寂静的餐厅内,突然响起一个傲慢的声音:“怎么给我留了这样一个位子?快点给我换了!”
正文 第50章 无耻嘴脸
    餐厅里的人用餐的心情大受影响,齐齐皱眉,望向声音的源头。

    一个满脸跋扈之色的年轻人,搂着一个脸上堆满浓妆,目高于顶的女子,似乎对自己的位子不满,正在大声怒斥餐厅的工作人员。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四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一脸煞气,也跟着大声吆喝。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你们这里的vip,一年到头都在你们这里消费。居然给我安排这种位子,不是存心下我面子吗?得罪我这个大客户,你们知道后果吗?快点叫负责人出来!”

    年轻人像条疯狗一样歇斯底里的叫嚣。

    被他训斥的服务员大气也不敢吐,听到他要求见负责人,如蒙大赦,赶忙说道:“孙少爷,你等一下,我立刻请他过来。”

    孙少爷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好,翘起二郎腿,拿过服务员递上的酒杯仰口一喝,“噗”的一声全喷出来,将杯子重重磕在餐桌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这是酒吗?马尿也没那么难喝,快点给我换一种!”

    他身边的女子则在旁抚摸他的胸膛,媚声说道:“不要生气啦,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郑翼晨见他气焰嚣张,眉头一皱,对晓桐苦笑一声:“想不到高级场所也有这种下等人,败了我们用餐的雅兴。”

    从身份上说,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才是经常初入这种场合的上等人,郑翼晨两人只是趁节日奢侈一把,应该被归类为下等人。

    可从人品和素质上,郑翼晨无疑比这个人高尚上百倍,在这个层面上,郑翼晨又比他富有多了。

    奈何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现实,只看重财富和地位。人品好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当饭吃。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房间中急匆匆走了出来,一路小跑,口中大声叫道:“给我让开。”

    服务员们认出他就是餐厅经理,自己的顶头上司,闻声而避,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经理走到孙少爷面前,躬身行礼,涎着脸笑道:“不知道孙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招呼不周。”

    他身子臃肿,一路跑来对他来说体力消耗很大,额角遍布汗珠,一面说话,一面掏出手帕擦汗,样子有些狼狈。

    孙少爷冷哼一声:“原谅?哼!看看你给我安排的位子,光线太暗,走道太狭窄,距离隔壁餐桌太近,我都能闻到别人的口臭味了!你这样的招呼,让我怎么原谅?”

    经理心中暗骂:“草你妈!嘴巴最臭的人是你,还好意思嫌弃别人。你不就是仗着自己老爸有几个臭钱才敢在这里显摆吗?逞个屁威风!”

    他心里骂的毒辣,口中依旧唯唯诺诺,十足的奴相。

    这个男的名叫孙海堂,是圈子里有名的二世祖。

    他老爸孙政武是一个近些年才发迹的暴发户,虽然有钱,却始终无法融入上流社会,十足的大老粗一个。

    老子没文化,儿子更是不堪,孙海堂没有半点经商头脑,投资的几笔生意都是惨赔收场,孙政武培育儿子成才的心也淡了下来,干脆自己继续在商海拼搏,每月都供给孙海堂一大笔钱,让他去花天酒地。

    孙海堂花钱就跟烧钱一样,凭着这股一掷千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豪气,在富二代的圈子中也挣了一些脸面,经常呼朋唤友,四处吃喝玩乐。

    这间云顶餐厅是他们这群人经常来消费的场所,经理看出这个没脑的二世祖奇货可居,给足他面子卖力巴结。

    一来二去,云顶餐厅一个月的营业额至少有一成来自孙海堂,业绩直线上升,经理也受到了管理层的褒奖,年底奖金翻了一倍。

    这可是一个财神爷啊!

    经理将孙海堂当成衣食父母,对他的羞辱和粗鲁早已有了免疫力,练得一身唾面自干的本事。

    这个位子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孙海堂之前也坐过,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只是他今晚带了个新到手的妞过来,想在她面前耍一下手段,让这个女的知道自己的手腕和能量,这才没事找事。

    经理跟孙海堂小声赔笑几句,然后挺直腰杆,一脸威严,高声喝道:“张怡,给我过来!”

    负责安排座位的前台小姐张怡听到这声呼唤,知道大事不好,经理要找替死鬼了,刚好找到她头上。

    她战战兢兢走到经理面前,不等开口,经理指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你眼睛长脑门上了吧?明知道孙少爷是我们餐厅最尊贵的顾客,居然给他安排这样一个用餐位子。别仗着自己是老员工就敢倚老卖老,如果做的不开心趁早收拾东西回家奶孩子,少在这丢人现眼!”

    张怡双眼一红,眼中噙着泪珠,开口想要说话:这个位子不是你叫我安排的吗?

    但她知道说出这句话,自己就真的没法在餐厅工作,捂着嘴呜咽痛哭。

    旁边人听到一个弱质女流伤心哭泣,都起了恻隐之心,却没有人帮忙说话。

    郑翼晨眉头一皱,正想出声说几句,晓桐对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滩浑水。

    毕竟是餐厅内部的问题,下属做错事,上司痛斥几句,在职场本就是极其常见的事情,外人不好强出头。

    经理点张怡做出气筒,纯粹是私人报复性质。

    上个月初,他摸了一把张怡的屁股,被她毫不客气当着众多员工的面骂了句“老流氓”。

    他没有当场发火,心中早已在盘算日后找个机会顺理成章整治她。

    他借助孙海堂发火这个契机,把安排座位的张怡臭骂一顿,既达到报复的目的,也成功将在孙海堂身上受到的气一股脑转嫁到张怡身上,骂完之后,胸怀大畅。

    孙海堂蹙眉说道:“吵吵闹闹,哭哭啼啼个球啊?老子来这里是吃饭的,不是过来看你们演双簧。快点给我安排座位。”

    他百无聊赖,双腿架在桌上,随同的女子则站在身后,给他按摩肩膀。

    孙海堂这句话一说,餐厅里的人一下子炸开了锅,此时餐厅已是座无虚席,如果要给孙海堂换位,就意味着一定有某一张餐桌的人被迫离席。

    今晚用餐的几乎都是出双入对的年轻情侣,没人想要在自己的另一半面前丢这个脸,每个男的,面色都十分难看,心里暗暗祈祷:“可千万别挑中我的位子。”

    满座宾客,一时间变成了待宰的羔羊,一个个噤若寒蝉,一开始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

    经理打量了片刻,挑中一桌,指着那个座位说道:“孙少爷,你看那边的位置如何?”

    被挑中的那桌情侣,闻言面色铁青,一肚子怨气,却不敢爆发出来,端坐原位。

    孙海堂身后那四个保镖,可不是吃素的!

    孙少爷斜睥一眼,不屑的道:“你当老子好糊弄啊?那个位子比我现在坐的这个还差。再挑!”

    “是,是,我再挑,一定挑到您满意为止。”经理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开始为孙海堂挑选他心目中的最佳用餐位子。

    孙海堂一开始只是没事找事,现在突然觉得这个换座位的游戏很好玩,每一个被指到要求换位的人表情各异,有的发白,有的泛青,有的红通通,有的黄灿灿,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实在太过滑稽了。

    他决定把这个游戏好好玩下去。

    就在经理连续挑了好几个位子,惊吓了几对用餐的情侣后,一个响亮的声音骤然响起:“晓桐,你知道吗?今晚八点天河广场有烟花表演,据说耗资上百万,我们在这个位置,刚好可以大饱眼福,哈哈。”

    孙海堂正沉浸在换位游戏中,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雅兴,眉头一皱:“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居然敢那么大声说话!”

    他面色一变,双眼射出毒辣的光芒,冷笑一声,指着郑翼晨与晓桐的位子说道:“我看那个位子不错,快点叫那两个人……滚蛋!”

    敢打扰老子玩游戏,让你看不成烟花!

    经理连声道是,轻咳两声,润了润嗓子,抬头挺胸走了过去,派头十足,对淡定自若的郑翼晨说道:“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服务员刚才接引出了差错,你们的位子在那边才是,这里是孙少爷的位子。”

    他的措词文雅,将锋芒磨钝,自认给足了郑翼晨面子,好心给他个台阶下。

    在他想来,这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一定会乖乖夹着尾巴,带着自己的女伴屁颠颠的答应换位,毕竟孙海堂的威风摆在那里,没人敢跟他叫板。

    “我订的就是这个位子,绝对没有错,你先去查清楚再来跟我说。我……绝不会换位!”郑翼晨一脸淡笑,说话的语气异常坚定,不容置疑。

    “马匹的!还给脸不要脸了!”经理心下暗骂,面色一变,语气冰冷:“就算你没错,本餐厅今天不打算做你的生意,请你出去!”他摆了个恭送的姿势,低声在郑翼晨耳边说道:“小子,这里是我地头,你玩不起,还是乖乖换位,才有好果子吃。”

    “一开始就应该摆出这副不讲理的样子,流氓愣充有文化。”

    “你……你说什么?”

    郑翼晨一脸淡笑,朗声说道:“只怕你不能不做我的生意,因为我在这里用餐,已经超过你本人的权限范围了!”

    经理笑道:“这间餐厅里最高的领导人就是我,你在我管的餐厅用餐,我居然还没权限管你?”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狠狠一拍桌子,面色狰狞:“你脑子被驴踢了是吧?说出这种傻话!”

    他这番凶狠霸道的表现引来在场人的反感:墙上的横幅还写着“顾客是上帝,要给顾客提供宾至如归的服务”,你就这样赶人?有你这样对待上帝的吗?宾至如归?我回家就这种待遇,我难不成是私生子?

    大多数人都有些同情郑翼晨,要他们帮忙说话却是痴心妄想。

    枪打出头鸟,如果自己出头了,估计也要被赶出去。

    更有些人则是暗暗责怪郑翼晨不懂见好就收,换个位就是了,何必跟餐厅经理对着干呢?

    他们却不知道郑翼晨刚才故意出声的目的,是基于义愤,不忍看其他人难堪,才把这个祸根一股脑揽到自己身上。

    郑翼晨神色自若,反而是晓桐一个女孩家,难免被经理的凶相吓到,心里有些害怕。

    他看到晓桐眉宇间的担忧,心底一暖,伸手握住她的一对柔荑,温柔的说道:“不用怕,我保证我们可以吃到鲜美的牛肉,坐在这里看烟花表演,我会给你一个难忘的节日!”

    “你就……看我好好表现吧!当是饭前的余兴节目。”他露齿一笑,眉毛上扬,逸兴飞脱。

    晓桐轻轻点了一下头,神色明显放松。

    好戏,即将上演。
正文 第51章 谁为刀徂
    孙海堂似乎对经理的办事效率十分不满,开口说道:“你在那里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把两人赶出去?”

    经理对他点头哈腰,谄媚一笑:“孙少爷,我这就照您说的办。”

    他转过身来,面布严霜,傲慢的说道:“识相的,就自己走出门去,不然我就用暴力手段驱赶了!”

    他一声令下,门口守卫的两个保安手持警棍,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站在他身后歪颈腆肚,一脸凶相。

    “臭小子,我们经理都下令了,你还不走?担心我打断你狗腿!”

    “没尝过警棍的滋味吧?老子今晚就用它给你长长见识!”

    保安舞着警棍,呼啸生风,大声叫嚣。

    经理叫这两个保安过来,自然没有打人的打算,只想要恐吓一下郑翼晨,让他知难而退,看这两个保安棍法娴熟,自己看到都有些心里发毛,十分满意。

    棍棒当前,这个硬颈的臭小子,肯定要知难而退了吧?

    郑翼晨对眼前的威胁视若无睹,慢条斯理的说道:“经理,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说。”

    “这家餐厅,是白天鹅酒店名下的产业,没错吧。”

    “嗯。”

    “我昨天听一个朋友说,一个持有白天鹅酒店至尊会员卡的顾客,如果到酒店旗下的其他产业用餐,该产业必须无条件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没错吧?”

    “没错。”经理眼珠一转,放声笑道:“你该不会想说你有一张白天鹅酒店的至尊会员卡吧?”

    也难怪他有这种表现,一切都皆因白天鹅酒店的至尊会员卡实在太宝贵了,不是有钱就能得到。

    他从事服务行业多年,识人的基本眼界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衣着普通,全身上下看不出半点贵气或者出类拔萃的气质,绝不可能是富二代或者官二代,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拥有至尊会员卡。

    郑翼晨听到他张狂的笑声,淡淡说道:“信不信由你!我确实有一张至尊会员卡!”

    经理止住笑声,这个年轻人还在死撑,难道一定要自己戳穿他的谎言,他才会接受教训吗?

    他张口准备叫郑翼晨拿会员卡出来供他一阅,然后在郑翼晨无法拿出会员卡时狠狠讥笑嘲讽一番。

    就在这时,张怡慌乱的走了过来,轻声在他耳边说道:“这个顾客,是白天鹅酒店的黄兴涵经理的朋友,黄经理专门打电话给他订位的。”

    经理闻言,面色微变,这栋大厦是白天鹅酒店旗下产业,云顶餐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和黄兴涵虽然同是经理,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他知道黄兴涵有派发至尊金卡的权限,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和黄兴涵有沾亲带故的关系,不排除黄兴涵碍于情面,给张至尊卡做人情的可能。

    这样一来,郑翼晨有至尊会员卡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他暗暗庆幸自己悬崖勒马,没有开口叫郑翼晨拿卡出来,不然就变成自己打自己的脸。

    相较而言,黄兴涵的朋友,他不想得罪,一个处理不好,后患无穷。

    可是他刚刚已经说出那样一些话,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一旁还有个财神爷孙海堂看着呢!

    经理突然冲着保安怒喝一句:“把棍子给我收回去!看着就心烦!”

    两个为求立功,卖力表演的保安一下子呆住了,讪讪收回警棍,立在一旁垂头丧气。

    借着训斥保安的缓冲,经理冷静了一下头脑,终于想出了一个从公正的条例方面解决这个乱局的方法。

    他开口说道:“这位小哥,你说的没错,我们餐厅和白天鹅酒店是从属附庸的关系。我相信你有至尊会员卡,我确实没有赶你出去的权限,我先向你道歉了。”他躬身行了个礼。

    没心思吃饭,一心关注事态发展的一干情侣们,都被他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震惊住了,纷纷猜测张怡到底和经理说了些什么,才让他有如此转变。

    就连孙海堂都有些不淡定,放下架在桌上的双腿,示意身后的女人不要再按摩,端正坐在座位,望着靠窗的餐桌,心下犯疑:“那个马屁精,到底在搞什么鬼?”

    郑翼晨见他服软,挥手说道:“你知道错就行了,别在我面前晃。到厨房帮我催菜,我肚子有些饿了。”

    经理立在原地,动也不动,自顾自的说道:“我话还没说完,跟至尊会员卡挂钩的条例,还有另外一条,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郑翼晨面色不耐:“有屁快放,别跟我打哑谜。”

    经理怒色一闪即逝,沉声说道:“当同时持有至尊会员卡的不同顾客到本餐厅用餐,提出同样的要求,本餐厅要优先服从会员卡等级更高的那一方!”

    他说到这里,抑制不住得意的神情,心下暗道:“哼!我治不了你,有别人能治你!”

    按照他的推测,郑翼晨就算跟黄兴涵有关系,能从他手中得到一张会员卡,必定是最低级别的会员卡。

    白天鹅酒店明令禁止,不给管理层有以权谋私的机会,越是关系亲密的人,得到高等级的会员卡的几率就越低。

    在经理看来,郑翼晨充其量就是黄兴涵的穷亲戚,从黄兴涵那里得到的最大收益最多就是一张至尊铜卡,绝无可能再往上升一级。

    但就算只是一张最低等的至尊铜卡,依旧不是他能得罪的。所能寄望者,只有孙海堂了!

    孙海堂的老爸孙政武,生平最不忿的事,就是有钱了依旧无法融入上流社会,平时也有爱攀比的毛病。

    他知道白天鹅酒店的至尊会员卡,在上流社会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于是通过某些渠道,得到了一张至尊银卡,以此沾沾自喜。

    谁料有一日一个生意场上的对手直接将一张至尊金卡摆到他面前,让他颜面全无,这张至尊银卡由荣耀变为耻辱,被他丢在一旁。

    孙海堂觊觎这张卡多时,见他丢弃,忙不迭的偷偷捡起来珍藏,偶尔也会故意在那群酒肉朋友面前显摆一下,让人羡慕不已。

    他有一次拿出至尊银卡炫耀时,刚好被经理看到,记在心头,从此对孙海堂更加殷勤。

    经理现在定下的计谋很简单:以孙海堂的至尊银卡力压郑翼晨的至尊铜卡,名正言顺让他离开餐厅。

    就算这件事日后传到黄兴涵耳中,他怪罪下来,经理也只能无奈的说,自己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没有做错。让黄兴涵无从置喙。

    他自认这件事处理的滴水不漏,面面俱到,既满足了孙海堂赶人立威的虚荣心,又让黄兴涵日后无法找上门来,免除后顾之忧。

    想到得意处,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迫不及待想看到郑翼晨目瞪口呆的神情,步履生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孙海堂跟前,恭声说道:“孙少爷,看来还是要您出马才镇得住场面。请你拿出那张至尊银卡,让那个臭小子滚蛋!”

    孙海堂一听,也知道他动了什么心思,笑容可掬,掏出钱包,将会员卡递给经理:“拿去吧。”

    在场人看到孙海堂拿出至尊银卡,起了不小的骚动,看来这个纨绔子弟确实有嚣张的本钱!

    至尊银卡啊!可以去g市最顶级的白天鹅大酒店订私人厢房的会员卡,这样一个卡片持有者,没有在白天鹅酒店消费,反而跑到这里来,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些人的心思都集中在这张华美的会员卡上,望向郑翼晨的眼光多了几分惋惜。

    这个年轻人,虽然苟延残喘了一阵,成功镇压住经理,也只是回光返照,难挽败局!

    他们可以预想到郑翼晨拖着晓桐灰溜溜逃出餐厅的画面了。

    经理手持至尊银卡,神色恭敬,仿佛一个大内太监手捧圣旨一般,将卡放到郑翼晨面前,得意的说道:“我们孙少爷持有白天鹅大酒店的至尊银卡,等级比你高,按照条例,本餐厅要优先为他服务。他现在要你这个位子,麻烦你还是离开吧!”

    郑翼晨依旧不慌不忙,冷眼望着经理,口中淡淡吐出两个字。

    “愚蠢!”

    经理胜券在握,也不计较郑翼晨的无礼:“不和你逞口舌之利,我也是照规章制度办事,没有可以偏袒谁的想法,你下次来用餐,本餐厅依旧将你这个持有至尊会员卡的顾客奉为上宾!”

    他刻意将“至尊会员卡”五个字重重道出,透露出浓浓的讽刺意味。

    孙海堂一行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最为夸张的是那个女的,笑的前俯后仰,花枝乱颤。

    孙海堂开口说道:“这小子要是过来,你就随时通知我,我也一定会来光顾。”

    他选这些时候过来,当然是为了给郑翼晨难看,完全就是“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的潜台词。

    经理强忍住笑,对郑翼晨说道:“既然孙少爷已经下了令,看来本餐厅以后没法把你当上宾,你只能去其他餐厅消费了。”

    郑翼晨笑吟吟的望着他:“我实在很好奇,你凭什么断定用这张会员卡就能把我赶出去?”

    “还没见到我的底牌,你就将所有筹码都压在这张卡上,不觉得太冒险吗?”

    “难道……你就不怕押错宝,一,败,涂,地?”

    经理看着郑翼晨的笑脸,面对他的再三质问,不知怎么地,心里开始有些动摇。
正文 第52章 峰回路转
    “不!不要紧张!这个小鬼明显是在虚张声势。”经理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理会郑翼晨的话,自顾自的说道:“如果你有比至尊银卡还高级的会员卡,那就拿出来供大家观摩一下。”

    郑翼晨爽快的说道:“没问题,就让你们开开眼。”

    他从兜中掏出钱包,取出一张卡片递给经理:“给,会员卡!”

    经理的心咯噔一跳,接在手中看了一眼,哑然失笑:“华润万家的会员卡?”

    “哦,不好意思,拿错了,是这张才对。给你。”郑翼晨又掏出另外一张卡。

    “卧槽!这是社保卡,我这里是餐厅,不是医院!”

    “哎呀,又错了,这次肯定不会错了,各位观众,至尊钻石卡!”郑翼晨豪气干云,一声大喝,又甩出一张白花耀眼的卡片。

    “这……这是……”经理看直了眼,望着右上角八个星星与卡片中央一头睥睨咆哮的双翼冰晶魔龙,一字一句念了出来,“青眼白龙?”

    郑翼晨急忙从他手中夺过这张游戏王的怪兽卡:“还给我,别弄花了,这张卡可是全球限量版,我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得到手,比至尊钻石卡贵多了!”

    经理的耐心被这一连串不知所谓的卡片彻底磨光,脑袋里传来了弓弦拉到极致绷断的嗡鸣声,他气急败坏的说道:“我看你连一张至尊铜卡都拿不出来吧?别装疯卖傻了。”

    这个年轻人果然是在虚张声势,连一张至尊铜卡都没有,自己运用经理权限就可以解决的人物,居然搞到要请出孙海堂的至尊银卡这么兴师动众。

    经理脸上火辣辣的,眼中喷出愤怒的光,指着郑翼晨对两个保安说道:“给我把他抬出去!”

    保安听到自己又有演出戏份,精神抖擞,高声应了声是,一左一右,将双手架在郑翼晨的腋下,发力将他抬起来。

    郑翼晨悬在半空,依旧面无惧色,缓缓从钱包中掏出另外一张白花耀眼的卡片,“啪”一声丢在餐桌上:“不容易啊,总算找到了!”

    经理都懒得理会他的把戏,看都不看一眼,挥手说道:“快抬出去,看到这个骗子我就火大。”

    保安疾行如风,抬着郑翼晨走向门口,经理终于送走这个瘟神,松了口气。

    张怡突然颤颤巍巍指着桌上的卡片对经理说道:“经理,你看,好像……真的是至尊钻石卡!”

    经理没好气的说道:“哪有可能……”目光落到桌上的卡片,顿时止住话头,双眼圆睁,仿佛要弹眶而出!

    “回来!快点回来!”经理一面出声制止两个保安继续前进,一面急匆匆跑过去。

    他走的太急,一个不留神脚撞到椅脚,痛彻心扉,也没心思理会,指挥两个保安将郑翼晨送回原位。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经理为什么瞄了一眼桌上的卡片后,情绪会有如此波动。

    难道,那张卡片,真的是白天鹅酒店的至尊钻石卡?

    好几个好奇心强烈的人不由自主离开座位,凑上前去,伸长脖子仔细打量那张会员卡。

    就连孙海堂身后的保镖,都有些意动,移动步子想要过去见识一下,比至尊银卡还高上两个等级的会员卡长什么样。

    孙海堂注意到保镖的举动,一声冷哼,他们这才乖乖立在原处不动。

    其实他心里也是很好奇至尊钻石卡的尊容,不过碍于面子,不好上前去凑热闹。

    经理掏出手帕抹了抹一脸的汗水,搽干净双手,这才小心翼翼拿起桌上的卡片端详:“这花纹,这造型,还有防伪标志,错不了,就是……至尊钻石卡!”

    比至尊银卡还高上两个等级,只有真正的上流人物才有资格持有的至尊钻石卡!

    “可是……”他确认了会员卡的真伪后,望着郑翼晨疑窦丛生,“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看这人也不像是上流人物。而且钻石卡的持有人应该在白天鹅大酒店消费才对,怎么可能会来这个远远称不上最顶级的餐厅呢?”

    “这张卡该不会是他偷或者抢来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刻被经理否决:不可能,这人认识黄兴涵,应该不是通过非法途径得到这张卡。

    该不会,郑翼晨和孙海堂一样,拿着长辈的会员卡出来耀武扬威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经理一声阴笑,心里有了想法,沙哑着嗓子说道:“这张卡是真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看不出来啊!这个衣着寒酸的小子,居然身怀这样一张牛逼的会员卡!

    有一些平日看惯偶像剧的女子,看着郑翼晨和晓桐两人,则在心中臆想出一段富家子弟扮穷小子追心爱女子的狗血情节。

    孙海堂攥紧拳头,脑门青筋暴跳,怒到了极点。

    打脸不成,反倒被人名正言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难怪他如此生气。

    就连晓桐也瞪大了眼睛,重新审视了一遍郑翼晨。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进修医生吗?

    郑翼晨无视其他人,只是望着表情有些呆滞的晓桐,狡黠一笑,仿佛在说:我都说了,他们赶不了我。

    他斜睥一眼经理,淡淡说道:“既然你已经确认了我这张卡是真的,应该知道区区一张银卡,没资格在我面前显摆,快点拿走,别脏了我的桌面。”

    经理将银卡收在手中,不冷不热干笑一声,说道:“这张卡片是真的,不代表你就是卡片持有人。”

    郑翼晨对这个死缠烂打的经理彻底无语:“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要怀疑我?”

    “不是怀疑,我只是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经理不亢不卑应了一句。

    孙海堂听到经理的话,精神一振:“没错,快点去会员卡读卡器刷一下,就能得出这张卡的真正持有人是谁,这可是做不了假的。”

    以他父亲的地位,也要费尽心机才得到一张至尊银卡,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一张至尊钻石卡的持有人?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孙海堂心中对经理大加赞赏:“这个家伙还是有点脑袋的,一下子就想出这个方法。”

    郑翼晨傲然一笑,既然有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他也不介意推那人一把,让他死的心服口服!

    他爽利的从钱包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孙海堂察看,让他记清楚自己的名字,再叫张怡去柜台的刷卡机刷一下会员卡,叫她刷好后告诉众人持卡人的名字叫什么。

    “记得要大声宣布。”他笑着说道。

    张怡走去柜台的过程中,经理问道:“为什么不叫我去刷卡验证?”

    “你人品不好,我怕你耍赖!”郑翼晨很干脆的说道。

    经理冷哼一声,心里暗暗骂道:“让你再嚣张几秒,反正你的西洋镜很快就会被拆穿!”

    张怡去而复返,走到经理跟前,气喘吁吁的说道:“持卡人的姓名是郑翼晨。”

    “什么?你确定你没看错?是这个名字?”经理如遭雷殛,僵立当场。

    郑翼晨淡淡问道:“经理,不知道我身份证上记录的名字是什么?能不能大声念给大家听听?”

    “是啊,说出来。”

    “快说,别吊人胃口。”

    “该不会真的是郑翼晨吧?”

    场中人沉默了许久,终于爆发出来,高声附和郑翼晨。

    他们被孙海堂的嚣张和经理的谄媚恶心了一整晚,也从经理难看的表情,猜测出郑翼晨就是这张至尊钻石卡的持有人。

    答案虽是呼之欲出,板上钉钉,他们还是想从经理口中得到证实,一解心头怨气。

    经理的额角再次泌出冷汗,他一字一句说道:“郑,翼,晨。”

    在场所有用餐人士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仿佛要把楼顶都掀翻了。

    人人雀跃的时候,孙海堂面色难看,瘫坐在椅子上,知道自己结结实实栽了个跟头。

    郑翼晨好不容易等欢呼声停止,这才对经理说道:“这下你不用怀疑我持卡人的身份了吧?”

    经理面色一红,涩声说道:“我也是按照规章办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贵客不要见怪。”

    郑翼晨摇头说道:“你职责所在,我不怪你。”

    经理闻言一喜,还没等他开口道谢,郑翼晨接着说道:“你既然标榜自己处事公平,就要公平到底,我的身份已经核实了。按照惯例,是不是也要确认一下那位孙少爷的持卡人身份?”

    “你******在说什么,居然敢怀疑我的身份?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吧?”孙海堂长身而起,面容扭曲。

    他身后四个保镖抡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五彩斑斓的刺青,准备动手打人。

    郑翼晨出声喝道:“经理,既然有人准备打架,你就再叫几个保安过来!”

    如果一个至尊钻石卡的持有人在自己管理的餐厅受伤,自己这个经理也别想干下去了,经理哭丧着脸说道:“孙少爷,不要让我难做。”

    他说完大声吆喝,又有五六个手持警棍的保安从其他楼层赶了过来。

    于此同时,在场人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那些男的一个个站起身来,围成圆圈,聚拢起来,将孙海堂六人围住。

    四个保镖目睹这种状况,一下子呆住了,缩成一团,不敢耀武扬威。

    孙海堂心烦意乱,连经理这条地头蛇都倒戈相向,看来败局已定。

    “孙少爷,怎么办?”跟他一起来的女子被来势汹汹的众人吓得花容失色,躲在孙海堂怀中寻求慰藉。

    他没好气的推开挤在他怀中的女子:“给老子滚一边去。”

    女子倒在地上,迅速爬起来,披头散发,双手叉腰对孙海堂破口大骂:“自己丢面子,就会找女的出气,你妈给你生的两个卵蛋有用吗?一上床就软趴趴的秒射男,老娘不乐意伺候你了,今晚自己撸管爽去!”

    女子说完,挤开人墙,扬长而去。

    这番糙话听的女的面红耳赤,男的大感快意。

    当气急败坏的孙海堂准备赶过去教训那个女的时,他们死死挡住,不让孙海堂有机可乘。

    郑翼晨看着汹涌的人潮,心下暗叹,这些人在受到不公平的待遇时,选择了低声下气,只有一个可依附的强者出现,他们才激发出血性,捍卫自己的尊严。

    所谓正义,果然需要强大的力量。

    你若不强大,根本没法让人跟随你,即便你是公正和正理的一方。

    人性如此低劣,委实可笑。

    “快点滚出去,别打扰我们吃饭。”一班人将孙海堂五人赶出门外,拍拍手笑着返回自己的座位。

    经理则哭丧着脸,不断跟孙海堂鞠躬道歉,孙海堂不发一言,阴沉着脸离开。

    经理知道,以孙海堂爱好脸面甚于一切的个性,绝对不会再到云顶餐厅消费了,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财神爷越走越远,最后弯着腰回来,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餐厅内的喜庆场面,让他的心,犹如咽了黄连一般苦涩。

    他快走几步,“嘭”一声,重重关上了经理室的门,将自己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正文 第53章 意外收获
    一场风波,随着孙海堂与经理的落荒而逃戛然而止。

    餐厅终于恢复原先的秩序,其乐融融,演绎着幸福的氛围。

    那些人偶尔打量落地窗户的那对情侣时,眼中总会带着几分艳羡和崇敬。

    就连服务员端来冒着清香的神户牛排,开红酒倒在杯中,提供优质服务时,脸上也是挂着热情的笑容。

    不是客套敷衍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爱戴与尊敬。

    由此也可以看出经理和孙海堂平日里在这家餐厅有多招人厌了!

    郑翼晨刚才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才赢得了这种尊敬,跟他持有的至尊钻石卡没有关系。

    晓桐还从没享受过这种万人瞩目的待遇,慌乱不自在之余,也有些飘飘然。

    一个漂亮的女生,成为焦点时,总会自矜一把。

    而带给她这种荣耀的男子,此刻正坐在他的对面,左手持刀,右手拿叉,和香喷喷的神户牛排展开搏斗。

    看到郑翼晨满头大汗,切了半晌还没能切下一块肉来,晓桐抿嘴一笑,用一种优雅的姿势,缓慢切下一小块牛肉,用叉子插好,送到郑翼晨的嘴边。

    “未免也太暧昧了吧?这个尺度太大,我接受不了。”郑翼晨尴尬一笑,将自己的叉子递给晓桐,和她互换。

    他将牛肉囫囵吞入腹中,没来得及领会神户牛肉入口即溶的香甜可口,单纯想要解一下馋。

    他吃完之后,又对着完整的牛排发愁,苦笑着对晓桐说道:“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你就别再切肉给我,教我怎么用刀叉。”

    晓桐想到他刚才面对孙海堂等人何等威风,现在对着一块牛排反而缴械投降,主动求教。

    前后反差实在太大,她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郑翼晨一块肉下肚,更加觉得肚子饿的厉害,见晓桐光顾着笑,着急的说道:“你教完再笑,赶紧啊!”

    晓桐平复一下情绪,这才教授郑翼晨使用刀叉的技巧。

    本来就是一点拨就学会的东西,郑翼晨领会之后,化身庖丁,将牛肉切割为无数小块,风卷残云般一块块塞入口中。

    “嗯,好吃,不错,不过味道和一般牛肉差不多……”他吃完之后,心满意足拿起白色餐巾擦了擦油腻的嘴角。

    晓桐目瞪口呆看着他的吃相,苦笑摇头:“你这样吃法,和牛嚼牡丹有什么区别?白白糟蹋了极品牛肉!”

    “瞎说,明明就是牛肉的问题。”郑翼晨辩解道。

    晓桐又切了一块牛肉,放到他的盘中:“你这次不要一下吞到肚子里,先咀嚼几下,再咽到肚子里,最后喝一口红酒。”

    郑翼晨依言而行,终于感受到神户牛肉入口即溶的口感,口齿留香的芬芳,让他不由自主,闭目享受。

    等到那种清香逐渐消散后,他这才端起盛酒的高脚杯,浅尝一口波尔多红酒。

    他脑中“沙”一声响,那种无与伦比的味觉享受直接在舌尖的味蕾爆炸开来,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晓桐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终于知道神户牛肉的好吃之处,淡笑一声:“神户牛肉,是这样吃滴……你明白了吧?”

    郑翼晨双眼发直,望着晓桐盘中的牛肉,咕嘟咽了一下口水,忙不迭的点头。

    他刚才狼吞虎咽,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现在细嚼慢咽,食髓知味了,又动起了晓桐盘中美食的心思。

    晓桐逗趣道:“叫我一声姐,我就分一半给你。”

    “姐。”郑翼晨很干脆的叫出声来。

    晓桐没好气的摇了摇头,切了一半牛肉,分到郑翼晨的盘中。

    刀叉交接声悦耳,葡萄美酒夜光杯。

    屋内气氛温煦和谐,窗外七彩霓虹迷人眼球。

    一对佳人,吃牛肉,喝红酒,高谈阔论,谈笑晏晏,终于有了约会的感觉。

    酒至酣处,忽听隔壁有人失声说道:“快看,烟花!”

    原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天河广场的烟花表演准时开始。

    烟花冉冉上升,升至顶点,如采菊怒爆,姹紫嫣红的绚烂光芒布满深邃的夜空。

    无数道绝美的光弧如同蘸着墨水的狼毫,以夜幕为画纸,勾勒出一幅幅绝美的图画,让人叹为观止。

    晓桐放下刀叉,被眼前美景所吸引,不由自主走到落地窗前,神色痴迷,聚精会神的看着,不愿错过每一秒的精彩。

    星辰亘古不变,烟花易逝。

    再美的表演,也终有落幕的时候。

    看完烟花表演后,两人又喝了几杯红酒,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叫来服务员埋单。

    “经理说,今天这餐饭免费,就当是他给贵客的赔礼。”服务员笑着说道。

    吃饭还有人抢着给钱,郑翼晨也不矫情,点头道:”他可真是阔达,换我就做不出这种事,我可是把他的一个金主给气跑了。”

    其实经理哪有那么容易服输,他躲到办公室后,越想越不对劲,专门打了个电话给白天鹅酒店的工作人员,准备告发黄兴涵以权谋私,胡乱将最为宝贵的会员卡派发给亲近的人。

    谁知却被接电话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来外交官员腹痛事件解决后,黄兴涵立刻将此事原委报告上层人员,也将会员卡送给郑翼晨作为谢礼的事和盘托出。

    上层一听发生过如此严重的事,也有些后怕。褒奖他处理得当,在酒店的地位不降反升。

    这件事在白天鹅酒店人人皆知,大家都说多亏了一个年轻医生保住了他们的饭碗,现在在酒店里见到年轻一点的男子,服务态度都恭敬许多,唯恐走眼,得罪恩人。

    经理居然打电话质疑此事,这不是在摸老虎屁股吗?

    经理吓得心惊胆跳,这才知道郑翼晨在白天鹅酒店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他也知郑翼晨厌恶自己,不敢再过去碍眼,只好自掏腰包,帮他付钱,希望能挽回一些印象分。

    这也是他的高明之处,如果他屁颠屁颠跑过去对着郑翼晨阿谀奉承,又装模作样要求付账,肯定会引起郑翼晨的反感,直接拒绝他示好的举动。

    现在他先斩后奏,又不出面,就给人一种羞愧反思的感觉,郑翼晨自然会接受。

    不得不说经理确实有些小聪明,可惜都用在歪门邪道了。

    两人用完餐后,并肩而行,走到楼下,准备徒步逛街,前往天河广场。

    刚一出门,就见到有四个魁梧大汉围成一团在吞云吐雾,见到郑翼晨和晓桐出来,狰狞一笑,环抱双臂,一步步迎面走来。

    这四个魁梧大汉,就是孙海堂的保镖。

    “小子,居然敢让我们孙少爷没面子,不给你放点血,你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一个黑脸汉子怒气冲冲的说道。

    其余三人应声附和,扳动指关节,发出密如爆豆的骨响声,进入了打人模式。

    郑翼晨哑然失笑:“我还怕吃到肚子里的牛肉太多,没法消化。你们就给我安排热身活动了,真是体贴。”

    跟他们一起下楼出门的,还有几对餐厅的情侣,见到这种情景,主动和他们保持距离。

    这些人在餐厅时也曾意气风发的声援他,现在齐齐做鸟兽虫散,明哲保身。

    郑翼晨看那些人落荒而逃的模样,摇头暗笑:“还好没指望你们帮忙,要不真会被气死,猪一样的队友!”

    他深深的凝视着面有忧色的晓桐,认真的说道:“你先到一旁站着,我很快就好。”

    黑脸汉子说道:“小子,你放心,我们只针对你一个,你的女朋友会很安全的。”

    郑翼晨好不容易规劝晓桐站到一边,闻言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待会儿也不好意思下重手了!”

    四人一听,齐齐放声狂笑起来,一只手都能捏爆两个的小鬼,居然说出这种话,实在太滑稽了。

    笑声戛然而止。

    四人齐冲上前,势如猛虎,让人呼吸一滞。

    “好猛!”郑翼晨看的头皮发麻,屈膝后纵,不敢直接应战。

    “咦!怎么会这样?”

    郑翼晨练了几天的吐纳功法,觉得自己身上起了变化,却无法具体说出是什么变化。

    跟这四人打架时,他终于发现了。

    他纵身后跃,避开四人锋芒时,赫然发现自己的弹速与弹跳的距离比之前快了许多,也远了许多。

    更奇异的是,这几个人敏捷的动作,落在他的眼中,突然变成了电影中慢镜头的缓慢播放。

    “这就是那套功法的功效吗?不止是辅助《灵针八法》和《望神篇》的手段,还能让人练了之后,反应加快,视觉敏锐。”

    力量有没增强呢?

    他侧身避开一拳,轻轻一跃,躲避了另外一人的扫堂腿,伸手一托,将第三个人飞冲而来的身子拨开。

    紧接着,伸出一拳,与姗姗来迟的第四人拳头互碰。

    “嘭!”

    劲道勃发!

    “哇,好痛!”那人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一块发烫的钢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倒退了十几步。

    “确实很痛!”郑翼晨一拳打退那个人,也觉得不好受,揉了揉发红的指关节,缓解疼痛。

    虽然拳头发痛,他脸上却露出了微笑。

    “没错,力量,果然增强了。”

    他疾行两步,主动陷入四人的包围圈。

    “来吧!”
正文 第54章 圣诞快乐
    “看拳!”

    又一人直拳出击,劲风刚猛,似乎要诱使郑翼晨和他硬碰硬。

    “傻子才和你硬碰硬,我刚才只是在测试拳头的力道。”

    郑翼晨后发先至,一个跨步欺身向前,肩膀一收一放,靠在那人胸膛。

    寸劲!

    瞬间爆发!

    那人魁梧的身子高高飞起,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看来雷动老先生教授的用劲技巧,真的能用在实战上。”郑翼晨喜不自胜。

    他刚才那一记肩靠,正是用上了不久前雷动传授的寸劲,将之与自己练了几年的太极融会贯通。

    效果出奇的好。

    不过这记背靠势头凌厉,连他这个出招者都忍不住要揉一下肩膀缓解疼痛。

    其他三人,看到那人倒在地上呕酸水的惨状,心里有些发怵,互望一眼,这才冲上前去。

    一记拳击,一记背靠,已经让郑翼晨对自己的实力了然于心。

    这三人,绝不是自己对手!

    不过他没打算速战速决,这么好的练功靶子,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郑翼晨从容不迫,应付着连绵不绝的拳打脚踢,见招拆招,将一套太极拳施展开来。

    太极拳势如行云,招似流水,讲究后发先至,雍容大气,耍起来十分好看。

    也因为太好看,经常会被人误认为是花架子。

    很多人把武术当成一种表演,几乎忘了,武术,是一种技击!

    太极拳看似软绵无力,实则绵里藏针,暗劲连环迭生。

    打到后来,看起来是三人围住了郑翼晨,其实是郑翼晨围住了三人,他的太极拳劲,如同一个强力的涡旋,让这三个只懂得靠几斤蛮力打人的汉子,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到了这个时候,郑翼晨已经无需格挡出招,只要随手拨弄几下,就能引导三人的力道互相冲撞。

    明明是打向郑翼晨,最后都变成了向自己同伴身上招呼。

    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好不热闹。

    间中还参杂着几句道歉,和数声哀嚎,让人忍俊不禁。

    晓桐在旁观战,一开始心揪成一团,看到郑翼晨对了一招就拳头红肿,险些哭了出来。

    到最后看到郑翼晨挥洒自如,将三个孔武有力的保镖当猴耍,先是有些惊异,继而脸上挂笑,抱着纯粹欣赏的眼光观看这场打斗。

    混乱中忽听黑脸汉子大声嚷道:“不打了,不打了。”

    “对对对,我们认输。”

    “我都快虚脱了。”

    其他两人忙不迭的表示同意。

    “你以为我们是在切磋吗?搞清楚!你们是来打群架,预谋揍我的!有点打手的自我修养好吗?”

    郑翼晨口中说话,也不闲着,手掌上抬,微一拧身,掌出连环。

    只听三声闷响,三个保镖胸口都中了一掌,飞甩而出,次序分先后,一个压着另一个的身子,如同叠罗汉一般,最底层的那个,正好是一开始就倒下的那个保镖。

    “告诉你们的孙少爷!以后别让我看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郑翼晨恶狠狠的说道。

    “是,是,是,我们会把你的警告说给他听。”

    “以后我们看到你一定绕道走。”

    “我们会洗心革面,等一下回去就辞职,不做他的手下了。”

    四个保镖语带哭腔,提出承诺,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了。”郑翼晨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挥手和他们告别。

    晓桐浅笑盈盈,看着志满而归的郑翼晨:“你应该向我解释一下了吧?”

    “解释什么?”

    “你的会员卡,还有你的功夫。”

    郑翼晨长叹一声:“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应该隐瞒了,其实我是一个亿万富翁的私生子,他前几天嗝屁了,立下遗嘱要我继承他的全部身家,包括那张会员卡。”

    “骗鬼啊!”晓桐白了他一眼。

    “至于我的功夫,是在我三岁那年,一次在野外游玩,跌落山崖,刚好遇到金毛狮王,他见我骨架精奇,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于是送了我一本秘笈。”

    “是不是《如来神掌》,卖八毛钱一本?”晓桐持续鄙视。

    “不!”郑翼晨凛然说道:“是号称天下武学总纲的……《九阴真经》!”

    晓桐踢了他一脚:“不想说就别说,尽扯些无厘头。”

    说完气呼呼走到前面。

    郑翼晨几步追上她,软磨硬泡,使尽浑身解数,又将公车遇雷动,白天鹅酒店治疗威尔逊等事件和盘托出,这才将她哄回来。

    晓桐狠狠瞪了他一眼:“早点说出来不就行了吗?就会贫嘴!”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前行,沿着步行街缓慢前行,晓桐时不时会停在某些店面的橱窗外,指着里面的精美物件大呼小叫,让郑翼晨过来观赏。

    郑翼晨看她似是真心喜欢那些小玩意,主动开口要买来作为礼物送给她,晓桐却一口回绝。

    再三开口被拒绝之后,郑翼晨也就不再坚持,静静陪在她身边,沦为一个看客。

    当他们经过一间水果店时,郑翼晨心中一动,对晓桐说道:“礼物你不要,平安夜要吃苹果,要不我买个红通通的大苹果送你,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晓桐点头说道:“要买两个,成双成对才是好兆头。”

    “哦。”郑翼晨一口答应。

    两人进入水果店,在摆放苹果的摊位上挑了起来。

    商家们总是不忘在特殊的节日为某些物件涨价,情人节鲜花升价,平安夜就轮到苹果,今天的价钱比平常贵了一倍有余。

    一块标签上写着一行醒目的红字:红富士苹果,一个五元。

    “靠!无良商家,苹果居然论个卖!”郑翼晨怨了一句,这才开始挑选。

    郑翼晨其实不懂挑苹果,看到红的大的就抓过来把玩,最后挑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

    晓桐选苹果,也比较有意思,她喜欢放在鼻子下闻一闻,如此挑选了几次之后,挑了一个苹果递到郑翼晨手中:“就要这个。”

    郑翼晨付钱后,拎着两个苹果继续上路。

    走到天河广场的偏门时,看到人潮拥挤,围着好几个装扮成圣诞老人的工作人员,伸手讨要礼物。

    两人相视一笑,也加入了讨要礼物的队伍,郑翼晨得到一顶鹿角的头饰,晓桐则拿到一定圣诞帽。

    郑翼晨将头饰戴在头顶,左右摇晃脑袋,金色的塑料鹿角随之乱颤。

    晓桐抿嘴一笑,也戴上了那顶圣诞帽,跟郑翼晨说道:“戴了圣诞帽,我就是圣诞老人。”

    “我戴了鹿角,岂不是变成驯鹿?”

    晓桐一下子扑到他的背上,双手环抱他的脖子:“没错,本圣诞老人宣布,你现在成为我的代步工具了。”

    郑翼晨感受到后背传来的酥麻温热,心神一荡,温柔的说道:“小人遵命!”

    他双手一捞,扛着晓桐修长的双腿,背着她大步流星,前往广场中央。

    郑翼晨背人的技术不是很好,上下颠簸,晓桐晃得头晕,却强行忍住不适,没有开口叫他放自己下来。

    她将耳朵贴在郑翼晨的背部,仔细倾听他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咚。”

    像是一曲摇篮曲。

    她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一双眼睛灿若星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郑翼晨弯腰将她放了下来:“晓桐,我们到了目的地了。”

    晓桐神色迷茫,望着熙攘的人群,发现好多人都高举着手机在拍照。

    她狐疑的回头一望,发出一声惊叹。

    身后居然有一棵四米来高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五颜六色的彩灯、礼物和纸花。

    圣诞树的顶端,是一颗忽明忽暗的五角星辰,如同皇冠一样,占据着最醒目的位置。

    装扮华丽的圣诞树的树枝上,还挂上一个个漂亮的圣诞小布偶,让围在一旁的小孩子艳羡不已。

    当然,树身也少不了一种名叫懈寄生的植物悬挂在上头。

    晓桐拉着郑翼晨的手,满面堆笑,绕着圣诞树又叫又跳,仿佛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肆意张狂的宣泄自己喜悦的情绪。

    “快,快点帮我拍照。”她精挑细选了一个位置站好,叫郑翼晨往后站,确保他手机的摄像头能将整棵树的轮廓都照进去。

    郑翼晨看着手机屏幕的图像,皱眉说道:“这样照的话,都看不到你的样子。”

    “随便啦,我就是个陪衬,关键要照到这颗圣诞树,我都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圣诞树,一定要照下来留作纪念。”

    等他照了好几张照片之后,将手机递给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请他帮忙拍张合照。

    他兴冲冲跑过去,和晓桐并肩站在一起,晓桐微红着脸,伸手挽着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上。

    “咔嚓。”快门按下。

    画面定格在两张洋溢着温馨与甜蜜的笑脸,青春奔放,风华正茂。

    突然间,广场上的广播响了起来,一个热情的男音响彻整个广场。

    “各位,还有三十秒就是午夜十二点,我们将迎接圣诞节的到来,让我们一起倒数计时。20,19……”

    在场人齐齐停止交谈,跟着广播的声音大声喊道:“18,17……”

    “5,4,3,2,1……”

    “圣诞快乐!”

    在场的情侣们颇有默契的深情对望,说完这句话后,四片温热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

    “喂,这是什么情况?”

    郑翼晨赫然发现周围的人成双成对,旁若无人的热吻起来。

    在公共场合亲热本来是一件无比尴尬的事,只是但所有人都在亲热时,唯一不亲热的这一对反而显得更加尴尬。

    晓桐浅笑一声,凑上前轻轻说了一句:“这是圣诞节的传统。走到挂有懈寄生的圣诞树下的男女,要亲吻。”

    “什么狗屁传统啊?第一个想出这个传统的人,肯定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好色的男人。”

    他刚刚说完,嘴巴就被堵住了。

    晓桐的嫣红双唇,如糖似蜜,和他贴在一起,在郑翼晨还没来得及回味时,迅速分开。

    浅尝辄止。

    “你……你……”郑翼晨语无伦次。

    晓桐淡笑说道:“别那么开心。这是对你的奖励,谢谢你,让我度过一个难忘的节日。”

    “圣诞快乐。”
正文 第55章 天子望气
    一月二号,清晨,阳光明媚,g市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护士站。

    趁还没交班,郑翼晨正和晓桐聊天,突然间面色大变,凝视了她许久。

    “你在看什么?”晓桐被他灼热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

    郑翼晨抬起她的下巴,依旧用犀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沉默良久后,他终于开口说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晓桐,你月经不调吗?”

    “你怎么知道……哦不,蛇精病啊!问女孩子这种问题。”

    被郑翼晨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晓桐啐了他一句,仓促离开。

    郑翼晨则站在护士前台,若有所思,表情十分古怪。

    自从在公交车上与武术高人雷动一番偶遇,他终于冲破了《黄帝内经》记载的呼吸吐纳功夫的窠臼,在学习《灵针八法》的道路上有了很大进展。

    一夜之间,他就掌握了两门针法。

    从此,他坚持不懈,从不间断对这套功法的练习。

    在平安夜那晚,他和纨绔子弟孙海堂的四个保镖展开对战,大获全胜,也发现这套功法让自己的身体有了质一般的转变。

    那种转变,称之为脱胎换骨,也不足为过!

    那夜过后,他对这套功法更加痴迷,晚上练习的时间,至少有三分之二用来呼吸吐纳,《灵针八法》的进度,也开始慢了下来。

    他的身体越发敏捷和强壮,就连视力也越来越锐利。

    有一天起床之后,他发现自己戴上眼镜后视力受损,摘掉眼镜看东西反而清晰许多。

    思索再三后,他终于得出自己的近视的度数变浅。

    也就是说,练习了这套功法之后,他的视力,逐渐恢复正常了!

    他欣喜若狂,突然间回想到和强叔的最后一次对话,当时强叔问他有什么愿望,他回答说自己戴眼镜很麻烦,希望能做个激光手术恢复视力。

    强叔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回答说自己有更好的方法恢复视力,而且无副作用。

    自己询问是什么方法时,小老头还故作神秘,不肯回答。

    现在想想,应该就是指学习这套功法了!

    郑翼晨仔细分析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这套功法,是记载在《望气篇》和《窥神论》之后,做为这两个篇章的辅助功法的!

    强身健体,佐以施展《灵针八法》的针法这些功效,只是功法的辅助手段。

    改善眼力,见微知著,望人神气,如上工治未病,这才是功法的真正用途!

    要知道,《黄帝内经》是将《望气篇》,《窥神论》和这套功法结合起来,取名为天子望气术。

    他练习功法后最大的收获,应该是学会天子望气术。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他开始有意识的用双眼去观察身边的人。

    穷尽目力,望眼欲穿。

    却没能窥伺出半点端倪。

    郑翼晨也不气馁,知道是自己还没有练习到某一个阶段,才无法发挥出作用。

    为了早日体验那种见微知著的上工眼界,他更加努力学习功法,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好几次工作过程中失神,险些犯错,被陈勇骂的不轻。

    他虽然努力,似乎收效甚微,没有半点寸进的迹象。

    而且一直盯着人的脸观察,也显得很不礼貌,因为这个古怪癖好,还被人以为是在耍流氓,因此他收敛了许多。

    他也做好了短期内不会有所突破的打算,心态平和了许多,不再苛求突飞猛进。

    他开始按部就班,抱着滴水穿石的想法,一点点进步。

    上天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让挫折与际遇齐飞,会狠狠的扇自命不凡的人一记耳光,在那个人噙着泪珠准备哭出来时,又给一颗糖果让那人破涕而笑。

    当他迫不及待想要学会天子望气术时,却无法精进。

    当他做好长期奋战的打算时,天子望气术的处子秀却悄然降临!

    就在刚才,和晓桐对话的时候,他突然间眼前一黑,瞬间又恢复正常视线。

    当他重见光明时,赫然发现晓桐的面色有些怪异,和刚才的她迥然不同。

    郑翼晨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刻意揉了揉眼睛,这才开始继续打量晓桐。

    还是那种怪异的面色:晄白如纸,眉心有青气一闪,如蛇蜿蜒,在两眉间穿行。

    他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望气篇》中的一段文字:妇人月事不调,则眉间青气窜动,无休无止,面色晄白者,属血虚。

    难道……天子望气术终于发挥出功效了?

    他情难自已,这才问晓桐是否月经不调,于是发生了一开始那一幕。

    晓桐虽没正面回答,她的反应却证明了郑翼晨的推敲是正确的!

    郑翼晨的双手微微颤抖,嘴角抽动,头皮酥麻,兴奋到了极点:“魂淡!幸福来的太突然了,还真不是普通的小激动呢!”

    “翼晨,你又说什么话把晓桐气哭了?”护士黄秋玲问道。

    郑翼晨没有回答,双目炯炯有神,死死盯着她的脸,突然幽幽一叹:“大冬天的,晚上睡觉双脚老是发冷,可真烦人。”

    黄秋玲随口应了一句:“是啊,所以我每晚都要用两个热水袋垫在脚丫子上,才睡得着……”

    她止住话头,神色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睡觉脚冷?”

    郑翼晨的推断再次应验,心下大喜:“太好了,这证明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昙花一现。”

    他故作淡定,指着自己的双眼说道:“我看出来的!”

    黄秋玲明显不信:“吹吧,你有这功力?”

    “那要怎样你才相信我?”

    黄秋玲跑到注射站,拉来沈燕,拖到他跟前:“如果你能看出沈燕身上有什么毛病,我就相信你。”

    沈燕一听就不乐意了,柳叶般的秀眉倒竖:“谁有病啦?你才有病吧,你们全家都有病,今天忘吃药了是吧?找抽啊?”转身要走。

    黄秋玲急忙拉住了她:“燕儿,就让他看一下,中午带你去必胜客吃披萨。”

    沈燕一介吃货,听到这个重赏,火爆脾气烟消云散,一脸谄笑,先说了黄秋玲几句好话,然后如同一根木桩杵在郑翼晨面前:“看吧,本小姐健康着呢。”

    郑翼晨语气诙谐:“我这双眼睛可是最新的高科技,没病都能给你扫出点病来!”

    他聚精会神望着沈燕的脸庞,半晌后,缓缓开口说道:“你……肾虚。”

    “你才肾虚,别以为我不知道肾虚是什么症状。我既没有腰膝酸软,也没有夜尿频多,口干盗汗这些毛病,何来肾虚之说?”

    沈燕的父亲是一个中医,她虽然是一个西医专业的护士,从小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对中医的一些基本知识掌握不少,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郑翼晨咧嘴一笑:“你说的这些症状,是肾虚发展成疾病之后才出现的。你的身体还没到那种程度。”

    “那就是没病啦!尽瞎吹。”沈燕语带讥讽。

    黄秋玲在旁听了,开口说道:“翼晨,你看了我几眼,就知道我夜里睡觉脚冷。既然你说沈燕肾虚,能说出她有什么症状吗?”

    沈燕不悦的说道:“都说了我没肾虚的症状,不管是肾阳虚还是肾阴虚。”

    郑翼晨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你敢说你洗头的时候,头发不是掉得比平常多?早上起床,枕头上也有很多头发?”

    沈燕瞪大眼睛,指着郑翼晨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该不会偷看我洗澡和睡觉了吧?这事连我爸妈和我男朋友都不知道!”

    她这番答话,无疑是承认了郑翼晨说的是事实。

    郑翼晨望着黄秋玲说道:“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

    连别人掉头发这种隐秘的事都能看出来,不由得黄秋玲不信,她面色骇然,连连点头。

    黄秋玲迟疑的开口道:“翼晨,那应该……”

    郑翼晨接过她的话头:“你想问怎么治是吧?简单,你的身体现在都没显示出器质性病变,很容易就能治好。每晚用生姜汁泡脚,温补双脚阳气,促进血气上行,泡了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黄秋玲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唯恐漏掉半个字。

    沈燕急急忙忙开口道:“那……那我……”

    “你啊,是肾气不固,本来最典型的症状是发脱齿摇,现在只是掉的头发比平时多,也还没出现病理性症状,找你爸要瓶同仁堂的金匮肾气丸,每天吃一粒。记得,一粒就行,如果多吃,反而对身体不好。”

    本来正常人肾虚,服用金匮肾气丸一次至少要二十粒,沈燕还没到那种程度,因此只要一粒就行。

    多服的话,不但达不到治疗效果,反而会使肾火太过,引起其他更严重的病变。

    所以他才如此谨慎的告诫沈燕不能多吃。

    脚冷和掉发虽然都是些小毛病,却也着实困扰了这两个女生一段时间,听到郑翼晨提出的治疗方法,两人如获至宝,喜上眉梢。

    沈燕大咧咧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照你说的吃一段时间,如果有效果,真不掉发了,请你吃大餐。”

    黄秋玲则是呼朋唤友,叫来好几个护士,要求郑翼晨看看她们身体有没有不适。

    郑翼晨连续三次应验了《望气篇》中的记载,信心大增,看着几人半晌之后,对她们身上的隐疾了然于心。

    “骆桃,你每天五点到七点都会闹肚子腹泻,这叫五更泻,属脾肾阳虚,去药店买几瓶四神丸。”

    “邓苏英,你别笑,你和她相反,都一个星期没大便了吧?看你脸上的痘痘都快爆出来的模样,吃香蕉没用,通不了便,喝点六磨汤,你们一起去药店抓药就行。”

    “玉霞,你……”

    郑翼晨意气风发,一望之下,病机无所遁形,侃侃而谈,一语中的,道破众护士不为人知的隐疾,又一一道出治疗的方法。

    护士们一开始表情各异,或惊讶,或害羞,毕竟自己遮遮掩掩的不适,被一个男的当众说了出来,总会有些怪异的感觉。

    到了后来,她们的神情,都无一例外变为了对郑翼晨的崇敬,把他当神仙那样看。

    就连一直看郑翼晨不爽的邓苏英,也要乖乖低头听郑翼晨训话开方。

    十多分钟后,到了交班的时间,他在众美簇拥下,像一个凯旋而归的将军,走入了办公室。
正文 第56章 批斗大会
    进入办公室准备交班时,晓桐刻意挑了一个距离郑翼晨比较远的位置,目不斜视看着讲话的主任,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郑翼晨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自从圣诞节那一晚,他和晓桐甜蜜一吻之后,再一次见面,反而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气氛。

    不但没有更进一步,甚至比之前还不如。

    只有在人多的时候,他们两个才会交流几句,单独相处时,就会各自找借口去忙自己的事。

    两人也很有默契,绝口不提那晚约会的点滴往事,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郑翼晨有些苦恼,不可否认,他平静的心由于那一吻,开始泛起了涟漪,久久未绝。

    可是晓桐这个让他心动的始作俑者,却开始退缩。

    今天和她的谈话,气氛是这几天来最融洽的一次交谈,晓桐的脸上,也现出了熟悉的笑容。

    谁知他贸贸然问了她月经不调的问题,又触发晓桐隔离他的“程序”。

    本来有些缓解冰释的关系,因这句话再次冰冻起来。

    这让他有些怅然若失,即使是初步掌握了天子望气术这么喜悦的事,也无法弥补他内心的空洞。

    他无法理解自己对晓桐突如其来的情感变化。

    晓桐对他殷切关怀,甚至不惜露骨暗示对自己有意思的时候,自己从没在意。

    而她现在对自己冷冷冰冰,若即若离,疏远的形象却开始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点点占据他的心房。

    正当他开小差大发感慨的时候,陈勇突然碰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留心听讲。

    原来张云顺主任正谈到考勤的问题。

    他慢条斯理,先从几个方面,层层递进,叙说了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时间的纪律性十分重要。

    张云顺语带威严,环视着满屋子的医生和护士:“医生,很多时候都要争分夺秒和死神作斗争,挽救一个危重的病人,早一秒和晚一秒差别很大。”

    他的嗓音提高,仿佛雄狮怒咆:“有时一秒之差,可能会错过黄金救援时间,关乎一条人命的生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底下人心领神会,齐齐鼓起掌来。

    “主任,说的太好了。”

    “我都记在本子上,每晚睡觉前都要朗读一遍,将这些话,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里。”

    “主任言简意赅,就说出了我们医务工作者的担当和操守,能在您手下工作,真是太荣幸了!”

    像付海华和徐志伟这类的马屁精,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机会,高声奉承张云顺。

    张云顺满意的点点头,重重咳了一声,示意下属们可以停止鼓掌和奉承。

    等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静后,张云顺再次开口说道:“听了我说的那番话,大家也都理解,好的时间观念,是衡量一个称职医生的基本标准!”

    他似有意似无意望向陈勇那边的位置,激扬的语调转为低沉,蹙眉说道:“可惜啊,有一些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医生,还没有适应紧张而严谨的临床工作,连最最基本的准时上下班都无法做到!”

    郑翼晨心里咕哝了一声:“刚刚毕业的年轻医生?除了徐志伟就是我,该不会是在说我上次迟到的事情吧?”

    还没等他的脑袋转过弯来,张云顺语气严厉,开口说道:“郑翼晨医生,虽然你只是个进修医生,不算本院的正式员工。如果用吊儿郎当的态度对待医疗工作,就是对你身上穿的白大褂的一种亵渎!”

    付海华阴阳怪气的说道:“我们这些工作了十几年的老医生,都不敢倚老卖老,严格遵照主任订下的规则做事。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在十二月二十一号那天早上,迟到了一个多钟头。”

    另一个明显是付海华派系的医生接着说道:“他二十二号那天更离谱,上班时间没去查房,写病历,居然在办公室睡觉!”

    付海华一声嗟叹,惋惜的说道:“我一直很看好郑医生,年轻有为,虽然不是西医专业,上次西医考核的成绩也很优异。可惜纪律涣散,被人往歪道上领。”

    这几句话,看似在捧郑翼晨,实则绵里藏针,讽刺陈勇不懂以身作则,导致上梁不正下梁歪,败坏了一根好苗子。

    郑翼晨被臭骂几句无所谓,被用来作为打压陈勇的把柄,他可就不乐意了。

    他火气一上来,就要站起来将过错揽在身上,陈勇抢先一步起立,死死压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起身。

    陈勇面露惭色,对张云顺说道:“主任批评的是,我御下不严,才会出现这种纰漏。教不严,师之惰,我愿意接受惩罚。”

    付海华闻言,嘴角划过一丝冷笑,面露得色。

    他最想要的听到的一句话,就是陈勇自承教导无方。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到张云顺耳中,有更深一层的意思:陈勇既然连一个小小的进修医生都管教不好,又怎么能成为他的左臂右膀,管理外科事务呢?

    这样一来,在陈勇与付海华之间两相权衡,张云顺对付海华的好感无疑会大大增加,对他三个月后竞选主任助理的职位很有帮助。

    为此,他不惜动用一些手段,达到打压和抹黑陈勇的目的。

    付海华看着张云顺阴沉的面色,知道自己在旁推波助澜的效果不错。

    张云顺拍案而起,高声骂道:“陈勇,你在科室也算是老资历了,所以才专门让你带进修医生。好,很好,你居然带出一个上班迟到,睡觉的医生,你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陈勇低着头,默默承受张云顺的暴怒,没有说一句辩解的话。

    郑翼晨十分愧疚,毕竟陈勇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受到斥责,而他却只能在旁看着,帮不上半点忙。

    冷静下来之后,他知道自己不能站起身胡乱开口,这样做的话,不但对目前的状况没帮助,还会让陈勇教徒不严的指控再添上华丽的一笔!

    付海华一定会借题发挥,说郑翼晨没大没小,当着主任的面,也敢胡乱开口,无视主任权威。

    陈勇的处境就更加堪忧。

    所以,郑翼晨只有乖乖坐着,一动不动,就像是没有生命气息的一座雕像。

    那些平日里和他关系很好的小护士们,都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假装对郑翼晨不理不睬的晓桐,双眼射出柔和的光芒,偷偷打量着他,十分关切。

    张云顺不轻易发火,一旦发起火来,就很难平息,他足足臭骂了陈勇将近十分钟之久。

    就在众人感觉这场批斗大会无休无止的时候,终于发生了突发事故,使张云顺不得不暂时压制自己的怒火。

    “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张云顺示意距离门口比较近的护士打开门。

    一个老年人手捧着一面锦旗,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搀扶下,满面喜色,走了进来。

    老人浑浊的双眼四下张望,出声问道:“陈医生和郑医生呢?”

    扶着他的男子一眼就看到站着的陈勇,也发现了坐在旁边的郑翼晨。

    拍了拍老人的手臂,伸手指向陈勇,引导他的视线:“爸,他们两个都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张云顺终于开口:“两位,我们正在开会,如果没什么急事,可以麻烦你们先出去,等开完会再进来吗?”

    老人大声说道:“当然有急事,我专门过来感谢你们外科的全体医生和护士,你们医术精湛,医德高尚,我的身体能恢复健康,都是多亏了你们啊!”

    他的儿子也说道:“是啊,太感谢了。陈勇医生和郑翼晨医生,让我们感受到了医者父母心的情怀,他们考虑到我的家庭状况,专门免费为我爸治疗,控制了我爸的哮喘病根,让他能够顺利动手术。”

    听到这里,一直僵立的郑翼晨终于转过头来,双眼一亮:来者竟是柯良和柯达明父子。

    柯良叹了口气:“特别是郑医生,为了给我治病,还弄伤自己的手指,让我太内疚了!”

    柯达明在旁接话道:“今天我爸康复出院,特意去订做了一面锦旗,作为谢礼送给外科的全体医务人员,特别感谢陈医生和郑医生!”

    柯达明拿锦旗的双手一抖,将锦旗打开,上书八个大字:妙手回春医德高尚。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馈赠外科全体医务人员。

    在场人都知道,所谓”馈赠外科全体医务人员“,其实是一种场面话,重点还是夸陈郑二人。

    柯达明眼尖,一眼就看出张云顺是这间办公室的话事人,和柯良一起捧着锦旗,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说道:“您一定是主任了,外科在您的带领下,真是人才济济。从陈医生和郑医生身上,就能感受到主任平日里的医德医风,这面锦旗,就请您代外科全体收下吧!”

    张云顺一下子有些懵住了,刚才他还大发雷霆批评陈勇和郑翼晨,重点就是骂他们工作的散漫,对病人不负责,谁知转眼就有病人送上锦旗,夸奖他们医德高尚,反差实在太大了!

    张云顺行医多年,也知道要病人心怀感激送锦旗给医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一个病人交口称赞一个年轻医生,更是难上加难。

    由此可见,郑翼晨和陈勇平日的医疗工作一定做的很不错。

    “瑕不掩瑜啊!看来我错怪他们了。”想到这里,他面色缓和了许多,干笑两声道:“这两位医生,确实是我们科室的楷模,老的稳重持成,教徒有方,少的谦逊努力,视病人为亲人。大家,要好好跟他们学习啊!”
正文 第57章 公车往事
    张云顺是一个古板,在细节上容不得沙子的人。

    陈勇所犯的过失,如果让蒋国辉这类处事圆滑人处理,绝对会用更温和的手段,而不是采用劈头臭骂这种极端的方式。

    多年历练,他自有一套处事标准:该骂就骂,当赞就赞。

    陈勇犯了错误,已经被骂得很惨,这个惩罚够重了。

    骂了之后,就该赞了。

    用高明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为外科挣了脸面,病人都送锦旗上门了,小小称赞一句,也很应该。

    他这句话说出来,无疑是将郑翼晨所犯的过错一笔勾销,也原谅了陈勇。

    “陈医生高风亮节,真是我们这些年轻医生的榜样啊!”有人开口说道。

    “是啊,是啊。”这句话得到好几个人的赞同。

    不知是谁起哄带头鼓起掌来,掌声一开始稀落零散,只有柯良父子傻笑着响应。

    陈勇和郑翼晨自然没有跟着鼓掌,他们脸皮还没厚到自吹自擂的地步。

    眼看这阵掌声就要如同狂风吹拂下的残烛星火,在下一秒消失。

    蓦地,张云顺面带淡笑,举起双手互击,“啪啪”两声轻响,清脆悦耳。

    掌声虽轻,威力却是不小,在场人犹如被雷霆击中一般,心中大叫:“我的天啊!主任都鼓掌表态了,很明显已经原谅了陈勇的过失,我也要快点鼓掌,不能落于人后。”

    人人大力鼓掌,高声叫好,付海华碍于张云顺的面子,自然不敢和他对着干,也象征性的拍了几下手掌。

    掌声如雷鸣,如潮起,久久不息。

    付海华面色十分难看,觉得每一记掌声,都像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他心下怒骂:“哪里来的搅屎棍?一手好牌都被败光了!”

    明明已经可以把陈勇的声名打到谷底,一面锦旗,又让他再度反弹,扳回一局。

    经过这件事之后,陈勇肯定会小心防范,再要找他的错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底下的那些医生则是一片哗然,对陈勇和郑翼晨刮目相看,好几个在支持陈勇或付海华这件事上摇摆不定的中立派,也开始考虑要不要依附陈勇了。

    身为当事人的陈勇转危为安,心下大喜,和郑翼晨相视一笑。

    郑翼晨望着柯良父子,心头暗赞:“你们两父子,莫非是及时雨托世吧?来的太及时了。”

    张云顺捧着锦旗,先和柯良父子拍了张合照,然后又叫上陈勇和郑翼晨,让他们也和两父子拍照留念。

    最后则是全体外科工作人员与柯良父子的大合照,本来以付海华的地位,应当站在显眼的位置,但他却面色不善,主动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众人心里猜测到原因,也不强迫。

    拍完照后,柯良又紧握着陈勇和郑翼晨的手,连声感谢,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

    柯达明也红着眼睛,虎目泛泪,嗓子有些哽咽:“还好,有你们的帮助,给我爸治完病后,家里还剩下些钱,可以供孩子上学,老婆也从娘家回来了。一个星期前,我差点妻离子散,全靠两位医生,我这个家才能完完整整。”

    在场人听了,都有些动容,晓桐和沈燕这种感情细腻的女孩子,忍不住以手拭泪。

    陈勇和郑翼晨都宽慰了几句,说自己只是在主任的领导下,做了分内事而已。

    张云顺听他们在病人面前夸奖自己领导有方,心里十分高兴,原先的满腔怒火,都化为乌有,陈勇在他心中的地位不降反升,就连郑翼晨这个一直没什么印象的进修医生,也有一定的份量了。

    四人寒暄几句之后,陈勇开口说道:“柯大叔,你们先回病房去,等一下查房再和你详细叙说一下你病情的注意事项。”

    柯良点头道:“哦,对,你们还在开会,我们不打扰了,明达,我们出去吧。”

    陈勇和郑翼晨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这才重新关上门坐回原位。

    会议再次开始。

    被这么一打岔,张云顺自然不好继续怒骂陈勇,清了一下嗓子,说道:“既然有病人亲自上门,高度赞扬了你们两人的医术和医德,证明你们平日里大部分时间做的不错,那就功过相抵,这件事就算了,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犯错。”

    陈勇急忙点头应道:“主任放心,我一定听从您的教诲。”

    张云顺看了一眼面带淡笑的郑翼晨,语气严厉:“郑翼晨医生,你的起点低,更加需要努力学习,才不枉费了青春时光,以后记得睡觉前调闹钟,如果再迟到的话,我们科室可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郑翼晨还没开口,突然间,以邝雅芝为首的一批小护士“唰唰”高高举起右手,表示自己想要发言。

    举手的护士中,也包括了晓桐。

    坐在张云顺旁边的护士长,神色惶恐,大声喝道:“你们造反是吧?主任在说话,哪有你们插嘴的份?”

    陈勇刚才被骂的画面犹在眼前,护士长可不想因这班护士的不理智举动,也摊上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

    如果只是一两个护士举手,张云顺绝对会选择无视,可现在几乎是所有护士都举手要求发言,让他也不得不正视这些人的意见。

    张云顺问道:“你们想要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吧?”

    护士异口同声回答:“是的,主任。”

    “那就不用个个都开口了,邝雅芝,你就做为她们的代表,说出你们想对我说的话。”

    邝雅芝站起身来,露出一贯淡雅从容的微笑,缓缓说道:“郑翼晨医生在外科虽然不到一个月,却用他独特的人格魅力,扎实的医疗水平,和良好的服务态度,与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和住院的病人建立友好的关系。”

    张云顺伸出手指在桌面快慢有致的敲打,蹙眉说道:“刚才送锦旗的病人,已经肯定了郑翼晨医生在这些方面的独到之处,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现在就能坐下了。”

    邝雅芝并没有听张云顺的话坐下,如修竹挺立,接着说道:“这些都是次要的,只是铺垫而已。我想跟主任说的是,郑翼晨医生不为人知的另一项特质!”

    张云顺有些感兴趣:“哦,什么特质?”

    “他还是一个见义勇为的热血青年,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叔叔。”

    邝雅芝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多数医生听了都觉得莫名其妙:我们现在在说考勤和医风医德的事情,你说他是热血青年和雷锋叔叔,跑题也太严重了吧?

    有几个沉不住气的,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遭到众护士凶残的视线攻击,急忙正襟危坐,不敢有任何轻视之意。

    张云顺没耐心听这些题外话,招手示意邝雅芝可以坐下来:“清楚了,你坐下吧。”

    众护士大急,七嘴八舌为邝雅芝争取继续说话的权利。

    “主任,雅芝姐还没说到点上,请你再听她说下去。”

    “是啊,就耽误你一分钟就行。”

    “我们都能为雅芝姐做担保,她接下来的话你一定感兴趣。”

    护士长用破锣般的声音压制住护士们的话语:“给我闭嘴!”

    护士长积威已久,聊发暴怒,自然让这些护士们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张云顺摇头说道:“护士长,别发那么大火,我没有怪罪她们的意思。我确实有些好奇,她们不惜冒着被责罚的危险,也要为郑翼晨辩解的话,到底是什么。邝雅芝,再给你一分钟,不准给我绕弯子!”

    邝雅芝道:“谢谢主任。”她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郑翼晨身上,轻启朱唇,“前段时间,郑翼晨医生搭公车上班的时候,发现车上有小偷偷钱包,郑医生勇敢揭露小偷的行径,与持刀的小偷展开搏斗,为了不伤到旁边的人,他选择了挨小偷一刀,这一刀伤在右臂,伤口足足有十多公分……”

    一开始她说话的时候,有些人不以为意,没认真听,随着邝雅芝叙说的逐渐深入,场中的气氛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众人望向郑翼晨的眼神,也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人钻起牛角尖,扪心自问:假如我和郑翼晨易地而处,能不能像他那样呢?

    得出的答案却是否定的,这让郑翼晨这种见义勇为的精神显得更加可贵。

    陈勇则是有些生气的瞪了郑翼晨一眼:发生这么大的事,郑翼晨居然没透露半点口风,反而要在护士的口中得知,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邝雅芝感受到办公室内众人的情绪变化,嘴角划过一丝淡笑,接着说道:“在公车其他人的帮助下,郑医生制服了小偷。在全车人的同意下,司机也改道将公车开到派出所。郑翼晨手臂受伤,本着轻伤不下火线的医者之心,马不停蹄赶到医院继续上班。”

    付海华突然开口说道:“我能理解你们对郑医生的一片爱护之心,不过编这种谎话,未免也太拙劣了。”

    另一个医生也提出质疑:“如果这些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会向上司报告,负伤了就选择休息,怎么可能半点风声都听不到,而且还回到医院上班呢?”

    付海华打量着陈勇说道:“看陈勇的表情,估计他也不知道有这事吧?”

    陈勇不擅作伪,也不屑说谎,点头说道:“我确实不知道。”

    付海华面色一变:“连带他的医生都不知道这些事,你们这些护士怎么可能知道?都不知道郑医生给你们灌了什么迷汤,竟能让你们集体说谎来欺瞒主任!”

    邝雅芝没有被付海华吓倒,悠然说道:“所以我刚才说了,郑医生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叔叔,他从没有大肆宣传这件可以让他面上有光的事件。”

    付海华阴恻恻的说道“你这句话也有很大一个破绽,他既然不宣传,你们又怎么知道了?”

    邝雅芝道:“我们是通过其他途径知道的,这件事成为了当天晚上,《今日视线》的头条新闻,我们这才发现。只要上网搜索当晚的新闻,就能证明我们没有作伪,说的都是事实。我相信付医生也不认为我们能有那么大的能量做出这种伪证吧!”

    付海华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如果有新闻报道作证,自然能证明你说的是事实。”

    他主动挑起话题,最后搬石头砸自己脚,胸闷的快要吐血,牙掉了也只能选择和血咽下去。

    他狠一咬牙,接着说道:“郑医生见义勇为,负伤上班,不慕虚名,是一个好医生。”

    张云顺颔首道:“这样的年轻人,现在很少了,他的行为和精神,值得提倡。”

    付海华道:“我同意主任的话,但也不能改变他纪律涣散,迟到一个钟头的事实啊!”

    邝雅芝摇头说道:“付医生,我说了那么久,重点不是为了宣传郑医生的英勇事迹。我是在叙述郑医生迟到的缘由。”

    付海华瞪大眼睛:“难道……”

    邝雅芝说道:“没错!这件公车擒贼,光荣负伤的事件,发生的时间,正好是十二月二十一号早晨!”

    “什么?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见义勇为去了,怪不得他那天迟到了。”

    “受了伤还赶回医院上班,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医务工作者!”

    众人一片哗然,这一天刚好就是郑翼晨迟到了一个多钟头的那天,也就是说,郑翼晨是为了擒拿和扭送小偷去派出所才迟到,并不是因为贪睡等原因迟到。

    而且郑翼晨手臂还有一道十多公分的刀痕,却没有选择休息,还回到医院上班!

    张云顺听了这句话,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意味深长的说道:“陈勇,你教出来的学生不错,给我们外科的同事上了宝贵的一课,让大家都知道,一个称职的医务工作者的标准!”

    众人望着陈勇和郑翼晨,心想这两人可真厉害,前一刻还被当作反面教材点名批评,下一秒就成为了科室的楷模和表率!

    特别是郑翼晨,一个小小的进修医生,到外科还不到一个月,居然能获得主任这样的赞誉,这可是从来都没有的殊荣啊!
正文 第58章 再遇雷动
    得到张云顺的点名,郑翼晨只能站起身来,无奈地接受众人的赞誉。

    他侧头扫视那群对他挤眉弄眼的护士,无声的牵动嘴角,说出了四个字:谢谢你们。

    刚才那些辩解的话,他绝不会说,也不屑说。

    邝雅芝她们也知道郑翼晨的脾气,宁可被非议,也不想说出一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

    做为郑翼晨的朋友,她们自然要义不容辞的站出来,为他说几句公道话。

    郑翼晨心里也很感激她们对自己的爱护,也知道她们出声要冒着怎样的风险。

    一大班护士勇于顶着护士长和主任的压力,出声为一个半点地位都没有的进修医生说好话,这种事在医院里绝对是绝无仅有的!

    张云顺说了几句台面话后,终于结束了这场会议。

    今天的交班,以对郑翼晨的批评为开头,又以对郑翼晨的赞赏结尾,圆满结束。

    看似平安解决,背地里已经是暗流涌动。

    陈勇和付海华的副主任职位之争,随着这场会议被摆上台面。

    未来这种针锋相对的场面,还会有很多。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阶段,陈勇和郑翼晨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战,他们可以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接受鲜花和掌声。

    绚烂过后,必将归于平淡。

    风波停息后,陈勇和郑翼晨又开始了日常的工作流程。

    陈勇不忘埋怨郑翼晨没有将公车遇小偷的事件如实告诉自己,郑翼晨也只能摸摸头苦笑一声,自承错误。

    走出办公室准备查房时,一大班护士正围成一团,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的话题,并不是刚才会议的事情。

    而是郑翼晨观望几眼,就能将她们身上的不适说的一字不差的奇妙医术。

    见到郑翼晨出来,晓桐主动走到他面前说道:“对不起,刚才我表现的太敏感。我都听她们说了,原来你是看出……才问那句话。”

    “没什么,主要是我说的太唐突,才会让你误解。”

    邓苏英粗声粗气的说道:“郑翼晨,我们刚才在主任面前力挺你,你是不是应该做些事报答我们啊?”

    郑翼晨爽朗的说道:“没问题,你们要我做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治便秘,腹泻的药,我们都听不懂,不如就由你代劳,去中药店帮我们抓几幅吧。”

    此言得到了众护士的赞同,中医耳熟能详的方剂,诸如四神丸,六磨汤这些,对她们来说十分拗口,到了中药店真不知怎么说,而且也不知道处方中每一味中药的剂量。

    刚承了她们的情,自然要回报一下,郑翼晨一口答应:“从此以后,我就是妇女之友。大家的身体,就包在我身上了!”

    陈勇在旁催了他一声,郑翼晨准备离开,晓桐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口,声音细如蚊蚋:“那……我的月经……”

    郑翼晨小声回答:“我会给你开中药调理好,放心吧!”晓桐这才放开了他。

    两人查房的时候,在柯良的病房中呆了较长的一段时间,陈勇感念他们两父子及时到场救火的恩情,将柯良回家后的身体调理,饮食规划,功能锻炼等事宜,再三告诫。

    他唯恐两人听了就忘,还让郑翼晨将自己说的话抄录在纸张上,递给他们保存好。

    九点左右,柯良父子终于办好出院手续,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再次敲开了办公室的们,再一次对陈勇和郑翼晨表示感谢。

    郑翼晨见柯良老迈,背在身上的东西太多,主动走过去抢过一个最重的行李袋,对陈勇说道:“勇哥,我送他们一程。”

    陈勇点头道:“好,你去吧,反正现在没什么急事。”

    郑翼晨和柯达明一左一右搀扶着柯良,背着行李,一路谈笑,下了电梯,走到院门口。

    他招手叫了一辆计程车,将行李放到车尾箱后,把柯良和柯达明送上车,隔着车窗和他们挥手道别。

    “再见,柯良大叔,祝你身体健康,家庭和睦!”郑翼晨高声喊道。

    柯良噙着热泪,连连点头,颤巍巍伸手,无力的摆动了几下,这才哑着嗓子对司机说道:“可以开车了。”

    郑翼晨望着计程车绝尘而去,几秒后消失在视线中,兀自站在原地,心中有些感慨。

    这就是医院中的悲欢离合。

    医务工作者,不能像其他行业的人员,对离去的顾客说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他们对于痊愈的病患,能说出口的祝福话,是一句戏谐性质的“以后可别再来了。”

    医生希望人人身体健康,世界没有病痛,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自己的职业没有存在的价值,没有糊口的饭碗。

    这种矛盾的情绪,不是一个从事医疗工作的人,是绝对无法体会到的!

    郑翼晨迈动步子,走进门诊大楼的大门。

    他要穿过这个长长的大厅,再右拐经过一条廊道,才能走到住院部的大楼。

    穿行的过程中,他左顾右盼,打量来往的人群,藉由观察他们的面部,熟悉一下掌握的新技能:天子望气术!

    需要到医院诊治的人,都是疾病发展到图穷匕见的地步了,面相明显,几乎一眼就能看出。

    不像观看护士们的隐疾,要死盯着看很久才能看出点端倪。

    “这个青气缭绕,很明显是肝病……”

    “面色晦暗,证明是肾水虚耗,这位仁兄,你纵欲过度了……”

    “满面红光,气血旺盛,是珠胎暗结的面色,才十几岁的小妹妹啊!这个世界太疯狂……”

    郑翼晨对这些病人千奇百怪的面相叹为观止,同时间不忘根据他们的面部特征,印证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望气篇》。

    他进入了一片新天地,这个天地是前人从未接触过的,他要靠自己摸索,才能找出一条道路。

    所以他要温故,才能知新。

    一个个面色迥异的病人,一段段奥秘古朴的文字,如同过江之鲫,拼了命的往他脑袋中钻。

    看到后来,他头脑有些发胀,忍不住敲了敲脑壳:“信息量太大了,缓冲不过来,今天就先到这里,该回外科工作了。”

    他刚打定主意离开,目光随意扫视了一下,突然间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眼球!

    在他的左侧,是一排供病人歇息的凳子,很多人坐在那里,其中有一个背对着他的魁梧身子,看装束是一个男人。

    那个男的一头耀眼银发,坐着都显得比周围人高半个头,不动如山,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威压。

    “这种感觉,好熟悉……”

    郑翼晨心生疑窦,不由自主走过去,想要观看这个银发老人的真面目。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庞,顾盼之际令人生畏,一双眼炯炯有神,如同冷电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这等气势,这等威压,又是郑翼晨认识的人,还能有谁?

    舍他其谁!

    郑翼晨喜上眉梢,一声惊呼。

    “雷动大叔!”
正文 第59章 伉俪情深
    端坐在凳子上的人,赫然正是一手擒拿小偷,指点郑翼晨武术用劲技巧与气功心法的雷动!

    当日郑翼晨盛意拳拳,请求雷动留下联系方式,却被他一口回绝,留下一句豪气的“有缘自会相见”,飘然而去。

    雷动的指点,促使他在学习《黄帝内经》的进度上有了质的飞跃。

    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在心。

    只是人海茫茫,在一个上千万人的都市中,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偶遇,已经是一种天大的机缘。

    偶遇两次,几率更是低得惊人,有这种运气,还不如去买彩票。

    他心里也就抱着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老人的想法,谁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居然在工作的地方再一次与雷动重逢,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郑翼晨欣喜若狂,快走两步,握着雷动的手,开心的说道:“自从上次得到您的指点,一直希望能好好感谢您一番。这次见到了,绝不能放您轻易离开。”

    雷动也认出了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是当日那个古道热肠的年轻人。

    医院遇故知,雷动双眼一亮,放声大笑:“好小子,原来是你!我说了有缘自能相见,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和你再次见面,看来我俩的缘分确实不浅!”

    他性格疏狂,哭笑随心,也不管这里是应当保持肃静的公共场合,笑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不少人都皱起眉头。

    郑翼晨最欣赏的就是老人旁若无人的姿态,受到感染,也陪着大笑几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女声用一种埋怨的口吻说道:“老头子,都说了要控制自己脾气,又在这发癫!”

    雷动摸头,讪讪一笑,不敢反驳,生生将震耳的笑声憋住。

    郑翼晨这才注意到雷动隔壁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看年纪和雷动差不多,双手挽着他的手臂,动作亲昵。

    她个子太过矮小,又佝偻着身子,在雷动身旁显得毫不起眼,如果不是开口说话,郑翼晨也很难注意到她的存在。

    听她的说话的语气和雷动受到斥责后的神情,不难猜出他们是夫妻关系。

    雷动压低了嗓门,作为中间人互相介绍一下,郑翼晨才知她名叫董爱玲,与雷动结婚将近六十年,没有子嗣,多年来都是两夫妻相濡以沫。

    董爱玲对郑翼晨的名字也有印象,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满面皱纹重重叠叠套在一起:“我们家老头子这些天来一直对你赞不绝口,夸你心肠好,悟性佳,如果早三十年遇到你,一定要收你为徒。”

    郑翼晨心下感激,点头说道:“我心里早就将雷动大叔当成我的师父了。”

    雷动开口道:“我可没把你当徒弟,你那几招花架子,实在不够看,比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差远了,还要多加磨砺。”

    董爱玲寿眉一竖,嗔怒道:“我夸他,你还不乐意了吗?照我看,这个孩子比你那几个只懂得打打杀杀的徒弟好多了。”

    雷动低着头,唯唯应是。

    郑翼晨心下暗笑:“雷动大叔一代武术高人,居然也有这惧妻的毛病,和勇哥有的一拼。”

    三人说笑几句之后,郑翼晨随口问道:“大叔,你们是过来看病吗?”

    雷动点头道:“她身体有些不适,就带她过来看看。”

    郑翼晨仔细看了看董爱玲,这才开口说道:“这几天天气转冷,气温骤降,风寒骨痹很容易复发,特别是膝关节要注意保暖,等一下我送董阿姨一盒艾条,有空做下艾灸,对寒症很有效。”

    董爱玲一时反应不过来,表情有些愕然,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都没说……我身体怎么不舒服,你……你怎么知道?”

    她想了一下,瞪了一眼雷动,怀疑他上次与郑翼晨见面时叙说过自己的身体状况。

    谁知雷动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比她还惊讶三分。

    董爱玲和他夫妻多年,知他不擅作伪,绝对不是假装惊异,证明他从未跟郑翼晨透露过只言片语。

    转念之间,她心头一震:这个年轻人,该不会只是看了我几眼,就把我身上的病症一股脑都看透彻了吧!

    这个念头委实太过匪夷所思,要知她和雷动年轻时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物,所谓的国医名家,也曾见过几个。

    在她的印象中,能凭借区区一个望诊,就看出人体疾病的名医,只有一个,就是在京城被供奉为中医界泰斗的刘文章!

    刘文章有这种功力不足为奇,这个人在三十二岁时就卓然成大家,被誉为经方派的领军人物,五十岁时成为中央某些国宝级老首长的御用医师,是当之无愧的大国手!

    眼前这个年轻人,才不过二十来岁,绝不可能有这种眼力!

    饶是如此,她依旧痴痴问了一句:“翼晨,你……是学中医的吧?”

    郑翼晨点头说道:“是啊。”

    “我的膝盖确实有毛病,你怎么看出来的?”

    郑翼晨讳莫如深,不愿正面回答,打了个哈哈,主动挑起其他话题。董爱玲虽是满腹狐疑,见他的举动,也知道他不想回答,自然没有追问下去。

    雷动心情粗豪,正要开口询问,被董爱玲瞪了一眼,也就不开口了。

    三人各怀心思,聊起了其他话题,郑翼晨做了很长时间的义工,经常照顾孤寡老人,和他们交流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他知道老年人年老体衰之后,总会憧憬年轻时的岁月,于是乎主动问起雷动少年时的一些轶事。

    这个话题果然奏效,雷动一听之下,面露得色,左右晃动脑袋,须发飞扬,虎虎生风,主动拉着郑翼晨坐在他旁边,和他叙说起来。

    郑翼晨大多时间侧耳倾听,偶尔提问几句,总能恰到好处解开雷动话语间埋下的哏,让雷动十分开心,手舞足蹈,说得更加卖力。

    董爱玲则是满腔深情,目光迷离,痴痴看着她的丈夫。

    一个人到老年,将近八旬,依旧有一颗赤诚之心的老顽童,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跳脱豪放的轮廓。

    从少年相恋,结合,到老年后的白首相知,超过半个世纪的风雨同路。

    她突然很感激郑翼晨,要知他们夫妻俩,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一子半孙,近些年深居简出,过着半隐居的生活,除了雷动的徒弟偶尔来拜访一下,平时都没见什么闲人。

    雷动又是闲不住的性子,已经憋屈了很久,时不时都会嘟哝几句,埋怨那几个已经在军部位居要职的徒弟忘恩负义,没来看他们。

    像今天这种情景,已经很久没见了,她可以感受到雷动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兴奋,而这一切,都是郑翼晨的功劳。

    她正想开口,邀请郑翼晨过几天到家里做客,雷动突然止住话头,眉头微蹙,双手抱头,旋即又恢复正常,继续讲话。

    就在着稍纵即逝的瞬间,郑翼晨盯着他的脸,面色惊怖,仿佛看到令他发自内心恐惧的事物!
正文 第60章 危在旦夕
    雷动抱头的瞬间,一直盯着他看的郑翼晨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状。

    他的脸色在一秒之间红如赤霞,青筋密布,盘根错节,十分恐怖!

    奇怪的是,在下一秒又恢复了原样,神色如常。

    郑翼晨心乱如麻,没有心思倾听雷动的往事,陷入沉思。

    刚才看到的面色,根据《望气篇》的记载,属于肝阳上亢的危重病征,很容易发展为中风的中脏腑,也就是俗称的脑溢血!

    肝阳上亢到这种地步的患者,平时时刻都会感觉到头痛欲裂,情绪激动时痛得更厉害,恨不得拿把刀把脑袋剖开。

    而且面色也应当十分显著,只要学过几年中医的人,都能看出来。

    雷动的面色却是再正常不过,就连郑翼晨学会天子望气术的望气高手,在和他长达十多分钟的接触中,都没看出半点不妥。

    如果不是他恰好头痛,也许郑翼晨根本就不会发现潜藏在雷动体内,早已病入膏肓的病根!

    他突然间回想起在公车时,雷动也曾在传授他气功功法时,突然面色痛苦地抱了一下头,和刚才的画面何其相似,证明雷动有这个症状并非一朝一夕。

    当时他虽然天子望气术未成,凭着医者的敏锐嗅觉,还是有一些不详的预感,想不到当天的不祥预感在今天应验了!

    郑翼晨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叔,你经常会头痛吗?”

    雷动的话题被打断,心里有些不悦,耐着性子说道:“没有,大概一年前才有头痛的问题,一开始一个月才一次,每次才不过几秒,我也没在意。最近两个月发作就频繁一些,一个星期至少一次,前前后后加起来才痛了十多次而已。”

    “痛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好像有几千根针扎在脑门,直透骨头。不怕你笑话,大叔我被刀劈火炙,都能泰然处之。头痛起来的时候……”雷动吸了一口冷气,看来头痛发作的疼痛不是一般的难受,他旋即面色坦然,“还好每次发作才一两秒,我还能忍受。”

    郑翼晨心里有了一些线索,又抛出一个问题:“情绪比较激动时,是不是就会发作?”

    雷动思索了片刻,点头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郑翼晨面色释然,这也解释了他两次和雷动见面时,雷动恰巧都头痛发作的原因。

    因为这两次见面,雷动的情绪都出现了波动,肝阳上亢的病症最易受到情绪影响而发作。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普通人在肝阳上亢的早期时,就会出现面赤眼红的症状,雷动已是高危后期,却面色如常。

    郑翼晨经过慎重考虑,将之归功于雷动练习多年的武术和气功。

    多年来的武术锻炼,让他对疾病的抵抗力达到超乎常人的地步,正常人疾病发展到他这种程度,早已爆血管死翘翘,他却能凭借超强的身体素质将这种不适完全无视,行动如常,只在情绪波动时才出现几秒头痛的症状。

    由此可见,雷动的身体强悍到何等程度!

    在某些方面,这自然是好事。就雷动目前的状况来说,却是坏的不能再坏了。

    人生病时体内出现的重重诸如腹泻,头痛,呕吐等症状,其实是身体在发出警告,提醒你该维修了。

    以人体的痛觉为例,当一个痛觉正常的人接触到火时,会觉得烫,立刻缩手回避,知道这种发出亮光的玩意会对自己的身体不利。而痛觉丧失的人,即便被火烧到肉香骨黑,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他没有疼痛的感觉,察觉不到危险,却不知火炙之后身体已经有了难以修复的创伤!

    雷动的情况,跟一个痛觉丧失的人被火烧差不多。

    按照郑翼晨的猜想,雷动肝阳上亢的病症至少有十年之久,却被他变态的身体素质死死压制,没有发作。

    直到最近半年,随着他年岁渐长,精力不如从前,而肝阳上亢的病症却越来越严重,此消彼长之下,终于出现了头痛的症状。

    最近一段时间头痛发作愈见频繁,则证明了雷动的身体快要压制不住病症,积聚了十年之久的病根,将要彻底爆发!

    想象一下,一个连续打气十年的气球,到了盈满之时,爆炸出来,会是何等威力!

    雷动的脑部,已经多了一个定时炸弹,在某个时刻就会爆炸,将他的生命夺去!

    郑翼晨越想越是骇然,冷汗涔涔,双手颤抖,死死抓住雷动的双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雷动感受到他双手传来的力度,不理解这个年轻人陡然间神色与举止的失常,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倒是心细的董爱玲看出点蛛丝马迹,认真的问道:“我们家老头的头痛……问题很严重吗?”

    雷动怪叫道:“笑话!我自己身体我不知道?只是小小的头痛而已,连吃药都省了!”

    郑翼晨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想到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阐述雷动的状况。

    他面色诚恳:“董阿姨,虽然我跟雷大叔只见过两次,和你更是首次见面,在我心里,已经把你们当家里的长辈一样敬重和爱戴,希望你们能相信我说的话。”

    董爱玲望着郑翼晨澄澈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被轻轻触动,母爱之性爆发,眼中射出慈爱的光芒,伸出满是老人斑的手,爱抚他的头:“董阿姨相信你,就跟相信自己的孙子一样。”

    郑翼晨心下感激,站起身来,跟两人说道:“那我们去一趟诊室,我想给大叔量一下血压。”

    雷动摇头道:“我不要做什么检查,来看病的是她,别扯上我。”

    郑翼晨再三劝说,雷动牛脾气发作,就是不肯起身,董爱玲突然说道:“我刚才都说了相信翼晨,他要我们做什么,你都要认真配合。收起你的臭脾气,难道你要让我失信于人?”

    “可是……”

    “没有可是!给我起身!”

    董爱玲悠然起身,郑翼晨急忙伸手搭在她肩膀上搀扶,笑着对雷动说道:“大叔,东宫娘娘已经起驾,你还不跟在后头,好生伺候?”

    雷动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面色颓唐,跟在两人后头,心中暗暗腹诽:“臭小子,跟贾毅那家伙一个德行,就会借讨好爱玲来打压我!”

    郑翼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知道自己狐假虎威的计谋成功了。

    郑翼晨知道雷动身为一个习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有病,自己即便巧舌如簧,也无法说服他做相关检查。能让雷动昧心做一件自己不乐意的事的唯一人选,只有董爱玲。

    董爱玲从郑翼晨刚才一眼看出自己风湿骨痹的毛病,已经动了好奇之心。及至见他看了雷动头痛后的剧烈反应,引起她对丈夫的关怀。当郑翼晨用话语打动她潜藏在心中的母爱时,她已经决定毫无保留相信这个年轻人。

    他们三人走到外科住院部后,郑翼晨到办公室中拿出血压计,和陈勇交待了一声,找了个位子叫雷动坐好,给他量了血压。

    他使用的是市面上比较流行的臂式电子血压计,做好相关步骤后只要一按按钮,血压读数就会在血压计的屏幕上显示出来。

    董爱玲看到测量出来的血压数据,忍不住念了出来:“210,110。翼晨,这两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郑翼晨解释道:“这代表大叔的收缩压为210mmhg,舒张压为110mmhg。正常人的血压,收缩压一般小于140mmhg,舒张压小于90mmhg。”

    董爱玲道:“也就是我家老头有高血压了?”

    郑翼晨表情严肃:“没错,而且不是普通的高血压。高血压轻,中,重,三个级别,大叔属于重度高血压,随时都有脑溢血的生命危险!”

    董爱玲大惊失色:“什么?已经这么严重了?”

    郑翼晨点头道:“所以一定要用药物治疗,控制血压!”

    他经过思考,知道要让雷动知道体内肝阳上亢的症状,最简单便捷的方法就是测量血压。

    就连测血压,他也专门选用了能让两人看到直观数据的电子血压计,而不是更精确却没有数据呈现出来的水银血压计。

    只有冰冷的数据,才是最有力的佐证,避免了人为伪造的可能,不由得他们不信。

    董爱玲一听之下,果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语无伦次,连声催促郑翼晨快点开降血压的药给雷动服用。

    雷动则是面色不善:“你不要危言耸听,吓到我老婆了!我没病!不用吃药!”

    郑翼晨暗叹这个老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固执,耐心跟他说道:“大叔,如果你身体健康,怎么解释你这半年来不时发作的头痛呢?”

    雷动虎目圆睁,怒喝一声:“笑话!又不是长期持续头痛,久而久之才痛那么几秒钟,这也叫病?”

    郑翼晨轻叹一声:“既然你要痛久一点才肯承认是病,那我就成全你。”他高举手来,摸向雷动的头颅。

    雷动准备出手格挡,郑翼晨急忙叫董爱玲命令他不得动弹,雷动自得按捺下怒火,像一根木桩一样傻傻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郑翼晨的手触到自己的头顶。

    郑翼晨并指成针,重重一戳,不偏不倚,恰好戳中头顶的“百会穴”!

    五脏六腑有疾,都会在相应的经脉和经穴出现病理性异变。

    肝阳上亢属肝经有疾,足厥阴肝经起于足大趾爪甲后丛毛处,终于巅顶,与督脉交会。

    “百会穴”正好是肝经与督脉的交汇点!

    郑翼晨一戳之下,如同在一簇干草抛下一支火把,将火势凶猛地蔓延开来。

    雷动一声闷哼,那种万针攒刺的痛感陡然袭来,比之前那几次更加强烈,也更加凶悍。

    他忍不住抱头跪地,牙关紧咬,连牙龈都咬出血来,低声呻吟,十分痛苦。

    董爱玲神色惶然,蹲下去紧紧抱着雷动,她知道雷动个性如铁,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这种反应证明他是痛到了极点!郑翼晨也有些神色不忍,但为了让雷动相信他,也只有用这种方法了。

    头痛的时间持续了十多秒,在雷动心中却像是几十年那样漫长,他歇息了片刻,才站起身来,一摸额头,满是汗水,这才发现全身湿漉漉,原来一身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回想起刚才的痛楚,心有余悸,望着郑翼晨,一声苦笑:“臭小子,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开药?”
正文 第61章 平肝潜阳
    郑翼晨听到雷动服软的声音,十分开心:“大叔,你终于相信自己有病啦?”

    雷动刚毅的面容抽搐了两下,无奈的说道:“痛成这德行,比死了还难受,当然是有病了。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戳我的脑门,我会毫不留情,把你的两条手臂都扭断!”

    董爱玲重重拍了他一把,没好气的说道:“还不是你的脾气太臭,如果一开始就相信翼晨,用得着有这场无妄之灾?翼晨至于用这种极端的手法?他这样对你,心里也不好受。”

    雷动瞥一眼郑翼晨,发现他脸上带有愧色,面色稍缓,说道:“这次,就算我……错了。”

    雷动性格刚愎自用,要他自承错误,比登天还难,这次认错如此爽快,一方面固然是董爱玲推波助澜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对郑翼晨担忧自己身体病症,表现出来的一片赤子之心所感动。

    严格说起来,他和郑翼晨其实没什么关系,也就是见过两次面,在雷动断然拒绝质疑时,郑翼晨完全可以选择撒手不管,也无可厚非。

    但他为了雷动的生命安全,想方设法让雷动答应体检,又不惜冒着触犯雷动的风险点他的“百会穴”,就为了让雷动正视自己生病的事实,答应接受治疗。

    他这句话说出口,郑翼晨还不觉得什么,董爱玲听了十分惊异,两夫妻相处六十载以来,她能听到雷动亲口承认错误的次数,绝对屈指可数。

    他也从来没有认错如此爽快过!

    董爱玲嘴角上扬,语气戏谐:“今天居然看到铁树开花了,你刚才说的那六个字能再说一遍吗?我打算录下来等贾毅过来放给他听听,他肯定很感兴趣。”

    雷动板着脸说道:“我这辈子说话,每句话都是单数的,从来没有说过双数的话,你刚才肯定听错了!”

    董爱玲知道他的犟脾气又发作,也不好过分逗他,对在旁强憋着笑的郑翼晨说道:“翼晨,我家老头子该吃什么药,你快点开些给他。”

    郑翼晨应一声是,在办公桌上找到处方单,填写完病人资料和病名,写上几种降压药的药名和用法,再找陈勇签上名字,仔细看了两遍,确保没有纰漏,这才将处方单递给董爱玲,同时不忘再三叮嘱,降压药一定要每天都按时服用。

    雷动不耐烦的说道:“知道啦,以后我一日三餐可以忘了吃,也不会忘了吃药,行了吧?”

    郑翼晨见他应承的语气有些敷衍,更加不放心,对董爱玲说道:“阿姨,记得要监督大叔吃药,高血压是终身疾病,一经确诊,这辈子药都不能停。”

    雷动面色一变,沉声说道:“难不成我以后就是个药罐子了?”

    “那也未必……”郑翼晨眨了眨眼,宽慰老人几句,“我会找到其他方法帮你治疗,放心吧。”

    高血压和糖尿病这类疾病,发病机制复杂,十分常见,容易控制,却没有痊愈的可能。

    这些病,在西医领域都属于终身疾病,除非死了,否则在世一天,就要吃一天药。

    西医自诩先进昌明,在治疗这些常见的老年病方面,至今没研发出所谓的特效药!

    在中医领域,高血压等同于肝阳上亢,不去理会血压的问题,直接将高血压引起的头痛,面红等症状归咎于上亢的肝阳。

    若不及时治疗,就会发展为肝阳暴亢,阳气暴脱,成为另一种病症:中风,也就是西医所说的脑溢血!

    高血压如果不控制好,最危险的并发症,也是脑溢血。

    肝阳上亢和高血压,虽然是两种不同的病名和病机,最后却是殊途同归,有着一样的疾病转归。

    治疗肝阳上亢,宜平肝潜阳,中药用方羚角钩藤汤,也可用推桥弓的推拿手法自上往下单方向推颈部两侧的颈静脉,耳尖放血,肝经相应穴道的针刺治疗,重用泄法。

    但这些治法,平肝潜阳的效果也持续不了很长时间,无法一劳永逸,还是逃不过一直做治疗的命运。

    以郑翼晨目前的医术,对此病症也是爱莫能助。

    但现在治不了,不代表以后治不了,等他学会了《灵针八法》中的清法,就有信心在数次的针刺治疗好彻底治愈雷动的病!

    治阳热上亢之证,重点就是平肝潜阳,所以属于“清法”。

    《灵针八法》的神奇疗效,在数次试验之后,已经显露无遗,虽然郑翼晨还没能掌握“清法”,已经对这套针法治疗雷动的疾病有百分百的把握!

    不过清法要在他陆续掌握了温法,吐法,之后,才能学习,所以这段时间内,只要借助西医的降压药控制好雷动的血压。

    雷动听郑翼晨保证不让自己成为药罐子,自然是半信半疑,忍不住出声顶撞了几句,见郑翼晨没有反驳,心下大快,突然觉得浑身冰冷,如堕冰窖,原来已经沐浴在董爱玲杀机腾腾的目光之下。

    他一个激灵,话锋陡转,夸耀了几句郑翼晨,那股冰冷的杀机才逐渐消散。

    三人在办公室说笑几句,陈勇咳嗽了几声,表达了对郑翼晨不务正业的不满,郑翼晨收到讯号,表情尴尬,董爱玲看出他的为难之处,拖着兀自滔滔不绝的雷动主动和郑翼晨告别。

    郑翼晨将两人送到门外,突然记起一事,叫他们等待片刻。

    他跑到值班房,打开自己的专属柜桶,从中拿出一盒还未开封的艾条,出来后将艾条塞到董爱玲手中:“董阿姨,这是给你的艾条,每天都熏一下双侧膝盖,对你的风湿骨痹很有好处。”

    董爱玲推辞道:“不能白拿你的东西,你刚才都免费给我家老头子看病开药了,要不我给你钱……”说完从口袋掏出两张一百块的纸币,塞给郑翼晨。

    郑翼晨自然不会要她的钱,两人一手艾条,一手金钱,推来送去,不亦乐乎。

    最后还是雷动一锤定音,直接将艾条夺过,拿在怀中:“小辈的一番心意,你收好就是,给什么钱?这不是玷污他的好心吗?”

    郑翼晨笑逐颜开道:“还是大叔爽快,就这样了,不准再推辞!”董爱玲见他这样一说,悻悻收回钱,说道:“那就谢谢你了。”

    郑翼晨对雷动道:“大叔,我上次跟你要联系方式,你没有给我,这次见面,证明我俩真是有缘分,应该给个电话号码给我吧?”

    雷动摇头道:“不是不想给你,我这人习惯了不受束缚,带个手机在身上跟手雷似的,不是我的风格。我没有手机,你可以跟我老伴要个号码。”

    董爱玲在旁啐了一句:“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不受束缚?你这个人,除了学武练功有点天赋,其他方面根本就是白痴一个,连手机都没学会用,还好意思用这种借口?”

    雷动面红耳赤,呢喃道:“你……你在小辈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别尽揭我短行吗?”

    郑翼晨才知当日雷动那副世外高人的风范是装出来的,他不是厌恶用手机,而是压根不会用手机,不禁莞尔一笑。

    郑翼晨跟董爱玲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后,看了看旁边的雷动,始终有些不放心,对董爱玲说道:“阿姨,大叔的身体,如果有突发状况,记得立刻和我联系!”

    雷动有些不开心:“小子,你不是存心咒我吗?”

    郑翼晨淡笑不语,以雷动的粗豪和对服用药物的排斥,实在难以想象他会每天按时服用降压药。

    降压药如果不按时服用,时断时续,是血压在正常值与高危值之间来回波动,造成的后果比一直不吃药更严重。

    将人的血管想象成车子的轮胎,不难得出这个结论。时而给轮胎鼓满气,又立刻放掉气,如是反复,质量再好的轮胎也会老化的特别快,更何况是雷动本就濒临“爆破”的脑血管!

    救命仙丹变成致命毒药,这可是郑翼晨不想看到的!

    所以他只能像个多嘴的妇人一样喋喋不休,再三强调一定要每日不间断地按时吃药。

    雷动的承诺没用,他得到董爱玲的点头后,才松了口气,这才跟两人挥手道别。

    “再见。”
正文 第62章 名侦探陈勇
    送走雷动夫妇后,郑翼晨这才返回科室,心无旁骛,继续没做完的工作。

    今天的工作叫往日轻松了许多,虽然郑翼晨因一些私人琐事耽搁了不少时间,依旧在十一点之前完成了病历病程与医嘱的书写。

    他完成工作后,将笔丢在一旁,伸了个懒腰,对陈勇说道:“勇哥,还好今天我们管的床位没有新收病人,才能这么空闲。”

    陈勇正在观看一本外科的权威杂志,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顾自的看完了文章的剩余段落,拿起书签夹在书页做好标记,这才将杂志放回自己的书柜。

    “勇哥,看来你很爱惜书籍啊!”郑翼晨看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开口赞道。

    陈勇板着脸道:“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自然要好好爱护。”

    “你刚才看的书好像不错,看完能不能借我啊?我也想充下电,攀登进步的阶梯。”

    陈勇摇头道:“我的书都不借人,只能远观,不可亵玩。你要看的话,我宁愿自己买本新的送给你。”

    郑翼晨还是第一次知道陈勇对书籍有这种近乎病态的怜惜心理,撇撇嘴不说话,放弃了借书的念头。

    陈勇见他沉默,突然想起一事,阴阴一笑,出声说道:“你不觉得应该向我交待一些事吗?”

    郑翼晨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什……什么事啊?”

    陈勇伸手指着护士站的方向,悠然说道:“那班护士那么大胆,当着主任和护士长的面,都敢站出来维护你,说出你迟到的原委,这里面肯定有些猫腻。”

    郑翼晨心下释然:“原来是这事,不是明摆着吗?像我这种诚实可靠,正义勇敢兼且帅气倜傥的浊世翩翩佳公子,从八岁到八十岁的异性都会被我的气质秒杀,江湖人称“妇女之友”的就是在下我了。”

    “你?妇女……之友?”陈勇一声冷笑,如同一记闷锤,将郑翼晨的自矜砸个粉碎,“能够得到不同年龄层的女性仰慕的男人,不是同性恋就是同性恋,你属于哪一种?”

    “你给出的选项只有一个,我还能挑吗?”郑翼晨疑惑的问道。

    陈勇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当然,你能选自己的属性,攻,或者受!”

    郑翼晨彻底绝倒,举手投降道:“没有什么猫腻,平时大家相处比较好,把我当弟弟一样看待,弟弟有难,姐姐站出来维护一下,很正常啊!而且……我平时也没少帮她们忙,她们偶尔雪中送炭一次,也是应该的。”

    陈勇双眼眯成一条线,如同鹰隼般观察郑翼晨每一丝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确定他问心无愧后,这才继续开口:“难道,这班护士里的每个人都把你当弟弟,就没有谁当你是……情人?”

    郑翼晨心里咕咚一声,摇头说道:“当然不可能啦。”

    陈勇继续追问:“那你告诉我,上次你借我老婆的车去摆阔,是不是和女的一起过节啊?”

    “是啊,我借车的时候也老实交待了。”

    陈勇步步紧逼:“可我现在好奇的是,那个女的到底是谁?”

    郑翼晨伸手擦了一下汗:“无……无可奉告,你不是经常看书,思想进步吗?难道不知道尊重人的**权?还跟单细胞女人一样八卦!”

    陈勇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他目光灼灼,说道:“哼,就算你不说出来,在我缜密的推理之下,一定能攻破你心中的那座坚堡,让你缴械投降!”

    郑翼晨有些奔溃的迹象:“喂!你只是一个外科大夫,能不能不要cos名侦探柯南?”

    陈勇不理会郑翼晨的吐槽,话如连珠,一字字从他口中蹦了出来,开始他所谓的“缜密”推理:“那天你把车开回来还给我之后,我被我老婆勒令清洗车子,在车子的副驾驶座,我发现了一根烫卷过的黄色长发……”

    郑翼晨道:“一根长头发而已,也不能证明是我带的女伴的头发,怎么能作为推理的道具呢?”

    他这个反驳非常合理,这辆车的车主佟玉茗本身就是一个有着修长秀发的女性,即使长发不是她遗落在车上,她的闺蜜搭乘顺风车掉几根头发也是很正常的。这根头发的主人归属,有着太多的可能性。

    陈勇摇头道:“你会反对,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理解我的老婆,她……是个有轻微洁癖的恶魔啊!虽然没有到那种病态的地步,每天开车回家后,惯例的清洗是一道必经程序,绝不允许有异常气味,食物残渣或纸屑,头发等残留在车内。”

    郑翼晨恍然大悟:“所以说,这根头发,大有可能就是我的女伴的了。”

    陈勇重重点头:“一定是!”

    郑翼晨摆了摆手:“好吧,我承认这根头发可以成为推理的线索,你继续说下去。”

    陈勇来了精神,继续发言:“按照我对你每周行程的了解,没记错的话,你星期三,四六上午都要去李三光老教授的门诊打下手,其他时间都来外科跟我,也就是说,你能自由安排的时间,只有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没错吧?”

    “没错。”

    “你也跟我说过,你星期六下午要去江南村做社工照顾那些孤苦无依的老人,星期天则要去一个叫云姐的人出资赞助你开设的针推门诊上班,没错吧?”

    在得到郑翼晨肯定的回答后,陈勇拍了一下手掌:“那就行啦!你几乎没有一天空闲,基本没机会去拍拖,也不可能有一个女的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这样,所以,那个女伴,绝对不可能和你有很亲密的关系!”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谁说我没机会拍拖?谁说我没有女朋友?”

    陈勇嘿嘿冷笑:“你有吗?你确定?”

    郑翼晨再次被这两声冷笑击倒,垂头丧气的承认道:“我确实没有,行了吧?”

    陈勇又是一声傲笑,继续他抽丝剥茧般的推理:“既然确定你没有女朋友的事实,而你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外科,我们科室的女生素质也不差,从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个和你一起过节的女生,就是我们科室的某一个护士!”

    “抗议!这都是你的臆想,凭什么我就不能在其他地方认识女生,就算几率小一些,也不代表没可能!就像那天……在白天鹅大酒店,还不是有女的主动跟我要电话号码。”

    “你的抗议有点道理,但是今天交班时,你和那些护士的表现,则证实了我结论是正确的!哼,今天主任讲话时,你一直心不在焉,偷偷望向那班护士,还要等到我提醒你才能回过神来。这群护士在你被主任训话时,又不遗余力挺身而出,焦虑之情洋溢于表。两者相结合,这个女伴就是这群护士中的一员这个结论,绝对无懈可击!”

    郑翼晨目瞪口呆,头皮一阵酥麻,讷讷说道:“你……你该转行做侦探了。”

    他虽没正面回答,这句话无异于承认了陈勇的推理是正确的。

    陈勇指着自己脑袋说道:“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接下来呢?”郑翼晨知道陈勇的推理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接下来的推理就简单许多了,既然确定了头发的主人是这班护士中的一个,利用头发的特征,就能排除掉许多嫌疑人。”

    “黄秋玲,沈燕是短发,可以排除。”

    “李玉霞,骆桃虽是染过的金黄长发,却没有烫卷,也可以排除。”

    “本来站起来代表众人讲话,头发特征完全吻合的邝雅芝,是最可疑的人选。但她已经是有夫之妇,我相信你也不会那么下作去勾搭她,她是真正基于姐姐的立场为你说话的人,排除!”

    陈勇侃侃而谈,一下子排除掉一大批人,郑翼晨听得暗暗佩服,陈勇已经无限接近真相!

    陈勇也注意到了郑翼晨钦佩的表情,心里有些得意,高声说道:“如此一来,最后符合这根头发特征的人,只有霍晓桐和邓苏英,其中一个和你根本就没可能……”

    郑翼晨点头暗道:“废话,我当然和邓苏英那头恐龙没有可能啦!”

    “真相只有一个!你平安夜那晚的女伴就是……”陈勇拖长语调。

    郑翼晨已经准备在陈勇说出晓桐的名字时,对陈勇致以最高敬意:“我……”

    陈勇一锤定音,语调中带有一股凛然气势:“……邓苏英!”

    郑翼晨双眼凸出,硬生生将满腹的溢美之词吞了下去,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陈勇,吐出了一个单字表达了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的真实感想。

    “……呸!!!!”
正文 第63章 最毒妇人
    陈勇一语道破的“真相”让郑翼晨着实“震精”了一把,心中的弱小自尊犹如被千万只草泥马来回践踏,一声哀嚎:“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我不准你侮辱我的眼光!”

    陈勇大感意外,郑翼晨这种反应证明自己最后二选一的答案居然选错了,十分难以置信:“不是邓苏英?难不成是霍晓桐?不可能啊!”

    郑翼晨双眼射出怨毒的光芒,盯着他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是晓桐?”

    陈勇斩钉截铁的说道:“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陈阳在追求她。陈阳是什么人?官二代兼富二代啊!你和他相比,就是个渣渣。”

    郑翼晨仰天长笑几声:“很遗憾,平安夜那晚,和我一起约会的人,就是晓桐,我这个渣渣逆袭成功了!”

    陈勇惋惜的说道:“其实……邓苏英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人比沈殿霞胖点,长得比凤姐臭点,性格比孙二娘泼辣点而已,你和她约会很正常,大胆承认吧,我不会嘲笑你。”

    “你,你说了那么多惨绝人寰的特征,后面还好意思加上而已二字?我对天发誓,我那晚真的是和晓桐去约会。”郑翼晨手指灯管,庄严宣誓。

    他刚才遮遮掩掩,唯恐陈勇推断出来,这时反而信誓旦旦将晓桐的名字和盘托出,就怕陈勇不信。

    如果他的名字和邓苏英扯在一块,这辈子就毁了!

    陈勇沉默了半晌,突然得意的说道:“早点承认不就行了,非逼我出这种手段,哈哈。”

    “啊?”

    郑翼晨见他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这才醒悟陈勇早就猜出他的约会对象是晓桐,不忿自己的百般遮掩,这才故意借邓苏英来损他。

    郑翼晨为了证明自己挑女生的品味没问题,忙不迭将晓桐供出,恰好落入他设下的圈套。

    陈勇就像一只狩猎的蜘蛛,设置出重重阻碍,让郑翼晨不知不觉间自投罗网。

    陈勇取消了郑翼晨几句,又叹气说道:“没想到啊,晓桐居然会和你这家伙约会,把陈阳撇下了。**丝逆袭高富帅,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这种戏码,是狗血连续剧才有的桥段,居然也能发生在现实生活。”言下不胜唏嘘。

    郑翼晨哈哈一笑:“有时候生活比连续剧还连续剧,不由得你不信!”

    陈勇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就算是,这种情节也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瞧瞧你这长相,你这气质。”

    郑翼晨展颜狂笑,指着自己的头顶说道:“无关长相气质,关键要有这个。”

    “你是说自己的智商?”

    “不是,我说的是光环。”

    “光环?”

    郑翼晨霸气侧漏,牛气哄哄的说道:“是啊,主角光环!”

    陈勇接下来旁敲侧击,想要了解两人平安夜当天约会的细节,郑翼晨被他套出晓桐的名字,已是后悔不已,自然不会再透露任何东西。

    陈勇再三追问,郑翼晨咬紧牙关,不让他撬出半点有用的讯息,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好从头上拔出一个乌黑亮丽的头发,丢在陈勇面前。

    陈勇一愣:“什么意思?”

    郑翼晨嘿嘿一笑:“勇哥你不是推理很厉害吗?我现在给你一根头发,运用你聪慧的大脑,推测出当天的一切吧。”说完不等陈勇怒火飙发,一溜烟跑出办公室。

    一出门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甄中流。

    他正站在护士站外,和沈燕,黄秋玲等小护士亲热聊天,邝雅芝没在现场。

    看得出那几个护士面色不善,压根不想理会甄中流,不过看在邝雅芝的面上,强颜欢笑和他敷衍对答。

    郑翼晨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甄医生,过来接雅芝姐下班吗?”

    甄中流听到叫唤,转移视线,打量了一下郑翼晨,迟疑了几秒,这才出声说道:“哦,是你啊,翼晨,有段时间没见,都差点认不出你了。”

    郑翼晨不以为忤,打了个哈哈:“甄医生职业毛病,自然是认女的比较厉害,我一个男人,又不能成为你的潜在病人,不记得也是正常。”他以甄中流妇科医生的身份,轻描淡写讽刺了他眼里只记得女人的好色本性。

    甄中流面不改色,无视他的讥讽,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了,上次和你一起吃饭的晓桐呢?怎么没看到她?”说完四下张望。

    郑翼晨心下冷笑:“看来这人来接妻子是假,伺机猎艳是真。”

    他还没开口,晓桐和邓苏英一人推着一辆治疗车,有说有笑往这边过来。

    甄中流眼睛一亮,迎了上去,露出一个颇有魅力的微笑:“晓桐,好久不见。”

    晓桐一见是他,登时乌云密布,不冷不热应了一句:“嗯。”

    甄中流在她心中的厌恶程度,远远超过前阵子对她死缠烂打的徐志伟。

    甄中流自找没趣,面上的不快稍纵即逝,笑容灿烂依旧,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邓苏英突然双眼放光,仿佛发情的母狼喉中发出呜呜几声细响,将治疗车推到一边,走上前去,伸出粗壮的双臂,死死缠住甄中流的手臂:“帅哥,你好,我叫邓苏英。”

    甄中流冷汗直冒,不忍直视邓苏英的魔鬼面容,侧转头,语气轻颤:“你……你好。”

    晓桐见到邓苏英将他缠住,如蒙大赦,赶紧推着车子离开“雷区”,与一旁憋笑的郑翼晨交流了一下眼神,同时间无声吐出两个单字:“活该!”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甄中流来说,简直就是挑战想象力极限的噩梦。

    “外科之鬼”邓苏英,充分发挥出她泡仔的功力,一个劲地打探甄中流的年龄,星座,爱好,甄中流迫于颜面,强忍不适,一一对答。

    每次一听到甄中流的回答,邓苏英总会双眼放光,口角流涎,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然后开心的说两人有着同样的爱好。

    “你喜欢打羽毛球?我也是啊!”

    “无聊的时候最喜欢去星巴克点一杯卡布奇诺坐一下午?我也是啊!”

    “你也看小四的书吗?我也是啊!那部《狗血,逆流成河》我都看三遍了,快哭死了。”

    “你是处女座的?嗯,我是天蝎座,但是我能保证我是原装处女……”

    其他人抱着看戏的心态,在旁欣赏甄中流的窘态,暗地里齐齐对邓苏英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这场别开生面的对话,随着邝雅芝的现身划上终止符。

    邓苏英听到邝雅芝叫唤自己好不容易“擒获”的帅哥叫老公时,才知道甄中流这颗可口的巧克力豆,早已进到其他女人的碗里,噙着泪珠,悻悻放开甄中流:“居然是雅芝姐的老婆,那就不要和其他女的那么暧昧啊,害我表错情。”

    甄中流好不容易脱离邓苏英的魔掌,自是喜不自胜,邝雅芝在他心中从没有像此刻这般重要,他几步奔到邝雅芝面前,和她亲昵地说了几句话,然后乖乖在值班房外等她换好衣服后离开,不敢再去护士站调戏小护士了。

    郑翼晨一开始也以为邓苏英只是见了帅哥单纯发花痴,谁知等她放开甄中流,经过自己身边时,明显可以看到她嘴角勾勒的邪恶笑意,如同中世纪的女巫一般,淡淡说了一句:“贱男人,还不恶心死你?!”

    郑翼晨这才醒悟邓苏英早就知道甄中流是什么身份,不惜本色演出,惩罚这个花心贱男!

    好……好恶毒的女人!

    他心中打了个寒颤,想到自己平日对这个女人的百般嘲讽,背脊一阵发凉,闪过一个念头。

    “现在跟她道歉,来得及挽救我的生命吗?”
正文 第64章 社工服务
    这天正是星期六上午,郑翼晨跟着李三光在外科门诊坐诊。

    自从郑翼晨给李三光施行了几次针刺治疗,困扰他多年的慢性腰肌劳损不药而愈,让李三光对这个勤学好问的年轻人好感倍增。

    闲暇之余,他们的对话,也多了许多话题,李三光身为权威脑科专家,开始跟他提及一些脑科手术的要领与步骤。

    郑翼晨在外科住院部上班,偶尔也要作为手术助手上手术,但是大多数都是一些常规手术,譬如****环切,胆囊切除,阑尾切除等。

    至于最复杂,最困难的脑科手术,根本轮不到他上场,连在旁做助手的资格都没有,他也急欲填补这方面的空缺,听得津津有味。

    他想要掌握好这些外科手术知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以此为根基,参透《黄帝外经》的内容。

    自从得到玉简中的内经与外经文字后,他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练习《黄帝内经》上,也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而《黄帝外经》的文字,虽然也背得滚瓜烂熟,如何运用却没有半点头绪。

    《灵针八法》,《望气篇》等内容,是《黄帝内经》缺失的文字,以他学习的中医功底,加上举一反三的领悟力,不难推敲出练习的窍门。

    可《黄帝外经》成书之际,就已经失传。中医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外科知识,是一堆渣滓,对他学习《黄帝外经》的内容,没有半点借鉴的意义。

    于是乎,郑翼晨逆向思维,想出一个学习《黄帝外经》的方法:西为中用!

    不可否认一个事实,当今世界,西医外科的水平已经将中医外科远远抛在脑后,随着日子的推移,这种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既然如此,何不学习西医的先进外科手术知识,再利用这些知识,逆向倒推,独辟蹊径,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条中医外科之路呢?

    如果换了其他中医,肯定会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不屑为之。

    还在郑翼晨从来就没有中西门户之见,一想出这个方法,就开始如饥似渴吸收西医外科的知识。

    现在他每天晚上除了练习太极拳,针法和呼吸吐纳功法,又多了一项工作。

    就是观看有关西医外科手术的书籍和视频。

    虽然目前收效甚微,但两相借鉴之下,再读《黄帝外经》的文字,心中也慢慢有些思绪,不会像之前那样一筹莫展。

    那套花多百分之十的价钱从刘定国手中买到的手术器械,也一直被他藏在随身背包的底层,等待着它的处子秀。

    时光飞逝,又到了下班时间。

    郑翼晨和李三光告别之后,也不返回外科住院部,三步并作两步,一路飞奔。

    他跑到医院门外的公交车站站牌下,不到三十秒,他要搭乘的381路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了下来。

    “还好跑得快,正好赶上了。”郑翼晨面不红气不喘,从前门上车,找到个位子坐下了。

    如果是以前这样狂奔,肯定是气喘吁吁,自从练了那套呼吸吐纳的功法后,他的体力日益充沛,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他在江南村站下车,站在村前的牌坊伫立片刻,心里百感交集。

    江南村,这个他与强叔相遇的小村庄,依旧是从前模样,并没有因为某人的逝世,而添上一丝悲凉的色彩。

    牌坊依旧,斯人已逝!

    郑翼晨从上班到现在,憋了很久的烟瘾,本来想抽上一根。

    他左手拿着打火机,拇指用力,“嗤”一下火苗窜升,跃跃跳动。

    突然间,他没有了抽烟的兴致,重新将烟和火机收回兜中。

    他迈动步子,走向社工福利院。

    社工福利院位于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位子,说是一个院,其实就是一间四十多平方的房间,用木板隔成两个房间,一间是办公室,另外一间是社工们的集合点。

    郑翼晨远远就听见屋中传来谈笑的声音,看来已经有好些人集合完毕了。

    屋里有四个人围成一堆,正在交谈,意识到有人进来,停止谈话,齐齐转头注视着郑翼晨。

    长着一张肉乎乎圆脸,颇具喜感的莫大鹏上前和他击了个掌:“你可算来了。”

    莫大鹏对郑翼晨的到来表示欢迎,同时将一件印有社工福利院字样的红色马甲递给他。

    郑翼晨将马甲套在身上,望了望他满月似的圆脸,蹙眉说道:“以后别吃太多肉,小心高血脂。”

    莫大鹏不以为然:“不吃肉,难不成吃青菜不成?”

    郑翼晨点头道:“是啊。”

    莫大鹏用力挥舞了几下手臂,以示抗议:“没门!我们人类经过五千多万年的进化,好不容易爬上食物链的顶端,成为这个星球的主宰,就是为了能吃肉,而不是像兔子一样啃胡萝卜!”

    两人一面交谈,一面走到人群中,郑翼晨和众人招手打招呼,他们一起做社工为孤寡老人服务,已经很长时间,平时合作愉快,相互之间也很熟络。

    屋中四人,除了圆脸的莫大鹏,留着寸二平头的是刘振亚,皮肤黝黑的是张武龙,还有一个年纪比他们这些年轻人都大上一截的中年妇女,是唯一一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大家都称呼她为娟姐。

    刘振亚听到莫大鹏的热血宣言,笑着说道:“大鹏平时说话,我都要和他顶嘴,这次我不得不站在他这边了。”

    个性沉默的张武龙冷哼一声,语出犀利:“吃货两枚!”

    郑翼晨忍俊不禁:“哈哈,说的好!能说出和同意这番话的人,绝对是百分百的吃货!”

    刘振亚和莫大鹏勾肩搭背,振振有词的说道:“没有称霸世界决心的吃货,他就不是一个好吃货,我们是世界之王!”

    莫大鹏点头道:“没错,我们都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啊!”

    郑翼晨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就别吐这种动漫宅的烂梗了!快点出发去服务老人,铺床叠被,打扫清洁。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他们开这些属于年轻人的玩笑时,娟姐也听不懂,站在一旁干笑几声,听到郑翼晨要求出发,终于插上一句:“没那么快,等人齐了再出发。你们继续聊一会儿,我先去隔壁办公室,齐了再通知我一声。”说完回里屋去了。

    四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不一会儿,又有一男一女跨门而入。

    男的一脸憨厚,是这个社工小队的名誉队长,张奇贵,为人忠厚,做事一丝不苟,是每个人都推崇的领头人物。

    女的眉清目秀,身材高挑,一身衣物看上去价值不菲,应该出自殷实之家。

    郑翼晨不认识那个女的,见到他们俩一同进来,忍不住取笑张奇贵:“老大,你可真行,做社工也带家属一起来。”

    张奇贵脸上一红,没等他开口辩解,莫大鹏已经为他说话:“翼晨,这你就错了。这位可不是老大的家属,她是福利院的新社工。”

    “哦?”

    “对了,你上星期没来,所以不知道,我跟你介绍一下。”张奇贵指着那个女生,“这位是我的同学,她叫姚璐琪。”

    郑翼晨和她握了一下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郑翼晨。”

    姚璐琪嫣然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很高兴认识你。”

    社工六人小队终于集合完毕,张奇贵过去和娟姐报告一声,拿着一张纸出来,高声朗读,交代好今天的任务。

    “翼晨,璐琪和大鹏分为一组,去北盛街那边慰问老人,记得扛上一包大米,两罐花生油,还有热心人士捐赠的棉被,具体送给哪户人家,我会把名单交给你们。我和振亚,武龙去沙岗路那边,这条街的工作比较繁琐,还要给一户人家送煤气瓶,所以要三个爷们一起,大家没意见吧?”

    最后一句本来是场面上的结束语,谁知刘振亚举手道:“我有意见!”

    “有什么意见?说出来。”

    “我要求和大鹏换组。”

    “理由呢?”张奇贵问道。

    刘振亚望着姚璐琪,大声说道:“老大你也知道,我打光棍已经二十四年了,都说女人如衣服,我从出生就裸奔至今。好不容易盼来个甜美的妹子,你就给我这机会一亲芳泽吧!”

    姚璐琪听后秀脸微红,面露薄怒之色,心里也有些美滋滋。

    郑翼晨拍着他的肩膀问道:“你为什么不要求和我换组呢?”

    刘振亚瞥了他一眼:“你给我的威胁没有大鹏那么大!”

    郑翼晨瞪大眼睛,指着莫大鹏的臃肿身材说道:“你居然……认为在魅力这方面,我比不上大鹏?”

    刘振亚拼命点头:“没错!”

    郑翼晨双手一摊,无奈说道:“魂淡!你们这班吃货的审美观真是异于常人!”

    大鹏听到刘振亚称赞自己,咧嘴一笑,大方和刘振亚换组。

    各组组员终于决定好之后,张奇贵一声令下:“拿东西,准备出发!”

    郑翼晨扛着一袋四十斤的大米,和主动背棉被还拎着两罐花生油的刘振亚,以及什么都没带,充当吉祥物呐喊助威的姚璐琪,浩浩荡荡向北盛街前进。
正文 第65章 千金成长记
    既然刘振亚已经当面放出话要追求姚璐琪,郑翼晨也乐得成人之美,推说自己背上的米太重,叫两人走在前面带路,给他们制造独处的契机。

    郑翼晨一面前进,一面看着刘振亚与姚璐琪并肩而走的身影,心下暗道:“哥们,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刘振亚倒也争气,没有错过这个交流的良机,腆着脸靠近姚璐琪,问道:“璐琪,你和我们老大是同学,那你是读什么专业的?”

    “市场营销。”

    刘振亚听到她回答,大受鼓舞,知道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继续出声询问:“哦,那你今年几岁,生日几号,什么星座,家里几口人……”

    郑翼晨在后头一个踉跄,险些仆倒在地,额角冒出一颗硕大的汗珠:“我终于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裸奔二十多年了,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些的?相亲啊?有关部门查户口啊?唉,看来他还得继续裸奔下去!”

    姚璐琪见他抛出一连串问题,,面色也有些不快,如果是平时遇到这种无聊人物,她早就发飙了。但碍于同为社工的同事关系,也只能强忍不适,随口应答,给出的自然都是一些虚假资料。

    可怜刘振亚早已精虫上脑,怎么分得出真伪?他对姚璐琪回答的每一个答案都死死记在脑中,生怕遗漏了什么。

    郑翼晨在后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一开始他就不看好刘振亚能追求到姚璐琪,却没想到他能差到这种地步。

    其实抛开刘振亚的表现,郑翼晨也能大胆预言两人绝无可能。

    他上大学时也认识几个富家子弟,其中一个名叫李轩的铁杆哥们,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土豪。

    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郑翼晨生活朴素,在李轩耳濡目染之下也练就狠毒的眼力,能一眼看出那些低调奢华的知名品牌。

    姚璐琪脸上的护肤品是雅斯兰黛,浑身散发出的幽香是迪奥香水特有的香味,穿在身上的黑色大衣看似普通,实则出自意大利知名服装品牌,佛罗伦的设计师之手。就连那对长筒靴子,也是一款卓诗尼的限量版女鞋。

    虽然姚璐琪今天没有背皮包,根据她现在一身的行头,郑翼晨也不难猜测出这个女人的皮包肯定是lv一类的世界品牌!

    至于刘振亚,郑翼晨对他的家世也有些了解:父亲是公务员,母亲是教师,算是小康家庭,远远称不上大富之家。

    两人的地位可以说是天渊之别!

    郑翼晨也猜想的出,姚璐琪来这里做社工,只是想体验一下生活,如同古代帝王微服私访,视察民间疾苦,给自己的履历添上一笔不一样的色彩。

    如果她真想跟某个异性喜结良缘,她会去高档次的派对或是就读长江商学院,而不是选择来这个大都市中的贫民窟寻找真爱。

    所以对于刘振亚天真的想法,郑翼晨无力吐槽,只能以“呵呵”应之。

    郑翼晨刚刚从思绪中出来,恰好听到刘振亚不知说了一些什么好笑的话,自顾自笑的很开心。

    而姚璐琪听完,当真应了一句:“呵呵。”

    刘振亚见到姚璐琪的如花笑靥,呼吸一滞,转过头冲着郑翼晨挤眉弄眼,十分得意,仿佛在说:向哥们膜拜吧!我把女神逗笑了。

    郑翼晨强颜欢笑,对他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心下默念:“振亚君,你这是要孤独终生的节奏啊!”

    他望着刘振亚在阳光沐浴下金灿灿的身影,默默祝愿道:“将裸奔进行到世界尽头吧,骚年!”

    谈话间,三人终于进入第一户孤寡老人的家中,开始了作为社工的本职工作。

    郑翼晨负责给老人洗衣服碗筷,刘振亚负责抹桌椅铺床,姚璐琪则是扫地,算是最轻松的工作安排。

    刘振亚认真起来,也自有一股劲头。他收起自己花痴的行为,与老人亲切交谈,手上也不闲着,不一会儿做好了本职工作,主动去烧了一壶开水,倒入盆中调好水温,将冒着腾腾热气的脸盆端到老人面前,十分利索给老人脱掉鞋袜,将老人双脚按入水中。

    一开始姚璐琪还以为刘振亚只是为了在她面前表现,才做出这种事,心里有些不屑。

    后来看他动作流畅自然,明显给老人烧水泡脚已是轻车熟路,没有半点做作成分,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刘振亚的一片好心,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开始对刘振亚有了一些好感。

    郑翼晨从厕所中探出头来,伸出满是泡沫的手招呼道:“振亚,把脱掉的袜子拿过来,我顺便洗了。”

    “得令!”刘振亚将一只袜子塞到另一只袜子中,卷成球状,丢给郑翼晨。

    郑翼晨一把抓住,继续埋头洗衣服。

    姚璐琪的工作最轻松,只是她少有拿起扫帚扫地的时候,动作十分别扭与生疏,小小三十多平方米的空间,也花了她不少工夫。

    她扫完地后,有些劳累,本来打算搬张椅子歇息一下,看到蹲在地上给老人洗脚的刘振亚,还有给老人洗衣服的郑翼晨,心中有些触动,拿起工具打扫墙角的蜘蛛丝。

    不一会儿,她整个人灰头灰脸,蓬头垢面,不复优雅模样。

    郑翼晨洗完衣服后拿到阳台晾好,这才回到屋子,看到姚璐琪主动做上没有分配给她的工作,弄得全身脏乱,也没有半点不快,反而乐在其中,心里有些诧异:“我还是小瞧了这个富家小姐。”

    他找了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递到姚璐琪面前:“给,擦擦脸。”

    姚璐琪眨眨眼问道:“我的脸很脏吗?”

    “嗯,跟大花猫一样。”

    姚璐琪接过毛巾,用力将满是灰尘的脸蛋擦干净,白皙的肤色登时添上两抹艳红,可想而知她有多在意自己的形象,才擦得如此用力。

    也正因她的爱美个性,更能衬出她刚才的举动多么可贵。

    姚璐琪擦拭完毕,将毛巾递还给郑翼晨,嘴角洋溢着笑容,两颗可爱的虎牙再次冒出:“谢谢你。”

    郑翼晨本来猜想她会抱怨,会嫌脏嫌苦嫌累,却没料到她会对这份工作甘之若饴,有些刮目相看,出声赞道:“干的好!”

    姚璐琪笑着说道:“你也是。”

    刘振亚刚好倒完洗脚水回来,听到两人互相吹捧,怪叫道:“喂,别落下我。我们是一个团队的,怎么没人夸我干的好?”

    郑翼晨与姚璐琪相视一笑,望着刘振亚异口同声说道:“干的最好的那个,就是你!”

    刘振亚得到褒奖,有些飘飘然,挥手说道:“就算是一个聋子,都听得出你们这番话是发自内心的。”

    三人同时大笑,就连老人也坐在椅子上,用一种慈爱的目光望着他们,不住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三人的社工工作有一个不错的开头,关系无形中也融洽了许多。

    本就多话的刘振亚,和姚璐琪混熟之后,自然更加管不住自己嘴巴。

    姚璐琪对于刘振亚无厘头的问题,也多了一些耐心应付,不再像之前那样敷衍了事。

    而郑翼晨,依旧和两人保持距离,避免自己沦为锃光瓦亮的电灯泡。

    转眼间,三人陆续拜访了好几户人家,送完了油,大米后,刘振亚看着任务的清单,说道:“还剩这张棉被,是送到张奶奶家的,然后我们今天的工作就圆满结束了。”

    姚璐琪摸了摸有些油腻的秀发,说道:“快点出发,我身上有些痒了,做完活回家洗个澡。”

    郑翼晨道:“反正是最后一家,你先走都没问题,去吧。”

    姚璐琪鼓起腮帮,有些生气:“我不会先离开的,刚才还说我们是一个团队,现在又要撇下我自己,太过分了。”

    刘振亚也不愿姚璐琪先离开,听到这话十分开心,出声附和道:“是啊,翼晨,你太过分了。”

    郑翼晨只好为自己的失言向两人道歉,三人继续前进,不一会儿到了目的地:张奶奶的家。

    郑翼晨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后,门“咯吱”一声打开。

    三人齐齐恭声说道:“张奶奶好。”

    一个拄着拐杖的驼背老妪,睁大浑浊的双眼,打量了几秒,这才咧嘴一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原来是翼晨和振亚啊,你们又来看望我?进来吧。”

    她一面侧身邀请三人进入,一面喋喋不休的说道:“我都说了,你们应该多点时间去探望老李,老吴那些人,他们一个亲人都没有,我不一样,起码还有个孙子,你们不用太费心思在我身上,多些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她转身之际,姚璐琪看到老人身上的灰色棉袄破了几个小洞,露出白色的棉絮。

    屋里空气浑浊,光线晦暗,郑翼晨打开日光管的开关,姚璐琪才恢复正常视线,四下打量屋中摆设。

    一床,一桌,一个衣柜,两张木椅,还有基本的一些家用电器,连电视机都没有。

    原先拜访的几户人家,已算是贫穷,和眼前这户人家相比,又富裕了不少。

    姚璐琪心中冒出一个成语:家徒四壁。

    甚至这仅存的四面墙壁,也有几道蜿蜒纵横的裂痕。

    “不是说有个孙子吗?怎么家境看起来比那几个没亲人的老人还差。”她心中疑窦丛生。

    刘振亚看出她心中疑惑,将她叫到角落,郑翼晨则高声和张奶奶讲话,确保老人听不到刘姚二人的对话。

    刘振亚一面看着张奶奶,一面小声和姚璐琪说道:“张奶奶是可怜人,她丈夫早死,留下一个遗腹子,一个人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还娶了个漂亮的媳妇,两夫妻婚后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孩子。张奶奶高兴坏了,以为可以安心过几天舒服日子,谁知道儿子和儿媳妇搭车时出车祸死了,剩下个孙子跟她相依为命。”

    姚璐琪眼中噙着泪水,哽咽着问道:“好可怜啊。”

    “嗯,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当时悲痛欲绝,都有自杀的心,可是看着刚刚出世不久的孙子,死去的心也就淡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妇女,没有一技傍身,只好出卖劳动力。她咬紧牙关,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硬生生将孙子抚养成人,自己却落下了一身伤病。”

    姚璐琪还有疑问:“孙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应该可以赚钱贴补家用,家里怎么还这么穷?”

    刘振亚眼中喷出怒火,咬牙切齿说道:“那是因为张奶奶好不容易带大的孙子,活脱脱是一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姚璐琪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终于问到点上,也不催促,静静听刘振亚继续说下去。

    刘振亚压低嗓子说道:“她孙子从小顽劣成性,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在这一带名声很臭,大家看在张奶奶的面上,也不好上门告状。俗话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小时偷油,大时偷牛,村民们的忍让反而成了一种让她孙子在人生的道路上越走越黑。”

    刘振亚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在他十六岁那年,就辍学跟一班社会青年厮混,染上各种恶习,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每天夜不归宿,偶尔回家,就只是和老人说笑几句,哄她开心,再把老人的生活津贴和值钱家当席卷一空,所以这个家就成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了。”

    姚璐琪自小都生长在聚光灯下,何时见识过如此肮脏下作的人物,底层人的生活艰辛和黑暗秘史,是她这个咬着金汤勺的富家千金穷尽想象力也无法想象的。

    她听的头皮发麻,泪水横溢,尤其在竖耳倾听张奶奶与郑翼晨的谈话内容,三句不离她那个孙子,更是觉得心酸。

    在张奶奶质朴语言的勾勒下,这个劣迹斑斑的少年成了一个颇有孝心的上进青年,要不是姚璐琪从刘振亚身上得自真相,都会被她骗到。

    此时再看到张奶奶棉袄上的几个破洞,顿时觉得眼睛像针扎一样难受,她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套在她的身上。

    张奶奶感受到外套传来的温热,伸手想要脱下:“你们……你们送棉被给我,我已经很感谢了,不可以再接受其他东西。”姚璐琪死死按住,不让老人挣脱。

    郑翼晨目睹姚璐琪如此举动,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柔声在旁劝道:“张奶奶,你就别推辞了。”

    刘振亚也开口劝说:“是啊,是啊,这只是年轻人对长辈的一点心意。”

    在三人的轮番劝说下,老人终于收下外套,喜滋滋的披在身上,口中说道:“真贴心,真暖和。”

    她看着晓桐,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间面色苍白,红润的嘴唇变为紫葡萄那样的颜色,手捂心口,一头栽倒在地!
正文 第66章 命悬一线
    郑翼晨在张奶奶倒地的前一个瞬间已经看出不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

    他一手托着张奶奶的头,一手环抱腰部,让老人顺势慢慢躺下。

    “张奶奶……怎么了?”刘振亚大惊失色,立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怎么办才好?”姚璐琪也好不到哪里去,手足无措,想要跑上前去帮助郑翼晨,却又不知从何处插手。

    老年人突发意外晕厥,最忌讳随意搬动身体,这样很可能导致体内的病症加重,造成生命危险!

    所以郑翼晨虽知地面湿冷,对老人的健康不利,相比搬动身体,安全隐患还是小了很多。

    当机立断之下,他做了最正确的事,选择了护住老人头部,顺势卧地,而不是抱着她躺上温暖的床。

    同时间他一声厉喝,如同一只愤怒的狮子:“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刘振亚哆嗦着掏出手机,连续按了几次,居然都没能拨动电话,姚璐琪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爽利地按了几个数字键,一下子拨通急救电话。

    “喂,我们这里有老人晕倒了,你们快过来急救!地址是……”

    在姚璐琪和医院的急诊工作人员交涉时,郑翼晨面色凝重看着老人,跟兀自惊魂未定的刘振亚说道:“振亚,你搜搜屋子里有没有药,快点!”

    同时间他自己也在张奶奶衣裤的口袋中搜寻,却没有发现自己想要找到的药物:****片和速效救心丹!

    他从张奶奶苍白的面色,紫绀的嘴唇,手捂心口的动作,判断是心肌缺血的表现,一下子知道老人是心绞痛复发!

    这种病发作迅速,缓解也很容易,只要口含硝酸酯制剂如速效救心丹等药物,就能在数分钟内缓解疼痛。

    张奶奶为了养大孙子,落下一身病痛,心绞痛只是其中一项,郑翼晨从来没见她发作过,也没有在意她这个病症。

    不料今天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作!

    “振亚,找到没?快点!”郑翼晨面容焦急,又是一声大喝。

    这时隔壁屋子的人听到喊叫声,好几个人走进屋子,看到张奶奶晕倒在地,十分惊恐,纷纷围在周围。

    “张阿姨,怎么了?”

    “不要吓我们啊,快点起身。”

    “快点打电话叫警察……哦不,救护车。”

    郑翼晨对这些人说道:“我是医生,懂得处理状况。你们先出去,别围在她身边,病人需要流通的空气,这里交给我们就行,救护车正赶过来。”

    “原来是医生,大家听医生话出去吧。”

    “医生,你要救救张阿姨。”

    “这么年轻的医生,到底靠不靠谱?”

    这些人听他这样一说,口中咕哝几句,悻悻走出屋子,站在门口两边,伸出头张望,没敢再出半点声音。

    刘振亚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个药箱,如获至宝,捧着它送到郑翼晨面前:“找到了,给你。”

    郑翼晨打开药箱,将里面的瓶瓶罐罐都过目一边,发现药箱里的药物,主要有治高血压,糖尿病,痛风等类别。

    好不容易见到写着速效救心丹的小瓶子,拧开瓶盖倾倒,却空空如也。

    “魂淡!”郑翼晨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用力将药瓶扔到一旁。

    “翼晨,你别着急,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姚璐琪在旁安慰道。

    郑翼晨红着眼睛看着张奶奶面色愈发苍白,冷汗淋漓,就连牙床爪甲也呈现恐怖的紫黑色。

    他用手一搭她的脉门:脉微欲绝,若有若无。心下大痛,语气低沉:“等救护车到,就来不及了!”

    “什么?”刘振亚与姚璐琪相视失色,这才知道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们对郑翼晨也是由衷钦佩,在两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只有他能保持冷静,指挥若定,使现场不至于失控。

    郑翼晨面色数变,拳头攥紧,犹豫了数十秒后,终于露出坚毅的表情,从随身的背包中搜出毫针,安尔碘消毒夜,棉签,一字排开放在地面。

    “翼晨,你要做什么?”刘振亚好奇的问道。

    郑翼晨拔出毫针,认真说道:“我要给张奶奶急救,让她能撑到去医院!”

    刘振亚面色焦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周围的邻居看着呢,如果张奶奶真的出什么事,我怕有些人会误解是你害了她。”

    刘振亚的考虑不无道理,这事成功了固然是好,但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失败的话,他大有可能背上一个“杀人凶手”的污名,甚至被张奶奶那个白眼狼孙子借机讹诈,一辈子不得安生!

    刘振亚思虑的后果,郑翼晨早就想到,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现在有一个人躺在这里,等着我去救。如果我顾忌这,顾忌那,没有出手,你以为,我这辈子……就能安生吗?”

    “当我选择披上白大褂的那一刻,就已经将病人的生死置于我个人荣辱之上了!”

    这句话说出,自有一股卓然傲挺的超凡气势,刘振亚从中感受到一种医者的无私风骨,一时语塞,红着脸退下去,口中说道:“我支持你。”

    姚璐琪心中大震,不理解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在一瞬间竟能气质大变,让她心神失守。

    她目光灼灼,出声说道:“我也支持你!”

    她所说的支持,已经是做好一旦郑翼晨急救失败,也要倾尽全力助他脱险的准备。

    郑翼晨听到两人都开口表示支持,心中注入一股暖意,淡淡开口说道:“谢谢。”

    看到他拿出毫针,在门外围观的人一阵鼓噪,有些人倒抽一口冷气,捂着嘴说不出话来,有些脾气火爆的则开始叫骂郑翼晨不要乱来,免得让老人病情加重。

    群情汹涌,呈现失控且一面倒的痛骂,主要目的只有一个:让郑翼晨放下针,不要胡乱给张奶奶针刺,等救护车到来。

    郑翼晨额角爆出一根青筋,凌厉的眼神狠狠扫视了门口的众人,冷冷说道:“出了事,我给张奶奶填命,现在给我闭嘴!”

    被他语气中的决绝与凶悍吓到,屋外的人登时安静下来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年轻人,竟会有这样强的气场与气魄!

    郑翼晨等到众人平静下来,深吸口气,手持毫针,开始分析张奶奶的病况。

    心绞痛,中医又称真心痛,《灵枢·厥病》有语:“真心痛,手足清至节,心痛甚,旦发夕死,夕发旦死。”明确指出此病预后不良。

    真心痛可分为急性期及缓解期。

    缓解期有气虚血瘀,气阴两虚,阴虚阳亢三个证型,急性期也分三种证型,分别是热结腑实,气滞血瘀和心阳虚脱。

    看张奶奶的面色,明显属于急性期最严重的心阳暴脱型,致死率非常高!

    中医适合养生,抽丝剥茧,慢慢调理,在急救方面没有什么建树和方法,这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

    遇上突发状况,找中医急救,如同急惊风遇上慢郎中,注定以悲剧收场。

    这便是郑翼晨一开始寻找速效救心丹等西药,而没有采用中医急救手法的原因之一。

    他不敢贸然出手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张奶奶病情的危重程度,已经不是普通的中医疗法所能医治的!

    张奶奶年老体虚,陡然间真心痛发作,迅速发展成心阳暴脱的证型,已经到了脉微欲绝,四肢厥冷的亡阳症状。

    人体讲究阴平阳秘,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两者相互依存。

    亡阳症状,则是阳不敛阴,阴阳失守,命悬一线的症状!

    他唯一可自恃的,就是寄望于《灵针八法》中温法的温心阳法,达到振奋心阳,回阳救逆的目的!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在练习温心阳法的针刺手法时,并没有很上心,只是学了些基本操作步骤,若只是用以温补心阳,活血化瘀,他自认还可办到。

    回阳救逆是温心阳法的最高功效,仅用几根毫针,挽救必死之人,一听就知道难度有多大!

    郑翼晨练成《灵针八法》以来,凭借这套针法依次治疗了好几个人的病患,无不是针到应效,这也让他的自信心日益膨胀,认为自己已经能独当一面。

    其实那些人的病症,就算医治不了,也没有性命之虞,郑翼晨给他们治疗时,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而且留有退路。

    如今,他面对的是一个命悬一线的病患,若是失手,一条性命就交待在他手上,再无退路!

    郑翼晨心乱如麻,呼吸有些急促,就连一向稳定的刺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这种生杀大权掌控在手中的压力异乎寻常的巨大,逼得他几乎要发狂!

    周围人也不断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他甚至想丢下手中的毫针独自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哭泣。

    突然间,两只强而有力的手掌一左一右,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定了定神,回头一望,看到了两张坚毅且信赖的脸庞:刘振亚与姚璐琪。

    郑翼晨心头一暖:“是啊,还有两个人在旁边支持我,我……不是孤身作战!”

    他微微颌首,目光澄澈,绽放出睿智的光芒,颤抖的手臂也稳定下来。

    “开始……施针!”
正文 第67章 回阳救逆
    郑翼晨捋起张奶奶的两边袖口,在她的掌心的劳宮穴和腕横纹上两寸的内关穴进行消毒后,右手持毫针,左手押手爪切搜气,下针飞快,四根毫针刺入相应的穴道。

    由于他下针速度非常快,让旁人产生一种四根毫针同时刺入穴位的怪诞感。

    这种下针的技术给旁观人带来极大的震撼,比任何语言都有效的多,屋外几个对郑翼晨抱怀疑态度的邻居,也暂时打消了疑虑。

    姚璐琪也对郑翼晨另眼相看:“想不到他还有这样一手绝活。”看着郑翼晨专注的神情,不知怎么地,心里有一丝慌乱。

    劳宮穴与内关穴都属于手厥阴心包经的穴道。

    郑翼晨挑选这两个穴位进行针刺,一方面是张奶奶体位受限,无法刺到背部腧穴,更不能解开她的衣服针刺胸口的穴位,可供挑选又对症的穴位,也就剩下手腕及手肘上的几个穴位。

    另一方面,自然是基于这两个穴位在治疗真心痛方面的独到功效。

    劳宮穴属手厥阴心包经五腧穴的荥穴。

    所谓五腧穴,是指十二经脉肘、膝关节以下的井、荥、输、经、合五个特定穴位,简称五腧。

    《灵枢·九针十二原》:“所出为井,所溜为荥,所注为输,所行为经,所入为合,二十七气所行,皆在五输也。”

    五腧穴的各个穴位,都与五行相对应,劳宮穴是心包经的荥穴,属火。

    针刺劳宮穴,施展温心阳法,能汲取火中真火,振奋心阳,回阳救逆的效果事半功倍!

    内关穴则是治疗真心痛的必配要穴,临床针刺疗法,只要是治疗与心,胸,胃相关的疾病,内关穴即便不是首选,也一定会出现在方穴配伍的处方中!

    《灵枢经脉篇》早有记载:阴溢为内关,内关不通死不治,阴气盈盛于内与阳气相背,失于协调,心暴痛,胸部烦闷、隔中满、本穴用之效也。

    郑翼晨的选穴虽是简便,仅仅两个穴位,却包含了历代针灸名家上千年来的智慧结晶!

    他先一一捻转针体,调节经气,等四根毫针自行颤动后,吐出胸中一股闷气,调节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开始施展针刺手法。

    自从练习了呼吸吐纳的功法之后,他指尖的触感十分灵敏,能敏锐感应到穴位经气的聚离流窜。

    今天偏偏没有了那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酣畅感,运针之际,有些粘滞。

    果然……还是太紧张了啊!

    他提插捻转数下之后,不得不停下步骤,望着老人愈见苍白的脸上,感受到她的生命正逐渐流失……

    她的命,就寄托在这几根毫针上了!

    这种寄托何等沉重,以致于郑翼晨连最基本的行针催气都无法做到!

    “魂淡!连一条生命都挽救不了,你对得起强叔对你的信任么?对得起传承医道,活人无数的承诺么?”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拿到玉简的那个晚上,强叔说要助自己攀上医者之巅,自己也信誓旦旦立下心愿,要将玉简上的中医医术传承下去,做一个真正的大医。

    当时何等意气风发,现在却连一条人命也担当不了,还好意思说要当像医圣张仲景那样的大医?

    他又想起白天鹅大酒店,他面对蒋国辉,陈勇等人,一番豪言,说自己要做学贯中西的真正中医。

    当日场景犹在眼前,难道只是胡吹大气而已吗?

    不!

    绝不是!

    郑翼晨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终于压制下心中的梦魇。

    他再次捻转针柄,一步步施展针刺的手法。

    如龙摆尾,似凤腾飞,进退有度,逆顺随心。

    一开始犹如陷入一个举步维艰的泥沼中,行针时略有拖沓,到后来越发娴熟,得心应手,终于又有了那种身心与毫针融为一体的感觉。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如待所贵,不知日暮。

    郑翼晨只管施针,抛开思想上的包袱,眼中只有那几根毫针,进入了一种神妙的境界,仿佛“内视”时那样,心无旁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好几次呼吸不畅,他都能借助“内视”的帮助,及早发现,调节呼吸,使行针步骤有条不絮地进行。

    一针在手,天下我有!

    更何况只是以针渡穴,回阳救逆,挽救区区一条人命?

    克服心理障碍之后,他就像劈开金锁的蛟龙,打破玉笼的彩凤,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与从容。

    在他自顾自行针救人的同时,刘振亚和姚璐琪最是紧张,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影响了他的发挥。

    郑翼晨行针的手法,让他们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既视感。

    虽然看不懂他那些手法的门道,但他们经过观察,惊讶的发现:张奶奶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痛苦的面容开始舒缓下来,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唇上的紫绀和紫青色的爪甲,也一点点恢复血色。

    从这些变化,他们可以得出结论:张奶奶的病情得到了控制!郑翼晨的急救措施奏效了!

    这两个结论让他们满心欢喜,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影响郑翼晨,只能无声拍了下手掌,权当祝贺。

    三分钟后,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郑翼晨停止针刺,回过神来,抹了抹满脸的汗珠。

    他伸手给张奶奶号脉,发现她的脉搏又恢复有力的跳动,厥冷的四肢也温热起来,呼吸平顺,面色如常。

    郑翼晨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向刘振亚和姚璐琪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两人知道郑翼晨的中医急救终于大功告成,把张奶奶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拉了回来,走到他身旁,和他击了下掌。

    “你小子真行!我已经在考虑叫老大把他的位子让给你了。”刘振亚的语气中丝毫不掩饰对郑翼晨的仰慕。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太伟大了。”姚璐琪目中有火焰跳动,表情狂热。

    郑翼晨自然不屑和他们叙说刚才的凶险,只是轻轻拉动嘴角的肌肉,露出一丝酷酷的笑容:“给大爷跪下吧,哈哈。”

    “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了?”

    姚璐琪正打算掏出纸巾给他擦汗,听到他这句话,直接将纸巾“啪”一下砸在他脸上。

    “瞧你个得瑟样!”

    刘振亚本来要拍他的肩膀以示鼓舞,一气之下,力道加重七分,直接将半蹲的郑翼晨拍倒在地。

    郑翼晨灰溜溜起身,苦着脸道:“这就是英雄的待遇吗?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无尽的怨念和……”

    他将粘在脸上的纸巾抓在手上:“……一包纸巾。”

    姚璐琪捂嘴一笑:“你想得美,自己抽两张擦汗,剩下的还给我。”
正文 第68章 唇枪舌战
    屋外的人看到他们轻松的模样,猜测到张奶奶已经没有生命危机,蠢蠢欲动,想要走进门,又不敢轻举妄动。

    郑翼晨注意到那些邻居的焦躁,笑着向他们招手:“你们进来吧,帮忙一起把张奶奶抬到床上休息,等救护车来。”

    他一声令下,众人一拥而入,分配好各自的任务:你抬手,我抬脚,他扶头……众志成城,将张奶奶抬到床上。

    有人打开棉被准备给张奶奶盖好,郑翼晨急忙制止:“不用盖被子,保持空气流通。”

    他刚才神奇的针法众人早已有目共睹,对他医生的身份深信不疑,听他出声吩咐,那人立刻将手中的被子丢到一边,摸头尴尬一笑:“看来我帮倒忙了。”

    过了十多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呜呜响起,在楼下停好,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抬着担架和一应的急救工具飞奔上楼,来到张奶奶的住所。

    医生见到屋内人数太多,急忙出声说道:“无关人等快点出门,别耽误我们送病人去医院。”

    那些邻居,刘振亚和姚璐琪走到门外,郑翼晨则留在屋中,充当老人的家属,向医生讲述一下张奶奶的病情。

    医生听后,用听诊器听诊老人的心音,对郑翼晨说道:“虽然还有些病理性的杂音,但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你们肯定是给她服用了速效救心丹之类的药物控制病情了吧?”

    门外一个多嘴的邻居大声插话:“没有,没有服用药物,是这个年轻人用针针了她几下,才能让老人撑到现在。”

    “是啊,是啊,刚才张阿姨的面色白的跟鬼一样,我还以为她没救了,还好有这个神医相救。”

    “她的嘴唇,指甲都变紫色了,神医针完,立刻恢复正常。”

    “以后我看病也要找他才行,小神医,把你的电话给我。”

    “我也要,我也要。”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话虽是全无头绪,医生听到他们描述的症状,也知道刚才张奶奶性命垂危,还好有郑翼晨施以援手,才撑了过来。

    看老人现在躺在床上的安详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病危欲绝的样子?

    医生不禁面露讶色,甚至怀疑这些串通好来吹捧郑翼晨,这种急救手法他简直闻所未闻。

    拿针扎几下就能把一个突发重病的老人救回来,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这样都能治病,世界上所有的药物都销毁算了!

    他对众人的话语嗤之以鼻,不屑应答,轻轻冷哼了一声。

    跟他一起来的两个小护士,可没有那么客气。

    胖一点的护士,一边熟练地给张奶奶套上氧气罩,一边讥笑道:“你们有没有医学常识啊?撒谎也要做功课啊。”

    瘦护士也开口附和道:“没错,我从事急诊工作十年了,从来没听说哪本医书记载这种急救方法,明显就是瞎扯淡!”

    郑翼晨听了,淡笑不语,对于超出自己想象之外的事物,抱以否定的态度,本就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蒋国辉这种临床多年的医生,第一次见识到郑翼晨的针灸技术,还不是一样全盘否定?

    这两个小护士说出这些话,本来就无可厚非。

    他这个当事人淡定自若,不代表其他人沉得住气,刘振亚不忿郑翼晨受到护士的冷嘲热讽,喝道:“你……”郑翼晨急忙对他摆摆手,示意不要节外生枝。

    刘振亚这才住口,站在一旁生起闷气。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邻居看医生的样子,知道他怀疑自己说的话,又听到护士们说出的难听话。

    这人急脾气一犯,不顾医生无关人等不得入内的禁令,窜进屋中,走到张奶奶床前,捋起她的袖子,指着细小的针孔说道:“你看,我没说谎,这些针孔就是证据!”

    邻居们见到有人做领头羊,精神大振,吵吵嚷嚷起来。

    “眼见为实,现在你该相信了吧?”

    “这几个针孔,就是小神医扎针后留下的。”

    “还敢说没这种急救手段?我真替你们的见识担忧!”

    护士看到针孔,也能判断出这些针孔是比注射针头的口径小很多的毫针留下的痕迹,而且扎了不到二十分钟。

    胖护士面色发红,兀自嘴硬说道:“就算有扎针,肯定也不是缓解老人病症的主要手段。他一定是借助了药物手段!”

    瘦护士眼尖,恰好发现了刚才被郑翼晨丢在地面的药瓶,跑过去捡起来,面向众人,指着药瓶笑眯眯地说道:“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吧?这个是速效救心丹,老人是吃了这药才得救。”

    郑翼晨终于开口说道:“没错,就是吃了药瓶的药,才救回了张奶奶一命,不要再耽搁时间了,快点把她送到医院。”

    胖护士笑道:“还不是你们瞎说耽误时间,要不我们早到医院了。”

    那个医生突然从瘦护士的手中拿过药瓶看了一眼,淡淡说道:“这药已经过期半年,就算服了也缓解不了老人的病情。”

    瘦护士捂住嘴,一脸难以置信:“赵医生,你是说……”

    赵医生没有回答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郑翼晨说道:“你真的用针灸急救,好大的胆子,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听过!”

    郑翼晨淡淡一笑:“我也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试一下。谁叫张奶奶家里没药,她发作的症状又太厉害,只能出此下策。”

    赵医生晃动脑袋,出声赞道:“小伙子,真厉害啊,按照这些人说的情况,等到我们来,估计只有给老人收尸的份,还好有你出手,老人才挽回一条命。”

    郑翼晨淡淡一笑:“没什么,我也是一个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本职工作!”

    胖护士和瘦护士听到两人的对答,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相顾骇然,心下暗道:“想不到真的有人能不借助药物,仅仅用几根针灸针,就缓解了心绞痛的急性发作!实在是不可思议!”

    她们如同斗败的公鸡,面红耳赤,低着头默默工作,没敢再开口说话。

    邻居们扬眉吐气了一回,自然不愿轻易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你一眼,我一语,对两个护士进行炮轰。

    “医生就是医生,果然见识不凡。”

    “不像某些护士,孤陋寡闻,还敢冒充见多识广。”

    “都说了没用药,你还不信,敢怀疑我们集体撒谎。”

    “下次质疑别人的话之前,自己先做好功课,不要满嘴乱放炮!”

    刘振亚忍俊不禁,暗暗竖起大拇指:“这班人真是中国好邻居,骂的太给力了!”

    赵医生见张奶奶情况得到控制,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必急于将她抬送到救护车,他本身也是个好奇心比较浓烈的人,发现有人能用别具一格的急救手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向郑翼晨讨教一番。

    郑翼晨尽量用粗浅的语言大致讲解了自己的急救依据和步骤,听得赵医生咂舌不已,知道这个年轻人能够成功救回老人,绝对不是侥幸。
正文 第69章 凯旋而归
    赵医生拍了拍郑翼晨的肩膀:“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了,老人有没有直系亲属?快点通知一下,她这种情况肯定要住院观察几天。”

    “她有一个孙子,我去问一下邻居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郑翼晨说完走到屋外,询问如何联络张奶奶的孙子。

    众人听了都面露鄙夷之色:“谁有金建军这种人的联系方式?不怕存到手机里得病毒吗?”

    郑翼晨这才知道,原来张奶奶的孙子名叫金建军。

    邻居们众口一词,一个劲地数落金建军,以此证明自己与他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物,永远没有相交于一点的可能。

    郑翼晨听到这些充满负能量的话语,耳朵有些生疼,举手示意众人打住,无奈地说道:“你们能不能提供点有用的讯息,让我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一拍脑袋,说道:“对了,我记得张大姐有一本电话本子,就放在桌子左边的抽屉,你翻一翻,应该能找到金建军的电话号码。”

    抽屉没有上锁,郑翼晨一打开,就看到了电话本,拿在手中,打开第一页,就看到了署名为“建军”的电话号码。

    郑翼晨拨打电话,嘟嘟响了将近一分钟后,才有人接听。

    那人似是大梦初醒,以一种很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见鬼,谁啊?”

    郑翼晨眉头一皱,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请问是金建军先生吗?”

    “嗯,没错,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睡觉,昨晚和人拼酒拼通宵,现在头痛死了!”

    “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一下……”

    金建军流里流气的说道:“笑话,有多重要啊?男足勇夺世界杯冠军?韩朝两国开战?还是汪峰终于上了头条?”

    他的语气凶狠起来,咄咄逼人:“妈的!有什么事能比老子睡觉还重要?”

    郑翼晨用力攥紧电话,可以听到电话壳咔咔作响的声音,沉声吼道:“草你妈!穿上衣服给老子滚过来,你奶奶出事了,含辛茹苦,一手把你养大的奶奶快死了!你******明知她身体不好,还不在家陪她,照顾她,尽跟些猪朋狗友鬼混……”

    他深吸口气,大声吼道:“你奶奶的生死,难道还没你睡觉重要吗?快点,立刻,马上,给老子滚过来!送你奶奶去医院!你奶奶就你一个亲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金建军惊慌过度,从床上摔倒地面,依稀听到有个娇媚的女声叫道:“亲爱的,怎么了?吓成这样,继续睡啊。”

    金建军一把推开女子拉他的手臂,用一种惶恐的语气问道:“我……我奶奶真的出事了?你……你没骗我?”关怀之情洋溢于表。

    郑翼晨从他语气中能听出金建军对张奶奶的感情十分深厚,怒火消了大半,语气缓和:“没错,不过情况控制得很好,暂时还没生命危险……”

    金建军着急的说道:“别废话了,你们先把奶奶送到医院,告诉我医院的地址,我立刻赶到!”

    郑翼晨询问了医生之后,跟金建军详细说了医院地址和住院科室,在他说话的时候,还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看来金建军真的十分惶急,一边听电话,一边穿衣服,就为了争分夺秒,早点到医院看望病重的奶奶。

    郑翼晨挂掉电话,轻叹一声:“毕竟是血浓于水,婆孙情深,金建军虽然混账,对自己奶奶还是很有感情的。”

    众人经过商量,凑了些钱,统一交到一个热心肠的邻居手中,让他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给张奶奶办住院手续,顺便照顾她一段时间,等金建军到了医院再回来。

    三人尾随着抬担架的医生护士,目送救护车扬长而去,这才踏上回福利院的道路。

    刘振亚搭着郑翼晨肩膀,对他挤眉弄眼:“你隐藏地真深啊,和你一起在福利院半年,都不知道原来你那么厉害!”

    姚璐琪将外套送给了张奶奶,在屋子里还不觉得冷,在路上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牙关打战,得得作响,颤声说道:“振亚……都……都不知道你的……医术高超?看来……你平时很低调啊。”

    郑翼晨见她这等模样,心下暗笑,对刘振亚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能放弃这么难得的献殷勤的机会。

    刘振亚见他也是挤眉弄眼的怪相,还以为郑翼晨要跟他比赛做鬼脸,好胜心起,心想在医术方面我不如你,做个鬼脸,你可别想从我这占到便宜。

    于是他对郑翼晨做了个无比狰狞,无比丑陋的鬼脸。

    郑翼晨一时气绝,暗道:“魂淡!我跟他真不是一个频道的人。”一声轻叹,“败给你了。”

    刘振亚见他认输,得意洋洋:“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就好。”

    郑翼晨懒得继续提示刘振亚,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姚璐琪身上。

    姚璐琪也不推辞,紧紧裹着外套,身子终于暖和了些,想到这件衣服还带着郑翼晨的余温,依稀能嗅到他身上的气息,脸色一红,心中有些异样的情愫,小声说了句:“谢谢。”

    刘振亚这才接收到郑翼晨的讯息,明白刚才他是要自己脱下外套给姚璐琪,心中追悔莫及。

    郑翼晨郑重地说道:“其实我应该跟你们说谢谢才对,坦白说,我对自己的急救技术并没有太大信心。自我质疑,陷入迷惘的时候,是你们的鼓励,毫无保留的支持和信任,让我能够成功救回张奶奶的。”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毫无半点客套作伪的成分,在他心中,确实是十分感谢这两个人,让他能冲破面对生死一线的梦魇,以后在临床的治疗与医术的精进上,肯定会有很大突破。

    这是他破茧化蝶的第一步!

    刘振亚咧嘴一笑:“我们也就说了几句口头上的话,都没能给你一些实质上的帮助,看到你孤军奋战,心里还有些惭愧呢。”

    姚璐琪表示同意:“没错,我们心里确实有些不好受。”

    郑翼晨道:“瞎说!你们有给我实质上的帮助,振亚不就找到药箱了吗?好家伙,翻箱倒柜,跟风卷残云似的,换做是我就没这么利落的技术。”

    他望着刘振亚说道:“你在最短时间找到药箱,才能尽早排除药物急救,让我下定决心实施针刺急救。别小看这几秒的时间差,对一个病重垂危的病人来说,每一秒都是十分宝贵的!”

    刘振亚才知快速找到药箱这件事帮了大忙,笑逐颜开,十分高兴。

    他一高兴,身边的姚璐琪就郁闷了,嘟着嘴巴说道:“振亚都贡献自己一份力量了,我就是一打酱油的,一点忙没帮上。”

    刘振亚安慰道:“你也是有贡献的。”

    “哦,是什么?说出来听听。”

    刘振亚其实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姚璐琪还较起真来,急忙绞尽脑汁,支吾说道:“你……你后来给翼晨递了纸巾啊,给他提供物质上的关怀和帮助。”

    “去屎!”姚璐琪白了他一眼,心情更加郁闷了。

    郑翼晨在旁开口说道:“其实,你付出的贡献也不比振亚差。”

    “哦,是吗?”姚璐琪语气敷衍,淡淡问道。

    郑翼晨点头说道:“当然啦,你不是把外套送给张奶奶了吗?如果不是有这天衣服给她保暖,她躺在地上受寒湿侵袭,肯定会病症加重,预后不良,你的外套起到很大的作用。”

    姚璐琪眼睛一亮,笑着说道:“真的?你没骗我?”

    “我说的是事实,没必要骗你。”郑翼晨信誓旦旦说道。

    姚璐琪这才转怒为笑,笑得合不拢嘴:“哈哈,那今天这件事,就是我们三人小组共同的功劳,才能让张奶奶转危为安。”

    刘振亚举臂高呼:“没错,少了谁都不行!”

    郑翼晨也跟着举起手来:“同志们,今天的任务,圆满达成了!”

    三人放声大笑,并肩而行,如同凯旋而归的将军。

    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三人身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逐渐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正文 第70章 借题发挥
    中午,临近下班时间,郑翼晨闲来无事,翻阅一本名叫《外科手术大全》的书籍,看到不懂之处,正将书推到陈勇面前,希望他能指点迷津。

    陈勇本来在抽烟,见到面前的书,瞪了郑翼晨一眼,将烟熄灭,他是个爱书之人,担心自己的烟灰弄脏书页,只好强忍烟瘾。

    他看了看郑翼晨手指指出的段落,仔细过目一遍,郑翼晨则在一旁说出自己感到不解的地方。

    过了几分钟,陈勇停止浏览,将视线从书本转移到郑翼晨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勇哥,你笑什么?”

    陈勇说道:“你现在每天回去,是不是有阅读外科手术相关方面的书籍?”

    “是啊,你怎么知道?””从你询问的问题,我就能猜出来了。说实话,以前你提问的东西,虽然不乏亮点,还是稍显稚嫩。今天这个问题,很有技术含量,不是外科知识扎实的人,绝对问不出这种问题。”

    郑翼晨听他一说,知道自己近些天对西医外科的钻研有了些成效,心里也是有些开心,笑着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在外科都待了一个多月,有这种进步很正常。”

    陈勇不置可否,心中却知道以郑翼晨薄弱的西医根基,要取得这样的进步,背后付出的努力和汗水肯定不少。

    一个老师,最希望遇到一个天资聪颖,又努力过人的学生。

    郑翼晨,毫无疑问就是这种学生。

    陈勇心下也在感慨:这个小子,到底是不是妖孽转世?总能给人制造惊喜。

    郑翼晨见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晃动:“勇哥,快点跟我讲解一下。”

    陈勇这才回过神来,回答道:“嗯,好的。其实这段话应该这样理解……”

    他口沫横飞,连解说带比划,耐心回答郑翼晨的问题,诸如从何处下刀,刀口最少几公分,如何避开大血管和筋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郑翼晨听得如饥似渴,有时要求暂停,将陈勇的某一段话抄录下来,有时面带惑色,让陈勇再讲解一遍。

    有时甚至自持己见,大胆批判陈勇的观点,和他据理力争。

    虽然最后证明错的是他,但在这个纠错的过程中,他对这些知识掌握地更加牢固。

    正值两人的话题进入白热化阶段时,沈燕推门而入,走到两人面前,将一张住院卡递到陈勇面前,对陈勇说道:“勇哥,有新病人,你去接收吧。”

    在陈勇观看住院卡时,郑翼晨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沈燕,你现在还掉头发吗?”

    自从他上次看出众护士身上潜藏的隐疾,还专门帮她们去中药店配了些药去服用调理,已经过了一段时间,都没机会询问她们效果如何。

    这是他第一次运用天子望气术和中药方剂治疗疾病,自然关心配伍出来的药物是否对症。

    沈燕叹了口气说道:“其他人乖乖吃了你的药后,效果都不错……就是我惨了点。”

    郑翼晨听到前半句有些兴奋,后半句又让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我给你开的药有问题?”

    沈燕说道:“你也知道我爸是个中医,我跟他拿金匮肾气丸的时候,跟他说你叫我每天服用一粒就行。结果……”

    郑翼晨一听就明白了,接过她的话头:“他肯定说吃一粒绝对没药效,想要有疗效,至少要吃十粒以上是吧?”

    沈燕点头道:“是啊,我就听他的话,每天都吃十粒金匮肾气丸,谁知……”

    郑翼晨抢着回答:“谁知头发没掉了,每天口干舌燥,喉咙发炎,晚上还睡不好觉是吧?”

    沈燕惊讶的说道:“你怎么知道?”

    郑翼晨白了她一眼,淡淡说道:“我给你开药时都说了,只能吃一粒,你就是不信。你这属于补益过多,肾阳过亢,才出现这些热盛的征兆。”

    沈燕神色紧张:“那……那怎么办?”

    郑翼晨道:“立刻停药两天,再按照我先前说的剂量服用。记住,只要吃一粒就行!”他不忘再三强调。

    沈燕脸色一红,有些懊悔自己一开始没有听信郑翼晨的话,嘟嘴说道:“真倒霉,别人家的孩子坑爹,我倒好,被爹坑了!”

    陈勇浏览完住院卡,递还给沈燕,说道:“知道了,你把病人送到我管的病床吧。”

    沈燕应一声是,准备走出去,突然间一个阴沉的嗓音叫住了她:“慢着!”

    沈燕扭头一看,出声的人原来是付海华,不禁面带惑色:“付医生,你有什么事吗?”

    付海华冷冷说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事?你是第一天来的吗?到底懂不懂规矩?”

    沈燕被他一顿抢白,面色薄怒,不过付海华毕竟是老资历,她不敢得罪,只好忍气吞声:“如果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希望你指出来。”

    陈勇也有些不爽,心想我叫她出去帮我带病人找床位,你却把她叫住连番追问,这不是存心找碴吗?

    他冷哼一声:“沈燕,不用理他,出去做事吧!”

    付海华怪叫道:“陈勇,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无理取闹吧?”

    陈勇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付海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长身而起,指着墙上挂着的值班表怒气冲冲说道:“我可不是无理取闹,完全是在照规矩办事。今天是我值夜班!”

    陈勇心里嘀咕一声:看来他是有的放矢,这下我陷入被动了。

    外科以前接受病人,安排床位时,都是交给护士负责,后来导致了医生与护士发生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

    有一些医生空着好几张床位,却一直没有新病人入住,收入太少,难免抱怨。

    那些满床位的医生,好不容易送走一个病人,本想着可以喘口气,转眼又被人通知又有新的病人安排在自己所负责的床位,心里也有怨气。

    两拨人马一齐向主任和护士长投诉,主任不堪其扰,护士长也巴不得推掉这个烫手的山芋,两人经过协议,终于立下一条规矩:今后病床病人的接收,由当天值班的医生负责安排到哪张床位。这才将一场风波压制下来。

    这个规矩实行以来,没有人敢破坏,要知道这是主任和护士长一起订下的,破坏它不就是在挑战主任的权威吗?这顶大帽子谁扣上谁倒霉!

    果然,付海华接下来说了一句:“今天入院的病人,要我说安排到你的床位,你才能接收,如果擅自接收的话,不小心传到主任那里,你面上也不好看。”

    不用传到主任那里,陈勇此时的面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偏偏无法反驳,只好用犀利的眼神瞪了一下沈燕,以示责备,不明白这个平日里做事还算靠谱的小护士,今天竟出这样的昏招,让自己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

    就连郑翼晨也在怀疑是不是沈燕这几天睡眠不够,才头脑发昏,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心里暗暗为她着急。

    身处舆论漩涡的沈燕却是淡定自若,压根不将付海华的痛斥,陈勇的责备放在心上,开口说道:“这是病人自己要求的,他说勇哥医术精湛,一定要给勇哥看病心里才踏实,换别的医生他不放心。付医生,难道你想要抢这个病人去填充自己的床位吗?”

    陈勇嘴角划过一丝淡笑,心下暗道:“原来是这样。是病人主动要求的话,付海华就没有资格任意安排他到哪张床位了,看他怎么收场。”

    郑翼晨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付海华就没有借机发难的借口了,沈燕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嘛!

    听到这话,付海华蓄势待发的怒火被突如其来的一桶冷水浇熄了,愣了几秒。

    当着众多医生的面,不管他脸皮多厚,也不可能将一个陈勇的专属病号安排到自己的床位,这样做的话,其他同事会怎么看待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付海华返回自己的位子,悻悻说道:“你也不早说,既然是要找他看病的病号,我自然不会插手。”

    陈勇淡淡说道:“付医生,我现在要去接收病人了。今天毕竟你是收病人的负责人,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没有你的批准,我可不敢擅自把这个病号安排在我的床位。”

    “你……”付海华双眼一瞪,准备发火,又强行压制下来,挥手说道:“去吧。”

    陈勇应了一声,和郑翼晨出去收病人了。
正文 第71章 不祥预感
    主动要求给陈勇看病的病人,名叫刘木生,男性,二十三岁,自述有阑尾炎病史,这几天腹痛难忍,无法继续保守治疗,只好办个入院手续,准备做阑尾切除手术。

    刘木生虽然才二十多岁,却没有年轻人该有的蓬勃朝气,整个人死气沉沉,有一种老人暮年的沧桑感。

    他的面容呆滞,双眼泛出死鱼眼般的光芒,发际线严重后移,有半个头颅是光秃秃的,身子臃肿,属于虚胖体质,一点都不结实。

    这是很典型的被酒色淘空身子的年轻人的体型和面容。

    郑翼晨练习天子望气术之后,望诊功力日益精深,目光越发犀利,一眼望出这个人体质如此之差,除了酒色二项刮骨钢刀之外,还有一项最致命的因素:毒品!

    刘木生是一个至少三年毒龄的瘾君子!

    郑翼晨眉头一皱:“勇哥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样的人?”

    陈勇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自认记性不差,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眼力,如此别具一格的病人,只要见过一眼,没道理会没有印象。

    他可以肯定一件事:自己从来没有和刘木生见过面。

    为什么这个人会要求一定要自己给他治病呢?

    刘木生十分配合,做完基本的问诊和体格检查后,笑容满面,死死握着陈勇的手说道:“陈医生,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我的老乡一直在我面前夸耀你,说你医德高尚,医术高超,对每一个病人,都是尽心尽力,不会带有色眼镜看人……”他口沫横飞,溢美之词如滔滔江水,不住从他口中连绵不绝地涌了出来。

    足足五分钟后,陈勇终于趁着刘木生换气停顿的空隙,插嘴问道:“你的老乡是谁啊?给我看过病的吗?”

    刘木生点头说道:“是啊,前不久才刚刚出院,我要一提他的名字,你肯定记得。”

    “叫什么名字?”

    刘木生笑道:“就是柯良柯大叔啊!他现在天天念叨你,吃饱了没事干,就在我们村的大街小巷四处走动,逢人就说,人民医院的外科住院部,有个叫陈勇的神医,治好他身上的病,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天天说,天天说,后来你猜怎么样?”

    陈勇听到柯良的名字,再不起疑心,感兴趣的问道:“怎么啦?”

    刘木生“啪”一声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郑翼晨问道:“该不会说太多次,让你们村里的人揍了吧?”

    刘木生大声笑道:“哈哈,当然不是,他重复的次数太多,搞到我们村刚开始学会说话的小孩,说出的第一个字不是爸,也不是妈,而是陈勇,可把那几户人家的家长气坏了!”

    陈勇虽知刘木生这番话有夸大其词的身份,听在耳中还是有说不出的受用,也张嘴笑了几声。

    郑翼晨却觉得有些别扭,觉得这个人油嘴滑舌,没一句真心实意的话,冷眼旁观,也不开口说话。

    刘木生继续说道:“我就是听柯大叔一直提起你,刚好这几天肚子痛得厉害,我这人胆子小,明知道切除阑尾没有风险,还是下不了决心。所以这才来找你给我开刀,其他人我放不下心。柯大叔是我的长辈,你能让他那么信任,肯定是有过人之处,我就把身子交给你了。”说完又是哈哈笑了几声。

    陈勇听他说的在情在理,对自己又很推崇,笑了一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台手术做的漂漂亮亮。”

    两人说笑几句,刘木生没怎么询问自己病情和手术事宜,反而一个劲地拍陈勇马屁,直到最后才提了一句:“希望能尽快给我安排手术。”

    两人协商之下,将手术日期定在后天中午。

    走出病房前,一直沉默不语的郑翼晨突然回头望着刘木生问道:“柯良大叔的胃被切了大半,不知道现在饮食情况怎么样?”

    “什么?”刘木生愣了一下,接着爽朗一笑:“你真会说笑,柯良大叔做的是胆囊切除手术,不是切掉胃。”

    郑翼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一下脑袋:“哎呀,对啊,把他跟其他病人混淆了,谢谢你的提醒。”

    他说完走出门去,顺手关门的同时,不忘再观察病房内的刘木生,和他点头微笑了一下。

    走出病房后,陈勇看到郑翼晨面沉如水,似乎在思索些什么,出声问道:“翼晨,你在想什么?还有你最后的那个问题,我可不认为你会忘记柯良做了什么手术,这个案例那么特殊,还有你的一份功劳,你不可能把切胆囊记成切胃。”

    郑翼晨皱眉回答道:“我只是对刘木生说的某些话感到疑惑。”

    陈勇很少看到郑翼晨露出这种神情,好奇心起,连声问道:“什么话让你起了疑心?”

    郑翼晨眉头皱的更紧,拧成一个深凹的疙瘩:“柯良大叔既然已经病愈出院,预后良好。家里情况又那么差,为什么没有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贴补家用,减轻他儿子的负担,反而闲来无事,四处在村里宣传你的名声呢?”

    “是有些说不通……”陈勇想了一想,说道:“也许他想等病情真正得到控制后,才去工作。也许他儿子有孝心,不让他从事体力劳动。可能性太多了。你该不会这样就怀疑刘木生在乱说话,才抛出那个问题试探他吧?”

    郑翼晨缓缓点头:“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才故意说错话,如果刘木生只是信口开河,这个问题足以让他露出马脚……”

    “但他纠正了你的错误,证明……”

    郑翼晨语气变得有些焦躁,用力挥舞了几下手臂:“他的回答毫无破绽,既然他能说出柯大叔的名字,又知道柯大叔做了什么手术,应该和他是旧相识没错。”

    陈勇白了他一眼:“你这人什么时候疑心这么重了?你既然说应该,就代表心里还是怀疑刘木生整个人。”

    郑翼晨也表示不理解:“我见到这个人,心里就觉得不舒服,没办法相信他说的话。勇哥,如果他是别有用心,专门做了一番功课,不是比信口开河的人可怕了许多么?”

    陈勇不以为然:“他没必要说这些话骗我们,这样有什么好处?”

    郑翼晨思索了片刻,摇头说道:“暂时没想到,勇哥,其实他的那些话,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你没发觉吗?”

    陈勇好奇的问道:“什么漏洞?”

    郑翼晨气愤地说道:“柯大叔在村里四处宣传你的名声,对我神乎其技的针法却没有提及半句,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陈勇重重拍了他的脑袋:“我觉得很科学啊!怎么说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师父,夸师不夸徒很符合一般人说话的风格,闹了半天你是因为嫉妒我才怀疑刘木生的话啊!”

    郑翼晨摸着被打痛的脑袋,尴尬一笑,没再开口,眼中的阴霾一闪而逝,即使试探不出刘木生的虚实,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

    “算了,不钻牛角尖,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郑翼晨自我安慰,回到办公室,继续和陈勇讨论未完的话题。
正文 第72章 冰释前嫌
    两天后,交班会议上。

    “今日有一台阑尾切除手术,三十七床,刘木生,男性,二十三岁……”

    值班医生正在交班,介绍完手术病人的病情后,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手术主刀手是陈勇,助手是郑翼晨和徐志伟。”

    郑翼晨听到徐志伟的名字,不由得皱起眉头,如果可以选择,当然是不要和这个人打交道最好,更别提同台手术了。

    徐志伟端正感受到郑翼晨不友善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讨好地笑了一下。

    近段时间以来,徐志伟在外科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太平,自从参加考核败给郑翼晨后,付海华就对他颇有微词,没少给他脸色看,但是徐志伟拍马屁的功夫着实不错,付海华也没有太难为他。

    也就是考核结束后,徐志伟似是自知低了郑翼晨一等,嚣张的脾气也收敛许多,甚至有时还会刻意和郑翼晨套近乎,让郑翼晨十分不自在。

    本来就这样维持下去,徐志伟再不济,也不至于被“雪藏”,坏就坏在蒋国辉到外科的时候,他自作聪明,在付海华巴结蒋国辉时凑热闹,自动上前说出自己是黄光托的小舅子,以为能借此让蒋国辉正视自己,付海华也会因此刮目相看,恢复他往日的地位。

    可惜这记马屁一下子拍到马腿上,蒋国辉瞬间变脸,态度冰冷,使付海华讨好不成,恼羞成怒之下将一切都怪罪到徐志伟身上,赏了他一记结实的耳光,认为是他胡乱插嘴,才导致蒋国辉的态度转变。

    徐志伟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因此事降到低无可低,比十八层地狱还黑暗,付海华现在都不正眼看他,完全当他是透明人,没有安排任何事情给他做。

    徐志伟上班的流程就是把冷板凳坐穿到底,贴上了“路人甲”的标签,再没有心情排挤他人,调戏护士,就像一只被阉割的公鸡,雄风不再。

    他有时候实在闲的太厉害,在付海华那边又讨不到活干,还会主动过去帮郑翼晨忙。

    郑翼晨向来没有痛打落水狗的爱好,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自己手里又有多余的闲活,确实忙不过来,也乐得找人分担。

    当然,这些事都是背着陈勇和付海华发生的。

    郑翼晨自从知道黄光托与徐志伟的关系后,对徐志伟的防备也加深几分,叫他做的都是一些写化验单或b超单等零碎琐事,像写医嘱,填写病情通告书,手术通知单这类事,郑翼晨坚持亲力亲为,绝不给徐志伟有任何机会搞鬼。

    他始终深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志伟不像是吃一次亏之后,就懂得幡然醒悟,浪子回头的人。

    而且他前后态度的反差也很大,之前一直不遗余力用自己高人一等的学历张牙舞爪,打压郑翼晨,现在又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和郑翼晨套近乎,让郑翼晨有一种“此人莫非精神分裂”的错觉。

    听到徐志伟被安排去协助陈勇做手术,付海华面色铁青,狠狠瞪了陈勇一眼,徐志伟虽然不再是他的亲信,好歹名义上依旧是自己这一派的人,这样的人员安排让刚愎自用的付海华有些生气,当着张云顺的面,又不敢爆发出来。

    陈勇听到徐志伟做手术助手,本来也有些难以接受,偷眼打量到付海华的神态,发现他扭曲的脸庞,意识到这个宿敌比自己还不爽三分,原先的不快立马烟消云散,欣然接受这个安排。

    交班结束后,等张云顺离开了医生办公室去主任办公室办公,付海华猛地站起身来,粗声粗气命令手下的医生带齐病历本,摔门而出,查房去了。

    而徐志伟只是面红耳赤坐在原位,如老僧入定,没敢挪动一下身体。

    陈勇一声窃笑,与郑翼晨小声交流:“付海华火气那么大,会不会昨晚欲求不满啊?”

    郑翼晨摇头道:“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妻管严,他老婆就算不肯满足他,他也不介意霸王硬上弓的。”

    “也对。”

    两人交谈的同时,徐志伟隔着玻璃窗张望,看到付海华走得远了,松了口气,解开了身上的“定身咒”,一脸谄媚的笑容,三角眼垂搭下来,显得有些呆蠢,躬身走到陈勇身边:“勇哥,等一下的手术,要请你多多指点了。”

    陈勇自然不屑给这种人脸色看,客套说了一句:“好说,好说。”

    徐志伟身子贴近郑翼晨,笑着说道:“翼晨,现在大家都夸你是勇哥的得力助手,待会儿我要跟你好好学习。”

    郑翼晨搬动椅子,和徐志伟保持距离,淡淡说道:“我只是个大专生,又不是西医文凭,哪敢指点你这个名校毕业的研究生?”

    徐志伟以前经常拿自己的学历讽刺郑翼晨,听他这样一说,笑容挂不住了,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知道以前不懂事,有些话没经大脑就说了出来,如果有得罪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郑翼晨摆手说道:“算了,反正我也没记在心上,大家都是同事,一起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徐志伟这才松了口气,返回自己座位:“那我就在这等你们查完房回来,再一起去手术室。”

    陈勇和郑翼晨点头答应,前往病房察看病人去了。

    头几个病人都是老病号,病情稳定,没花多少时间就问诊完毕,轮到刘木生的病房时,逗留的时间就比较长了。

    到了刘木生的病床前,郑翼晨拿出一张手术同意书与一张麻醉同意书递给刘木生,和他详细讲解了手术的流程和手术后可能出现的后遗症。

    刘木生一面听,一面点头,眼神定在两张纸上飘忽不定,等郑翼晨说完后,他表示了明白与同意,跟郑翼晨借了一支笔,准备在两张同意书上签字。

    郑翼晨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手术签字,最好叫家属签字最好,你住院了两天,好像也没看到你的家人。”

    刘木生面容一僵,动作迟滞了片刻,这才恢复正常,签字后将纸和笔都递给郑翼晨,苦笑一声:“我的家人,都不在了,有一个远亲又在外地干活,没法及时赶回来,只好由我自己代劳签字。”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郑翼晨聚精会神注意他动作与神情的每一丝微妙变化,发现刘木生的眼中透射出沉痛哀婉的神色,就连双手也在隐隐颤抖,明显在强忍悲痛,不似在作伪。

    如果这种神情都能伪装出来,刘木生可以直接拿奥斯卡影帝了!

    郑翼晨刻意试探的一句话触动了刘木生的悲痛,心里也有些歉意,出声说道:“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我只是走一下程序,没别的意思。”

    刘木生恢复常态,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说道:“没什么,我理解。”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进屋,原来是麻醉科的护士推着病床过来,准备先把刘木生送到手术室做腰麻。

    陈勇将签好的两张单夹在病历本的首页,递给护士,让她带着病历本,推着刘木生离开外科住院部,前往手术室。

    回到办公室后,郑翼晨和陈勇写好遗嘱后交给沈燕录入电脑,招呼了等候多时的徐志伟一声,三人向手术室出发,一路上徐志伟依旧没有放弃讨好郑翼晨,拍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马屁,郑翼晨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没骨气,天生奴性的人,一开始还敷衍几句,到后来连讲话都省了!
正文 第73章 手术台上
    刘木生早已做好腰穿麻醉,双目迷离,整个人有些晕晕乎乎。一张胖呼呼的脸蛋就像个大圆盘,属于天然萌的类型,麻醉师李素娟做完麻醉后,看小伙子晕晕沉沉,忍不住爱心爆满,捏着他的小脸不放。

    郑翼晨见她捏的很爽,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这人是个瘾君子,狠角色,你还是挑软一点的柿子捏比较好。”

    李素娟悻悻放下双手,站在一边。

    负责消毒的陈勇在这时则显示出了一个医务人员的专业素养,给刘木生的下身进行常规消毒时望着他的****说了一句:“****过长,待会儿割完阑尾,顺便给他做个****环切术,重整男性雄风。”

    “听说吸毒产生的快感,比****时强烈几百倍,没准他胯下这杆银枪,从不需要耍弄。”李素娟回嘴。

    陈勇也不答话,用碘酊涂抹在刘木生腹部至膝盖的皮肤进行消毒,擦拭到敏感部位时,或许是麻醉力度还未完全奏效,胯下某物居然被撩拨的昂然挺立。

    李素娟红着脸啐了一句:“死孩子居然耍流氓。”说完又睁大眼睛多瞄了几眼,不忘点评尺寸,“还是蛮可观的。”

    其实手术室呈现出的气氛很多时候都没有影视剧里那种争分夺秒,生死一刻的紧张,外科医生害怕出现手术意外,总会在精神高度紧张的同时,寻找一些缓冲的调和剂,比如说几句无关痛痒的笑话,或者调戏一下在一旁传递手术器械的护士。

    相对来说,手术室的氛围其实比住院部轻松多了。

    好不容易做完消毒,铺巾这些常规手续,陈勇将手术刀递给徐志伟:“你来定位吧。”

    阑尾切除手术是一个最常见的手术,几乎每天都有一台,徐志伟在外科呆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虽然还没考取到相关资格证件,无法成为主刀医生,但是对手术的每个流程也算是烂熟于胸,简单的定位更是不在话下。

    他也不推辞,以麦氏点为中心,用刀背划了一道长约五厘米的刻痕后,将手术刀递还给陈勇。

    郑翼晨皱了一下眉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错了。”

    耳尖的徐志伟最擅长的就是捕风捉影,声音虽小,还是被他听到:“你敢说我错了?难道你还能找到比这个位置更好的开刀部位?”

    郑翼晨大方点头说道:“没错。”

    徐志伟涨红了脸,伸手比划道:“脐与右侧髂前上棘连线的中、外1\/3交点,就是麦氏点,阑尾根部的体表投影,选这个部位开刀是最适合的,我……我不认为自己出错了,如果你有更好的开刀部位,不妨指出来。”

    他已经收敛许多,言语间没有咄咄逼人的张扬,但被郑翼晨点出错误,还是忍不住要据理力争一番。

    “好啊,那就让你见识一下。”郑翼晨伸手向陈勇要过手术刀,在徐志伟定位的刻痕上头尾延长,五厘米的手术刻痕,变成了八厘米:“你找的位置完全正确,无懈可击,只不过我觉得这一刀应该划长一点。”

    徐志伟面上不屑一闪即逝,讷讷说道:“不对吧?开刀肯定要讲究恰到好处,五厘米的手术开口,做一个小小的阑尾切除手术,绰绰有余。陈医生,我说的对不对?”他不敢明着贬低郑翼晨,只好求助大公无私的陈勇。

    陈勇点头道:“你说的对,可是翼晨也没有错。正常体型的人切除阑尾,开五厘米的手术切口就够了。可是今天这一个实在是太胖了,大小肠等脏器可能会将阑尾掩盖在深层,很难看清楚,所以还是要把切口开大一点。”

    他拿过手术刀,刀锋划过皮肉,“不过八厘米也稍微长了一点,七厘米的手术切口应该就够了。”

    他语气中肯,就事论事,这些话没有偏袒双方任何一个的意思。

    徐志伟谢过陈勇的点评后,闷声不说话了。

    郑翼晨也有些不高兴,因为照他的估计,八厘米的手术开口也算是最小开口了,结果陈勇居然硬生生减少了一厘米。

    郑翼晨在旁拉钩,扯开两边的肌肉,露出腹部的脏器,陈勇用止血钳拨开重重叠叠的肠子,聚精会神寻找阑尾,过了两分钟后,他忍不住示意李素娟帮他擦汗,一面无奈的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难找的阑尾。”

    郑翼晨笑道:“你还敢说七厘米的手术开口就够了?乖乖听我的,把切口开大吧。”

    陈勇摇头道:“看这情形,扩大切口对于寻找阑尾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有出绝招了,小子,你学着点。”

    说完一手伸进去掏出一条血淋淋的大肠!

    “你这是演的哪一出?”郑翼晨明显被吓到了。

    “既然用肉眼找不到阑尾,就只能用顺藤摸瓜的方法找了。”陈勇语气淡定,似乎这类事他已经做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的一寸寸拉出大肠,李素娟为了中和一下现场那种血腥的气氛,在旁耍起微博,寻找笑话逗人开心:“给你们讲个笑话。上课时候,老师问小明说:“我有十斤黄金和十斤棉花,你来说一说哪个重。”小明一听,‘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老师大腿说“土豪!土豪我们当朋友吧!”

    “一点都不好笑啊。”陈勇一面扯肠,一面说道。

    “确实不好笑。”郑翼晨心有戚戚,联想到他的某一个土豪朋友,打了个冷战,“土豪你什么时候能不和我做朋友啊?”

    李素娟觉得自己的笑点被严重低估,她觉得是该出大招的时候:“那你听听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星期一到星期五的距离。”

    “今天就是星期一啊,妈的,还碰上那么难搞定的阑尾,一点都不好笑。”

    郑翼晨开口道:“我想到一条:世界上最悲催的事,莫过于我想要切阑尾,却被你扯出了整条大肠。”

    陈勇突然停止了动作,郑翼晨以为他受不了这样的调侃,觉得难堪。

    谁知陈勇接下来默默将已经扯出老长的大肠塞了回去,说出了一句让郑翼晨郁闷的想要吐血的话:“扯错方向了,要换过另一头重新扯过。”

    于是那条悲催的大肠刚被塞回身体,又再一次面临被扯出来的命运。

    这一回终于顺利找到了阑尾,郑翼晨就着灯光,仔细观察:“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炎症表现。”

    陈勇示意郑翼晨将头移开:“躲开点,你遮住我的视线了。等我将它切下来放到托盘清洗干净,让你看个够。”

    他手法熟练,手起刀落,将阑尾切除,继续进行后续工作:清创缝合。

    清创进行到一半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女护士进来对陈勇说道:“陈医生,你们科室有急事打电话过来,叫你去接听。”

    “有多忙?我正在做手术呢!”陈勇头也不抬,语气不善。

    徐志伟出声说道:“勇哥,反正只剩这些收尾的工作,我和翼晨在这里都能搞定,你去接电话吧。”

    郑翼晨也说道:“对啊,我们能做好的,放心。”

    陈勇抵不过两人的盛情自荐和护士的催促,这才说道:“好吧,接下来就看你们俩的了,我去接电话了。”他说完脱下粘满血污的无菌手套,走出手术室去了。

    清创完毕后,郑翼晨为了保险起见,对负责递交手术器械的护士说道:“检查一下纱布,看数目对不对。”

    徐志伟有些无法认同:“用得着那么谨慎吗?”

    郑翼晨淡淡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护士仔细清点之后,点头说道:“十四块,数目正确。”

    徐志伟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太好了,接下来就只剩下缝合伤口了!”

    郑翼晨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心想你至于这么兴奋吗?不就是完成了一点收尾工作而已,等哪天你自己能独立操刀切除阑尾,这才值得高兴。

    就在这时,一直十分安静的刘木生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如蛇般左右扭动:“好,好痛啊!”

    郑翼晨神色一紧,不由得侧头过去看了他一眼:“该不会是麻醉药效不足吧?”陈勇刚才寻找阑尾时耽误了一些时间,导致手术时间比预计延长,药效不足以止痛,也很正常。

    李素娟急急忙忙跑到刘木生面前,俯下身子,按住他的双肩,不让他继续乱动,耐心安抚道:“没事的,过一会儿就不痛了。”

    她推动麻药的注射器,加重了麻药的剂量,跟郑翼晨说道:“等药效发作再继续缝合。”

    过了一会儿,刘木生的呻吟由大变小,最后变成毫无意义的呢喃,李素娟这才说道:“好了,你们继续吧。”

    郑翼晨和徐志伟这才得以继续进行术口缝合,两分钟后,徐志伟两手拉直手术线,十指灵活交替翻转,打好最后一个结,用剪刀剪好线头,作为这场手术结束的一个句点。

    郑翼晨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手术器械,将手套脱掉丢在医疗垃圾桶内,脱掉无菌手术衣后,和徐志伟,李素娟一起将刘木生抬到移动病床上。

    按照惯例,接下来是麻醉师将术后病人送往病床,没医生什么事,郑翼晨对徐志伟说道:“我们回科室吧。”

    徐志伟满面笑容说道:“好啊!”

    郑翼晨注意到他的笑容不是刚才那种卑微怯懦的笑,变得十分自满骄横,心下有些不快,先一步离开手术室。

    经过麻醉科办公室时,正好陈勇接完电话走了出来,看到郑翼晨,问了一句:“手术做完了是吧?没出什么意外吧?”

    “也不算什么意外,麻醉药效不够,在缝合之前给他多打了点药,剂量控制在正常范围。”

    郑翼晨随口回答,然后问道:“勇哥,科室有什么急事要打电话给你?”

    陈勇摊开双手:“根本没什么要紧事,只是三十九床的阿伯体温有点高,护士站有人打电话过来问要如何处理。”

    “就这点破事,也要打电话咨询?哪个护士啊?”

    “不清楚。”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更衣室,换上白大褂,回科室去了。
正文 第74章 兴师问罪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乱了正在进行的交班会议。

    正在慷慨陈词,对外科发展方向进行蓝图勾画的张云顺正说在兴头,话题被打断,自然有些不爽,闷声说道:“进来!”

    李玉霞打开办公室的门,神色惶急,走到陈勇面前说道:“陈医生,三十七床的病人突然在病床打滚挣扎,说肚子很不舒服,你快过去看看!”

    郑翼晨听到床号,心头一震:三十七床的病人正是昨晚刚做完阑尾切除手术的刘木生。

    张云顺挥手道:“陈勇,既然是你管的病人出事,那就过去看看。”

    陈勇起身应了声是,跟着李玉霞出去了,郑翼晨则继续留在办公室听张云顺枯燥无味的演讲,一颗心已经飘到了外头。

    昨天的手术十分成功,照道理不会出现腹痛的症状,听李玉霞的描述,刘木生似乎是痛得十分厉害,让郑翼晨心里犯疑:“他该不会毒瘾犯了才发疯吧?一定不关手术的事。”

    过了五分钟后,陈勇这才进来,郑翼晨小声问道:“勇哥,刘木生没事吧?”

    陈勇摇头说道:“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他要求做b超,我已经写了张检查单叫护士送他去b超室做检查了,等结果回来再说。”

    “会不会是肠粘连?”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他们去查房的时候,刘木生还没有回来,回到办公室后,郑翼晨心里一直记挂刘木生的b超结果,有些心不在焉。

    陈勇感受到他焦虑的情绪,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术后肠粘连的病人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我经手过好几例,发现及时,预后还是不错的,我们的手术流程没有错误,肠粘连的出现,更多是病人的体质问题,不会因此追究我们的责任。”

    郑翼晨依旧面露忧色:“换做别的病人,我不怎么担心,刘木生这个人……唉,希望检查的结果没有什么异常。”

    仿佛为了印证他心中的不详预感,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坐在一张轮椅上,手中拿着一张检查单用力挥舞,高声吆喝:“大家快看啊!无良医生草菅人命!猪狗不如!”

    他在护士的推送下,长驱直入,撞开办公室的门,与陈勇四目相对,悲愤地大吼一声:“******妈!今天我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这个贸然闯入的男子,正是做完b超检查归来的刘木生。

    陈勇向前一步,正想询问他为什么那么大火气,冷不防被刘木生用力一推,趔趄后退,要不是郑翼晨伸手扶住,他险些就摔倒在地。

    刘木生来的一路上弄出的动静不小,引起病房里不少人的注意,一个个围在办公室门外,看到刘木生怒骂陈勇,纷纷指着陈勇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原来他就是草菅人命的医生吗?”

    “看不出来啊,这么忠厚老实的模样。”

    “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长相憨厚,内心恶毒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个。”

    “咦?这不是我的管床医生陈医生吗?我要不要换个医生……”

    这个时候首先站出来维持秩序的人反而是付海华,他黑着脸对围在门口的人高声吼道:“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要吵回家吵去,给我安静下来,不然把你们通通都赶回家!”

    这番话的威慑力很大,门外围观的人一片哗然之后,齐齐闭上了嘴。

    郑翼晨心里有些不开心,付海华看似在给陈勇解围,出声制止众人非议,其实是在添乱,从付海华只是叫这些人安静,却没叫他们离开,就能看出他居心不良。

    陈勇却不能开口驱散这些人,不然会被人说他做贼心虚才不让人留下来做见证。

    付海华见自己的话卓有成效,满意的点了点头,移步走到刘木生面前,责备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们陈医生的医术一向是有口皆碑,前不久还有病人给他送锦旗,你居然敢在外面胡言乱语,毁谤他的名声,信不信我立刻打电话到保卫科把你赶出医院。”

    刘木生死死盯着陈勇,语气怨毒:“你就算打断我的腿,割了我的舌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会骂这个无良医生,不让更多的无辜病人落入他的魔掌。”

    付海华倒吸一口凉气,装模作样的说道:“哦,他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恨他?”

    刘木生开口刚要说话,付海华伸手止住,神情严厉:“口说无凭,我们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怀疑一个德高望重的医生,你最好还是拿出实质的证据!”

    刘木生将手中的b超检查单递给付海华:“你要证据是吧?给你,这就是我的如山铁证!”

    付海华接过检查单,目光闪烁,逐字逐句浏览一遍,看完之后,一声喟叹,似乎十分惋惜。

    这一声叹息让陈勇和郑翼晨如坠冰窖,脊骨发凉,头皮酥麻,和付海华明争暗斗多时,他们自然知道其中蕴含的恶意!

    两人同时闪过一个念头:“b超单上,到底写了什么?”

    付海华语气沉痛地说道:“陈医生,你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分明就是罔顾病人的性命!”

    “从这张单上的检查结果,我看到了一个医生的恶意!”

    人群一阵鼓噪,一个爱热闹的人忍不住问道:“喂,别卖关子,快点说说检查结果是什么。”

    “是啊,是啊……”有人出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陈勇强作镇定,沉声说道:“我也想知道。”

    刘木生狠狠瞪着他:“你还想装糊涂吗?你自己做的阴损事还会不知道?”

    郑翼晨上前两步,凛然不惧,和他对视:“我们本着医生的良知做事,身正不怕影子斜,用得着装吗?”

    刘木生目光闪烁,不由自主避开他的眼神,语气强势依旧:“哼!说的好听!”他提高嗓子,扭头过去望着围观人群,一字一句说道:“今天就请各位当我的证人,让这个无良医生没得狡辩!”

    众人一口应允,一脸兴奋,人性的阴暗面此刻显露无遗,看到一个人落魄时,他们总不介意踩上几脚,吐几口痰。

    刘木生换过一种恭敬的神情,请付海华帮忙将b超单公布给围观的人观看,付海华点了点头,一脸大公无私的模样,平举双手,将b超单递到众人面前:“看吧,不要挤。”

    围观人群看清那张薄薄的纸上的内容后,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一片哗然,望着刘木生的目光充满同情,视线转到陈勇身上时,同情瞬间转化为一种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厌恶,如果不是付海华刚才不准他们喧哗,人群中早就有人破口大骂了!

    陈勇伸手说道:“付海华,把单子拿给我看一下。”似乎预感到大事不好,一贯镇定的他语气有了些许颤抖。

    刘木生一声冷笑:“哼!你看吧,反正在场的人都知道内容,也不怕你抵赖撕掉这张检查单。”

    郑翼晨一个箭步上前,从付海华手中夺过b超单,回到原地与陈勇一起浏览上面的内容。

    “怎么……怎么会这样?”

    郑翼晨一脸惊骇,目眦欲裂,手臂青筋爆凸,险些将b超单撕裂!

    检查结果一栏赫然写着:患者右下腹腔内有不明内容物,疑为一块无菌纱布!!!

    难道……昨天做手术时不慎遗落纱布在刘木生体内了么?

    这可是一起足以令主刀医生身败名裂的致命失误啊!

    “可是……”郑翼晨惊骇过后,神色迷惘,“昨天术口缝合前明明叫护士清点了纱布数目无误,为什么会有一块多出来的纱布呢?”
正文 第75章 颠倒黑白
    郑翼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张单是伪造的!”

    他望着一直闷声不语,推轮椅的护士问道:“刚才他做检查时,你有没有在旁边看着?”

    护士回答道:“有,这个检查结果是正确的!”

    “你……你该不会和他一起串通好骗我们吧?”

    护士高声嚷了起来:“我都不认识你们这些人,我只是负责推送检查病人去做检查,你别把我扯进来,我先走了,你们待会儿自己叫科室的人送他回病房。”说完气鼓鼓地转身便走。

    付海华叹息道:“看你平时也是很机灵的一个小伙子,没想到会说出这么白痴的话,别说是护士和他串通,就算是b超医生和他串通,伪造了检查结果,只要找其他医生做一下检查就清楚了,这种谎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瓦解。关键的证据,还留在他的肚子里啊!”

    郑翼晨猛然醒悟:“是啊!伪造检查结果没意义,也不会有人傻到配合刘木生弄出这种一拆就穿的西洋镜。他有恃无恐,看来……肚子里真的有纱布,我……”

    他到底还是太年轻,关心则乱,这才问出那种没水平的话,陈勇看了b超单后一直沉默,看来早已推测到检查结果不是伪造的。

    刘木生见陈勇面容呆滞,立在当场,一声厉喝:“哑口无言了吧?看你如何为自己辩解!”

    铁证如山!确确实实的铁证如山!

    陈勇身形晃动,险些立足不稳,郑翼晨回过神来,急忙伸手托住:“勇哥……”

    陈勇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抓出一道道白皙的刻痕,嘴角抽搐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怔怔看着他。

    这目光充斥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有疑问,有心灰,有沮丧……可谓百感交集。

    郑翼晨竟没有勇气与陈勇对视!

    只因目光中掺杂的情绪多种多样,却独独没有责备。

    不管昨晚手术的最后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可预知的事件,才导致刘木生体内藏有纱布,陈勇还是没有怪罪郑翼晨的意思!

    他当时肯放心离开手术室接电话,就是基于对郑翼晨能力的信任,谁知竟发生了这种重大医疗事故!

    郑翼晨辜负了陈勇的信任,还将他推到了悬崖边上,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千夫所指。

    如果陈勇此刻痛斥郑翼晨几句,甚至对他拳打脚踢,郑翼晨也会毫无怨言地承受。

    偏偏……陈勇到了这种田地,依旧没有责怪的意思,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信任!

    这种信任,让郑翼晨羞愧难当,无法正视陈勇,不知作何反应。

    刘木生见两人看了b超单后,如同雕塑一般僵立当场,知道单上的内容起了作用,嘴角的得意笑意一闪即逝,换上一脸悲愤,双眼赤红,语带哭腔:“我一个人外出打工,好不容易挣了点钱,打算用来医病。谁知竟遇到这样一个无良医生,给我看病的时候决口不提病情,三句话不离要钱二字,暗示我要给他送红包……”

    郑翼晨听到这些话,手心泛汗,一股凉意从头顶直窜到脚底板,心里怒吼道:“你明显就是在颠倒是非,勇哥什么时候跟你要钱,而且是你自己夸勇哥医术好,主动求医的!”可是这些话却不能宣诸于口,说出来不但起不了效果,反而会越描越黑。

    刘木生的话如同一根火把彻底点燃了围观人群的怒火,人人听了,义愤填膺,再也按捺不住,指着陈勇破口大骂。

    “我们赚点钱容易吗?看病还要被勒索,还敢说是白衣天使。”

    “分明就是白衣魔鬼!”

    “良心被狗吃了!”

    “生孩子没屁眼!”

    “……”

    围观的人不乏陈勇的病人或病人的家属,日常接触中知道这个医生待人和善,彬彬有礼,没有参与声讨陈勇的行列,但也不敢为他说一句辩解的话。

    对很多人来说,雪中送炭是不可能的,不落井下石,已经是最道德的行为标准了。

    刘木生声泪俱下,咬紧牙关,唇破血流,一道殷红的血痕从他口中垂落,接着说道:“我赚的都是血汗钱啊!怎么可能白白交到他的手里?当场拒绝了他无力的要求。他当时也不发火,只是阴阴一笑,说我既然不给钱,以后肯定要受更多苦,花更多钱。做完手术后,我本来松了一口气,打算赶紧办个出院手续离开,谁知今早起来肚子痛得厉害,我心里起了怀疑,要求他让我去做b超,他居然说我是心理作用,百般阻挠,就是不让我做检查,我以死相逼,声称要闹到主任那里,他才无奈地答应了。b超结果出来,我才知道这个王八蛋,和我玩阴的,在我肚子里留了块纱布,存心让我再花钱挨一刀!”

    人群中一下子炸开了锅,有的脸色铁青骂了句“禽兽不如”,有的神色狰狞怒喝“应该拖出去枪毙”。

    这些还算是客气的,还有的干脆问候起陈勇的双亲与老婆,污言秽语不绝于口。

    突然间有人大吼一声:“恶心死我了!”接着就见一道黑影携裹狂飙,袭向陈勇。

    郑翼晨眼疾手快,将黑影抓在手中,原来是一只拖鞋。

    他挡在陈勇面前,脸上肌肉抽搐,一张秀气的脸显得有些狰狞:“谁敢再出手,我就对他不客气!”说完将拖鞋丢到一旁。

    一个苍老又不失威压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里是医院,不是你逞强斗狠的舞台,好大的胆子,居然威胁起病人来了!”

    人群主动分开一条路,让说话者走进办公室,来人神情肃穆,不苟言笑,正是外科主任张云顺。

    张云顺平日里交班完毕,都会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待着,或者到院办和门诊走动,基本不会再会住院部,今天怎么会刚好破例过来呢?

    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

    郑翼晨视线下移,终于看到张云顺背后一张得意且恶毒的笑脸:徐志伟!

    刘木生见到张云顺进来,双手一按,整个人扑通一声从轮椅摔下来,在付海华的搀扶下挣扎着跪起来,面向张云顺重重磕了几个头:“主任,你……你要为我做主啊!”

    “是啊,小伙子太可怜了,你要为他主持公道!”

    “严惩那个无良医生!”

    “扒掉他的白大褂!”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更加欢了,将自己当成了正义的使者。

    张云顺弯腰制止刘木生继续磕头,温声安抚他激动的情绪:“放心,刚才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抬头瞪了一眼陈勇,语气骤转,十分严厉:“陈勇,跟我到办公室来!”

    陈勇艰难地迈动步子,跟在张云顺后头走出门去,经过人群时还被人推搡几下,指指点点。

    徐志伟趁机开口说道:“各位,散了啊,这里是办公地点,不要再这里逗留,你们快点回病房去。”

    这些人这才一哄而散。

    付海华将刘木生扶到轮椅坐好,似有意似无意和他眼神交接,一触即分。

    目光锐利的郑翼晨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瞬间,看到他们眼神交汇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以及徐志伟恶毒的笑意,他的脑子仿佛有一个烈性炸弹轰然爆开!

    心念电转间,他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阴谋。

    一个围绕搞垮陈勇而进行的阴谋!

    关于刘木生的不祥预感,终于应验了!
正文 第76章 阴谋诡计
    付海华面带微笑,走出门口,目送张云顺和陈勇远去,这才背负双手走进来,徐志伟则点头哈腰跟在他身后,脸上神采飞扬,憋屈了那么长时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志伟,把刘先生送回病房。”付海华吩咐道。

    “知道。”徐志伟走过去推动轮椅,刘木生伸手示意他先停下来。

    刘木生望着郑翼晨,一声冷笑:“这位医生,麻烦你帮我办理转床位的手续,我要换到付医生的床位下。”

    “一丘之貉!”郑翼晨心下怒骂,口中淡淡应了一声:“哦。”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开始为他办理。

    刘木生又跟付海华说了几句贴心话,不外乎是感谢他仗义相助,又臭骂了陈勇几句,然后才在徐志伟的护送下,回到自己的新病房了。

    郑翼晨面无表情,冷眼观看这三个人的丑恶嘴脸,胃部一阵翻腾,险些要吐出来!

    他拿着笔,在纸上记下三人的名字,又写下了这些天发生的事的详细细节,脑筋高速运转,试图将刚才所猜测到的一切理清。

    足足花了半个钟头,他才终于理清头绪,“咔嗒”一声,将手中的笔折断:“这三个人,好恶毒的用心!”

    毫无疑问,付海华,徐志伟,刘木生三人是相互勾结起来算计陈勇的。

    他们三人合作,策划了一个环环相扣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徐志伟取得陈勇与郑翼晨的基本信任。

    首先,让徐志伟犯错,不受待见,地位惨淡,落魄的徐志伟不再是付海华的亲信。

    为了在夹缝中生存,徐志伟不得不改弦易张,向陈勇示好。

    徐志伟本就是墙头草的软弱性格,在付海华那里失势了,向陈勇靠拢寻求庇护,再自然不过,不会有人怀疑他存心不良。

    就连最不爽徐志伟的郑翼晨,一开始心生警惕,随着时日推移,提防之心也降低许多。

    虽然和徐志伟成不了朋友,起码也不排斥和他共事。

    徐志伟淡化了自己是付海华派系的人这个标签,终于让陈勇和郑翼晨改变了对他的些许看法。

    第一步计划,成功。

    计划的第二步,则是要找到一个肯为这个计划牺牲,甘愿挨上两刀的人。

    这个人就是刘木生,一个瘾君子,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这种人毒瘾犯了,叫他剁手换钱,都不皱半点眉头,只要诱之以利,刘木生自然肯献身挨刀。

    为了让陈勇能给刘木生动手术,刘木生还伪造了自己是柯良朋友的事实。

    付海华是科室医生,要查阅到柯良的病历轻而易举,只要将这些资料说给刘木生听,让他一字一句背好,就不会露出马脚。

    刘木生确实是一个自我修养极高的演员,纵然郑翼晨对他的话起了点疑心,故意说错柯良的病症试探他,还是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掉,将一丝破绽完好地填补了。

    而他对陈勇那一番“糖衣炮弹”的恭维,也有些效果。

    一个人在面对对他恭敬崇拜的“粉丝”时,总会有些沾沾自喜,陈勇也不能免俗,不但没有怀疑刘木生,甚至在郑翼晨怀疑刘木生时为他说好话。

    就连刘木生入院的日期,肯定也是经过一番筛选:刻意选在付海华值班收病人的时候,让刘木生主动要求给陈勇看病,“不明真相”的付海华勃然大怒,出声刁难陈勇坏了规矩,最后却搬石头砸自己脚,狼狈不堪。

    陈勇和郑翼晨看他这么没面子,自然心生快意,不会怀疑刘木生与付海华之间有关系。

    说不定,陈勇和郑翼晨在嘲笑付海华时,付海华心中也在讥笑他们有眼无珠吧!

    刘木生成为陈勇的病人后,又定下手术日期后,第三步要做的,自然是把“失宠”的徐志伟安排到这台手术当助手。

    按说陈勇不会同意这个安排,此时付海华的演技再次立功。

    他假装对徐志伟上这台手术十分不满,陈勇见付海华比自己还不爽,本着“敌人反对的,我们拥护”这个原则,自然对徐志伟做助手没有异议。

    付海华在一连串的计划中虽然没有出多少力,但他那两次“自取其辱”的行为,都巧妙应用了陈勇对他的敌意,影响陈勇的判断力,不动声色地让陈勇一步步钻入自己的圈套中!

    而且他这样子做,丝毫不会让人怀疑他和刘木生,徐志伟之间有猫腻,事后也能撇清关系,抽身而退,可谓老奸巨猾!

    郑翼晨想到这里,对付海华能将人性弱点应用地如此巧妙,也是心生寒意。

    接下来,也就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在手术中动手脚!

    这一步计划,要由无数的“偶然”组合而成,才能达到最终目的。

    首先要完成的第一件事:支开陈勇。

    如果有陈勇由始至终都在手术台上,不管有多少锦囊妙计,也无济于事。

    于是就有了那一通“偶然”的紧急电话。

    电话打过来的时间点,自然也是经过反复推敲。

    最好的时间点,莫过于清创缝合的时候打来。

    付海华手术经验丰富,经过推敲,不难推测出一台切除阑尾手术进行到“清创缝合”阶段要花费多少时间。

    就算手术过程发生其他事情,导致进程过快或过慢,相信徐志伟也会随机应变,让电话打来的时机恰到好处!

    “清创缝合”是最后的简单步骤,陈勇也就放心让郑翼晨和徐志伟二人合作完成,出去接电话。

    成功支开陈勇后,郑翼晨好对付多了。

    以有心算无心,郑翼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像个被系上线的木偶,配合着完成最后的计划。

    “可恶!”郑翼晨想到这里,重重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他回想起自己为了保险起见,缝合术口之前刻意叫护士检查纱布数量,但是徐志伟还表示不解,其实心里肯定乐开了花。

    检查纱布数量,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步骤,就算郑翼晨不提,徐志伟也会开口说出来,现在反而省了些口水。

    既然检查纱布数目无误,郑翼晨的警觉心也会降到最低,才能方便刘木生和徐志伟一起配合,进行最后一步:偷换纱布!

    所以徐志伟才会在缝合前“偶然”发出那一声大叫,郑翼晨当时以为他兴奋过头才这样子,现在想想,分明就是一个提示刘木生的暗号。

    果然,徐志伟一声令下,刘木生也“适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一下子将郑翼晨,李素娟,递送手术器械的护士的全部精神与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在场人中,没有一个会有闲情关注徐志伟,他利用这个瞬间,成功偷拿了一块纱布塞入刘木生的肚子中!

    他们耗尽心力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个瞬间。

    大功告成!

    等到刘木生安定下来,手术继续进行,自然不会有人再去清点纱布的数目,甚至不会有人正眼瞧那堆纱布一眼。

    也不会有人会再去检查腹腔内还有没有异物。

    那块纱布,就这样被缝在刘木生的肚子里,成为了付海华扳倒陈勇的有力证据!

    要搞臭一个医生,最有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制造出一场令人发指的医疗事故。

    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过程中将纱布遗忘在患者腹内,出现这种低级失误,足够让他受到舆论的一致谴责而一蹶不振。

    仿佛嫌这场意外不够乱,刘木生干脆上演了一幕“大闹外科办公室”的闹剧,风风火火而来,赚足眼球,成功吸引到人围观,成为见证人。

    陈勇在他口中,也变成了一个讹人钱财不成,愤而报复病人的无良医生。

    现在他已经被主任请到办公室“喝茶”,可以预想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郑翼晨心里一阵寒颤,斜眼偷望一眼若无其事的付海华,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勇哥和你又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你用得着设计这种毒计陷害他吗?难道……就只是为了竞争一个外科主任助理的位子么?”

    “权力的诱惑,可以大到让人铤而走险的地步吗?大到让人埋没良心吗?”

    郑翼晨迷惘了,头一次认识到一个真理:权力使人**,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
正文 第77章 世态炎凉
    郑翼晨自己独挑大梁,完成工作,或许是受了刘木生的影响,好几个病床的病人家属都跑过来,期期艾艾,红着脸说出想要转到其他医生病床下的意愿。

    郑翼晨感叹了众口铄金的遗毒无穷后,一一帮他们办理转床手续。

    几个来回下来,他们的病人,从原来的八人满额锐减到只剩一人,就这一人,还是明天就打算出院的。

    一直等到下班的时候,陈勇还没有回来,郑翼晨到护士站叫人帮忙叫了两份外卖,平时护士们见到他都会和他说笑几句,今天看他脸色发臭,也不敢多嘴,只是出声安慰几句,叫他无需担心。

    郑翼晨勉强舒展眉头,笑了几下,众人的关心让他的心情倍感煎熬,不想在护士站逗留,返身回了办公室。

    一直等到十二点半时,陈勇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门来:“好饿啊,有没有吃的?”

    郑翼晨屁股“噌”一下离开座位,手忙脚乱将饭盒打开,将一次性筷子掰成两半,递给陈勇:“黑椒牛肉饭,吃吧。”

    陈勇埋头吃饭的当口,郑翼晨在一旁跟他说起自己刚才认真思索后得出的重重结论。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陈勇也刚好咽下最后一口饭,端起汤水咕噜噜一口气喝完,慢条斯理擦干净嘴巴后,惬意的说道:“这才是人生啊!今天的牛肉口感十足,又入味……”

    郑翼晨打断他的话,着急地说道:“勇哥,你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你被人陷害了!”

    陈勇丝毫不理会郑翼晨声嘶力竭的叫嚷,自顾自就黑椒牛肉饭的话题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赞赏的话后,这才顿了一顿,漠然说道:“知道了,那又怎么样?饭还是要照吃,总不能饿着。”

    “魂淡!你什么时候有这么豁达的人生观?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悠哉游哉品味佳肴?还不赶紧想想对策?”郑翼晨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面容扭曲。

    陈勇突然出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用一种异乎寻常的镇定语气说道:“怎么想对策?有用吗?你知道他们搞鬼,我也知道,我一看到主任出场,也想到了大部分的事情,知道自己落入了付海华的算计。可我想不到翻身的对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推理罢了,并不能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刘木生的肚子里缝有纱布,我是他那一台手术的主刀医生,这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我多不甘心,也只能承认这次真的输给付海华了……”

    他一面说,一面缓缓松开郑翼晨的衣领,郑翼晨颓然坐回原位,低着头,不让陈勇看到自己发红的双眼:“我……我也清楚,没法挽回败局,可是……我很愧疚,如果不是我的粗心大意……就……就不会让徐志伟有机可乘……”说到这里,他的音调低沉哽咽,“勇哥……对不起!”

    陈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那么对不起我,区区一个黑椒牛肉饭可不能完全表达你的歉意,赏根烟给我抽。”

    郑翼晨二话不说,从裤袋掏出香烟和火机,点燃两根烟,一根给陈勇,一根自己叼在嘴角,狠狠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一个大烟圈,仿佛要将胸臆的郁闷悲愤尽数吐出。

    “你不是说了办公时间不抽烟吗?”陈勇提出质疑。

    “现在都已经下班了,不算上班时间。”郑翼晨理直气壮地说道。

    一烟在手,两个人总算恢复了平时的说话风格,仿佛几个钟头前经历的灾难,只是南柯一梦,不值得挂念在心。

    郑翼晨不忘询问陈勇被张云顺叫去训了些什么话,又做出什么惩罚。

    陈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张云顺准备让他停职察看一段时间,再和刘木生交涉一番,看看具体如何安抚,等过了这段风声之后,再考虑恢复原职。

    “估计要停职半年。”陈勇添了一句。

    郑翼晨知道,即使陈勇真的能恢复职位,也意味着他多年来的努力已经付诸东流,被打回原形,要从底层做起。更关键的是少了陈勇这个潜在威胁,付海华升任主任助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有他在上层盯着,陈勇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郑翼晨苦着脸道:“你都停职了,那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陈勇道:“主任没打算追究你们两个小的。不过我也向他申请让你去外科门诊值班,脱离住院部这个是非圈。”

    “原来你连后路都为我想好了。”郑翼晨知道陈勇的所谓“申请”,肯定是磨破嘴皮子向张云顺说了很多好话,才给自己争取到这份权益,心下更是感动。

    两人一边抽烟,一边聊天,直到将一整包的香烟都抽掉,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势头。

    这个时候,也到了快要上班的时间,陆续有医生回到办公室,看到陈勇,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有一些人直接选择无视他,埋头工作。

    有些人平时和他关系尚好,堆着虚假的笑容上前慰问几句,然后像避瘟神一样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至于那些在付海华手下工作的医生,则是一脸倨傲,高谈阔论,对陈勇冷嘲热讽一番,极尽挖苦之能事。

    陈勇不以为意,指着这些举止各异的医生对郑翼晨道:“瞧见没有,这就叫世态炎凉,冷暖自知。”

    郑翼晨点头笑道:“我又上了一课。”

    短短半日,他经历了太多人心的恶毒与卑劣了。

    经一堑长一智,这份经历,未尝不是他今后人生一份宝贵的财富。

    陈勇面对逆境的豁达态度,也让他心仪不已。

    过了一会儿,付海华也到了办公室,他一进门,待遇自然不同,徐志伟立刻为他脱掉外套,另一个医生已经拿好白大褂递过去,等他穿戴整齐之后,又有人点燃一根极品芙蓉王的香烟恭恭敬敬送上去。

    剩下两个医生,眼看自己手脚太慢,都被人抢着干完这些事,只好另辟蹊径,一个拉开椅子,用白大褂重重擦拭椅面,擦得光可鉴人,让付海华坐上去,另一个拿着付海华的专属茶杯,把自己珍藏许久,一直舍不得喝的普洱茶泡上,端放到付海华的办公桌上。

    这些医生知道陈勇一旦失势,付海华就是助理主任的不二人选,未来的科室二把手,再过几年,张云顺退休,他就是一把手了,怎么能不用心伺候?

    没准马屁拍得好了,付海华做主任后,自己也能捞个主任助理过一把瘾。

    郑翼晨知道趋炎附势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可是看到冲到最前面献殷勤的医生,竟是平日和陈勇交情最好的两个医生时,肚子还是免不了像吃了一只绿头苍蝇一样恶心!

    陈勇见他看不惯,一声淡笑:“不能怪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平时和我关系好,才要趁早和我划清界限,表一下忠心,让付海华接纳他们。为了生活,没办法。”

    郑翼晨心头释然,不再纠结这些人的行为,笑着问道:“既然你这么说,我现在扑过去给他擦屁股,想来你也不会怪我吧?”

    “我会打断你的狗腿!”陈勇毫不犹豫地说道。
正文 第78章 伉俪情深
    两人小声说笑的时候,付海华喝了一口热茶,站起来走向他们这边。

    郑翼晨本来以为付海华会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不遗余力打压陈勇。谁知这个亲手导演一场阴谋的正主,却像个知心老友一般,对陈勇的遭遇不胜唏嘘,又拍胸口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为他向刘木生说些好话,希望能让刘木生不要把这件事闹到医务科,或者诉诸法律,将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陈勇一脸云淡风轻的笑意,谢过了付海华的“好意”,郑翼晨可没陈勇那么深的城府,一直死盯着付海华,一脸愤愤不平。

    三点的时候,张云顺再次光临办公室,主任一天之内三次出现在办公室中,也属罕见,众人心里都猜测张云顺是过来宣布对陈勇的处置。

    果然,张云顺面色铁青,语气冰冷,宣布了陈勇即日起停职察看的消息,而他管的那几张病床,则交给付海华安排,由他瓜分给哪几个医生。

    几乎没有人对陈勇的停职感到惋惜,每个人都双眼放光,如同一条饿了三天的哈巴狗见到肉骨头一般望着付海华,希望自己能得他垂青,分到一两个床位。

    这些床位,在他们眼中可都是白花花的钞票啊!

    至于把郑翼晨调到外科门诊的安排,这些医生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没人有兴趣关注一个进修医生的去留。

    在场惟一一个在意这个消息的人,自然是憋足了劲,打算在今后日子肆意羞辱郑翼晨的徐志伟。

    好不容易蓄力击拳,却打了个空,心中的失落难受可想而知,徐志伟斜眼望着郑翼晨,神色怨毒。

    郑翼晨心下好笑,不明白一个人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为什么还能像认定那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那样望着自己:“奇葩的思维,真的好混乱,好难组织。”

    陈勇和付海华进行了一些简单的工作交接后,也不打算再待在办公室,和郑翼晨一起走到值班房,换好衣服,下楼去了。

    当他走在楼梯的时候,淡定的表情陡然间消失,一脸苦相,愁眉不展。

    郑翼晨有些奇怪:“勇哥,你怎么了?”

    “我……我在烦恼怎么和你嫂子交待这件事。我回家晚几分钟都要跪榴莲,现在把工作丢了,能留个全尸,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要不你开扬声,我帮你和嫂子解释几句。”

    陈勇一口答应,拨通佟玉茗的电话,温声说道:“老婆,我要向你汇报一件事。”

    “快点说,别扭扭捏捏,老娘忙着呢。”佟玉茗语气不善。

    “我……我被人陷害,犯了点错,被医院领导……停职了。”陈勇战战兢兢地说完这段话,闭上眼睛准备接受狂风暴雨式的炮轰。

    就连郑翼晨,也做好了捂住耳朵的准备。

    电话那头,是一阵让人窒息且难堪的沉默。

    “喂,喂,老婆,你挂电话了吗?”陈勇小心的问道。

    电话那头的佟玉茗,终于开口了,语气出奇地友好与平静:“停就停了呗,多大点事啊。”

    “老婆,停职的话,我就没经济来源了,很大件事好不?”陈勇以为佟玉茗在说反话,心中更是忐忑。

    佟玉茗牛气哄哄应了一句:“哪有怎么样?老娘养得起你!”

    “看来我不用当说客了。”郑翼晨一声窃笑,忍不住暗暗竖起拇指,“霸气侧漏!好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勇嫂!”

    陈勇听了佟玉茗的回答,如释重负,抹了一把汗水:“我……我一个男的,让你工作养我,会被人说是吃软饭的……”

    “不准矫情!老娘的决定,你敢有异议吗?今晚记得买菜回家,煮餐好吃的给我。”佟玉茗对陈勇下达命令之后,立刻挂了电话。

    “瞧见没有?这才是真爱啊。”陈勇神情振奋,冲着郑翼晨得意洋洋地说道。

    他被付海华设局陷害,停职察看,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难免有些疙瘩,但佟玉茗的一句“我养你”又让他原地满血复活了。

    郑翼晨自然也感受到陈勇身上那种可喜的变化,由衷为他高兴,口中却是一声冷哼:“现在知道老婆好啦?之前不知道谁一直在我耳边唠叨希望死老婆的?”

    陈勇脸色一白:“这……升不了官,发不了达,我现在盼着我老婆长命百岁,她可是我的长期饭票啊!”

    两人下楼后,郑翼晨拒绝了陈勇顺道载自己一程的邀请,一个人在路上吹着凛冽寒风,四处闲逛,直到华灯初上,到处都是霓虹璀璨,才知道夜幕降临,自己已经逛了三个钟头的街了。

    一回过神来,肚子也抗议似的打起鼓来,他到就近一家餐馆用餐后,出门拦了架计程车回家了。

    “司机,到门口停就行了。”

    郑翼晨将司机找给他的散钱装进钱包,这才下车,沿着一条宽敞的水泥路行走,道路两旁种着树,树下是一块草坪。

    树身斑驳,树杈光秃,十分丑陋,只有顽强的小草依旧翠绿欲滴,没有被严寒击垮。

    在他前头,也有一人步履蹒跚,弓着身子缓慢行走,一手扶腰,一手提着一个装汤的保温饭盒。

    看那人装束,可以看出是一个中年妇女。

    郑翼晨就着橘黄色的路灯,仔细观看几眼,觉得她的着装打扮和体形有些熟悉,快步走上前,赶上妇女,和她并肩而行,看到她的面容后,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朱阿姨,你又来看老杨啊?”说完一手将她提着的保温饭盒拎在手中,“我来帮你拿吧。”

    中年妇女一开始吓了一跳,以为遇上人抢东西,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啸,及至看清楚郑翼晨,这才放下心来,捂着胸口说道:“原来是翼晨啊,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这个中年妇女,正是小区保安老杨的妻子朱丽华,老杨上夜班时,朱丽华总会煲汤带过来给他暖身子,郑翼晨平日也没少喝她煲的汤,他和老杨平辈论交,直接称呼其名,呼来唤去,没大没小,对他的妻子倒是恭敬有加,叫她朱阿姨。

    就在这时,一人急匆匆从前方小道挂角处跑来,身穿保安制服,手中拿着一根塑料警棍,神色紧张,口中大叫:“老婆,别怕,我来了。”

    原来是老杨听到朱丽华的尖叫声,以为她遇到什么不测,拎着武器就跑了过来。

    郑翼晨一声高叫:“老杨,慢点走,朱阿姨没事。”

    朱丽华也说道:“是啊,是误会,我没事。”

    老杨一路狂奔,听到妻子安然的嗓音,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弯下腰以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不……不早说?累死我了。”

    朱丽华一手扶腰,慢慢走近老杨,郑翼晨注意到她的步态和动作,眼珠一转,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也不开口,等到和老杨夫妇一起走到保安亭下时,才出声询问:“朱阿姨,你的腰伤了吗?”

    朱丽华找了张凳子坐下,皱眉说道:“是啊,前几天在家收拾屋子,弯腰搬东西,一起身就不行了,痛得我这几天都睡不好觉,就是太忙,一直没空看医生。”

    郑翼晨眉头一皱,心下暗道:“看她的面色,明明是血瘀之像,难道我功夫不到家,还是被灯光影响了我的眼力?”

    郑翼晨为了确诊,叫她伸出舌头,发现她舌有瘀点,呈青紫色,心中有了十足把握:“我没看错,确实是血瘀的症状。”

    老杨这时已经洗好几个瓷碗和汤勺,将香气腾腾的热汤倒入碗中,口中说道:“翼晨就是个医生,你给他看就行了。”

    郑翼晨没好气的说道:“老杨,我都没在你面前显露过医术,你就怎么放心把朱阿姨交给我医治啊?”

    老杨口中含着浓汤,语焉不详的说道:“会抽烟的人,医术总不会差到哪里去,交给你肯定没错。”

    郑翼晨听了这个古怪逻辑,哑然失笑,转过头对朱丽华说道:“朱阿姨,照我分析,你的腰痛不是搬抬重物扭伤的,而是更久之前伤到的。”

    朱丽华面露疑色:“更久之前?我没印象啊。”

    郑翼晨耐心说道:“你有没有试过从一两米左右的高度跌下来?”

    “没有……”

    “可能时间太久了,你用心想想一定会记起来的。”

    朱丽华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正文 第79章 罗宾的后宫
    郑翼晨比划道:“当时应该是这样跌倒,屁股先着地,再用手撑地缓冲,伤了之后,还休养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你肯定有印象!”

    朱丽华见他比划的动作,迷惘的神情逐渐变得清明,面露喜色,点头说道:“是,是,是,以前踩着梯子去清洗天花板上的吊灯,一脚踩空摔下来,掉到地上的姿势和你刚才说的一模一样。在家卧床躺了半个多月。”

    老杨几口喝完了汤,听了这话,十分吃惊,愕然望着郑翼晨说道:“我也记得有这件事,可……那是十年前的发生的事了,你小子怎么能说得像亲眼所见一样?连我都不知道她摔倒的姿势具体如何!”

    朱丽华用一种钦佩的语气说道:“没错,都已经是十年前受的伤了,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翼晨你居然能看出来,真是太神奇了!看来我的腰伤交给你治疗准没错。”

    郑翼晨利用高超的望诊技巧,从朱丽华的面相,舌像,还有走路的步态与臀部摆动的违和感,一下子判断出朱丽华的病因病机,语出中的,顺利建立起朱丽华对他医术的信心。

    他郁闷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有个病患可以让他出手治疗,心里也是高兴,笑着说道:“你当年治疗不得当,导致腰部淤血阻滞,平时还不觉得什么,如果天气转冷,或者劳累过度,腰部就会像针扎一样痛,没错吧?”

    朱丽华张大了嘴,十分难以置信:“没错,所以我每年冬天,都一定要用热水袋敷腰才能睡个好觉。”

    郑翼晨张口正要说话,老杨端起汤,送到他嘴边:“先趁热喝汤,暖暖身子,再给你阿姨治病。”

    郑翼晨伸手接过,一口气喝完汤,用袖口擦干净油腻的嘴唇,开始给朱丽华治疗。

    他本来想用针灸治疗,可是朱丽华每次腰痛发作都是扎针样刺痛,有了心理阴影,婉拒了这个治疗方案,郑翼晨只好选用推拿手法治疗。

    由于朱丽华是端坐体位,迫使郑翼晨要弯下腰给她的腰部推揉点按,弹拨擦摩,一个来回下来,朱丽华通体舒泰,满面红光,神采奕奕,他自己反倒要扶着腰叫苦不迭。

    朱丽华抓过他的手掌,仔细观察,郑翼晨疑惑地问道:“朱阿姨,你在看什么?”

    “我要研究一下你的手掌,构造是不是和我们的不同,怎么你的手一按到我的腰部,我就立刻能感到轻松舒服呢?”朱丽华惊叹道。

    这个妇人朴实的赞叹对郑翼晨来说,是最有力的褒奖,他咧嘴一笑:“朱阿姨,你起身走一下看看。”

    朱丽华依言起身,小心翼翼来回踱步,步履轻松,腰板挺直,也无需用手扶腰,和刚才弯腰蹒跚的模样有天壤之别,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让她喜上眉梢,对郑翼晨十分感激。

    郑翼晨却有些不满,朱丽华迈动步子时髋骨的活动度依旧有些异常,看来三天前的弯腰起身,还是对她身体造成一定影响,导致她腰骶关节絮乱,要用整脊手法帮她的腰部复位,才能完完全全把她腰部的不适治愈。

    只是条件所限,他也无法给朱丽华施行腰部斜扳法整脊,这个手法要求患者呈侧卧位。

    郑翼晨也不想叫朱丽华跟他回家侧卧沙发给她复位,因为他要考虑到以后总会遇到这种条件有限的情况,别说是张推拿床,就连张凳子都没有的突发情况,他总不能叫人搬张床过来再给人整脊吧?

    思索片刻后,他灵机一动,叫朱丽华停止走动,双手高举,掌心向天,抬起头来,同时身子慢慢后倾。

    郑翼晨双手按在她腰骶部,不足叫她后倾,将身上的所有重量都压在郑翼晨的两只手上。

    朱丽华身子后仰,弯成弓形,绷到尽头,再也无法继续后仰,郑翼晨这才叫她深吸一口气。

    等朱丽华吸气完毕,他突然间放开双手,朱丽华的身子没有力点支撑,一声惊呼,眼看整个人就要后仰倒地,千钧一发之际,郑翼晨的双手再次出现,四指放在腰两侧呈翼状护住她的腰部,两根拇指聚气用劲,用力一顶,只听“咔嚓”一声骨响,郑翼晨听到这个声音,知道复位成功,这才将吓得面无人色的朱丽华扶正,温言说道:“朱阿姨,好了,你腰部的骨头有点歪,刚才我已经帮你调正了。至于你腰部的淤血,毕竟是积累了十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消散的,我等一下写张活血化瘀的药方给你,每天坚持服用,很快就好。”

    他拿笔写好药方,朱丽华接到手上,问道:“每天要喝几副?”

    “一副药一天可以煲三次,记得要在餐后服用,活血化瘀药的药性大多苦寒,很伤胃的,喝之前肚子里肯定要垫点东西。”

    朱丽华连声跟郑翼晨道谢,最后习惯性的问了一句:“多少钱啊?”

    “什么?”

    “看病肯定要叫诊金啊!”

    郑翼晨眨眨眼说道:“诊金你已经付了,一碗热乎乎的汤,难道还不够吗?”

    老杨放声大笑,对朱丽华说道:“你就别和这小子客气了。”说完递一根香烟给郑翼晨,“就算你的汤不够付药费,加上我这根烟,肯定够!”

    “还是老杨够爽快!”郑翼晨跟着大笑,一整天的阴霾一扫而空,和老杨相对而坐,兴致勃勃交谈起来。

    朱丽华行走自如,不胜欣喜,也不打扰他们两个爷们的话题,在水龙头下接了一脸盆水,清洗碗筷和饭盒。

    听到郑翼晨今天犯小人,被陷害的很惨,老杨斜睥一眼他:“今年是不是你本命年啊?”

    郑翼晨闻言一愣,沉吟道:“没错。”

    老杨一拍大腿,指着他说道:“很明显,你没穿红裤衩是吧?”

    郑翼晨扭捏一笑:“嘿嘿,我有一套彩虹系列的底裤,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底裤都有,今天穿的是黄色的内裤。”

    “本命年很邪门的,不穿红内裤出门遇到坏事的几率很大,你还真别不信,我老婆摔跤那一年,就是她的本命年!”他低下嗓子,故作神秘,“那天,她就是因为没穿红内裤才有这场大祸!”

    听老杨说的煞有其事,郑翼晨已经考虑把彩虹系列的底裤换为深红系列了。

    这场交谈一直持续到十点半,朱丽华见天色已晚,开口说要回家,叫老杨不用送她。

    郑翼晨怎么好意思因为自己的关系导致老杨无法送她到小区门口,急忙起身,和老杨夫妇道别,临走前朱丽华再三对郑翼晨表示感激,郑翼晨不置一词,只是摸着头讪笑。

    回屋之后,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着窗口透出的些微光亮,郑翼晨隐隐看到几道黑影一闪而逝,从大厅蹿向厨房。

    他心里吓了一跳,以为家里遭小偷,几步跨过客厅,冲到厨房,摆好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如临大敌。

    “喵!”厨房窗台边,几对泛着祖母绿光芒的猫眼齐齐打量着他,发出一声整齐的猫叫,声调一致,仿佛经过事先排练一般。

    “原来是猫啊。”郑翼晨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和高度戒备的精神松弛下来,他发现这群猫中没有罗宾的身影,四下扫视,大声呼唤它的名字。

    “喵呜!”罗宾纤细的四蹄支撑着臃肿的躯体,从沙发后优雅而不失庄重地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仿佛大梦初醒一般。

    郑翼晨情不自禁鼓起掌来:“好精湛的演技,你是喵星人界的汤姆汉克斯吗?”,他指着窗台边那群瑟瑟发抖的猫,“这些猫肯定跟你有关,都已经人赃俱获了,你还要装睡?”

    罗宾又是一声猫叫,身子卧倒在地板上来回打滚,憨态可掬,配合它肥胖的身材,喜感倍增。

    “魂淡!你还卖萌?不觉得可耻吗?”郑翼晨伸手一拍脑门,以手遮眼,不忍观看。

    “喵。”罗宾持续打滚中。

    “够了够了,你快叫这些猫离开,我就不追究了。”郑翼晨摆摆手说道。

    罗宾这才起身,猫眼微眯,闪着寒光,一声厉叫,仿佛一个上位者在斥责自己的下属一般,那群发抖的猫咪如蒙大赦,一个接一个从窗台跃出,不一会儿消失在夜色中。

    “罗宾,你可真行,才来这么几天,居然发展出一个后宫了,比我能耐多了。”郑翼晨出声赞道。

    罗宾刚才之所以扮的那么乖巧,完全是一种被捉奸在床的羞愧心理作祟,现在“姘头”都离开了,它也恢复了往日的傲娇,屁股一撅,晃动着尾巴远离郑翼晨。

    郑翼晨摇头苦笑,罗宾在这里也有一个多月了,和他之间的关系却一直陷入冰点,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这只猫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它圈养的宠物,只要高看他一眼就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洗完澡后,已经十一点了,郑翼晨将脏衣服倒到洗衣机清洗,用长毛巾擦拭湿透的头发,走进客厅,手机适时响起,原来是晓桐打来电话。
正文 第80章 尽述心中情
    郑翼晨心中一动,晓桐自从圣诞节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打电话给他,伸手按了接听键:“晓桐,有什么事吗?”

    “今天发生的事,我都听沈燕说了。”晓桐的语气有些激动,“你……你明天就不来上班了吗?”

    郑翼晨这才想起晓桐今天休息,没有上班,可能是和沈燕上网聊天,才得知消息,所以这么晚才打电话给自己。

    听到她语气中不加掩饰的关怀,郑翼晨心中注入一股暖意,柔声说道:“嗯,勇哥暂时停职,我转到外科门诊去上班。放心,我有空回去看你的,充当你的护花使者,把徐志伟,之流的癞蛤蟆打得落花流水。”

    晓桐啐了一口:“切,知道你武功高强,一个人撂倒四个流氓都不在话下,像徐志伟这种只能给你暖身了。”

    “知道就好。”

    晓桐接着问道:“那……你以后还会再回来上班吗?”

    郑翼晨不假思索回答道:“只要勇哥复职,我就会继续回外科跟着他学习。”

    “听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连医务科都收到风声了,他们科科长还专门打电话给张主任施加压力,要求严惩勇哥,杀鸡儆猴,吓吓其他医风粗浅的医生,一振医院的风气!”

    晓桐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将这番话,无疑是在提醒郑翼晨:陈勇重返外科任职的机会微乎极微!

    郑翼晨热血涌上心头,整个人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认真说道:“勇哥一定会回到外科的,他是被陷害的,我会想办法找到证据为他平反,助他成为外科的主任助理!”

    有梗在喉,不吐不快。

    他神情肃穆,终于说出了心中憋了好久的话。

    他在庄严起誓,势必要以一己之力,为陈勇讨回公道!

    晓桐听到郑翼晨说出的这番话,有些发懵,不知作何反应。

    坦白说,这些话如果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晓桐会直接顶上一句“痴人说梦”,可郑翼晨说话的语气偏偏十分自信,大气磅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神奇魅力。

    “嗯,我相信你一定行,我等着你们回到外科住院部的那一天。”

    郑翼晨意气风发,握紧手机,高声说道:“我向你保证……”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现坚毅的光芒:“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太远!”

    晓桐本来担心郑翼晨会因今天的一系列打击而一蹶不振,听到他一如既往,自信从容的声音,悬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开心的说道:“原来你还是越挫越勇的那类人,我没必要为你瞎操心。”

    郑翼晨朗声笑道:“困难是弹簧,你弱它就强。沧海横流,方显出我郑某人的英雄本色。人生就是要跌宕起伏才精彩,如果一直平平淡淡,跟一沟死水有什么区别?”

    晓桐幽幽一叹:“看来我还是不理解你。”

    郑翼晨为她突如其来的叹气声感到疑惑:“你为什么这样说?”

    晓桐说道:“你知道吗,平安夜那晚,我过得很开心。”

    “开心就好。”

    “开心过后,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我的心,开始变得有些惶恐和茫然。”

    郑翼晨怔怔说道:“这……”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晓桐跟他吐露心声,而且是关于平安夜那晚的看法。

    打开了话匣子,晓桐再也憋不住了,深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倾诉出来。

    “我觉得那天的你,让我感觉很陌生,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郑翼晨。

    你会在别人困窘危难时挺身而出,将矛头转到自己身上。

    你可以在威逼利诱面前,谈笑风生。

    你居然能拿出一张连我们医院院长都无法拥有的会员卡。

    你还能在流氓的围殴下全身而退,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

    这样的你,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只有在你拿着刀叉对着可口香甜的神户牛肉无从下手时,到水果店买苹果看到标签价钱会痛骂一句时,望着倒计时后满大街接吻的情侣倍感困窘时,我才依稀能看出那个熟悉的郑翼晨。

    我会疑惑,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郑翼晨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说道:“哪有什么真正的我?你想太多了。”

    晓桐语调提高了许多:“是啊,我想太多了,这些天来,我就一直在日想夜想,茶饭不思,都瘦了五六斤了。”

    她沉默了几秒,接着说道:“我在害怕,驾驭不了那个陌生的你。”

    “驾……驭?”郑翼晨一下子凌乱了,心下暗道:“我是马啊?”

    晓桐不理会郑翼晨的打岔,自顾自的说道:“我是一个平凡的女生,只想要平淡的爱情,不需要我喜欢的人像英雄一样驾着七彩祥云拯救我于危难之中。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就是一个凡人,可是那一晚,你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英雄,光芒万丈!”

    “谢谢夸奖。”

    “郑翼晨,你给我搞清楚,我可不是在夸你!”晓桐大声喝道,紧接着就是一番狂风骤雨般的炮轰,“在云顶餐厅时,你挺身而出,与那个姓孙的人渣作对时,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受怕吗?

    出门后,你一个人打四个,游刃有余,好大的威风!可我……可我还是会为你的安危担忧!

    也许,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你向往的是跌宕起伏的人生,你的血液之中天生就有冒险的基因,一刻也不能安定下来。

    你的人生观,和我的人生观,截然相反。

    这样的你,不是我理想中的对象。”

    “晓桐,我……我……”郑翼晨结结巴巴,语不成词。

    晓桐平复一下情绪,淡笑一声:“呵呵,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天一直对你不理不睬了吧?我疏远你,就是希望能逐渐淡化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郑翼晨经她一说,才醒悟晓桐平安夜前后判若两人的原因,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表现不好,实际上是表现的太好,让晓桐有危机感,才出现这种状况。

    郑翼晨一声苦笑,暗暗想道:“看来你的疏远政策收效甚微,要不然你怎么一听到我出事就急急忙忙打电话安慰我呢?”

    晓桐欲言又止:“还有……”

    “还有什么?”

    “没……没什么了,我累了,晚安。”晓桐说完挂了电话。

    郑翼晨头大如斗,放下电话,喃喃自语:“唉,女人,女人,说的好听叫女人,说难听点简直就是累人啊!”

    今天发生的事情委实太多,让他心如乱麻,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练习,只是草草打完一套太极拳,就回屋睡觉了。

    郑翼晨躺在床上,继续他每晚临睡前必做的事情:书写一条给一个名叫小蓉的女孩子的短信,向她汇报当天的生活。

    “小蓉,由于本命年没穿红内裤的原因,我今天遭到了无情的诅咒,被一伙人陷害,连累勇哥停职,我第一次对一个人那么愧疚,我会尽一切能力报答勇哥对我的知遇之恩……”

    他灵活的拇指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按键,一行行文字再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今晚,晓桐说不喜欢富有冒险精神的我,我听了之后,不但不觉得伤心,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你说我是不是天性凉薄呢?”

    “其实我知道不是,晓桐对我好,喜欢我,我很感激,也曾有过悸动,可我从没有喜欢的感觉,惟一一个让我能发自内心喜欢的女生,就是你啊,想你,你到底在哪里呢?晚安!”

    他足足用半个钟头,写了近千字的信息,然后秒按删除键,干脆利落地删除了这条信息。

    晓桐今夜的心声剖白,让他对“小蓉”的思念强所未有的强烈,悲催的是,他只能对着手机屏幕表露心声,演着属于自己的独角戏。

    这个女生,是他心中潜藏的最大秘密,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他一直希望,有一天当面对她尽述衷肠,可惜的是,这毕竟是一种奢想罢了。

    一夜无眠。
正文 第81章 三人小组重组
    经过付海华从中大力“周旋”,终于使刘木生平息怒火,松口答应不走法律程序告陈勇与外科。代价是在院期间所有医疗费用全免,还额外赔偿他五万元的精神损失费。

    这笔钱大部分都是由陈勇垫付,而且陈勇还当面对刘木生做出了口头与书面道歉。

    得到道歉和赔偿金后,刘木生才同意做手术取出肚内的纱布。

    刘木生二次开刀取异物的主刀医生自然是付海华,手术完结后,刘木生握着付海华的手感恩流涕,向特意来探访他的张云顺赞赏付海华的仁心仁术。

    付海华将这场医疗纠纷处理得妥妥当当,外科的声名受损度尽可能降到最低,充分显示出他的手腕与魄力。

    更关键的是,付海华在周旋安抚刘木生时,对陈勇也是百般维护,这种大公无私的工作作风,让众人心折,赢得了他们的尊敬和拥护,人人感叹付海华高风亮节,不计前嫌,对自己的竞争对手都能如此大度,在他手下工作,肯定能放心,这是一个天生当领导的胚子。

    相比之下,由于粗心大意为外科带来无妄之灾的陈勇,就显得太过不堪,高下立判。

    张云顺在刘木生事件完结之后的交班会议上,也用行动对付海华此次的办事能力表达了赞许。

    他离座走到付海华的座位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轻轻拍了几下付海华的肩膀,语气温和:“干得好,今后还有更重的担子等着你去挑,可不能松懈!”

    这个隐晦的举动与暗示,着实震住了与会人员,被认为是一种权力交接的象征。

    张云顺毕竟将近六十了,很快就要退休,这个时候做出这些举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随着陈勇的出局,付海华一枝独秀,三个月后的主任助理瓜落谁家,已经是毫无悬念的事情了!

    这些事情,郑翼晨都陆陆续续从邝雅芝的口中得知,又一点不落地汇报给陈勇听,陈勇自从停职之后,整天开着小车到海边钓鱼,原本白皙的肌肤,经过几天的暴晒,变得黝黑,像个农民似的,一点也没有身为医生的儒雅气质,郑翼晨对他汇报的消息,他也没有多大兴趣,某天下午,在接到郑翼晨电话后,十分不耐烦的叫他不需要再跟自己说这些消息,郑翼晨只好作罢。

    而郑翼晨在外科诊室的生活则是平静如水,远离了外科住院部的纷纷攘攘,整天陪着一班老头子出诊,让好动的他有些不自在,甚至还有些想念起徐志伟来。

    才过了短短三天,却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

    肚子挨了两刀的刘木生留在外科住院休养。

    付海华志得意满,接受恭维和吹捧。

    陈勇安心钓鱼,心无旁骛。

    郑翼晨坐诊外科,闲的发慌,反而很是向往星期六日,去江南村做社工和去门诊给人治病的日子。

    在度日如年的煎熬下,郑翼晨终于盼来了久违的周末。

    星期六下班后,他找了个地方随便吃了餐饭,这才坐上公车去江南村。

    当他来到福利院时,才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完毕,就等他一个人了。

    正在和刘振亚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的姚璐琪,一直把心思放在门口,郑翼晨前脚刚跨进来,姚璐琪就察觉到他的到来,双眼一亮,直接撇下兀自滔滔不绝的刘振亚,如同一股旋风般“嗖”一下到了郑翼晨面前,露齿一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她靠的太近,郑翼晨从她身上嗅到一股淡淡幽香,心里啧啧称奇:“上次还喷着迪奥香水,十分张扬,这次居然什么都不喷,这是自然的体香啊。”

    看清她身上的装束时,郑翼晨心中的惊讶更添几分。

    姚璐琪今天穿上一件黑色风衣,内套一件格子衬衣,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棉裤,脚下则是一对浅蓝色的帆布鞋,十分休闲,适宜干活,和她之前的装扮大相径庭。

    郑翼晨笑着和她打招呼,心里暗暗嘀咕:“上次还是个富家千金的模样,这次怎么又变成邻家小女孩了?反差实在太大了。不过这样的她看起来比较顺眼。”

    刘振亚如同一个幽灵般一脸怨气从他身旁冒了出来:“你怎么才来啊?都等你很久了,花都快谢了。”

    郑翼晨笑道:“对不起啊,让你们久等了,路上塞车,才那么晚。”

    姚璐琪道:“你别听振亚瞎说,我们也才刚到没多久。”

    刘振亚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郑翼晨看他铁青的脸色,心里有些奇怪:“怎么搞的?今天好像很大火气似的,而且还是冲着我来的。”

    姚璐琪这时又贴过来,兴致勃勃和他聊天,刘振亚在一旁想要插嘴,谁知姚璐琪说话密度实在太严实,根本不容他有置喙的机会。

    郑翼晨看了看满面春风的姚璐琪,又望了望黯然走到一边生闷气的刘振亚,心里有些明白:“这哥们是在吃醋啊!唉,古人说红颜祸水,真不是无的放矢。好好一个纯情少年,楞给祸害成一台嫉妒心爆棚的机器。”

    他上次帮刘振亚,自认已经是仁至义尽,结果姚璐琪还是没看上他,只能叹一句“非战之罪,天欲亡他而已”。

    至于姚璐琪今天明显表现出对自己很有好感的行为,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可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像网络玄幻小说的龙傲天式主角一样,有王霸之气,虎躯一震,那些美女就心神失守,仿佛狗见了骨头一样倒贴过来。

    那是yy,不是现实。

    所以他心中一直保持澄澈,无欲无求,姚璐琪的柔情攻势,被他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化解掉了。

    姚璐琪满腔热情,被他这般不冷不热的应付,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涌在喉间的话,都硬生生吞了回去。

    队长张奇贵见所有人都聚集完毕,这才召唤大家聚拢在他身边,安排起分组和路线等事宜。

    “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还是按照之前那样分组。翼晨,璐琪,振亚一组,其余人跟我一组。”

    刘振亚伸直手臂,高声说道:“老大,我有意见。”

    张奇贵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又是你有意见?我不是把你又安排到你的女神那一组了吗?该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这话一说,登时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莫大鹏笑道:“男人和女人对待感情这码事,本来就是不一样的,男人需要新鲜感,女人需要爱情保鲜。振亚,难道璐琪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吗?”

    张武龙言简意赅点评道:“禽兽!”

    姚璐琪先偷瞄一下郑翼晨,发现他跟别人一样捧腹大笑,心里有些失落,狠狠瞪了莫大鹏一眼。

    刘振亚面色自若,等众人的笑声止住,这才说道:“你们别诋毁我的人格,我这人很长情的,才不会跟一个美女见两次面就失去新鲜感,璐琪对我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我的意见是,让大鹏换过来我这组,翼晨过去你们那组。”

    莫大鹏像盯着一个怪胎一样四下打量着他:“你有病吧?上次你不是说我给你的压力比翼晨大很多,不让我跟你们俩一组,怎么今天又变了?”

    郑翼晨傲然一笑,抢着回答道:“答案只有一个,他现在认为我给他的威胁超乎想像的大,所以只好把我踢走了。”

    莫大鹏瞪着刘振亚说道:“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没有翼晨魅力大,才决定让我们俩互换吧?”

    刘振亚摸头,讪讪一笑,没有开口。

    沉默有时候代表默认,这是大多数人都明白的真理。

    莫大鹏正要冲着他发火,刘振亚突然凑上前来,低声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莫大鹏面色骤变,瞬间雨过天晴,一面颔首,一面微笑,最后和刘振亚拍了一下手掌,达成了某项了不得的交易,对张奇贵说道:“老大,我没意见,换就换吧。”

    郑翼晨无声一笑,这两个人以为别人不会听到他们在交流些什么,实际上用脚趾头都能猜想到,要让一个吃货转怒为喜的最好方法,莫过于用美食贿赂他。

    莫大鹏笑成那样,看来刘振亚的荷包会大出血一番。

    张奇贵还没回答,姚璐琪可就不乐意了,满面寒霜:“我反对,上次我们三人小组合作的不错,齐心协力之下,还救了张奶奶一条命,这可是一份难得的经历和交情,还是按照这种人员分配。”

    “这……”

    姚璐琪看向刘振亚:“你想拆散我们这个小组吗?”

    刘振亚不敢和她对视,低声说道:“不敢。”

    郑翼晨在旁一直默不作声,并没有因为自己被当成货物一样被换来换去,表现出丝毫不悦,见姚璐琪对刘振亚语气不善,主动挡在姚璐琪面前,以目光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郑翼晨拍拍刘振亚的肩膀,语气诙谐:“嘿嘿嘿,现在感受到我的威胁啦?后悔啦?放心,我对她没意思,难道你上次没看出来我有心撮合你们两个吗?你没把握住机会,还怪我抢你风头,未免太过分了。”

    刘振亚思前想后,觉得郑翼晨说的没错,上个星期他的确一直回避,就为了让自己有机会和姚璐琪独处聊天,低调的不能再低调了,如果不是发生了张奶奶心绞痛突发的危难事件,郑翼晨可以说没什么存在感,已经是给足他面子了。

    想到这里,刘振亚对郑翼晨的气消了大半,对他说道:“记住啊,等一下要保持低调。”

    郑翼晨听他说话的语气,知道他已经对自己没什么意见了,笑逐颜开问道:“要多低啊?”

    “至少要低到地狱十八层,暗无天日的那种低。”

    “我……我尽量。”

    刘振亚这才振奋起来,和郑翼晨有说有笑,张奇贵见没人提出异议,一声令下,众人拎着要送到某些家庭的生活用品,开始了为孤寡老人服务的征程。

    三人小组此次的服务路线基本和上次相同,有几户老人和姚璐琪开始熟络起来,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虽然从老人严重漏风的口中听起来显得颇为滑稽,还是让姚璐琪开心不已,仿佛打了一剂强心针,干活也更有干劲。

    下午四点左右,他们终于忙完了活,上次这个时候还嚷嚷着要回去洗澡的姚璐琪,此时汗流浃背,却甘之若饴,比郑翼晨和刘振亚还精神三分,主动开口提道:“对了,我们去看张奶奶吧。”

    郑翼晨也有些牵挂这个老人的健康状况,点头表示同意:“今天没有安排我们去给张奶奶打扫清洁,送生活用品,她应该是还在住院,我们去她家附近打听一下。”
正文 第82章 一路向北
    到了张奶奶的住所,果然大门紧闭,敲门也不见回应,反而把邻居招来了。

    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妇女出了家门,提着锅铲急匆匆跑了出来,看见三人,十分开心,盯着郑翼晨说道:“小神医,又见到你了。张阿姨还在南方医科附属医院住院,没回来。”

    郑翼晨问道:“你知道她老人家住院的病床号吗?”

    妇女点头说道:“我前两天还去探望她了,当然知道啦,她住在内科楼,三楼的心脑血管内科,十五床。老人一直念叨着你,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啊。”

    郑翼晨谢过妇女后,和两人打个招呼,准备离开,妇女突然拉着他的衣服,在他的白色棉衣上留下一个油印,表情神秘,低声说道:“小神医,我想问一下,我们家那位,那个……尺寸有点小,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增大增粗呢?”

    郑翼晨认真望了一眼妇女,心下感慨:“四十年华,正是如虎似狼的年纪,虚火上炎,欲火中烧,很明显是欲求不满。”

    他当然不懂什么增大增粗某个部位的秘方,蹙眉想了一下,嘴角划过一丝淡笑:“叫他吃多点烤香肠就行了。”

    “真的吗?这也行?”

    郑翼晨认真说道:“以形补形,难道你没听说过吗?我有个朋友是弱智,自从听了我的建议,每天吃猪脑,现在都能做奥数题了!相信我,没错的。”说完和刘,姚二人离开了。

    妇女得到小神医的神秘配方,喜不自胜,双眼放光,高声冲着屋内喊道:“当家的,快去市场买十斤香肠回来!”

    一行人回到福利院,向娟姐汇报了情况,娟姐本来还想叫几人帮忙整理一下文件归类,听说他们打算去医院探望张奶奶,也大方地挥手叫他们早点走了。

    出门之后,刘振亚说道:“我们去村口叫辆出租车吧。”

    姚璐琪听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要,我晕计程车的,很受不了车里那股味道。”

    “那……搭公车。”

    “人太多,太挤,也不行,我有密集恐惧症。”姚璐琪又提出了异议。

    “难不成要租几辆自行车骑过去啊?”刘振亚想了一想,说道。

    谁料这个建议还是遭到了姚璐琪的反对:“当然不行啦,车上烟尘太多,吸到体内对呼吸道伤害很大,而且风又大,我哪有体力逆着风骑车?再说了……”

    “还有什么?”

    姚璐琪嘟着嘴说道:“吹乱我的发型也是不好的。”

    刘振亚彻底没辙,翻着白眼,双手一摊,求助似的望着郑翼晨。

    郑翼晨听到姚璐琪百般推诿,已经知道她的心意,淡笑说道:“璐琪,你自己开车到这里来的是吧?”

    姚璐琪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点头说道:“是啊。”

    刘振亚狐疑道:“翼晨,她自己开车来的,你怎么知道?”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既然她坐不了计程车和公车,肯定有属于自己的私家车啊,不是别人载她来就是自己开车来,她是和老大一起来的,老大家又不在这里,以他的家境也买不起车,唯一的可能就是璐琪开车来了,顺便还载了老大一程呢。很简单的推理,你多看几集《名侦探柯南》,就有这种功力了。”

    姚璐琪嫣然一笑:“我可不是刻意显摆,实在是没法乘坐那些交通工具,才开车来的。就让我载你们俩去医院吧。”

    两人自然同意,向着姚璐琪停车的方向走去。

    村子里唯一一条宽敞的公路旁,停靠着一辆深红色的奥迪q5,在这辆车的周围,停放的都是三轮车,电瓶车,摩托车等交通工具,显得鹤立鸡群,极其吸引人的眼球。

    姚璐琪正谈笑晏晏,远远看见自己的座骑,就向两人指点道:“看见没?那就是我的车。”

    郑翼晨自从习练呼吸吐纳的功法之后,眼力日益精深,皱着眉头说道:“璐琪,好像有个熊孩子把你的车身当黑板,在上面刻字呢?”

    “不是吧?”姚璐琪面色一变,急冲冲跑了十多米,这才发现郑翼晨所说属实,高声喝道:“喂!住手!不准刮花我的车!”

    那孩子听到有人叫唤,扭头一看,吐舌做了个鬼脸,又在车身重重划了一道刻痕,这才跑到一条阴暗的小巷,一下子没了踪影。

    郑翼晨三人凑近那辆奥迪q5,忍俊不禁,只见深红色的车身上,被那孩子用尖锐的硬物刻上道道白痕,显得很是碍眼,而且这些白痕还不是漫无规律,而是一道数学题:5+2=9。

    姚璐琪用手抚摸着车身的刻痕,心痛不已,刘振亚在旁安慰,郑翼晨则是说了一句:“熊孩子搞破坏也就罢了,自己出题考自己居然还算错了,真是该打。”他对着小巷大吼一句:“五加二等于七啊,你个白痴,这种运算能力还敢出来显摆!”

    姚璐琪哭着脸说道:“他要是计算对了,我还没什么,现在让我的车顶着这么一道算数题四处招摇,我……我丢不起这人。”

    郑翼晨精神一振,拍着胸口说道:“那就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捡起孩子刚才丢弃在地上的作案工具:一根铁丝,将车身上的“9”打了个×,然后添上一个“7”的刻痕,做完后将铁丝丢到地上,笑着说道:“这就行了。”

    姚璐琪语带哭腔,指着郑翼晨说道:“你……你……你这不是更添堵吗?”

    郑翼晨无视姚璐琪目露凶光,虎牙大张,似欲择人而噬的凶悍模样,理直气壮的说道:“是你说车身不能顶着一道错误的数学题,我改正了它,不是在按照你的意愿做事吗?”

    姚璐琪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气鼓鼓地打开车门,坐到驾驶位上。

    刘振亚打开后座的车门,矮身正要进去,郑翼晨拖住了他,把他拽了回来。

    刘振亚问道:“干嘛?”

    郑翼晨无奈的说道:“你的脑容量跟公鸡有的一拼,有副驾驶位你不坐,还想跟我挤后头?”

    刘振亚恍然大悟,咧嘴一笑,和郑翼晨击了一下手掌:“多谢提醒。”忙不迭窜到副驾驶座端端正正地坐好。

    姚璐琪开车技术极好,在颠簸的路面也能如履平地,不让人感到丝毫不适,至少有四年以上的车龄,才能有这种功力,让郑翼晨艳羡不已。

    一路上她都铁青着脸,刘振亚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异常浓郁的怨气,打了个寒颤,不敢胡乱开口和她交谈,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到后面和翼晨坐一块了。”

    当车子遇上红灯,被迫停下来时,停在隔壁车道的人注意到车身的算式,都捂着嘴偷笑起来,还有些牙牙学语的小孩,在家长的指点下,一字一句的念道:“五,加二,等于七。”

    每到这个时候,姚璐琪都尴尬不已,脸色比车身的颜色还红上几分。

    二十分钟后,车子长驱直入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大门,在门卫的指引下,停好车。

    姚璐琪下车之后,问道:“你们俩谁会开车?”

    郑翼晨望了望刘振亚:哥们,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刘振亚摸了摸头,为难的说道:“我正在练,还没拿到驾照。”

    姚璐琪视线转移到郑翼晨身上,他只好点头说道:“我有驾照,等一下我开车。”

    姚璐琪面容稍缓:“就这么说定了,刚才那种场景,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规模自然不能和中心医院相比,不过这所医院背后有一整个医科大学的师资力量作为坚实后盾,近几年名声大涨,窜升极快。

    特别在治疗心脑血管疾病这类老年人疾病有独到之处,许多患者都不远千里,慕名求医,其中不乏国外的一些友人。

    他们先在医院内的商店花钱买了个水果篮,再走到医院规划图的牌坊前,找到了内科楼的方位,这才动身走了过去。

    进入内科楼的大门,就看见人潮拥挤,在大厅上排成好几条长龙,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了。

    原来今天内科举办了免费的义诊,好几个平时很难挂的上号的专家教授也到场坐镇,才吸引了那么多人前来。

    郑翼晨和刘振亚一左一右,化身护花使者,将姚璐琪护在中间,奋力挤开人群,杀出一条血路:“对不起,让一让。”

    穿过人群时候,视野骤然开阔,电梯口空无一人,三人这才松了口气,搭电梯上了三楼。

    郑翼晨到了医院,就跟到了家一样熟悉,走到护士前台叫住一个护士问道:“你好,请问一下十五床的病房怎么走?”

    护士一开始被叫住,面上还带着一丝笑容,听到十五床的床号,脸色“唰”一下沉了下来,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望着郑翼晨,伸手一指:“那边左侧第三间就是了。”
正文 第83章 探望病人
    郑翼晨不理解护士突然变脸的玄机所在,满腹疑惑,礼貌地谢过护士,和身后两人招呼道:“来,跟着我走。”

    离开护士站时,他回头一望,还能看到那个回话的护士和另几个护士探出头来对着他指指点点,口中窃窃私语,神情与语气都颇为不屑。

    “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才第一次见面的人,似乎对我有很大怨气。”郑翼晨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连刘振亚和姚璐琪,也注意到了护士们态度的转变,刘振亚更是起了龌蹉心思:“翼晨该不会对某个老相好始乱终弃才导致这种待遇吧?”

    三人各怀心思,敲了敲张奶奶的房门,一开始敲门,没听到什么反应,郑翼晨加重力度,“咚咚”大力敲了几下门,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三人走了进去,走在最后的刘振亚随手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空气流通,光线明朗,张奶奶呈坐位靠在床前,正看着前方的电视机,看到是这三个人来,笑逐颜开:“是你们啊,快点靠近一点,让我好好看一下。”

    郑翼晨望了望张奶奶的起色,点头笑道:“张奶奶,看来你的身体状况不错。”

    张奶奶乐呵呵笑了一下,伸手比划道:“我每天都能吃两碗这么大的米饭,身体肯定没问题,现在出院都行,真不想费这个钱。”

    姚璐琪搬了张椅子坐到床前,对张奶奶说道:“钱的方面您不用担心,不够我就给您补上。”

    张奶奶伸出满布老年斑的手臂,紧紧握着姚璐琪的手,出声赞道:“这闺女,人长得水灵,人品也好,谁娶到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郑翼晨听到钱这一个字,心中一动:“对啊,张奶奶哪来那么多钱可以住单人病房?不可能是邻居帮忙垫付,他们经济也不富裕,如果是这些人出钱的话,张奶奶应该住大众病房而不是单人病房。”

    想到这里,他四下打量周围环境,发现没有病人看护在这里生活留下的痕迹,开口问道:“张奶奶,您自己一个人住院,就没人来照顾您吗?”

    张奶奶点头道:“有啊,小吕,小蔡这些街坊,有空就来看我,还给我带饭呢。”

    郑翼晨认真说道:“我是想问,您的孙子这些天有没有在这里照顾你?”

    张奶奶吱吱唔唔,憋了好几秒,才讪讪说道:“不……不能怪他,他要出去给我赚钱治病,才陪不了我。”

    听到张奶奶的回话,郑翼晨总算听清了,敢情张奶奶的孙子金建军自打老人住院,就没有来医院陪伴过她,登时火冒三丈!

    他同时也解开了心中的另一个谜团:难怪那个护士一听到我问张奶奶的病床号就变脸,原来是把我当成金建军这个龟孙子了!

    试想想,任何一个有同情心的人,见到一个老人住院,每天都有街坊邻居来探访,却独独没见到老人成天念叨想念的孙子,自然会对她的孙子心怀鄙夷。

    他掏出手机,在通话记录一栏找到了金建军的号码,拨了过去,谁知电话中竟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魂淡!”郑翼晨忿忿不平,挂了电话。

    刘振亚和姚璐琪听了张奶奶说的话,面色也不是很好,出声责备了张奶奶几句,谁知张奶奶护犊情深,拼命跟他们解释说,金建军这样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郑翼晨等人自然不相信她的话,只能强颜欢笑敷衍了几句。

    张奶奶有意不将话题往自己孙子上带,主动对三人当日出力救自己的恩情表示感谢,一开始只是单纯表示感激,说到后来不知是触动了什么,也许是想到自己发病时竟不是爱若珍宝的孙子陪在身边,泪珠涟涟,反倒要让三人安抚她了。

    就在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再次传来。

    郑翼晨站的方位离门口比较近,起身开门,一个四十多岁,一脸干练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年纪和郑翼晨相仿的女医生。

    医生笑容可掬,和郑翼晨握了一下手:“你好,我叫梁思群,是张琼女士的主治医生,她的病情由我全权负责。”

    郑翼晨道:“梁医生你好,我们是张奶奶的朋友,今天有空过来看望一下她。”

    梁思群目光灼灼,望着郑翼晨,淡笑不语。

    郑翼晨摸着头道:“你该不会跟那些护士一样,以为我是她的孙子吧?”

    梁思群笑着摇头:“当然不是,我见过她的孙子,你长得好看多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梁思群收敛笑容,郑重说道:“我只是好奇,你是不是老汪送张琼女士过来住院时,再三向我提及的那个用针灸给她续命的医生!”

    他说到这里,在一旁听了很久的刘振亚立刻表示抗议:“这间房子有两个男的,你为什么不怀疑我是那个医生呢?”

    梁思群身后的女医生撇撇嘴说道:“这还不简单,你没有那种气质呗!”

    刘振亚红着脸争辩道:“瞎说!就我这气质,大家都夸我不长头发的话就跟葛优似的。”

    “哦,原来你们那里流行这样夸人的!”女医生语气夸张,接着敛容说道:“你是那个医生的话就大方站出来承认,不然就别耽误我老师和他的谈话。”

    刘振亚无话可说,退到一边。

    郑翼晨莞尔一笑,问道:“老汪?是不是接送张奶奶来医院的急诊医生?”

    “嗯,没错。”

    郑翼晨点了点头,说道:“对不起啊,当时确实是情况危机,张奶奶家里的心绞痛急救药都用光了,我才出此下策。”

    梁思群拍着他的肩膀,爽朗一笑:“关键时刻,大胆出手,救人于危难,才是医者风范。说什么对不起?”

    郑翼晨知道不单中医对西医有偏见,西医对中医也是不屑一顾,自己用的急救方法,不能为传统西医所理解,才抢先道歉,不让梁思群有出言发难他的机会。

    没想到这个医生不以为然,还出声大赞郑翼晨,让郑翼晨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心理。

    两人登时熟络起来,就张奶奶的情况展开讨论。

    郑翼晨从梁思群的口中,才得知当天救护车载着昏迷不醒的张奶奶回到医院后,抢救及时,老人安然无恙,过了半个钟头后就醒了过来。

    而她的孙子金建军,也在张奶奶被安排进病房的五分钟后,就急匆匆赶到医院,婆孙见面,险些阴阳相隔,自然免不了抱头痛哭一番。

    梁思群评估了张奶奶的身体状况后,与金建军展开了一场交流,明确指出如果老人患有冠心病合并心梗,心脏负荷太大,最好就是做一个心脏搭桥手术,才能保证今后的安全。

    如果不做手术,今后这种情况会不时发生,而且一次比一次危急!

    金建军听后沉默思索了片刻,咬牙决定:做手术!

    而且还专门要求用国外进口,质量最好的心脏起搏器。

    他也提了要求,就是要暂缓一段时间,让他去筹钱,说完返回病房看望了自己的奶奶,和她交代几句,又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当天已经接近晚上,又是周末,很多护士都没来上班,上班的也没几个见到匆忙来回的金建军,所以才有了护士将郑翼晨当成是金建军的误会。

    郑翼晨听到这里,暗暗摇了摇头,金建军就一个地痞流氓,他筹钱的手段,不外乎是坑蒙拐骗,没准现在已经呆在牢里也不一定。

    他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这一个星期来,张奶奶的住院费用是谁给钱的?”

    梁思群道:“她办入院手续那三千块钱,是邻居给的,两天就花光了。后来的费用,是一个人一下子预付了三万块,要求我们给她最好的照顾的治疗。”

    “什么人?”

    梁思群皱着眉头说道:“不清楚,他丢下钱就走了,也没去看张奶奶一眼,后来也没见过他。应该是她孙子的朋友吧。”

    郑翼晨展颜一笑:“不管怎么说,张奶奶有钱治病,证明她孙子真的筹到钱了,这是好事,不必对钱财的来源钻牛角尖。”

    梁思群点头道:“没错,老人经过近一个星期的疗养,身体状况不错,可以做心脏搭桥手术,只要等金建军的钱一到账,我们就立刻给她安排做手术。”

    他又和张奶奶亲切交谈了几句,这才转身准备离开,郑翼晨将他送到门外,突然开口问道:“梁医生,我想说几句话,你别不爱听。”

    梁思群见他神情严肃,心中一动,开口打发年轻的女医生先回办公室,自己则和郑翼晨一起走到楼梯口的窗前,见左右无人,这才问道:“你想说什么?”

    郑翼晨全神贯注凝视着梁思群,过了十多秒后,才轻轻吐了口气:“你的面色看起来,真是奇怪!”

    梁思群面色一变,他对郑翼晨的急救技术表示赞许,对中医不排斥,不代表他对中医望闻问切的诊疗手段可以全盘接受。

    观望一眼,就看出人身上隐藏的疾病?这不是天方夜谭吗?除非眼睛是透视眼,才能将脏腑的疾病看透彻。

    “你搞的神神秘秘,就为了和我说这些吗?”梁思群淡淡哦了一声。

    接下来郑翼晨的一番话,却让他心神失守,面色大变!
正文 第84章 半枯半荣
    郑翼晨扳着手指,一面观摩梁思群的脸部,一面印照《望气篇》中记载的内容:“看你左半边的脸色,乌气透骨,明明是先天禀赋不足,肾水亏虚,命门火衰,是必死之象。可右半边的脸色,却是常人的面色,实在是很奇怪。人体的双肾,向来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不可能差别那么大。嗯,除非……”

    梁思群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双眼圆睁,大张嘴巴,愣愣看着郑翼晨,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这……这怎么可能?你……你……这些都是你看出来的?”

    他伸手拼命搓揉自己的左脸,既然郑翼晨说自己的脸“乌气透骨”,那就试试看能不能搓出点黑色的东西,就算是泥垢也好。

    郑翼晨一脸淡笑,止住了梁思群的动作:“中医望诊,看的是色,气,还有神,你这样做没用的。”

    梁思群早已被郑翼晨刚才的一番话彻底震惊到,才会做出这种无厘头的举动,听他一说,红着脸放下了手,望着郑翼晨的时候,脸上全是崇敬之色。

    郑翼晨道:“梁医生,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你的面色为什么看起来有如此差别吗?”

    梁思群漠然点头,叹了一口气,掀开身上的衣物,露出右侧腰部一条狭长的手术伤疤。

    他指着伤痕说道:“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体内有一个肾是不属于我自己的。”

    郑翼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样一来,这种诡异的面色就解释的通了。”

    梁思群道:“我从小体弱多病,四岁多长头发和牙齿还没长齐,没少受人欺负。”

    郑翼晨道:“按照你左脸呈现的面色,本来就是早夭的面容。可以养的大,父母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梁思群眼睛一红,点头说道:“是啊,为了我,他们受了很多苦,一直带我去寻医问病,后来到大医院去检查,才知道患了尿毒症,属于先天性肾衰竭。”

    郑翼晨默默颌首,也没说话,他刚才已经说出先天禀赋不足,说的就是梁思群的肾有问题。

    中医范畴的肾,与西医所讲的肾,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中医的典籍中,明确指出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藏先天之精和后天之精,主发育、生长、生殖。

    在整个生命过程中,正是由于肾中精气的盛衰变化,而呈现出生、长、壮、老、已的不同生理状态。

    人从幼年开始,肾精逐渐充盛。

    到了青壮年,肾精进一步充盛,乃至达到极点,体壮实,筋骨强健。

    而待到老年,肾精衰退,形体也逐渐衰老,全身筋骨运动不灵活,齿摇发脱,呈现出老态龙钟之象。

    假如一个人先天禀赋不足,根本就无法经历这一系列的生长历程,由生直接跨越到死。

    梁思群左脸呈现的就是这种必死之象!

    一个必死之人,居然能活那么久?

    所以郑翼晨才会那么感兴趣,专门出来跟梁思群交流。

    梁思群说到这里神色有些激荡,几次开口欲言,都说不出话,努力吸气平复了情绪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后来,我进行了换肾手术,才存活到现在。”

    梁思群看郑翼晨有些疑惑,接着说道:“你一定奇怪,为什么进行了一次换肾手术后,我不止身体没有排斥反应,而且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吧?”

    “没错。”

    “那是因为……捐肾给我的人,就是和我一母同胎,后来出车祸死掉的双胞胎哥哥!”

    郑翼晨这才知道梁思群情绪如此激动的原因,原来他的存活,是托了自己哥哥死去的福,这种事不管是谁,都是很难接受的。

    梁思群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所以我体内的肾脏,能和我血脉相容,毫不排斥。也因为童年四处求医的经历,让我高考后报了医学类学校,成了一个医生。我换过肾这个秘密,除了家里人和老婆知道外,我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人晓得。你居然一眼就能看出,单单是这份眼力,可以称得上名医了!”说完对郑翼晨竖起大拇指。

    郑翼晨笑道:“我刻意把你叫出来,除了一解心中的疑惑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可不是为了显摆炫耀我望诊的技术。”

    “哦,你还想跟我说什么?”

    郑翼晨收敛笑容,语气严肃:“你虽然近三十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但是你体内的肾,毕竟不是自己的,可以撑三十年之久,已经是一个奇迹,现在已经出现肾精枯竭的迹象!”

    “不是吧?”梁思群虽然是一个心脑血管疾病的专家,对泌尿系统方面的知识也掌握的相当牢固:“不瞒你说,我这人天性谨慎,也害怕体内的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行了。所以我每三个月就去做抽血做肾功能的检查,最近一次还是两个星期前,没发现有什么毛病。”

    郑翼晨道:“中医和西医对肾的理解是不一样的。用西医的仪器检查,你的肾脏一切功能都正常。但是在中医的领域来说,你的肾已经出现大问题了!如果不及时医治,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梁思群还是无法相信郑翼晨说出的话,觉得他危言耸听:“我也知道你们中医对肾的一点看法,什么腰酸背痛,膝腿酸软,夜尿频多,就代表肾虚,这些症状我全都没有。”

    郑翼晨淡笑摇头,梁思群看他的神态动作,有些不服气:“我说的不对吗?”

    郑翼晨道:“你说的很对,但只是触到了一点皮毛。肾脏有疾,还能表现在很多其他方面,比如发脱齿摇,嗜吃咸味食品,你敢说自己没有这些症状吗?”

    梁思群再次骇然失色,郑翼晨娓娓道来的几种症状,他几乎全占了。

    他从半年前就开始掉头发,一开始以为是洗发水的问题,换了几样还不见好。

    三个月前在一次酒宴中吃牛腩,咬落一颗牙齿,才发现自己牙齿松动,吓得不敢再吃坚韧的食品,还去找了个牙科医生镶牙,服用了一段时间的药,没什么效果。

    而嗜好吃咸味食品,则是三年前就开始有的习惯,一直嫌弃妻子煮的菜不够味,每次总要催促她多下点盐。

    在他口中咸的恰到好处的食物,每个人只要尝一口,都要吐出来喝三大杯水才能缓过劲来。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以为自己重口味,而且也没对生活产生什么影响,一直不放在心上。

    今天听郑翼晨一提,才知道自己体内这些微不足道的变化,原来都是肾精枯竭的表现,怎么能不让他大惊失色!

    郑翼晨见他的神情和面容,就知道自己做出的诊断再一次应验了,这才诚恳说道:“梁医生,你也是一个大医生,本来我一个后生小辈,不好在你面前班门弄斧。只不过术业有专攻,你现在的病症,用西药是无效的,我才斗胆向你说这些。”

    他顿了一顿,重重说道:“毕竟……人命贵于千金!你的生命,是连着自己的哥哥的份一起活着的,更加不能不爱惜。”

    梁思群本就不是迂腐的人,他被郑翼晨这番情真意切的劝谏所动容,面露感动之色:“嗯,我相信你说的话,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去寻求中医治疗。”

    郑翼晨这才开心起来:“那就好了,我知道中医院有几个名老中医……”

    他正想举荐几个名医,梁思群挥手打断他的话语:“不用了,既然是你诊断出来的病症,就让你开方用药,给我治疗不就行了。”他言之凿凿,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

    郑翼晨其实也对梁思群的病症有些跃跃欲试,一个医生遇到一种前所未见的古怪病症时,总会有些见猎心喜。

    就如同嗜武成痴的老顽童周伯通见到杨过的黯然**掌一般,心里痒的难受。

    只不过梁思群自身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他多年行医,自然知道经验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多么重要。

    郑翼晨纵然在望诊方面展现出绝佳天赋,到底才二十多岁,在治病方面,肯定不能和那些大半辈子都在看病的老中医相比。

    他也是考虑到梁思群肯定有这方面的想法,才不好冒昧自荐,免得表错情,落得个尴尬收场,才推介他去中医院找名中医治疗肾精枯竭的病症。

    谁知梁思群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主动要求郑翼晨给他治疗,这倒是郑翼晨始料未及的。

    梁思群见郑翼晨愕然愣住,不复先前侃侃而谈的洒脱自若,忍俊不禁,笑着问道:“怎么啦?吓到了?没胆接我这个病人?”

    他的连番激将,收到成效,郑翼晨神色恢复正常,双目炯炯有神,自信一笑:“我别的没有,唯一自傲的一点就是胆大如锤。就收了你这个病人。”

    梁思群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才对。说句实话,我确实很看重一个医生的诊疗经验,可我更相信这个世上有不受年龄限制的神医。你对张琼女士的急救手法,还有对我的病症诊断,无不是另辟蹊径,让我大开眼界,就算是有多年经验的中医,也绝对无法做到你这种地步。我早已被你的医术还有医德折服了。”

    他望着郑翼晨,淡淡说道:“这样的人,我自然能放心把身体交给你医治。”

    郑翼晨得他肯定,精神一振,他刚才对梁思群说的那番话,明确指出肾精枯竭之证,不及时治疗的话,后患无穷,事关生死。

    梁思群还毅然决定给自己医治,无疑就是以生死相托了!

    只是一个见面不到半个小时的陌生人,还能如此推心置腹,梁思群的开阔胸襟,实在是令人心折。

    想来,他的这种个性,也跟童年时生病的遭遇有关吧!

    梁思群和他谈了那么久,似乎想起某件急事,看了看表,对郑翼晨说道:“我过五分钟后要到科教楼开会,时间紧迫,不如下次再让你给我开药吧。”

    郑翼晨伸手摆在他面前:“给我纸和笔。”

    “要来做什么?”

    郑翼晨眼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芒:“五分钟的时间,就足够我开方了!”
正文 第85章 阳中求阴
    “什么?你已经想出治疗的方案了?”梁思群失声嚷道。

    “没错。”郑翼晨点头说道。

    见他如此自信的模样,梁思群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将夹在上衣口袋的派克钢笔,连同一本袖珍笔记本一起递给郑翼晨。

    郑翼晨将笔记本放在窗台的边沿上,拔出笔盖,在空白的一页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了一个药方。

    他写完之后,也不急着交给梁思群,改了一味中药的剂量,将附子的用量从30g增加到50g。

    梁思群拿过药方,看着上面的中药名,如坠云雾,出声问道:“这个药方有什么配伍根据吗?”

    郑翼晨说道:“肾精亏虚,属于肾阴不足,治法宜滋阴补肾,我用了滋补肾阴的名方,六味地黄丸,搭配附子给你治疗。”

    梁思群面露狐疑:“附子?我虽然对中医了解很少,也经常听人说附子是有毒的,你一下子下那么重的剂量,不会出意外吧?”

    郑翼晨不以为然:“补药用错疾病,也会要人性命。有毒的药物,只要对症下药,反而对人体有益。”

    即使打消了对于附子剂量的疑虑,梁思群又抛出一个问题:“可……你刚刚才说要给我滋阴补肾,我记得附子好像是很热气的一味中药,前几年传到沸沸扬扬的火神派,听说就是用附子治病的一个流派。”

    听到梁思群连火神派都搬出来了,郑翼晨一怔,方才说道:“梁医生,看来你对中医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没错,附子号称中药中“回阳救逆第一品”,是温补阳气最厉害的一味中药。”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在滋补肾阴的药方里,加入了一味补阳的中药呢?”

    郑翼晨不厌其烦,耐心解释:“阴虚就一昧补阴,阳虚就一昧壮阳,只有最低等的医生才会用这种手法,虽然偶尔能取到疗效,但对于你现在的病症来说,绝不能用这种粗浅的手法,一定要用阳中求阴的医疗方法。”

    “阳中求阴?”

    郑翼晨讲到这里,也有些兴奋,挥手说道:“善补阳者,必于阴中求阳,则阳得阴助而生化无穷;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胜而泉源不竭。这才是医者治病的大道!”

    梁思群反复吟念郑翼晨说的这段话,只觉寓意深远:“很有深度的一段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郑翼晨红着脸说道:“我哪有这种水平想出这种话,这段话是古代一个很出名的中医张介宾说的,我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才想出这个治疗方案,重用附子,汲取命门真火中的一点真阴,以之滋补肾阴,疗效胜于普通的滋阴手段百倍!”

    梁思群忍不住鼓起掌来:“厉害,厉害,我算见识到了,中医的治病手段还有这么多门道。好,我下班后就去药店买药。”

    他说完又和郑翼晨相互交换了手机号码,对郑翼晨说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我有什么问题,会随时打电话给你,保持联系。”

    郑翼晨和他握了握手,诚恳的说道:“你服用半个月的药后,我再给你做一个疗程的针灸治疗,以后就不会再有那些毛病了。”

    梁思群微一颔首,转身待走,郑翼晨又叫住了他:“梁医生,张奶奶……就拜托你多加照顾,她的孙子又不在身边,请你念在她一个孤寡老人,不容易……”

    梁思群皱着眉头说道:“不用你说我也会照料她的,你居然这样拜托我,太让我生气了。”

    郑翼晨哑然失笑:“哈哈,算我说错,向你赔罪。”

    梁思群这才和郑翼晨挥手告辞,直接从楼梯走下去了。

    郑翼晨回到病房后,早已经等他等到不耐烦的姚璐琪埋怨道:“怎么回事?送一下医生也要那么长时间。”

    郑翼晨自然不会把梁思群的病情说出来,只是淡笑几句,推说自己只是去翻阅了一下张奶奶的病历,看一下她这几天的恢复情况。

    姚璐琪和刘振亚怎么可能知道医院明令禁止,绝对不准病人或病人家属翻阅查看病历,都信以为真,也不再询问了。

    三人又和张奶奶聊了一会儿天,几分钟后,又有人敲门而入,护士推着一辆治疗车进来,提醒他们探病时间到了。

    他们这才起身,和张奶奶挥手告别,张奶奶恋恋不舍放开了握着姚璐琪的手臂,满怀期待的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再过来看我啊?”

    姚璐琪许诺道:“我们再过两天就会来看你了。”

    “是真的才好,别骗我这个老婆子白开心。”

    郑翼晨和刘振亚也对她做出承诺:“张奶奶,我们保证过两天就会来看你,放心吧!”

    听到三个人说的信誓旦旦,张奶奶才面带微笑,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那道门再次掩盖,“支吾”一声,才收回目光,轻叹一声:“如果这几个人,都是我的孙子孙女,该多好啊。”

    到了停车场,郑翼晨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姚璐琪坐在副驾驶座,刘振亚则一个人霸着车后座。

    郑翼晨提出意见:“你坐到后面去吧,我开车的时候不习惯旁边有人。”

    刘振亚怎么会不明白郑翼晨又在给他制造机会,忙不迭表示同意:“既然翼晨有这种需求,我们就满足他好了,不然他开车时集中不了精神,出车祸就不好了。”

    姚璐琪岿然不动,认真说道:“不行,我就是担心他出意外,才专门要看着他,才能及时出手挽救,这可是我的车啊!”

    姚璐琪毕竟是车主,这种担忧合情合理,郑翼晨也不好说些什么,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从医院的偏门出去了。

    此时已经是六点多钟,隆冬时期,总是昼短夜长,马路上的路灯已经打开,晕黄色的灯光将车道照成一条“铺满黄金”的星光大道。

    郑翼晨驱车行驶了一阵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扭头望着姚璐琪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福利社的工作已经完成,没必要再回去江南村,探望张奶奶的任务也圆满谢幕,接下来的行程,确实值得好好斟酌。

    姚璐琪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白痴?现在这种钟点,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当然是解决温饱最重要,快找个地方吃饭。”

    刘振亚揉着肚子说道:“被你一说,我的肚子真的有点饿了,翼晨,快点带我们去饭馆。”

    他打开双臂,豪气干云的说道:“刚刚领了生活费,今天这餐,就算我的,你们松开裤头吃吧,吃少了我跟你们急。”

    郑翼晨点头赞许,心想这家伙总算开窍了,懂得在姚璐琪面前故作大方。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男人做出什么姿势时最帅?

    打篮球过人暴扣的时候?

    不是。

    赤着上身弯胳膊显露自己健壮的肱二头肌时?

    不是。

    对她们来讲,男人最最有魅力的动作,永远都是掏出钱包付钱时的动作!

    虽然姚璐琪这种富家千金,早已见惯了富家子弟一掷千金的豪情,不可能会在意一餐饭由谁买单,加不了多少印象分,但也是聊胜于无。

    刘振亚已经抓住了献殷勤的机会,对他来说是一种难得的进步。

    当郑翼晨心中对刘振亚表示赞许时,刘振亚突然身子前屈,将头凑到郑翼晨耳边说道:“记得要选便宜一点的餐厅,把费用控制在两百块以内。”

    刘振亚的本意大概是想说悄悄话,可惜他这人天生嗓门的构造异于常人,即使打算说小声一点,分贝还是大到足以让姚璐琪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脸,丢大了!

    拿什么拯救你才好?

    你丫就守着个充气娃娃过下半辈子吧!

    郑翼晨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部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句:“哦。”
正文 第86章 出人意料
    应刘振亚的要求,郑翼晨开着车在附近兜圈,经过再三筛选,终于挑了一家中餐厅。

    郑翼晨看了菜单后,点了三菜一汤,又要了一瓶苹果醋,也没费什么钱。

    姚璐琪有些不满意:“为什么喝苹果醋啊?连啤酒都没一瓶,太不爽快了。”

    她向往的,还是那种觥筹交错,谈笑晏晏的欢畅场面。

    这种场面,自然少不了酒精的熏陶,几时听过有人喝醋可以喝到脸红脖子粗,拍着胸膛高声吆喝的?

    郑翼晨不动声色,依旧还是点了苹果醋作为饮品,等记单的服务员走的远了,才耐心对闷闷不乐的姚璐琪解释道:“你等一下还要开夜车回去,不要喝酒最好。”

    “你瞧不起我的酒量吗?”

    “不敢,这不管酒量深浅,有一些基本的道德规范,应该要遵守。特别是我这种正义感爆棚的年轻人,绝不允许身边的朋友做出有违这些道德规范的行为!”

    姚璐琪没好气地和他顶撞了几句,但也不再坚持要喝酒了,而刘振亚则竖起耳朵倾听着隔壁桌点菜的声音,面露惑色。

    郑翼晨碰了碰他的胳膊:“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呆萌的路线不适合你这种长相过于早熟的人,趁早放弃。”

    刘振亚回过神来,回答道:“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姚璐琪也有些感兴趣了,拼命招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什么问题,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答疑惑。”

    刘振亚道:“我听到有些人点蓝色经典,然后觉得有些奇怪,你说怎么会有一种酒居然是蓝色的呢?到底是用什么制作的?”

    他说话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服务员拎着一瓶蓝色经典经过他们这桌,姚璐琪看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啊,怎么会有蓝色的酒呢?该不会添加色素了吧?”

    而郑翼晨则在旁边忍不住放声大笑:“你们两个,实在是太逗了,蓝色经典添加色素,哈哈,别想太多了,最多就添加点塑化剂。”

    姚璐琪被他一番奚落,又在无形中与刘振亚靠拢在一起,瞪着他问道:“就你聪明!别只会嘲笑人,有种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女神开声刁难了,刘振亚也做起了落井下石的勾当,一个劲地附和道:“对啊,对啊。”

    郑翼晨将满脸的笑容强行抑制住,只留下嘴角上扬的一丝弧线:“很简单啊,蓝色经典之所以是蓝色,那是因为……酒瓶子是蓝色的,酒还是白酒,你们两个白痴。”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番话,端放在隔壁桌子的那瓶蓝色经典被打开酒盖,瓶子里的酒被倒入酒杯中。

    姚璐琪和刘振亚可以清楚看到清冽澄澈的酒水倾泻到玻璃酒杯中,通体透明,如同一块透明水晶。

    他们苦苦猜测的答案,原来是如此简单,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唰一下红成大花脸。

    郑翼晨为人厚道,没有乘胜追击,还主动转移了话题:“对了,说到塑化剂,你们知道它对人体的危害吗?”

    刘振亚点头道:“知道啊,塑化剂服用过多,会干扰人体内分泌,影响生殖系统,对男性影响比女性大。”

    姚璐琪接过他的话:“据说塑化剂会让男的越来越娘化。”

    郑翼晨又问道:“那你们知道百度的新外号吗?”

    “知道,不就是度娘吗?”

    郑翼晨道:“很久很久以前,百度还不叫度娘,就是发生了塑化剂的事件后,很多人上百度搜索相关讯息。久而久之,中毒不浅,百度就变成度娘了!”他拍了一下桌子,“你说说,塑化剂该有多毒啊!”

    姚璐琪和刘振亚听了这话,脸上的红潮褪去,齐齐出声笑了起来,忘记刚才的尴尬。

    现场气氛缓和了许多,三人开始热烈地聊起一个个话题,总能从这些话题中寻找出笑点。

    刘振亚堪称“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机器人,脑袋里装满各种奇思怪想的问题,话题经常先由他抛出。

    姚璐琪一听到自己能回答出来的问题,都会举手要求抢答,然后在回答完后对着郑翼晨用鼻子发音,冷哼一声。

    当她也回答不了时,就轮到郑翼晨表演的时刻了,他妙语连珠,说话总能一语中的,三言两语,就把两人觉得很难回答的问题答得清清楚楚。

    刘振亚忙着巴结女神,姚璐琪则想着,如何在郑翼晨面前表现出自己聪明的一面,两人对于口中的饭菜,是否合口味,反而不放在心上了。

    八点多时,饭局结束,刘振亚结完帐后,三人向门口走去。

    姚璐琪突然停下步子,说道:“我先去一趟厕所,你们等我一下。”

    刘振亚急忙举起手说道:“我也有点急,我们一起去,翼晨,你就在这里等我们吧。”

    “懒人屎尿多,快去快回。”

    郑翼晨目送两人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收回视线,百无聊赖四下张望。

    光洁的瓷砖墙面,光可鉴人,就像是一块十分漂亮的镜子,映照出大半个餐厅的顾客用餐的画面。

    郑翼晨伫立在“镜子”跟前,伸出双手摆弄自己的头发,整理好之后,咧嘴一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其实,你本来就很帅。”

    他突然间笑容凝结,双目圆睁,盯着墙上的某一处,仿佛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超乎想象的东西。

    “怎么会是……他们两个!”

    郑翼晨足足盯了十多秒,几乎连墙面都望穿了,这才确认自己见到的不是幻觉。

    他强行抑制住自己想要回过头的冲动,僵立当场,一直到刘振亚和姚璐琪去完洗手间回来,注意到郑翼晨的古怪面容,忍不住齐声问道:“你怎么了?”

    郑翼晨冲他们摆摆手,示意不要大声说话,又做了个手势,把两人叫出餐厅。

    行走出餐厅的过程中,他没有往顾客用餐的方位望上一眼。

    出了门口,郑翼晨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对两人说道:“你们先走,我有些很重要的急事要忙。”

    “有什么急事?说出来听听。”姚璐琪心里有些不痛快,冷言问道。

    在她想来,所谓急事,无非就是一个借口,让郑翼晨能及早脱身,制造出姚刘二人独处的机会。

    郑翼晨语气肃穆:“我是认真的!这件事很重要,我以后会告诉你们,现在还不到时机。”

    姚璐琪有了先入为主的观点,压根不信郑翼晨的话,又顶了几句嘴,郑翼晨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姚璐琪却依旧是一副不依不挠的模样。

    到了后来,他的耐性彻底消磨殆尽,无名火起,大吼一声:“我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不跟你们一块走,你们快点从我眼前消失!”

    刘振亚一下子呆住了,他和郑翼晨相识那么长时间,从来没见他火气那么大过,也意识到有些不寻常,拉着姚璐琪的胳膊说道:“璐琪,我们走吧。”

    姚璐琪被郑翼晨突如其来的大嗓子唬住,有些错愕,直到刘振亚碰到她的身子,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一抹厌恶的神色,狠狠甩掉他的手臂,伸出纤纤玉指,指着郑翼晨说道:“走就走!贪你身上有宝不成?”

    她扭头就走,一下子跑出十几米远,突然回转头来,双眼通红,瞪着紧紧跟在身后的刘振亚骂道:“我自己一个人!你不要跟着我!”

    刘振亚被她的神情吓到,蹬蹬蹬后退几步,低头应一声是,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

    姚璐琪走到自己的车子前,拿出车钥匙对着刮花的车身一顿乱画,口中念念有词,发泄完心中怨气后,才低头进入车中,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郑翼晨却没心思理会被自己赶走的两个朋友此时此刻的心情,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另外两个人身上。

    他在餐厅外精心挑选了一个藏身的地点,确保自己在透过餐厅的透明落地窗,打量餐厅内的人,而不会被发现。

    他的眼瞳在深邃的夜色中灼灼发亮,锐利如鹰隼,死死望着前方。

    餐厅中,两个男子坐在一起,细心交谈。

    一个面色苍白,脸如圆盘,发际线严重后移,另一个尖嘴猴腮,嘴角叼着香烟,不时张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

    比较肥胖的男子,竟是在外科住院,二次动刀的刘木生!

    而抽烟的瘦小男子,赫然是和郑翼晨有过私怨的内科医生黄光托!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男人,居然共聚一桌用餐,而且还十分熟络。

    郑翼晨双手攥紧,咽了一口唾沫,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见到了一条线索。

    一条帮助他瓦解掉针对陈勇的阴谋的线索!
正文 第87章 当面对质
    刘木生与黄光托勾搭在一起,在郑翼晨看来,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他瞬间联想到了徐志伟与黄光托的关系,也发现自己一开始的推理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漏洞。

    付海华不像是惯用卑劣手段陷害对手的那种人,从他对陈勇的前两次打压就可以看出来。

    第一次,借助郑翼晨与徐志伟进行外科考核的契机,希望在一场光明正大的比试中,让自己带的医生力压陈勇带的医生,没搞任何暗箱操作,虽然最后的考核结果是郑翼晨胜了,付海华也没提出质疑。

    第二次,在交班会议上,张云顺提出考勤的问题,将矛头对准郑翼晨,付海华在旁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但郑翼晨也确实是迟到了,他趁机讽刺几句,也无可厚非,虽然有些夸大其词,好歹是就事论事。

    这两起事件,最后都造就了陈勇更高的名声,付海华虽然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出招也是正大光明,没有在背后捅刀的嫌疑。

    可是刘木生的医疗事故,从开始到结尾,就是一场卑劣到极点的栽赃,完全不符合付海华光明正大的作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

    毫无疑问,这个“妖”,就是眼前的黄光托!

    黄光托的卑鄙和丑恶,郑翼晨早就见识过了,这个人医术不精,栽赃嫁祸的手段却着实高明,从当日他大嗓子吼来蒋国辉等一众同僚,指着郑翼晨一番黑白颠倒的指责中,足见一斑。

    刘木生这种瘾君子,和黄光托这类无良医生认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郑翼晨唯一错估的,是黄光托与徐志伟这对难兄难弟,对自己的恨意。

    见到刘木生与黄光托的时候,郑翼晨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医疗事故的事件,最初的初衷,并不是针对陈勇,而是自己!

    如果这场阴谋的策动者是黄光托,他自然是要为当日所受的屈辱报仇,徐志伟除了对郑翼晨仇恨之外,也急于恢复在付海华心中的地位,于是就定下了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透过徐志伟这个中间人,黄光托和付海华搭上了线。

    想必两人也费了不少唇舌,才利用了付海华的利欲熏心,迫使他点头同意这个计划。

    而且整个实施过程,付海华也没有出什么力,主要还是徐志伟与刘木生的配合起了关键作用。

    按照黄光托的猜想,既然是郑翼晨的失误,导致这场医疗事故的发生,陈勇自然会对郑翼晨恨之入骨,告发他,给郑翼晨的医生履历添上不光彩的一笔,足以断送他今后的医务生涯与前程。

    他以己心度他人之心,自以为得计,却低估了陈勇高尚的人格,他竟是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做这种弃车保帅的举动!

    郑翼晨不仅没受到半点牵连,还在陈勇的力保下转到外科门诊上班,让徐志伟折磨他的一系列计划无法奏效。

    现在黄光托与刘木生再次相聚,一方面是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而庆贺,另一方面,必定是结算尾款,刘木生是黄光托用钱收买来的一颗棋子。

    在寒冷的刺激下,郑翼晨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将事件的来龙去脉都琢磨透了。

    天可怜见,居然让他凑巧在这里遇到两人在这里接头,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郑翼晨想通了这一层后,对陈勇的愧疚更加深重:“原来是我当日的强出头,才导致勇哥有这场无妄之灾。”

    刘木生几杯酒水下肚,苍白的脸色添上一丝红晕,借着酒劲,他面带笑容,和黄光托交流着些话。

    黄光托一面吞吐烟雾,一面不住颔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说了几句话,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掏出一个信封,信封装满东西,鼓起砖头样的形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果然,刘木生略显无神的双眼发出光来,抽出信封中的一叠钞票,十指灵动,查证钞票的数目。

    过了一会儿,他满意的点点头,将钱重新装入信封,藏到内兜贴身藏好,轻轻拍了几下鼓胀的胸口,又倒上一杯酒,和黄光托互敬一杯,一口喝干。

    黄光托站起来似乎准备要告别,刘木生忽然招手叫住了他,口中慢条斯理又开始说话。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黄光托满是笑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十分难看,气急败坏争执着,口沫横飞,一面伸出手指比划。

    刘木生则是好整以暇,丝毫没有被他凶狠的神情与动作吓倒,浅呷一口酒含在口中,慢慢咽下肚中,这才出声说话。

    郑翼晨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猜测到他的语气必然是十分轻佻且狂傲,也从黄光托和刘木生的举止和神情猜出两人关于价钱的事谈不拢。

    很显然,刘木生还想再勒索一笔钱,而黄光托却不准备支付。

    原来其乐融融的范围化为乌有,黄光托满面乌云,坐回原位,和刘木生进行了一番交涉。

    约五分钟后,两人似乎谈好了价钱,黄光托面色数变,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聊了一会儿,一面说话,一面用怨毒的目光打量着刘木生。

    刘木生不以为杵,一脸坏笑,在旁翘起二郎腿,把玩手中的酒杯,似乎在鉴赏一件稀世奇珍一般。

    郑翼晨心下暗道:“看来黄光托是在打电话跟人商量,那个人不可能是徐志伟,肯定是付海华没错了。”

    黄光托挂断电话后,大口呼吸了几下,胸廓随之起伏,情绪激荡,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冲刘木生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说了几句话。

    郑翼晨望着黄光托仿佛便秘三天的尴尬面容,大感快意:“好!谁叫你与虎谋皮,找上一个流氓和你合作陷害。,被敲诈也是活该,最好连内裤都赔光!”

    听了黄光托说的话后,刘木生阴阴的笑意终于大肆张扬,狂态毕露,看来他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答复。

    刘木生和黄光托对饮一杯后,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率先离开,落下黄光托一人呆坐在那里,低头喝着闷酒。

    郑翼晨见刘木生走出餐厅大门后,心里权衡了一番:“如果黄光托是幕后主谋的话,戒备心肯定很重,无法从他身上套话。刘木生既然敢狮子大开口跟黄光托要钱,证明这个人对黄光托也没有所谓的忠诚,而且能诱之以利,以他为突破口再好不过!”

    当机立断之下,他尾随着刘木生,在街道穿行。

    一开始郑翼晨还十分谨慎,担心被他看到,到后来发现刘木生耳朵里塞着黑色的耳塞,摇头晃脑,听得十分入神,时不时发出几声大笑,引来周围路人的侧目,纷纷回避他。

    郑翼晨见他那副模样,知道他根本不可能有其余的心思,留心是否有人在背后跟踪,也就放宽了心,亦步亦趋跟在后头,仅和他保持十米不到的距离。

    直到刘木生拔出耳塞,迈着步子走到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时,郑翼晨才加快步伐追上去,口中高声喊道:“刘木生!”

    刘木生如若未闻,兀自向前走着。

    郑翼晨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跑到他身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刘木生,给我站住!”

    刘木生一脸不快,口中骂了句粗话,转过头来,就着昏暗的路灯,一眼认出叫住他的人,竟是跟着陈勇的那个年轻医生:“咦,怎么会是你?”

    郑翼晨冷冷说道:“就是我没错,你没想到吧?”

    刘木生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用手揉了揉右下腹的手术伤口,轻咳了几声,似乎牵动了伤口,叫了一声“哎呦”,这才说道:“你……你是专门过来为自己的过失道歉的吗?我原谅你了,年轻人,犯错很正常,记得以后做手术要小心点,别再连累病人和主刀的医生。”

    郑翼晨怒极反笑:“哼!演技还真不赖!难怪黄光托会选你作为合作对象了。”

    刘木生面色一变,故作迷惘:“演什么?黄……你说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谁和他合作了?”

    “你还真演上瘾了是吧?别装了!你刚才和他在餐厅里聚餐都被我发现了,连照片都拍下来了,别想蒙混过关!”郑翼晨掏出手机,将拍好的照片摆在他面前左右晃动。

    刘木生这才一副大梦初醒的模样,说道:“哦,原来黄医生的全名叫黄光托,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

    郑翼晨心里暗暗骂道:“都到了吃饭喝酒的地步,却连他的全名都不晓得,这种鬼话说出来谁信啊?”他也不想就这个话题过多纠缠,直接开门见山:“黄光托给了你多少钱?”
正文 第88章 先礼后兵
    刘木生有些愕然,双手环抱胸前,神情戒备:“你想抢钱吗?这可是我的血汗钱!”

    “我当然知道你的钱赚得多辛苦,几天之内连续挨了两刀,才得到这笔钱。”

    刘木生语气平淡:“你在胡说什么,这笔钱是我几年前借给他买房子,现在他有钱了,特地还给我,跟我做手术平白无故挨了两次刀,一点关系都没有。”

    郑翼晨冷哼一声:“哼!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刘木生面向他,一步步缓慢后退:“你说完了没有?快点走,我还要赶路呢。”

    郑翼晨一个箭步向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拽,刘木生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装钱的信封也从怀中掉落。

    他手忙脚乱,将信封藏到怀里,气急败坏的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郑翼晨说道:“我……要跟你谈一笔交易。”

    “交易?”

    郑翼晨点头道:“没错,你先告诉我,黄光托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刘木生沉吟片刻,望了望路灯旁的监视摄像头,以左手遮挡住右手,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十万吗?”

    刘木生含糊应了一句:“嗯。”

    “一刀五万,再加上勇哥赔偿的五万元,整整赚了十五万啊!”郑翼晨暗暗骂了一句,这才说道:“我早就猜到了,你是和黄光托,付海华他们串通好陷害勇哥的,难怪那天割除的阑尾没有炎症,你根本就没有问题,只是在演戏而已。”

    刘木生不置可否,问道:“别扯些没用的话,快说你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郑翼晨认真思索片刻,缓缓出声说道:”我要让你现身说法,去医务科告发黄光托和付海华,还勇哥一个清白,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给你……二十万!”

    他知道要让一个人出卖自己的雇主,最好的办法就是诱以重利。

    这个方法或许对那些格外有职业操守的人起不了作用,但是刘木生本来就没什么操守,从他事后还威胁黄光托要加价,就看出他这个特质。

    他抛出的筹码,比黄光托的高了一倍!

    不愁刘木生不答应。

    谁知刘木生听了他的话后,竟像是遇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指着他放声大笑,上气不接下气。

    郑翼晨被笑的脸色发烫,怒声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吹牛皮不打草稿,看你这身装扮,也不像是有钱人的主儿。一个刚刚出来工作的毛头小子,居然开出二十万的价钱,你有钱给吗?”

    下一刻,他笑容收敛,瞪着郑翼晨沉声说道:“别跟我开玩笑!老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要是能当场掏出万八千的现钞,也许我还会信你。”

    郑翼晨没料到他居然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喃喃说道:“这……这……”

    他身上从来没有带超过两千块的现钞,自然掏不出来钱,而且刘木生也没说错,郑翼晨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他全身家当,也只是二十万的十分之一罢了。

    刘木生见到他困窘的模样,也知道自己拆穿了他的西洋镜,得意洋洋地说道:“既然你交不出钱,只懂得开空头支票,这笔交易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郑翼晨咬牙叫住了他:“等一下!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保证能在三天之内凑齐这些钱,交到你手里!”

    刘木生止住步子,缓缓回过头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之色,他开口准备说出一些难听的话,打击郑翼晨。

    可他见到郑翼晨刚毅与坚决的面容时,赫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这些话。

    这个年轻人的语气与神情,搭配他本人独特的气质,竟构成一股强大的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就连刘木生这样的资深流氓,在此刻也产生了动摇,神色有些恍惚。

    他话到嘴边,突然改口说道:“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

    “啊?”郑翼晨话一出口,本来准备迎接一番口水的洗礼,听了这话,有一种铁树开花的荒诞感。

    他旋即十分开心的说道:“既然你相信我能在短期内筹到这笔钱,我们之间的交易就能进行了。”

    刘木生摇了摇头,毫不犹豫一口回绝:“我拒绝!”

    “为什么?你的目的不就是要钱吗?现在我给你双倍的价钱了,还不足以打动你?别跟我扯些要给雇主保守秘密的操守!”郑翼晨面上浮上一丝怒色。

    刘木生哑然失笑,又抬头望了一眼监控摄像头,低声说道:“无关钱和操守,你就是再加上十倍,百倍的价钱,我也绝对不会答应这笔交易!”

    郑翼晨再度开口问道:“为!什!么!”

    “首先,我是真的出现医疗事故,没有和什么人串通陷害你的勇哥。再者,假设,我是说假设,我真的做了这事,如果我揭发出来,等待我的,将会是一场牢狱之灾,得了钱也不知道几时有的花。”

    他心里同时冒出一句话:“现在的我,有绝不能坐牢的理由啊!自由在我看来,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郑翼晨疾行如风,挡住他的去路,目光冷峻:“我不管,你一定要答应,不然你今晚别想离开这里。”

    刘木生目光闪烁:“你不是医生吗?怎么说话那么像个流氓?”

    “对付流氓,就要用流氓……”

    话还没说完,郑翼晨只觉劲风扑面,原来刘木生趁他分神说话的时候,一拳打向他的鼻子。

    这一拳毫无先兆,要不是他平日里勤加苦练,还真是避不开。

    郑翼晨拧腰转身,避开这一拳,刘木生又飞扑而上,双手用力,死死嵌住他的手臂,挣脱不开。

    两人面面相对,距离不足十公分,刘木生头往后仰,飞撞向前。

    头槌!

    一记闷响,数声呻吟。

    紧紧交缠的两道人影分离开来,一个踉跄后退,摇头晃脑,另一个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后退的那个人,赫然是发出突袭的始作俑者:刘木生。

    他跌坐在地,望着若无其事的郑翼晨,摸着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心里讶异不已。

    他的发际线后移严重,固然有少年早衰的因素,更多还是练头槌练出来的。

    人在江湖飘,总要有一技傍身。

    这记头槌,是他在多场搏斗之后练就的独门绝招,不知道有多少看轻他的魁梧大汉,饮恨在这记头槌下,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船了!

    “居然还有比我更坚硬的脑门!”

    他本来打算直接把郑翼晨打晕之后扬长而去,现在看来,是办不到了。

    身为流氓的悍勇之气被彻底激发出来,刘木生缓缓起立。

    “老子和你拼了!”
正文 第89章 一无所获
    对上刘木生这样一个对手,郑翼晨很头疼。

    刘木生的招式,有着十足的痞气,插眼,封喉,撩阴,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他甚至没有平安夜那晚,与郑翼晨对打的四个保镖的一半实力。

    但郑翼晨打得十分辛苦。

    原因无他:投鼠忌器!

    他没有忘记,自己毕竟是有求于人,不能下重手。

    再者,按照正常情况,刘木生这时应该留在医院住院疗养,几天之内动刀两次,对身体的损害十分大,他的手术刀口,肯定还没愈合,可以正常走动,已经很了不起,更何况是出手和人打斗。

    刘木生生性狡诈,也看出郑翼晨的顾虑,不但没有心怀感激,反而主动将右下腹的伤口凑到他的拳头下,使得郑翼晨束手束脚,十分憋屈。

    这场打斗一开始就呈现一面倒的情景,几个回合下来,郑翼晨面部中了两拳,胸口挨了一肘,要不是眼疾手快,挡了胯下的一记撩阴腿,估计现在已经倒地呻吟了。

    刘木生除了一开始咎由自取,头上顶着个肿胀的大包,一直毫发无损。

    缠斗的时候久了,终于出现了转机。

    刘木生虽然才二十多岁,平日里生活糜烂,早已把身子淘空,体力不济。

    上蹿下跳的时间一长,手术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影响了他的动作,杀手锏成为了累赘。

    反观郑翼晨,本身生活自制,勤练功法,自从修炼了《黄帝内经》记载的呼吸吐纳的功法后,体质更有了脱胎换骨的转变。

    此消彼长之下,刘木生的动作开始缓慢下来,郑翼晨则精神越发抖擞,气息悠长,身手敏捷。

    “停!”

    刘木生气喘吁吁,后退几步,扶着墙才勉强直起腰来。

    “怎么样?还要不要打下去了?”郑翼晨气定神闲,笑着问道。

    “不打了,我认输。”刘木生捂着右下腹,神色痛苦,他打开衣襟,殷红的鲜血渗出雪白的纱布,伸手一摸,满手腥红。

    他将沾满鲜血的手举起来,晃动几下,颓然问道:“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强行把我留下去吗?”

    “这……”郑翼晨望着刘木生苍白的面容,神色数变,医者的心怀战胜了自身的偏执,摆手说道:“你走吧。快点回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我已经办了出院手续,不准备回去。”

    郑翼晨拉开背包的拉链,取出无菌纱布和消毒水:“那我给你处理一下。”

    刘木生开口想要拒绝,看着他诚挚的脸庞,却说不出来,只好掀开衣服,让他给自己换上干爽的纱布。

    “我事先声名,绝对不会因为你的小恩小惠,改变主意的。”

    郑翼晨神色不变,将医疗工具放入背包中,淡淡说道:“我做的这些,是基于一个医生的操守,做人的良知,没有半点功利性质,你可以放心。”

    “做人的……良知么?”刘木生似是有些意动,突然间自嘲一笑,“这玩意,我早就没有了。”

    他慢慢站起身来,背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不理会郑翼晨,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小巷,转眼去的远了,消失在拐角处。

    郑翼晨则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静静伫立原地,心里的沮丧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找到条线索,现在又断了。徐志伟他们三个又不能成为突破口,进死胡同了。”

    只是回想到刘木生刚才提及“良知”二字的神情,又起了一丝希冀:“他既然肯用心回味我的话,证明也不是烂到骨子里的人。今晚也不是毫无收获。”

    这样一想,他才振奋起精神,沿着原路返回,到了大马路边,叫了辆计程车回家了。

    在车上时,他的头脑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对两个同伴的态度太恶劣,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主动拨打了电话,准备和他们一一道歉。

    打给刘振亚的电话,自然是水到渠成,这位哥们虽说有些缺心眼,却是个不记恨,不记仇的主儿。

    他一开始接电话时气势汹汹,听到郑翼晨低声下气的道歉后,满腹怒火烟消云散,立刻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一笑泯恩仇。

    搞定刘振亚后,郑翼晨望着手机屏幕,神色迟疑,想到要打电话给姚璐琪,他的心里有些忐忑。

    虽然这个女生没有富家千金的趾高气扬,骨子里透出的,还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优越与自矜。

    郑翼晨和她相比,就是一个庶民,一个胆敢对她高声叱喝的庶民。

    偶像连续剧中,贵千金有自虐倾向,对霸道蛮横的男生没有抵抗力,如果男的再刮她几巴掌,她还能心如小鹿乱撞,恨不能凑上另一边脸颊,闭目享受“爱的巴掌”。

    事实是,这类人可能霸道,可能随和,可能无知,性格千奇百怪,唯一相通的一点就是:他们的自尊心较一般人强多了!

    郑翼晨刚才的举动,已经触犯了姚璐琪的逆鳞,挑衅她的底线。

    打还是不打这个电话,实在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

    给他开车的司机明显是个爱管闲事的话痨,见到他无比纠结的模样,乐呵呵笑了起来,随口问道:“小伙子,和女朋友吵架了,准备道歉,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吧?”

    郑翼晨讪讪一笑:“准备道歉是没错,不过她不是我女朋友。”

    司机似是没听到他的辩解,自顾自地出谋划策:“知道吗?作为一个男的,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试图在和女生吵架时占据上风,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的能在吵架这方面赢得了女生,知道吗?”

    郑翼晨在外科住院部舌战群雌,大小数十战,未尝败绩,听他说男生吵架赢不了女生,有些不服气:“这我倒真是不知道。”

    司机认真说道:“你千万别怀疑我的话,这可是前车之鉴。按照我多年来的观察,那些吵架比女生还厉害的男生,最后毫无例外都交不到女朋友,一辈子打光棍,为了一时的快意,孤独终生……”

    他幽幽一叹:“后来这种生物,就彻底绝种了。”

    “所以,认个错,服一下软,没什么大不了,为了下半生和下半身的幸福,趁早低头!”

    郑翼晨咧嘴一笑:“好,那我就听你的。”他按下了拨打键。

    司机小声说道:“记住,语气要诚恳一点,音量放低。”

    电话足足响了一分多钟,也没人接听,郑翼晨再接再厉,继续拨打。

    这一次,才响了十多秒就被拒接了。

    “事不过三,你再来一次。”司机鼓励道。

    郑翼晨点点头,第三次拨打姚璐琪的电话,这一次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女音:“对不起……”

    郑翼晨心头一暖,连忙说道:“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

    女音接着说道:“……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魂淡!原来是手机关机的提示音。

    司机从他的表情也猜测出了原委,毕竟是自己怂恿别人打电话,现在郑翼晨吃瘪了,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专心开车,保持沉默。

    到了目的地,郑翼晨下车后,司机才摇下车窗,对他说道:“你的女朋友现在应该在气头上,过了明天就没事了,祝你们破镜重圆,百年好合……”

    说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郑翼晨在凛冽寒风中一声大喊:“大叔,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她真不是我女朋友……”
正文 第90章 管道工理论
    翌日,万里无云,苍穹如洗,如同一块湛蓝色的璀璨宝石。

    郑翼晨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踏上前往门诊的路途。

    今天是星期日,每个星期的这个时候,他都要到云姐的门诊坐诊。

    从他答应了云姐那天开始,就一直风雨无阻,从不爽约,就算是遇到强叔死亡的突发事件,他也照去不误。

    由于他是以进修医生的身份在医院工作,并没能得到半毛钱的回报,在门诊为人治病得到的酬劳,就是他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

    自从陈勇停职,他调至外科门诊部后,这一个星期来,他过得十分憋屈。

    这也促使他格外期盼星期六日的到来。

    在江南村做社工,可以和一帮年纪相仿,志同道合的朋友为孤寡老人做事,怡然自得。

    在云姐的门诊坐诊,则能让他一展所长,运用他的针灸推拿医术,为病人减轻病痛,获取报酬。

    这间门诊是云姐为了拓展她的安利业务而建立,平时的主打自然是推销保健品,只有在星期天这天才停歇。

    这一天的主角是郑翼晨。

    门诊设在小区内,租了个停车房改建的,不怕有相关人员过来检查营业证件,推广度也不高,主要是靠口碑和附近的居民捧场。

    云姐能说会道,在小区内住了十多年,交游广阔,为人热心,开业时就有邻居专门过来捧场,碍于情面也跟她购买了一些保健品。

    而郑翼晨取信于这些邻居的过程,则略显艰辛。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市井小民,生平最擅长的,无非“算计”二字,一毛钱的付出,恨不能榨出一块钱的剩余价值。

    他们花钱跟云姐买保健品,心存着交际往来的客套,毕竟是多年邻居,不支持一下也说不过去。

    而郑翼晨的针灸推拿医疗,则让他们望而却步: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大水平?钱不重要,怕就怕病没治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但他们以这种说辞婉拒云姐的恳求时,郑翼晨心下雪亮,在他们看来,钱最重要!

    因此,当郑翼晨提出,但凡购买过保健品的人,都能免费试用一次针灸推拿治疗,分文不取时,原先那批惜命的邻居个个双眼放光,奋不顾身抢着要让郑翼晨治疗。

    “我脖子痛。”

    “我腰不舒服。”

    “膝盖走路没力。”

    “你给我来个全身按摩!”

    郑翼晨看透这些人“算计”的本性,免费为他们治疗之后,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治疗之后的疗效,能否令人满意,关系到第二次治疗开始收费后的接受度。

    事实证明,郑翼晨当时的医术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当第二个星期天到来时,郑翼晨到了门诊,已经有四五个人在等着他。

    他凭借扎实的医术,务实的医风,货真价实的收费标准,彻底征服这帮爱算计的街坊。

    对于医生来说,只要能取信于一个病号,那个人背后庞大的亲友团,都会成为医生的潜在病源,不愁无病可医。

    随着日子的推移,郑翼晨在小区门诊的病号,由一开始的四五人,与日俱增,发展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三十多人。

    即便是正规医院的针灸门诊医生,也很难有这么多的病号。

    当他赶到门诊时,云姐正和自己五岁大的孩子苏文智在打扫清洁。

    云姐三十岁才结婚生子,对这个儿子十分溺爱,几乎是寸步不离,细心呵护。

    苏文智手持一条没拧干的抹布,擦拭玻璃门,一不小心掉在地上,捡起来继续擦,玻璃门登时沾满污迹,比没擦时还邋遢。

    “小孩子,就会捣乱。”郑翼晨笑着从他手中夺过抹布,过了遍水,将玻璃门的污迹清洗干净。

    苏文智没事可做,瞪了郑翼晨一眼,走到云姐身后,高声喊道:“妈妈,我饿了,我要吃蛋蛋!”

    他一面说,一面望着郑翼晨,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划落,一副馋涎欲滴的表情。

    他的身高导致视线极度暧昧,恰好盯住了郑翼晨胯下,流口水的神情更是令人玩味,郑翼晨急忙挡住:“死孩子,这个蛋蛋不能吃的!”

    云姐放下手中的活,打开摆放在桌上的饭盒,拿出一个剥了壳的鸡蛋,嘱咐苏文智洗好手,才将鸡蛋交到他手中:“慢点吃,别噎着,桌子上有水。”

    他们打扫完清洁后,郑翼晨的病号也陆续到来,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老人家。

    郑翼晨一脸淡笑,跟这些病号一一打了声招呼:“林婶,现在上楼膝盖不会酸痛了吧?张大叔,肩周炎好些没?陈阿姨,看你扶着腰,肯定又是照顾孙子扭伤了。”

    既然人都到了,也是该工作的时候了,郑翼晨换好白大褂,就开始给他们做治疗。

    在他给这些病人治疗的同时,云姐则在同这个小区新到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安谈话,兜售她那一套“水管工理论”。

    “我跟你说做安利这个产品的优势好在哪里。打个比方,有两个人上山挑水,一个每天乖乖来回挑着担子来回挑水回家喝,另外一个则是想着怎么样才能将水引到自己家中,于是他就用水管在水源与家建立了一条便捷的通道,在最初的一段时间,他可能没有那个乖乖挑水回家的人过的那么舒适,可是等到水管建立起来,他就轻松了,在家里只要一拧水龙头,水就哗哗的流出来,再也不用上山去挑水那么辛苦。”

    “老老实实上山挑水的人,就是你们这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天辛劳工作,赚固定工资,只要一天闲下来,就没水喝。”

    “而用水管取水的人,就是我们这些做安利产品直销的人。我们在建立管道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一段时间没有什么钱赚,可是一旦建立好了管道,就算在家什么都不做,还是有钱拿。”

    小保安摸摸头,疑惑不解的道:“建立管道?”

    “没错,所谓建立管道,其实就是一个发展下线的过程。好比我卖安利的产品给你,你就成了我的下线,只要你赚了钱,我就有部分提成。而你自然也能发展自己的下线。好比你只发展两个下线,你的下线又会去发展新的下线,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成倍增的趋势,到了后来,你的管道就修成了,不用自己去忙,自然有下线为你赚钱。”

    小保安还是没听懂:“发展下线?”

    云姐点头道:“没错,你要记得,但你发展好下线之后,不用工作都有钱拿就行了。接下来我还要跟你说起安利直销的另一个优势,就是继承。”

    小保安一下子被唬住:“还能继承?就是父传子,子传孙的意思吗?”

    云姐意气风发,重重点了个头:“没错!当我不想做的时候,我可以把我的下线交给我的儿子打理,他以后就是你的上司。等他大学毕业不用做工,就已经是千万富翁,你至少也是个百万富翁,年薪百万!还什么都不用做!”

    小保安虽然什么都听不懂,可是年薪百万这个说词还是成功攻克了心里的防线:“不用工作都有年薪百万,我现在一年才赚两万而已。我……我加入。”

    就在这时,苏文智适时叫了起来:“妈妈,我要吃冰淇淋。”

    云姐还没答话,小保安立刻起身走向隔壁的便利店:“叔叔去买给你。”这个还在流鼻涕,淌口水的小屁孩以后可是他的上司,他还不趁现在打好关系?

    拍马屁要从娃娃抓起啊!

    郑翼晨一面治疗,一面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强忍着笑意,憋笑憋得太厉害了,他都能感觉到肋骨咔咔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虽然心里觉得好笑,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确实是很有煽动力的,当初他第一次听到也差点着道,落入这个直销大军的深坑。

    云姐以舌灿莲花之口才,搞定了一个下线之后,心情大好,等小保安买了冰淇淋回来之后,就带着他和儿子前往安利的分店去为他办理会员卡去了。

    没有了她在旁喋喋不休,诊所一下子安静下来。

    过了半个多钟头后,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又有人进入诊所,郑翼晨头也不回,专心为膝关节退行性变的李大妈调节膝部经气,手腕上下抖落,如鱼吞饵之浮沉。

    郑翼晨调好经气之后,这才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欢迎。请问有什么事?”

    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郑翼晨还大上几岁的男子,他用手搀扶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本来脸上还带着一些恭谨之色,等看到郑翼晨的真面目后,一声蔑笑:“哼,我还以为是谁在这里给人治疗,原来是你这家伙。”

    郑翼晨也认出了这个男子,他名叫胡宪峰,是一个针推系研究生,中心医院的“针王”顾明高的众多弟子之一。

    当初他去求“针王”顾明高收自己做徒弟时,没少惹来顾明高那些弟子的嘲笑,胡宪峰也是嘲笑的人之一,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敢,不敢,正是不才在下,有什么事吗?”郑翼晨一声淡笑,不亢不卑的说道。

    胡宪峰没有回答,扶着老奶奶转身要走:“奶奶,我们走,这个医生不行,我们去找别的医生。”

    这时诊室里有认识那个老奶奶的人发话了:“张大姐,你来啦,快点叫翼晨帮你看一下,保证药到病除,我十多年的肩周炎,都快好的七七八八了。”

    又有人出声招呼:“是啊,张大姐,翼晨的医术没得说,我现在一口气能上五楼,还不费劲,就是多亏他。”

    “对啊,对啊,找他没错,诊金还很便宜呢。”

    虽然自己的孙子不愿让自己在这里治疗,但是实在无法推却那么多老邻居的盛情,张奶奶笑着说道:“好,好,我就在这里看病。”

    胡宪峰急道:“奶奶,我没骗你,他真的不行,他连做医生的资格证书都没有,就只是一个大专生而已。”

    旁边有人插嘴道:“张大姐的孙子,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这些老人找医生治病,看的是疗效,从不盲信权威。我们年轻时候在各个岗位工作,也没有什么证书,但也没有人说我们不行!”

    “没错。没错。”

    “翼晨的医术比大医院的人好多了,服务态度又好。”

    屋子里的人七嘴八舌的附和,指责胡宪峰的不是。

    郑翼晨心里乐开了花,打定主意今天要给在场的人打个八折。
正文 第91章 术业专攻
    胡宪峰气得脸色发青,可是这些说他的人都是长辈,他也不敢发火,冷哼一声,将奶奶扶到椅子上坐好:“那你就治疗看看,治不好我把你招牌拆了。”

    他刚好假期回家,听自己奶奶说腰部酸痛不适,就给她进行了针灸加拔火罐治疗,可是不见起色,张奶奶平日里早就听那些邻居说起郑翼晨,既然孙子治不好,她就叫胡宪峰带自己到这里试一试。

    胡宪峰没想到奶奶寻求治疗的对象居然就是那个曾经想要拜自己老师为师的大专生,真是应了一句“冤家路窄”。

    既然劝阻不了,他就干脆冷眼旁观,组织好到时候奚落郑翼晨的台词,在他看来,自己这个“针王”的高徒都没办法治好的病,郑翼晨自然不可能治得好。

    郑翼晨三言两语问诊完毕,眼睛一亮,已是胸有成竹。

    他叫老人家俯卧在一张空着的推拿床上,隔着衣服抚摸老人的腰部脊柱,进行腰椎的触诊。

    “果然,第三腰椎椎体轻微旋转式错位。”他用掌心在张奶奶腰部施行揉按的放松肌肉的常规推拿手法后,叫老人侧躺,左手中指抵在错位的锥体,右手手肘放在她肩部,施展“腰椎旋转定位板法”,略一交错使劲,只听一声清脆骨响,错位的锥体已经回复正位。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好了,张奶奶,你下床落地行走一下,看看还会不会觉得不舒服。”郑翼晨笑吟吟的道。

    张奶奶来回走动了几步,扶腰扭动了几下,面露喜色:“一点都不痛,比刚才轻松了好多,谢谢你啊,孩子。宪峰,你读大学时怎么不学学这门医术?比拿针扎那种有用多了。”

    郑翼晨笑道:“张奶奶,我和你孙子学的是同一门专业,他学习的时间可比我多了一倍多。”明明这是一个辩白的句子,听在胡宪峰耳中却是十分刺耳,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就像红绿灯似的,更可气的是他搜肠刮肚的那些挖苦话只能烂在肚子里,没有机会宣泄出来。

    “是吗?人家读三年书就那么厉害,你读了七年,居然成这样。肯定上大学没认真听讲。”

    “孩子,你家里人省吃俭用才供你上了大学,看来那笔钱都打水漂了。”

    “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从小就不安分,上幼儿园就逃过课。”

    “**岁还尿裤子。”

    邻居们纷纷附和,这些老人家都老成精了,好几个还是附近出名的“骂通街”,能一口气说半小时的阴损话还不带重复的字眼,又对胡宪峰的童年秘史了如指掌,旁征博引,口若悬河,连他小时候上树掏鸟窝这种事都能说成他如今学艺不精的根源。

    这些话明里是在损胡宪峰,暗里却是在捧郑翼晨。

    老人家懂得感恩,郑翼晨平日对他们敬重有加,诊金也收的很少,疗效也显著,长久下来,早已把他当半个孙子一样。

    胡宪峰对郑翼晨的轻视他们都看在眼里,怒在心头,自然要不遗余力为郑翼晨出一口气。

    胡宪峰被这群邻居的奚落弄得焦头烂额,对郑翼晨的怨恨又多了几分。

    可是郑翼晨只用了几分钟就治疗好自己奶奶腰部的不适却是铁一般的事实,他虽然不爽,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郑翼晨淡淡说道:“我刚刚就说了,我们学的专业是针灸推拿专业,不止要拿针治病,还要用一双手治病。你们这些高年级的自然觉得拿针比做推拿干苦力轻松的多。只想着怎么用针,却很少想过精通出卖劳动力的推拿。我们学历不高,就只能靠出卖自己的劳动力混口饭吃。”

    胡宪峰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郑翼晨说的没错,他自认针灸技术还行,可是推拿的水平一塌糊涂。

    “你跟着顾明高老师学习了那么久,针灸的水平不会差到哪里去,既然你用针灸没办法解决张奶奶的病痛,就已经给我排除了很多种病因,也给提供了推测出正确病因的答案。”

    胡宪峰沉吟道:“不是风寒外邪入侵,不是慢性腰肌劳损,针灸效果不显著……”

    郑翼晨也不说出答案,看着胡宪峰认真思索。

    胡宪峰毕竟也是研究生毕业,虽然推拿水平不行,理论基础还记在脑中:“那就应该是腰椎椎体的小关节絮乱!所以你用斜板法复位,就轻易治疗好了我奶奶的腰痛。”

    郑翼晨笑着点头:“不管你针灸技术如何精湛,也不可能把已经错位的关节针回正位,除非使用推拿手法复位!”

    得到郑翼晨的肯定答复,胡宪峰却高兴不起来,他觉得自己败得一败涂地!

    失败无所谓,可是败在一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人手上,确实很不是滋味。

    一只他眼中的“癞蛤蟆”,居然彻彻底底打败了他这个自诩“针王”门人的天之骄子。

    可是他却败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姑且不论他是在郑翼晨的引导下才知道病因所在,就算他知道病因,也无法用推拿手法治疗。

    触诊查找出错位的锥体,实行手法放松肌肉,最后施行扳法,这些步骤说来简单,蕴含的却是上千个小时的苦练和积累。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推拿技术又何尝不是这样?

    郑翼晨刚才的手法,早已深得推拿“柔和,有力,持久,渗透,均匀”的真髓。

    由此可以看出他平日里到底下过怎样的苦工!

    胡宪峰沉默半晌,这才不情不愿说了一句:“谢谢,多少钱?”

    郑翼晨一口回绝:“不用,细数起来,读书时你也算我的师兄,这次治疗免费。”

    胡宪峰也不推辞,跟笑逐颜开,正在和邻居们交口称赞郑翼晨的张奶奶说了一句:“奶奶,我先回家了。”这个鬼地方,他是半秒也呆不下了。

    他走得匆忙,没留心脚下,绊到门槛,扑通一下重重摔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整个人灰头灰脸,十分狼狈。

    两道鲜红的液体从胡宪峰的鼻孔倾泻而下,比鼻血还红上三分的是他此时的脸色,只因门诊里传来了一阵哄堂大笑。

    眼尖的他,还听出其中夹杂着自己奶奶的笑声,心中的怨气可想而知:“我该不会是抱养的野孩子吧?这绝不是我的亲奶奶!”

    他连回头怒视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脸上还挂着彩,回头的话只是徒增笑料,达不到威慑的效果,还是别丢人了。

    他大步流星,飞速狂奔,像一条丧家犬一般落荒而逃。

    郑翼晨打发完胡宪峰,又治疗了几个病人,工作告一段落,终于获得了喘口气的机会,坐在椅子上,端起保温瓶喝了口热水,歇息了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

    “喂,你好。”郑翼晨接通电话后道了声好。

    打电话给他的人,是张奶奶的主治医生,梁思群。

    昨天他们两人见面之后,曾有过一番详谈,郑翼晨还为他的病开了个别具一格的药方。

    郑翼晨可不认为自己的医术能高明到一剂药下,立起沉疴的境界,知道梁思群不可能是打电话叙说服药后的身体变化。

    果不其然,梁思群礼貌性打过招呼之后,直奔主题:“郑医生,张琼女士的手术时间已经定好了,就安排在星期二下午三点。”

    郑翼晨这才知道他打电话过来,是为了汇报张奶奶的具体手术时间,开口问道:“她老人家的身体,已经调理好了吗?可以动手术了?”

    “没问题,她经过一个星期的细心医疗,好的程度出乎人意料,我想其中也有你为她施针的功效。两天前她就已经达到了手术的标准,只是手术费用还没交齐,这才耽搁了。”

    郑翼晨听出他的意思:“哦,也就是说,已经有人交了足够的钱给她动手术了?”

    “嗯,没错。”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啊!是谁给的钱?”

    梁思群干笑几声,这才说道:“你都说手术费用不菲,肯给她出钱的人,自然是她的至亲了。”

    郑翼晨这才想到张奶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该不会是金建军出钱的吧?”

    “正是!”

    郑翼晨失声笑道:“这倒奇怪了,白眼狼居然懂得反哺报恩,真是天方夜谭!”

    梁思群有些奇怪郑翼晨的反应,出声询问,郑翼晨这才将金建军平素的为人处事简单描述了一下。

    梁思群这才有些释然,正常人都不会对金建军这种人有好感,对郑翼晨略显刻薄的反应表示理解:“看来他对自己奶奶的感情,远超我们的想象。”

    郑翼晨不无感慨的说道:“是啊,我也想不到他真能筹到这笔钱。”

    两人交流了几分钟后,梁思群问道:“你星期一要不要过来?我也有些问题想和你当面讨教一下。”

    他不愧是心脑血管老年病的专家,格外沉得住气,打电话过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要让郑翼晨再给他看病把关,却留到最后再说。

    他的这个案例是郑翼晨目前遇到最古怪的一例,很有跟踪探访的价值,即使梁思群不说,郑翼晨过不久也会主动找他联系,自然爽快答应了。

    郑翼晨挂了电话后,心里一动,又起了和姚璐琪联系的念头。

    “不知道今天打给她,她会不会接呢?”

    他心里没几分把握,抱着不妨一试的心思,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将近一分钟,才有人姗姗来迟,接听后没好气说了一句:“有什么事?”

    郑翼晨听出是姚璐琪的声音,心想这个小公主敢情还没消气,小心翼翼说道:“你……你的车修好没?”

    “不关你事!”

    “我为昨晚的恶劣态度向你道歉。”

    “我可受不起!”

    姚璐琪千金小姐的傲娇性格发作,将自己武装成一个刀枪剑戟击之不中,糖衣炮弹轰之无功的狠角色,打定主意,不管郑翼晨说些什么,都来个八风不动。

    只是郑翼晨口水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能将百炼精钢化为绕指柔,数分钟后,姚璐琪的心防逐渐被软化,进而击倒,咄咄逼人的语气也缓和不少。

    郑翼晨也在这时下了一记猛药,以自己为主人公,说了几个阴损的笑话,充分发挥他自嘲的功力,把自己贬低到一个低无可低的地步,惹得姚璐琪转怒为喜,满腔怨气化为乌有。

    郑翼晨从笑声中准确把握到她心情的转变,心下大喜,这才说出正事:“其实,今天打电话给你,除了想跟你赔罪,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姚璐琪言简意赅。

    “我刚刚得到消息,张奶奶的手术时间已经安排好了……”

    “什么时候?”

    “星期二下午三点,你去不去?”

    “废话,肯定要去啦!”姚璐琪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嗯,那你呢?”

    “我星期二去上半天班,下午请假就行。”

    姚璐琪道:“好,那我开车去医院接你,我们一起过去张奶奶那边。”

    郑翼晨笑道:“没问题,中午那餐我包了,就当给你赔礼道歉。”

    姚璐琪冷哼一声:“哼!下次再敢这么无礼,我跟你没完!”

    他们就星期二的见面定下约定,说得兴致勃勃,心中都隐隐感到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都总是想不起来。

    三人小组成员之一的刘振亚,就这样被他们抛在脑后了。
正文 第92章 意想不到的会面
    两天时间转眼即过,星期二中午,临下班前,郑翼晨委婉地向跟随的老医生表达了一下请假的意愿,以寥寥数语叙说了请假缘由。

    老医生二话不说,点头同意。

    郑翼晨收拾好东西,走到门诊楼门口,正对着医院大门,外面寒风肆虐,他以手哈气取暖,不住蹦跳双足跳起“踢踏舞”,试图让僵冷的下肢恢复温热。

    “昨天才十度,今天骤降到四度,这鬼天气,比经期女人的脾气还难以捉摸。”郑翼晨的两排牙齿不住打颤,格格作响,心里碎碎念道。

    受到天气影响,平时人声鼎沸的门诊大楼也冷清起来,只有两个清洁工在空旷的大厅打扫卫生,以及几个将自己包裹成一个粽子,看不清面目的人在等候取药。

    郑翼晨望穿秋水,死盯着大门那边,等候着姚璐琪的到来。

    望了十多分钟后,他目光开始失焦,失去耐心,百无聊赖四下张望,斜眼一望,看到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那女子戴着白色毛帽,黑色风衣,内衬一件粉红色高领毛衣,脚下是一对齐膝的长筒雪地靴,一张小脸被寒风在双腮刮出两抹嫣红的印记,给她本就明媚的脸庞添上几分艳色。

    郑翼晨面带呆笑,举手和她打了个招呼,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晓桐。

    自从那天晚上,晓桐袒露心声之后,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再也没有联系,再加上郑翼晨被调离外科住院部,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郑翼晨星期一那天还有去外科咨询了关于刘木生的一些事宜,得知他确实在星期六那天就办了出院手续。

    据说张云顺和付海华都纷纷劝说他再留院观察几天,但他铁了心要出院,最后签了病情通告书,表明是自己要求出院,出事的话,与医院也没有任何瓜葛,这才办好手续。

    这些天来,唯一的外科之行,也没有见到过晓桐。

    没想到居然在今天偶遇了。

    晓桐身后跟着一辆汽车,车里的男子探出脑袋,似乎在劝说她上车。

    那个男的,正是早已对全院未婚男士发下通牒,声明要追求晓桐的陈阳。

    他也看到了站在门诊楼外的郑翼晨,一脸苦笑,和他举手示意。

    郑翼晨暗想:“这哥们对晓桐也算是痴心一片了,还开着车在后面追。”

    按照他往日的个性,跳上前去,怒喝一声“秃驴,竟敢和贫道抢师太”也未尝不可,不过今天他没有心情介入。

    他甚至还在心中默念:“千万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当真是应了一句“好的不灵坏的灵”,晓桐调转方向,不再走大马路,径直向他走来。

    郑翼晨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露出热情的笑容,心中苦涩越深,笑容也就越灿烂。

    晓桐几步登上阶梯,走到他的面前,淡淡问道:“这么样?在门诊上班,还习惯吗?”

    她语气虽有些冷淡,眼中透出的关切,还是掩饰不了的。

    陈阳将车子熄火,停了下来,也没下车,很有耐心地等待晓桐和郑翼晨谈完话。

    “不是很习惯,少了你们这班人在我耳边唠叨,我甚至都有些想念起徐志伟了!”郑翼晨老老实实回答,他望着陈阳的车,“这么冷的天,还有专车接送,简直就是五星级服务,你还是上车吧,别让他久等了。”

    晓桐说道:“不想坐他的车,你也要回去是吧?我们一起走。”

    “就知道会这样!”郑翼晨心头狂吼,面上不动声色:“我等一下有事,没办法和你一起走,下次吧。”

    “什么事?”

    郑翼晨还没回答,一道明亮的红色闪电呼啸而来,从大门口长驱直入,就像是一个凯旋而归的帝王。

    姚璐琪和她的专属爱车,不期而至!

    恰好挑了一个最差的时间点到来,郑翼晨的脑袋开始有些生疼,仿佛被这辆车子以高速反复碾压,血肉模糊。

    车子笔直停在门诊楼下,马达声呜呜作响,汽车尾气狂吐,白烟缭绕,如同一头野兽。

    姚璐琪解掉保险带的扣子,打开车子的顶篷,从车顶探出头来,见到郑翼晨和晓桐站在那里交谈,露出一丝淡笑,伸出食指,对着他一勾:“快点过来,我们该出发了。”说完不等他回答,脑袋缩了回去。

    郑翼晨一脸苦笑,对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的晓桐说道:“我和她……有事要做,先走了。”

    晓桐一声闷哼,双眼微红,重重跺了一下脚,扭头便走,望向车中的姚璐琪。

    姚璐琪也在打量着她,两个女子视线相接,空中似有冷电飞逝,雷霆乍轰。

    郑翼晨不由得裹紧衣服:“好像……又冷了一些。”

    他臆想中最最尴尬的景象终于出现,晓桐和姚璐琪展开了第一轮的会面。

    陈阳也知道自己出现的时机到了,急忙打开车门,对晓桐说道:“晓桐,我们也走吧。”

    他挑准时机出现,巧妙一语,化解了晓桐心中的难堪,为了不在姚璐琪面前丢面儿,她点了点头,上了陈阳的车,抢先一步开车走了。

    郑翼晨上车后,姚璐琪漠然开了一段时间的车,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刚才那个女的是谁?”

    “医院的同事。”

    姚璐琪笑着问道:“她喜欢你是不是?”

    郑翼晨白了她一眼:“别瞎说,我和她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姚璐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笑容依旧:“别否认了,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她看我的眼神,满是……妒意!”

    “这……玩意能从一个眼神中表露出来。”

    姚璐琪重重点头:“当然啦!要知道我也是女生,和她年纪差不多,不难揣测她心中的想法,再加上一点女人的直觉,自然能看出她是喜欢你,才会对我这个漂亮的异性有妒意!”她说到“漂亮”二字,刻意加重语气以示强调。

    郑翼晨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里,只是表情呆滞,默默说了一句:“女人的……直觉……”

    姚璐琪又说道:“我还看出她喜欢你,可是和你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且你们俩最近还闹了些别扭。”

    “你能看出我们不出男女朋友,不难理解,没有一对情侣会像我们这么生分。可是我们闹别扭,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姚璐琪得意的说道:“一个正常女子,如果见到自己心仪的对象身边多了个异性,肯定会不遗余力,一探虚实。可是她直接掉头就走,如果不是先和你闹别扭,怎么会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看样子她刚才是想要向你示好,结果被我横插一脚,搅局了。”她说完发出幸灾乐祸的悦耳笑声。

    郑翼晨则是彻底无语,心中暗暗说道:“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他们吃完饭后,这才赶往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在他们来之前,郑翼晨已经先打电话告诉梁思群,跟他说自己半个钟头后就到。

    因此两人刚刚走出电梯,早已在护士前台久候多时的梁思群就看到了,笑容满面走上前来,和郑翼晨寒暄了几句。

    郑翼晨细细打量梁思群,微一颌首:“梁医生,面色,神气都比之前好一些了。”

    梁思群也察觉到自己服药几天后,身子的明显变化,笑着回答道:“都是托你的福,我们家现在可以少买几包盐了。”

    郑翼晨从他这句话,知道他嗜吃咸味食品的症状大为改善,也为他感到高兴,两人相识大笑,姚璐琪不知道两人话中玄机,面带惑色,不知他们笑些什么。

    梁思群走在前头,带他们走向张奶奶的病房,步子稳健,口中也不闲着:“张琼女士的病情平稳,这个手术基本不会有什么风险,现在她正在歇息,再过一个钟头就要送手术室了。她的孙子正在陪她。”

    “金建军在陪张奶奶?该不会又想讹她的钱去鬼混吧?”姚璐琪冷冷说道。

    郑翼晨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和姚璐琪说起金建军支付了手术费这件事,赶紧出声为金建军辩解。

    姚璐琪听了之后,面色也缓和了下来,口中兀自恶狠狠说道:“这个混蛋!早干嘛去了?现在出事了,才想到用钱财来弥补,如果他不出去学坏,乖乖陪在张奶奶身边照顾她,她也不会病重到这种程度!”

    郑翼晨不以为然:“起码他浪子回头,回头是岸,为时不晚,我们抱以包容之心,不能对他有成见。”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病房门口,敲门之后,房内一个男声开口说道:“请进。”

    郑翼晨听了之后,心中一动:“这声音……好熟!”

    三人推门而入,张奶奶婆孙二人,四手相握,正谈笑晏晏,其乐融融。

    金建军的位置背对着郑翼晨等人,这时扭过头来面向众人,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下一刻,他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愕,望着郑翼晨颤声说道:“是你!”

    郑翼晨的表情不比金建军好看多少,双目圆睁,看着金建军,脑袋轰然一声闷响,压根说不出话来,心中狂吼道:“是你!居然是你!”

    他看着金建军那半秃的脑袋,额头上的大包虽然消退,还带着些许淤青,这个印记,还是他三天前留下来的。

    “刘木生!”

    他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刘木生就是金建军!”
正文 第93章 向往阳光的爬虫
    郑翼晨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高智商的人物,不少次为他的聪明才智自鸣得意。

    见到金建军的那一刻,他却一下子懵住了,生平头一遭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恨不能像哪吒一样有三个头颅思考问题。

    郑翼晨大失常态,也使得梁思群和姚璐琪满腹疑惑,不理解他见到金建军后竟会是这种表情。

    张奶奶毕竟老眼昏花,没法看到这些人脸上细微的脸部变化,依稀从大概轮廓看出进门的是哪些人。

    她像个孩子一样咧开嘴巴,露出纯朴的笑容:“翼晨,璐琪,你们来看我啦?乖孙儿,这就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救命恩人,你要代我好好谢谢人家。”

    金建军面色又是一变,仿佛听到了天下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你就是我奶奶的救命恩人,郑翼晨!”

    他说出这话,又让梁思群和姚璐琪感到有些奇怪,从两人会面的异常表情,可以判断出郑翼晨与金建军应该是旧识,没想到金建军压根不知道郑翼晨的身份。

    姚璐琪可没有梁思群那么有城府,能忍住疑惑,直接出声问道:“你们不是认识吗?”

    郑翼晨张口待答,金建军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右手,攥得郑翼晨有些疼痛,可见他用力之猛。

    金建军神色激荡,假借握手,身子一动,巧妙利用身体与房间的构局,使得满屋子的人,只有和他面对面的郑翼晨能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没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郑医生,太……谢谢你了!”

    金建军的目光中充满哀求与恳切,这种目光出现在一个平素狡诈奸猾的瘾君子身上,显得十分怪诞。

    也十分可贵。

    郑翼晨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在金建军看来,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终于,他脸上洋溢着微笑,被金建军握紧的右手开始用力:“是啊,这是我和建军的第一次会面,你好,张奶奶时常在我们面前夸你呢!”

    他特意强调自己和“建军”首次会面,自然是不打算在张奶奶面前追究“刘木生”的事了。

    金建军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轻轻点了一下头,这才松开他的手,对身后的姚璐琪与梁思群招呼道:“你们快请坐。”

    姚璐琪在病床右侧坐下,郑翼晨坐在旁边,梁思群毕竟是主治医生,不可能留在这里和他们唠家常,简单说了一些手术前的准备事宜,又对金建军说了郑翼晨对张奶奶的病情稳定,贡献良多。

    “如果不是有郑翼晨的急救,张琼女士的命早就保不住了!”说到最后,他强调道。

    梁思群老于世故,看出金建军对郑翼晨这个所谓的“救命恩人”,并没有正常人应有的感激,而是心怀戒备,忍不住出声为郑翼晨大肆吹捧一番。

    金建军只是从奶奶的只言片语中提到郑翼晨等人的援手之恩,本以为只是凑巧撞上奶奶病情发作,帮忙叫救护车这种小恩小惠,没料到竟是一手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大恩德,神色登时大变,发自肺腑说了一句:“谢谢!”

    梁思群见自己的说辞卓有成效,满意的点点头,又和张奶奶说了几句话,大意是叫她在手术过程不要紧张,心态平和,做好思想工作后,这才离开了。

    经过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张奶奶再次开腔引导话题,自然而然说到了郑翼晨等一班社工青年在往日里给予她的无私照顾。

    她一开始说得兴致勃勃,到后来促发了心中思绪,眼眶红了起来,望了一眼在旁听得面红耳赤的金建军,改口说道:“好了,不说这些,我们换个话题……”

    金建军面色羞愧,一口回绝:“不!奶奶,我要听你说下去!”

    张奶奶自然不会拒绝孙子的要求,之所以不想说下去也是顾及金建军的脸面,听他主动要求,点了点头,继续叙说收到的点滴帮助。

    每一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让一个孤寡老人铭记一生。

    每一件小事,就如同一滴水珠,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积蓄多了,汇成一个池塘。

    池塘不住扩大,化为湖泊,奔腾翻涌,来回冲撞金建军的心神,久久未息。

    他注视着郑翼晨,眼神中有羞愧,有感激,有悔恨……

    再一次地,他重重说了一句:“谢谢你!”

    郑翼晨耸了耸肩,无声一笑,不置一词。

    交谈了半个多钟头后,金建军双手高举,伸了个懒腰,打哈欠时泪珠从眼角溢出:“有点困了,奶奶,我下去喝杯咖啡提提神。”

    张奶奶一脸疼惜,看着她的宝贝孙子说道:“乖孙子,这两天你为了照顾奶奶,都没睡觉,真是辛苦你了,快点去吧。”

    郑翼晨心中一动:“原来他不等术口愈合,就着急出院,是为了赶回来照顾张奶奶。”这样一想,心里对金建军的恶感顿时淡了许多,“我没看错,他毕竟良知未泯。”

    金建军笑道:“奶奶,您说什么傻话,孙子照顾奶奶是天经地义的,我只恨早几年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站起身来,对郑翼晨说道:“郑医生,和我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郑翼晨知道他想要制造两人独处的良机,点头起立,对姚璐琪说道:“好啊,我也确实有些口渴,璐琪,你留在这里,我们去去就来。”

    两人出门后,一路上都没有交流,金建军走在前头,带领着郑翼晨在廊道间穿行,不一会儿到了食堂。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一楼是食堂,二楼是一个小型超市,三楼则是一个风格典雅时尚的咖啡厅,虽说是设在医院,每天光顾的人数还是相当可观。

    现在是午后时分,正好是高峰期,金建军费了不小劲,才找到了一个幽静的角落,确保谈话的内容不会被周围人听到。

    金建军点了杯摩卡咖啡,接着问道:“郑医生,你喝什么?”

    “嗯,来一杯卡布奇诺好了。”

    金建军眉头一扬:“你不习惯喝苦咖啡吗?”

    “是啊,之前第一次喝咖啡时,还出了场洋相。”

    金建军一下子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郑翼晨回想起来那件事,脸上带着一丝淡笑:“我点了杯咖啡,不管加多少糖,还是觉得很苦,硬着头皮喝下去,喝一半,吐一半,喝了一个下午,咖啡都没喝完。朋友们指着杯子笑话我,说好好一杯咖啡,愣是给我喝成了卡布奇诺。”

    金建军联想到郑翼晨苦着脸咽下咖啡,又吞又吐的画面,以及咖啡杯表面布满口水沫的画面,也有些忍俊不禁。

    郑翼晨道:“后来,我每次上咖啡厅,就只点卡布奇诺。”

    “这又是为什么呢?”

    郑翼晨眨眨眼说道:“一来,这种咖啡不是很苦,二来,吐的时候,也能掩饰我的口水泡沫,不至于出洋相。”

    金建军放声大笑:“原来是这样,你可真机智。”

    郑翼晨主动说出自己的糗事,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金建军放松不少,眉宇间满是笑意,看向郑翼晨的眼神,也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郑翼晨知道,他的眼神中,有感恩,也有愧疚,更多的,是闪耀着一种叫“友谊”的光辉。

    一开始的他,就像是一只布满尖刺的刺猬,全身戒备。

    随着梁思群的点拨,张奶奶的回忆,以及郑翼晨的这件糗事,终于让他收下尖刺,放下防备,敞开心怀,将郑翼晨视为……朋友。

    咖啡厅的工作人员效率极高,不一会儿已经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咖啡,芳香四溢。

    郑翼晨端起杯子尝了一口,上唇沾上一层雪白的泡沫,看上去颇为滑稽,他眉头一皱,无奈地说道:“对我来说,还是太苦了。”

    金建军再次被他的表情逗乐,笑了一声,这才品尝起来,他本身有伤在身,这两天眼睛都不曾合拢片刻,就为了看管自己的奶奶。

    邻居们来看望张奶奶,一见到他在场,都是呆了几分钟就告辞,就连护士也没给他好脸色看,可谓受尽白眼,他自知以前的处事风格惹人厌恶,有今天的待遇,是咎由自取,也没将这些人的无礼与仇视放在心上。

    只是他偶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我,又有谁会来看管照顾我呢?

    答案十分残酷,惊出他一身冷汗,竟让他开始反思起以前的种种行为了。

    坐在他对面的郑翼晨,伟大的人格也对他造成不小的冲击。

    与光芒万丈的郑翼晨相比,他就像是躲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的爬虫。

    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一个标杆,反衬出自己的卑劣和无耻。

    如果是平日里遇上这类人,金建军心中都会充满仇视与妒意,今天的他,却罕见地没有这种情绪,反而冒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好想……成为这种人啊!”

    卑劣的爬虫,这一刻心神失守,向往起阳光的温暖与和煦。
正文 第94章 抽丝剥茧
    两人之间的下一个话题,是从一个电话开始谈起的。

    金建军笑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打电话给我的人,就是你。后来我们在医院也聊过几次话,居然没认出你的语调。”

    郑翼晨不无感慨的说道:“当时我被张奶奶的事刺激到,有点失态,气得太厉害,才用那种语气说话,你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倒是你的声音,我也没听出来。”

    金建军脸色一红,有些难堪:“呵呵,我……我那天晚上喝酒喝通宵,把嗓子都喝坏了,所以才成那种腔调,让你见笑了。”

    如果那一天,两个人都用正常的语气交流,在外科首次见面时,或许都能察觉到一些端倪,事态也不会崩坏到这种地步。

    金建军轻叹一口气:“到南方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那天,我就知道救我奶奶的大恩人叫郑翼晨。”

    他顿了一顿,表情有些追悔莫及,“我和他们说好只对付陈勇一人,没有节外生枝的想法,所以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要是当初我多嘴问一句,也许……”

    怪只怪他这个人做事实在是滴水不漏,从来没有多生事端的想法,这才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事件。

    郑翼晨又开口说道:“刘木生这个身份,是你伪造的吧?”

    他点了点头:“像我这种人,认识的朋友,三教九流,什么类型都有。别说办张假的身份证,只要有钱,就算是弄把枪,也有渠道。”

    金建军又浅尝了一口咖啡,细心体会舌尖的一丝涩苦:“你也知道,一个人做坏事时,当然不能用自己的真名,事后才好脱身。”

    郑翼晨心有戚戚,笑道:“这点我绝对同意。小时候我踢球砸烂别人家花盆,被问名字时,也是把我邻居小伙伴的名字来了个张冠李戴,不过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反倒被我爸打得更惨!”

    他说到这里,回想起小巷中与他的碰面,面色释然:“怪不得那晚我叫你名字时,你压根没反应过来,原因就是那不过是你用过就丢的假名!”

    “没错!我一出门口,那张身份证就被我丢到垃圾桶,脑子里也自动屏蔽了有关这个名字的一切信息。”

    郑翼晨道:“本来我一直觉得在餐厅里遇到你和黄光托会面,实在是太过巧合。现在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出奇。那里刚好是距离医院比较近的一间餐厅,你选择在那里和他交涉,取你的……报酬,再正常不过了。”

    他注意到金建军表情的尴尬,转移话题,询问起他和黄光托的关系。

    原来,郑翼晨看得没错,金建军确实是一个吸毒人士,他们这类人,有时候回到医院,找几个相熟的医生,开一些违法的止痛类药物,自己再事后加工,成为可供吸食的毒品。

    黄光托,就是和金建军很相熟的一个医生,两人有过很愉快的合作经历。

    这种事情,郑翼晨也曾听说过,止痛类药物,一般含有吗啡等成分,经过提炼,确实能做成毒品。

    就连市面上流行的一种名叫新康泰的感冒胶囊,药物组成中也含有微量***,积少成多,也能成为毒品。

    不过郑翼晨身为化学理科生,打心里鄙视这种制毒方式,觉得实在是弱爆了。

    这些人如果去看几集《绝命毒师》,估计会羞愧而死。

    虽然和黄光托仅有一面之缘,郑翼晨却对他利用自己的处方权,做出这种卑劣行径深信不疑:这个人,连一个重感冒的老太太都能坑,还有什么坏事是他做不出的?

    金建军接下来所说的话,也证实了郑翼晨的猜测:陷害陈勇的计划,是黄光托想出来的。金建军也是他找来的一颗重要棋子。

    “我和他交情不错,每个星期都会去他诊室拜访,拿药,聊天。三个星期前,我又过去见他,他突然说想要叫我演一场戏,教训一下一个得罪他的医生,我还要受些皮肉之苦。然后就兴致勃勃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

    郑翼晨冷冷问道:“你听了之后,就答应了?”

    金建军摇头道:“我越听越是心惊,立刻拒绝了他。我这个人是爱钱,但我更爱惜自己的身体。要我为了钱到手术台像牲口一样被人宰割两次,这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如果这件事曝光了,我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跟自由相比,他许诺的价钱,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苦笑一声:“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奶奶病危住院,梁医生又跟我说奶奶需要做支架手术,我短时间内也筹不到钱,无奈之下,只好铤而走险,打通了黄光托的电话……”

    郑翼晨一时间沉默下来,他想不出任何责备的话语。

    金建军这人,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对奶奶的真挚感情了。

    他爱惜身体,他向往自由,为了筹到给奶奶治病的救命钱,这比钱还重要的两样东西,都可以抛弃!

    他不是一个莽撞的青年,他做这些事,都经过了深思熟虑,黄光托也是欣赏他的那股聪明劲,才力邀他合作。

    也由于他的深思熟虑,事后种种行为,都将他对奶奶的爱显露无遗!

    郑翼晨长长吐了口气:“于是,你为了钱,答应了这个计划。看来那天晚上,赶过来给张奶奶垫付住院费的人,就是黄光托了吧?”

    “没错,我一个电话过去,他立刻给钱,也算是有诚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跟郑翼晨猜想的那样,黄光托在幕后出谋划策,徐志伟说服付海华点头同意合作,找出柯良的病历,偷偷复印了一份,让金建军背熟后,挑选好日子让他入住外科住院部。

    他们四个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絮,完美地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成功将陈勇拉下马来!

    金建军叙说起这个计划的细节时,偶尔有些许遗漏,郑翼晨都不忘在旁提点几句,思绪严谨,对布局的脉络了然于胸,简直就像他才是这个计划的策划人一般。

    金建军听得又惊讶,又佩服:“郑医生,你真厉害!没错,你补充的细节都是对的!”

    郑翼晨面上殊无喜色,淡淡说道:“我只是一个事后诸葛亮,这些都是我后来推断出来的。如果我真的那么厉害,就应该在你们的计划进行到一半时,就察觉出不妥,将之扼杀于萌芽状态!”他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气勃发。

    金建军虽知他的怒火不是针对自己,更多是为他本人的后知后觉而发,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两声,说道:“唉,那个叫陈勇的医生,也真是倒霉,居然得罪了黄光托这个家伙。那个计划成功的话,我能得到钱,付海华可以扳倒自己的对手,徐志伟在外科的地位也会提高,只有黄光托,出钱出力,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就为了出一口怨气。他可真是一个疯子啊!”

    郑翼晨一声冷笑:“何止是疯子,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他殚精竭力,想出这样一个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对付勇哥,得罪他的人是我,他是为了让我不好过,才做出这件事!”

    “什么?”金建军失声大叫,引来咖啡厅的人的白眼,似乎在责怪他的这声叫嚷,破坏了这里静谧的氛围。

    金建军红着脸对周围人说了声抱歉,低着嗓子询问郑翼晨:“他要对付的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翼晨这才将当日在内科诊室,为了给谢华老人讨回公道,与黄光托的冲突,三言两语说了出来。

    金建军听了之后,久久回不过神来,重重吐出一口闷气,神情恭敬,语带敬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你……你就能不顾一切,以一个进修医生的身份,去谴责一个主治医生,实在是太……太……”他说到这里,舌头打结,竟有些结巴。

    “太傻了是吧?我也知道,闹到最后我得不到什么物质上的奖励,百害无一利!呵呵,但我还是做了,我的良知驱使我做出这种行为!”

    幽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璀璨的光彩折射而出,郑翼晨满怀感情说道:“那位老人,她说我是好人的那句话,时不时都会在我耳边缭绕,让我得到精神上的满足,绝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他目光灼灼,嘴边挂笑:“别人发自内心对我的感激,以及对我的医术的赞赏,就是我的精神鸦片!”

    “良知驱使?好人?精神鸦片?”金建军神色惘然,郑翼晨口中吐出的词汇,听起来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不过他此时心里挂念的是另一桩事,急急忙忙辩解道:“郑医生,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说你太傻,而是觉得你的这种行为,实在是太伟大了!”

    他激动地说道:“这才是真正舍己为人,救死扶伤,视个人荣辱如无物的……医生啊!”

    郑翼晨望着金建军,这个瘾君子浑浊的双眼此刻绽放出异样的神采,澄澈坦荡,这番话显然是发自肺腑的心声。

    如果是一个月以前听到郑翼晨这些事迹,他自然是嗤之以鼻,把郑翼晨当成一个被驴踢了脑袋的傻缺青年。

    经过张奶奶的事件后,他一想到郑翼晨只要抱着明哲保身的想法,自己的奶奶绝对只有命丧黄泉这条路,心里后怕不已,自然对郑翼晨的行为赞誉有加。

    在这个马路上碰上老人跌倒都不敢上前搀扶的年代,像郑翼晨这样的人,比熊猫还稀有,张奶奶倒地的时候,能碰到他在场,实在是一份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幸运!

    他已经完完全全,被郑翼晨的人格给折服了!

    “真正的医生?我做到了?我做到了!”郑翼晨心中狂吼道。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声傲笑:“刚刚说了这些赞赏是我的精神鸦片,你冷不防就给我下这样一记猛药,我都差点缓不过来,high得找不着北了。”
正文 第95章 出谋划策
    金建军得知郑翼晨与黄光托的恩怨往事之后,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一方面为郑翼晨高尚的人格拍手叫好,另一方面则对黄光托的畸形人格感到不可思议。

    付海华和徐志伟为了上位,陷害陈勇,可以算是人之常情。

    黄光托为了一泄私怨,设下如此复杂繁琐的一个圈套,矛头竟是对准一个小小的进修医生,实在是匪夷所思!

    金建军感叹道:“他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没能让你被陈勇牵连,在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也让人意想不到。”

    郑翼晨想到黄光托的恶心嘴脸,一口的黄牙,语气鄙夷:“哼!他以己心猜度勇哥的心,自以为把握了人性的弱点,既然是我的失误导致医疗事故的发生,勇哥一定会迁怒到我,把我推出来做挡箭牌,明哲保身,却没有料到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么卑劣!”

    “陈勇肯出大力保全你,别说黄光托想不到,我也不敢相信!”金建军语气低沉,害陈勇离职,他是始作俑者,提到这个名字时,心里有些不自在。

    郑翼晨面带愧色:“就是因为勇哥对我的好,我才更加愧疚。要不是我,他也不至于有这场无妄之灾,都是我的错!”

    金建军面色阴沉,端起杯子,大口喝着咖啡,火烫的咖啡顺着食道直入胃部,烫得他全身冒汗,几乎要怀疑自己的食道管壁是不是被烫伤,布满水泡了。

    被这股滚烫的热流一激,他的内心深处,似乎也有什么东西穿破层层封阻,重重障碍,如龙断金锁,如蝶破丝茧。

    那是一种叫做“良知”的高贵品质,经过郑翼晨的激发,终于在金建军身上涌现出来!

    他双眼赤红,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对郑翼晨说道:“好!我愿意和你合作,告发黄光托他们,还陈勇一个公道!”

    那晚在小巷中,郑翼晨曾抛出二十万的价钱,诱使金建军就范,却被他一口回绝。

    原因无它,若是告发了黄光托等人,金建军势必要受到牵连,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以利相诱,是当时的郑翼晨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却丝毫没能奏效!

    他眼睁睁看着金建军扬长而去,心里虽是想出了一个蹩脚的借口安慰自己,实则对扳倒黄光托等人一事,早已不抱太大的期望!

    即便是他,也没有料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钱权利益更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以利诱之只是下策,以情动之是中策,以义醒之,是为上上之策!

    金建军自嘲似的一笑:“想不到我也有说出这种话的时候!”

    他笨拙地用双手梳理着额头稀疏的头发,将几条桀骜不驯的毛发压得服服帖帖之后,这才用一种庄重的语气说道:“我也要秉承自己的良知做事,不让坏人逍遥法外,不让好人含冤莫白,即便代价是……我的自由!”

    “好!说得太好了!”

    郑翼晨情不自禁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咖啡杯离开桌面,又重重下落,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咖啡也四下乱洒,在雪白的桌布上留下一大坨污迹。

    说也奇怪,污迹连串起来,俯看时就像是一个笑脸一般。

    他的声音分贝,比金建军刚才的嗓音还大上一倍有余,服务员终于出面,说了郑翼晨两句,郑翼晨正在兴头上,也不会在意几句责备,笑呵呵跟他道了歉,三两句就把那人打发走了。

    “终于有机会让勇哥恢复原职,而且还能把付海华拉下马,此消彼长之下,外科主任助理之位,肯定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郑翼晨心里十分兴奋,当他准备拿出手机向陈勇报告这个好消息时,又想起一事,神情登时冷淡了许多。

    金建军不解地问道:“郑医生,你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

    郑翼晨一声苦笑:“我高兴不起来,事有轻重缓急,对我来说,当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张奶奶的手术,以及后续的照看事宜。我无法想象少了你的陪伴之后,张奶奶的身子会出现什么变故。”

    对于郑翼晨来说,陈勇能否复职,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可是一想到金建军就要因此离开张奶奶的身边,他又有些不忍。

    金建军心里更是感动,他出声说要为陈勇讨回公道,也有些黯然神伤,听到郑翼晨的话后,反而更加确信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他张开了口,却说不出话来,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郑翼晨思来想去,终于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这才开口说道:“告发付海华一事,暂且放到一边,反正还有两个月才决定好主任助理的人选,勇哥最近天天去海边钓鱼,都上瘾了,我想他巴不得能多休一段时间的假,也不介意让付海华多得意一会儿。”

    金建军点头道:“梁医生说过,手术后最多一个月,奶奶的病情就能趋于稳定,两个月的时间有多了。”

    一想到又争取到两个月的时间陪伴奶奶,金建军心中满是喜悦,洋溢于表。

    郑翼晨俯身凑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金建军知道他所说的“辛苦”是指什么,淡淡一笑:“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我这叫自作自受,坐牢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也能趁这段时间,在牢里把毒瘾戒了,出来就重新做人。”

    郑翼晨点头许下承诺:“放心,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们会好好照顾张奶奶。”

    “我相信你们会把她照顾的很好。”他顿了一顿,又说了一句,“谢谢!”

    “既然时间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该说说金钱方面了!”

    郑翼晨淡淡问道:“建军,老实交代,你在黄光托他们那里,讹了多少钱?”

    金建军摸着脑袋,讪讪一笑:“一开始他说给五万,我又回了七万,他一口就答应,害我后悔价钱叫低了……”

    郑翼晨截口说道:“我在餐厅门口都看到了,你后来不是又敲诈了他一回吗?最后到你手里的肯定不止七万!”

    “后来我又多加了两万,一共拿了九万块钱。”

    郑翼晨清楚数目后,又问道:“目前你花了多少?”

    “奶奶的住院费用花了将近六千,手术要用的支架要两万,手术费用总的加起来要一万五,再加上一些其他开销,差不多花了四万五。”

    “也就是说,你手里的现钱,只剩下四万五了。”

    郑翼晨斩钉截铁说道:“这笔钱你不能再花下去了!”

    “为什么?”

    “这是一笔见不得光的赃款,是通过非法手段得来的不义之财,不能用下去。”

    金建军低下了头:“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现在真的需要用钱。”

    郑翼晨大手一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会筹到足够的钱,帮你把这笔钱的漏洞填好。这段时间,你只要负责好好照顾张奶奶就行了。”

    他字里行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金建军连连点头,没有任何异议,心中不禁感叹:看起来他的年纪和我差不多,为人处世的作风和派头,却足以做我的老师了!

    商量好这两件事后,郑翼晨喝光杯子里的咖啡,笑着说道:“真奇怪,现在这咖啡一点都不苦,反倒比蜜糖还甜。好了,我们该回病房了。”

    金建军坐在位子上,没有挪动半分:“不是应该还有事情要商量吗?”

    “还有什么事?”

    “如何扳倒黄光托和付海华他们的流程和细节!”他摆了摆手,示意郑翼晨坐下。

    郑翼晨并没有依言回座,皱眉说道:“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如果是明刀明枪,大刀阔斧的出击,他抢在前头做肉盾都毫无怨言。

    施展手段,背地里捅人一刀,搜寻出黄光托等人陷害陈勇的证据,却是属于阴谋的范畴,不是他擅长的。

    正因为兹事体大,他又不擅长阴谋诡计,才需要从长计议。

    金建军笑道:“办法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你坐下来听听吧。”

    郑翼晨这才重新坐回原位,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金建军目光闪烁,露出一丝狂热的笑意:“我不但有办法,现在我的手中,已经握有关键证据!”
正文 第96章 驱虎吞狼
    郑翼晨瞪大了双眼:“什么,你有证据?”

    金建军也不回话,只是默默从兜中掏出手机还有一条白色的耳机线,开锁手机屏幕后,找到了某个文件,按下播放键,将耳塞递给郑翼晨,示意他戴上,聆听文件中的语音。

    郑翼晨半信半疑,接过耳塞后塞入耳中,听到音频中的内容后,他的表情十分丰富,初时疑惑,慢慢的有些豁然开朗,继而眉头舒展,嘴角泛笑,对金建军竖起大拇指。

    正如金建军所说,这是一份很关键的证据!

    音频中主要是两个人的对话,一个是金建军,另外一个,则是黄光托。

    音频录制的质量不是很好,不时有些杂音,主要是别人觥筹交错,来回走动的声音。

    根据这些声音,郑翼晨可以断定,这份音频是金建军偷录的,地点正是他和黄光托见面的那个餐厅。

    音频中的内容大致如下:

    两人一开始见面,自然少不了客套几句,然后叫来服务员点菜,等菜上齐后,填饱肚皮,这才开始转入正题。

    黄:哈哈,你这次干的很漂亮,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金:咳咳,差点没把命丢了,肚子挨了两次刀啊!到现在我的腰部还是感觉迟钝。

    黄:知道你辛苦,干嘛不在医院多歇息几天?反正是免费的。哦,对了,你的奶奶还要做支架手术,你想要去陪她是吧?

    金:嗯。知道就好,快把钱拿给我。

    接下来就是一阵窸窣的声响,看来是黄光托在翻阅公文包拿钱。

    黄:给,这是你的酬劳,仔细清点,绝对有多无少。

    伴随着清点钞票的声音,金建军又开始讲话了:黄光托,我一直很奇怪,陈勇到底哪里得罪你,你要设这样的局来陷害他,还把徐志伟和付海华也拉下水了。

    黄:你拿钱就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金:我好奇啊!你特意叫我假装病人,又叫付海华当内应调出柯良的病历本给我背诵,在手术台上,又叫付海华想办法支开陈勇,让徐志伟有机会把纱布留在我的体内,伪造出一场医疗事故。咳咳,你破了财,费了脑,花了偌大功夫,好像没捞到半点好处啊!

    黄:我就是看他不爽,故意要整他,没什么太大的理由!咦……你平时不是好奇心那么浓重的人,今晚有些反常啊!

    金:****娘的蛋!我为这事挨了两刀,就不能问一下是为了什么而挨吗?

    黄:原来是这样。哈哈,行行行,你别生气,我娘可没有蛋给你操。

    音频录到这里,开始了长达三十秒的空白,只有沙沙的点钞声不时响起。

    点钞声好不容易停止了,两人的对话再次展开。

    金:这个数目不对。

    黄:怎么会不对,我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一共五万,绝对不会有错。

    金:这叠钱有五万块不假,但是还不够!

    黄:你……你……做人要将信用,当初我们说好七万,我都先给你两万了,别太贪心了,哼!我当心你啃不下更多的钱,别噎死了!

    金:哈哈,我这人眼睛小,心眼小,就是胃口不小,一餐吃一头牛都行。多谢你的关心,我绝对啃的下!

    黄:别痴心妄想了,钱就只有这些,多一毛都不可能!

    金:哈哈,别说的那么干脆,难道你就没考虑到不给我钱的后果?

    黄:哼,你威胁我是吧?难不成还想和我拼个鱼死网破?

    金:正有这个想法,你黄光托是体面人,到监狱里捡肥皂这档子事可不是你能承受的痛,我是个一无所有的地痞流氓,一条烂命,到牢里吃公家饭也好,省得三餐没着落。

    黄光托沉默下来,大口喘气,仿佛一个被拉坏了的残破风箱,可以听出他的思绪有些混乱。

    金: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你快点打电话给付海华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在金建军的诱导下,心绪大乱的黄光托果然拨打了付海华的电话,和他耳语一番之后,咬牙同意了金建军的要求,怒气冲冲的说道:“好!明天我会再给你两万!”

    后面的几句话说的不痛不痒,黄光托没什么说话的心思,只顾着生闷气,金建军调侃了几句,见他不搭腔,心里老大没趣,再者目的也已经达到,就跟他告辞了。

    当然,临走前他还不忘叫黄光托记得结账,未了添上一句:多给服务员点小费,算我的。

    …………

    听完这段音频后,郑翼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金建军,没好气的说道:“你特意录下与黄光托的谈话,假意用话语试探他和勇哥的恩怨,其实是为了让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幕后主使人,连付海华,徐志伟也拖下水,看来是为了掌握更好的证据,留待以后继续讹诈他的钱财!”

    金建军脸色火烫,尴尬的说道:“我当时确实是抱着这种想法,这样一张长期饭票,当然要想法子好好利用。”

    郑翼晨又想起一事,有些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那晚,我跟踪在你后头,一开始好像看到你在用耳机听什么似的,看来就是这个音频了。”

    金建军略一思索,点了点头:“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效果如何,当然要验一下货,看看质量过不过关,如果不行的话,明天他再把两万块给我时,我还能再录一次。”

    “难怪你当时笑得那么张扬,原来是奸计得逞。”郑翼晨嘴上说话,心底轻叹,“恶人自有恶人磨,像黄光托这种人,还是要找金建军来克制他最好。”

    他联想到的往事,不单单是金建军听音频之后的狂笑,还有在小巷中与他的交谈。

    仔细回忆起来,金建军那晚的谈话可谓滴水不漏,一直含糊其词,拒不承认自己陷害陈勇,就连后来和郑翼晨所得报酬的数目,也没有用话语说出,只是摆了个手势,还是刻意回避电线杆上的监控摄像头摆出的。

    就连最后说到拒绝交易时,也只是用了“假设”二字,阐述自己若是真的陷害了陈勇,为钱而揭发出来之后的后果。

    就算郑翼晨当时使用和金建军一样的方法搜集证据,也一定会徒劳无功。

    想到这里,他十分庆幸金建军是自己的朋友而不是对头,当他决定帮助自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轮到黄光托这帮人头疼了!

    郑翼晨又将音频听了一遍,眉头紧锁:“这份证据确实关键,可是不够。说到底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交谈,最多就证明黄光托与这件事有关,付海华和徐志伟依旧能置身事外。”

    金建军点头道:“没错,而且我也没机会接触到付海华,无法故技重施。”

    郑翼晨见他的表情十分淡定,好奇的问道:“你该不会已经想好办法了吧?”

    金建军这才笑出声来:“不是想好办法,而是正在实施!”

    “正在……实施?”郑翼晨如堕云雾,不明所以。

    金建军淡淡说道:“整个计划,付海华虽然有份参与,却没有太多实质上的行动,随时可以和我们撇清关系。我和黄光托,徐志伟是栓在一根草上的蚱蜢,他则是独善其身。事成之后,他得到的利益最大,出力却是最小,难道黄光托就不会有意见?”

    经他一点拨,指出其中的利害关系,郑翼晨也有些明白:“当然有意见,再加上他的本意是害我,现在我毫发无损,他的意见只怕不是一般的大。”联想到黄光托如同跳梁小丑一般,气急败坏,上蹿下跳的模样,他不禁莞尔一笑。

    金建军拍了一下手掌:“你明白就行了。我接触不了付海华,黄光托却可以。”

    郑翼晨应了一句:“这就叫驱虎吞狼,果然好计!”

    “是啊,星期天那天,黄光托把钱交给我时,我就轻描淡写,假装无意间点出其中的厉害关系,要黄光托谨防付海华踢他出局,成为主任助理之后,也不给他半点好处。”

    他说到这里,冷笑一声:“黄光托嘴上说不信付海华是这种人,但我看他的表情明显觉得我这番话说到他的心坎了。黄光托一定会采取行动,做些手脚,让付海华和他紧紧拴在一起。”

    郑翼晨打从心里笑出声来:“这样一来,我们虽然只有一份扳倒黄光托的证据,却能把他们三个一网打尽!”

    金建军也笑着说道:“他们整天驱鹰打猎,却想不到有一天,那头苍鹰会扑过来反咬一口,活该倒霉!”

    两人说到这里,心头大快,相视大笑。

    郑翼晨解除了这些天来一直锁在心头的枷锁,笑得十分畅快。

    金建军浪子回头,平日里的笑容,大多是虚与委蛇的假笑,第一次发现发自肺腑的笑意,如此痛快有趣。

    两人笑完之后,不等服务员过来提意见,急忙放下结账的钱,离开咖啡厅,回去病房。
正文 第97章 欠债还钱
    两人有说有笑进入病房,张奶奶见自己的乖孙子和救命恩人相处融洽,也十分高兴。

    倒是姚璐琪将两人会面时的异样记在心头,见到他们谈笑晏晏的样子,心里直打嘀咕,疑心更重。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十多分钟后,手术室的护士和麻醉师过来,准备将张奶奶送到手术室去。

    张奶奶神色坦然,并没有对接下来的手术有畏惧的心理。

    她一生困苦,病痛缠身,早已习惯了一个人面对逆境。

    而今,她不是孑然一身,还有个挚爱的孙子陪在身边,张开双臂,为她遮风挡雨,自然无所畏惧。

    三人跟在后头,移步至手术室,在外面的长椅坐下,等待张奶奶手术成功。

    金建军有过两次进入手术室的经验,对手术流程也有些熟悉。

    梁思群和郑翼晨再三和他交待,这个手术几乎没有任何风险,无需担心,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饶是如此,金建军望着冰冷的手术室铁门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一有些动静,他就直起身来望向手术室的方向,手心出汗,喉咙发干。

    郑翼晨将他的举动收入眼底,心下好笑,知道他听不下劝,也不打算去安抚。

    他借口上厕所,离开了手术室,走到空无一人的楼梯口,掏出手机拨打了陈勇的电话。

    “勇哥,在做什么?”

    “钓鱼啊。”陈勇的语气不是很好。

    “听你讲话的腔调,看来应该是枯坐一整个上午了!”

    “瞎说!我钓了两条十斤重的鲢鱼,连桶都装不下。”

    郑翼晨一声大笑,直接戳穿陈勇拙劣的谎言:“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鲢鱼是淡水鱼,你怎么可能在海边钓到?还十斤重?一钓钓到两条?笑死人了!”

    陈勇哼哼了几声,恼羞成怒的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耽误我钓鱼。”

    郑翼晨道:“敢打电话打扰你,当然是有急事,关于付海华的。”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怒咆:“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别在我面前提起他的事,听到他作威作福的事迹,再联想到我在海边和七十多岁老人家一起钓鱼的惨淡模样,我今晚还睡得着吗?”

    郑翼晨早有准备,在说出那句话之后立即把手机挪开耳边,即使相隔十多公分,还是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郑翼晨暗暗庆幸自己早有预见,看来陈勇离职的日子里,不单学习了钓鱼,还跟妻子练得一声好武艺,这一招河东狮吼,有乃妻三分神韵。

    郑翼晨笑道:“我保证不是专门说他的事来气你,你听了肯定会高兴,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今晚你会睡不着觉,估计梦里也会乐醒。”

    “难不成他出车祸?”

    “不是。”

    “老婆出轨?”

    “也不是。”

    “儿子生下来没屁眼?”

    “我,我无力吐槽了,还是让我揭开谜底,你别胡乱猜测。”郑翼晨无奈的说道,制止了陈勇漫无边际的浮想联翩。

    他先从江南村出手救治张奶奶说起,再讲到餐厅巧遇黄光托与“刘木生”会面,小巷中与“刘木生”交易被拒,却又在看望张奶奶时赫然发现,她的孙子金建军就是“刘木生”。

    听到这里,陈勇不由得“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他的惊叹无疑给了郑翼晨继续叙说下去的动力,他刻意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全盘说出来,就是为了制造出这种效果。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

    陈勇正听得兴起,他这下停顿,真有如隔靴搔痒,弄得陈勇老大不痛快,急急忙忙催促道:“快点说下去。”

    郑翼晨得意一笑,这才接着说下去。

    陈勇倾听到两人咖啡厅会谈的内容时,不住发出大呼小叫的惊叹声,简直就像个第一次听到童话故事的孩子一般。

    至于要求金建军停止使用那笔钱,自己要想办法筹钱这件事,郑翼晨有意略过不提。

    当郑翼晨说完之后,电话那头的陈勇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要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不快与怨愤尽数吐出来。

    他吐气之后,这才开始放声大笑,狂放无忌,郑翼晨被他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足足笑了一分多钟,笑声才停歇下来,陈勇赞誉道:“你做的很好。”

    “整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还连累了你,我这样做,也是在弥补之前的过错罢了。”郑翼晨丝毫没有邀功的意思。

    陈勇知道郑翼晨心怀愧疚,立即转移话题:“我难得休个长假,复职一事,也不着急。就按你说的,等金建军照顾好他奶奶后,才收拾付海华这帮魑魅魍魉!”说到最后,豪情四纵。

    郑翼晨依稀回到外科跟随陈勇的日子,神情激荡,大声应了一句:“是!”

    挂掉电话后,郑翼晨看着手机上的通讯录,陷入沉思。

    他打算解决另一件事:给金建军的资金。

    以他目前的本事,几天内赚到这笔钱,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卖身,卖血,捐精……种种可能的设想,一一浮出他的脑海,又被他一一剔除。

    为今之计,只能找人借了。

    至于找谁借,也是一个问题。

    陈勇是绝对百分百支持他,也能掏出这笔钱,无疑是最佳人选。

    但他却是郑翼晨第一个排除掉的人选。

    毕竟这场无妄之灾,最大的受害人就是陈勇,郑翼晨本就心怀愧疚,自然不愿再假手他的力量。

    白天鹅酒店的黄兴涵经理?不行!这样会被他认为自己当初的援助是别有用心。

    姚璐琪是白富美,十万块没准就是她一个月的零花钱,跟她借的话应该没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郑翼晨根本开不了口!

    跟一个女的借钱,实在是太掉面子了,他的男性雄风何在?

    以后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一旦出现矛盾,姚璐琪只要摆出债主的姿态,他就矮了一截,多憋屈啊!

    郑翼晨经过层层筛选,终于在自己的好友圈中物色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借钱人选。

    他一声奸笑:“嘿嘿,李轩,你还债的时候到了。”

    如果世间真的有高富帅,郑翼晨觉得李轩就是最最标准的模版。

    他父亲李复生在改革开放时期嗅到商机,毅然南下捞金,几十年商海浮沉,几乎稳赚不赔,现在已经是好几家上市公司的总裁。

    他功成名就之后,唯一遗憾就是妻子没有为自己生下一儿半女,在她默许之下和两个女性发生关系,终于诞生下两个儿子,小儿子就是李轩。

    李复生事后给了那两个女的一大笔金钱,将儿子带回家交由妻子抚养。

    他的妻子出生书香世家,知书达理,识大体,没有半点不满和怨恨,对这两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儿子视如己出,也因此获得了李复生与两个儿子发自内心的爱慕。

    李轩从小就接受着最顶尖的中国教育,奈何他本人对读书有着很深的抵触,高考那年考了个不尴不尬的分数。

    心高气傲的他拒绝了父母叫他出国留学镀金的建议,也不打算复读,自己一个人提着行李箱坐了三个小时飞机到g市,入读中医药大学中药营销专业,和郑翼晨做了校友。

    两人不是同一个专业,本来很难有什么交集,刚好都有同一个爱好:篮球。

    两人经选拔进入了学校篮球队,郑翼晨司职控球后卫,李轩则是得分后卫。

    李轩擅长无球跑动,经常能在不经意间摆脱防守队员得到一大片投篮空间,站立的位置好到郑翼晨如果不将球传给他就是天理不容的那种地步。

    因此郑翼晨控球时十次组织进攻时至少有七次是传给李轩,李轩也不负众望,总能得分,两人每一场比赛都包揽了队里得分王和助攻王的称号。

    中医药大学能连续两年蝉联g市大学篮球联赛的冠军,和这两个后起之秀的崛起是分不开的。

    真正能建立起牢不可破的铁哥们交情的,不是烟,不是酒,而是一起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

    两人成为好友之后,彼此详细了解,才发现他们有太多的共同点,绝对不止篮球这一项。

    他们说起《灌篮高手》中三井寿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跟安西教练说:“教练,我想打篮球”的场景时,都会热血沸腾。

    他们都认为最好看的美国情景喜剧永远都是《老友记》,《好汉两个半》或者《生活大爆炸》什么的都弱爆了。

    就连小便的时候,他们的**都喜欢摆在左边而不是右边。

    这样合拍的两个人,如果不成为好友,还有天理吗?

    郑翼晨就这样和小土豪李轩成了好哥们,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正文 第98章 土豪李轩
    为什么说是一条不归路呢?原因是李轩这个家伙实在太会闹腾了。

    他平时可以做好一个乖乖男,孝子的本职工作,游刃有余。

    一旦涉及到原则底线等问题时,脾气一上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特别是毕业之后,没少和家里人闹矛盾,吵得急了,脑袋一热,直接来个离家出走。

    李轩第一次离家出走来投奔他还要追溯到半年前,当时家人给他介绍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对包办婚姻极度痛恨的李轩毅然决定与大学女友一同私奔,做一对亡命鸳鸯。

    李开复也不劝阻,只是略施小计,冻结了他的银行帐户,不再给他任何经济上的支援。

    自幼咬着金汤勺出世的李轩算是尝到了没钱的难处,只是为了捍卫自己追求真爱的自由与权利,还是苦苦支撑。

    这个偶像剧中演烂了的狗血情节,并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李轩心中的所谓真爱在忍受了这样的日子一个星期后,终于确认了自己这个帅气多金的男朋友已经囊空如洗。

    她也知道帅气不能当饭吃,毅然和他挥手说拜拜,转身认了一个秃顶中年男做干爹过上衣食无忧的金丝雀生活。

    这件事让他大受打击,下定决心从此不再付出真感情,又没有脸立刻回家,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投靠郑翼晨,蹭吃蹭喝了半个月后,才打道回府。

    从此以后,他就把郑翼晨这里当成和家人闹矛盾之后的避风港,隔三岔五来一趟。

    在他看来这叫体验生活,落在郑翼晨身上,却是苦不堪言的地狱式体验。

    这个人仿佛永远都不会学乖,再不济的人,都知道经一堑长一智的道理,可李轩的脑部竟容不下这种简单的处世名言。

    明明知道离家出走的话,李开复就会冻结他的账户,断绝经济来源。

    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兜里先揣个二五八万再来个冲冠一怒,摔门而出,每次都是兴之所至,就背上几件衣服,屁颠颠跑过来投奔郑翼晨。

    然后这个二世祖施展一切伎俩,力图在短期内榨光郑翼晨本就无比羞涩的囊中。

    只要是李轩投奔他的日子里,郑翼晨当月绝对是财政赤字!

    别人傍上个土豪朋友,都是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他却成了土豪李轩的全职保姆,没捞到半点好处不说,居然还要倒贴。

    更让他绝望的是,两人的友谊,一直没有走到尽头。

    确确实实,是一条不归路啊!

    这也是郑翼晨在最后才挑中李轩作为债主的原因,他给郑翼晨带来了太多不堪回首的回忆,有关他的一切,都被郑翼晨选择性丢弃在脑中的隐秘角落,平日里绝不会想起。

    近两个月来,李轩没有过来,也是他过得最舒心快活的一段日子。

    而现在,为了借钱,他不得不解开封印,主动招惹这个终极boss。

    郑翼晨拨打了李轩的电话,接通之后,还没等开口,李轩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已经对他的耳膜进行肆无忌惮的轰炸。

    “哈哈,真没想到,你还会打电话给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事跟你商量。”

    李轩又是一阵大笑,这才说道:“该不会是太久没见我,有些寂寞,专门打电话哀求我过去留宿吧?”

    “你想得美!我找你借钱来了,你前几个月,吃我的,住我的,也花了我不少积蓄,现在轮到你还债了!”郑翼晨牛气哄哄的说道。

    “借钱?还债?就不能钱债……肉偿吗?”

    “偿你妹啊!少恶心了,你他妈直男一个,什么时候被人掰弯了?我对你的**没兴趣,我要钱,要钱啊!”

    李轩怪叫一声:“咦!怎么现在借钱的钱还没到手呢,就已经跟个大爷似的?世道变得太快了,我接受不了。”

    郑翼晨语气冷峻:“知道你是个受,别老是强调,你不烦我都烦了。”

    “好吧,你要多少?”

    “十万……啊不,十五万。”考虑到金建军入狱后张奶奶的生活,郑翼晨多要了五万。

    “那我跟我爸商量一下。”

    郑翼晨感到有些难以理解:“就这么点钱,还要跟你爸商量?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高富帅,我都替你羞愧了。”

    “鉴于我多次离家出走,行径恶劣,这是我爸给我的惩罚,不让我有现线在身上,方便以后断绝我的经济来源。我的卡,只能消费,不能取现,不能转账。所以要找我爸商量。”李轩叹了口气,道出个中玄机。

    郑翼晨忍不住讥讽一句:“你爸真不像你亲爸。”

    “我也觉得,难有人对亲生儿子这么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高估了你的智商,你才不可能有存钱逃亡的觉悟呢!”

    李轩哈哈大笑:“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翼晨。钱这玩意,揣在身上多累啊!跟砖头似的。”

    李轩说完这句话,就叫郑翼晨先挂电话,他打电话请示李开复后,就立刻回拨。

    他的效率很快,不到一分钟,就打电话过来。

    “怎么样?”虽然知道一定成功,郑翼晨还是耐下性子客套问了一句。

    李轩用一种土里土气,鼻音浓重的语调说道:“俺爹说了,咱家有几个钱,总会引来别有用心的人想要分一杯羹,所以借钱的时候,眼睛要雪亮一点,不要平白无故就做了冤大头。”

    “俺爹又说了,从前几次我离家出走,穷困潦倒时,你不求回报的援助,可以看出你的品性还有与我的深厚友谊。”

    “俺爹还说……”

    “你爹还说了什么?快点一口气讲完,直奔主题!”郑翼晨有些无语,敢情这个掌管几间上市公司的老总,还是个话痨。

    “俺爹还说,人生一世,能称做知己的人,不过寥寥几人,翼晨这个娃,心眼好,人机灵,可以成为你的知己。”

    “再者,还要我有长远的商人目光,不看私情,以理性看待,借钱给你,相当于一笔长线投资,现在你虽然是一个穷小子,假以时日,肯定能有大成就。”

    “今天对你的投资,一定能在日后收到十倍的利润收益。”

    李轩说到这里,终于恢复了平常的语调:“所以,他大手一挥,同意了借你二十万。”

    “还多了五万。”虽然知道这笔钱对于李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郑翼晨还是对李开复有些感激,能得到这个商界巨头的赞誉,更是让他心中豪气陡起。

    郑翼晨报上银行卡号后,就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手术室。

    金建军依旧在长椅上坐立不安,姚璐琪则是百无聊赖,低头玩手机。

    郑翼晨紧靠着姚璐琪的位子坐下,厚实多肉的屁股刚刚和座位来了个亲密接触,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他掏出手机,发现是银行的短信,通知他的账户入账二十万元。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郑翼晨松了口气:“太好了,资金的问题也解决了。”

    姚璐琪没有理会一旁的郑翼晨,自顾自玩着手机游戏,以手指点住屏幕上的战机,操纵着它左右纵横,上下飘移,闪躲流弹,打落敌机。

    “原来你们女生也喜欢打飞机啊。”郑翼晨以前也痴迷过《雷电》系列的射击游戏,看到这个画面感觉很是亲切,“我以为只有我们男的喜欢打。”

    姚璐琪听了这话,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操作失误,险些化身神风敢死队,一头撞向敌机。

    她的面上,浮上一抹薄怒之色。

    郑翼晨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语有些不妥,急忙辩解道:“我说的不是那种打飞机……”

    得,越描越黑了。

    姚璐琪指下的华丽战机仿佛发生故障,左摇右摆,中了无数流弹,化为残骸四下爆裂。

    她狠狠瞪了郑翼晨一眼,将手机收回皮包中。
正文 第99章 金玉良缘
    郑翼晨看她怒气冲冲的模样,心下暗自奇怪,姚璐琪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不可能会为自己无意间的失语如此愤怒。

    她生气的原因,一定另有所指。

    下一秒,姚璐琪开口说话,证实了他的猜想:“你不觉得应该向我交待一下吗?”她斜眼瞥了瞥金建军,又对郑翼晨使了个眼色。

    郑翼晨心下雪亮:看来被这个大小姐看出猫腻来了。

    反正事情已经圆满解决,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郑翼晨笑道:“你就算不提,我也准备和你说的。”

    他看了一下表,预计手术圆满完结,至少还需要一个钟头。

    “反正也是在这里呆坐,没什么事做,不如现在去取钱,顺便在路上和璐琪交待事情的原委。”

    他打定主意,和金建军交待一声,和姚璐琪先离开了。

    姚璐琪开车送他去银行的路上,郑翼晨开口讲述了和金建军的相识经过:“我第一次和金建军见面,是在外科病房,当时他的名字叫刘木生……”

    不得不说,郑翼晨是一个天生的演说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成功吸引了姚璐琪的全部心神。

    以致于她开车都有些心不在焉,要不是郑翼晨好心提醒,险些酿成追尾事故。

    这样的低级失误接二连三发生,终于超过了郑翼晨所能承受的临界点,他按捺下火气,主动要求坐上驾驶位:“还是让我来开车吧,你让我体验了什么叫生死时速,命悬一线,我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姚璐琪虽知自己今天开车不在状态,执拗的大小姐性格发作,任凭郑翼晨如何劝说,就是不肯让出方向盘的掌控权。

    郑翼晨被逼得没法,只好使出杀手锏:“不让我看车的话,我就不继续说下去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为了听故事,姚璐琪嘟着可爱的小嘴,不情不愿地点头默许了。

    交换位子后,车子再次启程,引擎发动的一刻,郑翼晨的演讲也再次开始。

    既然决定要对姚璐琪坦白,郑翼晨没有半点隐瞒,连餐厅里巧遇金建军这件事说了出来。

    姚璐琪这才知道郑翼晨当时大失常态的原因,若有所思,“哦”了一声,面色缓和许多。

    虽然郑翼晨曾就这件事对她道歉,而她也放下架子原谅了郑翼晨当晚的无理行径。

    说到底,她的心里还是有个疙瘩,兀自忿忿不平。

    郑翼晨只是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却不愿说出他做出这种行为的理由。

    在姚璐琪看来,相对于郑翼晨的无礼,他对自己刻意的隐瞒更加不可饶恕!

    今天这番话,终于消去她心头的疙瘩,也让她对郑翼晨的行为表示理解。

    等郑翼晨将事情经过完完整整,讲述清楚之后,姚璐琪才回过神来,出声问道:“所以你现在,准备去取钱给金建军吗?”

    “是啊。”

    姚璐琪紧紧咬着嘴唇,嘟嘟囔囔说了一句话。

    道路两旁来往的汽车鸣笛音将她本就细微的声音盖过,郑翼晨提高嗓门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姚璐琪迟疑了几秒,这才高声问道:“你跟我说的这些事,刚才那个在医院碰到的女孩子也清楚吗?”

    “她就只知道勇哥和我被一场医疗事故牵连到,具体细节我没告诉她,后来那些事她更加是一点也不清楚。”郑翼晨面色疑惑,“干嘛要问这个问题?她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吗?”

    姚璐琪双眼眯成一条线,嘴角上翘,露出标志性的虎牙,似是十分高兴:“当然有关系啦!我可是第一个知道第一手消息的人,这点很重要!”

    “严格来说,勇哥才是第一个,你顶多排第二。”郑翼晨毫不留情打击她的热情。

    姚璐琪笑得更欢:“哈哈,那我就是第一个……从你口中得到第一手消息的异性了。”她特意加重“异性”二字的语气。

    郑翼晨丝毫无法理解,这个认知为何能让姚璐琪如此开心,不打算理会她,专心开车。

    到银行取完钱后,郑翼晨回到车内,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许久的刘振亚。

    他重重拍了一下脑袋,神色懊悔:“糟糕!忘了通知振亚今天和我们一起来,被他知道的话,下次见面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上次在福利院,姚璐琪只是稍微对自己热情了些,就几乎惹得刘振亚暴走了。

    要是自己和他的女神外出,却没有知会他,估计他会急怒攻心,直接爆血管!

    相较于郑翼晨一脸踩到大便的难看面容,姚璐琪则是轻松许多,听到刘振亚的名字后,淡定如故:“他啊,不用担心,就算我们叫了,估计他也没空来,这家伙正处于热恋期呢。”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磅炸弹,直接把郑翼晨炸得外焦里嫩,他晕乎乎的问道:“热恋中?刘振亚?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姚璐琪白了他一眼:“是啊!他恋爱的对象还是我介绍的呢!”

    “这才几天功夫?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洞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啊!”郑翼晨喟然长叹,然后兴致勃勃使劲摇晃姚璐琪的手臂,“到底怎么一回事?快点跟我说说。”

    姚璐琪被缠的不耐烦,这才道出事件经过:“星期天那天早上,他突然打电话给我,喋喋不休说了一大段话,具体说些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中心论点就是跟我表白,说他很喜欢我,想要和我交往。”

    “然后呢?”隐隐猜到结果,郑翼晨还是忍不住问道。

    “然后我就十动然拒啦!我跟他说,他是一个好人,我配不上他,他应该去喜欢更好的女孩。”

    “果然是发好人卡,没新意!振亚肯定哭惨了。”郑翼晨语气不屑。

    “他一开始听我这样说,是很伤心没错。不过我安慰他说,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而且我是独生子女,从小就很羡慕别人家小孩有哥哥罩着,如果他不嫌弃的话,可以认我做干妹妹。”

    “他听了之后,语气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整个人重新振奋起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把胸口敲的砰砰响,入戏很深,立刻代入这个干哥哥的角色,说以后会保护我,不然任何人欺负我。”说到这里,姚璐琪斜睥他一眼,“你以后要是敢气我,我就叫他把你往死里揍!”

    郑翼晨吓得连声说不敢,接着问道:“既然你挥动慧剑,斩断他的情丝,化爱情为亲情了,为什么他现在又陷入热恋呢?”

    “我把他哄开心之后,就主动提出,哥哥的终身大事,妹子应该要出一份力,介绍了我的大学舍友跟他认识。”

    “你太过分了,怎么能把你的舍友推入火坑呢?”

    “我舍友也很缺爱,一直叫我介绍男的,我就做个顺水人情,看看能不能撮合一对金玉良缘。”

    姚璐琪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把他们两个约出来见面后,两人见面的那一刻,就把我这个媒婆落在一边,话题一个接一个,聊得十分默契。于是乎……”

    郑翼晨接过她的话头:“于是乎,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姚璐琪点头道:“所以啊,这才两天功夫,两个人已经腻歪在一起,你侬我侬,跟连体婴儿似的。”

    郑翼晨吊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回归原位:“那我就放心了。”
正文 第100章 医学奇迹
    重新回到手术室后,郑翼晨将金建军拉到无人的角落,把二十万元全数交到他手中。

    “这里是二十万,你清点一下。”

    “怎么会有那么多钱?我不能要那么多,拿十万就行了。”金建军仿佛接到个烫手的山芋,忙不迭把包着钱的公文袋推回去。

    郑翼晨神色庄重:“你一定要收下来,不准推辞。这笔钱并不是给你解燃眉之急。你要用它,让张奶奶可以安享晚年,知道吗?”

    金建军面露感激之色,道了声谢,脸上依旧愁眉不展。

    张奶奶的手术还没完成,就算把一座金山绊倒他面前,估计也不能让他转忧为喜。

    郑翼晨拍拍他的肩膀,埋怨道:“不用那么担心,都说了手术无风险。想想以后的日子,你该怎么尽孝心,弥补老人家这些年来的情感缺失。”

    金建军勉强一笑:“你说得对,奶奶吉人天相,上次命在旦夕,都能遇到你这个贵人出手相救,这次更加没问题!”

    两人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又等候了十多分钟,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梁思群和一个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张奶奶整个人被裹在暖和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金建军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握住张奶奶的手,抚摸着她仿似风干的橘皮的脸庞,热泪盈眶:“奶奶,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

    张奶奶嘴唇抽搐几下,颤巍巍说道:“乖孙儿,奶奶就觉得有点冷。”

    金建军急忙把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他手足无措,望着梁思群求救:“梁医生,我奶奶觉得冷,是不是手术的后遗症?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吧?”

    梁思群哑然失笑,摇头说道:“这么冷的天,我们又刚从有暖气的手术室出来,她觉得冷是正常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说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接着说道:“放心,手术很成功,老人的身体机能也正常,估计休养四天之后,就能出院了。”

    金建军喜形于色,向梁思群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啊,梁医生。”

    “不用和我客气,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罢了。”梁思群轻描淡写摆了摆手,“快点把她送回病房,不要外面风大,别冻着她。”

    金建军和姚璐琪推送张奶奶回病房,郑翼晨则在梁思群的示意下留了下来。

    郑翼晨点燃一根香烟,递给梁思群。

    梁思群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惬意的神色,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不理会病人家属的诧异眼神。

    郑翼晨可以理解梁思群这样的举动,上手术台,跟上战场差不了多少,毕竟病人的生命掌控在自己的手术刀下,一时不慎,手术刀就会变成死神的屠刀。

    所以需要高度集中精力,容不得半点马虎,对心力的耗损之大,可想而知!

    郑翼晨甚至还听过手术医生经受不住压力,在手术台上心梗发作,先病人一步死去的案例。

    梁思群有这样的表现,再正常不过了。

    两个男人,极有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低头抽烟,淡白色的烟雾徐徐喷出,凝结成一个个似是而非的古怪图案。

    这些图案比毕加索的作品还抽象三分,刚一显形,下一秒消融于空气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只有烟味缭绕鼻尖。

    抽完烟后,梁思群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郑翼晨,似乎想要把他整个人看透一般。

    眼神中,有疑惑,有迷惘,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钦佩。

    他由衷赞赏道:“到了今天,我才是真正服了你!”

    郑翼晨不明所以,尴尬一笑:“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有这样的感慨?”

    “刚才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张琼女士只要四天就能出院了。”

    “有什么特别吗?”郑翼晨接触的外科手术,并没有涉及到支架手术,对于其术后的修养时期不是很清楚。

    梁思群重重点头:“当然啦!要知道一般人做这个手术至少要一星期的修养时间。说实话,张琼身兼几种老年人疾病,这类人做手术一般都是预后不良。按照她入院时的情况,心脏负荷能力也是岌岌可危。我接收她时,一开始也不抱太大希望,谁知用药之后,她的恢复程度远远高于预期,很快就附和手术的标准。手术期间,生命体征并没有出现任何难以预料的变化。可以说是一个……医学奇迹!”

    郑翼晨笑道:“这不就证明梁医生医术精湛吗?又关我什么事?”

    梁思群面色凝重,缓缓摇头:“自家人知自家事,我所开的药方,也只是遵循常规的治疗手段,按照我个人的临床经验,这些药,没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郑翼晨细细思索了一下,这才说道:“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这种现象:张奶奶的体质特异,寻常人用药只能吸收三五成的药力,她至少吸收了八成!”

    梁思群眉飞色舞,“啪”的一声,双手互击,重重鼓了一记掌:“你的猜想和我的一样。你再想想,一个风烛残年,体质比正常老年人的还不如的病人,为什么能有这样的特异体质?”

    郑翼晨小心翼翼回答道:“难道……你是想说,她的体质基于某种机遇,被改造了?”

    “改造体质?哈哈,这个词用得好!”梁思群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搭着郑翼晨肩膀,“我思来想去,造成她特异体质的原因,一定是你当天给她施行的针灸!”

    郑翼晨闻言,身子一震,失声说道:“什么?”

    梁思群轻叹口气:“原来连你这个当事人也不知道,自己的针刺手法可以收到这种奇效。”他的神情有些迷惘,“能将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硬生生拉回阳世,顺便连体质也改造了,可谓福泽无穷,这到底是一种什么针法?不科学啊!”

    打破他的脑袋,他也想不通何以几根毫针,配上几个穴位,加上特别的针刺手法,竟能有这等奇效!

    郑翼晨经过一开始的错愕,旋即恢复常态,心中暗道:“我惊讶个屁啊!《黄帝内经》记载的医术,八法之中堪称最高等的“回阳救逆”针法,有这种疗效,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望着梁思群纠结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梁医生,你就不要试图用所谓的科学辨证法,来解释我的医术了,这说不通。”

    梁思群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为什么?”

    “你所说的科学,是西医方面的评判标准,一定要提出具体数据论证,才能有辨证的意义。问题是,中医所说的阴阳,五行,经络气血,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一种朴素的哲学思维,讲究的是一个“悟”字。无法提供具体数据,靠的是想象力啊!”

    郑翼晨一开始还能用正常语调说话,随着话题深入,顾盼自雄,神色倨傲,说到最后一句,更是忍不住挂着一丝傲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分外跋扈!

    如果是其他年轻人在梁思群面前做出这种嚣张的举动,毫无疑问会招来他的厌恶与斥责。

    郑翼晨就是郑翼晨,此时此刻,他毫不作伪,本色表露的举止,反而让梁思群好感倍增。

    因为郑翼晨有这个实力,有这种医术。

    内在的才气促使他的嚣张外露,分外真实,也分外让人信服,不会让人认为他是在装逼。

    “你说的对,用西医的方法论证中医的医术,实在是牛头对不上马嘴。”他同意郑翼晨的观点后,轻叹一声,“知道这个事实后,我有个猜想,如果你按照之前的针刺方法,再给她多治疗几次,没准她的心脏不需要做手术,也没问题!”

    用西医手段,几万块才能控制的病情,中医只要几次针刺就能控制好?

    这句话,已经是对郑翼晨医术的最大肯定和褒奖了!

    听了这话,郑翼晨一声苦笑:“我倒是想给她多治疗几次,问题是那套针法我还没练成。上次是事态紧急,我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施展“回阳救逆”的针法,属于越级挑战。”

    他回想起当日的情形,兀自心有余悸:“上一次能够成功,多少有些运气成分,实属万幸。不能贪心不足蛇吞象,总是奢望幸运之神的眷顾,所以我没有精通这套针法之前,不敢再给张奶奶施针。”

    他说的没错,时至今日,这套“回阳救逆”的针法,他依旧没能掌握。

    背地里他也下过不少苦功,只是无论他如何练习,依旧找不回当天那种全神忘我的状态,灵光乍现的瞬间。

    这也难怪,《灵针八法》记载了几百套的针刺手法,堪称最高深最精妙的针法,不过寥寥数十种,“回阳救逆”的针法,就是其中之一。

    他现在没有掌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毕竟《灵针八法》的最基本针法,他还没学全。

    当天的成功,是一种无法复制的经历!是一种超常的发挥!

    世间任何事物,都有共通的道理,最忌好高骛远,没打好地基,就妄想建设高楼大厦,最终难免悲剧收场。

    郑翼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历经几次失败之后,他也知道急不来,索性先把这套针法放到一边,钻研其它基本的针法。

    梁思群首次与郑翼晨见面,亲身见识他望诊的毒辣眼力,而今又从张琼身上,体会到郑翼晨针灸医术的奇效,心中动了以身试针的念头。

    这个念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憋得难受,忍不住说了出来。

    郑翼晨本来就打算以中药配合针灸,治疗梁思群的病症,见他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俊不禁,爽快答应,将针刺的时间定在了明天晚上七点,主动登门拜访,给梁思群施针治疗。

    两人约定好地点时间后,这才并肩回到内科病房,在护士前台分道扬镳。

    梁思群继续回办公室工作,郑翼晨则回到张奶奶的病房中。

    张奶奶经历了漫长的手术过程,已经躺在病床上酣然入睡,面上也有了血色,不像刚刚从手术室出来那么苍白。

    金建军和姚璐琪则坐在一旁看护,小声聊天,相处十分融洽。

    要知道早上至手术室等待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基本都是零交流,毕竟金建军给姚璐琪的坏印象实在是太深了,她这种天之娇女,本就没有虚与委蛇的机心,好恶都摆在脸上,所以连客套话都免了。

    直到从郑翼晨口中得知,金建军为了给张奶奶治病所做的牺牲,那股厌恶完全被好感取代,姚璐琪对金建军只有钦佩和仰慕,回到病房后主动开口和他交谈,让金建军有些受宠若惊。

    郑翼晨进来后,也加入了他们的话题中,三个出身不同阶层的年轻人,坐成一堆,丝毫没有隔阂,聊得兴高采烈。

    单调阴沉的病房,添上了一缕别样的色调,分外暖人心窝。

    下午五点多,金建军叫了外卖,郑翼晨和姚璐琪在病房用餐之后,才开口道别。

    临走之际,郑翼晨与金建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接下来会是一段漫长的沉寂期,金建军作为最后的利器,隐藏在角落,屏气凝神,等着在最重要的时机,挺身而出,给予黄光托等卑鄙小人,致命一击!

    这一天的到来,不会太远!

    下楼之后,姚璐琪不理会郑翼晨的拒绝,执意要送他回家,郑翼晨拗不过她,只好举手就范,乖乖坐上她的车,一脸苦相。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晚是老杨在小区里值夜班。

    郑翼晨暗暗祈祷:千万,千万不要碰到老杨,最好他刚好出去巡逻,没有在保安亭里待着。

    有一句话,叫“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郑翼晨不是明月,也不是沟渠中的污水,污水好歹内折射明月柔和的光辉。

    他此刻真切体会到今天的自己是沟渠中最底层的黑色淤泥,没法得到月辉的照射,而且,又黑,又臭!

    “魂淡!这该死的破运气!”郑翼晨心中悲号。

    当车子开入小区时,迎面走来一人,黑白相间的毛发,微醺的眼神,唏嘘的胡渣子,泛黄的保安制服,半破旧的皮鞋,手里还拎着一根塑料警棍。

    来人正是郑翼晨最不想碰到的老杨。

    老杨走过来敲敲车窗:“外来车辆要登记才能进到小区。”

    姚璐琪摇下车窗:“大叔,我载人进来,不停车,很快出去。”

    看到姚璐琪的那一刻,老杨双眼一亮,再望向坐在副驾驶座,一脸阴沉的郑翼晨,他的双眼险些从眼眶中飞弹而出,一声大喝:“原来是你这兔崽子!”

    郑翼晨僵硬地扭转头部,颈骨咔咔作响,尴尬一笑:“老杨,你好!”

    老杨看了看姚璐琪,又看了看郑翼晨,咧嘴一笑:“你小子真有本事,这么俊俏的闺女都让你得手了。”

    “来了,来了。这家伙又口不择言了。”郑翼晨心下暗暗叫苦,出声辩解道:“你别误会,她和我是普通朋友。”

    姚璐琪则是一脸淡笑,没有过激的反应,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你看人家闺女比你大气多了,认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老杨接着炮轰。

    郑翼晨急忙下车,挥手和姚璐琪告别,唯有这样,才能制止老杨的胡言乱语。

    饶是他见机得快,依旧无法阻挡老杨的下一句惊人之语,如天雷滚滚,呼啸而来。

    “兔崽子,这大半年来,都没有异性来拜访了,反而好几次有个绑辫子的男人过来和你同居,我和你阿姨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担心你的性取向有问题。今天终于可以放下心了。”老杨说完,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我的性取向有问题?问题?题?”郑翼晨瞬间石化,僵立当场。

    原来小土豪李轩的几次投奔,落在有心人眼里,已经成为同性间的禁忌之恋了。

    “现在的中老年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思想那么前卫?我接受不了啊!”郑翼晨脑中传来理智线“咔”一声断掉的声音。

    “男性?同居?”姚璐琪眉头一样,瞪着郑翼晨:“你要和我解释一下了。”

    郑翼晨苦笑一声:“这……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说完急忙向姚璐琪解释他和李轩之间的关系。

    老杨望着“小两口”剑拔弩张的模样,乐而开怀,似是想到自己当年的青葱岁月,一声感慨:“年轻真好!”
正文 第101章 一月之后
    时光飞逝,寒来暑往,天气逐渐回暖,枯枝开始挂上新吐的嫩芽,无处不在的翠绿,都在彰显时间的强大魔力!

    是的,酷寒的冬天已经过去,春天的脚步近了。

    又到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冰河解冻,狗熊撒欢的季节。

    眨眼间,距离张奶奶手术成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月来,发生了一些事,虽然无关大局,也值得详细叙述,大书特书。

    首先要交代的,就是梁思群的病情。

    自从郑翼晨以别出心裁的药方,汲取梁思群的一点命门真火,再配以温补肾阳的温法进行针刺,效果惊人的好,仅仅用了一个星期,困扰梁思群多时的顽疾就此痊愈。

    从梁思群面上神气的反馈,他半枯半荣的奇特面相,也改善了不少,看来那个先天不足的肾,也有了恢复功能的迹象。

    梁思群对郑翼晨的感激涕零,自不待说,更高兴的是他的妻子。

    这段日子以来,她为了照顾梁思群的重口味

    饮食习惯,不得不每餐都准备一种菜式,两种不同口味,工程量加倍不说,就连盛菜的碟子,都要洗双份。

    现在梁思群病愈,她繁琐的厨房生涯总算能告一段落。

    陈勇离职之后,故作洒脱,每天都去钓鱼,以前一直对他百般折磨的佟玉铭,在自己的老公落魄后,却收敛了自己的火爆脾气,对陈勇百依百顺,说一不二,十足的模范妻子。

    所以陈勇从郑翼晨处得知金建军的事情后,知道复职有望,但却三缄其口,压根没有告诉佟玉茗。还告诫郑翼晨不能给她透漏半点风声。

    要是过早被她知道这个消息,陈勇在家中的地位又会被打回原形,他还要多振几天的夫纲。

    心里没有负担,老婆又千依百顺,他的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整个人又黑又胖,与原先细瘦干练的模样大相径庭。以至于郑翼晨去他家拜访,第一眼见到还以为走错了门!

    至于姚璐琪,郑翼晨和她也算是共过患难,两人的交情也有些突破,并不仅仅限于星期六做义工时的会面,有时间也会约出来一起吃饭聊天,有一次还和刘振亚还有他那如胶似漆的女朋友一起去爬山。

    见到刘振亚女友的那一刻,郑翼晨都有些佩服姚璐琪做媒人的目光。

    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确实是绝配。

    就跟豆浆配油条,薯条配番茄酱似的,不掺和在一块就是天理不容啊!

    提到姚璐琪,自然要顺带说一下晓彤的近况。

    她目睹姚璐琪开车接送郑翼晨,一怒之下,坐上陈阳的奥迪车扬长而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仿似昨日。

    而平安夜与她的甜蜜回忆,却像是南柯一梦,大半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只有圣诞树下的那一吻,隽永绵长。

    毕竟,那可是郑翼晨的初吻啊!

    近段时间来,两人就跟商量好似的,没有与彼此联系,郑翼晨在医院听到些风声,据说晓彤终于和陈阳谈恋爱了。可是好几次都看到她独自一人在公交车牌下等车,并没有坐陈阳的专车,看来所谓谈恋爱的说法,只是谣言罢了。

    这一个月来,改变最大的人,就是金建军了。

    他被郑翼晨感化后,浪子回头,下定决心重新做人,也身体力行,彻底与以往那些猪朋狗友断绝往来,拿出一小笔钱,在街口开了个间士多店,生意一开始有些惨淡,最近两个星期已经有气色了。

    他的第二个改变,则是毅然踏进了爱情的坟墓。

    经邻居介绍,他进行了几次相亲,最后挑中了一个人。

    那个女的童年遭遇和金建军相似,自幼父母双亡,靠爷爷捡破烂把她抚养成人,去年爷爷也重病不治,撒手人寰,只留下她孑然一身。

    相似的遭遇,让两人见面之后,就觉得亲切无比,一拍即合。

    相识一个星期后,两人领证结婚,在饭店简单摆了两桌酒席,就当是婚宴了。

    婚礼当晚,郑翼晨也见到了金建军的妻子,体格壮硕,皮肤黝黑,长相没什么出奇,是个过日子的好伴侣。

    郑翼晨可以预想到她和张奶奶今后,一定能过着婆慈媳孝的幸福生活。

    他也理解金建军闪婚的原因,除了这个女的确实合他心意之外,他也要为自己入狱后,找一个放心的人照顾自己的奶奶。

    他将自己的后路安排的面面俱到,这点也让郑翼晨自愧不如。

    郑翼晨也不忘时刻关注外科住院部的最新动态,每晚都会打电话从邝雅芝处询问。

    现在的外科住院部,少了陈勇的牵制,已经变成付海华一家独大的局面。

    当日陈勇离职之后,他负责看管的八张床位,也成了医生们眼中的一块大肥肉。

    他们为了分多一张病床,使尽手段,极尽巴结之能事,对付海华百般讨好。

    可是最后的通知下来,这些医生中,除了有两个马屁拍的比较别出心裁的医生,各自分到一张病床外,剩余的六张病床,全被调到一人之手。

    那个人,就是付海华的亲信,来到外科不足一年,连职业医师证书都没考取到的徐志伟。

    他这种用人唯亲的行为,激起了其他医生的愤怒,个别沉不住气的,直接告到了张云顺那里去。

    当张云顺找到付海华谈话时,付海华不慌不忙,对他说自己是为了给年轻人一个锻炼的机会,外科需要新鲜血液,同时信誓旦旦,保证会看好徐志伟,不让他有犯错的机会,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哄好张云顺后,付海华就开始向他套话,知道了具体是那几个医生告状,事后利用自己的职权,对这几个人百般折磨。

    从此,再没人敢对付海华的一切决议提出相左的意见,每个医生都敢怒不敢言。

    得知了付海华与徐志伟的嚣张行径,郑翼晨只是一声淡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暂且让这些小人再得意几天,爬的越高,掉下来时,就会摔得更惨!

    近一个月来,对于郑翼晨来说,也是意义非凡。

    首先,自然是他医术的精进。

    一个月前,他掌握了《灵针八法》中的汗法,和法,以及温法,三种针法,而越级使用“回阳救逆”的针法,更让他对《灵针八法》有了一层更深的体悟。

    这层体悟虽然没能让他完全掌握“回阳救逆”,却让他对其他几门针法的练习了然于心。

    短短一个月来,《灵针八法》记载的所有针法,被他全数掌握!

    而《望气篇》的精深,也随着他修炼呼吸吐纳功法的日益勤奋,望诊的水平上了一层更高的台阶。

    虽然没能达到像张仲景,扁鹊等名医那样,能见微知著,也相差不远矣。

    至于《窥神论》,是属于《望气篇》的加强版,目前的他,只能望人气机,无法窥人神气,倒是没有一点进展。

    对郑翼晨来说,最值得高兴的事,莫过于他博采众论,终于自己摸索出一条将《黄帝外经》的医术,应用到实际,属于他个人特有的路!
正文 第102章 中医外科之道
    早在郑翼晨被调至外科门诊之前,他就已经有意识地阅读外科手术的相关书籍,向陈勇积极请教。

    从那日开始,他每一天至少花费两个钟头的时间,钻研外科手术。

    郑翼晨就像一块海绵,以一种近似癫狂的狂热态度,汲取外科手术知识。

    恰巧,他身边也不乏外科手术高手。

    从陈勇处学会了下腹手术的精髓,从李三光处得到了脑部手术的技巧,从梁思群处获得了心脏手术的相关要领。

    可以说,在同年龄中,很少有人能想他那样,接触到这么多类型,又肯毫不藏私,把他们多年心得倾囊相授的外科医生了!

    他吸收这些知识时,秉承着“宁滥毋缺”的原则,有些狼吞虎咽,以致于后来要消化进脑子中时,经过了一段很艰难的阵痛期。

    治学有三个境界。

    一开始是把书读厚,加入不少注释和心得。

    第二个阶段是把书读薄,掌握重点,要点,将这些知识融会贯通,通常一本书洋洋洒洒数万字,重点也就近千字而已。

    最后一个阶段,则是把读薄的书重新读厚,借助掌握的要点与重点,进行发散思维,阐述衍生出其他次要知识,这就是把书读厚的过程。

    对于一般人来说,最难以掌握的,就是从第二个阶段到第三个阶段的过渡。

    而让郑翼晨苦不堪言的,却是从第一个阶段到第二个阶段的过渡。

    因为他吸收的知识实在是太多了!

    陈勇,李三光,梁思群这三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都能以专家之名冠之,单单其中一人的心得,就足以让人钻研数十载。

    而郑翼晨一口气吸收了三个不同领域的专家级外科医生的知识,融会贯通,兼收并蓄的过程之艰辛,可想而知。

    这个世上,有一类人,专门创造奇迹,能人所不能,人们以“天才”的称号称呼他们,用鲜花和掌声歌颂他们,用敬仰的目光,膜拜的姿态,赞颂他们的丰功伟绩。

    郑翼晨一贯认为自己离“天才”的名号,还有一段距离。

    他一直相信天道酬勤,勤能补拙的道理,用勤奋与汗水去缩短距离,抹平差距。

    他是一个“努力型”的天才。

    试图将所得知识融为一体的日子里,每天二十四小时,他的脑子都在高速运转,就像一台永不断电的电脑一般。

    吃饭想,上班想,坐车想,就连睡觉时,他都梦到自己拿着手术刀解剖人体!

    就连他功法的锻炼,针法的练习,他也放下了,一心只想掌握好那些西医外科知识。

    经过一个星期的废寝忘食,他终于将三个医生传授的知识融会贯通,化为自己的知识,完成了从第一个阶段到第二个阶段的突破!

    成功的那一刻,他才有空去照一下镜子,发现自己面容憔悴,用“形销骨立”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梳理知识,理清脉络,是一个去其繁枝,取其主干的过程。

    郑翼晨整整用了一个星期。

    按照常理,他过渡到第三个阶段,所花费的时间,至少也应是第二个阶段的两倍。

    可是,郑翼晨仅仅用了两天,就成功完成了第二个阶段到第三个阶段的过渡!

    这种惊人的进度,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之所以会出现这个奇迹,主要还是跟他自身的惯性思维有关。

    将读薄的书重新读厚,考验的就是一个人的发散思维,依照主要知识,触类旁通。

    中医治病,讲究整体观念和辨证论治。

    辨证,就是一个发散思维的过程,着重“悟性”。

    郑翼晨能在几个月的时间内掌握《黄帝内经》记载的高深医术,靠的就是非凡的悟性。

    旁征博引,举一反三这些在旁人看来难如登天的东西,他却是甘之若饴,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因此,他才能有这种质的飞跃,这不是一时的聪明或滑头,厚实的底蕴和远超常人的努力,促成了奇迹的发生。

    如今的他,对于外科手术的一切流程,步骤,禁忌与要领,无不烂熟于胸,深深记在脑海里。

    又经过两天的苦思,他一遍遍翻阅《黄帝外经》,与脑中的西医外科知识相借鉴,终于突破了最后一层窠臼。

    原先不明所以,如堕云雾的种种内容,用一种无比清晰的外观,呈现在他眼前。

    一条中医外科的康庄大道,就此浮现。

    这是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道,属于郑翼晨的中医外科之道!

    “什么时候我才能进行第一次外科手术?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郑翼晨看着电脑视频中血淋淋的手术画面,神色痴迷,手持手术刀上下比划,左右挥舞。

    平日里对他不屑一顾的罗宾,接触到他狂热的眼神时,有些不寒而栗,“喵”的一声厉叫,如离弦之箭离开了他的房间。

    “罗宾,别跑啊,我们联络一下感情。”

    郑翼晨充满恶意的想道:“用精湛的外科技巧把你的孽根阉了,看你还怎么进行后宫养成计划。”

    他越想越是兴奋,高声叫道:“计划生育,从猫做起。罗宾,快点过来响应国家政策!”

    走出房门,四下寻找,连它的老巢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发现那只胖猫的踪影。

    屋外一声猫叫,引起郑翼晨的注意,他走到天台俯看,发现一个黄灿灿,圆滚滚的身影在对面的草地上来回打滚。

    这才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它已经从六楼一鼓作气攀爬到一楼,看来身材的日渐臃肿,也阻挡不了它飞檐走壁的功力。

    而且……这货逃跑也就算了,来回打滚算什么意思?是在用自己特有的卖萌方式对我表示鄙夷吗?

    如果有个槽摆在它面前,估计它也会毫不犹豫,卧……在里面吧?

    郑翼晨忍不住一声大喝:“臭猫,别再弄脏自己身体了,最后还不是要我帮你清理,你知道那些杂草黏在你身上又多难清理吗?”

    罗宾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听到自己主人的怒咆,于是乎……它滚的更欢了!

    “你……魂淡!”郑翼晨郁闷的险些吐血,表情悲愤,手指颤颤巍巍指着罗宾。

    几个月来,他和这只猫之间,还是没能找出一条和平的相处之道,被它气得火冒三丈的事例屡有发生。

    说也奇怪,郑翼晨平时不轻易生气,罗宾却总能轻而易举挑起他的怒火。

    任何能让郑翼晨生气的事情,它都不介意做一下。

    有一次郑翼晨买的罐头不合它口味,它直接来个绝食抗议,结果郑翼晨下一次还是买这种罐头给它。

    它二话不说,直接跑到一楼的臭水坑嬉戏一番,一身臭烘烘回到家中,搞得家里的臭气几天不散。

    最折磨人的,则是郑翼晨足足给它清洗了三个多钟头,最后罗宾整个身子香喷喷的,他反倒染上一股臭气。

    后来郑翼晨只好妥协,买来了罗宾喜欢吃的那种罐头。

    和这只猫的斗争,他一直处于下风。

    想到这件往事,郑翼晨愤怒之余,有些害怕,为了避免罗宾做出类似的过激行为,他只好按捺怒火,放下身段,在阳台和罗宾商讨,发誓不敢拿它当试验道具,这才哄回罗宾。

    在他低声细语哄罗宾的时候,隔壁房间的人恰好出来阳台晾衣服,目睹了郑翼晨古怪行径,一脸狐疑,然后对着客厅大喊一声:“老公快点出来看神经病啊!”

    “我……不是神经病!”郑翼晨心里弱弱的说道。

    郑翼晨终于摸索出中医外科之道的这一晚,本是值得纪念的一个夜晚,却收获了“神经病”的称号,作为褒奖。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千万头顶着拉轰发型的草泥马呼啸而过。

    好心情荡然无存。
正文 第103章 三法并用
    第二天一大早,郑翼晨吃完早饭,坐车前往医院上班。

    等电梯时,一个身影接近了他,郑翼晨斜眼一看,一声淡笑,微微颌首,当是打了招呼。

    来者一脸倨傲,趾高气扬,仿佛眼睛长在头顶上,看清楚郑翼晨的面容后,眉头一皱,神色有些不自然:“是你啊。”

    原来一个多月前,在云姐的门诊遇见的胡宪峰,郑翼晨看他光鲜亮丽的外形,穿正装,打领带,十足成功人士的派头,联想到他当日狼狈逃跑,跌了个狗吃屎的囧样,不禁莞尔一笑。

    胡宪峰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面上一红,一声闷哼。

    他和郑翼晨在电梯口碰面,也属正常,现在的时间点是上班的高峰期,两人在门诊楼工作,一个在三楼针灸科门诊,一个在五楼外科门诊。

    郑翼晨没兴趣和这种目高于顶的人打交道,连说几句客套话都免了,挪动步子,和他保持距离。

    谁料胡宪峰反而主动开口跟他搭讪:“嗯,有事向你请教一下。”

    郑翼晨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指着鼻尖问道:“你在和我说话?”

    胡宪峰点头说道:“没错。我想请问你,你的推拿手法是怎么练的?”

    原来郑翼晨以堂堂正正的推拿正骨手法,治好他奶奶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如果是徐志伟这种人,必定会对郑翼晨恼羞成怒,怀恨在心。

    胡宪峰虽然自傲,本性却不坏,有一种知耻近乎勇的可贵品格。

    痛定思痛之后,他不得不承认,郑翼晨彻底击败了自己,也打自心里认同郑翼晨的观点:自己学的是针灸推拿专业,只会针灸不会推拿,确实说不过去。

    于是他重新拿起丢弃了七年的推拿书籍,每天下班之后,都抽出时间认真练习。

    足足练了一个多月,却收效甚微。

    没有专人指导,照本宣科,对着书本练习推拿,无异于盲人摸象,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郑翼晨这种悟性。

    胡宪峰平素高傲,也看不起低学历的郑翼晨,而今却肯低下头来向他请教,可想而知是怀了多大的勇气。

    郑翼晨心下大为讶异,不解地问道:“你的老师可是顾明高啊!一代针王!你居然向我请教?”

    胡宪峰苦笑道:“你也知道他的外号是针王,老师从来都不用推拿手法给人治病,也不允许我们用推拿,说干了那种体力活,会对手指的灵敏度,对针刺的得气感的把握造成影响。”

    郑翼晨这才知道,顾明高竟对推拿有那么大的偏见,心中不由暗暗庆幸:半年前的拜师没有成功,倒是一件好事。

    他不动声色,问道:“那你是怎么看的?”

    胡宪峰面色迟疑:“嗯……老师的话,我向来当作金科玉律,可是,经过你那件事,我意识到针灸也有局限性,推拿恰好能弥补这方面的局限,老师的话,也不全是对的,嗯,大概……”

    顾明高在胡宪峰心中形象如同神明一样高大伟岸,光芒万丈,心中经过一番激战,才将这段质疑顾明高的话磕磕绊绊说了出来。

    胡宪峰说话时,觉得很辛苦,话说完后,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许多。

    郑翼晨点头道:“我也觉得他说的不对,针灸讲究手感,推拿又何尝不是?”

    他说完伸手搭在胡宪峰后背,从颈肩处下移,抚摸到骶骨处,之后用大拇指用力点按了胡宪峰后背的胃腧穴,肝腧穴。

    胡宪峰只觉一股酸痛感从背部传导到上腹部,忍不住叫出声来。

    郑翼晨一声淡笑,对他说道:“内有疾,必行诸于外。你的胃和肝都有点问题。”他举起手在胡宪峰面前摇晃几下,“这些都是我用练了推拿的手感摸出来的,你那两个部位都有明显的条索状结节。”

    胡宪峰又惊又喜,想不到郑翼晨手上的触感如此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摸出他背部的病位,刹时间理解了郑翼晨的意图:“你是想告诉我,练了推拿,不但不会对手指造成损害,反而能加强手指的触感,对针灸更有帮助,是吗?”

    郑翼晨笑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说话间电梯门已经打开,两人走了进去,胡宪峰主动和郑翼晨交换了联系方式,和他说笑了两句。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时,胡宪峰不想让自己的同事看出他和郑翼晨之间的猫腻,又换上原先的倨傲面容,走了出去。

    郑翼晨愣愣地看着胡宪峰的背影,摇头暗笑:“这人啊,还是改不了装逼的毛病。”

    今天是星期三,又到了和李三光坐门诊的日子。

    进入空无一人的诊室后,郑翼晨打开窗户透气,穿好白大褂,整理好书桌上的病历,拿出处方单,抽出最底下的一本病历,看清名字,清了清喉咙,叫唤该病人进来问诊。

    等到李三光到来时,郑翼晨已经问好了三个人的病史,写好病程,连处方都书写完毕了。

    李三光笑着和郑翼晨打招呼后,穿上白大褂,坐在椅子上,从公文包中掏出一支派克钢笔和一副老花镜架在鼻梁。

    郑翼晨则毕恭毕敬,递上了写好的三本病历,请他浏览点评。

    李三光一面察看,一面点头,在三张处方单上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郑翼晨大受鼓励,喜形于色,高声叫下一个病人进来看病。

    自从李三光亲自见识了郑翼晨仅用了两针一穴,就治好了病人杨威的腰痛之后,心下有些意动,主动要求郑翼晨给他扎针治疗自己腰肌劳损的老毛病。

    说起他的腰肌劳损,也有将近四十年的病史,是文革被批斗时落下的病根。

    当时天寒地冻,他被红卫兵从被窝里拖出来,扒光身上衣服,在大街上罚跪了十个钟头,回去后生了一场大病,险些丧命,事后腰部受寒过甚,寒邪入侵,直透骨髓,就得了腰肌劳损。

    每天清晨醒来,李三光都会觉得腰部僵硬,无法伸直,活动后好转,过度活动时,腰部又酸痛起来,久坐久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酷刑,因此几十年来他从没出过远门,活动范围都是在g市内。

    郑翼晨一开始给他针刺治疗后,李三光也会觉得腰部的不适减轻,过了几天又打回原形,毕竟他几十年来的劳损积累非同小可,寒邪直透骨髓,极难根除。

    腰痛周而复始,李三光有些心灰意冷,不想再继续治疗下去,可是一开始也是他主动叫郑翼晨治疗,现在拒绝也说不过去,只好强颜欢笑,继续耗下去。

    郑翼晨看在眼底,心里也是明白,也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对他的信任。

    这件事出现转机,还是在郑翼晨将《灵针八法》的针法悉数掌握之后。

    他以“清法”抽丝剥茧般清出深透骨髓的寒气,佐以“温法”温煦肾阳,“补”法补益肾精,三法并用,耗费不少心力,用了五次针刺,这才成功将李三光的病症彻底根治。

    当李三光在第二天的清晨起来,发现自己的腰部没有一丁点的僵硬感时,欣喜若狂,几十岁的老人家,在床头手舞足蹈,可把他的老伴吓得够呛,还以为李三光是癫痫发作!

    这个病根,伴随了李三光近四十年,带给他的不止是身体上的折磨,更严重的是心理上的折磨。

    每当腰部酸痛,他都会回想到那段一生中最黑暗最惨痛的日子。

    所以李三光回到诊室,见到郑翼晨时,对他说了一句:“恩同再造,不敢或忘!”

    也是从那天开始,他要求检验郑翼晨学到的知识,培养他独立出诊的能力。

    近一个星期来,郑翼晨独立问诊,开方,然后将病历和药方交给李三光过目点评。

    初始阶段,郑翼晨有些不适应自己的角色,就像一个执戟的士兵,突然成为发号施令的将军,有些手足无措。

    因此,他在问诊,写病历时,常常顾此失彼,有时甚至连最简单的主述都写错了。

    开方时,他不复用中药与针灸推拿治病时的意气风发,有些拘泥于形式,开的药方循规蹈矩,没什么亮点可言。

    好在李三光有足够的耐心辅导,从没有表露过半点不快,一一挑出他的错处,细心讲解,批评之后,也不忘勉励几句,让郑翼晨有信心继续下去。

    在李三光刻意的栽培下,郑翼晨在西医的问诊,书写病历,开具处方方面,都有了很大进步,举手投足间,架势十足,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一个中医!

    就连李三光,心里也十分震撼,没料到他竟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这种进展。

    他从医半生,教出的徒弟不可计数,好几个已是享誉国际的名医,却从没遇到过郑翼晨这样的学生!

    一念及此,李三光大发感慨:“真可惜!我希望出现在西医界的人才,竟成为了一个中医!”

    十点时,终于看完了所有的病人,两人正在谈笑,议论刚刚看完病的最后一个病人。

    “真是好笑!她居然说屁股痛,然后去看内科医生,医生给她开药,开了银翘片。”

    “老师,其实我刚才就想问她一句:你的屁股感冒了吗?”郑翼晨笑道。

    “你刚才有没有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李三光扬起雪白的眉毛。

    “有啊,好浓郁的香水味。”郑翼晨皱了皱眉,现在诊室里的香水味还是挥之不去。

    “那怎么能叫香水味?是臭水!我差点想问她是不是在厕所蹲久了,才屁股痛,身上的厕所味又那么浓。”

    “哈哈,果然姜是老的辣,老师您太有才了。”郑翼晨放声大笑。

    “什么事呢?这么好笑。”一人站立门口,出声问道。

    郑翼晨回头一望,来人四十来岁年纪,穿着白大褂,高耸的鼻梁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神色干练,原来是医院的一把手:正院长邓荣光。

    他急忙起身,叫了一声:“院长好。”

    院长摆手示意他可以坐下,李三光笑容可掬的说道:“院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邓光荣露出一个苦笑:“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来麻烦老教授了。”

    “发生什么事了?”李三光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正文 第104章 针王顾明高
    邓光荣说道:“想请老教授去住院部会诊。”

    李三光换了一下坐姿,蹙眉说道:“我退休那么久,早就已经不负责会诊了,让那些年轻的医生去吧。”

    邓光荣苦笑一声:“就是这班年轻的医生,压不住阵脚,才要请你们这些老前辈出马。不关是你,还有内科的聂老,骨科的陈老,针灸科的顾主任等十来个名宿,都被我请去会诊了。”

    李三光悚然动容:“那么大阵仗?是要给谁看病?”

    邓光荣将门关上反锁,这才小声对李三光说道:“病人是林源林局长的母亲。”

    李三光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卫生局局长的至亲。”

    邓光荣苦着脸道:“她老人家在这里住院半个月,病情不见好转。林局长现在对我们医院意见很大。”

    他长长叹一口气:“我实在是没招了,只能在今天召集全院的名专家会诊,看看有什么好的诊疗方案。”

    郑翼晨听到林源的名字,神色恍然,难怪院长看上去有些紧张,林源是市卫生局局长。

    这个官不大不小,掌握g市卫生系统的大权,中心医院归他管辖,兴衰只在林源一念之间。

    郑翼晨沉吟道:“如果医院的医疗水平无法让他满意,卫生局明年拨给医院的资金,只怕会少很多。”

    邓光荣瞥了他一眼:“资金拨款这些还是其次,我怕的是医院被降级!”

    他面向李三光,恳切说道:“你也知道,医院今年十月份又要开始三甲评审。在这节骨眼上,如果惹怒了李局长,三甲评审不过关,我们医院在g市的声誉就全毁了!”

    “原来如此。”郑翼晨这才知道自己想的太肤浅了。

    与声誉相比,钱财的多少确实不值一提。

    钱给少了,拧巴点过日子,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声誉受损,名声变臭,却会让这间医院就此一蹶不振!

    三甲评审不过关,医院不止要名誉受损,现在的规模人手也要缩减三分之一,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受牵连,没了饭碗。

    想到林源不满之后的一系列后果,他的心也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李三光也知道兹事体大,长身而起,严肃地说道。

    他从毕业之后就一直在这家医院任职,毫不夸张的说,他在医院待的时间远远多于在家的时间。

    对于这间医院,他有着很深的感情和羁绊。

    这间医院的三甲名号,也是他年轻时和一班同事用出色的诊疗技术,和完美的管理制度换来的。

    为了捍卫医院的名声,他义不容辞。

    别问什么“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来质疑老年人的决心和能量。

    《海贼王》中的白胡子老不老?人照样在海军总部大杀三方。

    《全职猎人》中的猎人协会会长老不老?人明知不敌,还是迎战蚂蚁王以生命换回世界和平。

    《火影忍者》中的三代火影老不老?人为了保卫村子毅然选择了牺牲。

    永远不要低估老家伙们的心。

    “老师,那我还是留在这里吧。”郑翼晨开口说道,没人坐诊也是不行的。

    “不用,你还是跟我一起去。走吧。”李三光略一迟疑,回绝了他的建议。

    两人在院长带领下前往神经内科的住院部。

    郑翼晨小声嘀咕:“全院专家会诊,我这个毛头小子去掺合什么?”

    林源的母亲住在住院部的vip病房,一共有两个房间,一间是单人病房,一应医疗设施俱全。

    另一间则是装潢华丽的客房,供病人家属歇息,在这里住院,一天的床号费都比普通病房的贵三倍,同样的用药,vip病房的收费也要比普通病房的多收一倍的钱。

    在vip病房住院的人,非富即贵,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院长叫两人先进去病房,他自己则敲门进入客房,想来是要去安抚一下林源的情绪。

    郑翼晨跟在李三光身后,走入了病房。

    宽阔的病房中早已站了七八个医生,围在病床四周小声交流。

    郑翼晨粗略一扫,暗暗乍舌:“乖乖,除了儿科权威没来,几乎整个医院各个领域最高权威的医生都齐聚一堂了,真是难得!”

    李三光进门之后,和他交情深厚的骨科权威:聂老,笑着走过来说道:“我就知道,邓院长肯定也把你这老家伙请来了。”

    李三光报以一记微笑:“你也出现在这里,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聂老怪声说道:“你的嘴还是那么毒,绵里藏针,防不胜防啊!”

    他看着李三光身后的郑翼晨,皱眉说道:“这可不是在玩过家家,你怎么带个小屁孩来了?”

    李三光淡淡说道:“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带他来见识一下,什么叫名医风范。”

    好友间的寒暄到此结束,李三光走近人群,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众人和他打完招呼,自动让出位置,聂老也用目光示意李三光站在他左侧。

    李三光摇头婉拒,不假思索站在了一个一脸严肃,头往后梳,露出峥嵘头角的中年人旁边:“顾医生,我站在你旁边,不介意吧?”

    郑翼晨最初想要进入这间医院的初衷,就是为了拜眼前这个人为师。

    “针王”顾明高!

    顾家四代经营,均以一根毫针在杏林闯下赫赫威名。

    顾明高曾祖父顾淡安为清朝御医,在大内活人无数,得光绪皇帝亲书“国医圣手”的金字牌匾赠之。

    祖父顾魁山自创灵龟针法,在民国那场取缔中医的大浪潮中大放异彩,和一众中医名宿与西医大斗法,终于保住了中医传承。

    父亲顾凯虽然在国内名声不显,但是将针灸推行到美国等西方国家,离不开他在背后的大力推动。

    顾家三代累积,在顾明高这一代达到了顶峰。

    早在二十年前的中医国际交流会议上,顾明高在半个钟头内医治十个患有不同顽固疾病的病人,三针而愈,一举夺得“针王”名号。

    二十年过去了,不知多少中医名家杳无音讯,他依旧能在前线屹立。

    就算是在这个偏重西医治疗的中心医院,他也能有一席之地。

    靠的就是指下的一根毫针!

    “哪里的话?李医生能站在我旁边是我的荣幸,待会儿还能聆听您老的教诲呢。”顾明高淡笑道,他注意到了李三光身后的郑翼晨,“这是您带的学生么?”

    郑翼晨见他望向自己,低头叫了一句:“顾医生,您好。”

    “是啊,小伙子肯吃苦,悟性也高,人不错!”李三光不吝溢美之词,对郑翼晨赞不绝口。

    “就算你这么夸我,我一点也不会高兴的啦。”郑翼晨想是这么想,其实已经心花怒放了。

    顾明高拱手表示恭喜:“哦,那就恭喜您晚年还能收到一个好徒弟。”

    李三光摇头说道:“我在你面前夸他,不是为了炫耀我有一个好徒弟。”

    顾明高放下行礼的手,出声问道:“那您说这些,用意何在?”

    李三光郑重说道:“我说这些话,是为了让你收他为徒弟!”

    这话一出口,顾明高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就连郑翼晨也大感意外,想不到李三光会说出这句话。

    李三光望着目瞪口呆的郑翼晨,眼中射出柔和的慈光:“这个孩子和我聊天时,曾经说过,半年前想要拜你为师,却被你拒绝了。今天我想为他做个说客。”

    顾明高楞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郑翼晨,口中沉吟:“半年前?对不起,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印象,而且我徒弟已经够多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一脸淡笑,就如同半年前回绝郑翼晨的请求一般,看上去彬彬有礼,实则傲气凌人。

    “他的针刺技术我亲身体验过,确实是不错,顾医生你就考虑一下,这孩子是针灸推拿专业,跟着我怕埋没他的才华。”

    李三光顿了一顿,重重说了一句:“就当卖我一个面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三光无异于是在恳求顾明高了!

    顾明高压根没有客套下去的心情,目光闪烁,打了个哈哈,说道:“好好,我考虑考虑。”说的轻描淡写,就算是一个聋子,也听出他根本就没打算考虑收郑翼晨为徒。

    郑翼晨治好李三光的腰肌劳损之后,李三光就下了竭尽所能回报他的决心。

    所以他才不吝将自己多年的诊疗经验,在短期内尽数传授给郑翼晨。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郑翼晨始终是中医专业,有这种医术,针法,和悟性,呆在这个诊室,委实有些暴殄天物。

    不但是他的不幸,也是病人的不幸。

    这个年轻人,应该找到一个属于他的舞台!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幕,他不惜放下身段,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进修医生做说客,而且还是当着众多名医的面,这么低声下气。

    他们交流的声音虽小,在这间惊得连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到细响的病房中,已经是大的惊人。

    其他名医听到李三光的话语,都十分惊异,打量着郑翼晨窃窃私语,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竟能让李三光甘心为他当说客。

    最最震惊的,莫过于和李三光相交近半个世纪的聂老。

    李三光年轻时脾气固执,被人称为“硬颈王”。

    他从不肯低头服软,因此在文革时期被红卫兵修理的很惨。

    年纪大了之后,虽然有些收敛,笑脸迎人,就像是个慈祥的老爷爷。

    作为他的好友,聂老还是知道他谦和的外表下,依旧隐藏着一颗从不屈服的心。

    不逊当年!老而弥坚!

    而今,李三光竟为了一个年轻人,当着众多人的面,低头说出恳求的话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聂老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小屁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文 第105章 神转折
    郑翼晨波澜不惊的心海,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他这才知道李三光为什么不让他坐诊,坚持要带他来这里。

    并不是为了让自己见世面,开眼界,最重要的是李三光听说了医院的专家齐聚一堂,知道顾明高身为针灸权威,也在被邀请的行列中,才专门带他过来,想作为引介人让顾明高收自己做徒弟。

    不惜,低声下气!

    看到这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向算是晚辈的顾明高低头,郑翼晨心潮澎湃,眼眶有些湿润。

    “老师……”

    李三光的满头白发,看起来是如此耀眼,灼烧他的眼球,温暖他的内心。

    眼睛火辣辣的,好像有什么滚热的液体,想要迫不及待地涌出来。

    不行!

    快点忍住!

    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郑翼晨费了好大的劲,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由于年岁的差距,他对李三光十分敬重,却没有过知心的谈话。

    毕竟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所以两人间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在他心中,李三光的地位远远比不上陈勇。

    陈勇不但是老师,还是知己,兄长。

    李三光,仅仅是一个老师罢了。

    但是,李三光今天的惊人之举,消融了这种隔阂。

    他就像护犊情深的长辈,希望自己的孙子有更好的前途,不惜低下高贵的头颅。

    此时的他,不单单是老师,更是一个长辈,至亲!

    顾明高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浅笑,李三光的恳求压根动摇不了他的想法。

    他以一介中医的身份,在这个重点发展西医的医院中站稳阵脚,心里一直有一股怨气。

    他,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像李三光,聂老这一类的医院元老,不管走到医院的哪个角落,都会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对他们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用上敬称。

    而他,却只有在针灸门诊,自己的“王国”中,才能得到别人的赞誉。

    出了针灸门诊,他就变得一文不值,大部分医生都不认识他,即使有人认识,也对他的中医身份有些鄙夷,当他是透明人。

    这也促使他越来越痛恨李三光等人:明明和我是同等地位,待遇却天差地别,凭什么?!

    所以李三光的要求,他完全没有点头同意的意思,恨不能再让他多晾一会儿,一吐多年来的怨气。

    这一批老医生,一向是同气连枝,见李三光给足顾明高面子,顾明高却用这种行为回报,也起了义愤之心,七嘴八舌出声说话,力挺李三光。

    “顾医生,老李都这样说了,你就卖他一个面子。”

    “是啊,他既然肯推介这个孩子,证明确实是可造之才,你收回诊室,打打下手也好。”

    “你今天收他为徒,我们这帮老家伙都会将你的情义记在心头。”

    “我们这些人,年岁都比你大,都开声求你了,你就当敬老不行吗?”

    顾明高心中乐开了怀,他仇恨的不是李三光一个人,而是整体的老医生。

    换言之,这间病房中的所有医生,都是他仇视的对象。

    这些人为李三光说话,妄图以他们的老资历,来逼迫顾明高松口答应,却不知这样一来,更加坚定了顾明高的初衷。

    他硬是不松口,缓慢摇头,斩钉截铁说道:“绝对不行!”

    看着那些老人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顾明高面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心里闪着恶毒的念头:“哼!你们这批老不死,想要用资历和脸面来压我?做梦!今天我就把你们的脸皮全都撕下来,丢到地上踩个稀巴烂!”

    他的心里十分快意,瞥了一眼郑翼晨,心中冷笑:“别以为傍上了老教授,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野鸡,终究是野鸡!”

    顾明高认出来了,郑翼晨就是半年前,莽撞冲入自己诊室,希望能拜师学艺的大专生。

    郑翼晨感受到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头来,死瞪着他,如同一只狂怒的魔龙。

    这头魔龙,有一块逆鳞,就是不能让自己的亲人,知交受辱。

    顾明高碰触到了这块逆鳞!

    他对上了郑翼晨的目光,心头蓦地狂跳不已,有些发怵,转移目光,心头暗道:“才二十多岁的小鬼,怎么会有这么犀利的目光?”

    自从学会了《灵针八法》之后,顾明高的针法,在郑翼晨看来,完全是小菜一碟。

    诚然,顾家四代钻研,在针刺方面,耗费不少心血,放眼全国,能在针灸一道,与顾家相提并论的,板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可是四代钻研,对上旷古烁今的内经医术,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百年心血,对上千古风流,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现在的郑翼晨,在针灸方面的技艺,早已超越了顾明高,他欠缺的,只是时日的历练,岁月的积累罢了。

    他的心态跟半年前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拜师学艺的念头,早就已经淡下去了。

    在和胡宪峰的接触中,他也不免生起“徒弟如此,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的念头,对顾明高的好感荡然无存。

    今日所见,更让郑翼晨对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郑翼晨张口,正准备冷嘲热讽顾明高几句,为李三光挽回颜面。

    就在这时,隔壁的客房门打开,邓院长陪同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走了进来。

    在场人无不闭上嘴巴,停止交谈,目光齐齐对准秃顶男人。

    毫无疑问,那个大肚秃顶男就是卫生局局长林源。

    林源看似其貌不扬,但他用绿豆大小的眼睛扫视众人时,多年官场的积威还是让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有些胆战心惊。

    邓光荣小心赔笑道:“局长,这些专家教授,是我们医院最高明的医生,今天把他们一股脑请来为老太太会诊,相信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源摆手,制止邓光荣继续说话,开口说道:“各位教授,想出一个好的诊疗方案了没有?”

    郑翼晨这才将目光转移到病床上的老人,老人微眯着眼,呈嗜睡面容,四肢僵立不动,床头两侧各站着两个护士,对她的四肢进行按摩,还有关节松动,防止她长期卧床,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

    郑翼晨偷偷望了一眼拿在主诊医生手中摊开的病历,重点看了一下主诉和现病史,对老人的病情了如指掌。

    “原来是脑出血引发的中风后遗症,现在右半身偏瘫,肌力评估为1级,只有肌肉收缩反应,连移动都做不到,还有失语,连话都讲不出。同时患有高血压,糖尿病,二级心功能不全等疾病,不是一般的难搞啊。”

    郑翼晨定睛观看病床上的老人:“正气极虚,面色泛白,是气血不足的症状。老年人身体太虚了。”

    “林老太太的身体状况太差,只能先调养好身子,等病情趋于稳定,才能对症治疗。”神经内科的陈主任硬着头皮说道。

    “哦,那你说要多少时间?”林源眯着眼睛问道。

    “大概,三天……哦不,五天……嗯,一个星期就能稳定病情。”陈主任额头冒出汗珠,样子有些狼狈。

    林源走到陈主任跟前,嘴角抽搐,沉声怒骂:“放屁!”

    他其实是怒到了极点,又担心打扰自己母亲的睡眠,也只能压低嗓门骂人,要是换在另外一个场所,他早就暴跳如雷了。

    “我是谁啊?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我妈刚刚进这家医院的时候,你们跟我说,老太太半个月内就能痊愈,就连偏瘫的身体也能正常走动。”

    他揪起陈主任的衣领,面目狰狞,低声吼道:“现在呢!还是照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话都说不出。”

    他的胸口起伏,语气平淡了一些:“我已经降低要求,不要求她能走动,反正我有能力伺候她养老,我只是想和她说说话……”

    林源望向病床上的母亲,顿了一顿:“……只想说说话而已。”

    陈主任辩解道:“老年人的中风后遗症,本来预后不良,再加上老太太好几种疾病缠身……”

    林源眼泛寒光,望了陈主任一眼,他心下一寒,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林源太阳穴的青筋啵啵跳动,如同一条扭曲的蚯蚓:“我的要求已经降到最低,这你都无法给我一个确切日期,还敢在我面前解释!”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斥,看似对准陈主任,其实是骂了医院的所有医生,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

    顾明高刚才看过老人的病历,对于诊疗的方案有十足把握,意识到这是个出头的好机会,出列说道:“林局长,我能给你个确切日期。”

    林源侧头望着他:“是吗?说下去!”

    顾明高大受鼓舞,意气风发的说道:“只要林老太太病情稳定后,五天之内,我能用针灸使老太太开口说话。”

    林源刚刚张大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一个星期稳定病情,再加上五天?那我岂不是又要再被你们糊弄半个月?废物!”

    顾明高身子矮了半截,面红耳赤,不敢开口。

    “我的耐心已经被你们磨光了,三天,三天之内让我妈能开口说话,不然的话,这间医院也不用开了!我每年拨那么多钱给你们,不是为了养一群废物!”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林源低沉的咆哮在不住回响。

    邓院长正要开口劝说,林源猛一回头,瞪了他一眼:“废物!”

    另一个遭殃的是站在距离林源最近的妇科权威,林源一指指在他鼻尖怒骂:“你这个废物!”

    他就这样指着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医学教授怒声痛斥:“你也是废物!”

    “废物!”

    “废物!”

    “针王”顾明高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再加上刚才那一句,他一天之内,摊上了两次“废物”的名头。

    所有人的闷头不语,承受着林源的雷霆之怒。

    当他的指头降临到李三光的鼻尖,正要出声大骂:“你……咦……”

    林源的目光转移到郑翼晨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接了下去:“你……好。”

    他满面的怒容如雨过天晴般消失不见,和颜悦色的跟郑翼晨打了个招呼。

    他看郑翼晨的眼神,和邓光荣看他的眼神完全如出一辙,这是一种对上地位比自己高的人才会出现的眼色。

    满屋子的人瞪大眼睛,一脸惊骇,目光唰唰,聚集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这是什么神转折啊?

    卫生局局长居然对一个连屁都不算的进修医生这般厚待,连院长都被他指着鼻子臭骂,郑翼晨有什么资格获得这样的殊荣?

    聂老觉得自己的头疼的厉害:“这个小鬼,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文 第106章 狐假虎威
    林源摸爬打滚这么多年才爬上这个位子,靠的当然不是他的牛脾气。

    他还有很多能助他成为上位者的优点,其中有一项就是他认人的功力。

    只要是他见过一面的人,他基本都能把这个人记住。

    他刚才看到郑翼晨时,突然觉得有点面熟,思索之后,才惊觉他曾在一个很特殊的场合见到这个年轻人一面。

    他们是在殡仪馆见的面。

    当时他作为下属陪同g市的省委书记等领导去请求会见一个大人物。

    别看他在这些医生面前作威作福,打官腔的模样,也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跟省委书记比起来,他就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压根上不了台面。

    有幸能陪同这些领导去殡仪馆,他也是占了当年提携自己的老领导的光。

    在那班领导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吐,行为比眼前这些医生还不堪,唯恐做出什么错误的举动,惹得高层震怒,仕途就到此为止。

    领导们的表情也是十分惶急,坐立不安,因为那个大人物还不肯接见他们。

    当时林源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了一下自己的老领导,到底在等候什么人的召见。

    老领导讳莫如深,用手指指了指天,暗示来者是京城来的中央高层,同时淡淡吐出了一个字:“原!”

    林源听了,惊出一身冷汗,头皮发麻,手足轻颤。

    原来灵堂内是“那个人”,难怪要省委书记要亲自过来求见!

    以“那个人”的铁血手腕,如果一个不顺心,没准整个省的政治体系都要重新洗牌!

    一大帮领导在外面担惊受怕,多次求见,依旧被拒之门外。

    而唯一能够进入灵堂与大人物会见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最后,“那个人”还是接见了他们,轻描淡写说自己只是有些私事过来处理,现在已经办完了,今晚就离开。

    他说完就在随从的簇拥下翩然离去,留下一大帮拍着心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的领导。

    事后,省委书记下达命令,要求下面的人查一下,跟“那个人”见面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按照这些人的猜想,可以和“那个人”攀上关系的人,家世肯定不简单,不是高干家庭,就是大院子弟,因此侦查方向都对准高层人物或者红色家庭。

    折腾了大半个月,依旧一无所获,查不出年轻人的底细。

    林源现在明白地毯式的搜查,为何找不到年轻人了。

    他们一开始的侦查方向就已经往死胡同走了。

    得到“那个人”的青睐的年轻人,和高层并没有半点关系,仅仅是中心医院的一个普通医生。

    这个年轻人和那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相识!

    那个大人物是省委书记都极力巴结的狠角色!

    当林源认出郑翼晨就是那个年轻人时,他又怎么可能不收敛脾气,主动示好呢?

    郑翼晨自然不知道林源对他异乎寻常的和蔼是托了原鲲鹏的福,还在想着这个卫生局局长是不是又在想一些羞辱人的新方式。

    “你变脸那么快,跟哪位川剧大师学的啊?估计是青出于蓝。”郑翼晨心里怒骂道。

    饶是如此,他也只能和林源握手说道:“你……你好。”

    林源咧嘴一笑,露出常年吸烟后熏黑的一口烂牙,扭头对邓院长说道:“荣光啊,还不快给我介绍一下这个小医生。”

    众多老教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我咧个乖乖!我们这批人站这里那么久,也不见你要求院长介绍,却对一个小医生青眼有加,这是什么意思?

    顾明高又气又恼,自己被骂了两次废物,可谓丢尽脸面,这个眼巴巴盼着自己收他为徒的大专生,却获得了林源的青睐,强烈的反差,让他差点憋不住爆粗口!

    “他,他是……这位李三光老教授的高徒。”邓光荣怎么可能知道郑翼晨叫什么名字?只好搬出李三光做挡箭牌。

    林源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指着李三光的鼻子开骂,吓出一身冷汗,握着李三光的手连声道歉:“瞧瞧我这急脾气,老医生您多担待一下。”

    李三光点头不语,只是愕然的望着同样摸不着头脑的郑翼晨。

    “局长,我叫郑翼晨,是这家医院的进修医生,无名小卒一个,您……认错人了吧?”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绝对不会,我对自己的记忆很有自信,三个月之前,你是不是去过一趟殡仪馆?是不是去祭拜了一个姓原的老人家?”

    “嗯,是啊,难道您和原……”郑翼晨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沾了原鲲鹏的光。

    “知道就好,不用说出那位先生的名讳。想不到你原来是一个医生,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他拍着郑翼晨的肩膀称赞道,似乎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还指着一大批权威医生的鼻子骂“废物”。

    林源将一大班医生晾在一边,亲切的与郑翼晨交谈,只言片语间总会旁敲侧击问起原鲲鹏的近况。

    郑翼晨感受到李三光与邓光荣这些人望着他的恳切眼神,心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保卫这间医院的唯一指望了。

    而他所能倚仗的,就是与原鲲鹏的关系。

    他自然不会说出自己和原鲲鹏只是有过一面之缘,信口开河的说出他和原鲲鹏的亲密关系,简直就是情同父子。

    郑翼晨害怕林源不信,还列举了无数事例证明他的这个佐证。

    说到最后,他自然也不忘抛出最大底牌:原鲲鹏许给他的一个天大承诺!

    林源听在耳里,记在心头,不敢有半点遗漏,他这几年的仕途一直止步不前,如同死水一般,早已心急如焚,如果能藉由郑翼晨攀上原鲲鹏这棵大树,前程肯定能有质的飞跃。

    郑翼晨眼看聊的差不多了,终于开始进入正题:“林局长,拜托您一件事,本院以后仰赖您的地方还很多,能不能不要停止对医院的赞助,还有明年的三甲评审……”

    “这……”林源面露难色,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为不为难医院,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再说他还没动什么手脚,只要答应一声,就能让郑翼晨欠他的情。

    只是这样的人情来得太简单,郑翼晨会觉得份量不够重,所以他假装为难,刻意为这个人情增添一些筹码。

    涉世未深的郑翼晨自然看不破林源在官场上锻炼多年的老谋深算,以为这件事真的让林源很为难。

    他想了一想,开口说道:“局长,我们打个商量,让我给您母亲治疗一次,保证让她开口说话!”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就连一直对郑翼晨颇有信心的李三光都觉得他是失心疯了。

    顾明高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让你治疗,我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什么折腾……”林源眉头深锁,拧成一个疙瘩,继续加大筹码。

    郑翼晨果然落入他的圈套:“您就让我试一试,如果成功,您就别再为难我们医院。我失败的话,原叔叔许诺给我的承诺,就把它送给你,你也要答应不再为难医院。”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保护好李三光为之奋斗半生的医院荣誉,也知道林源最想要的是什么,于是抛出承诺作为赌约。

    胜了固然是好,败了也只不过是失去一个他压根不想动用的承诺。

    再者,他有绝对信心:他,一定会赢!

    林源一声窃笑,终于到了梭哈的时候,正容说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让你试一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不会为难医院,放心吧。”

    坦白说,在座没有一个人对郑翼晨有信心,他们都是有多年诊治经验的名医,刚才内科陈主任说调理一星期能稳定病情,已经是最快的恢复时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句话用来形容中风的猝然发作,以及中风后遗症的漫长恢复期,再好不过。

    只有稳定好林老太太的病情,才能对她的中风后肢体偏瘫,失语等病症进行治疗。

    没有这个前提的话,就算是华佗再世,药王复生,也无法使林老太太开口说话。

    每个人心中都各怀心思,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惊疑不定,有的面色惨然,有的不屑一顾。

    虽说郑翼晨是为了医院的名誉而出手,众人都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必败无疑!
正文 第107章 技惊四座
    郑翼晨叫一个小护士拿来针刺必备的一些工具。

    看到这些东西,人人都知道郑翼晨是准备用针灸治疗,不约而同望了“针王”顾明高一眼。

    顾明高冷哼了一声,脸上有了薄怒之色。

    这分明就是在结结实实打他的脸啊!

    聂老靠近李三光:“老李,你怎么看?你的徒弟行不行?”

    李三光沉吟片刻,苦笑道:“不管如何,他都是我们医院最后的希望之光,从理性上讲,我觉得翼晨会成败,在情感上说,我……”

    他望着郑翼晨,目光坚毅:“……百分百支持他,也信任他!”

    聂老不以为然:“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别学年轻人那么感性。”

    他表情凝重:“顾明高虽然人品不高,医术却是实打实,针灸技术独霸南方,连他都说要等老太太稳定病情才能施针,还需要几天时间,你的徒弟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让她说话呢?这不是扯淡吗?”

    李三光一声淡笑:“可我的心里有些奇怪的预感,这个年轻人,今天会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吃一惊!”

    在两人细声交流的时候,郑翼晨已经持针准备进行针刺治疗。

    他缓缓将手中的寸半毫针一点点刺入林老太太膝盖下三寸的足三里穴,聚精会神,拈住针柄快速捻转,达到一分钟捻转四百次的高频率。

    在场医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他,造成负面影响。

    他们观察郑翼晨行针之余,也不忘用眼角余光留意顾明高的神色,在场人中,只有他一人擅长针刺,从他的反应中,可以知道郑翼晨的针刺正误。

    见到顾明高窃喜的神情,众多老教授齐齐心下一沉。

    顾明高面露不屑:“选穴中规中矩,针法倒是有些娴熟,总的来说,没什么出奇之处,这个小鬼果然是在吹牛而已。”

    郑翼晨并没有留心到旁人的反应,将全部精神寄托在毫针上,进入“如待所贵,不知日暮”的忘我境界。

    一根毫针在他两指的控制下,如穿花蝴蝶,变化出提插捻转等多种花样。

    轻重缓急间,又有一种奇怪的韵律,让人眼花缭乱。

    他选用的针法,是《灵针八法》中的补法,以图达到补益气血的效果。

    林老太太的身体实在是太虚了,就像被白蚁蛀空的树干,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好在深扎土底的根部未损,生机未绝。

    足三里穴,就是诸多“根部”最重要的一个朱穴。

    人体十二正经之中,阳明经为多气多血之经,足三里属足阳明胃经的穴位,更是强身健体的要穴。

    古语有云:“若要安,三里常不干。”

    说的是年老体衰,气血亏虚的老年人要想延年益寿,最好最简便的方法就是艾灸足三里穴补益气血。

    郑翼晨挑选这个穴位,以“补益气血”的针法滋养老人身体,自然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成效。

    行针数分钟后,在场人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随着郑翼晨行针时间加长,林老太太枯槁的面容逐渐恢复血色,就连微眯的双眼,也张大了许多。

    众人面面相觑,笃定郑翼晨必败无疑的信念开始有些动摇。

    李三光又惊又喜,与聂老对望一眼,从对方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振奋与诧异。

    顾明高则是暗暗震怒:“这个小鬼,用的是什么针法?我从来没见过,有些鬼门道。”

    行针十分钟后,林老太太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逐渐大了起来,与普通人的呼吸声一般无二。

    目睹这等奇景,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窃窃私语,交流起来。

    “怎么会?就算是强心针还是肾上激素也没这么牛吧。”

    “长白山千年人参也不能有这种疗效。”

    “中医医学,果然博大精深。”

    那些在各个领域都堪称专家的名医们就像是大学时第一次上课时那样窃窃私语,眼神中惊喜与疑惑并存。

    聂老眼珠一转,一声轻笑,对面色冷峻的顾明高翘起大拇指:“针王,你们中医的经络针灸,真是太神奇了!”

    顾明高恨不能呕血三斗,狠狠瞪了聂老一眼,心下怒骂:“你这不是存心添堵吗?”

    针灸是厉害,中医是牛逼。

    问题现在在现场给中医针灸争脸面,受众人瞩目的人并不是他啊!

    其他医生人老成精,对聂老的举心领神会,知道找回场子的机会来了,纷纷开口夸耀顾明高。

    “是啊,这个年轻人的针法连给针王提鞋都不配,如果是针王出手,效果肯定更好。”

    “针王,这就是你不对了,当着领导的面,还敢私藏绝活,耽误了老太太病情怎么办?”

    “我想大家误会针王了,他肯定是想给年轻人一个出头的机会,才不打算出手。”

    “有理,有理。”

    李三光还算比较厚道,虽然他受辱最深,却不打算计较,神情紧张,望着给林老太太施针的郑翼晨,没空打嘴仗。

    这些老教授,左一句针王,又一句针王,明里是在捧顾明高,实则是把他逼到一个左右为难的境地。

    顾明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开口说些什么。

    如果说自己没有这种医术,就是承认他不如郑翼晨,而这个年轻人半年前还眼巴巴过来拜师学艺,心中挫败感可想而知。

    如果点头认同这些人的话,更惨,林源和邓光荣两个领导都在旁边看着呢,都火烧眉毛的事了,顾明高还想着私藏绝活,置医院的名声,老太太的性命于不顾,这不是在找抽吗?

    顾明高心头苦涩,终于体会到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痛苦了!

    这些人,仅仅夸了他几句,就将他推到悬崖边上,一时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班看似慈眉善目的老教授,真毒起来,比砒霜还猛上三分!

    但是他保持沉默,也是无济于事,有时候沉默,无疑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果然,四道冰冷的目光唰唰聚集在顾明高身上。

    林源的愤怒自不待说,邓光荣也是满怀怨气:“好你个顾明高,我平日待你不薄,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敢摆谱,分明是想要搞垮医院!”

    如此一来,邓光荣对顾明高的好感荡然无存,厌恶感呈几何倍数增加,郑翼晨表现越好,他就越厌恶顾明高。

    又过了两分钟,在郑翼晨的全神施针下,林老太太体内气血开始充盈起来,虽然距离正常人还是差了一些,但跟十多分钟前相比,绝对是天壤之别!

    只要是明眼人,都能明显看出这种变化,在场人看着郑翼晨,心中又是迷惘,又是期待。

    郑翼晨感应针下的针感,拔出了针,摸了摸一头的汗水,暗暗松了口气,这次的施针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淡笑:“终于补益好老人家体内气血了,接下来……就用醒脑开窍法让她开口说话。”

    醒脑开窍法,也就是《内经》中未传于世的《针刺八法》中的清法。

    选取的都是痛觉敏感的穴位,佐以醒脑开窍的针法,如当头棒喝,使陷入昏迷,感知迟钝的病者清醒过来,恢复意识。

    他第一次刺在人中穴,林老太太已经开始在开始飙泪了。

    痛!实在是太痛了!

    民间流行晕厥的时候掐人中,一掐之下,晕掉的人都会立刻醒过来,可想而知这个穴位的痛觉有多灵敏。

    再搭配上清法的独特针法,这种痛感被彻底放大,刺激着林老太太的脑部。

    她半睁半闭的双眼开始瞪大,双目泛出亮光,和原先的无神浑浊截然不同。

    郑翼晨见老太太已经恢复意识,信心大增,挑选其他穴位,继续行针。

    针到腋窝的极泉穴,小臂内侧的内关穴时,老太太已经忍不住叫出声来,不过只是那种无意义的惨叫,听不出确切意思。

    每下一针,林老太太就惨叫一次,中气十足,高亢嘹亮,额头已经开始流汗。

    如果不是先补益好正气,一开始就针这几针,没准林老太太会痛得受不了,一命呜呼吧?

    就算是一点医术都不懂的林源,也从他母亲洪亮的惨叫声中听出不寻常的感觉:“几个钟头前,她可是连呻吟都没力气啊!”

    “最后一针!”郑翼晨将手中针刺入了脚底板的涌泉穴。

    “特,特,特……”林老太太老泪纵横,望着郑翼晨,很想说出某个词句,奈何舌头卷动不灵便,说不出口。

    “看来要加大幅度了!”他一声淡笑,就差着最后一下了,双指出力,使劲提插捻转。

    剧痛终于使林老太太冲破了失语的桎梏,她大声嚷道:“痛死我了,你个死孩子!”

    屋子里的人个个都呆住了,一个预计至少半个月才能治疗的失语病患,才短短十多分钟,就让郑翼晨治好了。

    邓光荣被突如其来的喜讯刺激到,咧开嘴巴,无声傻笑。

    聂老神色失常,呆呆望着林老太太,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李三光则是反手抚摸着腰部,心中若有所思:“看来翼晨治好我的腰肌劳损,并不是偶然,他有这个实力!”

    顾明高双足发软,险些瘫坐在地,心头狂吼:“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针法,妖术,这是妖术!”

    这是什么样的医术?

    又或者说,应当归入妖术,神迹等超越常人认知的范畴了?

    令他们惊讶的事还不止这些,林老太太骂完郑翼晨后,居然活动了早已偏瘫多时的右手,轻轻拍打了他一下。

    只是轻轻一下,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中。

    这小子,在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内,使林老太太开口说话,还超额完成任务,把老太太偏瘫的肢体都治好大半了!

    聂老喃喃自语:“妖孽啊,绝对是妖孽,再多几个这样的人,我干脆退休回家算了。”

    郑翼晨自然不知道他的医术狠狠践踏了在场名医的自尊心,而且还践踏了不止一次。

    他知道的是自己成功捍卫了医院的名誉,捍卫了中医的名声。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莞尔一笑:“局长,我赢了,记住你的承诺。”
正文 第108章 师不如徒
    林源愣在当场,半晌没有反应,直到邓光荣小心翼翼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提醒他郑翼晨已经成功使林老太太开口说话,这才如梦初醒。

    老太太双目炯炯有神,指着郑翼晨对林源说道:“我睡得好好的,你……你……居然叫人扎针叫醒我,死孩子,白疼你了!”

    “妈,你终于能开口和我说话了。”林源走到病床握着老太太的手,神情十分激动。

    他的心中有些欢喜,更多的是失落。

    他是个孝子没错,但是权力足以腐化一切,自然也包括他的孝心。

    从内心深处来讲,原鲲鹏的承诺比他母亲的生死重要许多。

    当然,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不会宣诸于口。

    林老太太不知道自己中风后,意识昏迷好长一段时间,还以为自己是睡了一觉,对惊扰她“睡眠”的郑翼晨颇有微词,气鼓鼓地瞪着他。

    郑翼晨手里拿着刚刚拔出的针,神情尴尬,目光投向林源,向他求救。

    林源开怀大笑,三言两语向母亲叙述了她近期的状况,以及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老太太听了,面色缓和下来,招手示意郑翼晨走过来,先是向他道声谢,之后盯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瞧瞧,热情了许多。

    “嗯,谢谢你。翼晨,针到病除,我看,针王的名号该易主了。”林源目光睥睨,望了脸色铁青的顾明高一眼。

    顾明高胸臆如爆,腥甜狂涌,喉咙一阵抽动,将口里的血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他从医三十余年,从来没遭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也难怪他会气得吐血!

    “做针王吗?好啊,我会努力的。”郑翼晨语气俏皮,应了一声,无视顾明高难看的表情。

    他少有这么狂妄的时候,可是今天他实在是按捺不住,一定要狠狠打压一下顾明高。

    不是为他自己出气,而是为了李三光在顾明高面前受的气。

    你对我好,我便加倍还你。

    他的脾气就是这样,自己受羞辱,受委屈的时候,就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如果对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受气了,就会触碰到他的逆鳞。

    他会不惜一切为那人讨回公道!

    他知道自己说了这句话,就是彻底把顾明高得罪了,以后在针灸界的路可能会出现更多障碍。

    可郑翼晨不在乎,谁叫顾明高不知死活,居然敢对李三光那种态度。

    “刚才还那么趾高气扬是吧?现在我就打你脸,啪啪响,看你能怎么反应。”郑翼晨无声一笑。

    “这么好的医术,居然只是个进修医生?太屈才了,应该做个职工才对。”林源说道。

    “可是,按照医院制度,他只是一个大专生,没办法来三甲医院就职。”邓光荣面露难色。

    “文凭什么的不重要,他是个人才这点才重要。再说了,制度不就是掌握在人的手中,随时可以更改。”

    林源说的明明白白,就差说出“制度是老子定的,改不改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知道了,局长,我会做好的。”邓院长点头说道。

    郑翼晨为医院立了天大的功劳,纵然林源不说,邓光荣也会想方设法褒奖他,林源开口出声了,他也乐得顺着林源的话说下去。

    开玩笑,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医术,这可是一块瑰宝啊!

    邓光荣恨不能用丰厚的待遇,将他紧紧攥在手心。

    “中心医院,不愧是省内首屈一指的医院。果然藏龙卧虎,哈哈。”林源放声大笑,拍了拍郑翼晨的肩膀,以示赞赏。

    所有医生都跟着陪笑了几声,高声叫好,大力鼓掌。

    顾明高本没打算跟着笑,意识到邓光荣向他射来的森冷目光,艰难地咧开嘴巴,干笑几声。

    那纠结的表情,鼻子,眼睛,嘴巴都不在原来的部位,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林源说出这句话是因为郑翼晨的医术。

    这群人在卫生局局长面前丢掉的脸,是郑翼晨帮他们捡回来的。

    除了“针王”顾明高外,个个都对他感激在心,李三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郑翼晨面色坦然,心如古井不波,并没有被眼前的花团锦簇迷倒,而心生骄狂。

    他知道这样的场合,以后还会有很多,如果现在就滋生飘飘然的情绪,以后还怎么成为心中的“上工大医”?

    “源儿,我累了,那么多人在这里站着,我看到心慌,叫他们出去。”

    林老太太毕竟久病初愈,活跃了一阵之后,精神不济,开口逐客了。

    她说话贼溜,丝毫不像是刚刚恢复说话能力的人,没准叫她说几句绕口令都能说的有板有眼。

    “好的,妈。今天辛苦各位了,你们出去吧,我妈要休息了。”林源恭敬的帮母亲盖好被子,头也不回的说道。

    从病房中出来之后,每个名医都对郑翼晨连声夸耀。

    “真是后生可畏,你今天表现出来的医术让我们大开眼界。”

    “李医生你有徒如此,夫复何求?”

    有个老医生扭捏了一阵,终于开口说话:“嗯,那个,郑医生,你有对象没?我想介绍我孙女给你认识。”

    敢情他还动了招婿的心思了!

    这话一说出来,登时引来一阵狂笑,郑翼晨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拒绝。

    聂老打趣道:“如果不喜欢女的,他的孙子你也能拿去……”

    在这群老人围着郑翼晨的时候,顾明高已经率先离开了。

    李三光快走几步,追上了他:“顾医生,慢点走,收翼晨为徒的事,你能再考虑一下吗?”

    他心中还是念念不忘这件事。

    顾明高顿住脚步,回头冷笑道:“李医生说笑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给他当老师呢?”

    他望着那个在人群簇拥下神采飞扬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掩饰不了的厌恶以及忌惮。

    是的,他在忌惮一个连初出茅庐都谈不上的毛头小子。

    纵横针灸界二十多年的顾明高,“针王”顾明高,忌惮一个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小鬼!

    他扭头就走,面色狰狞,就像一头嗜血的狼。

    “想要我“针王”的名号吗?哼,走着瞧!”

    李三光走回来,神色沮丧,对郑翼晨说道:“翼晨,这次你可把顾医生得罪了,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聂老冷笑一声:“老李,你越活岁数越过去了,照我看,他是自知学艺不精,不敢承受师不如徒的名号。”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老师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真没打算拜他为师,我觉得……在针灸方面,我比他强多了!”

    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开口说出这种惊人之语,却没有半点违和感,听到的人,都打从心眼里认同他这句话。

    刚才几近神迹的针灸技术,大家可是有目共睹。

    李三光叹气说道:“傻孩子,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个事实。但是你最终要走上中医针灸推拿这条路,我们这些西医,帮不了你忙,只有顾明高能提携一下你。”

    他制止了郑翼晨开口反驳的意图:“我知道你想说自己不需要他的提携。可是……按照目前的情形,今后他不但不会提携你,还会在你针灸的道路上设下无数阻碍,你能吃得消吗?医学的体系,远比你想象的,复杂许多。”

    聂老也沉默了下来,他毕竟是从年轻医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子,也看过诸多天分与医术俱佳的医生,因为得罪了某些老权威,最后一蹶不振,黯然改行的案例。

    李三光说的话,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顾明高会成为郑翼晨针灸路上的拦路虎,而他们这些人,纵使有心援手,也爱莫能助。

    毕竟,他们是西医,在中医体系里,一点号召力都没有。

    顾家四代累积,早已成为针灸界的标志性人物。

    得罪了顾明高,想要在针灸界混出名堂,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郑翼晨半点没有放在心上,振振有词的说道:“我既然做了,就绝不后悔!他要下圈套,设障碍是他的事,我一一接招就是。”

    他用力握拳:“总有一天,我会以一己之力,在针灸界……不!在中医界闯下赫赫名声,将顾明高踩在脚下!”

    李三光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和心有戚戚的聂老相视一笑,淡淡说道:“师不如徒,我看问题还是不如这个小徒弟透彻啊!”
正文 第109章 聘用合同
    尽管院方有意将消息压下去,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郑翼晨在众多专家教授面前大放异彩,出手治疗林老太太,平息林源怒火,使医院免除降级灾祸的事件还是流传开来了。

    一时间人尽皆知,人人都想认识郑翼晨这个人物,而跟郑翼晨原本就建立了良好关系的外科住院部护士们,更是有了谈话的本钱。

    邓苏英不止一次跟好友们强调:“你们说的那个小神医,给我治过便秘呢!”

    这话一说出口,立刻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而郑翼晨半年前拜师针王顾明高的往事,也被人挖掘出来。

    这也使得他在顾明高面前施展针灸,治好了连针王都一筹莫展的病症这件事,有了更加传奇的色彩。

    而病房中顾明高见到郑翼晨针灸医术的言谈举止,也被人添油加醋,以讹传讹,变成了一个十分荒诞的版本,完全脱离事实。

    据说,顾明高目睹郑翼晨神乎其技的医术之后,悔青了肠子,懊悔自己当时肉眼凡胎,有眼不识金镶玉,居然白白放走了一个医学天才。

    他痛哭流涕,当着众人的面向郑翼晨下跪,苦苦哀求,希望郑翼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他当日错误的举动,眼泪,鼻水哗哗流,将郑翼晨的裤脚都浸湿了!

    郑翼晨一脸不耐,踢开他之后,才勉为其难点头,答应原谅他。

    顾明高闻言大喜,又是虎扑而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恳求郑翼晨收他为徒,传授一招半式,像个流氓一样撒泼耍赖,一定要拜师成功才罢手。

    当然,最后郑翼晨还是没有收他为徒,让顾明高十分伤心。

    郑翼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哑然失笑,不明白是谁开了这么大第一个玩笑。

    后来他得知消息最开始是从骨科传出来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骨科的聂老搞的鬼!”

    看来聂老是抱着为郑翼晨出头的打算,才虚构出这个消息,抬高郑翼晨,贬低顾明高。

    既然和顾明高再无和解的可能,干脆就将事情闹大一点,让医院的人都知道:顾明高不如郑翼晨!

    虽然谣言能起到的效果有限,别人略一思索,也知道顾明高绝不可能跪在地上,哭着求一个小辈收自己为徒。

    但是这个谣言还隐藏这另一层信息:郑翼晨和顾明高的关系紧张,已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样一来,顾明高纵然想背地里搞手脚,也要有些顾虑,毕竟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他们有仇,郑翼晨只要一出事,顾明高就会成为首要嫌疑人。

    这个方法虽然儿戏,却是绝对有效!

    在阴人这方面,聂老绝对完爆郑翼晨十条街。

    郑翼晨心里有种冲动,想要介绍金建军和聂老认识,这两个聪明人会面,不知道会擦出什么样的智慧火花呢?

    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以往医院内部出现虚假传闻时,院方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辟谣,全院公告,严惩谣言制造者,制止他们继续讨论下去。

    对于这个三岁小孩都能辨出真伪的谣言,以往惯用雷霆手段辟谣的院方,却选择了保持沉默,等谣言自动消亡。

    使谣言消亡的方法,有两个。

    一个是时间,当谣言流传的时间长了,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也就失去了传播下去的媒介,只有消亡的份。

    另一个则是取而代之,当另一则更加爆炸性的消息重磅袭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集在另一则消息上,汪峰就是这样才上不了头条的。

    几天之后,一个抑郁症患者手持尖刀,闯入自己的心理辅导医生的诊室,连捅十一刀,杀死该医生的消息,迅速流传开来,掩盖了上一个谣言的风波。

    郑翼晨再不是人们茶余饭后讨论的焦点,主角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

    在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在人人都不再关注郑翼晨的时候,他接到了院长办公室的电话,要他去行政楼走一趟。

    院长室位于科教楼的三楼,这栋楼主要都是医院的行政单位。

    郑翼晨平时很少到这里来,除了去过一次人事科报到,就是到档案室交病历。

    他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了十多米,在院长室外站好,敲了敲门。

    “进来。”

    “院长好。”郑翼晨向端坐在一张办公桌前的邓光荣道了声好。

    “你来啦,坐吧。”邓光荣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正在观看一份文件,头也不抬的叫他坐下。

    郑翼晨走在一张红木椅上,左右张望,对办公室中的雍容装潢和精美的摆设十分艳羡:“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一间办公室就好了。”

    几分钟后,邓光荣放下手中文件,摘了老花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才望着郑翼晨说道:“今天叫你来,首先是想感谢你昨天保住了我们医院的脸面。”

    郑翼晨客气回答道:“院长客气了,我身为医院的一份子,为医院做些事是理所当然的,何来谢字一说?”

    邓光荣对他谦逊的态度很满意,笑着点头道:“说的好,现在像你这种不骄不躁的年轻人,很少见了。”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本来你治好林老太太的第二天,我就想叫你过来的,之所以拖了那么久,主要是关于你的事迹走漏了风声,我要顾全老教授们的脸面,那个时候立刻叫你过来,肯定会惹人非议。”

    “我明白。”

    邓光荣淡笑道:“还有骨科的聂老,给我出了个大难题,身为医院的权威,居然带头发布假消息,真是让人好气又好笑。”

    “原来院长早就知道关于顾明高的谣言,是聂老传播的,所以院方才一反常态。没有追究造谣者。”郑翼晨心下雪亮,暗暗想道。

    邓光荣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缓缓摇头:“保全聂老的名声,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

    他的眼中多了一股煞气:“往顾明高身上泼点脏水,已经算是便宜他了!我怎么可能会为他主持公道?”

    他一想到顾明高刻意藏私,不出手医治林老太太这件事,大动肝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邓光荣换上一副笑脸,对郑翼晨说道:“别提这些了,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有其他事。”

    他将放在桌上的文件递给郑翼晨:“你看一下,再签一下名字。”

    郑翼晨接过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大字:g市中心医院员工聘用合同书。

    他平稳的呼吸骤然加快了许多,脸色由于激动过甚,较平常红润了许多。

    不到两分钟,他就把四张纸的合同全部看完了。

    这是一份聘用他成为医院合同工的合同,一份他梦想了许久的合同。

    医院聘用员工的制度严谨,身为三甲医院的中心医院,就是一个典型代表,早在十年前,他们就明令禁止,能入职医院的医生,学历要求本科以上。

    四年前,中心医院更改了这条规定,将招人的要求提升了一个门槛:至少要研究生以上的学历,才能成为医院的员工!

    饶是如此,每年挤破头想要进入医院就职的医生,依旧数不胜数,他们寒窗苦读了七年医学,大部分人连一份聘用合同都捞不到。

    郑翼晨在医院的身份,仅仅是一个进修医生,属于免费的劳动力,不但没有工资,还要交钱才能在医院里上班。

    他只是一个毕业了大半年的大专生,如无意外,可以预见这辈子都没有被这间医院聘用的可能。

    只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意外就在猝不及防之际撞了一下他的腰:他被聘用了!

    而且他看了薪酬的数字,发现了另一件振奋人心的消息:虽然自己是合同工,每个月的基本薪酬却和医院入编的职工是一样的!

    郑翼晨心潮澎湃,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恭恭敬敬将合同递还给邓光荣。

    邓光荣看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对他说道:“我这个人,恩怨分明,有过必罚,有功必赏,你为医院立了大功劳,我只能想到这个方法来奖励你了,你可别嫌弃。”

    “我开心的不得了,院长的奖赏,是我梦寐以求的。”

    邓光荣道:“等你考了医师资格证,九月份的时候医院要招一批职工,你可以去卫生局考试,从合同工变为职工,待遇还能提高很多,加油啊!”

    “是!”

    邓光荣继续说道:“等你考到职工之后,我可以做主,让你在针灸科,有属于自己的一间诊室,成为一名名正言顺,独当一面的针灸医生!”

    终于……终于……能在不久的将来,迎来这一天了吗?

    不再给人打下手,在一间三甲医院拥有自己的一间诊室。

    名正言顺,独当一面!

    郑翼晨握紧拳头,大声应道:“是!”

    邓光荣出声勉励了郑翼晨几句,突然想起一事,皱了皱眉头,说道:“还有些事,我要告诫你一下!”
正文 第110章 官复原职
    “有什么很严重的事吗?看他的表情好严肃。难道跟顾明高有关?”郑翼晨心里暗自嘀咕。

    邓光荣第一句话就惊到了郑翼晨:“你要小心林源林局长。”

    郑翼晨面色一变:“林局长?我可没有得罪他的地方,而且我还医好老太太的病,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对我不利?”

    他想来想去都没有头绪,觉得邓光荣在危言耸听。

    邓光荣见他表情,知道郑翼晨没把自己的告诫放在心上,心下轻叹:“即便医术精湛,人也聪明,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不知道人心险恶。”

    邓光荣继续点拨郑翼晨,口中吐出八个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郑翼晨心头一震,终于领会过来:“院长是在说,我有着原鲲鹏的一个承诺,会成为林源的目标!”

    邓光荣目露赞誉之色,点了点头。

    郑翼晨回忆林源当日的举动,他心中起了林源心怀不轨的意图,审查他的言行举止,不一会儿,额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

    “他那天的话,都是诱我主动拿出原鲲鹏的承诺作为打赌的筹码。换句话说,他心里认定我没法能让林老太太开口说话,就是为了那个承诺,不惜出卖自己病重的母亲!”

    一个位高权重,受过高等教育的领导,竟为了一己私欲,连生他养他的母亲都能当做道具!

    相比之下,金建军只是一个社会底层的害群之马,却能为了筹钱给奶奶治病,铤而走险。

    他的行为虽不值得提倡,精神绝对值得嘉奖!

    林源的行为,卑劣不堪,令人发指。

    回想起自己当日不疑有它,还在为自己争取到挽救医院名声的机会而振奋不已,甚至还有些感激林源,郑翼晨不禁脸色烫红。

    郑翼晨时而握拳,时而咬牙,时而切齿等举动都落在邓光荣眼中,暗暗颌首:“看来他已经想通了其中原委。”

    郑翼晨最后松了口气,对邓光荣展开笑颜:“他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愿望落空,那个承诺,还牢牢握在我手中。”

    “所以他最后还要给你下一个套,让你日后要去求他。”

    “下套?什么时候?”郑翼晨又有些迷糊了。

    邓光荣面色阴沉:“他对你的尊重,都来源于那个对你许下承诺的人。本来他不敢对你无礼,坏就坏在你的大话说的太没水平,我们所有人都听的出来,你并没有和那个人有多大交情,只有那个承诺是真的!”

    郑翼晨面色发烫,这才知道自己鼓吹大话,夸大自己与原鲲鹏的关系,早已被人看穿了。

    邓光荣接着说道:“你无权无势,却有一个大人物给予的承诺,就如同懵懵懂懂的一个小孩子拿着钻石当石头,在街上抛着玩,自然给了林源觊觎之心。”

    “碍于那个人的威压,林源绝对不敢明目张胆给你小鞋穿,但是他可以利用别人来仇恨你,当你出现了阻碍,不得不去找他时,他就会设法以你的承诺为代价,才肯帮你的忙。”

    “利用别人仇恨我?”

    “没错!你以为他当时拍你的肩膀,当着顾明高的面说针王的名号可以易主,是单纯出于欣赏吗?”

    “院长的意思是……林源故意这样说,是为了挑起顾明高对我的嫉恨?”

    邓光荣一声叹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松口同意我们医院放低标准聘用你,当你能在医院任职时,你会选择去哪个科室工作?”

    郑翼晨毫不犹豫说道:“针灸科!”

    “目睹你的针灸医术,只要稍微用脑袋一想,都知道你会去针灸科。顾明高是针灸科的负责人,你以后要归他管辖。林源明知这样,还专门在顾明高面前抬高你,个中用意,不言而喻!”

    经邓光荣这样分析,郑翼晨了解了林源的险恶用心,心里恼怒:“魂淡!亏我还以为他是好人。”

    邓光荣神色严厉,瞪了郑翼晨一眼:“要认真说起来,这事你也有责任。林源夸就夸了,你不接话不就行了?或者谦逊几句,说一说顾明高的好话,局面也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是你却一口应予,还说要做针王……唉,我都听说了,顾明高半年前拒绝收你为徒,想来你心里一直不痛快,才会说出这种话吧,始终是年少气盛啊!”

    他不知道李三光在顾明高面前受辱的事,还以为郑翼晨是为了给自己出气,对他的行为不以为然。

    郑翼晨没想过为自己辩解,就算没有林源从中设局,他和顾明高也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心里暗自说道:“而且……我想要针王的名号,可不是在逞口舌之利!”

    邓光荣打电话叫人送来两杯普洱茶,两人小歇片刻,喝茶润喉之后,话题围绕顾明高,继续展开。

    邓光荣开腔说道:“顾明高这尊大佛,是前任的陈院长尝试开展中西医结合项目,聘请来的,不得不说,针灸科在治疗神经内科疾病与心脑血管疾病的中风后遗症,疗效显著。陈院长后来高升,到省人民医院做院长,他留下的人员配置,我这个继任者不敢改动,倒应了一句萧规曹随。”

    郑翼晨知道邓光荣在变相提醒他:即便顾明高犯错,院长也不好太过为难他。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邓光荣在治疗林老太太这件事上,对顾明高意见很大,却没有任何举措。

    官大一级压死人,前任的陈院长,余威尚存!

    “他们顾家几代都是享誉一方的针灸高手,近百年的累积,可以称得上是世家。”

    郑翼晨对这点倒是没有什么意义:“中医着重父传子,子传孙的薪火传承,中医世家在国内也有不少,顾家可以算得上其中之一。”

    “世家子弟,培育的不止是超凡的医术,更重要的是一种风骨!一种唯我独尊的自傲,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雄心。平时他们看上去谦逊有礼,一旦涉及到风骨的问题,就会变脸。”

    “顾明高的风骨,就是他的针灸医术,这是他自傲的本钱,雄心的来源,针王的称号,在他心里,比自己性命还重要,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也要做针王,在旁人看来只是一种诋毁和侮辱……”

    邓光荣严肃的说道:“在顾明高看来,你是在要他的命啊!”

    郑翼晨明白过来:“为了保住他的“命”,他会不折手段对付我!”

    邓光荣点头道:“没错,所以你以后到了针灸科任职,要对他小心防范,一刻也不能松懈,时刻警惕。”

    郑翼晨笑道:“谢谢院长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邓光荣忧心忡忡:“我能提供的帮助很少,只有提醒一下你,记住,千万不要犯大错。小错误方面,我还能做主帮你点忙。还有……千万不要再去找林源求助!”

    “院长放心,就算到了穷途末路,我也不可能会给存心算计我的人,有可趁之机的!”

    邓光荣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知道今天这番话郑翼晨全听入脑中,也不枉费自己费了那么多口水,欣慰的说道:“你知道就好,好了,快去上班吧。”

    郑翼晨没有动弹,神色拘谨,欲言又止。

    邓光荣挥了挥手,示意他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郑翼晨这才出声说道:“我想求院长一件事。”

    “严格来说,你能被医院聘用,来自于林源的首肯,我没出什么力。也罢,就当是额外的嘉奖,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邓光荣顿了一顿,伸出一根手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明白!我希望从下个星期开始,就调回外科住院部工作。”

    “这个……只要李三光教授同意放人,我没话说。”

    “我会和老师说的。还有就是,我之前在住院部出了些错误,连累了带我的陈勇医生被停职了,希望院长能批准陈勇恢复原职!”郑翼晨终于开口说出他的最主要目的。

    听他一说,邓光荣腰板挺直,表示要先打电话给医务科的人了解情况,讲了几分钟电话,对事件的来龙去脉了如指掌之后,他挂断了电话。

    邓光荣先是狠狠批评了郑翼晨几句,毕竟将手术工具遗忘在病者肚内这种低级失误,确实让人无法接受。

    郑翼晨也一脸惭愧,低下了头,一副甘心受罚的模样。

    邓光荣消气之后,见郑翼晨有悔改之意,这才松口说道:“这件事都过了那么久,当事人也不打算追究,陈勇又是医院的老员工,再加上外科人手短缺,嗯……好吧,我等一下就下命令,让陈勇在下个星期复职。”

    “谢谢,谢谢院长!”郑翼晨大喜过望,眉飞色舞,站起身来,对邓光荣行了一个躬身礼。

    他腰弯的太低,一不留神,脑袋与桌角来了个亲密接触,磕得他脑袋发昏,龇牙咧嘴,用手揉摩受伤的部位。

    邓光荣扳着脸,看着他手足无措的狼狈神情。

    郑翼晨被瞅的心里直打鼓:“他该不会对我有意见,又想要改口了吧?”

    邓光荣紧绷的面部肌肉终于松弛下来,嘴角上扬,无可奈何的说道:“都不明白你是什么人,刚才叫你签聘用合同,都没见你这么兴奋。现在为了陈勇的复职,却开心成这个样子。”

    郑翼晨摸着头,傻乎乎笑了几声:“情……情不自禁。”

    邓光荣大手一挥:“下个星期,你就和陈勇一起回外科住院部工作吧!”

    “谢谢院长!”

    嘭!

    得意忘形的郑翼晨再次拿脑瓜撞中了桌角。

    伴随着响亮的碰撞声,还有一声年轻人惨痛的呻吟和一阵中年人开怀的大笑。

    院长办公室,还从来没有这么闹哄过。
正文 第111章 重回外科
    星期一不期而至,郑翼晨为了这天的到来,可谓是卯足了劲,一大早就起床精心整顿自己的仪容仪表。

    就连面试时,去喜宴才会用上的正装,他也穿在身上,搭配上一对外观乌亮光滑的皮鞋,看上去英气勃勃。

    在住院部一楼时,他老远就看到陈勇的身影,挥手和他打招呼:“勇哥,你好。”

    陈勇冷冷回道:“我不好!”

    等他走得近了,郑翼晨也看出陈勇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发型凌乱,眼圈发黑,嘴角肿胀,右下颌有淤青的伤痕,两只耳朵红得异乎寻常,毛细血管清晰可见。

    可想而知,他遭到了何等惨无人道的打击!

    郑翼晨勃然大怒,捋起袖管,怒气冲冲:“难道有人在停车场伏击你吗?岂有此理,我要去找保安要监控录像,非揍死那伙人不可。”

    陈勇神色黯然:“别提了,这仇,咱报不了。”

    “为什么?”

    陈勇低声说道:“把我打那么惨的人,就是你家嫂子,我老婆啊!这几天,我们家后院的葡萄架一天倒几十回。”

    “啊?居然是勇嫂下的毒手?”郑翼晨当即傻了眼,“你出轨被抓了吗?”

    陈勇掩面长叹:“自从我离职之后,我老婆为了体谅我失落的情绪,刁蛮的脾气收敛了很多,愣是从建宁公主变成了乖巧可人的双儿,这段日子来,我过着神仙般的生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贫农翻身做主人……”

    他说到这里,再联想到如今的落魄模样,痛苦的说道:“可是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老婆的个性并没有改变,只是被掩盖住了。就像一个不断鼓气胀大的气球,指不定什么时候爆发……”

    郑翼晨不以为然,摇头说道:“这我倒能给出一个确切时间,只要知道你复职的消息,她就不需再照顾你的情绪,可以露出本性,肆意折磨你了!”

    陈勇漠然点头:“变本加厉,你想想看,她整整憋了一个多月啊!压抑那么久的牛脾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郑翼晨联想到佟玉茗左手握着皮鞭,右手拿着点燃的蜡烛,脚踏高跟鞋踩着陈勇的画面,不禁一阵恶寒,头皮发麻:“这几天……你辛苦了。”

    陈勇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才四天的功夫,我就从一百五十斤的体重,骤降至一百二十斤,你能体会到我的艰辛和困苦吗?”

    “感……感同身受。”郑翼晨心有戚戚,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多了都是泪啊!不讲这些伤心事了,我们上楼去。”电梯门开,陈勇当先一步,跨了进去。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郑翼晨跟在陈勇后面,走了出去。

    终于,再一次跟随着陈勇,走在这条道路上。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偷偷观察一下陈勇,发现他面上不动声色,拳头却攥得很紧。

    非常紧!

    看来他嘴上说着向往无忧无虑,每天都能去海边钓鱼的日子,内心深处,还是对这个地方有着不可分割的羁绊吧?

    这里,是他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

    做医生,对陈勇来说,并不是赖以生存的工作,而是一份事业,一种信念,一个理想。

    值得为之奋斗终生。

    如果要选择一种死亡方式,他会毫不犹豫的说道:“就让我死在手术台上好了!”

    陈勇伫立在外科住院部的廊道进口,深深吸了口气,面色惬意:“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郑翼晨学他大口呼吸,呛得咳嗽数下,才缓过气来:“好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到底有什么好缅怀的?”

    沿着廊道,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着一堆,看着科室公告栏上的通知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陈勇大大方方走上前去,和这些昔日的同僚打了声招呼:“在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众人的视线齐齐集中在他身上,好几个医生露出厌恶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有三个医生站在原地,迟疑不决,见有人做出表率离开,尴尬一笑,点头示意,也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两个医生走向陈勇,笑着说道:“正在看你复职通知书呢。好久不见,你终于回来了,恭喜!”

    这两个医生,一个姓周,一个姓方,之前也是在陈勇手下工作的,交情不浅。

    但在陈勇爆发医疗纠纷之后,陈勇失势,这两人以自身的行动,贯彻着“树倒猢狲散”的千古至理,改弦更张,立刻投向了付海华的阵营。

    想不到陈勇回归之后,在前程未卜的情况下,他们还能念旧情,对陈勇的到来表示欢迎。

    方周二人,和陈勇谈笑几句后,方医生率先开口说道:“勇哥,对不起,当时我们去跟付海华,也是迫不得已,为了生活,希望你理解。”

    周医生附和道:“是啊,是啊,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两个,一直为当天的行为懊悔不已,茶饭不思。”

    陈勇本就是个大度的人,记人向来都是记好不记差,见这两个老友放下身段,开口和他道歉,自然原谅了两人。

    三人围成一堆,有说有笑了起来。

    郑翼晨则立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参与话题的讨论。

    他人虽离开住院部,对这里发生的大小事宜,无不了如指掌。

    这两个人,之所以会有今天的举动,是因为他们已经被付海华视为眼中钉了。

    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有依附陈勇这条路可走。

    他们就是向张云顺告状,说付海华用人唯亲,假公济私,后来被付海华查出来的倒霉蛋。

    付海华对他们的“背叛”之局大为恼火,也动了杀鸡儆猴的念头。

    他这些天来一直变着法子惩罚两人,每天一个新奇整人的念头,还不带重样的,让两人苦不堪言。

    他们是彻底排除出付海华体系之外的可怜虫。

    郑翼晨对两人的遭遇,可没有同情的意思。

    姑且不论陈勇失势时,两人忙不迭向付海华献殷勤,表忠心的恶心行为。

    他们告付海华的状,也是为了一己私欲,动了抢夺原本就属于陈勇的病床的念头。

    有这种下场,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郑翼晨懒得看这两个人虚情假意,向陈勇嘘寒问暖的模样,挪动步子,独自一人,走向了护士前台。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伏案疾书,郑翼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走上前去,开口说道:“晓桐,我回来上班了。”

    晓桐放下了笔,缓缓抬起头来,面色平静,看着一脸坏笑的郑翼晨,淡淡吐出了三个字:“你……胖了。”

    郑翼晨尴尬的挠挠头:“一个多月没见,你见面的第一句就这么惊世骇俗,我接受不了啊!”

    “少贫嘴。”晓桐啐了他一口。

    郑翼晨又开口说了几句话,晓桐只是一脸淡定,没有半点情绪的波动,有话接话,并没有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她突然站起身来,走向注射室,郑翼晨叫住了她:“再陪我聊一会儿啊。”

    晓桐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有好多工作要做,没空聊天。”

    她说完走了几步,又停顿下来,扭转头颅,对一脸苦闷相的郑翼晨说道:“中午,不用叫外卖了,我今天有带饭来,顺便带了你的份。”

    郑翼晨转愁为喜,笑道:“好啊,你该不会又煮一大堆青菜,肉没几块吧?”

    “是啊,你都有双下巴了,少吃点肉,就当减肥。吃绿色蔬菜,有益健康,还能给你的脸颊添上点颜色。”

    郑翼晨皱着眉头:“没人会想要有绿色的脸颊吧?我又不是怪物史莱克。”

    “哈……”晓桐一声轻笑,又强自忍住,恶声说道:“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她走到注射室门口,对室内忙碌的众护士说道:“各位,翼晨回来上班了。”

    这话一说出口,成了引爆炸弹的火苗,室内传来一连串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其中尤以邓苏英的嗓音最为夸张,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在注射室里反复回荡,冲击着众人脆弱的耳膜。

    一大波护士如同脱缰的野马,从注射室里蜂拥而出,双眼放光,左右扫视了一下,发现了郑翼晨的方位,走过去将他围在其中,七嘴八舌说了话来。

    “翼晨,你这回可出大名了。”

    “原来局长他妈病的那么严重。”

    “还好有你,不然我们可能要丢饭碗了。”

    “连针王都治不好的病,居然让你治好了。”

    “你现在攀上局长这棵大树,不愁没饭吃。”

    护士们的热情让郑翼晨难以消化,也插不上嘴,只好一脸淡笑,接受着众人的赞誉。

    好不容易等她们夸完了自己,郑翼晨抹了抹一脸的唾沫星子,张开口准备说话。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护士们的第二波攻击再度袭来,这次的话题略有不同,主要是求他治病。

    “我有一个朋友,长了一颗痔疮,有花生米那么大,你能不能把它弄消?”

    “我的闺蜜性冷淡,对男的没兴趣,你能帮忙不?”

    “我的表姐是贫乳,她听说了你的事迹后,想求你用针灸帮她隆乳,价钱有的商量。”

    郑翼晨听得头脑发胀,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心下暗暗骂道:“痔疮?性冷淡?贫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来他妇女之友的外号,是逃不掉了。
正文 第112章 针锋相对
    陈勇一行人,终于及时赶到,对郑翼晨施以援手,使他避免了一场被口水淹死的厄运。

    见到陈勇的时候,这些护士都收敛了自己癫狂的神态与举动,神色恭敬,对他表示欢迎。

    陈勇一脸淡笑,一一叫出她们的名字,对她们的欢迎表示感谢。

    他打完招呼后,对郑翼晨说道:“翼晨,先跟我去办公室,等一下再来叙旧。”

    郑翼晨如获大赦,急忙点头,挣脱出护士们的包围圈,跑到陈勇身后,对她们说道:“等有空了,我再帮你们看病。”

    他一指黄秋玲:“你的痔疮!”

    紧接着,他的矛头对准捂嘴偷乐的李玉霞:“还有你的性冷淡!”

    意识到状况不对的邓苏英偷偷后退,还是没能逃脱郑翼晨的戟指:“还有你的贫乳!”

    郑翼晨握紧拳头,重重锤了几下胸口,信誓旦旦的说道:“全都包在我身上了!”

    他说完之后,赶紧跟在陈勇身后,进入了办公室,不敢在护士站待下去。

    一进入办公室,明显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能从空气中嗅出一丝排斥与压抑。

    办公室里没人谈话,每个人都在埋头工作,付海华则坐在自己的位子,慢条斯理品尝着徐志伟刚为他泡好的龙井茶。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付海华斜眼瞥了一下,一声蔑笑,自顾自的喝茶。

    张云顺还没有来,在这间办公室里,他就是龙头老大。

    在他的授意下,办公室里的人,都对陈勇的到来,视若无睹。

    陈勇不以为意,大步流星,走到付海华的座位前:“付医生,你应该看到通知了吧?院长批准我复职了。”

    付海华这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一脸喜色,和陈勇握了一下手,热情的说道:“陈勇,你来啦?刚才都没注意到,恭喜你复职,我本来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一直有些伤感。”

    陈勇说道:“我也以为再也没法回到这里,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你一叙旧情,心里很开心。”

    两人各怀心思,客套了几句之后,付海华又大声吆喝,示意众人放下手头的工作,过来和陈勇叙叙旧。

    他一声令下,那些傀儡医生哪有不听从的份,争先恐后挤到陈勇身旁,说了几句恭维的话。

    他们恭维到最后,都不忘提醒一句:“希望你能在付主任的带领下,尽快熟悉工作流程,不要给我们这个科室拖后腿。”

    陈勇眉毛一扬,淡淡问了一句:“付医生什么时候升职做主任了?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进行选举吗?”

    付海华面色一沉,斥责道:“就是,尽乱说话,都还没个准的事,别老是叫主任,这不是让我受非议吗?”

    徐志伟乐呵呵接过他的话头:“就是啊,也不急于一时,以后还有大把时间这样称呼华哥,你可别现在就练上了。”

    这话一说出口,立马引来众人的随口附和:“徐医生说的对。等一个月后,尘埃落定,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叫华哥主任了。”

    郑翼晨忍不住出声说道:“要我说,付医生的姓氏吃了大亏。”

    陈勇问道:“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郑翼晨一声淡笑:“他做了副主任,我们就要见他付副主任,假以时日,等他好不容易从副主任升职为正主任,还剩下一个付字,却是怎么也脱不掉了。是吧,付……主任?”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人人面面相觑,不敢搭腔,心里暗道:“这是在摸老虎屁股啊!”

    一般在自己的工作领域有职称的人,最恨的就是被人安上一个“副”字,感觉矮人老大一截。

    而付海华从小到大,就被迫与“副”字结缘,更加忌讳别人拿他的姓氏做文章,可以说是他的一个人尽皆知的禁忌。

    果然,付海华整张脸都拉长了,一声冷哼,准备发飙。

    陈勇适时开口说道:“一直站着,腿都酸痛发麻了,付医生,我听说现在张主任把科室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处理,不知道你给我安排的工作桌和座位在哪里?”

    他进来的时候看了一下,自己的位子已经被徐志伟霸占了,提出这种要求,也是很合理的。

    付海华强忍怒气,挤出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你的办公桌啊?早就给你安排好了。”他伸手一指,“看到没?就在那里。”

    陈勇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望去,淡定自若的表情挂不住了,再也掩饰不住他心中的怒火,扭头瞪了一眼付海华。

    付海华不以为意,淡笑问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在办公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硬是给放置上一张残破,掉漆,只有三只桌脚的办公桌。

    椅子倒是挺大的,还是很高档的桃木椅子,坏就坏在容纳椅子的空间不足,一个人坐在那个位子上,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把身子塞进去。

    办公桌的位置也十分尴尬,刚好靠近茶水间,办公的时候老是有人过来喝水,一整天有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话,工作效率怎么可能提升起来?

    这分明就是在羞辱陈勇啊!

    在那个位置办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帮人端茶递水的清洁工呢!

    陈勇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怒火压制下去,反观往日最沉不住气的郑翼晨,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还出去护士站,跟人要了一张不能靠背的塑料凳,拿到手后,笑着对陈勇说道:“那里空间不够,看来我只能坐这种凳子了。”

    陈勇对他点了点头,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继续和付海华的交涉。

    他提的第二个问题,自然是自己管理的床位:“坐那个位置办公,我认了,不过我原先管理的八张床位,希望你能悉数交给我继续管理下去。”

    付海华面露难色,假惺惺的说道:“陈医生,你毕竟离开工作岗位有一段时间,刚刚回来,难免有一些事情还没能熟悉,一下子就让你继续管理那么多床位,我怕你应付不来,不止苦了自己,又耽误病人病情……”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话,死死咬住陈勇刚刚复职,不适合适应高强度的临床工作这点不放,又不忘夸奖了徐志伟几句,称赞他这段时间来接收那几张床位,毫无纰漏,做得还不错,要给他继续锻炼的机会。

    郑翼晨暗暗骂道:“魂淡!说的什么屁话!勇哥在外科工作了十多年,这才离开半个月,会有什么不熟悉的事情?分明就是不想把床位让出来。”

    陈勇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你说的我都理解,但我总不能不工作,我可以不要回全部的床位,但你起码要给还一部分。”

    付海华蹙眉苦思了一阵,这才无奈说道:“好吧,那我就叫志伟分两个床位给你。”

    陈勇心里把付海华的双亲问候了无数遍:“本来就是我的床位,归我管理天经地义。说的好像要施舍给我一样,真是岂有此理!”
正文 第113章 童年往事
    他暗里进行腹诽,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淡淡说道:“付医生还真是体恤下属,好,那我就先管两张床位,等恢复状态了,再慢慢给我增加床位。”

    付海华对徐志伟说道:“志伟,从你的床位中挑两个给陈医生,记住!那些要动手术,割阑尾之类的病人,可不能给到陈医生手里,他好不容易从上次的失误中爬起来,我们不能再给他犯错误的机会。”

    周围人纷纷大笑起来,笑声尖细,表情戏谐。

    徐志伟哈哈大笑:“华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

    说完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挑选了两本病历,交给陈勇:“陈医生,我的床位已经满人了,你接手病床要把病人也归入你的名下,这两个病人都刚刚昨晚手术,处于恢复期,明天就能出院。”

    陈勇接过病历本,默不作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郑翼晨搬着凳子跟在他后头。

    徐志伟忽然叫住了郑翼晨:“翼晨,反正你跟着陈医生也没事做,不如过来帮一下我的忙。陈医生,我借用你的人,不介意吧?”

    付海华也出声说道:“说的没错,志伟要管四张病床,你才两张,没必要两个人一起管,太浪费资源了。翼晨,你就来给志伟打下手。”

    陈勇猛一回头,付海华一脸平静,与他对视。

    陈勇询问郑翼晨:“翼晨,你愿意去给他打下手吗?”

    “我宁愿闲得蛋疼,坐一天冷板凳,打一整天的《植物大战僵尸》,也不想供他使唤,在这个科室,我只听你一人的话。”郑翼晨答得干脆利落。

    陈勇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听到没?他不乐意,我也没办法。”

    付海华面色一冷:“搞清楚,这是一个有制度的地方,不允许搞什么个人的偶像崇拜,也不允许以自我为中心,有命令就要服从。”

    他手下那些医生急忙开口附和道:“没错,下属就应该听从上司的命令,哪有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份?你以为你是谁啊?乖乖听话!”

    他们语气严厉,口沫横飞,不遗余力斥责郑翼晨的不识抬举。

    陈勇轻咳一声:“反正我可唤不动他,我能复职,还是多亏他的功劳,现在他就是我大爷。”

    他音调突然增大了许多,将满场的声音全部压制下去:“你们别忘了,一个星期前,就是他治好了卫生局林局长老母亲的病,郑翼晨这次回来,身份跟以前大不一样,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强迫他做不愿做的事!”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淋到众人脸上,浇熄他们嚣张气焰,由皮入骨,从肺透心,都是一阵拔凉。

    是啊!怎么会忘了这件事?!

    郑翼晨已经是林局长身边的大红人了,那可是连院长都要仰他鼻息的高层啊!

    别说是一个还没有正式任职的准副主任,就算把张云顺这个正牌主任叫过来,估计也不敢违背郑翼晨的心意。

    徐志伟又惊又怕,好不容易盼到郑翼晨回来了,陈勇也不能充当他的保护伞,谁知他竟傍上了一根更大的树。

    他机关算尽,还是奈何不了郑翼晨半分。

    郑翼晨饶有兴趣看着那些人的神情变化,前一秒还是声嘶力竭的模样,下一秒就成了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看来林源的名头拿来唬人的效果不错。

    他对陈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勇哥,低调点,林局长可不想我老是拿他来压人。”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付海华自然不敢拿出上司和下属的那一套,来挤兑打压郑翼晨,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几分钟后,张云顺终于回到办公室,他四下打量,终于发现了角落的陈勇,走过去和他打了声招呼,之后说了一句:“以后要用心工作!”

    不等陈勇回答,他已经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开口说道:“叫护士们进来交班。”

    交班的内容,无非就是老调重弹,没有半点新意,郑翼晨听得昏昏欲睡,做学生的时候,数学老师上课的内容都没有这么好的催眠效果。

    接近尾声时,多了一个新环节:欢迎陈勇重返外科。

    陈勇毕竟是除了张云顺和付海华之外,外科住院部资历最老的一个医生,一度也是副主任的热门人选。

    他复职回来上班,这套程序总归要走一下,不能寒了老员工的心。

    张云顺首先发话,先是肯定了陈勇之前对外科做出的一些贡献。

    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刘木生的那场医疗事故,对陈勇的粗心大意表示不满和愤慨。

    说到后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勉励陈勇要尽快走出阴影,以前车之鉴,作为后车之师,全心投入到工作中,继续以扎实的医风,务实的医术,为科室谋福利,为病人解痛苦。

    轮到陈勇发话的时候,大多都是一些自责的话,为自己的失职给同事带来的不便道歉,最后不忘感谢院方,能再给他一次机会,重新回到他热爱的工作岗位。

    两人相继说完话后,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场景。

    按照惯例,发言完毕之后,底下的人总会报以热烈的掌声。

    而今天却出现两极分化的画面:护士的一方,掌声如雷,表情热忱;医生的一方,除了郑翼晨等三人大力鼓掌,其他人则是掌声奚落,哈欠连连。

    他们发出的哈欠声,甚至比掌声还嘹亮!

    看样子,他们并不欢迎陈勇的再次归来,不惜以这种方式表示抗议。

    奚落的掌声,是一种别具一格的嘲讽,比冷场,喝倒彩还可怕。

    就像是一碗白饭掺了一颗硕大的老鼠屎,足以恶心死人。

    张云顺也没有打算为了一个犯了重大错误的老员工,去斥责一大班的医生,一脸漠然,示意交班结束,该去病房查房了。

    从徐志伟接收过来的两个病人,就跟他交待的那样,基本一切正常,陈勇和郑翼晨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查房的程序。

    回到办公室,写好病程,录好医嘱,干完所有工作后,其他医生还没查完房。

    偌大的办公室,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就剩他们两人。

    少了那些令人厌恶的嘴脸,郑翼晨和陈勇也有了谈话的心情。

    郑翼晨握拳重重捶打腰部,苦着脸说道:“都不能靠着椅背,老是要直腰,真是辛苦。”

    陈勇白了他一眼:“我的情况比你还惨,两条腿卡在办公桌底下,伸都伸不直,就跟蹲马步似的。”

    郑翼晨伸手在桌上用力一抹,掌心顿时粘满了黑色的油漆:“掉漆掉得太厉害了,我的白大褂怎么洗啊?”

    陈勇露出缅怀的神情:“这让我想起我老婆说过的一件童年往事。”

    郑翼晨对这个彪悍的嫂子的事迹一直很有兴趣,急忙催促陈勇快点讲来听听。

    “她小学的时候,学校的椅子是那种红色的小板凳,六年级的时候,她第一次来月经,整张凳子都粘满了黏糊的血块,还好凳子是红色的,也看不出来。她就动了坏心思,把自己的凳子和后面桌一个男孩的凳子调换了。一直到小学毕业,都没被发现……”

    “后来呢?”

    “多年以后,他们举办了一场小学聚会,说起一些童年趣事时,坐她后面桌那男的说,我对学校的教学和环境都很满意,就是设施方面有点意见,以前我坐的凳子,老是掉漆,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洗干净,后来我有钱了,就一口气捐了一千套课桌椅给了学校。”

    郑翼晨捧腹大笑:“勇嫂可真行,间接还办了件好事,为母校提供了一千套课桌椅,她的初潮,真是不同凡响!”

    陈勇感慨道:“她一次月经,都遗毒无穷,我这个战力只有五的渣渣,在她面前,只有膜拜的份了。”

    郑翼晨说道:“要讲到彪悍的女汉子,我读小学时,隔壁班上也有一女的,特牛,上课的时候,尿急憋不住,又不告诉老师,当堂就尿裤子上了,尿臊味弥漫了整间教室,我们路过的时候,都能闻到。”

    陈勇反驳道:“这叫女神经病,不叫女汉子!”

    郑翼晨不理会陈勇,自顾自的说道:“后来,我上初中的时候,体育课的老师超凶悍,我们都很怕他,不敢在他的课上提任何要求,有一个女同学尿急,也不敢告诉他,直接就站在操场上一泻千里。你想啊,都初中了,又是一个女生,肯定知道廉耻,事后那个女的哭得稀里哗啦,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我身为班里的班长,自然要去安慰她,于是我就举了六年级时隔壁女生在课堂尿尿的事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郑翼晨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女的哭得更惨了,边哭边说,六年级在班上尿尿的那个人,也是她!”

    陈勇忍俊不禁,最后满腹疑惑的问道:“关于这个故事,我有一个问题。”

    “说吧。”

    陈勇语重心长的说道:“就你这德行,怎么可能做班长呢?”

    郑翼晨彻底绝倒:“魂淡!我讲了这么精彩的故事,你却在纠结我有没有资格做班长,没见过你这样拆人台的!”
正文 第114章 秋后算账
    说话间,陆续有人查完房,回到了办公室,看到有人来了,两人也失去了谈笑的兴致,免得遭人口舌,说自己打扰别人辛勤办公。

    郑翼晨掏出手机玩了一会儿游戏,不久有些腻了,看陈勇在聚精会神看书,也有样学样,在书架上拿出一本《外科学》杂志翻阅。

    陈勇抬起头来,看到郑翼晨在看一篇名为《脑部手术的四个要点》的文章,不禁皱着眉头说道:“你看得懂?”

    郑翼晨点点头:“这有什么难的?半个月前我就看得懂了,不止是脑部手术,就连心脏手术的流程和要领,我也掌握了。”

    陈勇压根不信:“你吹牛的吧?”

    郑翼晨将杂志推到他面前:“不信的话,你就考考我。”

    陈勇将文章粗略浏览了一遍,这才挑出一些比较精深的问题,考验郑翼晨。

    他问问题的方式十分刁钻,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文章中的要点,扩展出来,询问一些基础又不失内涵的问题。

    如果郑翼晨仅仅只是看了这篇文章,即便他背得倒背如流,也没法回答好陈勇的问题。

    只有对脑部手术有相当了解的人,才能回答这些问题,郑翼晨没有半点糊弄的机会。

    郑翼晨心里暗骂陈勇奸猾,同时好整以暇,不慌不忙,一一解答他抛出的问题。

    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陈勇一连问了五个问题,越问越是心惊。

    头三个问题,他是按照文章的内容进行衍生提问。

    到了第四个问题,陈勇不再局限于文章,提出了一个比较高深的手术问题,而郑翼晨的回答完全正确!

    当他提出第五个问题,郑翼晨略一思索,侃侃而谈了几分钟后,问道:“勇哥,我答得对吗?”

    陈勇神情呆滞,一时间反应不过来,郑翼晨连叫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苦笑一声:“我也不清楚,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没琢磨透。提出来是想要挫一下你的锐气,没想到你还能答得出来,而且还条条是道……”

    他不无感慨的说道:“小子,看来你对外科手术的知识,掌握的比我还好,我都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遥想数月之前,郑翼晨还是一个连体格检查都做的颠三倒四的外科菜鸟。

    数月之后,菜鸟一飞冲天,化成了隐天蔽日的大鹏。

    这种进度,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郑翼晨正容说道:“我这些话,只是纸上谈兵罢了。讲,就天下无敌,做,就手脚无力。真正拿着手术刀时,肯定是另外一种情景,我要跟你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陈勇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说了那么多话,都有些累了,快点到茶水间倒杯水给我。”

    郑翼晨笑着说道:“你这么一提,我都觉得有点口渴。”

    他说完起身拿起桌上的两个玻璃茶杯,准备走到茶水间倒水。

    徐志伟突然开口说道:“翼晨,既然你要去茶水间,不如顺便帮我也倒杯水,我实在是忙不开。”

    徐志伟说这句话时,头也不抬,伏案书写病历,看样子是真的很忙,分身乏术。

    郑翼晨淡淡问道:“我倒的水,你敢喝吗?”

    徐志伟哑然失笑:“不就是一杯水吗?有什么敢不敢的?你肯倒水给我,我就喝给你看。”

    郑翼晨竖起拇指:“好汉子,毫不犹豫就一口答应。也不怕我在水里动手脚。”

    他一反常态,夸奖起徐志伟,让他心里直发怵:“你,你要在水里动手脚?”

    郑翼晨耸了耸肩:“没准会吐口水什么的,大家都听到了,我给你倒水,你要一口喝干啊。”

    说完不等徐志伟回答,一头钻进茶水间,不一会儿走了出来,先把一杯热水递给陈勇,一只手拿着一个水杯,一脸淡笑,走到脸色发白的徐志伟面前。

    他将左手的那杯水递给徐志伟:“给你,喝吧。”

    徐志伟用他那对“钛金激光眼”扫描了水杯,越看越觉得水面浮出的那层泡沫很可疑,用鼻子嗅了几下,初时没什么感觉,后来又嗅到了一丝异味,再嗅一下,异味似乎又消失了。

    在他检验水质的同时,郑翼晨不断催促他把水喝光。

    “想的倒美!我才不会喝你的口水!”徐志伟眼珠一转,瞄到郑翼晨右手杯子盛装的水清澈澄净,并没有疑似口水的泡沫浮在上头。

    他双眼一亮,提出一个要求:“我要喝你右手拿着的那杯水。”

    “有区别吗?”

    “你不肯换的话,我就不喝了。”

    “好吧,给你。”郑翼晨不情不愿地把右手的水杯递给他。

    徐志伟也是口渴的厉害,水杯到手后,立刻一股脑倒入口中。

    郑翼晨等他喝完,鼓掌笑道:“水好喝吗?”

    “还行。”

    郑翼晨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杯,摇头叹息道:“可惜啊,我手里这杯水就喝不了,要拿去倒掉,重新倒一杯。”

    他这样一说,无疑是在自承,一开始给徐志伟的那杯水有猫腻。

    徐志伟志得意满,为自己看穿了郑翼晨的伎俩振奋不已:“我就知道有问题!”

    郑翼晨突然问道:“难道你就没想过,我既然能在一杯水里动手脚,自然也能在第二杯水里动手脚,不管你选了哪杯,都一定会中招,我只要不喝水不就行了吗?”

    看着徐志伟发青的脸色,郑翼晨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阴笑:“听说人口渴了,脑部会缺氧,转不过弯,原来是真的。”

    他吹着口哨,走到茶水间中,口中兀自喃喃自语:“故,脑残者,无药医也!”

    “呕!”徐志伟只觉胃部一阵抽搐,仿佛有人用手紧紧拧毛巾一般攥住胃袋,再也忍耐不住,跑出办公室,到厕所里去吐个痛快,连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郑翼晨从茶水间回来,看到徐志伟的座位空空如也,回到自己的位子,询问陈勇:“徐志伟呢?”

    陈勇瞪了他一眼:“估计是跑到厕所去吐了,谁叫你小子玩的这么恶心。”

    郑翼晨高举双手,大叫冤枉:“我才不会做出这么没品的事,我哪里知道我随口说出几句话,他就照单全收了。”他说到这里,对陈勇眨眨眼睛,“也够他恶心一整天了。”

    陈勇摇头,对他的恶作剧行为不以为然:“他就叫你倒了杯水,你至于这样阴他吗?”

    郑翼晨压低嗓门,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到的语调说道:“在手术台上,他阴我的那次,差点害你连医生都没的做,难道你忘了?这种蠢货,就应该好好教训!”

    陈勇见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这才知道郑翼晨一直将愤怒藏在心头,表面的嬉皮笑脸,只是一种高明的伪装罢了。

    陈勇回答道:“我没忘,只是现在还没到算账的时候。”

    郑翼晨振振有词:“我也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想收点利息,谁叫徐志伟这个白痴,老是要自取其辱?”

    陈勇望了付海华的后背一眼,淡淡说道:“放心,再忍一阵子,我们所受的屈辱,就能连本带利拿回来!”
正文 第115章 择偶标准
    下班后,郑翼晨去到护士站,晓桐已经用微波炉热好饭菜,筷子,勺子都准备妥当,就等他过来品尝。

    米饭的香气,菜肴的香气,浓汤的香气,仿佛是一群卯足劲赛跑的田径选手,争先恐后钻入他的鼻翼。

    他长嗅一口,食指大动,眉飞色舞,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大快朵颐。

    以摧枯拉朽之势,风卷残云之姿,在五分钟之内,解决掉所有的饭菜,还有将近三百毫升的汤水。

    吃完之后,他对晓桐竖起大拇指,张开口,还没等他说出赞赏晓桐厨艺的话,一个响亮的饱嗝抢先一步,脱口而出。

    晓桐冰冷的神情终于被这个饱嗝击溃,笑逐颜开,灿若桃花。

    其实他也不用再说什么话,这个饱嗝,就是对晓桐厨艺的最大褒奖!

    郑翼晨看着晓桐乐而开怀的模样,也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笑着说道:“早知道打个饱嗝就能把你逗乐,我应该在闻到香味时就打出来。”

    他感慨道:“好久没有看到你笑了,一年,还是十年?”

    晓桐表情又回复了平淡,一声冷哼:“哼!你不是有对象了吗?盯着别的女人傻笑,就不怕她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我没有对象啊。”

    “还敢狡辩,那天在门诊楼前,开车接你的女的不是吗?她只是用手指一勾,你的魂都飞了,屁颠屁颠跑过去,就跟条哈巴狗似的!”

    提起那天的场景,晓桐气打不过一处来,双眼喷火,狠狠瞪着郑翼晨。

    “果然,我就知道她误会了。”

    郑翼晨一脸苦笑,解释道:“那是我做社工时认识的同事,她和我只是普通朋友,那天我们约好去看望一个生病住院的老人,她就开车顺路载我一起过去。”

    晓桐见他面色不似作伪,依旧不肯释然,继续逼问:“她人长那么漂亮,开的车又高档,娶一个富婆,少奋斗二十年就是你们这些男人的目标,现在一个靓丽多金的女的生在你面前晃悠,你敢说你没动过花花心肠?”

    郑翼晨一秒都不迟疑,斩钉截铁地说道:“绝对没有!”

    他说的是大实话,姚璐琪这种标准白富美,向来不是他择偶的对象。

    在他看来,爱情发展到婚姻,一个最基本的因素,就是门当户对,不是不同阶层的人,硬是配在一起,遭受到的阻力非同寻常,

    十有**要以悲剧收场。

    当然,我们平时都会看到很多贵公子与平民女,白富美与穷小伙配对成功的事例。

    这些事例,大多是发生在韩剧和港台偶像剧里。

    而且,以郑翼晨的心高气傲,他也不可能接受女强男弱的搭配。

    他心中的老公形象,应该是牛气冲天,对自己老婆说出“我养你”三个字的人。

    而姚璐琪,他可养不起。

    所以,他从没对姚璐琪有过哪怕一分,一秒的心动。

    对于晓桐,至少有几个瞬间,他的内心深处,泛起过涟漪。

    那是心动的感觉。

    他这样一想,忍不住张口说了出来:“我对你倒是动过花花心肠。”

    晓桐面色微红,略显慌乱,没有发话,手忙脚乱收拾好桌面的碗筷,用手捧端到水龙头下清洗。

    郑翼晨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毕竟晓桐亲口对他说过,他们两人是不适合的,如果说他和姚璐琪是地位上的不同阶层,那么晓桐和他之间,就是性格上的不同阶层了。

    一个向往冒险和精彩,一个崇尚平淡和幸福。

    一个像展翅翱翔的雄鹰,天空才是它的极限,暴风和惊雷是磨砺它成长的刀锋。

    一个像空谷中的幽兰,应当放置温室,细心呵护,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

    两人之间,也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目前看来,他们也从没想过为彼此而做出改变。

    就在郑翼晨望着晓桐洗碗的倩影,陷入沉思之时,邝雅芝给病人换好输液瓶,回到了护士站。

    邝雅芝望着他,目光闪烁,似是隐含着一丝责怪的意味。

    郑翼晨不明所以:“雅芝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邝雅芝重重点头:“你当然做错事情了。”

    郑翼晨心下暗道:“该不会……我跟晓桐的谈话内容都被她听到了吧?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出众的耳力了?”

    邝雅芝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护士杂志,卷成棍状,狠狠敲打了几下他的脑门。

    势重力沉,风声呼呼。

    郑翼晨摸着脑袋求饶:“痛!雅芝姐,你是真打啊!”

    邝雅芝一贯是端庄贞淑的知心大姐形象,笑脸对人,脾气温和,就算在她情绪最波动的时候,她说话都是以句号而不是感叹号结尾的。

    更别提打人了。

    邝雅芝不言不语,又下了几记毒手,这才将残破的杂志丢到一旁:“我当然是真打,外科目前的情况,我不是每天都有打电话告诉你吗?你已经脱离这个漩涡,为什么还要一头扎进来?还把勇哥也带上了。”

    晓桐洗好碗筷后,擦干双手,走了过来,听到邝雅芝这句话,也表示赞同:“我也觉得你们重新回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紧靠着邝雅芝坐下,皱眉说道:“今天早上,交班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明明是张主任带头发言,要我们所有员工对勇哥表示欢迎,还是有那么多医生不买账,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人的极端表现,是受了付海华的指示。”

    从中可以透露出一个讯息:付海华的一家独大,连张云顺这个正牌主任都压制不住了!

    说到这里,晓桐有些疑惑,不理解一个副主任的预备人选,为什么能让其他医生言听计从,对正牌主任的号令不管不问。

    邝雅芝毕竟虚长几岁,分析形势的目光比较透彻:“你要知道,张主任今年已经五十九岁,明年就该退休,他仅仅是一根燃烧殆尽的蜡烛,付海华却是正当壮年,如日中天,只要他下个月能升职为副主任,按照医院一贯的规章制度,明年张主任退休时,主任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郑翼晨一声冷笑:“那些医生,都是墙头草,见风就倒,最擅长的就是审情度势。勇哥没出事之前,他们就保持观望态度,模棱两可。勇哥出事后,依附张主任还是付海华,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二选一的选择题,而是答案有且只有一个的送分题。”

    邝雅芝瞪了他一眼:“既然你都明白,还敢回来?你是……是……犯贱啊?有被虐待狂?”她平时说话从没说粗口,犯贱二字,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难听的话语了。

    郑翼晨认真说道:“我向来是一个积极上进,三观端正的热血少年,没有这种古怪的癖好。”

    他嘴角上扬:“我也不是一个好好先生,没有唾面自干的涵养。我这次回来,是要让他们为之前做的龌蹉事,付出代价!还要让勇哥取而代之!”

    在邝雅芝看来,付海华升任为副主任,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也不信郑翼晨有什么扭转乾坤的本事。

    郑翼晨的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偏执狂的呓语,典型的阿q精神。

    基于朋友的道义,还有自身的性格使然,她没有反驳郑翼晨的意思,沉默不语。

    晓桐却没有给郑翼晨留面子的打算,一声讥笑,嘲笑郑翼晨胡吹大气,吹牛皮不打草稿。

    郑翼晨淡淡一笑,也不出声辩解。

    时间会证明他今日说的话,句句属实。

    何必逞口舌之利,图一时之快呢?
正文 第116章 突发状况
    邝雅芝和晓桐对郑翼晨重归外科这个决定,有着诸多的不解与不满,却不妨碍她们对郑翼晨一如既往的支持。

    邝雅芝还向郑翼晨透露了一个消息,付海华将陈勇的床位锐减至两张,还嫌不够,背地里向医生们下达命令,禁止他们在值班时收病人到那两张床位,除非是其它病床都满了,才安排病人入住。

    如此一来,陈勇纵使得了两张床位,也会面临无病人可医的窘境。

    对于一个刚刚复职,准备大展拳脚的人来说,这种安排,无疑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刚刚燃起的斗志,重新振作的精神,都会因此烟消云散。

    一个被击倒的人,能再次从倒下的地方爬起,需要莫大的勇气。

    当他爬起后,再一次被无情击倒时,十有**会情绪奔溃,一蹶不振。

    邝雅芝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才会对郑翼晨发火。

    她心里明白,陈勇之所以能重归外科任职,是郑翼晨一手促就。

    郑翼晨或许是好心,但他的好心,极有可能会成为陈勇勇气与斗志的坟墓。

    没有工作,并不可怕,再找一份就行。

    最可怕的是,你明明有一份工作,就一直被晾在角落,什么事都没得做,混吃等死,毫无方向和目标。

    这就是所谓的“雪藏”!

    郑翼晨无名火起:“魂淡!明明勇哥对他的地位构不成威胁了,还要施展这种手段来对付他,付海华,有你的!”

    他表面上怒气冲冲,心里却是不起波澜。

    还好他们有恃无恐,有着金建军这张逆转的王牌,才不至于被付海华玩残。

    付海华这些打压的手段,对他们来说,就跟小孩子扮家家酒似的。

    如隔靴搔痒,不痛不痒。

    当着邝雅芝他们的面,如果不表示一下愤慨,也说不过去。

    郑翼晨只好发挥他业余演员的天赋,假装义愤填膺,气得脸红脖子粗,痛骂付海华。

    在两人的安抚下,郑翼晨终于平静了下来。

    三人转换话题,说了几件最近发生的娱乐新闻,聊着聊着,晓桐突然想起一事,开口说道:“翼晨,我有一个朋友,最近准备结婚,脸上长了很多痘痘,用粉底都掩盖不了。她这两天很伤心,一直跟我们哭诉,你能帮帮她吗?”

    郑翼晨不以为然:“至于吗?就几颗痘痘,还要我出马?”

    邝雅芝白了他一眼:“你都不懂,对女人来说,结婚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时刻,没法以最美的容貌迎接自己最重要的时刻,还不够严重吗?”

    “就是啊,你们这些男的怎么可能明白?”晓桐心有戚戚,也加入了声讨郑翼晨的行列。

    郑翼晨低声嘀咕道:“指不定她以后要结多少次婚呢。”

    在郑翼晨看来,婚礼还没有大学毕业礼重要呢。

    因为大学毕业礼,才是独一无二的。

    而婚礼,在人的一生中,却能多次重复。

    这种出格的话,他当然不敢在两个女性面前发表,只有高举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对不起。”

    为了证明自己有改错的诚心,他拍着胸口,把祛除准新娘脸上的痘痘一事,揽在自己身上。

    消除痘痘,对于掌握了《灵针八法》的他来说,小菜一碟。

    人体脸上会长出痘痘,无非是湿气,热毒,两种邪气作祟,只要用清法除湿清热,一次针灸,就能搞定。

    不需见到晓桐朋友的面,郑翼晨只是问了一下她平日的饮食习惯和脸上痘痘的分布位置和颗粒大小,心里就有了一套完整的诊疗方案。

    “倒是这个有点棘手……”他犹豫再三,对晓桐说道:“你就只顾着帮你朋友,难道不想我帮你医治……”

    “打住!不准说下去!”晓桐面色通红,又羞又气,煞是好看。

    邝雅芝见她神色慌乱,有些奇怪:“晓桐,怎么啦?你身体有病?”

    “没……没有,你别听他瞎说。”晓桐脸上红潮未褪,一口否定,以致她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郑翼晨无声苦笑,时至今日,晓桐还是很抗拒让他治疗月经不调的毛病。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掌握了《望气篇》,是在和晓桐交谈时,看出她有月经不调的毛病。

    当时两人关系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而他口不择言,一口道出她的重大私隐,也引来了晓桐的不快。

    后来,几乎每个被他看出身上有毛病的护士,都主动要求他开方医治,只有晓桐拒绝了。

    郑翼晨相信晓桐一直有服药调理,但从今天观看到的面色来看,效果并不显著。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月经不调的症状,不但未见起色,反而多加了一种妇科疾病:痛经!

    “面色浮青,是情志抑郁导致的肝郁气滞,不痛则通,发为痛经!”

    郑翼晨对晓桐的身体状况一目了然,甚至知道晓桐情志抑郁的原因。

    “看来……在打电话给我的那晚之后,近两个月来,她一直都处于精神抑郁的状态。”郑翼晨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郑翼晨打定主意,不惜软磨硬泡,也要让晓桐答应治病。

    他先找了个借口支开邝雅芝,争取到了两人独处的空间,这才开口劝说。

    任他说的天花乱坠,晓桐牙关咬紧,连连摇头,就是不肯答应。

    郑翼晨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是不能说服她,无可奈何的说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我给你治病?”

    “我打死都不要……”晓桐话没说完,一股突如其来的钻心剧痛侵袭下腹,如同刀割斧凿。她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用手按着小腹,低声呻吟起来。

    “晕死,不会那么巧吧?你今天刚好来月经?”

    郑翼晨看她的神情与举动,都像是痛经发作时的典型症状,忍不住出声询问。

    “嗯,大概……也许……反正没准过!你忘了我月经不调吗?”

    晓桐连说几句话都费了偌大气力,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气一般,身子后仰,要不是郑翼晨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她的细腰,她就要倒下去了。

    “月经期间,还用冷水洗碗筷,情绪又有大波动,难怪痛得那么厉害!”

    郑翼晨提出要扶晓桐回值班房休息,她轻轻点头,没有反对,只是低声呻吟,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郑翼晨叫来邝雅芝看守住护士站,跟她说了下情况,邝雅芝和他一起合作,把晓桐扶到值班房的床上,又倒了一杯热水给晓桐喝下,这才出门而去,临走前不忘嘱咐郑翼晨:“有什么事,立刻叫我一声。”

    躺在床上的晓桐,腹痛如绞,额角泌汗,嘴唇青紫,手心发冷,一杯热水下肚之后,下腹暖和了一些,不到几分钟,又故态重萌。

    “痛……痛死我了。”晓桐神情痛苦,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眼角不住冒出。

    痛经是一种常见的妇科疾病,大部分的女生都会出现,分别在于症状的轻重。

    有的人只是下腹不适,腰骶酸痛,有的人却痛不欲生,要靠打针水止痛。

    郑翼晨在妇科实习时,曾有一个重症痛经患者对他说道:“我情愿把子宫割了,也不想每个月都受这种折磨。”

    医学上将疼痛分为十级,第十级的疼痛,就是妇女分娩时的疼痛。

    那个痛经患者能挨过生孩子的痛楚,却受不了每个月长达七天痛经发作时的疼痛。

    疼痛之剧烈,可想而知!

    只有少数由于子宫内膜异位导致痛经的女性,生了孩子后,改变了子宫内膜的位置,痛经不药而愈,重获新生。

    显然,他接触的那个重症痛经患者,不属于那个幸运的行列。

    郑翼晨见晓桐痛苦的神情,五内如焚,着急说道:“你都痛成这样了,还不让我给你治疗吗?”

    晓桐沉默了片刻,正要拒绝,下腹部的痛楚再次来袭,如潮汹涌,反复冲撞,迫使她不得不改口说道:“好……好吧,不过……嗯……先……嗯……声明,不准针我的肚皮。”

    郑翼晨才知晓桐一直不让自己治疗,原来有这层忌讳,心下暗道:“晕死,难不成你家规森严,被异性看一下肚脐就要以身相许不成?”

    不过他没空耍嘴皮,当务之急,是要治疗晓桐的痛经,缓解她的痛楚。
正文 第117章 调经止痛
    郑翼晨跑回医生值班房拿到针刺需要用到的工具后,又返回了护士值班房。

    本来他想用指针的手法点按晓桐的腹部,缓解她的疼痛,晓桐抵死不从,宁愿痛着,也不肯让郑翼晨摸到她的肚子。

    “也对,她连看都不让看,又怎么会让我碰呢?”

    “晓桐,我要针你膝盖以下的穴位,现在要卷起你的裤管。”

    在得到晓桐同意的眼神之后,郑翼晨小心卷起她的裤管,她的小腿凝如玉脂,白花耀眼,手掌与小腿磨蹭之际,滑不溜手,郑翼晨费了不少心神,才克制住了心中绮念。

    为了转移情绪,他昧着良心捏紧鼻子,用手在鼻子下拼命扇了几下:“好臭啊,你该洗脚了。”

    而晓桐心中也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愫,面上绯红,精神转移,腹部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郑翼晨注意到晓桐的异样,还以为她是恐惧扎针,温声说道:“你不用怕,我扎针一点都不痛。”

    “嗯,快点,我肚子快痛死了。”晓桐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扎针的过程,掌心开始出汗。

    郑翼晨点了点头,在相应的穴位进行常规消毒之后,拿出八根一寸半的毫针,口中喃喃自语:“左右腿各四针,血海,地机,三阴交,太冲。”

    下针如飞,指尖用力,针尖以肉眼难见的高速旋转,瞬间穿透皮肤表皮,在痛感没传到大脑中枢时,八根毫针都扎入了相应的穴位。

    他选的穴位,都大有讲究。

    血海穴主治经期痛症。

    地机穴主治妇人经事之不正常,调经效果最佳。

    三阴交穴,是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相交的腧穴,此穴是妇科疾病的克星,是妇科主穴。

    针灸有云:“妇人三阴交。”说的是治疗妇科疾病,三阴交是必取之穴。

    而太冲穴,他在治疗美国领事馆外交官员威尔逊肝气犯胃的腹痛时,就曾用过此穴,一针止痛,立竿见影。

    治疗肝气不舒的病症,太冲穴首选。

    针都扎入穴道了,晓桐还懵然不知,她的局部皮肤感受到的,只是安尔碘消毒时的冰凉感。

    “快点给我扎针,别磨蹭了。”晓桐忍不住出声催促。

    郑翼晨莞尔一笑:“早就扎好了,不信的话,你睁开眼睛看一下。”

    晓桐半信半疑,眼睛打开一道缝,偷偷瞄了一眼,赫然发现八根毫针整整齐齐扎在自己的小腿与足背,这才知道郑翼晨所言非虚。

    “好了,接下来我要用手法行气,针刺的部位,会有酸麻胀痛的感觉,你不要感到害怕。”

    郑翼晨柔声安抚晓桐的情绪,等她紧张的面容缓和下来之后,这才开始行针。

    这次他采用的治疗手段,是补法与和法,两法并用。

    晓桐的妇科疾病有两种,一种是很久之前就有的月经不调,属血虚型的月经过迟,另一种是近两个月才出现的痛经,属肝郁气滞型。

    郑翼晨在血海,地机,三阴交三穴上重用补法,收补血调经之功。

    在太冲穴,则用上和法,起理气止痛之效。

    按照“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的医治原则,首先要缓解晓桐的腹痛,郑翼晨左右手各持一针,在太冲穴上施展“和肝木法”。

    有了之前的医治经验,他对这套针法的流程可谓轻车熟路,手法娴熟,动作如行云,如流水,毫无拖沓,一气呵成。

    晓桐一开始感觉到,足背起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酸胀感,正常人对于未知的事物难免惶恐,险些惊叫起来。

    过了几秒,酸胀感化为一股暖流,在足背处逆流而上,上至脚踝,从小腿内侧一路上行,在膝盖略作停滞,陡然加速,如箭离弦,飞冲至下腹。

    腹部的锥心剧痛,遇上这股暖流,如同冬雪遇到春阳,蜈蚣碰上公鸡,被死死克制,完全没有反抗的可能。

    暖流在腹部来回冲撞,肆意驰骋,不一会儿,暖和舒泰的感觉取代了锥心剧痛,在腹部缭绕,如同一双温暖的大手搓摩揉擦,十分舒服。

    这两种极端的感觉更迭快速,此时郑翼晨仅仅开始施针一分钟!

    效用显著,是多方面因素叠加而来的。

    除了针灸对付急性痛症的独到,还有得病时日尚短,晓桐本身禀赋上佳,正气充足。

    更重要的,则是郑翼晨明显感觉到,他的针灸技术,比几个月前,精进了许多!

    “好了,疼痛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要开始调理月经。”

    郑翼晨松开太冲穴上的手指,轻轻弹了几下,把注意力集中在其它三个穴位。

    晓桐急忙说道:“不要松开啊,等一下又痛了怎么办?”

    想起刚才的痛楚,她兀自心有余悸。

    郑翼晨笑道:“放心,就算我松开持针的手,你的肚子也不会再痛了。”

    任他说的胸有成竹,晓桐还是不愿冒险,哀求道:“求你了,还是再行一次针吧。”

    郑翼晨拗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一面行针,一面暗自嘀咕:“不知道刚才是谁说痛死也不让我扎针的?现在又苦苦哀求,那么善变,肯定是天蝎座的!”

    再次行针一轮,郑翼晨才得以在血海等三个穴位上用补法,补血调经。

    圆滑通透,得心应手。

    郑翼晨再次确认了一件事:他的针灸技术,有了质的飞跃!

    要知道他最初练习《灵针八法》时,手指在适应了一套针法的针刺手法后,练习另一套针法,会出现一种动作的不协调和粘滞。

    后来他克服了这种障碍,成功练习了其他针法,但也从没在短时间内同时施展两套针法。

    治疗李三光的腰肌劳损,虽说是三法并用,实际上是在病程发展的不同阶段,用对应的针法治疗,而不是同时间用三种针法治疗。

    像今天连用和法和补法治疗疾病,可以说是头一遭。

    初次尝试奏效,让他情难自已,喜上眉梢,晓桐见他神情,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病情有进展而开心,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如果她知道郑翼晨把她当小白鼠试验针法的话,估计会气得七窍生烟。

    郑翼晨结束针刺之后,晓桐从床上一跃而起,面色红润,双目有神,与原先病恹恹的样子天差地别。

    她揉着肚子,腹部的暖意久久未散,感叹道:“原来针灸效果那么好,我早该叫你给我治病,白白受了两个月的罪啊!”

    郑翼晨收拾好针具,笑着说道:“明天,后天,再给你扎两次针,痛经的问题就能解决,关键你还要保持心情舒畅,不然很容易再复发。月经不调就难搞一点,毕竟病史太长,估计要针十次以上,才能见效。”

    “只要你不气我,我自然能心情舒畅。”

    晓桐又竖起双手:“针十次?”

    郑翼晨一愣,语气不悦:“怎么?嫌太慢吗?”

    “才不是呢!我月经不调的毛病,从我初潮开始,就伴随至今。这些年来,不知道问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还是没什么起色。”

    说到这里,她眼圈一红:“你也知道,月经不调的女生,不孕的机率比正常的女性大很多,所以我一直都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郑翼晨这才知道他那天直言不讳,说出晓桐月经不调,对她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心里十分愧疚:“对不起……”

    晓桐挤出一个笑容:“只说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我心里的伤害。”

    “那你想怎么样?”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治不好这病,你现在给了我希望,可不能食言,一定要在十次针灸之内,把我的病治好,多一次也不行!”

    得到郑翼晨信誓旦旦的保证之后,晓桐嫣然一笑,穿好鞋子,和他走出房间。

    邝雅芝留守护士站,无心工作,一直牵挂着晓桐的身体,毕竟她刚才的面容太过骇人,就算痛得休克晕厥,也是有可能的。

    坐立不安的她,看到晓桐像个没事人似的,和郑翼晨有说有笑走了过来,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

    反差未免太大了吧!

    十分钟前,晓桐大汗淋漓,面白唇紫的面容犹在脑中晃悠。

    十分钟后,她行走如常,面色红润,比平常还粉嫩三分。

    “晓桐,你……你……没事了?”邝雅芝结结巴巴说道。

    “是啊,雅芝姐。”晓桐蹦蹦跳跳,跃到她身旁,伸手一指郑翼晨:“都是他的功劳。”

    邝雅芝之前听人说,郑翼晨治好林老太太的事,还有些半信半疑,甚至怀疑郑翼晨是一时运气。

    现在看到晓桐的亲身案例,才知他的医术,已经不能用常理推断了。

    望着一脸平静的郑翼晨,邝雅芝心里有些琢磨不透这个年轻人。

    “看来他重归外科,是准备掀起一场风云的节奏啊!”邝雅芝心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正文 第118章 选举前夕
    之后的一个月,就跟邝雅芝预料的一样,付海华对他们进行了不遗余力的打压与排挤。

    在陈勇给两个病人办理好出院手续后,两张空置的床位,就一直空置着。

    于是就出现了非常滑稽的一幕:每当张云顺下令查房时,所有医生依言出门时,陈勇和郑翼晨两人则是端立不动,偶尔动一两下,也是为了去茶水间倒水。

    日子过得可以淡出鸟来,陈勇每天都会念叨一句话:“还不如赋闲在家,还能去钓鱼呢。”

    而付海华则心里暗乐,每天都会询问陈勇的病人近况如何,陈勇摆弄着两本空病历沉默应对。

    这是付海华就会十分惋惜的勉励陈勇几句,最后不忘说一句“还好当初没有把所有的病床都给你”,以此显示自己的先见之明。

    他还会装模作样,当着陈勇的面,交代值班医生,如果有新入院的病人,一定要优先收到陈勇的床位,说的恳切殷勤,仿佛江湖大佬,赤着膀子,露出五颜六色的刺青,振臂高呼一声:“这哥们,老子罩定了!”

    郑翼晨自负演技出众,遇上这种贼喊捉贼的狠角色,也只能自叹不如,甘拜下风。

    黄光托的到访,更是让人火冒三丈。

    他从徐志伟处得到郑翼晨重返外科工作的消息,自然满心欢喜。

    这厮费尽心力,还花了不少钱财,就为了整垮郑翼晨。

    好不容易盼到他落魄的消息,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假借自己是徐志伟姐夫的身份,开始频频在外科进出,和徐志伟聊天,字里行间,不忘指桑骂槐,讥讽郑翼晨一番。

    郑翼晨这段日子来,涵养功夫大见长进,对黄光托搜肠刮肚想来的嘲讽段子充耳不闻,就当是狂狗乱吠,久而久之,还听出了几分韵味,让黄光托大感不是滋味。

    在平淡清闲的外科工作中,也出现了几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首先自然是郑翼晨用了八次针刺,就宣告已经治好晓桐的月经不调。

    毕竟这玩意跟其他疾病不同,只有等下个月的月经到来,才能见到效果。

    晓桐仿佛一个偷食禁果的怀春少女,希望自己没有怀孕一般,盼望着大姨妈的到来,自从得病之后,她可从没有过如此恳切的想法。

    郑翼晨无法得自晓桐的月经正常而至时,她是怎样的心情,只知道那天晚上,晓桐打电话,语气哽咽,说了四个字:“来了,谢谢!”

    仅仅四字,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郑翼晨若有所思,掐指一算:这一天,距离晓桐上个月经期来的时刻,恰好是第三十天。

    第二个插曲,则是那张掉漆的办公桌的报废。

    陈勇来外科上班的第二天,久未谋面的内科副主任蒋国辉不约而至,专程赶来恭喜他复职。

    蒋国辉进办公室后,对笑脸相迎的付海华视而不见,径直走到陈勇面前,和他谈笑风生。

    见到那张办公桌时,蒋国辉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把付海华叫到面前,质问为何给陈勇安排这种桌子。

    付海华讪讪一笑,解释说,这是在响应国家政策,不铺张浪费,节省资源,桌子虽然烂,好歹还是能用,就凑合着用了。

    蒋国辉二话不说,一拳直接把朽坏的桌面打穿,露出一个大洞,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淡淡说了一句:“现在桌子已经用不了了,我看还是换张新的吧!”

    付海华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抬手招呼几个医生,把烂桌抬走,又从库房搬回一张崭新的办公桌给陈勇。

    他的神色倒不是很沮丧,也许心里想着再过一个月,他就能当上副主任,与蒋国辉平起平坐;到了下一年,继任张云顺成为副主任,就能在蒋国辉面前找回场子吧。

    人生就像是一场戏,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不休。

    有时明明是主角,没准下一秒就沦为可悲的龙套。

    郑翼晨和陈勇重返外科的一个月来,一直担任龙套的角色,付海华毫无疑问是外科的主角,徐志伟再不济也是个戏份不少的配角。

    龙套何时才能有逆袭日呢?

    无比煎熬的一个月,终于过去了,期待已久的这一天,即将到来!

    距离外科副主任大选,还有一天。

    这天傍晚,在付海华闷在自家书房,背诵就职感言的同一时间,郑翼晨带着陈勇,前往江南村。

    他们要去拜访金建军。

    一打啤酒,几碟下酒小菜,三人围坐一桌,张奶奶和金建军的媳妇则忙进忙出,在大厅与厨房穿梭。

    金建军娶妻之后,他们一家三口,自然不能住在原先那间残破的小房子中,在附近租了三房二厅的房子,宽敞明亮,住的房子大了,心胸自然也开阔起来。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陈勇虽然性子豁达,也有一笑泯恩仇的心胸,见到金建军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有些许不自然。

    金建军自从打算重新做人之后,整个人焕然一新,不复初时的痞气与狡猾,笑容和气,十足一个普通商人的模样。

    他的媳妇持家有道,将家中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金建军近两个月来,生活无忧,被她伺候的白白胖胖,瘦削的脸部也有了一坨肥肉,看上去精神不少。

    他高举酒杯,自饮三杯之后,借着酒劲,对陈勇说道:“陈医生,当日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保证,会竭尽所能……赎罪!”

    陈勇闷头喝了一杯酒,沉默半晌,金建军诚恳地望着他,掌心冒出冷汗。

    陈勇的谅解,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陈勇终于开口:“我今天肯跟着翼晨来见你,就表示心里没有怨气。相反,我还很佩服你,并不是人人都有你这种胆识和机警,还有……决心!”

    他说到后来,情不自禁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温情的微笑。

    郑翼晨一开始看气氛沉闷,还担心自己叫陈勇过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直到此时,才算放下心来。

    他主动端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满上,三人相视一笑,齐齐伸手:“干杯!”

    笑声中三个酒杯碰撞在一起,酒水四溢。

    就在这时,张奶奶端着最后一盘菜放到菜桌上,金建军离开座位,拉开一张椅子,搀扶着老人坐下,又大声吆喝自己的媳妇:“翠娥,菜都煮好了,你快来吃。”

    “哦。”一直待在厨房煮菜的翠娥一脸油光,从厨房走了出来,金建军走过去,帮她把围裙解下,拉着她坐到自己的座位旁。

    他夹了一只鸡腿放到翠娥碗中:“大厨辛苦了,这只鸡腿是慰劳你的。”

    他心疼媳妇,张奶奶可不乐意了,气呼呼说道:“有了媳妇,都忘了我这个奶奶。我一把老骨头,来回那么多趟递菜,难道就不辛苦?”

    她自从做了手术之后,整个人健康状况好了许多,这阵子满头的白发,还冒出几根青丝,嘴上说着辛苦,其实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翠娥赶紧把整个碗都端到张奶奶面前:“奶奶最辛苦了,今天这顿饭,最辛苦的就是奶奶。”

    金建军把碗夺了回来:“鸡腿是给你的。”他夹起一大块鲜美的鱼肉,放到张奶奶面前的空碗中,“奶奶牙口不好,不能吃鸡腿,鱼肉比较适合她。”

    张奶奶面上这才“多云转晴”,乐呵呵的说道:“这还差不多,翠娥,你多吃一点,给我们金家生个大胖孩子。”

    郑翼晨看着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下感慨:人生的际遇,当真是诡谲多变,估计几个月前的金建军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吧?

    陈勇口中嚼着美味的菜肴,心里也是唏嘘不已:瞧瞧人家媳妇,再瞧瞧我家媳妇,唉,想得太多,只会让自己难过啊!

    翠娥听了张奶奶的话,面上一红,还没等她应话,郑翼晨看出端倪,抢先开口:“建军,恭喜啦,你要当爸爸了。”

    金建军身子一震:“你……你……开玩笑的吧?”

    郑翼晨望诊功力日渐深厚,目光如炬,连人体的潜在病患都能一眼看出,一个女人是否怀孕,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决定加一层保险,主动要求给翠娥号脉。

    郑翼晨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心里更加雪亮:往来滑利,如珠走盘,典型的滑脉,错不了,绝对是怀孕了!

    滑脉本是人体水湿痰饮积聚而出现的一种病脉,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作为正常的平脉出现。

    当女子怀孕的时候,就会出现滑脉。

    看着郑翼晨淡笑颌首的模样,金建军语气轻颤:“真……真的有了?”

    翠娥侧过头去,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估计是在说这个月月经没有按时到来的事。

    金建军高举双手,高声呼叫:“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他举止癫狂,想来是高兴到了极点。

    郑翼晨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语气戏谐:“好小子,果然年富力强,百步穿杨!才两个月,就给你整出个娃了。”

    张奶奶也是喜上眉梢,捂着心口,拍着桌子说道:“想不到我还有抱上曾孙的一天。”说完滴出两滴浑浊的泪珠。

    这个老人,困苦一世,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半截身子入土时,才享受到天伦之乐,本就比正常老人更感性一些。

    一家子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之中,郑翼晨和陈勇高兴之余,面上浮现一抹忧色:明天的计划,要不要继续执行呢?

    按照原定计划,金建军肯定逃不过牢狱之灾,估计没法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出世。

    有一个瞬间,他们都打算放弃筹备已久的计划,让金建军继续过上平淡的好日子。

    正当郑翼晨准备开口说话时,张奶奶突然站起身来:“乖孙子,今天这顿饭,就当给你送行,我会和翠娥抚养好你的孩子,等你出来。”

    翠娥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面容坚毅,点头说道:“没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犯了错,就要努力偿还。你放心,我会照看好家中一切,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郑翼晨心头一震:看来金建军已经把一切的事情,都跟家人交代了,原本还以为他会编一个谎言失踪好几年,如实交代?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最让他动容的,还是翠娥与张奶奶的反应,看来两人十分清楚,金建军明日所要遭受的罪责,在天大的喜悦面前,依旧能保持理智,要求金建军去赎罪。

    金建军一声苦笑:“何止欠债还钱那么简单?奶奶的命是翼晨救的,治病的钱,做生意的钱,也是他出的。他……改变了我,让我知道过去的自己有多么不堪,下定决心重新做人,有再造的恩情。”他转向翠娥,语气温柔,“才能遇上……最美的你,我金建军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这两个月来,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这一切都是翼晨给予的,就算让我拿命去换,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何况只是区区几年的自由呢?”

    他说到这里,环视众人,狠狠瞪了每个人一眼:“你们居然担心我会临阵退缩?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张奶奶笑逐颜开:“这才是我的乖孙子!”

    翠娥摸着肚皮,双目发出亮光:“等孩子出生,我教他(她)的第一个词,就是爸爸。我要让他(她)知道,他(她)的爸爸,是一个英雄,言出必践,有错就改!”

    金建军放声大笑,一个本来在烂泥塘打滚的痞子流氓,从自己心爱的女子口中,得到英雄的赞誉,还有什么能比这个称呼,更能温暖人心呢?

    一个爸爸,一个英雄。

    郑翼晨听得热血沸腾,心中也是无比自豪。

    诚然,就跟金建军说的那样,这个险些濒临破碎的家庭,是在他的援助之下,才能有今日的美满。

    他并没有从中获得什么利益,反而付出不少心血,还欠下一笔巨额债款。

    但他发自内心认为,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跟这件事相比,治疗外交官员,卫生局局长母亲等事件,简直一文不值!

    只有在金建军一事上,他才真正做到了待病者如至亲的大医精诚。

    无欲无求,完全是性格使然。

    却能在无意间覆雨翻云,让一个老人死里逃生,让一个浪子醒悟回头。

    陈勇心中也是百感交集,瞥了一眼神色振奋的郑翼晨,难以想象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竟能爆发出这种能量。

    无权无钱,不假外物,唯一可自恃的,只有手中一支毫针,就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创造一个又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

    他感叹之余,心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疑问,忍不住低声问道:“刚才他说,治病,做生意的钱,都是你出的?你哪来那么多钱?”

    郑翼晨心里直打鼓,讪讪说道:“大家那么开心,你就别问这种扫兴的事了。”

    “我,问,你,哪,来,的,钱?”陈勇语气不善,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缓慢从口中吐出。

    “我……我买了彩票,中了二等奖,就有钱了。”

    “少来忽悠!”陈勇嗤之以鼻。

    “有……有个富婆借精生子,我就去应征了,我卖身得到的这笔钱。”

    “你不如说自己卖肾得来的。”陈勇吐槽犀利。

    “我借的,行了吧?”郑翼晨无奈道出真相。

    不出意料,迎接他的,是一场雷霆暴怒。

    陈勇纵然压着嗓子,依旧抑制不住话语间的慑人杀机:“当然不行!你做这事,是为了帮我,居然没有没跟我提过借钱的事,还跑去跟别人借钱,让我面子往哪里搁?我……”

    于是乎,餐桌上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形,一边是金建军一家三口,共道依依惜别之情,另一边则是陈勇大动肝火,将郑翼晨骂得狗血淋头。

    好不容易等金建军他们说完了话,提议一同敬酒干杯。

    郑翼晨就像个溺水的人绝望无助之际,见到了个救生圈,死死抓着不放,赶紧出声响应:“好,就让我们一起干一杯,预祝明天一切顺利!”

    金建军抚摸着右下腹的手术伤疤,淡淡说道:“终于要再次回到外科了,让一切来个了断。”

    翠娥紧紧握着他的左手:“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就是清清白白,继续过上好日子。”

    张奶奶握住他的右手:“乖孙子,奶奶会保重好自己身体,你不用太挂念。”

    陈勇回想这两个月的日子,恍如一场荒诞的梦,幸好,明天就到了梦醒的时分:“失去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郑翼晨心潮澎湃,因他而起的祸端,总算能因他而终:“黄光托,付海华,徐志伟,你们仨洗干净屁股等着去监狱捡肥皂吧!”

    五个人一同站起来,高举酒杯互碰,杯子与杯子碰撞时发出一声声悦耳的脆响。

    进攻的号角,已经吹起!

    “干杯!”

    “干杯!”

    “干杯!”

    …………

    郑翼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胸膛一阵滚烫。

    他心里明白,这个夜晚,对于他们,还有付海华等人而言,都会是一个不眠的夜。

    不同的是,明天晚上,他们会睡得很舒坦,而付海华等人,依旧逃不过失眠的厄运。

    明天到来的时候,有很多人的命运,都会因此而改变!
正文 第119章 大选当天
    翌日,下午五点,会议室。

    这是一间能容纳两百人入座的房间,平时医院高层和各科室领导开会时,都是在这个会议室进行的。

    如果要召开全院人员参与的年终总结大会,或是表彰大会,就会去科教楼顶层,那间有三千个座位的大讲堂。

    今天召开的会议,主要关于是外科副主任的选举与就职,无需惊动全院员工,地点选在会议室就足够了。

    饶是如此,医院的领导班子还是对此表示高度重视,都会集体到场参与,而外科除了当日值班的医生无法到场之外,其余人都悉数到齐。

    在场的人,除了张云顺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到这间会议室中,可以预见他们中的许多人,在今后进入这间会议室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自然要满足一下好奇心,这里瞅瞅,那儿瞧瞧。

    郑翼晨打量着墙面上恢宏大气的万骏图,这是一副纯手工的绣画,成千上万的骏马撒开四蹄,在辽阔的绿色平原飞奔,形态各异,灵动神骏,奔在最前面的头马,一身赤红,泌出一颗颗鲜红的汗珠,赫然是一匹汗血宝马。

    “单单是这副刺绣,就价值不菲,这样的壁画,不下十副,装修的跟凯撒王宫似的。”郑翼晨打量四周,暗暗咋舌不已。

    他以前是进修医生,连大讲堂的全院会议都没资格参与,现在成了正式医生,也没有资格来到这片场地,主要是沾了选举的光,才能进到这个会议室,一窥全貌。

    按照一般的惯例,领导总是姗姗来迟,作为最后的压轴出场,现在会议室中全都是外科的人员。

    付海华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容满面,他今天穿了一件阿玛尼的咖啡色西装,配上浅蓝色的金利来领带,较平常多了几分威严和气势。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选举会议,其实就是在走形式,副主任的人选早已内定好了,付海华对这个位子可谓势在必得。

    也因为此,他们也乐得穿着普通一点,甘心做绿叶,衬托付海华这个主角。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识相的。

    付海华望向陈勇时,笑容依旧灿烂,却难免有些僵硬了。

    无独有偶,陈勇今天穿在身上的西装领带,和付海华都是同一个品牌的,而且……价钱比他的贵,质量比他的好。

    注意到付海华刺眼的目光,正和郑翼晨小声说笑的陈勇抬起头来,对他翩翩一笑。

    就连笑容,都比付海华的好看几分!

    付海华扭头不再理会,眼不见心不烦,看了看时间,和张云顺分别站在大门的左右两侧,等待诸位领导的到来。

    其他人员排成两条队伍,分别站在付,张二人的后面,作为迎接的队伍。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勇和郑翼晨,分别被安排在队伍的末尾。

    从排列的顺序也能看出地位的高低,张云顺是科室负责人,理应排在队头,付海华是准副主任,和张云顺并行,也符合惯例,陈勇和郑翼晨毕竟是犯过错误的人,排在这个位置,也是正常。

    唯一让人颇有微词的排列,估计就是徐志伟这个新晋员工,竟排在了付海华的后头。

    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他溜须拍马的功夫了得,才得到付海华的赏识,排在这个位置,却不知付海华能成为副主任的唯一人选,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功臣!

    第一个到场的人,是李三光,本来他们这些返聘的老教授,不需参与这类会议,也许是想着本科室进行人事变动,才过来看一下。

    等了好一会儿,却等到一个无关大局的人物,付海华心中难免有些失望,面上不动声色,看李三光与张云顺握手说笑了几句,这才凑上前去,主动和李三光握手:“李教授,您好。”

    李三光是个明白人,看付海华站立的位置,就知道今天副主任一职,将要瓜落谁家,淡淡一笑,握手之后,说了一句:“恭喜啦!”

    他正准备收回手去,冷不防一只手掌从付海华身后探出,死死握住他的手,使劲摇晃。

    李三光掌心生疼,感觉骨头都要被握断了,心下不悦:到底是谁怎么不懂规矩?

    还能有谁?自然是徐志伟这个大活宝了!

    徐志伟一脸谄媚的笑容,就像一条癞皮狗一般点头哈腰:“李教授,谢谢您拔冗前来,我代表科室的年轻员工,向您这个老前辈表示衷心感谢。”

    李三光发自内心厌恶徐志伟唐突的举动,不过在这个场合,他也不好发脾气,礼貌性的点了点头,奋力抽出自己的手,徐志伟急忙松手,李三光来不及收力,手臂上扬,“啪”一下打在徐志伟的脸上,巴掌的掌痕清晰可见。

    这一记巴掌声响亮有力,几乎人人都听到了,每个人都是心中暗乐,脸上报以同情的目光。

    郑翼晨暗暗吐舌:“老师这巴掌够狠,都能在徐志伟脸上看到掌纹了!”

    徐志伟脸色火辣,以手捂面,就跟个深闺怨妇似的,欲哭无泪:“教授,您……”

    李三光一脸歉意:“对不起,失误,失误。”道完歉后,匆匆忙忙走过他的身边。

    付海华被徐志伟脑残的举止气到,低声在他耳边说道:“等一下那些领导过来,我不想再看到你失礼人前!”

    徐志伟脸色煞白,另一边脸却是红潮未褪,成了半红半白的阴阳脸,唯唯应是。

    李三光走过迎接队伍时,众人都井然有序向他问好,没有再出现跑过去要求握手的冒失鬼。

    毕竟徐志伟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

    李三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对问好的人点点头,视线在人群中左右扫荡,似乎在寻找什么。

    看到他的举止的医生们,纷纷面色狐疑,在心里猜测这个老教授到底在找什么,想来思去,毫无头绪。

    下一秒,他们知道了答案,李三光双眼一亮,堆上一脸灿烂的笑容,快走几步,到了郑翼晨身边:“原来你躲在这里,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你!”

    郑翼晨摸摸头,笑着说道:“老师,好久不见。我还以为自己,会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闪闪发光,不管站在哪个角落都会被人第一眼发现,看来是想多了。”

    李三光热情的笑容让众多医生倒吸一口凉气:我咧个去!刚刚对上主任和付海华,也不见他有这种笑容,一个边缘人物何德何能,可以有这种待遇?

    李三光爽朗一笑:“你还是那么耀眼,只能怪我老眼昏花,才要花那么久时间,才找到你。”

    众人不料一个老教授竟会和一个后生小辈说起俏皮话,又被吓个不轻:李教授和主任还有准副主任说话,只是情理上的客套,和郑翼晨说话,是朋友间的交流啊!

    好几个医生,用一种妒恨交加的目光打量着郑翼晨,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可不是拍马屁能套来的交情!这小子****运怎么那么好?

    郑翼晨与李三光大笑轻语的亲密谈话,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锥子,刺入徐志伟的耳膜。

    他的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心里甚至怀疑:刚才李三光那一记响亮的巴掌,是不是在郑翼晨的指点下刻意为之。

    徐志伟面目扭曲,嘴角抽搐:等今天的事情尘埃落定,我一定要整死你!

    李三光低声说道:“老聂听说你今天会来,嚷着要来看看你,专门叫他儿子带上他过来。”

    郑翼晨想了一下,反应过来:“您说的是骨科的聂老?看我做什么?”

    “这你要亲自问他才清楚。他好几次打着找我聊天的幌子,跑到我科室想见一见你,可是你自从调去住院部,都没有过来看一下我,他每次到访,都是尽兴而来,败兴而归。”

    听他一说,郑翼晨也有些歉然:“对不起,一直没去看您。”

    他不是没想过去看望李三光。

    每天都坐冷板凳的日子,当然比不上在李三光那里的宽松自由。

    但他一离开,陈勇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岂不是雪上加霜?

    所以他一直克制着去看李三光的冲动。

    李三光不动声色,说道:“如果想回我那里,我随时欢迎。”

    看到郑翼晨站立的位置,就想象得出他在住院部是什么地位,过着什么日子,李三光有心帮他,委婉地提出这个建议。

    郑翼晨淡笑摇头:“不用,谢谢您的关心。我不是嗷嗷待哺的麻雀,而是风雨飘零中穿行的海燕,这点小小挫折,不算什么。”他斜睥一眼付海华的身影,“再说了,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三光也觉得他说的有理:敢当着众多老教授的面,让针王顾明高下不了台的人,又怎么会寻求庇护呢?

    再者,自己毕竟也保不了郑翼晨一世,他的能力有限,外科的事务,或者能帮点忙。

    郑翼晨展现的能力,可以预见他今后的前途无可限量,绝不仅限于外科这个小天地的小打小闹。

    这些挫折,只是他通往医者之巅的几块绊脚石罢了。
正文 第120章 大腕来袭
    “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

    “谢谢老师的理解。”

    李三光眉头舒展,心下释然,扭转过头,望着对面的陈勇:“你既然站在这里,毫无疑问,对面那个就是陈勇了吧?”

    他走过去,拍了拍陈勇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教了个好学生啊!”

    陈勇谦逊一笑:“李教授说错了,应该说……我们教了个好学生。”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指着对方笑了出来。

    付海华没有回头,但是后面的骚动,李三光与郑翼晨,陈勇的高谈阔论,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心里暗暗恼怒:今天的主角是我,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两个跳梁小丑喧宾夺主?

    他轻咳一声,提高嗓音:“翼晨,快点请李教授入座,不要让他干站着。”

    郑翼晨应了一声,把李三光安排到座位上,又重新返回了队伍。

    又过了几分钟,妇科,儿科等各科室的负责人终于陆续到来,付海华在张云顺的引荐下,与这些人亲切交谈,谈笑晏晏,听着他们对自己的恭贺,刚才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徐志伟则是十分郁闷,他站在一个黄金视角,只要和付海华握手的领导,都难以避免会看到他古怪的阴阳脸。

    虽然他们没有说些什么,眼神中难免流露出一丝笑意。

    徐志伟被接二连三的暧昧笑意击打,羞愧欲死,恨不能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站在这么扎眼的位置了!”

    郑翼晨在人堆中也看到了蒋国辉的身影,他站在内科主任洪英的身后,一改往日对付海华的不假辞色,也对他表达了自己的恭贺,经过郑翼晨和陈勇身边时,他微微点头示意,也没停下步子和他们交流,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当着众多医院大佬的面,他可没有本事找付海华的场子,只能中规中矩,按照规矩办事了。

    对于蒋国辉的爱莫能助,郑翼晨打从心里表示理解。

    付海华好几次在蒋国辉面前吃瘪,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一番,心里也是乐不可支:“哼!姓蒋的,过了今夜,我就和你平起平坐了,看你还怎么得瑟!”

    蒋国辉没有本事闹腾,不代表别人没有这个本事。

    “咦……”付海华满腹狐疑,接待完妇产科的两位主任后,看着接踵而来的三人,不知如何反应。

    站在前头的是一个满面红光,鹤发童颜的老人,这个老人医院里的所有人都不陌生:骨科权威,聂老。

    在他身后,分列左右的两个人,一个海拔高达一米九二的中年人,身材壮硕,即使穿着西装,倒三角的完美体格依旧呼之欲出。

    这个人是骨科主任聂泽丰,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聂老的亲生儿子。

    另一个人,瘦瘦小小,手掌宽大,胳膊孔武有力,与瘦弱的身材完全不成比例,曾经有过一拳击倒持刀劫匪的光荣事迹,他是骨科副主任周健,也是聂老最得意的门生。

    按道理,聂老是退休返聘的人员,在骨科早已没什么实权,没有资格站在前面,可是骨科的负责人,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的徒弟,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让聂老站在身后,才出现这种怪异的组合。

    等到聂老站在他面前,付海华还反应不过来,聂老哼了一声,从鼻孔喷出两道粗气:“怎么?不欢迎我这个老家伙到场吗?”

    付海华对这个老人家的古怪性格早有耳闻,闻言惶然说道:“不敢,不敢,聂教授肯过来,是天大的面子。我们外科的李教授也来了,您可以去和他叙叙旧。”

    聂老摆摆手:“我和他几十年的交情,什么时候不好叙旧?干嘛要挑这时候?今天我是来找别人的。”

    说完高声叫道:“郑翼晨,你在哪里?”嗓门之大,几乎连会议室的天花板都被掀翻了!

    这句大吼,登时引来人人侧目。

    外科方面的人大惊失色,想不到郑翼晨不仅得到李三光的垂青,还能让聂老这个骨科的“太上皇”专程前来相见。

    而那些科室负责人,也停止了交谈,纷纷转移视线,想要看看聂老专程过来找的人是谁,心里暗自嘀咕:“什么时候领导班子多了个叫这名字的人,我居然都不清楚。”

    一时间,满座俱寂,一声虚弱且饱含无奈语气的叫唤陡然响起:“聂老,我在这里。”

    郑翼晨面红耳赤,举手示意自己的方位。

    “什么?聂老借着儿子和徒弟的脸面,过来这里,就为了见一个小鬼?”

    “我不是眼花吧?”

    “现在的年轻人,什么时候那么有面子了?我现在要见自己的老师,还要专门预约呢!”

    “太不可思议了!”

    这一句虚弱的应答爆发了异乎寻常的威力,在科室负责人中炸开了锅,个个交头接耳,互相交流心中的震撼。

    郑翼晨感受到众人投射而来的目光,有疑惑,有迟疑,有艳羡,有妒忌,心头暗自苦笑:“这下真成了漆黑中的萤火虫,想不发光都难了!”

    聂老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咧嘴一笑,露出饱受烟熏多年的一口黄牙,不理会付海华伸向他的右手,径直朝郑翼晨走去:“原来你小子躲在这里!”

    付海华的手晾在那里,好不尴尬,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聂泽丰急忙一个箭步上前,伸出双手握住,摇晃几下,苦笑一声:“付医生,不好意思,我爸的脾气就是这样,希望你别怪他。”

    付海华受宠若惊,一个骨科主任专门向他道歉,他又哪里敢有半点脾气,和聂泽丰轻声交流几句,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聂老走到郑翼晨身边,先痛斥他无缘无故跑回住院部,让自己几次外科门诊之行,无功而返,又骂他不尊师重道,离开那么久,居然都没有去看望过李三光一眼。

    骂完之后,他才直接切入正题:“当然,我今天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来骂你的。”

    郑翼晨暗暗说道:“我瞧你倒是骂的挺欢,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呢。”

    聂老面色振奋,对他说道:“我想要和你合作开展一个课题!”

    他说话的动静太大,这句话又引起了不少骚动。

    一个成名几十年的老教授,连骨科的两位负责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居然主动要求跟一个二十来岁的外科医生合作?

    是合作,而不是指导,两者是站在一个对等的位子的。

    这是何等的殊荣?
正文 第121章 山雨欲来
    郑翼晨也一下子愣住了,讪讪一笑:“聂老,您别和我开玩笑。我哪有什么资格和您合作课题呢?能给您打下手,让您当我导师,都算是高抬我了!”

    聂老两次开口,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把在场人唬的目瞪口呆,就连当事人郑翼晨都被惊吓到,脑袋一片空白。

    他惊吓之余,心里也暗自纳闷:个性沉稳的李三光与生性跳脱,不拘一格的聂老,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怎么会成为相交几十年的好友呢?

    聂老摇了摇头,刻意压低嗓音,靠近郑翼晨,从他身上散出一股浓郁的烟味,扑鼻而来,险些将他熏晕。

    郑翼晨这才知道什么叫做老烟枪,聂老的体味绝对是驱杀蚊虫,居家旅行的良药啊!

    他不由自主,后退一大步:“聂老,保持距离,你有话站那儿说就行。”

    聂老早已习惯了别人对他的体味畏如蛇蝎的模样,不以为杵,依言拉开一段安全距离,这才小声说道:“我要进行的课题,只有你能帮的了忙,我的儿子,徒弟,还有老李他们,都不行!”

    郑翼晨比划了几下手脚:“难不成,你想和我讨论推拿手法接骨?”

    骨科的正骨手法,是推拿手法的一个分支,郑翼晨一身所学,能和骨科挂钩的,就只有推拿了,所以才做出这种猜测。

    聂老摇头说道:“我年老力衰,正骨要正当壮年,才有精进的空间。如果要开展这种课题,我就叫我儿子他们和你搞了。”

    郑翼晨双手一摊,彻底没辙:“那我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帮你什么忙了。”

    聂老笑道:“你先听我说完,再确定自己能不能帮忙。”

    “嗯,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自从上次看到你的针灸技术,我回去之后,一直在心里思索,能不能把针灸运用到断骨的病人的术后康复治疗。”

    郑翼晨心中一动:“有点意思,请您接着说下去。”

    聂老见自己一句话成功勾起郑翼晨的好奇心,大感得意,说道:“你也知道,很多人骨头断了之后,都要经过一段漫长的恢复期。不仅要外敷,还要内服,内服的消炎药,对病人的胃部伤害很大,往往骨伤好了,胃痛的毛病却要相伴一生。”

    郑翼晨点头表示理解,就算在中医领域,治疗骨伤的活血化瘀药,都是苦寒药性,也会伐戮脾土,导致胃病。

    在这一点上,中医,西医,都未能免俗。

    “我就在想,能不能用针灸代替内服药物,达到你们中医说的,那个什么,活……”聂老说到这里,一时词穷,毕竟对中医词汇不熟悉。

    郑翼晨接了下去:“活血通络,散瘀止痛!”

    聂老拍了一下手掌:“没错,就是这个。如果能用针灸达到这种效果,就不需要用内服药,病人就避免了胃痛的折磨,要知道……针灸可是没有副作用的!你怎么看?”

    郑翼晨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聂老愣住了,没想到郑翼晨竟会是这个回答:“难道你认为我的想法不可行?”

    郑翼晨笑道:“当然不是,你的想法很好,但是不够完善和完美。要搞,就搞大一点,让针灸在断骨的术后康复中,彻底取代内服药和外敷药,这才能凸显出针灸的神奇之处!”

    聂老这才知道郑翼晨并不是不赞同他的想法,而是有更大胆的课题,对他竖起拇指:“好小子,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我们就往这个方向开拓研究,嗯,需要从长计议呢。”

    郑翼晨也表示同意:“等我们有空再详谈,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什么。”

    恰好聂泽丰为了给聂老收拾残局,宽慰了付海华好一会儿,这时才走到他身后催促道:“爸,别在这里堵路了,我们找个位子坐下先。”

    聂老眼白一翻,没好气的说道:“嫌我这把老骨头碍眼是不是?敢说我堵着路。”

    聂泽丰无声苦笑,放弃了劝说的念头,郑翼晨开口为他解围:“您老别耽误我迎接领导,快点去那边歇息,想想我们的课题该以哪个方向做突破口。”

    聂老点头说道:“有道理。”双手背负,洒然离开了。

    聂泽丰心下大叫奇怪,自己这个古怪父亲向来软硬不吃,几十年下来,他都没摸透聂老的脾气,不料这个没有三头,也没有六臂的年轻人,竟能简单劝服犟脾气即将发作的他。

    不管如何,他还是很承郑翼晨的情,毕竟他化解了自己的一场难堪。

    经过郑翼晨身边时,聂泽丰停下步子,低声说了一句:“多谢。”这才移步离开。

    骨科这三位入座之后,接二连三的骚动,才平静了下来。

    付海华被聂老这一闹,也开始不淡定了,心浮气燥,用手扯开衣领,贴身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就在他敞开衣领,大口呼吸时,邓光荣在两位副院长的陪同下,姗姗来迟,一进门就看到队伍前头衣衫不整的付海华。

    看到医院的四大巨头相携而来,付海华第一个反应就是弯腰鞠躬,腰部与下身呈九十度,这记鞠躬倒是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邓光荣眉头一皱,轻轻哼了一声,走到张云顺面前,淡淡说道:“你们外科就没有其他人才了吗?”

    他问话的语调很低,只有寥寥数人听到,其中也包括了竖起耳朵,准备聆听领导教诲的付海华。

    这句话钻进他的耳朵,直透脑部,仿佛一下子把他脑部的氧气都吸空了,眼前一黒,险些瘫软在地,他面色惨白,六神无主地想道:“听这话意思,明显是对我有意见啊!我……我礼数周到,没做错什么啊!怎么会……”

    直到徐志伟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双手比划,提醒他整理好衣领,他这才醒悟过来,匆匆忙忙扭好纽扣,系紧领带,恢复原先温文儒雅的装扮,面色依旧是惊魂未定。

    邓光荣虽然不满,还是给付海华留了面子,特意和张云顺多说了几句,等付海华整理好着装后,才走向他那边,两只手一握即分,过程不到一秒钟。

    他面色冷峻,声调不冷不热,对付海华说了一句:“以后花多点心思在工作上。”

    不等付海华回答,率先离开,身后几个副院长见他这个态度,彼此心照不宣,有样学样,不苟言笑,匆匆行了握手礼后,连客套的话都省了,跟在邓光荣身后继续前行。

    付海华心下凉了半截,追悔莫及,心里暗道:“今天是猪油蒙了心吗?居然在领导面前衣衫不整,不知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挽回印象分。”

    他思索的同时,身后又起了一阵骚动,徐志伟面露窃喜之色,拉了拉他的衣服,叫他回头观看。

    邓光荣到场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虽然不知他和张云顺具体说了些什么,从他不善的面色,还是能揣测出付海华弄得邓光荣很不高兴。

    付海华毕竟是今天的主角,虽然惹怒了邓光荣,邓光荣也不会把怒火发泄在他身上。

    每个人都站立如松,生怕自己出现失礼的举止,邓光荣可不会宽恕他们的错失,一旦发现,必然是双倍的雷霆之怒!

    “千万,千万别挑中我做第二个倒霉蛋啊!”一时间人人自危,等到邓光荣从自己身边经过,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和地狱擦肩而过。

    随着他前进的步伐,越来越多人解除了危机警报。

    这段路才不过十几步的路程,区区十多秒就能走完,却有着一种“七步不成诗,就要人头落地”的压迫感,让时间在这一刻粘滞下来。

    人心总是静极思乱的,当自己没有了危机之后,这些人有抱着邪恶的想法,希望能有一个人倒大霉,满足自己看好戏的心理。

    临近队末时,邓光荣陡然止住步子,望着郑翼晨。

    此时的郑翼晨形象比付海华更不堪,不单是敞开衣领,还解下了好几颗纽扣,再接着往下解一颗,都成了袒胸露乳了。

    不仅如此,他居然还用手煽风,往胸口吹气,看样子是热得不行啊。

    也就在这时,人群起了骚动,郑翼晨今天可谓是出尽风头,先有李三光嘘寒问暖,后有聂老移驾到访,让人又妒又恨。

    但这个错失却能让他功亏一篑。

    郑翼晨的运气,终于到头了!

    外科的人员中,除了陈勇,其他人都等着看这个倒霉蛋被院长痛骂怒斥。

    其中最兴奋的,莫过于付海华和徐志伟,他们今天的悲催吃瘪,都是源于郑翼晨,郑翼晨有难,他们恨不得摆几桌酒席大肆庆祝。

    徐志伟双眼发光,摩拳擦掌,生怕自己错过了每一个瞬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泪水从眼眶溢出,也忘了去擦。

    付海华目光歹毒,嘴挂冷笑:“臭小子,你也有今天!”

    而聂老和李三光则是面带忧色,他们不好冲过去解围,毕竟面前的人是医院的最高管理者,聂泽丰和蒋国辉,也暗自为郑翼晨感到惋惜。

    整个会议室,因邓光荣的步伐停顿,呈现了一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压迫感。

    虽然面色各异,此时每个人心中都闪过同一个念头:“下一秒,郑翼晨将要面临一场雷霆暴怒!”
正文 第122章 大跌眼镜
    邓光荣面色冷峻依旧,目光闪烁,盯着郑翼晨的脸,一言不发。

    郑翼晨双目圆睁,跟个楞头青似的,呆呆望着邓光荣,讪笑一声,将手放了下来:“院长,不好意思,热的难受,才出此下策,让您看笑话了。”

    “这算是什么屁话?我们每个人都热的汗流浃背,难不成都要学你这样?”

    “就是,这里是会议室,又不是澡堂,你这样太不雅观了!”

    “特别当着众多领导的面,未免太胆大妄为了!”

    “简直就是我们外科之耻!”

    外科诸人,纷纷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你说一句,我插一口,痛斥郑翼晨的不端行为,以此跟他撇清界限,免得受到池鱼之祸。

    付海华心头暗赞:“说得好!这班小的,终于给力一回了!”

    这些外科医生,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的功力一流,在他们的预想中,就算是星星之火,也能被他们整成燎原之势,更何况邓光荣本就肝火大炽,郑翼晨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劫了!

    就在这时,邓光荣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与此同时,他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徐志伟欣喜若狂,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嘴角浮现一丝纹路清晰的狞笑:“来了!来了!看样子这一巴掌分量不轻啊!”

    陈勇看到邓光荣举手的瞬间,双眼紧闭,不忍去看郑翼晨受辱的画面。

    当着所有领导的面,被结结实实打上这一巴掌的话,就等于宣判了郑翼晨在这间医院再无升职的指望,前程彻底断送!

    预料中的巴掌声并没有响起,反而听到了一片哗然之声,间中夹杂几人扑通倒地的闷哼。

    出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吗?

    该不会郑翼晨直接一记空手入白刃把院长的手掌夹住了吧?

    陈勇眼睛张开一条细缝,瞄向对面,观察事态的发展。

    下一刻,他见到了这辈子最匪夷所思的画面!

    邓光荣举手探向郑翼晨,并不是要打他,而是在给郑翼晨系上纽扣!

    一个院长,亲自动手,给一个明明犯错挨打的医生,系纽扣?!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疯狂了!

    老鼠给猫当伴娘,公鸡下蛋,都没这件事那么荒谬!

    陈勇艰难地扭转头部,发现那些领导全都呆若木鸡,有一个夹在手指的烟,都烧到手指了,都没有察觉。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看到领导们的反应和自己差不多,陈勇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而几个扑通倒地的医生,无一例外,都是站在郑翼晨那一排的成员。

    相较于其他人,这些同排的医生,内心受到的冲击更严重!

    因为他们清楚看到了邓光荣的神情变化。

    前一个瞬间,他冷峻的面容,在下一秒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祥和的笑容。

    看到这幅笑脸的医生,心中浮现的第一个词语是:慈祥!

    那是一种长辈见到侄孙辈的孩子,调皮捣蛋时露出的笑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院长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邓光荣笑起来时,跟一个普通的老人,没什么两样。

    目睹这种惊人变化,有些人甚至想要自残双目,不敢直视。

    几个胆子比较小的,骂郑翼晨最起劲的医生,两眼一抹黑,直接栽倒在地。

    其余几个医生,虽然强作镇定,身子抖如筛糠,明显慌乱到了极点。

    原来郑翼晨的能耐大到这种地步!不单单和李三光,聂老的名宿结识,就连位高权重的邓光荣,也和他有这种交情!

    “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瞎起哄了,他要是想要报复的话,估计用小指头都能把我碾死吧?求轻虐啊!”众人心头暗暗叫苦。

    现在的郑翼晨,不但是漆黑中的萤火虫,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太阳,光芒耀眼,让人不敢直视。

    邓光荣系好他的最后一颗纽扣后,这才放下手来,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

    他笑着对郑翼晨说道:“看来你在外科人缘很差,犯了错误,都没人帮你说话。”

    郑翼晨挠挠头,无奈的说道:“谁叫我平时阴损事做太多,才有这种待遇。而且……他们说的对,我这样的行为,确实太丢脸了,哈哈,还好是丢小脸,如果是做领导的丢我这脸,还不如引咎辞职了!”

    他话里不带一个脏字,嘲讽的意味却是十分明显。

    付海华面色阴沉,狠狠瞪一眼叫他回头的徐志伟,扭头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邓光荣道:“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就好。不过……确实是有点热啊。”

    他问了一下身边的董副院长:“是吧?老董。”

    身材臃肿的董副院长摸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苦笑着道:“才进来一会儿,我贴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说完,扫视了一遍在场人员,音调陡然升高:“大家觉不觉得热啊?”

    人人会意,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是啊,太热了。”

    “跟蒸桑拿没什么两样。”

    “鸡蛋放这间房一天,第二天准能孵出小鸡来。”

    这番话说出来,倒显得付海华和郑翼晨两人的行为是情有可原的,邓光荣也间接原谅了两人的过失,看似毫无偏颇,其中厉害关系,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明显对郑翼晨宠爱有加!

    既然连院长都开口说热,立即有人调整室内中央空调的温度,不一会儿,沉闷的会议室开始凉爽起来。

    这时,外科的人,迎接完所有领导,就把会议室的门关上,等这些人都入座完毕,他们才找位子坐好。

    这一次座位安排,又大有讲究,张云顺和付海华分别坐在主席台上,和众多领导坐在一起,他们这些员工,则坐在台下的席位。

    按照惯例,应当是刚才排在队伍前头的人先挑选座位,这样一来,郑翼晨和陈勇就变成最后才能入座的人,而且还要坐上那种视野差,座椅也不舒服的座位。

    但是见识过郑翼晨能耐的外科员工们,又怎么敢这样做呢?

    他们齐齐从第二排的座位开始挑选,故意把第一排的座位让给郑翼晨和陈勇挑选。

    徐志伟纵使千不甘,万不愿,在第一排的座位前徘徊良久,被付海华一个眼神飞来,登时气焰全消,灰溜溜跑到第二排座位坐好。

    郑翼晨也不客气,大咧咧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子,这个位子视野最佳,可以看到主席台山的全貌,更重要的是,从这个角度,能最大清晰度观察到付海华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感觉少了点什么,哦,对,少了一桶爆米花。”郑翼晨低声对陈勇说道。

    “看来你完全入戏了!”陈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屁股下面的座垫柔软舒适,他却如坐针毡,心里默默流泪:“太伤自尊了,居然要靠自己的学生,才能坐在这个位子。”
正文 第123章 意外之变
    邓光荣见所有人入座完毕,轻咳一声:“好了,外科副主任选举会议,现在开始!”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终于开始正题了。

    苦候多时的选举会议,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即将升任为副主任的付海华心中之亢奋,自然可以想象。

    他为了这个职位,利欲熏心之下,不惜铤而走险,突破道德下限,与黄光托狼狈为奸,设计陷害陈勇,可谓耗尽心力。

    别看他表面风光,毕竟心里有鬼,每晚睡梦朦胧之际,听到街道传来的警笛声,总会被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后来自己开了一些安眠药,才睡得安稳。

    付海华用手按着心口,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到了这一刻,一切的付出与煎熬,都是值得的!”

    他斜眼看着台下的陈勇,心下冷笑:“哼!陈勇,看到没?这个位子,是属于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你只配坐在下面,仰望我!膜拜我!敬仰我!”

    他却不知,陈勇与他对视的同时,心里也闪过了和他一样的念头。

    “太好了,终于到了这一刻,一切的付出和煎熬,都是值得的!”

    郑翼晨的心中,则在盘算着另一件事:“不知道金建军那边,进行地顺不顺利?”

    会议正式开始,首先自然先由邓光荣发言。

    他说的无非都是一些公式化的语言,分回顾往昔,审视今朝,展望未来三个章节,倒也是条条有理,层次分明。

    郑翼晨心下赞道:“看样子写这份稿件的枪手,花了不少功夫啊!”

    最高领导发言,底下人自然是全神贯注,认真听讲。

    在主席台上的人还好一些,毕竟是有身份的人,只要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就可以了。

    台下的人,看起来可就十分不堪了,个个摆出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双目微眯,媚眼如丝,演技都赶得上《我是歌手》中的中国好观众了!

    看这模样,听了邓光荣的演讲,估计会三月不知肉味,半年找不着北。

    郑翼晨与陈勇也没能免俗,虽然没有其他人那么夸张,也是正襟危坐,表情肃穆,似乎不愿听漏掉一个字。

    好不容易等邓光荣展望好了未来,为医院未来发展构建了一张恢宏的蓝图,他喝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既然要展望未来,自然少不了新鲜血液的加入。外科上一任的黄教授移民出国之后,这个位置闲置了半年之久。我们领导班子心里也是焦急,毕竟张云顺主任明年就将退休,如果不选出一个新的接任者,外科就会面临群龙无首的困境!”

    说到这里,他语调提高,声音嘹亮:“幸好,外科之中,从不缺少人才和决策者,经过我们细心的观察和考究,终于选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邓光荣慷慨激昂地说道:“他,就是……”

    付海华双眼放光,做好了起身迎接掌声的准备。

    下一秒,邓光荣的话将他硬生生摁回了座位:“……呃,嗯,让张云顺主任介绍这位副主任的人选吧!”

    郑翼晨心里窃笑:“院长,你至于那么腹黑吗?居然这么阴人!”

    “哈哈。”聂老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止付海华表情尴尬,就连张云顺也是一头雾水,心想:“不是没安排我讲话的环节吗?这算是院长的即兴演唱吗?我可没打草稿啊!”

    邓光荣看似一时兴起,实则仅仅用了一句话,就给外科的两个领导,下了个不大不小的绊子。

    类似聂泽丰这种聪明人心里雪亮:“看来院长是对张主任选出的人选不满啊!他虽然没有打算动用职权干预,却用这种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张云顺说道:“嗯,这个副主任的人选,就是我身边的这一位付海华医生。”

    付海华这才站起身来,脸上已经没有那股兴奋劲,向主席台的领导们一一颌首问好,又向台下的人鞠了一躬,这才坐下。

    在他起身的时候,台下掌声如雷,欢声不断,徐志伟满脸红光,高声叫好,拍掌拍的掌心发红,双眼蓄泪。

    张云顺说完这句话,望了望邓光荣,想看他有什么指示,邓光荣面色漠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云顺硬着头皮,吱吱唔唔说了半晌,语不成调,词不成句,好不容易在心中拟好腹稿,这才语气顺畅,说道:“付海华医生,工作作风严谨,医疗技艺高超,关爱病人,体恤同僚,领导能力出众……”

    喋喋不休说了一大段,不离一个中心思想:给付海华脸上贴金,顺便夸耀自己目光如炬,善于发掘人才。

    郑翼晨心思压根没在张云顺的讲话内容上,他心不在焉,不时扭头望向门口方向,心下有些焦急:“金建军怎么还没来?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按照他们拟定的计划,今天下午三点半左右,金建军就会主动到当地的派出所自首,供出自己的罪行还有同伙人,还拿出与黄光托的谈话录音音频做证据,让派出所的人到医院抓捕黄光托。

    黄光托既然被捕,必定会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把付海华与徐志伟也供出来。

    他之前受到金建军的挑拨,已经搜集了付海华的一些罪证,为了证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黄光托自然会把这些证据拿出来,提供给派出所的民警。

    警方既然有了付海华犯罪的如山铁证,自然会过来名正言顺逮捕他,他们刻意挑了这个时间点告发,就是为了当着众多领导的面,让付海华身败名裂!

    可是……现在貌似出了点差错,眼看都要轮到付海华上台致辞了,金建军等人还是不见踪影。

    郑翼晨与陈勇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忧色。

    肯定,有哪个环节出错了!

    “勇哥,我们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

    “你傻啊?照道理,他现在已经被派出所的人扣押住了,怎么可能用得了通讯工具?”陈勇低声骂道。

    “那怎么办?”

    “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出现,没准是迟到了,待会儿付海华说完话,他们还没到的话,我们要想办法拖延时间。”

    “什么办法?”

    “直接卧倒,假装羊癫疯发作!”陈勇略一思索,有了对策。
正文 第124章 审判在即
    郑翼晨面带难色:“这是什么馊……”

    “嗯?”陈勇冷冷望了他一眼。

    “搜……肠刮肚,打死我也想不出来的好主意啊!”郑翼晨亡羊补牢,所幸为时未晚。

    “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陈勇摸着下巴的胡渣子,自得之情,洋溢于表。

    郑翼晨急忙送上一个清新脱俗的马屁:“这可需要汤姆汉克斯那样的演技,我觉得自己胜任不来,勇哥你在嫂子的磨砺下,早已练成炉火纯青的装死本事,装羊癫疯这种伎俩,绝对难不倒你!”

    一想到要在众多领导面前两眼翻白,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郑翼晨头皮发麻,不愿成为“炮灰”。

    陈勇自然也不愿丢脸丢到这份田地:“你想得美!我们划拳决定。”

    郑翼晨咬牙点头:“好,三局两胜。”

    十秒之后,郑翼晨不幸败北,心中默念:“金建军,黄光托,警察叔叔,你们快点出现,我不想当羊癫疯患者啊!”

    与此同时,张云顺的讲话终于接近尾声:“下面,有请付海华副主任发表就任致辞!”

    在万众瞩目之下,雷鸣般的掌声中,付海华站起来,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讲话。

    “首先,要感谢各位院领导对我的厚爱,让我能够坐上这个位子……”

    他言语流利,与张云顺之前的磕磕绊绊形成鲜明对比,由此可以知道他背地里为了这份就职致辞下了多少苦功。

    何处该平缓,何处该高亢,洪厚有力有之,低沉阴郁有之,慷慨激昂有之,再配上丰富的五官表情和肢体动作,简直就像是一场专业的演讲秀。

    郑翼晨对付海华有些刮目相看:“原来他嘴皮上的功夫这么利索!”

    他再一次扭头望向门口,大门依旧紧闭,视线余光无意中捕捉到徐志伟的一张脸。

    只见他双目闪着炽热的光芒,泪水横溢,鼻孔下面垂下两条晶莹粘稠的液体,在他的脸部划出四道线条,如同百川汇海,最后全都灌进徐志伟的嘴巴中。

    更让郑翼晨诧异的还在后头:徐志伟听到动情处,音调哽咽,呼吸骤然加粗,硬生生挤出一个圆鼓鼓的鼻涕泡,挂在鼻孔下。

    “啵。”下一个呼吸的瞬间,鼻涕泡破碎四散,鼻水四溅。

    郑翼晨胃部抽搐,险些呕了出来:“至于那么煽情吗?不过他挤鼻涕泡的功力确实不错!”

    被徐志伟这么一打岔,郑翼晨再也没有回头望大门的心情,面色阴郁,如老僧入定,徐志伟那张花脸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魂淡!要是我再年轻几岁,没准就被他整出童年阴影来了!”

    付海华满怀激情的声音,在会议室不住回荡,汇聚成一股股冲击耳膜的音波:“本人在十二年的医生生涯中,一直秉承着医院的院训,领导的殷勤嘱咐,用十二分的精力和精神,认真做好每一件事……”

    郑翼晨打从心里希望他的致辞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陈勇则是面色不耐,恨不能手里有个遥控器,直接将这段话快进掉,进入郑翼晨装“羊癫疯”的有爱环节。

    不一会儿,付海华冗长的演讲终于进入了收官阶段:“本人再次向诸位领导和外科的同仁保证,在未来的两年内,开展多种特色医疗项目,达到专科专治的医疗效果,使科室的业绩翻两番,让我们共铸辉煌,再攀高峰!谢谢,谢谢大家!”

    付海华强而有力的收尾,将会议室的氛围带入一个**,台下又是一阵掌声雷动。

    就连对付海华颇有微词的邓光荣,也不禁暗暗点头,动了跟他要这份就职致辞的念头:“没准以后用得着呢。”

    付海华坐下之后,心中的得意与兴奋无以复加,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巅峰。

    虽然在开头接二连三发生了一些出乎意料的小插曲,好在最后的关键环节,还是照着他预想中的剧本演下去了,也收获了他想要的效果。

    “完美无缺!”付海华给自己的演讲下了一个评语。

    他扫向台下,目中已经有了一股领导者看下属的睥睨情怀,最后目光定在陈勇身上:“陈勇,从今天开始,你可要心甘情愿叫我一声主任了!哈哈。”

    一想到这个对手,不得不对他低头服软的困窘模样,他的心中大肆狂笑。

    就职人员发言完毕,意味着这场会议也到了尾声的阶段。

    邓光荣开口,为这个会议划上一个完美的句点:“好了,今天的就职会议就到这里,感谢各位的参与。”

    说完,他站起身来,准备下台离开,三个副院长跟在他后面,也准备走了。

    陈勇以目光示意郑翼晨:“还不快点给我倒下?他们都要走了!”

    “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啊!”

    陈勇温言勉励道:“现在就是你演技大爆发的时候了,直接来个傅红雪附体就行了,加油!”

    郑翼晨一肚子苦水,幽怨地望了一眼陈勇,发出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大叫,扑通一下,卧倒在地,脑壳与地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郑翼晨那一声大叫,已经成功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怎么了?”

    “突然间就倒下了。”

    “该不会是猝死吧?”

    “不可能吧?听一下会议就挂掉了?”

    众人一头雾水,窃窃私语。

    他扑倒时的一声闷响,更是夺人眼球!

    每个人心中都起了一个疑问:“是他的脑袋破了,还是铺地的瓷砖破了,还是两者皆破呢?”

    陈勇心头暗赞:“果然是演技大爆发,这一记铁头功太赞了!”

    而郑翼晨本人,已经被撞得七晕八素,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同时出巢,一时半会儿也不准备回到巢穴了。

    陈勇一脸慌急,蹲在他身边,使劲叫嚷道:“翼晨,你怎么了?”

    郑翼晨还处于晕乎乎的阶段,压根反应不过来:“我,我没……”

    陈勇小声骂道:“你没个屁,快点抽啊,抽……”手臂在暗处用力,掐得郑翼晨的身上青紫一片。

    郑翼晨彻底清醒过来,面部由于剧痛扭曲,眼角飚出两行热泪:“至于吗?下这种重手!”

    这时,外科人员都明哲保身,与郑翼晨保持距离,对郑翼晨关心倍至的李三光,聂老,蒋国辉都飞奔而来,准备查看郑翼晨出了什么意外。

    “难不成这个针灸奇才,本身有着不为人知的病症吗?”三人耸然动容。

    郑翼晨得到陈勇的提醒,才想起自己是扮演羊癫病人,而不是江湖卖艺的铁头功。

    他绷紧全身肌肉与筋骨,准备摆出一副四肢抽搐的模样。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一股狂飙的气流灌入会议室内,吹的人衣摆飞扬,头发飘零。

    除了少数几个关心郑翼晨安危的人,其他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门口处。

    就连郑翼晨和陈勇也不例外,看到进门的人,郑翼晨如释重负,轻轻拍了几下心口:“太好了,终于及时赶到,我差点就名声尽毁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面一跃而起,向愕然望着他的李三光等人翩翩一笑:“各位,不用担心我,我是为了拖时间才假装的。”

    聂老狐疑道:“拖时间?要干什么?”

    李三光也表示不解,看着蒋国辉,蒋国辉肩膀耸起,双手一摊,表明自己也是不知内情。

    郑翼晨没时间和他们解释清楚,只是目光灼灼,望着进门的人,淡淡说道:“你们看下去,就明白了!”

    大门打开,就有两个头戴警帽,身穿警服的民警率先进屋,皮靴在地板下咔咔作响,两人都是一脸精明干练,目光如冷电,扫视全场,足以让心里有鬼的人心虚胆寒!

    在他们后头,则是两个双手被手铐束缚的罪犯。

    一个脸色从容,半秃的脑袋发出蹭光瓦亮的亮光,整个人睥睨自雄,昂首挺胸,仿佛他是这两个民警的下属一般。

    另一个低着头颅,了无生气,身上赫然还穿着一件整洁的白大褂!

    蒋国辉眉头一皱,认出了穿白大褂的人:“居然是黄光托!他来这里干什么?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了?”

    跟在队伍最后面的人,则是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众人只看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人是医务科的科长刘福生。

    既然连医务科的科长都出现了,毫无疑问,是发生了跟医疗纠纷有关的事件。

    内科的两位领导都认出了自己的下属,外科的所有人员也看出那个神情嚣张,一脸坏笑的年轻人,就是当日在外科住院的“刘木生”。

    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被民警一起擒住,还带到这里来呢?

    看到黄光托和金建军出现的刹那,付海华如同被一个重量级的拳击冠军一记直拳,捣中脑门,超出负荷的打击使他的大脑发生了短暂的空白。

    空白期过后,巨大的阴影蒙上心头,恐惧如同一只无情的鬼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他双目转赤,心头狂叫:“不!不会的!”

    今夜,本该是属于他的辉煌时刻。

    难道,刚刚腾飞的他,就要面临殒落的厄运了吗?
正文 第125章 无所遁形
    付海华内心震撼,面色如常,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的神色。

    徐志伟则没有这么深的城府了,脸白唇青,冷汗涔涔,脸色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的精神和意志,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只要有人再补上一刀,他就会倒下了。

    就在这时,一个和他相熟的医生也认出了黄光托,拍拍徐志伟的手臂:“咦,那个戴手铐的医生,不是你的姐夫吗?”

    这一刀补得够狠,直透心窝!

    于是乎,徐志伟双眼发直,直接仰面倒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敢情郑翼晨力所不能及的演技,让他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那个一掌拍倒他的医生慌了手脚,急忙将他扶起,拇指使劲掐徐志伟的人中,一直掐到他的人中都出血了,徐志伟才一声闷哼,清醒了过来。

    徐志伟倒下的插曲,除了两个当事人,在场的其他人,根本没心思理会。

    邓光荣身为医院的最高领导者,这个时候自然要站出来说话:“两位民警同志,我是这间医院的院长,我姓邓。请问有什么事?我们这些人都是良好市民,一定尽量配合你们的工作。”

    他接着加了一句:“也请你们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身材比较高大的民警回答道:“邓院长,你好,我们是白山区派出所的当值民警,今天下午三点,这位金建军先生……”

    他用手指向金建军,接着说道:“到派出所投案自首,对他伙同他人构陷外科医生陈勇的罪行供认不讳,我们立刻展开调查,逮捕了金建军的其中一个同伙,内科医生黄光托!”

    医务科主任刘福生手拿一份文件,靠近邓光荣:“关于陈勇的医疗事故始末,这份文件有详细的……”

    邓光荣做了个手势示意刘福生不用说下去,因为郑翼晨的关系,他在一个多月前曾经了解过此事,记忆犹新。

    其他的领导倒是不清楚此事,围着刘福生询问了经过,又向张云顺请教了陈勇是何许人也,一时间陈勇成为了全场人瞩目的焦点。

    邓光荣沉声说道:“你是说,陈勇出现医疗事故,是遭人栽赃陷害?”

    “没错!”矮个的民警终于插上话,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金建军,就是当天做手术的病人,而黄光托,则一手策划了整件事!”

    此话一出,登时引来一片哗然。

    “居然会有这种事?”

    “难怪医患关系越来越紧张,就是这些人害的!”

    “同室操戈啊!这个姓黄的不是本院的医生吗?怎么能这样陷害陈勇?”

    “该不会陈勇给他戴绿帽了吧?”

    这些高高在上的领导,此刻就像是八卦的初中女生,纷纷表达自己的观点。

    他们的猜测越来越不堪,从绿帽之辱,一直说到杀父之仇,夺子之恨等一系列伦理剧狗血桥段,一直低头沉默的黄光托终于忍不住了,他红着眼睛,抬头大吼一声:“放屁!我和他一点狗屁的利益冲突都没有!”

    蒋国辉站出来为自己的下属说话:“民警同志,请问你们调查清楚了吗?诚如黄光托刚才所说,他和陈勇医生分属不同的科室,平时也没有利益冲突,何必吃力不讨好,设局陷害陈勇呢?”

    他虽是憎恨黄光托,对陈勇也颇为欣赏,却不妨碍他站在公正的角度为自己的下属据理力争。

    “是啊,总不能随便一个人,跑到派出所瞎说一通,就把我们医院的医生抓了吧?”

    “看这个金建军一脸痞气,一看就是个流氓,这种人说的话,没什么可信度。”

    “你们这些民警怎么办案的?没听过口说无凭这句俗语吗?”

    “有本事就拿出证据,不然就当场放人。”

    “黄医生,我们一定挺你!”

    毕竟是同一个医院的员工,一些个性偏激的医生起了同仇敌忾之心,纷纷开口指责民警办案不靠谱,听一个流氓的片面之词,就逮捕了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也有一些冷静的人,看出黄光托从一开始,就是一副低头认罪的沮丧模样,明显其中有着更多内幕,起了旁观之心。

    高个民警一脸淡笑,等这些人骂的累了,这才幽幽开口说道:“我当然是有证据,才敢到这间医院抓人。金建军投案自首的时候,带来了一样证实他和黄光托联手陷害陈勇的铁证!”

    矮个民警也笑着说道:“说来好笑,你们这些医生,叫嚷着口说无凭,金建军提供的证据,偏偏就是一份音频文件,这下子,口说……也有凭了!”

    这两个民警,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立马将那些不理智的医生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在证据面前,一切的诡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而黄光托的头,垂的更低了,耳朵发红,想来是羞愧到了极点。

    聂老忍不住好奇,开口说道:“可以把音频文件播放出来给我们听听吗?”

    高个民警笑着摇头:“当然不行!当事人承认了音频的真实,我们又依法逮捕了他,这份音频,自然不需要对你们公开。”

    聂老一脸失望,矮个民警忍俊不禁,对他说道:“老人家,没准你等一下,能看到更精彩的……”

    “小王,无关的事,别瞎说!”高个民警打断他的话。

    矮个民警急忙住口,他没说完的话,却将聂老撩拨的心痒难耐,心中起了无限遐想:“更精彩的……什么呢?”

    邓光荣狠狠瞪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黄光托,医院出现这种人渣,他这个最高领导,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强忍怒气,语气平和,问道:“民警同志,他犯了罪,你们抓他就是了。这方面的事情,有医务科跟你们交涉也就够了,何必要过来这里打扰我们的会议呢?”

    民警正容说道:“我们当然是有目的才到这里,设计陷害陈勇的人,不单是金建军和黄光托,还有其他同伙,就在外科之中!”

    众人一听,大叫有理:对啊!黄光托是内科的医生,要在手术台上搞鬼,把纱布塞到病人的肚子里,肯定需要有外科的内应,才能做成这件事!

    今天外科副主任就职会议,除了当值医生,所有的外科医生都聚集在这里,民警们过来这里抓捕金建军的同伙,也是合情合理。

    刘福生开口说道:“金建军的那台手术,主刀医生是陈勇,助手是郑翼晨和……徐志伟!”

    郑翼晨!又是郑翼晨!怎么今天每一起爆炸事件,都跟这个人挂钩了呢?!

    众人心中打了个激灵:难不成郑翼晨是金建军的同伙?

    他们的目光,唰唰聚集到郑翼晨身上,赫然发现这个年轻人洋溢着满脸的笑容,和陈勇勾肩搭背,站成一列,立马打消了心中疑虑。

    绝对没有一个犯人,能流露出像他那样充满活力,生机勃勃的笑容!

    而且他是和陈勇站在一起,由此可以看出他和陈勇交情不菲,由衷为陈勇能洗刷冤屈而高兴,又怎么可能会设局陷害陈勇呢?

    邓光荣是少数没有看郑翼晨的人,他心里知道的比任何人都清楚:郑翼晨当日为了陈勇复职的事,欣喜若狂,在自己面前出了个大洋相,把陈勇的复职看的比自己入职医院更重要。

    他若会陷害陈勇,除非山无棱天地合,太阳打西边出来!

    郑翼晨的嫌疑解除了,剩下的嫌疑人,有且只有一个:徐志伟!

    众人再次转移视线,不需他人指点,一眼就从一堆人中认出了徐志伟。

    此时的徐志伟,依旧面色惨白,躺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害怕到了极点,一看就是个心里有鬼的人。

    扶着他的医生,忙不迭一跃而起,像躲避瘟神一般后退,唯恐和他沾上关系,成了嫌疑犯。

    徐志伟没人扶持,再次卧倒在地,他神色惶然,众人冰冷的目光如箭怒射,将他射个通透,心头发凉。

    这些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看这小子的模样,一定是做贼心虚。”

    “不用说,肯定是他做内应,陷害陈勇的。”

    “你不知道吗?黄光托就是他的姐夫,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从他进科室的第一天,我就看出他不是好东西!”

    徐志伟心胆欲裂,三魂不见七魄,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从他的胯下流出,骚味弥漫开来。

    他吓到尿裤子了!

    外科的医生们面色鄙夷,捏着鼻子远远躲开。

    “完了!大势已去!”

    徐志伟像个流离失所的孩子一般,号啕大哭,面向黄光托,哽咽着嗓子说道:“姐夫,我……我不想坐牢啊!”

    他这句话脱口而出,无疑是承认了自己是黄光托的帮凶了。

    黄光托眼睛一红,语气愧疚:“志伟,姐夫……姐夫对不起你!”

    他直到这时,才有了追悔莫及的感觉,不该为了泄恨,把自己的小舅子拖下水。

    郑翼晨见这两人的模样,心里也在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这世上什么药都有的卖,就是没有后悔药,你们就乖乖在牢里偿还自己的罪吧!”

    就为了一时之气,这两个医生,都付出了重大的代价!
正文 第126章 第四个犯人
    邓光荣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只看了徐志伟一眼,就将视线移开,似乎多看几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一般,他对高个民警说道:“我想这个人,就是你们要找的犯罪同伙了,快点把他抓了,然后离开!”

    他转向刘福生:“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和民警同志处理,你要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我们走。”

    邓光荣迈动步子,走向门口,高个民警拦在他面前,压根没有让路的意思。

    邓光荣双眼迸出凌厉的光芒:“又怎么了?”

    好好一场会议,以这种结局收场,他的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恨不能早早离开这个是非地。

    固然犯事的不是他本人,毕竟这种恶**件,出现在他管辖的范围,一顶领导无方的高帽子,是怎么也逃不了了。

    高个民警也看出邓光荣怒火大炽,神色一凛,严肃的说道:“徐志伟是犯罪嫌疑人没错。就是他把纱布塞入金建军的肚内,才促成这场医疗事故的发生。可是……这起案件,还有第四个嫌疑人!”

    他目光如炬,扫视了在场人士一眼:“在场有哪一位叫付海华的?请站出来!”

    话音刚落,如同一个重磅炸弹丢向人群,大多数人都惊呆了,不知作何反应。

    付海华!

    新晋外科副主任!

    这个名字,怎么会和罪犯扯上关系呢?

    就连一贯从容的邓光荣,也变了脸色,十分诧异。

    而外科的医生们,经过一开始的错愕后,开动脑筋,细细思索,也发现了一丝端倪。

    黄光托,徐志伟这两人,和陈勇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付海华和陈勇,都是外科副主任的有力竞争者,利益冲突明显,陈勇出错,他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既然陈勇是被人设计冤枉的,最大的嫌疑人,本就应该是付海华。

    再联想到陈勇离职之后,付海华成为副主任的不二人选,大权在握,徐志伟在外科的地位犹如坐火箭一般飞速蹿升,不能不让人怀疑:其中有猫腻!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了个中玄机:徐志伟在陷害陈勇一事上,出了大力,才得到了付海华的赏识与重用!

    因此,外科众人,在民警没拿出证据之前,早已将付海华视为嫌疑人了!

    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付海华,内心虽是布满阴霾,脸上不动声色,站了出来说道:“我就是付海华,请问有何贵干?”

    金建军一声冷哼:“付海华,别假装镇定了,事情都败露了,你乖乖认罪,和我们一起坐牢吧!”

    付海华一脸茫然:“认罪?认什么罪?我一向奉公守法,从来没做过犯法的事,你们别信口开河冤枉我。”

    他自恃在整件事情上,基本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什么明显的把柄,才敢据理力争。

    黄光托也看不过眼:“付海华,这件事,大家都有份。我们都落网了,你也逃不掉,别演戏了,认罪吧!”

    付海华面色从容,语气淡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要诋毁我的名声!”

    黄光托一声怪笑,目光歹毒望着他:“看来金建军说的没错,你这个狗杂种,在东窗事发之后,一定会置身事外,拿我们当弃子,保全自己。哼!要不是我留了一手,你没准就逍遥法外了!”

    他高声说道:“警官,把我给你的证据,放给他看,也让在场人都做个见证,看他还怎么抵赖!”

    高个民警用一种玩味的目光注视着付海华:“听到了吗?你要不要看一下证据?”

    付海华听到黄光托说他留了一手,已经感到大事不妙,但是话说到这里,也没有服软的余地,咬牙硬撑道:“看就看!”

    他心里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没准这是他们在虚张声势,诳我认罪!

    下一刻,付海华的希望,彻底破灭!

    在高个民警的示意下,矮个民警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掏出一台数码摄像机。

    聂老开口问道:“小伙子,你刚刚说,可以看到更精彩的……就是指这个?”

    矮个民警点头说道:“没错啊,音频就只能听,这个可是视频,图文并茂,不是精彩的多吗?”

    聂老乐呵呵的说道:“你说得对,快点播放出来,给我老人家过过瘾。”他双眼发亮,兴奋的摩拳擦掌。

    就连郑翼晨都动了好奇心,不知道黄光托录了什么样的内容,作为证据。

    矮个民警按了开机键后,点了几个按钮,挑选到了一个视频文件,选了播放键,将摄像机放在主席台上,确保所有人都能看到视频的内容。

    现场鸦雀无声,个个都屏气凝神,伸长脖子,眼巴巴看着屏幕。

    “这……这是……”人人目瞪口呆,望着屏幕出现的画面。

    屏幕里首先出现了一张脸,依稀可以看出黄光托的眉目。

    之所以要用上“依稀”二字,并不是光线昏暗,导致脸部轮廓不清,而是因为……画面中的黄光托,化了妆。

    好浓的一个妆!

    修整过的眉毛,艳俗的眼影,厚厚的粉底,还有涂上深红唇膏的厚嘴唇。

    镜头拉远了些,可以看到黄光托的全貌,只见他身穿水手服,头上戴着花样繁多的饰品,身下是一条齐腰的小短裙。

    裙子下面,是两条长着浓密长毛的大毛腿,毛与毛之间的间隙恰到好处,想来平日也有多加呵护。

    脚下则穿着一对高跟长筒皮靴,走起路来踢踏作响,分外妖娆。

    郑翼晨很好奇他是在那家店找到适合自己尺码的鞋的。

    接下来,在众人诧异且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视频中的黄光托侧着头,露出一副调皮的笑脸,眨着眼睛,嘟着小嘴,一声娇喝:“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郑翼晨被这声娇喝彻底雷的外焦里嫩,甚至产生了自残双目的冲动,心中有槽,不吐不快:“敢情这货是在cosplay啊!月野兔附体啊!你叫我等宅男,情何以堪!”

    一个抠脚大叔,本来戏路就窄,还要扮演美少女战士,简直就是在******,在逆天啊!
正文 第127章 关键证据
    “呕……”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呕吐的冲动,回头望了望黄光托。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家伙,居然还有异装癖。”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居然有这种低级趣味。”

    “不知道他老婆孩子看到了,会作何感想。”

    “我不敢想象这个画面……”

    “呕……”

    聂老更是一连啐了好几口口水,以此表达心中的恶心,瞪了一眼矮个民警,颇有一种“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个”的愤慨。

    慢着!这不是所谓的证据吗?难不成付海华……

    众人狐疑的目光又对准了付海华,付海华也是一脸愕然,望着屏幕反胃。

    黄光托脸色一红,没想到自己深藏多年的秘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暴露开来,气急败坏的说道:“不是!不是这个视频!”

    矮个民警匆匆跑上台,停止视频的播放,一面不住道歉:“不好意思,我记错了,不是这个视频,人有失手,抱歉抱歉。”

    从郑翼晨站立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眼中狡黠的笑意,心里一阵发寒:“放屁!很明显是故意放这个视频来恶心我们的!估计你一开始跟聂老说的更精彩的东西,根本就是指这个,而不是指证付海华的罪证。”

    再看看高个民警,一脸无奈,摇头叹息的模样,郑翼晨心里更加肯定了这种想法。

    矮个民警拿着数码摄像机,装模作样鼓捣了一阵,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好了,终于找到了,你们看吧。”

    视频一开始,就是一个空旷的客厅,隐隐听到有人在镜头外交流,听声音,谈话者是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

    过了十多秒后,谈话的两人终于进入了镜头中,各自找了张沙发椅坐好。

    一个脸色倨傲,正是付海华,另一个满面谄笑,点头哈腰,拿出打火机给叼着香烟的付海华点上,自然是那个有异装癖的黄光托了,此刻的他,装扮和正常人一样,挑不出什么毛病。

    郑翼晨瞥了付海华一眼:“真该死!原来这个家伙那么上镜!”

    看到画面的第一眼,付海华从头至尾,刀枪不入,没有一丝慌乱的面容,终于开始了变化!

    “可恶!黄光托这个王八蛋,居然使用这种手段搜集我参与陷害陈勇的罪证!这下……大势已去了!”他的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拳头攥紧,喉咙发干,两眼发直看着屏幕上的脸孔,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图像。

    他看不清楚,别人却看的清清楚楚,也不得不夸奖一下黄光托的数码摄像机,画面清晰,纤毫毕现,就连一缕缕的烟雾,也是栩栩如生。

    看来他为了拍下自己cosplay的画面,可谓是煞费苦心,下了重本。

    两个人就医院近期发生的事情寒暄几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不时发出几句虚伪的假笑,过了几分钟后,才开始转入正题。

    黄光托说道:“金建军要的最后一笔尾款,我已经全交给他了。”

    付海华冷哼一声:“你找的什么人啊!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一开始都谈好价钱了,居然在事后抬价,还威胁我们!”

    黄光托无奈苦笑:“唉!电影里演的那些重情重义的古惑仔,都是骗人的,千万不能想着流氓会讲道义!他只是要钱,我们可以给他,不要被坑死就好了。”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金建军几天之内,肚皮挨了两刀,难免有些怨气,给多点钱让他补补身子也好,免得有什么后遗症。”

    付海华面色阴沉:“他死了活该,这个白痴,在医院接受免费的医疗不好?偏偏要急着出院,我屡次劝诫,他都不听。”

    “也不能怪他,听说他奶奶得了重病,要去照顾一下。”黄光托说到这里,讪笑一声,向他伸手,“金建军多要的那笔钱,我先给全额垫付了,当初说好的五五分账,你看……”

    付海华从兜里掏出一大叠的百元大钞,丢到他怀中:“哼!下次他再敢要钱,我绝对不会给,反正整件事,都没我什么事。他告发出来,倒霉的只是你和志伟,牵连不到我!”

    黄光托面色一变,怨毒之色一闪即逝,估计心里是在暗骂:“麻痹的!甜头你占最大份,出力出最少,要点钱而已,就在这里唧唧歪歪的!”

    黄光托眼珠一转,用吹捧的语气说道:“我听志伟说了,你诳陈勇离开手术台时,冒充护士打电话给他了,我实在是很好奇,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装出一把女声,连陈勇都没听出一点破绽呢?”

    黄光托这一记吹捧,似乎说中了付海华的得意事,他得意洋洋的说道:“不是我瞎吹,扮女声是我的强项,我要是去唱《新贵妃醉酒》,估计李玉刚听了,都要自惭形秽。”

    黄光托点头称是,面上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付海华见他不信,也起了好胜之心,深吸口气,一个尖细不失抚媚的声音从他喉中传出:“勇哥,三十八床的病人,体温升到三十九度了,用什么药给他降温比较好?”

    若是只听声音,压根无法相信,这样阴柔抚媚的声音,竟是一个男人发出的!

    陈勇悚然动容,付海华说的这番话,正好是他在手术室接到的电话的内容,心下思索:“不会吧?那天的电话居然是他打来的?完全听不出来,我一直都以为他叫了哪个女的帮忙打这个电话呢。”

    转念一想,以付海华的谨小慎微,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不假手他人,亲力亲为,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却不知这样一来,恰好给了黄光托机会,套出他参与这桩恶性医疗事故的关键证据!

    黄光托双目放出光来,钦佩的说道:“原来你有这手绝活,厉害,厉害,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郑翼晨听到付海华的“女声”时,心里则起了一个古怪念头:“他们两个以后可以在监狱里,一个扮月野兔,一个躲幕后配音,一起演双簧,肯定很有看头。这样一来,估计在监狱……就会有捡不完的肥皂了!”
正文 第128章 大戏落幕
    付海华男声女调,说出了诱骗陈勇的那番话,无疑是自承有份参与陷害陈勇的铁证!

    真相大白!百口莫辩!

    聂老一声大笑:“果然够精彩的,让我们见识到一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邓光荣脸色铁青,怒瞪了一眼张云顺。

    这就是你举荐的副主任人选么?哼!居然挑了一个罪犯来领导科室,真是好眼力!

    他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张云顺在邓光荣的威压之下,汗珠如黄豆大小,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都不敢伸手擦一下。

    这下真是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想不到临近退休的节骨眼,自己管辖的科室,居然发生了这种事,他受人蒙蔽,重用奸人,这是一个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污迹!

    如果不是自恃身份,他真想撕破老脸,抡起袖子,冲上去揪着付海华暴打一顿出气。

    张云顺一声低叹:“出了这种丑闻,我的老脸,不用撕,都已经破烂的不成样了!”

    矮个民警上台关闭视频,收好数码摄像机,笑吟吟看着付海华:“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不要让我们出手。”

    付海华脸色惨淡,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多岁,片刻前用敬佩的目光望着他的同僚,此时眼中充满鄙夷,仇视,厌恶等情绪,如万箭攒射,将他射成一个筛子!

    他低下了头颅,众人的冷嘲热讽,一字不落钻入他的耳中。

    “在一起工作的同事都陷害,为了权力,连人性都丧失了!”

    “我们跟这种人共事,指不定几时就会被捅一刀!”

    “还好民警同志英明神武,把他绳之以法。”

    “真是大快人心!”

    这些人往日里溜须拍马,为了讨好他可谓没羞没燥,当他失势之后,又是他们在第一时间落井下石。

    出乎意料之外,本该是最仇恨他的陈勇和郑翼晨,却没有半句臭骂和嘲讽。

    付海华不愿抬头去看这些人的嘴脸,嘲弄,仇恨什么的,他能够忍受。

    他最怕面对的,是陈勇的怜悯与同情!

    对于他这种刚愎自用的人来说,一个仇敌的同情,比任何的辱骂更可怕!

    而陈勇此时时刻,确实用一种惋惜的目光看着他:本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医生,就算不用这些鬼蜮伎俩,公平竞争副主任一职的话,付海华也未必会输给陈勇。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付海华是一个聪明人,也许就因为他太聪明了,才会在黄光托的唆使下,走了弯路。

    付海华终于抬起头来,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如同一头嗜血的野兽,怒冲向黄光托:“草你妈的,居然阴我!”

    高个民警一直在注意他的举止变化,第一时间拦到他面前,一记扫堂腿将他撂倒,飞扑而上,将付海华的两条手臂拧到后背,用手铐拷好。

    付海华玩命挣扎,依旧用怨毒的目光瞪着黄光托:“要不是你这个狗娘养的,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既已落网,也无需保持副主任的形象,巧舌如簧,怒斥黄光托。一个主治医生,骂起脏话来,与一个地痞流氓相比,也不遑多让。

    黄光托不以为意,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哈哈,哈哈。你以为我想要这样子做吗?还不是金建军这个王八蛋先告发我,我死到临头了,当然要拉个垫背的。”

    他笑声癫狂,眼泪和鼻涕一齐往下流,突然又化为呜咽的哭声:“我也不想……坐牢啊!我……我本以为这个视频,永远……永远也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人算……不如天算啊!”

    矮个民警开口帮黄光托说话了,他认真说道:“这位黄光托先生,保存这个视频,只是抱了万一的想法,并没有想着用来威胁你什么的。他把这个数码摄像机放到一个密封,不会被氧化腐蚀的容器中,连同容器一起埋在小区门前的一棵歪脖子树下,足足埋了一米多深,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挖了出来。”

    郑翼晨这才知道金建军等人何以姗姗来迟,敢情黄光托竟是把证据埋在地下了,取证据的时候花的时间过长。

    付海华既然已经伏法,这桩案子也算是圆满解决。

    高个民警和矮个民警神情肃穆,向众多医生敬了个军礼,这才押送着金建军等四人离开了会议室。

    临走前,金建军淡淡一笑,与眼泛泪光的郑翼晨眨眨眼睛,扭头便走。

    不需说话交流,那一记眼神,已经道尽了一切!

    此时的他,不像是一个罪犯,倒像是一个凯旋而归的英雄,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郑翼晨望着金建军离开,心下百感交集。

    黄光托说人算不如天算,却不知还有一句俗语叫“人在做,天在看”,还有一句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他对付海华说,千万不要想着流氓会讲道义!

    殊不知,金建军就是因为讲道义,重情义,才毅然决然,付出自由的代价,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郑翼晨无声说道:“等你出狱了,我们一定能成为最好的朋友!不……我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这场会议可以说是一波三折,**一浪接着一浪,让人应接不暇。

    好在再大的风浪,也总有平息的时候。

    付海华刚刚就任副主任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民警扭送往派出所,毫无疑问是要卸下这个职位了。

    他也获得了“中心医院上任时间最短的领导人”的称号,半小时的上任时间,不但是空前的,估计在今后的无数岁月中,也没有人能够打破他这项记录,堪称绝后!

    会议室中的大多数人,都憋着一肚子的话,如同一块鱼骨卡在咽喉,不吐不快。

    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够胆说话,即便憋着难受,也只好强行忍住,当成是分娩前的阵痛。

    这些人都噤若寒蝉,用畏惧的目光望着一言不发的邓光荣。

    这个医院最高的领导者,决策者,此时面色阴沉,十分不爽。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于大多数人来讲,算是一个精彩的故事,能用以在茶余饭后吹嘘的谈资。

    对于邓光荣和张云顺来说,这是一场丢尽颜面的事故!

    邓光荣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古怪声响,似乎有什么猛兽要从口中飞冲而出。

    他低声怒吼,如同一头咆哮的狮子:“张云顺,滚到我面前来!”

    早已六神无主的张云顺身子一震,应了声是,正想迈动步子,却发现自己双腿战战,不听指挥,只好用哀求的目光示意两个下属抬着自己,站到邓光荣面前。

    双腿的颤抖如同无可阻挡的瘟疫一般,很快蔓延到他的全身,这个领导了外科将近二十年的主任,此刻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连头都抬不起来。

    “你怎么管理外科的?居然出现了这种害群之马也不清楚!”

    “你老糊涂了是吧!还把他推举成自己的接班人”

    “整个领导班子,都看到了你们科室的笑话!”

    “刚刚那两个民警,只会把这件事当成我们医院的笑话!脸上无光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你……应该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弥补过错吧?”

    邓光荣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张云顺瑟瑟发抖,如同在秋风中飘零的枯叶,颓然说道:“我……我清楚了。”

    邓光荣又望向了内科的两个主任,面色缓和了许多,交代两人连同张云顺,跟刘福生商讨一下如何公报今日发生的事件。

    他最后不忘提醒刘福生一句:“既然那起医疗事故确认是和陈勇无关的。他的档案,你要重新书写,不要让他的医疗生涯,留下这个不属于他的污点。还有,跟财务科说一下,补偿他三个月的基本工资,就当是停职期间的歉意。”

    邓光荣交代完这些事后,走向陈勇,伸手和他一握:“辛苦你了,让你蒙冤受屈那么长时间,是我们管理不力,要跟你道个歉。”

    陈勇激动地说不出话,几次张口,又闭了回去,只是咧嘴傻笑。

    旁人看到,自然以为他是被邓光荣的这几句话感动到,只有深知他性情的郑翼晨暗自好笑:“很明显,是在想着自己停职期间,钓了一个多月的鱼,居然还有三个月的工资做补偿,实在是太划得来了!这才激动的说不出话吧?”

    邓光荣转头看向捂嘴偷笑的郑翼晨,表情严肃了许多,低声和他说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今天这个事情,是你搞出来的,明天去我办公室解释清楚。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会有很严厉的惩罚等着你!”

    郑翼晨神色一凛,这才知道邓光荣经过察言观色,审情度势,早已猜出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是自己一手策划的,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院长的智商。

    他苦着脸,点头说道:“好的,我明天就去您的办公室负荆请罪。”

    邓光荣将他一脸苦相,忍俊不禁,心中怒火消了大半,淡淡说道:“我明天会沏上一壶好茶等你。”

    他说完之后,转身走向大门方向,三个院长立刻紧随其后,其他人也跟着出去。

    不一会儿,整间会议室就剩下外科的全体人员,还有聂老,李三光,蒋国辉三人。
正文 第129章 前缘往事
    外科的医生们,都是一群明白人,知道付海华既已伏法,陈勇洗脱罪名,一升一降之下,陈勇毫无疑问,就成了副主任的不二人选。

    不!张云顺临近退休,出了这个天大的纰漏,威势大失,难保不会引咎辞职,提前退休。

    陈勇不单单是副主任,更有可能连跳两级,成为外科的下一任主任!

    他们刚才对付海华的讥笑和嘲讽,从表面上看,是在重压之下的一种泄恨,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变相讨好陈勇呢?

    而在陈勇重回外科之后,就和他关系良好的方医生和周医生,则是满面自得骄横之色,恨不能亲口吹嘘一句:“我早就看出勇哥是冤枉的。付海华这个人的狼子野心,一眼就瞄得出,所以我们两个人,才有先见之明,在你们这群人执迷不悟,巴结付海华的时候,转而投靠了勇哥!”

    这两个医生,围着陈勇,你一言,我一语,仿佛说相声似的,角色定位分明,谁是捧哏,谁是逗哏都安排好了,溢美之词不绝于口,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把陈勇吹捧成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圣人,古往今来的伟人品格都集于一身,雷锋什么的遇上陈勇,也只有提鞋的份。

    郑翼晨在旁听得头皮发麻,全身起鸡皮疙瘩,打了个冷战:还真能吹啊!这两人……

    他们所说的话,估计以前就对付海华说过,现在才能说的如此娴熟,只不过受众变了,随之换了个第一人称罢了。

    陈勇自然也听得出来,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客套几句,到后来听他们越说越离谱,再也忍不住了,做了个手势叫他们住口。

    方医生和周医生面面相觑,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但陈勇都下指令了,他们只好闭紧自己的嘴巴,退到一边。

    那堆外科医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有心上来搭讪,却不敢上前来。

    他们这群人中,有很多早已炼就一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厚脸皮,却还是不好意思过去和陈勇说话。

    要知道陈勇失势时,他们跟着付海华,没少给陈勇难堪,天天下绊子,泼冷水,好几个狗头军师为表忠心,也曾绞尽脑汁,向付海华出谋划策,商量怎么整陈勇。

    远的不说,就说一个多钟头前,一行人列队等候领导到来,也是他们刻意把郑翼晨和陈勇安排到末尾的位置,几乎人人有份嘲讽讥笑了几句。

    不管有多厚的脸皮,现在也没脸上去和陈勇搭讪啊!

    陈勇虽是对这些人的人品有些不耻,也知道今后管理外科,还是要倚靠这批人,总不能一个人做光杆司令,包办一切吧?

    他落落大方走到这些人面前,淡淡说道:“今天的事情已经了结,过去发生的事,我也会一把抹去,就当没发生过。从明天开始,我们还是一起共事的同事。”

    他伸出厚实的手掌,和他们一一握手,冰释前嫌。

    他的举止成功打破了僵局,这些医生死灰的脸色,终于出现了一声红润的光彩,忐忑不安的心,也恢复了正常的跳动,大声应了一声是。

    话匣子一旦打开,一发不可收拾,他们七嘴八舌,跟陈勇检讨认错,一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模样,说自己以前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对陈勇不敬,感谢他不计前嫌。

    检讨之余,他们自然也不忘臭骂付海华和徐志伟,郑翼晨听了他们臭骂的内容,眉头一皱,觉得他们骂得太过恶心,脑子里自动将涉及问候家属和生殖器官等词汇用“哔”的一声带过。

    不一会儿,他的脑子“千哔齐鸣”,此起彼落,乱糟糟的一片。

    他头昏脑胀,用目光向陈勇求助,陈勇会意,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这些虚话,我不想再听。我比较欣赏干实事的人,希望你们能认真工作,把耍嘴皮的时间用在钻研自己的医术上。”

    这些人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般,齐齐住嘴,应了声是,在陈勇的示意下,他们终于离开了会议室。

    方医生目送他们离开,目光中充满鄙夷:“这些无关人等,早就应该离开了。”

    周医生点头表示同意:“就是,全都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

    他们两人兴致勃勃靠近陈勇,目光灼灼,似乎在等待他下达什么最高指令,只有亲信才能听到的指令。

    陈勇苦笑一声:“你们两个,也可以先走一步了。我们还有话要说,你们在这里很不方便。”

    两人登时面色通红,十分尴尬,才知道自己表错了情,敢情在陈勇心中,他们也是“无关人等”这一个群落的,一脸悻悻说道:“好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灰溜溜的走了。

    聂老很难得没有出声,一直在旁观摩,等方,周两个医生离开之后,这才高声笑道:“陈勇,你也算是倒霉了,以后摊上这样一帮下属,管理方面,有你头疼的份!”他语气中不乏幸灾乐祸的成分。

    陈勇无奈说道:“唉,我们科室居然出了这种丑闻,让各位见笑话了。”

    聂老吹胡子,瞪眼睛,怪叫道:“你说的什么屁话?别以为我人老糊涂,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和郑翼晨这个臭小子,本来就没准备藏着掖着,恨不能有多大,搞多大!要不是你们的做事风格对我老人家的胃口,我才不在这里听那么多肉麻的马屁话,没来由污了耳朵!”

    郑翼晨插口道:“我们也不是故意要这样搞大这件事,实在是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才挑了今天这个日子。”

    李三光也出声为郑翼晨说话:“翼晨的性子我最清楚,他不像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肯定是有苦衷才选在今天曝光这件事!”

    郑翼晨愕然说道:“老师,你……你也看出来了?”

    李三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本来不清楚,可是你突然倒下,在民警进门后,又立刻起立,明显是欲盖弥彰了。”

    郑翼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败笔出在这里,难怪这些人一下子就看出我与这件事有关。”

    李三光认真说道:“你也别太恃宠而骄,今天这事,做的不是很妥当。没看到邓院长的脸色吗?你还是考虑欠周全了。”

    郑翼晨也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对他多加点拨的院长,说道:“老师你放心,邓院长叫我明天去院长办公室解释清楚,我会和他好好道个歉。”

    李三光双眼一亮:“既然他肯主动听你解释,这件事就有周旋的余地,你要说的好听一点,毕竟是你有错在先。”

    “知道了。”

    李三光说到这里,语气惋惜:“这件事上,黄光托他们三个,也算是罪有应得。最可惜的,就是张云顺张主任,晚节不保啊!他在任二十多年,在工作上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很少出错,没想到临近功成身退时,外科出了这档子事……”

    郑翼晨倒有不同的看法:“我听说他做主任二十多年,没有什么大过,可是也基本没什么像样的业绩。他就是一个庸庸碌碌的老好人,只适合做一个普通医生,做主任本来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会出现这事,也是正常!”

    李三光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蒋国辉等到两个老教授出声后,才敢开口说话:“陈勇,我要跟你道歉。想不到我们科室居然出了这种人渣,让你遭受一场无妄之灾,对不起!”

    陈勇急忙说道:“这事也不能怪你,连我都不明白,我和这个叫黄光托的人,都没有见过面,他为什么要陷害我呢?”

    蒋国辉听他一说,也是一脸狐疑。

    郑翼晨低着头,一脸愧疚:“嗯,啊,其实……照我的推理,黄光托设局陷害你,主要是针对我的!”

    陈勇一声惊叫:“什么?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他这么恨你,连带把我也拖下水了。”

    就连李三光和聂老,也竖起耳朵,想听听郑翼晨与黄光托结怨的经过。

    蒋国辉听了郑翼晨这句话,灵光一闪,解除了心中的疑惑,一脸释然,对陈勇说道:“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我和翼晨什么时候认识的,说起来,也是在他和黄光托结怨的那一天……”

    既然黄光托都已经被抓了,蒋国辉也无需给他留脸面,将当日发生在内科诊室的事件,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勇等人听了,这才恍然大悟,想不到郑翼晨居然还有独闯内科门诊,以一根毫针,折服内科副主任的辉煌事迹。

    细说起来,也因为当日那一针,才有了后来的一连串是非。

    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引起了一场飓风!

    而拯救张奶奶的那一针,成功平息了这一场飓风!

    祸起于针,也终于针。

    聂老听到了蒋国辉讲的精彩故事,更是心痒难耐,连声催促郑翼晨:“小子,我还很好奇,为什么那个叫金建军的人,肯到派出所自首,告发黄光托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挑在这一天告发他们?这其中,一定也隐藏着更加曲折离奇的故事吧?”
正文 第130章 谈笑无忌
    救助张奶奶,策反金建军,可以说是郑翼晨至今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

    听到聂老主动要求听他叙说,郑翼晨眉飞色舞,点头说道:“当然,这件事,可是我一手促就的!”

    他从张奶奶的晕厥倒地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大选前夜,到金建军家中的拜访。

    中间的时间跨度长达三个月,剧情也是峰回路转,跌宕起伏。

    别说聂老听得如痴如醉,或喜或忧,就连李三光和蒋国辉这种稳重的人,听了之后,脸上的神情也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变化。

    好不容易等郑翼晨讲完了,聂老还是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等了几十秒,都不见郑翼晨再次开口,心里老大没趣:“小子,怎么这么快就说完了?”

    郑翼晨叫起冤来:“拜托!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口水也干了,一连说了半个多钟头,您还觉得不满吗?”

    李三光长吐一口气,赞了一声金建军:“这个叫金建军的孩子,真是好样的,居然能为了自己的奶奶,置己身安危于不顾。他虽然用错了方法,一片赤诚之心,却是不能抹煞的。”

    聂老道:“想不到那个小子一脸痞相,居然有这样一颗孝心,实在是人不可貌相啊!”

    陈勇也说道:“就是因为他有良知,有孝心,最后才能被翼晨感化,主动到派出所自首,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蒋国辉微一点头:“和他相比,黄光托这个高等教育培育出的人才,反倒更像是一个流氓了。可见一个人的修养与人品,有时和学历没什么太大关系。要不怎么会有句俗语叫……仗义每多屠狗辈呢?”

    听到众人交口称赞金建军,郑翼晨回想到他离开前的真挚眼神和一如既往的坏笑,双眼一红,也是深有感触:“他的确是一个真男人!某些方面,我要跟他好好学习。”

    李三光摇头大笑道:“傻小子,你还跟他学习什么?他能够勇敢踏出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因为受了你的感化和影响。是他在学习你才对!”

    陈勇和蒋国辉连连点头,认同李三光所说的话。

    聂老嘿嘿一笑,搭着郑翼晨的肩膀说道:“小子,我可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看来选你和我合作课题,是走对路了。这个课题如果成了,一定会带来骨科医学领域的大变革。没准会成为我老人家一生最大的成就。呸!不对,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应该是生出了聂泽丰这个兔崽子。”

    郑翼晨笑道:“聂主任是兔崽子,那生他的父亲是什么呢?难不成是兔儿爷?”

    陈勇见他语出无状,一句话调侃了老教授和主任,出声斥道:“翼晨!不准乱说话!”

    聂老瞪了陈勇一眼:“我都不怪他,你瞎操什么心?”他重重一拍郑翼晨的脑袋,“我的儿子性格沉稳,不像我。老李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稳重的个性。我在他们两个面前,憋得难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敢和我抬杠的小鬼,可不能被你们带坏,变成一个古板谦逊的人!”

    李三光笑呵呵说道:“你这家伙,真是为老不尊!翼晨跟着你,才会被带坏吧。”

    陈勇和蒋国辉听了这话,齐齐笑出声来。

    聂老不以为意,瞅了瞅郑翼晨,越看越喜:“要是他能沾染上我的三分习性,中和掉自身的沉稳和老成,也是不错!陈勇,老李,把你们这个弟子借给我老人家栽培几天。”

    陈勇和李三光还没开口,郑翼晨正容拒绝:“不要!我可不是货物,哪能让你们借来借去?”

    见大家说的高兴,郑翼晨意气风发,振臂高呼:“今天那么人齐,为了庆祝勇哥沉冤得雪,我请大家到白天鹅大酒店吃一餐。”

    他牛气哄哄添上一句:“我的至尊钻石卡还从来没有在那里消费过呢!”

    陈勇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还想着请客?拉倒吧!你现在可是负资产,欠了二十万的巨债,还敢学人摆阔?”

    郑翼晨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说道:“我自家人知自家事,不需要你提醒。”

    看来陈勇对自己跳过他找其他人借钱,填补漏洞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才会刻意提出来打击他的热情。

    陈勇朗声说道:“于情于理,在座的各位都帮了我很多,我一直记在心头,今晚这餐应该让我做东才对!”

    他低声对郑翼晨说道:“打个商量,把你的至尊钻石卡借用一下,让我威风威风。”

    郑翼晨咧嘴一笑:“没问题,我现在打个电话给白天鹅大酒店的黄经理,叫他帮我们预订个厢房。”

    说完走到一旁,拨打了酒店经理黄兴涵的电话,小声说起话来。

    聂老似笑非笑,看着陈勇说道:“你要请的都是帮助过你的人,我可从来没有对你提供过什么帮助,看来我是不在你的邀请行列了,唉,我还是回家吃住家饭算了,可悲啊!”

    他连声叹息,嘴上说着要走,步子却没有挪动半分。

    陈勇心下好笑:这个老教授,明明想要参与这个饭局,还要玩文字游戏,挑我的语病。也罢,我只能帮他找个借口了。

    他略一思索,双眼发亮,笑吟吟说道:“聂老当然有帮助到我了,您不是拉了翼晨一起开展课题吗?这件事会对他今后的前途有很大帮助,我名义上是他的老师,其实把他当弟弟一样。你帮了我的弟弟一个大忙,不就是等于间接帮了我忙吗?”

    聂老笑得见牙不见眼,拍了一下手掌:“说的好!哈哈,那我就勉为其难去蹭你的饭吧。”

    陈勇恭敬的说道:“多谢聂老赏脸。”

    两人说话间,郑翼晨已经打完电话,走了过来,得意洋洋的说道:“黄经理说刚好剩最后一间的伦敦厢房,本来留着备用,不轻易开放。嘿嘿,不过我面子大,他今天破例让我们在那间厢房用餐!还送两瓶红酒,餐后还有免费的水果拼盘呢!”

    “好!那我们出发吧!”陈勇侧身伸直手臂,邀请李三光和聂老走在前头,他和蒋国辉,郑翼晨站在后面,走出大厅。

    一行人浩浩荡荡,就着星光和月色,开车前往白天鹅酒店,大肆庆祝了一番。

    当晚回家后,郑翼晨倒头就睡,近两个月来,他头一次睡得那么香甜,就连睡梦中,依旧挂着无邪的笑。
正文 第131章 专属位置
    翌日,郑翼晨天还没亮就起床了,他要赶着开车接陈勇一起上班。

    昨晚他们一行人在白天鹅酒店大肆庆祝,自然少不了觥筹交错,美酒助兴。

    郑翼晨卷起袖口,正准备放开喉咙畅饮一番,陈勇立刻制止住了他。

    原因是郑翼晨有着比喝酒更重要的任务:给喝醉酒的陈勇当司机。

    于是乎,他只能一脸幽怨,看着陈勇等人喝得伶仃大醉,自己则喝了几瓶苹果醋。

    那劲头,酸的呀!到现在他的牙齿都感觉是软的。

    他开着陈勇的车,送他回家后,又将车子开回家里,跟陈勇说好明天过来载他。

    两人偕同前往医院的路上,并不知道,此时医务科发布到各科室的重磅通知,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付海华与徐志伟两个医生,联合他人制造医疗事故,陷害陈勇的事情一经曝光,就成为了医院院内网的头条新闻。

    众口一词,为这件事下了一个定义:一起恶性的医疗案件!

    整个外科,更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大地震,亲身经历此事经过的外科医生们,在邓苏英等护士的簇拥下,口沫横飞,绘声绘色描述昨夜的一切。

    这些人不明所以,在心里暗叹陈勇运气好到爆棚,如果不是金建军发神经跑去派出所自首,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只有被付海华骑在头上的份。

    至于郑翼晨在这件事背后,到底出了多大的力气,自然更不为人所知了!

    当陈勇和郑翼晨再一次出现在科室时,得到的待遇,跟一个多月前的冷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当日他们得到的,是嫌弃,讥讽,还有奚落零散喝倒彩的掌声。

    今天,全体外科的医生和护士,早早就在科室等候,自发列队欢迎他的到来。

    亲切的招呼,炽热的眼神,还有雷鸣般的掌声。

    同事们的热情让陈勇浑身不自在,心里大喊吃不消,急忙摆手叫停,首先感谢众人对他的爱戴,然后叫他们各自坐回自己的位子,等待张云顺过来开交班会议。

    他指令一下,众人立刻做鸟兽虫散,回归原位,陈勇正想回到角落的办公桌前坐好,却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一个特别显眼的位置。

    那个位置,之前摆放的是付海华的办公桌。

    郑翼晨大咧咧搬了张椅子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笑嘻嘻说道:“勇哥,既然是同事们的一番心意,我们就坐在这里吧。”

    方医生一脸谄笑,对郑翼晨说道:“翼晨,勇哥坐在这里没错,但是你可不能在这里坐。”

    郑翼晨愕然说道:“敢情这个办公室没我的位子了么?”

    方医生见郑翼晨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神色惶然,摆手说道:“当然不是啦,主要是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办公桌,就没必要坐在勇哥的办公桌旁边了。”

    郑翼晨双眼放出光来,兴高采烈的说道:“什么?原来我也有自己的专属的办公桌了!快点告诉我,在哪里?在哪里?”

    他从毕业从医的第一天起,都梦想着有属于自己的一张办公桌和一间诊室,不用每天坐在别人的办公桌前做一个跑龙套的。

    想不到今天居然梦想成真了!

    他顺着方医生的手指点的方向望去,这才看到了一张崭新的办公桌,还有崭新的椅子。

    办公桌的位置,原先是摆放徐志伟的办公桌,已经被撤走,换了一套新的桌椅。

    郑翼晨神色陶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伸手抚摸着光滑如镜的桌面,眉毛一扬:“以前的旧办公桌挺不错的,何必要换新的呢?”

    方医生笑道:“那些东西,都是徐志伟用过的,沾染了他不少气息,怕会引起你的反感。我和老周经过一番商量,凑钱给你买了一套新的办公桌椅。”

    郑翼晨一想也对,暗暗称赞方医生这些人的贴心,自己要是用了徐志伟用过的东西,肯定每天都要用柚子叶洗澡驱邪。

    他想道:“这两个马屁拍的太有水平了,我想要不接受都难。”

    毕竟从别人手中得了好处,郑翼晨对这两个见风转舵的墙头草,原有的厌恶感消失大半,对方医生说了声谢谢。

    他扭转过头,望向假装埋头工作,实则一直用眼睛偷瞄郑翼晨反应的周医生,轻轻点了一下头,以表谢意。

    周医生兴奋的满脸通红,双手用力攥紧,不小心将手中写好的病历撕成两半,他依旧不以为意,咧嘴傻笑。

    凑钱买新的办公桌椅给郑翼晨,是他出的主意。只要是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陈勇在短时间内定能成为外科的管理者,跟他打好关系至关重要。

    如何不着痕迹讨好陈勇,难度太大,以两人的头脑,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们最多也就能巴结付海华那种层次的人,陈勇昨天也表明了不喜欢听虚话。

    既然如此,不如找郑翼晨作为突破口,只要伺候好这个小祖宗,能让郑翼晨满意的话,陈勇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

    陈勇与郑翼晨交情,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看郑翼晨兴高采烈的样子,方,周二人,就知道自己押对宝了。

    郑翼晨一屁股坐在新的椅子上,虽然有些咯的难受,依旧打消不了他的兴奋与热情,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书写文案的正经模样。

    他急忙催促道:“勇哥,快给我找点事做。”

    陈勇笑道:“用不着那么着急,等主任过来交班,安排好工作之后,还怕没有事做?”

    郑翼晨悻悻说道:“那还有好一会儿呢。”

    “你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拥有自己的办公桌,现在只是多等一会儿使用,就憋不住了?”

    郑翼晨也不搭话,闷声端坐,双手托腮,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态。

    陈勇暗自好笑,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付海华和徐志伟一撤职,留下的烂摊子还要花费精力来收拾妥当,嗯,等一下就跟张主任申请,把徐志伟管理的六张病床交给翼晨管理,他现在已经有这个能力了。有了床位管理,他每个月能多拿好几千块的奖金,还债也多一条渠道。”

    办公室的人都聚集完毕,就等张云顺过来开始开会。

    说也奇怪,往日总会提前五分钟到达办公室的张云顺,今天竟迟迟不见出现。

    等到八点十分时,已经超过十分钟了,还是不见他的身影,众人开始不淡定了,打破沉默,交头接耳,十分喧闹。

    “到底怎么了?主任交班从来没有迟到过的。”

    “该不会是……上班路上出意外了吧?”

    “也有可能是昨晚回去病倒了,你没看到他昨天失魂落魄的样子吗?”

    陈勇站起身来,举手说道:“大家稍安勿躁,不要胡乱猜测,还是请护士长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吧。”

    护士长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打张云顺的电话,办公室门突然打开,在外面守着护士站的黄秋玲走了进来:“护士长,刚才人事科打电话过来,说张主任在那边有一些程序上的问题要处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我们自己进行交班会议,不用等他了。”

    这话一出口,听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变了颜色,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和震惊!

    张云顺居然一大早就去了人事科?!

    人事科是什么地方啊?一般只要去两次就够了。

    除了就职面试要去一趟之外,另外一次,就是出现人事变动,比如说……辞职!

    每个人都料想到经过昨天一事,张云顺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引咎辞职,提前退休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他们绝对没有想到,惩罚居然会来的那么快,连喘气的余机都没有!

    一时间,科室陷入了一种阴沉的静默。

    最先恢复正常的是陈勇,他勉强一笑:“既然主任没空来,那我们就自己开交班会议,护士长,就由你来主持会议流程。”

    护士长推辞道:“还是由你主持比较好。”

    “是啊,是啊,勇哥今后就是我们的头儿了,由你来主持,再适合不过了。”大家纷纷开口表示同意。

    陈勇毅然回绝:“还是不行,这个科室的管理者,就是主任和护士长,由护士长主持,才符合规矩。”

    护士长见他态度坚决,心里暗自嘀咕:“现在连张主任都失势了,用脚趾头都能猜出外科以后的管理者就是你了,何必客套呢?”

    不过她也有些欣赏陈勇“不在其位,不谋其事”的严谨作风。

    只要升任他为主任的通知一天没下达,他就把自己当成外科的普通一员,绝不会越雷池半步。

    对张云顺和护士长名义上的尊重,他一点也没有马虎。

    这一点,和付海华将陈勇踢出外科后,俨然以副主任自居的跋扈作风截然不同。

    “外科在这种人的领导下,才有兴旺的一天啊!”护士长对陈勇下了很高的评价。

    她一念至此,开口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现在开始交班。”

    值班医生抖擞精神,大声说道:“昨天新收十一床,因腹痛十小时入院……”
正文 第132章 独立查房
    不一会儿,交班会议到了最后的阶段,护士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解散医生去查房,她愁眉不展,叹气说道:“唉,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清楚,这两天,我们科室发生了重大的变故,付海华和徐志伟两个医生做的丑事……我都懒得再重复一次,只是委屈了陈勇这样的好医生。好在善恶到头都有报,老天爷毕竟还是有长眼的,不会让好人蒙冤,也不会让坏人逍遥法外……”

    她就像一个苦口婆心的愚昧妇人,说着善恶有报的宿命论,奉劝在座的人,都要洁身自好,不能存有害人之心。

    “在愚昧和古板这方面,她和张云顺倒是不分伯仲,难怪几十年来相安无事。”

    郑翼晨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严重怀疑护士长是唐僧托世,要不怎么能啰嗦成这个地步,一段话居然可以单曲循环几十遍!

    就在他精神临近崩溃的边缘时,护士长终于转移了话题:“鉴于人事变动太大,付海华和徐志伟管理的床位,如何安排,就交给陈勇决定。希望你能给出一个方案。”

    陈勇当仁不让说道:“明白,付海华管理的几张床位,就由我去接手,徐志伟管理的,就交给翼晨负责,大家没有异议吧?”

    “同意,我举双手赞成。”

    “翼晨的医疗水平,我们信得过,一定能胜任这个安排。”

    “年轻人,就应该多给一下磨练的机会。”

    陈勇的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与赞成。

    郑翼晨听了之后,一下子愣住:“不是吧?不光是有自己的办公桌,还能有自己管的床位。让我算算……”他掐着手指一阵比划,“徐志伟管理的床位,足足有六张啊!”

    郑翼晨心花怒放,身子都有些飘飘然:“感觉就像花买奥拓的钱,买了一部奥迪啊!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连护士长开口叫医生们去查房都没听到,直到陈勇搬着厚厚一摞病历重重放到他桌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才将他惊醒。

    “勇哥,你干嘛搞出那么大动静?直接叫我不行吗?”郑翼晨吓得不轻,连拍了几下心口,才安抚下悸动不安的弱小心灵。

    “不要做白日梦了,我们今天没有冷板凳坐了,要投入十二分的干劲和精神。这是你负责的病人的病历,快点抓紧时间看清楚,待会儿去查房才知道要询问什么,采用什么治疗。”

    “知道啦,还不都是那一套流程。”郑翼晨信心满满的说道。

    “你有这种自信就好,今天是你第一次做管床医生,我不希望你出差错。如果有半点纰漏,我会削减你的床位,错一次,我就削两张!”陈勇语气异常严肃。

    郑翼晨神色一凛,知道以陈勇务实的工作作风,自己如果犯错,绝对没有感情牌可打,而且受到的惩罚还会比其他人更严厉。

    他忙不迭点头说道:“知道了,别和我说话,我要抓紧时间看病历。”说完,埋头翻开病历本,聚精会神阅读起来。

    陈勇看到他专注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率先出门查房去了。

    十分钟后,郑翼晨才看完全部病历,叠好后拿在手中,走向病房。

    中间难免多费唇舌,向病人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换了一个医生治疗。

    郑翼晨给出的解释是:之前那个医生,得了h7n9禽流感,正在隔离察看。

    在那些病人惶恐之际,他就好心向他们解释:这种病,只有禽兽传人,或者禽兽传禽兽,绝对没有人传人的可能,不需要担心自己有没有被传染。

    打消了病人的疑虑之后,也获取了病人的好感与配合,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遇到一两个比较顽固的病人,郑翼晨只要根据他的面色,再结合看到的病历内容,轻描淡写说出几个病历中没有描述的体征,立刻就能让他们大惊失色,进而俯首帖耳,乖乖听郑翼晨的话。

    从郑翼晨的寥寥数语,他们就能得出结论:郑翼晨的医术,比徐志伟高明了七八个档次!

    折腾一段时间后,郑翼晨终于幸不辱命,成功查完房,对病人们下一步的诊疗方案,心里也有了大概的计划。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郑翼晨只觉浑身有着用不完的精力,翻开病历,拿起钢笔,开始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第一次办公。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仅仅用了二十分钟,他就把六本病历都书写完毕,写好医嘱,开好治疗处方。

    “哈哈,大功告成!”郑翼晨一声大叫,将手中钢笔收好,抬头一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他。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郑翼晨摸了摸头,几乎怀疑自己头上长角,才引来人人侧目。

    他却不知道问题,是出在自己超常的工作效率。

    一般情况下,查完房后,写完一天病程,写好医嘱,每一本病历,至少花费五分钟的时间。

    以此类推,郑翼晨要写六本病历,也就是说,他至少要花费半个钟头的时间,才算正常。

    结果,他居然用逆天的效率完成了六本病历的书写!

    就算是陈勇这种经验老到的医生,此时也才写到第四本病历,不得不让人怀疑,第一次独立管理床位的郑翼晨,是不是偷工减料,或者胡乱开方了。

    陈勇看出大家的疑虑,站起来走到郑翼晨桌旁,主动要求看一下他刚写好的病历,郑翼晨点头道:“好啊,你看吧,有你把关,我出错的机会也少些。”

    陈勇一开始翻看病历,眼中还带着几分怀疑,翻完第一本病历后,他立刻拿起第二本病历查看,看完之后,他目中的疑色完全被惊讶取代了。

    几乎每看完一本病历,陈勇的眼神都会出现一些有趣的变化,从最初的怀疑,惊讶,逐渐向赞赏,震撼,难以置信过渡。

    看完所有病历后,郑翼晨竖耳准备聆听陈勇的指点,谁知他却默不作声,将六本病历递到后面:“大家都传阅看看吧。”

    这六本病历的内容,让办公室一下子炸开锅。

    “卧槽!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是在二十分钟内写好的病程和处方?”

    “用词精确,用药也对症,简直……就是病历的完美模版啊!”

    “太让人难以置信了!翼晨不是中医吗?一个半路出家的医生,居然能对西医的辨证和用药有这么独到的见解……”

    “天才!绝对是一个天才!”

    陈勇则默不作声,返回自己的座位,听着众人的惊叹,看着郑翼晨的笑脸,心里暗自叹息:“写个病历都这么惊世骇俗,未免太妖孽了吧?”
正文 第133章 进击的萝莉
    郑翼晨二十分钟内写完的六本病历,无一不是书写规范,用方精确,就算是最挑剔的医生,也无法挑出半点毛病。

    众人争先传阅,看完之后,将病历本递还给郑翼晨,看他的眼神也跟之前不同了。

    虽说陈勇提议郑翼晨管理这六张床位时,并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实际上他们中间某些人,还是有想法:活脱脱又是一个徐志伟,借着人上位,根本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徐志伟好歹是西医专业的研究生学历,而郑翼晨,则是个半吊子的中医学西。

    他的所谓西医功底,仅仅才半年多而已!

    既然徐志伟管理六张床位都捉襟见肘,时不时要找付海华救场,同理可得,郑翼晨更加没有资格管理六张床位了。

    所以他们一开始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思观翻阅这几本病历的。

    看到这几本病历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做事完全不能用常理来推测的!

    郑翼晨就是这类人,他用自己的实力,在几分钟之内折服了这批外科医生,证明了自己绝对能管理好床位,治疗好病人。

    郑翼晨收齐病历本后,对众人崇敬的眼光视若无人,若无其事说道:“你们别光顾着看我,快点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身为正统的外科医生,却要让一个年轻人提醒自己要认真工作,那些医生的脸色唰一下红了起来,唯唯而应,继续伏案写病历。

    郑翼晨吹着小调,走到护士前台,将病历本递给坐在电脑前的黄秋玲:“快点帮我把医嘱录好。”

    黄秋玲一脸疑色:“那么快?你开的药不会吃死人吧?我录到电脑的话,病人出事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你可别害我。”

    郑翼晨笑道:“你放一百个心吧!我写的病历都给勇哥过目了,他没有挑出半点毛病。”

    黄秋玲这才放下心来:“既然勇哥都说行,那就一定是没问题了。”说完翻开最上头的一本病历本,开始录医嘱。

    此时还有几个年轻的小护士围成一堆,一面对郑翼晨指指点点,一面捂嘴说笑。

    她们望向郑翼晨的眼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就连平时没少和他斗嘴的邓苏英都对他抛了几个媚眼。

    郑翼晨心下发寒,抵受不了这种目光,忍不住走过去问道:“在议论什么呢?”

    邓苏英又是一记媚眼飞抛而至:“在讨论你呢,没想到昔日的丑小鸭,居然变成了人见人爱的白天鹅。”

    郑翼晨侧着头,面色冷峻,竖起食指左右摇晃:“丑小鸭能变成白天鹅,只是证明了鸭妈妈搞外遇!我这叫龙潜于渊,一飞冲天!”

    他未了添上一句:“我人也不贱,你们千万别爱上我!”

    他这两句话登时引来了小护士们的不满,围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呸!美得你啊!”

    “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

    “尾巴都翘上天了!”

    “你这叫癞蛤蟆蹲停车位,冒充迷彩小吉普!”

    郑翼晨完全招架不住,后悔不该逞口舌之利。

    一对一对骂,他可以称得上外科无敌,独孤求败。

    只是一把重剑无锋的玄铁剑,遇到了五把快如闪电的匕首,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了。

    正当郑翼晨被骂得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请问,郑翼晨医生在不在?”

    郑翼晨如蒙大赦,急忙走出人群的包围:“我就是,找我什么事?”

    他看清来人模样,眼前一亮:好一个极品小萝莉。

    粉嫩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娇小的身躯,如同一个可爱的陶瓷公仔。

    更关键的是该小的地方小,该大的地方……确确实实是够大。

    小萝莉一脸楚楚动人的表情:“我今天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敢过来找你。”

    “啊?我们认识吗?”

    小萝莉嘟起粉嫩的嘴唇:“你给林老太太治疗的时候,是谁递给你的针灸针和碘酒棉签啊?”

    “林老太太……”郑翼晨略一思索,拍了拍脑袋:“哦,记起来了。原来是你,有什么事吗?”

    他那天把全部精神都放在给林老太太治病上,并没有留意到递针灸工具给他的护士是什么模样,只依稀记得她长着一双大眼睛。

    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大眼睛,和眼前的小萝莉的双眼重合了起来,分毫不差。

    小萝莉见他记起自己,也十分开心,脸上添了一抹嫣红,像是一个红通通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咬上一口:“你记得就好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天好帅,好酷,好有魅力。”

    郑翼晨谦虚的说道:“谢谢夸奖,我那天其实有在尽力掩饰锋芒,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我的帅,酷,和魅力。”

    小萝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下一刻,她说出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爱神之箭已经射中了我,郑翼晨,你和我交往吧!”

    “什么?”郑翼晨大惊失色,心下暗道:“都说九零后小妹妹开放,没想到开放到这程度,才见过一面就当众示爱。”

    通常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小土豪李轩身上,几时会轮到他啊?

    别说是他,就连围观的小护士们听了,也是面上变色。

    邓苏英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想说的台词被她抢了,晚了几秒,就被她抢先一步。”

    小萝莉双手插在裤兜,两脚齐齐一蹦,就像小兔子的一般蹦到郑翼晨身边,她勾着郑翼晨的手臂,撒娇道:“好不好嘛?

    好不好嘛?”

    郑翼晨头皮发麻,语无伦次说道:“啊,嗯,这个……”

    她这番举动引来了护士们的不满,郑翼晨怎么说也是外科的私人财产,即使轮到其他科室的人过来染指,个个发出一声冷哼,以示心中的愤怒。

    李秋霞冷笑着说道:“还好今天晓桐不在,不然就有好戏看了。”

    “男人就是这副德行,都是要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要有漂亮的女人投怀送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瞎说!她……她……哪里漂亮了?”

    “就是,长得跟一充气娃娃似的。”

    郑翼晨听到她们提起晓桐的名字时,心里打了个激灵,从温柔乡中清醒过来。

    他挥动手臂,正准备拨开小萝莉缠着他的手。

    就在这时,邓苏英则是唯恐天下不乱一般,也学着小萝莉勾上郑翼晨的另一条手臂:“我也要,我也要,你也把我收入后宫。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郑翼晨瞪了邓苏英一眼,心里腹诽道:“贱女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跑过来添乱!”

    邓苏英凛然不惧,和他对视,眼里带着邪恶的笑意。

    这种笑意,郑翼晨曾经见过,邓苏英缠上色狼甄中流时,脸上也是挂着这种笑容。

    郑翼晨心下狂吼:“好毒的女人!居然开始放大招了!不要以为只有你有大招!”

    郑翼晨起了争雄之心,装模作样,一声长叹:看来,是到了发好人卡的时候了。

    他双臂劲道勃发,如鱼滑溜,挣脱了两人的束缚,倒退两步,面向两人,正气凛然的说道:“两位,恕我直言,像我这么好的人,你们真的配不上我。”

    他摆手说道:“还是快去进修个三五七年,再来争夺我后宫的位子吧。”

    邓苏英气得鼻子都歪了,对他竖起中指:“配你妹啊!别真把自己当宝。”

    小萝莉则是深信不疑的点点头:“对啊,对啊,你这么优秀,我一定要努力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你。”

    她握紧拳头,露出一个坚毅的表情:“我决定了,我要去进行结构性改变。”

    郑翼晨一下子被勾起好奇之心:“结构性改变?那是什么?”

    小萝莉甜甜一笑,指着自己的胸部:“就是隆乳啊!”

    郑翼晨对小萝莉的奇思妙想有些无语:原来对于女性来说,结构性改变就是隆乳。男性的结构性改变,岂不是切掉命根子?

    他头上滴出一滴硕大的汗珠:“嗯,你已经够大了,不用去隆胸。”

    小萝莉天真的说道:“可是……肯为喜欢的人做出改变的人,才是真爱啊!我对你可是认真的!”

    “也没必要做出那么极端的改变,我……我消受不起。”

    就在这时,黄秋玲接到一个医院内部打来的电话,聊了几句挂断后对郑翼晨说道:“翼晨,院长室的人打电话叫你过去一趟。”

    郑翼晨这才想起,今天他还要去院长室,跟邓光荣解释一下昨天发生的事。

    “好的,我立刻去。”郑翼晨对这个及时打来的电话充满感激,他可以藉此摆脱掉这个天真无邪的小萝莉。

    “我有事要忙,下次再聊。”他说完大跨步的走了。

    小萝莉在后面叫道:“喂,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郑翼晨停住脚步,转身望着小萝莉:“是哦,怎么称呼?”

    小萝莉甜甜一笑,嗲声说道:“我的名字叫许浣纱,你要记住啊,下次见到我会考你的。”

    “没问题!”郑翼晨做了个“ok”的手势,招手和她道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正文 第134章 晓之以情
    碧绿的茶水与洁白光滑的茶杯内壁相映成趣,扁平的茶叶上下起落翻腾,缕缕清香热气升腾而起,如云似雾。

    邓光荣说到做到,还真的备好了上好的茶水等着他。

    郑翼晨闻着茶香,精神大振,双手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但他不敢有所行动,只因邓光荣正在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注视着他。

    郑翼晨心下雪亮:看来,今天这杯好茶,可不是那么容易到口的。

    果然,邓光荣慢条斯理,端起自己的茶杯,浅呷一口香茗,摇头晃脑,露出享受的表情,看得郑翼晨艳羡不已。

    他开口说话:“你要想清楚跟我交代昨晚的事,老老实实,不准说谎,别想蒙混过关……”

    郑翼晨低声嘀咕:“你们这些老人家,眼光毒辣,在你们面前,我可不敢有半点侥幸的心理。”

    “希望你的答复可以让我满意,不然的话,我请你喝的,就不是茶,而是辣椒水了!”说到最后,他的神情严厉,语气冰冷。

    其实他对郑翼晨,可以说是百分之两百的宽容了。

    诚如邓光荣一直自我标榜的那样,他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

    郑翼晨平息林源的怒火,保全了医院的三甲称号,这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正因为如此,邓光荣才会对郑翼晨另眼相看,到了无有不应的地步!

    可是这个让他看好的年轻人,居然又做了一件让全体领导大惊失色的事。

    这次他做出的事,让医院颜面扫地。

    前一刻还是功臣,转眼又变成罪人,让人情何以堪!

    邓光荣的心里尤其不是滋味,本想严厉惩罚郑翼晨以敬效尤,还是想听听他有什么说辞,最后只是把怒火发泄在张云顺身上。

    郑翼晨知道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要经过再三斟酌,才有可能赢回邓光荣对他的好感与信任。

    因此,他对某一些突出金建军与张奶奶婆孙情深的情节,进行了润色和加工,希望藉此打动邓光荣,让他知道,自己让金建军拖到昨天才去自首,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老人们年纪大了,对某些事总会特别心狠,在另一些事的处理上,又非常心软。他们睿智的头脑与眼光,能敏锐地分辨出什么是煽情,做作,什么是真情流露。

    他们痛恨一切虚假,又讴歌赞美人世间的真善美,特别是晚辈对长辈无微不至的照顾,最能博得他们的共鸣。

    邓光荣也是一个爷爷,有一个十岁的孙子,他听了金建军和张奶奶的故事后,忍不住把他们的经历代入到自己身上,扪心自问:到了那种绝境,又有谁能做的比金建军还好?

    邓光荣心神激荡,好不容易平复情绪,郑翼晨说完后,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心里忐忑不安,更多的是焦虑:“你倒是快点说话!要不然的话……这茶就要凉了啊!”

    在郑翼晨心中的焦虑快要到了临界点时,邓光荣再次开口:“快点喝茶吧!”

    郑翼晨面露喜色,应了一声,咕噜噜喝了一大口茶,闭目陶醉,体会口齿间残余的清香。

    既然邓光荣准许他喝茶,就表示自己的解释让他满意了,他不会再追究自己昨天犯下的过错。

    郑翼晨品完茶后,由衷称赞道:“院长,您喝茶的品味,真是没得说,太绝了!喝了您的茶,饭都能都吃几碗,上等茶的香味,就是有这种开胃健脾的功效!”

    邓光荣饶有兴趣:“茶香还能开胃健脾,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我的孙子这几天胃口不佳,瘦了几斤,可急坏了一家老小,回去要试试你说的这个方法。”

    郑翼晨笑道:“没问题,保证经得起考验。嗯,这茶,真香!”他舍不得一口气喝完,面色贪婪,使劲嗅着茶香。

    邓光荣见他对自己的茶赞不绝口,也有些得意:“我本就是潮汕人,从小爱喝茶。在我们那里,家家户户都会有一副茶具,这些茶叶,还是我特意托人从福建买来的,没有渠道,任你多有钱,也别想染指。你既然喜欢,我等一下就送你几两,解解馋。”

    郑翼晨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接着小心翼翼问道:“院长,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没有的话,我就回去科室工作了。”

    邓光荣道:“有啊,医务科刚刚送来一份文件,是关于法院如何宣判付海华等人的罪行。”

    郑翼晨收敛笑容,问道:“我能看看这份文件吗?”

    “叫你过来,本来就是准备让你看一下的。”邓光荣将文件递给郑翼晨。

    文件开口都是一些公文式的客套话,强调了案件的恶劣,以及民警抓捕罪犯归案时的机警与艰辛,几乎有一半的内容,与事实完全不符,却突出了民警高大全的形象。

    对于这些内容,郑翼晨一目十行,匆匆浏览而过,直到定罪的裁决时,才将目光聚焦在那几个段落。

    付海华,陷害报复罪名,成立,兼抓捕过程不配合,判入狱四年。

    黄光托,陷害报复罪名,成立,抓捕过程积极配合,提供关键证据缉拿从犯,从轻处理,判入狱三年。

    徐志伟,陷害报复罪名,成立,鉴于年岁尚轻,易受他人蒙蔽,从轻处理,判入狱两年。

    最后,则是对金建军的判决,由于他主动投案自首,认错迹象明显,因此也是从轻处理,判了一年半的刑罚。

    “一年半吗?比想象中轻了许多。希望他在监狱里表现好一点,还有很大机会减刑,没准还能看到孩子出世呢!”

    郑翼晨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开始他还以为金建军要被判个三五年。

    邓光荣淡淡说道:“医务科拿这份文件过来,是为了咨询我意见。我们医院可以出面状告金建军,从医疗纠纷等角度,让他把牢底坐穿!”

    郑翼晨面上变色:“为什么?”

    邓光荣似乎觉得他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耐着性子回答:“毕竟,这个人,一下子扳倒了我们医院三个医生。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以后还不让那些医闹盯上我们医院,以后就没有宁日了!”

    他注意到郑翼晨因为自己这句话坐立不安,有些好笑,示意他稍安勿躁:“本来我是想着叫刘福生以医院的名义去告他的,不过……”

    郑翼晨满面希冀,知道事情有转机:“不过怎么样?”

    邓光荣露出一个祥和的笑容:“不过听了你的故事后,我决定撤销对他的指控!记住,是你的故事,挽回了金建军好几年的自由!”

    郑翼晨感激的说道:”明白!谢谢院长!”
正文 第135章 晚节不保
    当郑翼晨拎着邓光荣赠送的一盒顶级茶叶,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时,立马引来门外助理的注意。

    助理大张嘴巴,下巴几乎要脱离下颌关节,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往日到院长办公室的人,从来只有拎着礼物进去,从来还没见人能拎礼物出来。

    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

    助理扶正自己的黑色板材镜框,瞪大眼睛看着郑翼晨手中的盒子: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盒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嗜茶如命的邓院长,费了不少精力,托了不少人情,从福建带来的顶级茶叶!

    院长自得了这茶叶之后,平日里也不舍得喝,一直藏着掖着,只有在会见贵客时,才勉为其难掏出来充场面。

    他在院长手下做事也三年多了,总共也才喝到过三回那种茶叶泡的茶。

    今天院长突然拿出珍藏的茶叶,叫自己拿去冲茶待客,让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卫生局的哪位高层要过来视察。

    谁知道等来的,竟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毛头小子,已经让他大跌眼镜了。

    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给院长灌了什么迷汤,不仅有茶喝,未了还有茶叶赠送,看起来份量还不轻!

    助理突然间,觉得自己三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了。

    他目光呆滞,看着郑翼晨,张大的嘴角,流下一道晶亮的口涎,整个人看上去,就跟面瘫似的。

    郑翼晨被他古怪的表情吓了一大跳,心里有了计较:看样子此地不宜久留。飞也似的离开了。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走进来一男一女。

    女的三十来岁,容貌姣好,一头乌黑短发,齐刘海,穿着一身黑色的ol职业装,是人事科的副科长,名叫张裕玲。

    男的佝偻着身子,一头萧然白发,在张裕玲如墨秀发的映衬下更加扎人眼球,双眼无神,面容枯槁。

    郑翼晨多看了两眼,认出他后,如遭重击,忍不住惊声叫了出来:“张主任!”

    这个了无生气,白发苍苍的男子,居然是张云顺!

    张云顺的头上虽有白发,但也只是数缕而已,一直自诩驻颜有术,将近六十的人,看起来才五十岁出头。

    现在他头上的白发,如同遏制不住繁殖速率的水葫芦一般,几乎占领了头上的“半壁江山”,让他看起来老了不止十岁,也难怪郑翼晨要多看几眼,才能认出他来。

    原来,一个人精神上受了太大打击,真的会一夜白头的。

    李三光说出同情张云顺的话时,郑翼晨并不苟同,觉得这个没主见的滥好人是咎由自取。

    看到张云顺如今的可怜样时,郑翼晨又不禁起了怜悯之心:“目无神气,如魂不附体,如果不振奋心阳,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一场大病!”

    郑翼晨一连叫了几声,张云顺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哦,原来是你啊,你是……唉,到了现在我还是记不住你的名字。”

    若是换了往日,郑翼晨肯定会狠狠腹诽一番,现在他可没有这种心思,恭恭敬敬说道:“主任,我叫郑翼晨。”

    张云顺花了偌大功夫,才从嘴角挤出一道上扬的弧线:“不……不要再叫我主任了。”

    他故作洒脱,阴郁的语调还是吐露出真实的心理状态。

    只是说这两句话,他的脸上不胜疲倦,摆摆手示意不想说话,背靠着电梯的墙壁,闭目养神。

    从科教楼走到外科住院部的一路上,张云顺都没有再开口,郑翼晨便和张裕玲交流起来。

    “裕玲姐,你们也是要去外科吗?”

    “是啊。要去宣布张主任……”她警惕地望了一眼张云顺,发现他没有在听,压低嗓子说道:“他已经被撤职了,文件已经在他递交辞职申请书时,就从院长室批下来了!”

    郑翼晨倒吸一口凉气:“邓院长这一手实在是太狠了!什么叫杀人诛心?这就是了!”

    张云顺递交辞职申请书,起码还能保全颜面,和平卸下自己的职务。

    可是邓光荣抢在他辞职之前,直接下达了撤职的命令,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告:张云顺是犯了大错,才被医院炒鱿鱼!

    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直接撕破脸皮,让张云顺晚节不保!

    难怪张云顺如此魂不守舍的模样,邓光荣的这个决定,直接将他几十年来积累的声誉,毁于一旦!

    郑翼晨暗暗叹息,侧目看着张云顺沧桑寂寥的背影:“这样的责罚,对他一个老人家来说,实在是太重了。”

    张裕玲示意郑翼晨附耳过来,说了几句悄悄话:“张主任一开始到人事科,人还好好的,直到他递辞职申请书,我跟他说,医院已经将他撤职了。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我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倒地不起。”

    回想起刚才的情形,张裕玲兀自心有余悸,面色发白,重重拍了几下心口。

    “正常人都会有他这种反应吧,唉,都要功成身退的人了,还被扯进这种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事我都听说了,付海华看上去道貌岸然,没想到是人面兽心,整个外科都被他拖累了!还好这事被及时揭露了,上级对此也很重视,专门叫我到外科跑一趟,交代一些后续的事宜。”

    “除了宣布张主任撤职的事,还要交代什么啊?”郑翼晨起了好奇之心。

    任凭郑翼晨如何套话,张裕玲只是一脸淡笑,拒不回答,只说了一句:“到了外科,你就知道了,我可不想多费唇舌,把一番话连续说两遍。”

    “不就多讲了几句话吗?何必那么不近人情?我可是得了一种怪病,叫听八卦不刨根问底就会死掉病,绝症啊!快点救救我。”

    张裕玲轻声笑道:“这跟不近人情没什么关系,关键是我……懒!我的懒病也是病入膏肓,绝症啊!”

    “懒得……重复说两遍同样的话?这病得治!”郑翼晨狠狠说道。

    “彼此彼此,你那八卦病也该治。一个男的,就别学小女生那么八卦。”张裕玲予以反击。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外科住院部的走廊。

    当踏足这片土地时,张云顺的身上,也起了一些变化,蹒跚的步态开始坚定起来,佝偻了许久的腰板,终于挺直,发出一阵爆豆般的骨响声。

    此时的他,一扫颓势,看上去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郑翼晨完全可以体会他的心情:这里毕竟是张云顺管理了二十多年的大本营,积威尤存,他是这里的支柱和基石,这一点在外科的工作人员心目中,是抹杀不了的,即便他不在那个位置上,也是一样。

    他会在院长面前胆战心惊,会在张裕玲面前大失常态,但却不会在这班昔日的下属面前,一脸垂头丧气,如丧考妣的模样。

    说来不难理解,好比一个挑粪工人,做着最肮脏的营生,身上,衣服上,都是臭烘烘的排泄物,看到的人,都会厌恶排斥,退避三舍,他们也不以为意。

    可是回到家后,他们会洗个香喷喷的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以最好的形象与面目,微笑着面对家人。

    张云顺突然转变的原因,也是出于这种心理:身为科室的管理者,他必须在下属面前展现自己高大全的形象!

    郑翼晨和张裕玲也感受到这具老朽的躯体,又重新焕发生机,收敛笑容,停止交谈,乖乖站在他的左右两侧,如同拱卫国王的侍卫。

    当张云顺走过护士站时,坐在电脑前的黄秋玲立刻起身,弯腰行礼,恭恭敬敬叫了一声:“主任好!”

    护士长也从护士办公室中匆匆跑了出来,走到他面前,打了一声招呼:“主任,事情都解决了吧?”

    张云顺露出一丝笑容,神色释然:“是啊,都解决了。”

    他话锋一转:“都交完班,查完房了吗?”

    “嗯,都已经做好了,没有耽误到工作。”

    “哦?交班会议,是陈勇负责的吗?”

    护士长摇头道:“是我负责的,本来也打算叫陈勇负责,但他不让,硬是推给了我。”

    张云顺大感意外:“原来是这样。”

    他陷入思索,沉吟道:“看来我的确没有识人的眼光,从这点上看,陈勇就比付海华高明了不少。让这种人管理外科,我也能放心离开。”

    他扭头对张裕玲说道:“你还没通告之前,我还是这个科室的负责人,没错吧?”

    张裕玲一脸敬畏:“是的,主任!”

    郑翼晨也大声说道:“主任,您有什么命令,尽管说出来。”

    这样一个老人,值得他们以十二分的敬意,配合与尊重。

    “既然这样……”张云顺神色振奋,对护士长说道:“叫那些护士都聚集到办公室,我有事情要宣布。”

    说完不等护士长回答,步入流星,走进了医生办公室中。

    陈勇第一个注意到张云顺的到来,猛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迎了上去,一脸关心神色:“太好了,主任,您终于回来了。”

    其他医生将张云顺看作昨日黄花,本来不想搭理,陈勇的表率让他们如坐针毡,接二连三站起身来:“主任好!”

    这一声叫唤,中气十足,嘹亮粗犷,一如既往。
正文 第136章 最后一场谈话
    包括陈勇在内,办公室里的医生,都望着张云顺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发愣,无法想像他在十多个钟头中,到底遭受着怎样的心理煎熬!

    看到张云顺脸上的淡笑时,他们也接收到一个讯息:不管张云顺遭受过什么,他都挺了过来,才能以这种面貌站在他们面前。

    张云顺温言和陈勇交流几句,询问了一下他对付海华和徐志伟空置下的床位安排,陈勇一一如实回答。

    张云顺听到郑翼晨一个人管了六张病床,眉头一皱:“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我担心他应付不来。再说了,你这样做,不怕别人说你任人唯亲?”

    陈勇面色如常,认真答道:“我对他有信心,而且我还请了全部医生把关,翻阅他查完房后写下的病程和治疗方案,全数通过!”

    张云顺听了这话,有些触动,轻拍陈勇的肩膀:“看来你用人的方法和眼光,比我高明多了。”

    他说完摆了摆手,不让陈勇有自谦的机会:“快点回座位坐好,等人到齐了,我有话说。”

    陈勇,郑翼晨各自回到座位坐好,张裕玲则搬了张椅子,坐在张云顺的办公桌旁。

    不一会儿,护士们在护士长的带领下进入办公室,鼓捣喧闹了一阵之后,终于找到位置坐下。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齐齐望向张云顺,竖起耳朵聆听他的谈话内容。

    张云顺环视了在场人一眼,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各位,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坐在这里,跟大家开会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拨动了不少人敏感的神经,好些人不自然地调整坐姿,沉不住的人,直接出声惊呼。

    等骚动静默下来之后,张云顺这才接着说道:“昨晚我想了许多,心里很不甘心,要从这个位子上退下来,我心里想了很多为自己辩解的理由,结果……”

    他苦笑一声:“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有这样的结果,完全是我个人的责任!”

    “是的!就连付海华,也是被我的犹豫不决给害了,才做出这种蠢事!”

    他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付海华和陈勇两个人,在我手底下工作了十多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难道还不够看清一个人的秉性?如果我看人的眼光如果准一点,早就明白陈勇比付海华更有资格做外科的副主任,直接向院方举荐他,就没有后来的一连串事情了!”

    “一切,都要怪我的目光短浅,没有身为上位者那种知人善用的眼光,才害的两个原本应该有大好前途的医生,被权力蒙蔽,误入歧途,毁了一生!”

    说到这里,他神情悲痛,语气沉重,不但在反思己身,也在心痛付海华与徐志伟的堕落。

    郑翼晨心有戚戚,隐隐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如果张云顺早点定下陈勇为副主任唯一候选人,付海华知道争夺无望,自然会踏踏实实工作,没准还能成为陈勇的最大助力。

    等明年张云顺退休,陈勇升任主任之位,副主任一职,无疑就是付海华的囊中之物。

    就因为张云顺的决断不明,优柔寡断,一下子改变了数人的命运,也包括他自己的人生轨迹。

    更令他管理了几十年的外科,成为了众多领导眼中的笑柄!

    张云顺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能继续开口说话:“在这里,我要向陈勇郑重道歉。说实话,你平日里工作务实,从未出错,突然犯了那样一个低级错误,我就应该起疑心,怀疑是有人背后搞鬼才是。可是我没有,我宁可轻信金建军那些人的话,也不愿在你出事时,给予你足够的支持。”

    陈勇沉声说道:“主任,这事也怪我,如果我一直保持警惕心,也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张云顺摇头说道:“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和你讨论谁应该负责任。我要说的,是你在落魄时,力保郑……翼晨的举动!”

    他笑着对郑翼晨说道:“这回没说错你的名字了吧?”

    郑翼晨莞尔一笑,缓缓摇头。

    张云顺大发感慨:“说实话,你那天的举动,一直是扎在我心头的一根刺。你当时把主要责任推卸给郑翼晨的话,可以免除不少责罚,结果你却一力承当了下来,力保郑翼晨周全。”

    他轻叹一口气:“再看看我,下属有事了,我第一时间只想到重罚,平息病人的怨气,不要让他状告到医务科,让我们科室名声受损。毫不犹豫之下,就把你当弃子,不去考虑这件事背后的种种不合理。”

    张云顺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对陈勇说道:“想了那么多,我必须承认一个事实,你比我更有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

    外科的医生们都吓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一个领导,当着众多下属的面,淡定自若。检讨自身,已属罕见。

    至于心悦诚服,自承不如下属的领导,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啊!

    人群又鼓噪起来,医生们开始交头接耳。

    “张主任真是好涵养啊!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这档子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也要勇哥有能力,才能让张主任心甘情愿,当着我们的面吹捧他!”

    “被他这样一说,我都觉得勇哥做我们科室负责人,是实至名归。”

    “你说,张主任这番话,有没有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

    “呸!给我住嘴,居然说这种话。”

    “就是,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居然这样说张主任……”

    张云顺面带淡笑,提高嗓音,压下满场的喧哗:“我的话说完了,接下来请人事科的张裕玲,给大家宣布外科人事上的一些变动吧。”他神情严肃,加上一句,“不准喧哗,乖乖听她说完,谁敢打断她的话,我就和谁过不去!”

    张裕玲向张云顺微一颌首,站起身来说道:“接到院长今早下达的通知,张云顺主任,由于管理不当,有渎职的嫌疑,已经被撤职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雷,席卷全场,将所有人都震住了,除了郑翼晨之外,其他人都瞪圆双眼,神色惊怖。

    但是,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仔细听张裕玲接下来的话。

    因为,不准打断张裕玲的话,是张云顺作为外科主任,下达的最后一道指令,他们必须好好遵守。
正文 第137章 指针疗法
    虽说众人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没有泰山崩于前也色不变的定力,起码也能做个面瘫脸掩饰一下情绪。

    可是张裕玲接下来的话,依旧让他们动容变色!

    “院方经过多次协议,决定让陈勇接任外科主任一职,即日上任,至于副主任一职,暂时闲置,等有了适合人选再任命。”

    连跳两级!从一个普通医生,一跃成为科室的最高领导人!

    这则消息也给众人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不过大家对陈勇做主任这件事,倒是心悦诚服,一百个赞同,在外科之中,只有他一人有这种服众的能力,毕竟连前任主任,都放心将科室交给他管理了。

    郑翼晨这才知道,张裕玲过来外科交代的事,居然是发布陈勇升职做主任的通告。

    他心神激荡,恨不能大吼一番,宣泄心中的喜悦。

    “我……我做到了!不单帮勇哥洗刷了冤情,还助他登上了外科主任之位!我做到了,仅凭我一人之力!”

    人群中,有一双灼灼发亮的眼睛,盯着咧嘴傻笑的郑翼晨。

    郑翼晨注意到了这股目光,扭头一看,原来是邝雅芝在盯着他,眼中惊疑不定,更多的是一种赞许。

    那种眼神,仿佛在说:“是啊,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这件不可能的任务!”

    此时的她,想起了郑翼晨当日在她和晓桐面前,意气风发说下的“狂言”,竟真的实现了!

    一时间人人动容,却牢记张云顺的叮嘱,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张云顺哑然失笑,带头鼓掌:“你们这是怎么了?陈勇晋升了,你们还不快点鼓掌祝贺,担心他记恨在心,以后给你们小鞋穿。”

    他这句话逗乐了不少人,一时间欢声雷动,掌声如潮,夹带着众人对陈勇的由衷祝贺。

    “勇哥,哦不,要改口叫陈主任了,恭喜你了!”

    “陈主任,恭喜你高升,今晚这顿庆功宴,你可不能省啊!”

    “我们今晚的任务,就是要让陈主任竖着进酒店,横着走出来!”

    “事先声明,绝对不能叫嫂子过来帮你挡酒,我们这几条小金鱼,可敌不过她那条大鲸鱼的海量。”

    陈勇面对着众人的恭维和调侃,有些无所适从,失去平时稳定自若的形象,摸着头傻笑,十足愣头青的模样。

    也难怪他有这种反应,好比一个人买彩票,本来想着中个安慰奖,谁知得到了一等奖,比预计的情况好上千百倍,是个正常人都会无所适从。

    再者,张云顺在旁看着,自己也不能表现太过狂热,又要表露出欣喜的内心情绪,还有什么比傻笑更适合呢?

    张裕玲面带笑容,轻咳了一声。

    所有人的精神,都不由自主被这声轻咳吸引,转过头来注视着她。

    莫非,她还有什么爆炸性的消息要宣布?

    办公室霎时间鸦雀无声,大家屏气凝神,神情紧张,等着她开口说话。

    张裕玲淡淡一笑:“我的话说完了,耽误大家一点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先走了。”说完和张云顺打了个招呼,又恭贺了一下陈勇,轻扭腰肢,款款而走。

    张云顺等她离开办公室后,这才站起身来,缓步走向门口。

    办公室里的人急忙围拢成圈,堵住门口,似乎生怕张云顺直接跟在张裕玲后头离开了。

    “张主任,不要走,再跟我们说说话。”

    “是啊,我今天一直工作不得劲,还以为得了感冒。刚才听了张主任的讲话,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这才知道刚才精神不振,是因为交班时没听到主任的话。”

    “我的情况也跟你一样呢!主任你就再多聊几句吧。”

    医生和护士们争先说话,男声混杂着女声,有的沙哑,有的尖细,或高昂,或低沉,话语间的情真意切,却是一样的!

    陈勇和郑翼晨,也是满面殷切,出声挽留。

    张云顺心下大受感动,哽咽着嗓子说道:“我没有说现在要离开,只是想和你们每个人都握个手罢了。”

    他说完之后,首先握住了陈勇的手:“陈主任,以后要认真工作,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周峰,除了陈主任,你就是最老资格的医生,要专心辅助他的工作。”

    “方展洪,从你毕业后,我就看着你一步步成长,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很好,很好。”

    “赵德顺,花多点时间钻研医术,不要老是出去吃喝玩乐,那些后浪都要把你这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

    他每和一个人握手,都会和她(他)说上一句临别赠语,或勉励,或斥责,就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一般。

    不一会儿,终于轮到和郑翼晨握手了,郑翼晨双手并用,用一种很奇怪的手指,握住张云顺的手臂。

    他的右手和张云顺相握,掌心相对,中指弯曲内收,聚力点在张云顺掌心的劳宮穴。

    左手却握在了张云顺的腕关节之上的小臂处,拇指用力点按在他的内关穴上。

    张云顺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力道,微一皱眉,心里想道:“这个年轻人,未免也太热情了!”

    他还没说话,郑翼晨抢先开口:“张主任,您就这样离开,我们实在是舍不得。我想代表外科的全体同仁,为您几十年如一日,为科室的繁荣所做的贡献,送上最真挚的谢意!”

    说完这句话,他似是非常激动,双手的力道也重了许多,张云顺若不是强忍着,险些就要痛得叫出声来。

    却不知郑翼晨点在他穴位上的两根指头,也忍受着非同一般的痛楚。

    他早看出张云顺经此大变,神志方面遭受了巨大打击,心阳不振,死气沉沉。

    虽然到了外科之后,他推心置腹,将心中所思,一股脑倒出来,消解了不少阴郁。

    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的精神情况,虽大有改善,依旧不容乐观。

    郑翼晨也不能贸贸然,直接跟他说:主任,你有病,让我给你医治吧!

    身为一个曾经的外科主任,被一个后生小辈说自己有病,自然不可能接受建议与治疗。

    所以,郑翼晨只能想出一个方法:在张云顺和他握手之际,用“指针”的手法,刺激心经与心包经的两个要穴,以此达到振奋心阳的目的。

    他这次用的“指针”,和之前帮人止痛所用的“指针”,大有不同。

    前两次运用“指针”,都是寻找痛点,点按穴位,达到局部镇痛的目的,仅仅需要注意用力的技巧就行了。

    而这次用的“指针”,才是真正的“以指代针”,手指点按腧穴,催生经气,使经气游走所属经络,即手厥阴心包经和手少阴心经的循行路线,使心火上扬,郁闷全消。

    他练习呼吸吐纳心法,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小有火候,以够手指为媒介,使经气外放,经过毫针,传导到人体内催发经气。

    而他现在做的,则是省略了毫针传导入人体的步骤,单纯以手指替代毫针的作用。

    经气外放,从手指传出时,郑翼晨能明显感觉到指尖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仿佛有人用一根炽热的铁签,戳进他的指缝中,不断深入,四下钻探,飞旋提插。

    没有亲身体验,压根无法想象到。这会是何等酷刑!

    可是郑翼晨用强大的意志忍下来了,就连开口和张云顺说话时,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连一丝颤抖和变调都没有!

    郑翼晨说出这番话时,大多数人,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哪里轮得到你这个资历最浅的医生,代表全体同仁说话呢?这里不是有更好的人选,新任的陈主任吗?

    所以他说完话后,有了三五秒的冷场,没人开口附和他。

    直到陈勇想明白了众人的顾虑,这才率先开口:“翼晨说的好!我们大家,一起对张主任多年来的辛劳工作,表示感谢吧!”

    有了新任主任开口赞同,大家这才松了口气,纷纷出声感谢张云顺,心里暗道:如果是其他领导,估计早就大发雷霆了,看来陈勇确实有容人的大度胸怀。从侧面也证明了郑翼晨和他关系的不一般啊!

    张云顺本想趁着短暂的冷场,大声开口说出对郑翼晨的临别赠语,谁知众人对他言语上的感激接踵而至,张云顺只好面带微笑,接受着大家对他的感激之情。

    同时间,他在心里默默祷告:“你们倒是说的短一些啊,我知道自己没那么好。我的手都快被捏断了!”

    郑翼晨心里也有着一样的念头,注意着张云顺的神色,期待自己的“指针疗法”早点奏效,就不用遭受这种非人的痛楚!

    两人各怀心思,都在期待这个别开生面的握手仪式,能早点结束。

    好不容易等众人说完了话,张云顺陡然间发现,郑翼晨施加在手部的力量全部消失。

    在他松手之后,张云顺能明显感受到体内的变化,不单是手臂不再疼痛,就连心头也是一阵轻松。

    他听到自己被撤职之后,一直感觉有一块石头重重压在心头,十分不舒服。

    到了外科后,虽然改善不少,那种不适感依旧存在,想不到和郑翼晨握手之后,竟是消散无踪了!
正文 第138章 话疗治病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张云顺看郑翼晨抹着满脸的汗水,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下有些奇怪,联想到他刚才那古怪的握手姿势,大到异乎寻常的握手力道,还有自己跟他握手之后,身体的明显变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他刚才是在帮我缓解心头的不适感吧?看这模样,他似乎耗费了很大心力。早听说他用中医的疗法,治好了全院老教授都束手无策的病症,看来是真的了!”

    这个年轻人,近半年来,一直在他眼皮底下晃悠,他从来没有留意过,就连名字,也是刚刚才记住。

    此刻,他第一次正眼瞧着郑翼晨,心中却起了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郑翼晨自然不知道张云顺心念电转之间,想了那么多,展颜笑道:“张主任,你似乎还没有和我说话呢。”

    张云顺看着他真诚的笑容,再一次伸手和他相握:“郑翼晨,你已经是一个出色的医生了!将来,一定要超越你的老师!”

    郑翼晨闻言一愣,淡淡一笑:“多谢主任的吉言,我会努力的。”

    不一会儿,张云顺终于和外科的所有人员,都握手勉励了一番,最后和护士长交流时,特意多说了几句。

    等到和护士长说完话后,他举手说道:“接下来,发布我在这个科室的最后一条命令,大家……可以解散了,做好自己的工作。”

    “主任,那您……”

    “你们放心,外科就是我的第二个家,虽然被撤职了,但是我还会隔三岔五跑一趟。我就怕到时你们会嫌弃我来的太频繁。”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大笑散去,做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去了。

    张云顺这才笑着对陈勇说道:“陈主任,我们先到主任办公室,进行一下交接工作。”

    陈勇荣升外科主任的事,在邓光荣的授意下,成了一份口头的通知,由张裕玲传达给外科诸人知道。

    与往日人事变动的大张旗鼓,人尽皆知不同,这件事,院方连一张正式的通知都没有,除了外科的人,其他科室,有好多人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个消息。

    郑翼晨心里清楚:这是邓光荣对他们在会议室的所作所为,进行的小小惩戒。

    故此,陈勇除了成为升迁最快的领导之外,也成为了上任之际,场面最冷清的一个领导。

    当晚,由陈勇做东,带科室的人,到白天鹅大酒店去吃了一餐。

    郑翼晨在酒席进行到一半时,就推说有急事处理,离席而去。

    他赶着去江南村,去金建军家里报告消息。

    金建军的家人,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对他入狱一事,也仅仅是哀而不伤,照常过活。

    郑翼晨上门时,她们正在吃晚饭,三菜一汤,照旧摆了三副碗筷。

    得知医院方面不予追究,可以免除好几年的刑罚,张奶奶和金建军的媳妇自是欣喜不已,心头的阴郁也淡了不少。

    郑翼晨临走前,千叮万嘱,叫婆媳二人,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记得要找自己帮忙。

    两人唯唯应诺,表情却是不以为意,看来是觉得亏欠郑翼晨太多,有什么困难也要自行解决,不想再去麻烦他了。

    郑翼晨摇头苦笑,心下暗道:“看来要她们主动找自己帮忙是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有每个星期做义工时,抽空过来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张云顺与陈勇的交接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他几乎是巨细无遗,毫无保留,把多年来的管理心得倾囊相授,再加上陈勇天生就是管理方面的人才,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保证了外科在新老交替时,还能正常运作,同事们的工作热情,也比之前高涨了许多。

    陈勇虽有锐意进取的心,却深知上任初期,不宜大动土木,本着“萧规曹随”的原则,继续沿用张云顺教他的那套管理手段。

    做了主任之后,他也面临着一个抉择:管理科室耗费太大精力,他没有余力再去管理住院病人,开始将治病的重心,从病房向门诊转移。

    而他刚刚接手的八个床位,也分配给了办事能力比较好的下属,郑翼晨也分到了一个床位。

    于此同时,他还得到了一项特别的任务:每天打电话给张云顺,向他详细汇报科室里的情况。

    这项任务,是他亲爱的好学生,郑翼晨颁发给他的。

    一些干惯了事的人,突然空闲下来,很容易闷出病来,而张云顺在撤职的当天,就已经表现出了要大病一场的先兆。

    郑翼晨未雨绸缪,以指针疗法,振奋了张云顺体内的心阳,及时遏止了张云顺得病的趋势。

    但是郑翼晨知道,以张云顺的个性,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干,情志上肯定会造成很大的影响,进而诱发出新的疾病。

    所以他才想出这样一个别开生面的疗法:电话疗法,简称……话疗!

    陈勇一开始对他的动机提出质疑,以为郑翼晨不放心自己的工作能力,才要自己事事去汇报张云顺。

    听了郑翼晨的解释之后,才知道自己打的这个电话,原来有治病救人的功效。

    他早已见识过郑翼晨种种匪夷所思的治病手法,早已见怪不怪,疑心尽去,一口答应。

    因此,他每天都会和张云顺一次通话,如此频繁的通话,也引起了佟玉茗的怀疑,以为陈勇另结新欢,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直接就要来个家法伺候。

    还好陈勇及时拨打了张云顺电话,开扬声器和他汇报工作情况,佟玉茗听到是一个老家伙的声音,才放下心来,心知自己的丈夫绝对不会重口味到这种地步。

    也因为有这个小插曲,陈勇对郑翼晨也是颇有微词:还说什么电话疗法,张主任还没治好呢,我差点先躺医院病床了!

    一段时间后,张云顺再次来到外科住院部,整个人红光满面,步履稳健,状况良好,陈勇才知道自己每天的一记电话,竟成了老人赖以生存的灵丹妙药,对郑翼晨佩服不已。
正文 第139章 兴师问罪
    “臭小子,我们的课题,你研究的怎么样了?都半个多月了,你连屁都没放一个,是不是忙着泡妞,忘了正经事啦?”聂老语气不善,大声咆哮。

    郑翼晨急忙将手机移开,心里大呼侥幸:“还好他是打电话过来,要是当面这样讲话,我只有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份了。”

    自从聂老在交班会议上,和他说了要合作搞课题的事,郑翼晨一开始也有些兴趣,还专门和聂老要了一大堆骨伤治疗的医案。

    这些医案,可以说是聂老几十年来从医的智慧结晶,他的儿子和徒弟一些代表性的医案,也囊括其中。

    可以说,通读了这些医案,基本上也是半个骨科专家了。

    拿到这些医案的第一晚,郑翼晨还兴致勃勃,一口气看了将近五十三页,预计以这种进度,可以在十天之内看完这叠厚厚的医案。

    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他的阅读进度,依旧是……五十三页。

    那叠医案,他读了一天之后,就丢到一旁,再没空去翻阅了。

    此时的郑翼晨,就跟上课偷看********被老师逮个正着的初中生一样,尴尬无比。

    说起来也不能怪他,毕竟这段日子,他的任务,实在是太过繁重了。

    在外科病房,要负责七张床位,包括两张危重的病床,上班时间都用在写病历,花心思想治疗方案上了。

    晚上回来,还要练针法,耍太极,苦练呼吸吐纳的功法,未了还要跟罗宾斗气,哪里还有闲功夫看医案呢?

    光是外科的知识,和中医的医术,就已经让他忙不过来了。

    听老头的语气,明显是兴师问罪来了,摆空城计是不行了,要赶紧想个理由搪塞过去啊!

    郑翼晨硬着头皮说道:“嗯,啊,还行,不过您老的字迹太过狂放,笔劲刚猛,直追草圣张旭,我认字用的时间太长,阅读进度就慢下来了。”

    “放屁!你这混小子……嗯,不过这也难怪,我的书法造诣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像你这种胸无点墨的毛头小子,要辨认清楚,确实需要多费些眼力。我的字真有那么好?好在什么地方?”聂老本打算破口大骂,突然话锋一转,跟郑翼晨研究起自己写的字来。

    郑翼晨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李三光曾经和他说过聂老的为人,他这个人字迹潦草,让人无法辨认,却自诩是正统草书的写法,不容他人置喙。

    谁说他写字难看,他当众翻脸,如果夸他字好,他就会洋洋自得。

    当下郑翼晨赶紧说道:“您的字,那是相当的好啊!一竖如巨柱擎天,一横似铁锁横江,一撇一捺,就像刀剑齐出,凌厉狠辣,紧凑处如同凄风苦雨,舒缓处似烟锁重楼……”

    郑翼晨绞尽脑汁,用尽一切想得出来的文雅词汇,恭维聂老的书法,一番话脱口而出之后,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我还有文采斐然的一面。

    看来一个人的潜能和急智,都是被逼出来的。

    聂老听了他的话后,好一会儿没有出声,估计是在摇头晃脑,回味郑翼晨的一番点评。

    郑翼晨小心翼翼说道:“聂老,再过一段时间,我一定能给您一个方案,您看怎样?”

    聂老一下子警觉起来,斩钉截铁说道:“不行!我想起来了,你小子一开始开口时,说话不利索,吱吱唔唔,明显是心里有鬼,我要考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好,我今天才放过你。”

    “都说了我没看很多……”

    “我问的问题,不会很深奥,只要你有认真看过我写的医案,一定能答好。”

    “哦,好吧。”郑翼晨无可奈何接受了聂老的考验,只希望他的问题都能在自己看的五十三页书中寻找到答案。

    “骨折术后分为几期?”

    “嗯,这个我有看过,分为四个时期,分别是炎症期,软骨痂期,硬骨痂期,还有……骨痂改建塑形期。”

    “在炎症期时,主要的治疗目的有那些?”

    “主要是为了止痛,止血,消炎,促进炎症渗出物的吸收,减轻肿胀,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粘连。”郑翼晨不假思索答道,他答完之后,有一丝意犹未尽,“可以采用蜡疗,中频,抬高患肢,关节松动术等治疗,达到以上的目的。”

    “臭小子,还学会扩展回答了,不错,不错。”聂老赞许道。

    郑翼晨暗叹自己是攒足了人品,才能回答这两个问题,谁叫聂老刚刚好问了自己看过的内容呢?

    由此可以看出,考试这玩意,实力固然必不可少,运气也占了很大的成分。

    聂老连问两个问题,郑翼晨都完美的给出了答案,终于相信了郑翼晨这段时间来,确实有认真研读自己的医案,哼哼了两声,这才说道:“小子,这次算你过关了,记住要认真看我给你的医案,我会时不时打电话抽查你的进度,如果让我发现你懈怠了,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郑翼晨无奈的说道:“知道了,请您放心,我今后一定废寝忘食,连上厕所时都带着您的医案去研读,这总行了吧?”

    “你要说到做到,不要糊弄我这个老人家。上一个糊弄我的人,至今还在骨科的病床上躺着呢!”

    “您到底是医生还是流氓啊?威逼利诱的手段,运用的那么娴熟。”郑翼晨一声哀嚎。

    “瞎说!我只有威逼,没有利诱,所以不能把我跟流氓混为一谈。”聂老说话粗声粗气,“流氓能有我那么不讲理?”

    郑翼晨起了一种前途堪忧的无力感,深悔不该一口应承,接了他这个课题,很想弱弱问一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但他立即脑补了聂老赤着膀子,手持两把菜刀,杀气腾腾怒冲而来的跋扈形象,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聂老,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做好,在一个月之内,就能给出用针灸替代传统骨伤疗法的方案。”

    “一个月?”聂老的语气有些古怪。

    “您……嫌时间太长?”郑翼晨险些哭了出来,“这已经是我想出的最短用时了,您该知道,我对骨伤方面的知识太薄弱……”

    “不是啊!我本来准备给你三个月时间,谁知道你自己说用一个月就行。”聂老爽朗大笑,“果然后生可畏,小子,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啊?啊!”郑翼晨真的哭了出来,想不到自己给自己挖了那么深的一个坑。
正文 第140章 突发意外
    “小子,有什么疑问,记得打电话询问我。”聂老叮嘱完这句话后,,挂断电话。

    郑翼晨刚为送走了一个瘟神庆幸不已,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郑翼晨一脸不耐烦,看也不看,随手一划接听键:“您老人家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吗?”

    “救……救命!”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惶恐惊怖的苍老女声。

    如果不是惶恐到了极点,正常人绝对发不出那样的声音,简直可以拿去做鬼片的配乐了!

    郑翼晨猛一下从沙发上弹起,失声叫道:“张奶奶,是你吗?”

    他认识的女性老者,不过寥寥数人,听到这个声音,第一个反应就是近来过往甚密的张奶奶。

    “该不会她家出了什么大事吧?难道是她媳妇流产了?这样我怎么跟入狱的金建军交待,明明说好要照顾他家人的!”

    “我……我不姓张,我是董爱玲,你忘了吗?”

    郑翼晨听到那人说不是张奶奶,神色稍缓,将老人的名字仿佛念了几遍,才想起这个人是雷动的妻子,当日在医院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还赠送过艾条给她呢。

    “董阿姨,原来是你。该不会……是雷大叔出事了吧?!”郑翼晨确认了老人身份之后,松懈的神情再次凝重起来。

    董爱玲可不是无知妇孺,她散发出的雍容气质,可以让桀骜不驯的雷动老实听话,这样一个有见识,有气质的老人,如此大失常态,绝对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在董爱玲心中,天大的事,无疑就是雷动的安危了!

    董爱玲语带哭腔,应了一声是,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含糊不清,郑翼晨完全没法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雷动出事了,倒是可以确定的事实!

    郑翼晨意识到雷动身上,发生了十万火急,火烧眉毛的重大变故,也没耐心听董爱玲说什么前因后果,打断她的话头,斩钉截铁说道:“董阿姨,你们的住址在哪里?我立刻赶过去!”

    “南沙区,新华路,锦华山庄住宅区,第七栋三楼a座。”

    郑翼晨挂断电话,匆匆忙忙穿好衣服,背上装着医疗工具的背包,一路狂奔下楼,一口气跑到马路边上,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有急事处理,尽量开快一点。

    司机嘟囔道:“在市区里开车,再快也快不过六十时速啊!”发动车子,飞冲而去。

    此时将近十一点,早已过了交通最拥堵的时期,路上来往车辆也比较少,可以说是一路畅行。

    郑翼晨背靠座椅,闭目养神,心中思索可能发生的情况:该不会是雷大叔的头痛发作,痛得太厉害了,董阿姨才打电话找我求救吧?如果是这样,就比较容易解决。”

    他安慰着自己,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车子陡然间一个急刹车,郑翼晨的身子由于惯性向前扑去,额头撞在前座上,起了一个大包。

    郑翼晨龇牙咧嘴,揉着额头的伤口,问道:“司机,干嘛要停车?”

    抬头前望,看到一条钢铁洪流,才知道他停车的原因,敢情是塞车了。

    司机回答道:“前面好像有人出了车祸,交警正在处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

    郑翼晨心急如焚:“怎么办?我赶时间啊!嗯,锦华山庄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前面路口右拐,沿着路灯前进一千米左右,就能看到了,很大的一片住宅区。”

    “谢谢!”郑翼晨丢下钱,也不等司机找零钱,打开车门,跑到人行道上飞速狂奔。

    好不容易跑到锦华山庄的大门前,郑翼晨却被保安当作可疑人物,拦了下来。

    这也难怪保安起疑心,郑翼晨现在满头大汗,发型零乱,上身披了一件外套,下身穿了一条睡裤,脚下是一对人字拖,打扮不伦不类,一看就是个可疑人物。

    郑翼晨气急败坏的说道:“快……快让我进去!我是来拜访人的!”

    保安斜睥他一眼,冷笑着说道:“这个小区里的业主,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你这种不修边幅的访客?少来这里攀关系,快点给我滚!”

    郑翼晨深知时间紧迫,也没心思理会保安的无礼,直接拨通了董爱玲的电话:“阿姨,我到了小区门外了,被保安拦着不让进去,你帮我说说。”

    郑翼晨将电话递给保安,保安一开始还十分跋扈,听了电话之后,整个人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神色萎靡,颤颤巍巍说道:“对不起,请……请不要投诉我们经理,我……我立刻放他进去。”

    郑翼晨听了这话,一把夺过手机,冲进了小区大门。

    两分钟后,他终于赶到了七栋三楼,董爱玲已经敞开大门,站在楼梯过道上等着他,面上犹挂泪珠。

    郑翼晨跑到她面前,两人都没心思寒暄,董爱玲拉着郑翼晨的手,箭一般冲入家门,进入卧室,连关门都忘了。

    郑翼晨一进卧室,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雷动,这个狂放任侠的老人,不复往日大气的模样,面似重枣,气若游丝,汗如油下,不醒人事!

    看到雷动的第一眼,郑翼晨心头巨震:这可是阴阳离决,命悬一线,魂将不依的面相啊!看来事情果然比他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他从背包中拿出针具,下针飞快,刺在老人的关元穴,百会穴,内关穴上,全神贯注,运针片刻之后,雷动的呼吸音,终于粗重了一些。

    可是他的面色依旧没有改善,额头上泌出的汗珠,滑腻如油,身子也像置身于火炉一般滚烫。

    “怎么会?没有道理才这种功效而已!”郑翼晨感觉到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挫败感。

    董爱玲眼中噙泪,看到郑翼晨的表情,心下一沉,强自忍住哭声,紧咬下唇,鲜血从她嘴角渗出。

    “董阿姨,你把雷大叔发病的情况,详细跟我叙说一遍!”郑翼晨认真说道。

    董爱玲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关系到郑翼晨下一步的治疗,忍住悲痛,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后,到楼下散了一会儿步,他突然说头晕,不舒服,我们就打算回家。谁知道往回走了没两步,他突然一声大叫,倒在地上不醒人事。我立刻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到了医院,医生问我,他有没有什么老年人疾病,我就说了他高血压的事。医生立刻将他送到放射科拍了头部ct,看完ct片后,就摇头跟我说,他没救了,叫我把他带回家,准备办后事。我……我只好把他带回家,又不甘心看着他就这样死去,实在没辙了,才把你找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ct片在哪里?拿给我看一下。”郑翼晨急急说道。

    董爱玲在床边的一张木椅上找出一个纸袋,拿出ct片,递给郑翼晨。

    郑翼晨高举ct片,借着灯管的强光观察,倒吸一口凉气:“脑干,小脑都有大面积的出血,从来没看过出血面积那么大,难怪医生看了ct片,直接放弃治疗!”

    如果是普通人脑部出血量那么多,早就已经死去多时,雷动习武多年,体质特异,才能撑到现在。

    “上次临走之前,我明明千叮万嘱,跟雷大叔说明高血压的危害性,叫他要按时吃药。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听我的吩咐,不然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唉,这个老人,真是犟的可以!”

    郑翼晨甚至可以想象,雷动在董爱玲面前阳奉阴违,嘴里说着吃药,背地里则把药丸冲进马桶的画面。

    事已至此,抱怨也没有用了,郑翼晨一声苦笑:“董阿姨,您还真是看得起我。好!那我就出手试试。”

    他不忘添上一句:“事先声明,我不一定治得好,别抱太大的希望。嗯,我治疗的时候,您最好能回避一下,因为场面会……有些恶心。”

    董爱玲就像个溺水的人,在汪洋中漂浮不定,好不容易漂来一根浮木,紧紧抱着不放,死守着这一线生机。

    她对郑翼晨提出的要求,无不应允,连连点头,倒退着离开卧室,眼睛注视着昏迷不醒的雷动,缓缓关上卧室的门。

    关怀之情,显露无遗,毕竟是半个世纪的夫妻啊!

    她心中默念:“老头子,当年的枪林弹雨,十年苦难,你都能挨过去,这次也一定能度过难关,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卧室中,郑翼晨望着雷动的面容,一声淡笑:“雷大叔,我有今日的成就,都要感谢您当日在公车上,为我指点迷津,让我能突破最苦难的一层障碍,掌握了呼吸吐纳的功法,才能学会《黄帝内经》的医术。严格来说,您也算得上是我的师父,呵呵,虽然您并不想认我这个笨徒弟。”

    他嘴上说着话,手上也不闲着,从背包最底下的一个暗格,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包囊,拉开拉链后,平摊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件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术器械。

    蒙尘已久的寒锋,终于迎来了出鞘的一天!
正文 第141章 中医开颅
    郑翼晨拿起手术刀,感受着细薄的刀刃传来的锋利感,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既然西医外科,已经救不了雷动,不妨试一下中医外科的手术!

    今夜,失传千载的《黄帝外经》,要重新绽放异彩!

    西医外科手术进行前,有两个很关键的步骤要处理。

    第一个步骤,就是严格的无菌操作。

    郑翼晨手中的手术刀,自然不是无菌的手术刀,卧室内也充满了各种有害的病菌。

    用这种器械,在这种环境下动手术,病人往往会因继发的感染炎症致死!

    如果一个正统的西医外科医生看到,也会斥之为草菅人命。

    无菌操作,这是横亘在郑翼晨面前的第一道天堑!

    这也是郑翼晨在第一眼看到《黄帝外经》时,看不下去的原因:书中并没有记载中医特色的无菌操作流程,仅仅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郑翼晨遥想千年之前,神医华陀进行外科手术时,似也没有有菌无菌的讲究。

    古人的医疗条件低下,自然不可能创造出无菌的手术环境,但是做完手术,也没听说病人术后感染而死的事例。

    这中间,必定有着玄机和猫腻!

    郑翼晨相信这个玄机揭开时,一定是十分简单的,《黄帝外经》字字珠玑,不愿多费笔墨描述,自然是因为这个方法,实在是太过粗浅了!

    就是这个粗浅的方法,使得郑翼晨对《黄帝外经》望而却步,没什么翻阅的心情。

    直到几个月前,他得了李三光,陈勇,梁思群这三个外科医生的传授,终于在外科手术方面,卓有成就,这才开始重新学习《黄帝外经》。

    在他将西医外科的知识与《黄帝外经》的内容,两相比对时,突然有了一个奇思妙想:西医所谓的病菌,套用中医词汇,其实就是外在的邪气。

    手术过程中,病菌之所以容易侵袭人体,是由于人体自身免疫机制的低下,才给了病菌可趁之机。

    西医中的免疫机制,与中医一直强调的正气,何其相似!

    病菌侵入人体的过程,用中医知识解释,叫“正气虚弱,邪必入侵”。

    反过来说,正气存内,则邪不可干!

    郑翼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意识到自己终于掌握到了一个关键要素:何必想着消灭病菌(灭邪气)?只要用某种方法,加强人体的免疫机制(强壮正气),就能使病菌无法侵入人体(邪不可干)!

    按照西医的说法,人体共有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由皮肤和黏膜构成的,他们不仅能够阻挡病原体侵入人体,而且它们的分泌物还有杀菌的作用。

    第二道防线是体液中的杀菌物质和吞噬细胞。

    第三道防线主要由胸腺、淋巴结和脾脏等免疫器官还有淋巴细胞组成。

    对于人体来说,皮肤和黏膜构成的第一道防线,足以抵挡大部分的病菌。

    手术中的病人容易被病菌感染,就是因为失去了这一道天然的屏障。

    西医方面,要想提高免疫机制,也只有往微创的方向研究,尽量减少破损皮肤。

    中医医学中,起到抵御外邪作用的,是卫气。

    人体有营卫二气,营气主内,卫气主外。

    《灵枢。本藏》有云:“卫气者,所以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合者也”。

    卫气主拱卫人体,具有温养内外,护卫肌表,抗御外邪,滋养腠理,开阖汗孔等作用。

    卫气一经激发,就能在人体体表树立了一层抵御外邪的屏障,不会受到空气中那些菌类感染,就相当于外科的无菌操作。

    相通这一点之后,他刮了自己两记耳光:这么简单就能推理出来的东西,居然要思考那么久,难怪《黄帝外经》压根没有记载。

    经过一番研究,他也找到了能激发人体卫气的几个穴道,佐以《灵针八法》的针法,绝对能使术中病人正气充足,邪气无法伺机入侵。

    第一道天堑,终于被他跨越了。

    第二个步骤,则是麻醉。

    西医麻醉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但是很多时候,都难免会出现一些副作用。

    远的不说,就说说近些年受到众多孕妇追捧的无痛分娩,就是采用麻醉的方式,达到无痛的目的。

    这些人大多数在日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腰痛,不得不接受针灸推拿治疗。

    以致于郑翼晨有段时间,见到妇女因腰痛求治,总会习惯性问一句:有没有做过腰麻。

    中医流传的麻醉方式,早已街知巷闻,就是神医华佗做外科手术时,所用的麻沸散。

    麻沸散早已失传,后人也只能从一些野史文献中感受到它的神奇魅力了。

    东汉之后,中医在麻醉方面毫无建树,也间接导致了中医外科的停滞不前。

    世人不知道的是,东汉之前,就已经有麻醉的药物了,而华佗的麻沸散,没准也是受那种麻醉药物的启发。

    那便是《黄帝外经》开篇专门详细论述的天机散。

    “天机散,取曼陀罗花1斤、生草乌、香白芷、川芎各4钱,天南星1钱,羊踯躅3钱、******根1钱组成,磨成粉末,置于患者鼻下。以慢火熏之,烟雾既出,经鼻窍流传全身,则开颅剖腹,患者不觉所痛。”

    郑翼晨看到这篇文字时,如获至宝,去药房配置了一份天机散,留待日后使用。

    这中间也费了不少波折,天机散的组方中,曼陀罗花用量过大,再加上不是常用药,中药房的存货不是很多,他足足跑了十多家药店,才凑齐了一斤的曼陀罗花。

    无菌操作和麻醉这两个步骤,都让他解决了,这才让他有胆气做这个开颅手术。

    郑翼晨拿起锋利的手术刀,紧贴着雷动的头皮来回刮磨,银发飘落,不一会儿,就剃光了雷动的头发,蹭光瓦亮的脑门在折射着灯光,分外耀眼。

    接下来,他用毫针针刺在几个穴位上,激发人体卫气,确保手术过程,邪不可干。

    下一步,则是从包中拿出用锡箔包裹的天机散。

    他打开锡箔,露出呈白色粉末状的天机散,一手持止血钳夹着锡箔放置在雷动的鼻孔下,另一手拿着火机在锡箔下烘烤。

    不一会儿,白色粉末逐渐挥发,化为一股白烟,凝而不散,缓缓上升,尽数吸入雷动的鼻中。

    雷动狰狞蹙眉的模样,缓解下来,宛如熟睡一般。

    郑翼晨还不放心,特意将药粉全部用光,才撤去锡箔。

    他做好这些准备步骤之后,松了口气,重新拿起一把干净的手术刀:“接下来,要开始干正活了。”

    通过ct片的结果可知,雷动脑出血的部位,主要是集中在脑干。

    他聚气凝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脑干区域的颅骨上,重重下划,刀刃与骨头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磨骨声。

    如摧枯拉朽,郑翼晨仅用一根手术刀,单凭手臂的力量,就切开了颅骨!

    这一切,自然又要归功于他练习的那套呼吸吐纳的功法。

    郑翼晨又划了两刀,整出一个三角形的图案,小心翼翼将那块三角形的颅骨取了下来。

    触目所及,一片血红。

    他放下手术刀,在头上的角孙,头维,四神聪,百会等穴位扎上毫针,运针片刻,脑部的浊血,从三角形的缺口中泊泊流出,郑翼晨早有准备,用一个小碗接住,底下垫上两条厚毛巾。

    他估摸着出血量,两分钟后,神色凛然,快速拔出毫针,缺口立刻停止出血。

    雷动脸上的红潮,终于渐渐消褪,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还是红的吓人。

    郑翼晨放下毫针,擦了一把汗,面色依旧凝重。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步骤。

    他重新拿起两件奇怪的器械,一件形似掏耳勺,另一件则像是一柄小型的手术刀,刀刃钝厚,看上去无法切割物体。

    两件器械,都有十多公分长,如牙签般纤细。

    这两件工具,是郑翼晨看了《黄帝外经》的《开颅篇》后,根据书中描绘,专门去五金铺找人订做的。

    他双手并用,左手持勺,右手拿刀,将两样器械,缓缓探入颅骨的缺口中,开始进行别开生面的中医外科手术。

    此时已是深夜,灯管光线不佳,再加上颅骨的缺口太小,脑部又有血污阻碍视线,可谓是苦难重重。

    好在郑翼晨《望气篇》小有成就之后,视力也随之增强,透过黑洞洞的缺口,借些微星般的细弱光线,脑部的组织完美呈现在他眼前,纤毫毕现!

    郑翼晨的思绪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手中的器械,仿佛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透过器械,感受到脑部组织传来的温热感。

    他细心体会器械传来的触感,游走一阵之后,终于发现了异常,停止动作:“这里就是出血点了。”

    他操控着手中的器械,或点或戳,鼓捣了好一会儿,将出血点止住。

    郑翼晨如释重负,拿出刀型的器械,勺子状的器械,还留在脑部。

    虽然排出了污血,也止住了出血点,脑干部位的组织几乎活性全失。

    如果不想办法激活脑干组织的活性,雷动性命可保,也只是一个动弹不得的植物人。

    郑翼晨现在要做的,就是依照,《开颅篇》的记载,进行醒脑回春的手术方法。
正文 第142章 大功告成
    《开颅篇》将脑部视为一个人体的全息图,也有相应的腧穴,刺激这些腧穴,就能达到醒脑益神的功效。

    但是脑部的组织无比娇嫩和脆弱,不可能用毫针刺激,郑翼晨才用了勺子状的器械。

    郑翼晨毕竟是第一次做这个手术,本来只要刺激三五个脑部腧穴即可,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脑干部位的十个腧穴,尽数刺激到了。

    刺激这些腧穴,要求超高的掌控力,力道不增不减,部位不偏不倚,如果是几个月前的郑翼晨,根本做不来这事!

    所以,别看仅仅是刺激十个腧穴,足足花费了半个钟头,可把郑翼晨累得够呛。

    他大汗淋漓,刺激到最后一个腧穴时,手中那根轻巧的勺子器械,都变得十分沉重,如掣千斤巨柱,每一个微妙的动作变化,都变得无比艰难。

    “手感觉要断了一样……”

    郑翼晨半侧的身子,都快要麻木了。

    “快支持不住了!”

    他的手腕陡然下沉,眼看手中的勺子,下一刻就要损害到脑干的组织,使一切的辛劳功亏一篑!

    “不行,就算断了,也要给我坚持住!董阿姨,她……她还在外面等着呢!”

    他的眼前突然闪过董爱玲的一张泪脸,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力气,重新夺回了对手臂的掌控权,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一分钟后,勺子器械,在他的控制下,顺利从缺口中拿了出来。

    郑翼晨疲惫不堪,放下手中器械后,仰头就倒,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

    歇息了几分钟后,他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站了起来,翻出一些无菌纱布和胶带,将雷动的头顶的缺口封好,仔细观察他的面色。

    雷动恢复了常人的红润之色,呼吸平稳,额头的汗珠,也变为了正常汗液,再没有那种滑腻的质感。

    郑翼晨终于露出了笑容:“呼!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手术……成功!”

    他高声叫道:“董阿姨,您可以进来了。”

    董爱玲一直在门后来回踱步,忐忑不安,竖着耳朵倾听卧室内的动静,听到郑翼晨的叫唤之后,走到门前,拧转门把手,双手颤抖的厉害,竟是拧转了四五次,才能把门打开。

    一打开门,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董爱玲却没有丝毫反应。

    她颤颤巍巍走近床头,泪眼朦胧,道路都看不清,唯有病床上的雷动,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雷动依旧闭目未醒,嘴角挂着一丝淡笑,董爱玲抚摸着他的额头,眼中充满怜爱的神色。

    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雷动的状况,比之前好了许多,低声在他耳边叫唤了几句,也不见雷动有丝毫反应,又有些担心,扭头望着郑翼晨:“他……他还能醒过来吗?”

    郑翼晨点头笑道:“董阿姨,您放心,刚才的手术很成功。现在还没醒,是麻醉的药效还没过,我下的剂量太大了。大叔那么辛苦,让他多睡一会儿也好。”

    董爱玲听他一说,终于放下心来,感激的说道:“翼晨,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夫妻俩,估计现在就已经阴阳相隔了!”说到这里,她还后怕不已,脸有惧色。

    郑翼晨笑道:“凡事都有个因果,如果不是雷大叔指点过我,我也不能学会这样的医术。学不成医术,也就救不回大叔了。”

    若是平日里听到这番话,董爱玲一定嗤之以鼻,她虽是旧时代过来的人,却没有沾染上半点的封建习性,对所谓的因果论,一直持着反对的观点。

    但是今夜经此大变,董爱玲的心中也起了念头,冥冥中似乎真的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一切。

    她深有感触,点头说道:“你说的对。”

    两人携手,整理好血迹,还有遍地的毛发之后,坐在床头,一边守着雷动,一边聊起天来。

    在医院第一次与郑翼晨见面时,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身上的疾病,早已引起了董爱玲强烈的震撼。

    今夜,雷动脑出血血量之大,连医生见了一眼,都只能摇头放弃治疗,可以说是必死之症。

    郑翼晨却用他神乎其技的医术,将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雷动,硬生生拉了回来!

    而且,从进门之后看到的环境分析,他应该是在这间简陋的卧室,在没有基本手术设施,没有手术助手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了一次外科手术!

    这个年轻人的医术,到底是从哪里学到的?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成就!

    董爱玲强忍了许久,到最后还是忍不住一吐心头困惑:“翼晨,你的医术,到底是谁教的?”

    郑翼晨打起了马虎眼:“很多啊,你知道我是在外科工作的,有一个叫陈勇的医生带我,我也跟过一个叫李三光的老教授,他老人家当年可是脑科专家……”

    董爱玲露出一丝淡笑,打断他的话头:“阿姨可没有那么好糊弄,你大叔的病,用西医外科的方法,不可能医治的好。你望诊的技术,是中医的范畴,阿姨就大胆猜测一下,你的中医外科医术,是跟谁学的?”

    郑翼晨头皮发麻,这才知道董爱玲和雷动的智商,根本不是在一个智商层次,她已经看出自己的不凡之处,看来只好说实话:“嗯,其实,并没有人教我,这些都是我自学学来的。”

    “自学?翼晨,你不想说出你的授业恩师的话,我不会勉强你,用不着说这种话。”董爱玲面色诧异,根本不信他的说辞。

    中医医学,博大精深,自古以来都流传着师带徒的教学模式。

    单靠自学,学到高深医术,成为享誉一时的名医的人,也不是没有。

    但这种人,可以说是万中无一,比钻石还稀有。

    近代以来,由于教学模式的僵化,这类人也基本绝迹。

    郑翼晨想不到自己说了真话,反而招来董爱玲的质疑,只好摇头苦笑,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还真是瞒不过您,确实有一个师父在暗地里传授我医术,之前我去做义工时,经常照顾一个老人,他看我人品好,有心学好中医,就收我为徒了……”
正文 第143章 故人之交
    这番胡话,他娓娓道来,几乎不需要动半点脑筋,将自己与强叔的经历略作改动,向董爱玲和盘托出。

    董爱玲也听得十分入神,不住颔首,似是深信不疑。

    郑翼晨说到后来,也动了思念强叔的念头,鼻子发酸,眼睛一红:“后来,他还是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袭,去世了。”

    董爱玲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表示安慰:“那个老人叫什么名字?”

    郑翼晨不假思索回答道:“他叫原振强,我平时都叫他强叔。”

    董爱玲面色变色,失声说道:“什么?原振强?!”

    郑翼晨本想一个孤寡老人和一对住在高级住宅区的老夫妻,不可能有什么交集,直接说出强叔的名字也不打紧,也不打算胡编乱造一个名字。

    谁知董爱玲听了之后,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结结巴巴问道:“董……董阿姨,您认识强叔?”

    董爱玲并不回答,强自按捺下心头的震惊,问道:“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你说说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高高瘦瘦,瓜子脸,一直都是一副冷冰冰的面瘫脸,性格孤僻,还是个老烟枪。对了,他的眼神,很凌厉,像尖刀一样,一眼就能看穿人的心底。咦……”

    郑翼晨面露惑色,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的雷动:“他的眼神,和雷大叔的眼神,十分相似!”

    一样的睥睨自雄!一样的唯我独尊!

    那是真正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能够拥有的眼神。

    董爱玲听着郑翼晨的描述,面色数变,欣喜,悲痛,哀伤等多种情绪交相变化,似是陷入对往事的缅怀,最后化作一记喟然长叹:“唉!想不到,他居然先我们两夫妻而去了!”

    郑翼晨能百分百确定,董爱玲和强叔绝对是旧相识,自从见了原鲲鹏,得到玉简之后,他也知道强叔不是一个普通人,对他的身份十分好奇,好不容易撞见一个他的旧识,自然不肯错过这个难得的时机。

    他正准备开口询问,董爱玲似笑非笑望着他说道:“翼晨,你说谎的水平很高明啊!要不是我和原振强相熟,险些被你骗过去了。”

    她悠然说道:“原振强这个人,做过厨子,司机,刽子手,有千百个身份,但是从来没有做过医生,也不懂半点医术。他唯一救人的手段,是通过杀人来实现的!”

    从董爱玲的寥寥数语,郑翼晨就能猜出,原振强的一生,必然是跌宕起伏,丰富多彩的,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消除董爱玲对他说谎的误解。

    郑翼晨苦笑道:“董阿姨,我也不想骗你,谁叫我一开始说实话你不信?我真的是自学学来的医术,而且跟强叔也确实有点关系,他临死前送给我一块玉简,我照着玉简上记录的文字,才学会了一身医术。”

    郑翼晨毕竟是雷动的救命恩人,就算有心说谎隐瞒,董爱玲也不会太过介意,最多就是心里一时不快,听他解释后,面色释然:“原来是这样。振强这个人,鬼门道那么多,有这样一块玉简,也是正常。”

    真相说出来,其实比谎言还不靠谱,但她毫无保留就信任了,只因一切匪夷所思的事,跟原振强这个人扯上关系,就变得再合理不过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睡不醒的雷动一声闷哼,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珠左右转动,虚弱的说道:“阴曹地府,怎么那么像我家的卧室啊?”

    他侧头望着满面喜色的董爱玲:“牛头马面,跟我老伴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视线转移,见到一脸淡笑的郑翼晨:“小子,你怎么也来了?该不会是出意外死掉了吧?”

    董爱玲见到雷动苏醒,自是满心欢喜,听到他说的话,忍不住眉头大皱:“怎么刚醒过来,就胡话连篇?你现在躺在自家卧室,还敢骂我是牛头马面,人家翼晨专门赶过来救你,你还咒他出意外死掉?”

    郑翼晨笑着说道:“雷大叔,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很不好啊!”

    “臭小子,居然敢对我说风凉话。”雷动一声大叫,被董爱玲一蹬,气焰全消:“嗯,啊,看样子,我是真的活过来了,咦,怎么头顶凉飕飕的?”

    他伸出右手,摸了摸脑壳,触手光滑,如同抚摸剥了壳的鸡蛋,又摸到了纱布:“我的头发,臭小子!是不是你给剃了?”

    郑翼晨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不敢搭腔。

    董爱玲埋怨道:“你是脑出血,知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多危急?连医院都不敢收你入院治疗,要不是翼晨给你做了开颅手术,你就真的到阴曹地府报到了。”

    雷动思索道:“做开颅手术,自然要剃光头发。慢着!开颅?也就是说,我不止头发被剃光了,脑门上还多了一个洞?!”

    郑翼晨点头道:“你说的对!”

    他不等雷动继续发怒,来了个先发制人:“雷大叔,我想请问你,怎么好端端的,你突然就脑出血了?”

    董爱玲也十分疑惑:“我也觉得奇怪。”

    雷动无力地哼了两声,这才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种事,谁都说不准。”

    郑翼晨见他明显心虚,步步紧逼:“瞎说!脑出血前,都会有先兆的。我还想问你,之前给你开的降压药,你有没有每天都按时服用?”

    董爱玲开口说道:“这点我可以为他作证,你之前吩咐过的,所以我每天都会在三餐前叫他服用,我亲眼看着他咽进肚子里。”

    郑翼晨淡淡一笑:“董阿姨,我想让雷大叔亲口回答我,他到底有没有按时服药。”

    雷动目光闪烁,像是一个偷吃糖果被家长逮到的小孩,颓然说道:“我,我吃了几天之后,就没有再吃了。”

    董爱玲失声叫道:“什么?你不是每天都当着我的面吃药的吗?”

    “我,我就做了个咽口水的动作,然后就借口餐前洗手,跑到厕所把药吐到马桶里冲掉。”

    董爱玲冷冷说道:“我就觉得奇怪了,你突然那么讲究卫生,洗手比我还勤,原来是把药吐了!”

    雷动躲避着她的目光:“我好歹也吃了一个星期的药,已经算是给面子了,让我一辈子做个药罐子,我可做不到,那是弱者的行为。”

    郑翼晨面色一变,认真说道:“现在的你,比弱者还弱!这就是你不肯吃药的后果,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人讳疾忌医!你不但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董阿姨的不负责!这就是你所谓的强者行为吗?可笑,可笑!”他说完,哈哈大笑了两声。

    雷动虽然是理亏的一方,偏执的个性不允许他向一个年轻人示弱,闻言大怒:“臭小子,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一命就很了不起,敢说我比弱者还弱?信不信我单手就能把你掐死?”

    郑翼晨撇撇嘴:“我当然不信,你就吹吧。现在能不能起床都成问题,还敢大放厥词。”

    雷动的牛脾气被他这句话彻底激发出来,也不顾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强撑着要从床上起身:“我……我就不信邪了,偏要起床给你瞧瞧。啊!我的身体……怎么会……”

    下一刻,他赫然发现了一件事:他左半侧的肢体,动弹不得了!不管他如何努力,就是不听使唤。

    雷动如遭雷殛,握紧右手拳头,使劲打在左侧的肩头,这一拳用了上百斤的力气,打在肩头,却是不痛不痒,一点知觉也没有!

    董爱玲骇然失色,拉着雷动的手臂,制止他的自残行为,扭头望着郑翼晨:“翼晨,怎么会这样?”

    郑翼晨淡淡说道:“雷大叔虽然侥幸活命,毕竟脑部出血量太大,时间耽误太久,我施展了浑身解数,能保证他不死,也能从昏迷中苏醒。但还是避免不了肢体的偏瘫。”

    他神色严厉,看着面如死灰的雷动:“连床都起不了,难道不是比弱者还弱吗?正常人起码还能正常走动,你为了彰显自己的能耐,不肯服用降压药,搞到脑出血,现在生活不能自立,成了一个废人,今后要让董阿姨给你把屎把尿,你难道就不觉得惭愧?”

    这一番话,神色俱厉,雷动听得冷汗涔涔,再也无法出口反驳,思来想去,后怕不已,低头说了一句:“我错了还不行吗?”

    董爱玲摸着他的光头,柔声说道:“要你这个老头子认错,可真不容易!”

    又对着郑翼晨笑道:“翼晨,你可真够本事,老头子一辈子很少服软,在同一个人面前服软两次,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你一个了。”

    郑翼晨满面怒容,烟消云散,挂上得意的笑容:“也许,我就是雷大叔命中的克星吧!”

    董爱玲抿嘴一笑,纠正他的话:“什么克星?明明是福星!要不是你,他现在已经在殡仪馆躺着了。”

    两人如沐春风,自顾自的说笑,把黯然神伤的雷动晾在一旁。

    冷落的时间久了,雷动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太过分了吧?我都已经成废人了,都不过来安慰我几句,尽顾着说笑!”
正文 第144章 生死之交
    雷动一脸可怜兮兮,自怨自艾,却没有引来两人的关注与同情。

    郑翼晨摇头叹息:“董阿姨,看样子,雷大叔的脑筋还是转不过弯来。”

    董爱玲点头笑道:“他这辈子,脑袋就是一条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这种反应,再正常不过了。”

    雷动见两人依旧满不在乎的模样,还在用言语调侃他,心头火起,正准备发泄心中不忿:“你们……”

    他晃动了一下脑袋,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扯动术口,有些疼痛。

    雷动伸手摸了一下纱布,终于想通了原委:“我真是太笨了!翼晨这臭小子,既然连开颅手术都能做,治疗肢体偏瘫,肯定不在话下。难怪他们两个,都是一脸的不慌不忙,原来早算准我有恢复的可能,故意摆出这副表情来气我。嘿嘿,不用跟个废人一样卧床度日就行,让他们气一下,也无所谓。”

    再大的事,都没有自己恢复行动能力重要,雷动连生气都忘了,乐呵呵笑出声来。

    郑翼晨和董爱玲也是笑吟吟望着他,不发一语。

    雷动斜睥他一眼:“臭小子,吓了我一跳,你有什么治疗的方法,快点和我说说。”

    郑翼晨笑嘻嘻说道:“大叔的脑子总算灵光一回了。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自己不吃药之后的严重后果,既然你认错态度诚恳,那我就告诉你怎么治疗吧。”

    当下郑翼晨就跟他叙说了一遍治疗方案,准备用针灸治疗一个疗程,由于他这种大面积脑出血之后,还能生还的病例可以说是绝无仅有,所以郑翼晨能保证针灸能医治好偏瘫的肢体,却无法保证到底针灸几次才能奏效。

    雷动听了之后,有些闷闷不乐:“没法给出个确切的日期,就是说,我有可能躺个一年半载了。就跟那些垂垂老矣的糟老头一样!”

    郑翼晨摇头说道:“那倒不用,您练武多年,气血充足,虽说年纪不小,看起来还是跟一个中壮年差不多。恢复的状况,一定好于预期。”

    他想了一想,叮嘱道:“还有两件事,您要牢牢记好。”

    “第一,不能像刚才一样,说不到几句话,就动不动发怒,你之前的头痛,就是情绪波动太大,肝阳暴亢引起的,从今往后,要开始戒骄戒躁,心平气和,清心寡欲。”

    雷动低声嘟囔道:“我发火,还不是被你气的。”

    “第二,药不能停,从明天开始,要记得天天吃降压药!”

    “什么?还要吃药?”雷动一声惨叫。

    “废话!中风之后,如果不注意调理,很容易诱发二次中风。雷大叔,如果您再次爆血管的话,我就真的救不了你了,就算是大罗真仙,也回天乏术!”郑翼晨重重说道。

    董爱玲也慌了手脚:“我一定督促他按时吃药,你放心吧。”

    郑翼晨见雷动一脸苦相,看来要他天天吃药,真比要了他命还难受,转念一想,开口说道:“大叔,如果你不想天天吃药的话,不妨好好配合我,等我治好你的偏瘫之后,就试试能不能彻底治愈你的高血压,免除你吃药的痛苦。”

    雷动闻言大喜:“小子,你早点说嘛!我当然会配合,只要能不吃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才有空,从明天开始,我每隔一天,都会过来这里给您治疗。”

    两人商讨好治病的细节之后,一旁默不作声许久的董爱玲终于开口说话:“老头子,你知道翼晨是得了谁的帮助,才学会这一身的医术吗?”

    雷动眉头一皱:“我怎么可能猜得到?”

    “给你一个提示,那个人,和我们是老相识。”

    雷动开始冥思苦想:“和我们是老相识的医生,我想想,邓锡涛,不对吗?关琼波,也不对?”

    他一连说了七八个人名,董爱玲都摇头予以否认。

    郑翼晨在旁,则是越听越心惊,雷动说出的人,无一不是享誉一方的国医圣手,随便拎一个人出来,在中医界的地位,都能完爆针王顾明高十条街!

    “难不成是刘文章?”雷动又说出一个泰斗级的人物,旋即自我否认,“不可能!这个老家伙,早就被人当国宝一样,收的严严实实,只给几个高层治病,近二十年,都没听到他的消息。再说了,他在中医内科方面,一剂药方,可决人生死,外科方面的医术,乏善可陈,也教不出会开颅手术的徒弟。”

    他伸手一摊:“猜不出来。”本来想做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另一只手不听指挥,只有一只手臂平摊开来,搭配他的神情,看上去颇为滑稽。

    董爱玲道:“也没叫你往医生方面猜啊。”

    “什么?不是医生?那范围可就多了去了,我更加不可能猜得到。”雷动白了她一眼。

    “再给你一个提示,他和你是生死之交,你还帮他挡过子弹。”

    雷动的脸上的肌肉不住抽动,显然激动到了极点。

    他大半辈子,交过不少朋友,能算得上生死之交的人,不过三五人而已。

    至于挡子弹这种过命的交情,他只为一个人做过。

    这个人的名字,他自然不可能忘记,就连前些日子,也一直挂在嘴边念叨。

    原振强!

    他呼吸加重,看着郑翼晨,缓缓说道:“你是说,他是得到原振强这个龟儿子的帮助,才学会这一身的医术?”

    董爱玲展颜一笑,点头颔首:“恭喜你,猜对了!”

    雷动露出一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古怪神情,瞪着郑翼晨说道:“原来这小子跟他是老相识,怪不得我一看到他就来气!”

    郑翼晨听到雷动夫妻倆的谈话内容,早已是目瞪口呆,他猜到两人与强叔是老相识,没想到居然熟到这种地步。

    雷大叔和强叔,居然是生死之交!

    这个发现让他脑子轰然一声巨响,转不过其他念头,只在心中感叹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直到董爱玲大声叫唤几句,郑翼晨才反应过来,笑着对雷动说道:“我和强叔的脾气一点都不像,别把我和那个怪老头混为一谈,太下档次了!”
正文 第145章 斯人已逝
    雷动大声笑道:“没错,他这个人的脾气,向来都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得知老友讯息,自是开心不已:“他现在在哪里?快点联系他,叫他滚过来见我。”

    郑翼晨面上的笑容登时僵住,神色黯然:“他……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雷动的爽朗笑声戛然而止,双拳紧握,怒视郑翼晨:“什么?你说什么?”

    郑翼晨在他慑人的注视下,不由自主低下了头:“我说,他已经死了,原振强,你的生死之交,已经死了!”

    他急急说道:“雷大叔,别忘了你刚刚才答应过我的事,你的身体状况,不宜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董爱玲握着雷动的手,柔声安慰:“是啊,死者已矣,你不要再伤心了。”

    雷动凭着一股惊人的定力,终于将悲痛强忍下去,叹息着说道:“没想到啊!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这个祸害,居然死的比我还早。小子,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强叔是得病死的,骨癌,末期。”

    雷动面容冷峻:“你不是医术精湛吗?为什么没法救回他?”

    郑翼晨缓缓摇头,神色沮丧:“我的医术,是在他死后才精进的,半年前,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专中医生罢了,连帮他缓解癌痛都做不到,更何况是给他治疗呢?如果我早半年学到这种医术,至少可以给他续命十年!”

    董爱玲淡淡说道:“你也不必内疚,你的医术,得益于他送你的玉简。他既然早知玉简的医术如此神奇,故意等到死了之后才交给你,自然是抱了寻死之心,根本没有让你救他的打算。”

    三人都是感慨良多,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原振强做事,真是出人意表,明明有生还续命的机会,却毅然放弃,选择死亡,实在是令人费解。

    郑翼晨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面色一红,揉了揉肚子。

    今天晚饭他倒是吃的不少,只是刚才给雷动做手术,体力与脑力消耗太大,早已将一身能量消耗的七七八八,肚子饿了,也是正常。

    雷动张开嘴巴露出一个豪迈的笑容,指着郑翼晨正准备嘲弄几句,谁料他不争气的肚子,在这时也咕咕叫了起来。

    “咕咕……”郑翼晨的肚子叫了一声。

    “咕咕,咕咕……”雷动的肚子叫了两声。

    董爱玲抿嘴一笑:“你们这是在比赛吗?我去厨房煮点宵夜给你们解馋。”

    她说完离开卧室,不一会儿端着一碗面还有一碗小米粥进来。

    董爱玲的厨艺,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明明是一碗加了蛋和葱花的面汤,偏能煮的色香味俱全,金黄的蛋,翠绿的葱,饱满粗壮的面条,看的人食指大动。

    郑翼晨饥肠辘辘,接过碗之后,三下二除五,以风卷残云之势,一分钟内就吃完这碗新鲜滚烫的面条,将汤水也不放过,喝了个碗朝天。

    雷动也想像郑翼晨这样粗豪大气,吃完小米粥,悲催的是,他一只手动弹不得,只能靠董爱玲喂他喝粥。

    一碗小米粥,愣是用了五分多钟才喝完,创造了他生涯耗时最长记录。

    吃完宵夜之后,郑翼晨本打算离开,让雷动好好休息,可雷动没有让他走的打算。

    他好不容易知道原振强近些年的下落,自然想从郑翼晨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又开口询问起他与原振强结识的经过。

    得知原振强竟是隐居在一个残破落后的城中村中,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想不到,他也跟我们一样,选择了离开那个权力的漩涡,跑到g市来隐居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望着同一片蓝天,却始终缘悭一面,真是可惜!”

    董爱玲一声淡笑:“他更加有理由离开不是吗?如果不走的话,鲲鹏这个孩子,又怎么能有上升的空间,还不被那帮老的整死?”

    郑翼晨如堕云雾,不明所以:“什么权力的漩涡?隐居?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雷动罕见地没有大声嚷嚷,神情严肃,压低嗓子说道:“这些事情,都是我们老一辈人的恩怨往事了,你这个后生小辈,知道的越少越好!”

    董爱玲也点头说道:“翼晨,真不是我们故作神秘,有关我们和振强以前的事,你不需要理解,你知道清楚我们现在只是几个普通的老人就行了。”

    郑翼晨若有所思,缓缓点头:“我不问了。”

    就算雷动夫妻不说,他也能猜测出几分:卫生局局长林源,对原鲲鹏敬畏有加,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足以证明他的身份非同小可。

    雷动的卓然气势,董爱玲的淡雅气质,都能看出两人的不凡之处,两人刚才提及的几位名医,无一不是专门给高层看病的御医,在医院根本无法见到这些人的踪迹。

    两人既然能和这类名医相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权势的象征呢?

    所谓权力的漩涡,国内争权夺利最厉害的一座城市,除了首都之外,郑翼晨也想不出第二座了。

    毫无疑问,这三个老人,都是从首都迁至g市的。

    至于隐居的原因,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们不肯告诉自己,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

    郑翼晨一想通这点,也就住口不问了,改口说起一些和原振强发生的趣事,将两个老人逗乐,笑得合不拢嘴。

    听到他说起罗宾时,雷动笑道:“这只老猫到现在还活着?它都快老成精了!”

    郑翼晨大感意外:“雷大叔,你们也知道罗宾吗?”

    “当然了,那个龟儿子年轻的时候,不管去哪里,都会把这只猫带在身边。”

    郑翼晨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一只猫怎么可能活那么久?而且它现在看上去也不像老态龙钟的样子,一口气下五楼,还不带喘气呢!”

    转念一想,罗宾的表现,极尽妖孽之能事,确实不想一只普通的猫,原来是有几十年的岁月积累,难怪自己斗不过它了。

    雷动嘿嘿笑道:“这只猫的奇妙之处,你以后就知道了,那个龟儿子,曾靠它躲过几次杀身之祸。”

    郑翼晨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它的奇妙之处,我早就领教了,还差点被它害死!”

    想起自己险些被眼镜王蛇咬死的经历,他的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雷动认真的说道:“你可别小看这只猫,我都在它那里吃过苦头,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当时我有问过他,他又不说,只是说这只猫是他的护身符。”

    “护身符?我看是催命符吧!”郑翼晨忍不住出言挖苦,一旦涉及到罗宾,他总会定力大失,整个人显得十分急躁。

    雷动又说道:“真奇怪,他临死前,居然把猫捎给你寄养,不交给鲲鹏,看来他是真的很看好你了。”

    董爱玲插嘴说道:“废话!还好他看好翼晨,你才能捡回一条命,可以说是振强间接救了你,你还一口一个龟儿子称呼他。”

    雷动伸出唯一能动弹的右手,掀起自己的上衣,露出上身的肌肤。

    他虽年近花甲,身上白皙,肌肤紧绷,没有一点老年斑和赘肉,郑翼晨注意到,雷动的身上有几道刀痕,或长或短,靠近心口的部位,则有一个花生米大小的伤痕。

    那是子弹射入人体后留下的痕迹。

    雷动满面自得之色,指着身上的伤疤对郑翼晨说道:“不是我瞎吹,我这大半辈子,经历过不下上百场战役,每次都冲在最前头,很少受伤,就只留下这几道伤痕。这个弹痕,就是救龟……原振强的时候留下的!不是我的话,他早死了!”

    董爱玲面色缅怀:“你帮他挡了那一枪,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了过来。他这人脾气怪,谁都不服,自从那一次过后,就心甘情愿叫你做大哥,他犯牛脾气时,也只有你才劝得动他了。”

    雷动哈哈大笑:“很多时候,都是我和他一起犯牛脾气,然后被你捏着耳朵带到首长面前认错……”

    他回想起和原振强在枪林弹雨中,出死入生的岁月,又想起那个一脸桀骜的年轻人,心甘情愿叫自己大哥的情形,笑得越来越大声。

    可是那股悲愤抑郁的情绪,却是多大的笑声,也掩盖不了。

    郑翼晨听到雷动的笑声,忍不住悲从中来,完全能感受到雷动与原振强的兄弟情谊。

    “这就是……生死之交啊!”他心中不无艳羡地感慨道。

    “就因为这一枪,我当面叫他龟儿子,他都要老实答应一声,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当年我救了他的命,今天他假借你的手,救回我一条命。唉,这份救命恩情,算是还清了,以后不能再叫他龟儿子了。”

    雷动说到这里,自嘲似的一笑:“再说了,斯人已逝,我又能去找谁骂一声龟儿子呢?”

    对于很多人来说,龟儿子三个字,是骂人的阴损话,可雷动这样称呼原振强时,却是带着一种哥哥欺凌弟弟的霸道,理所当然,听了也不觉得刺耳。

    而这个世界上,惟一一个会在他叫一声“龟儿子”时,一脸无奈苦笑的人,却已先一步到黄泉路上报到了。
正文 第146章 野心勃勃
    董爱玲开口问道:“你知道振强葬在哪里吗?等老头子能走动了,我们去祭拜一下他也好。”

    郑翼晨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估计他的骸骨都被他的儿子原鲲鹏带走了,没有葬在这个城市。”

    董爱玲若有所思:“哦,原来你和鲲鹏这个孩子见过面,看来他是不服气啊,才刻意安排和你的会面。”

    郑翼晨不明所以:“不服气?为什么这样说?”

    董爱玲回答道:“从振强把罗宾托付给你收养,就知道他看好你多过原鲲鹏,他当然不服气,这个孩子,从小就以振强的接班人自居,谁知振强到老了却选择了你,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郑翼晨还是不愿相信原鲲鹏对自己的敌意:“不可能,他还亲口答应,许给我一个承诺,只要我有要求,他一定满足我!如果真对我有敌意,干嘛对我那么好?”

    董爱玲蕙质兰心,双眼发亮,一下子点出个中关键:“这是他的小小伎俩,如果你真去求他办事,岂不是证明了你不如他吗?”

    听董爱玲这样一分析,郑翼晨才知原鲲鹏当日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一时低头默然。

    董爱玲又问道:“你见了鲲鹏之后,感觉怎么样?”

    郑翼晨沉默半晌,开口说道:“人如其名,入海为鲲,扶摇而上九万里,则为遮天蔽日的大鹏金鸟。我……不如他!”他自承不如原鲲鹏,说的十分坦然。

    雷动与董爱玲听到他的回答,相视一眼,雷动淡淡说道:“目前来看,你确实不如他,只是他这头蛰伏北方的鲲鱼,如果没有大风借力,永远都没有成为大鹏金鸟的一天。”

    董爱玲接了一句:“而你,则是龙潜于渊,一遇风云,便能龙飞九天!”

    郑翼晨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别说这种话!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当不起这样的赞誉!”

    确实,原鲲鹏这个人,对于现在的郑翼晨来说,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存在。

    雷动沉声说道:“小子!振强看好你,还能说是一时错失,难道我们夫妻俩,也会看错人吗?也许未来的三年,五年,你还比不上他……”

    他话锋一转,语气铿锵有力:“但是,在十年,八年之后,你就会成为让原鲲鹏仰视的存在!”

    郑翼晨神色愕然,对雷动的评语,不知作何反应。

    他也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质,能够得到原振强,雷动,董爱玲这些历经风云,阅人无数的人,如此高的赞誉。

    董爱玲露出祥和的笑容:“你不用发愣,我们这样说,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不过不方便告诉你。翼晨,振强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既然他在死前,把玉简和罗宾都交给你,又设计引起鲲鹏的好胜心,一定有他的原因。”

    董爱玲一锤定音:“想来,他是想要开阔你的眼界,让你知道这个世界,还有鲲鹏这种人物,不甘心窝在一个g市,做一个普通医生,浑噩度日。振强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郑翼晨茫然说道:“强叔……对我的期望?”

    “不提振强,你先扪心自问:学会这种医术,见识如此人物,你……还能自甘平凡吗?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野心?”

    郑翼晨心头一震,突然想起玉简最后的几行字明确表明:得到玉简医术的人,就要成为千载医道的继承者,卫道者,传播者。

    “千载医道的延续,担在我一人的肩膀上……”

    他又想起在白天鹅大酒店的厢房中,自己意气风发,对陈勇等人说过的话:真正的中医,就应该学贯中西,兼收并蓄,摒弃门户之见,没有敝帚自珍的私心,著书传道,活人无数!

    郑翼晨喃喃自语:“我郑翼晨,就要做那样的中医……”

    记忆的闸门逐渐打开,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强叔赠送玉简时,留在纸上的话,历历在目:“强叔早就说过,留这块玉简给我,是要助我攀上医者之巅!”

    他的目光从茫然转为澄澈清明,握紧拳头,振振有词说道:“我当然也有野心,我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中医,受后人的敬仰。我要我的医术,流传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建立一个属于我的中医流派!”

    “我,郑翼晨,要成为站在医者之巅的人物,和华佗,张仲景等先贤并列!”

    雷动鼓掌赞道:“说的好!年轻人,就应该有这种血性,心怀鸿鹄之志,敢与天比高!”

    董爱玲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话,竟能让这个看似谦和无争的年轻人,说出这种豪言壮语,心下一动:“果然,我们三个人,都没有看错他,翼晨这个孩子,不容小觑啊!”

    郑翼晨热血如沸,豪气非凡:“你们说得对,这个g市,对于我来说,实在太小了,为了实现我的野心,没准,真的要和原鲲鹏这样的人物,掰一掰手腕呢!我不能现在就自认不如他。我会向他证明,强叔的决定,没有错,我也不会有哀求他办事的一天!”

    这一场夜话,对郑翼晨日后的人生轨迹,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道”,也决心贯彻自己的“道”!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迷惘过,也没有茫然过。

    三人又谈了一会儿话,郑翼晨聊得忘了时间,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吓了一跳:“原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雷大叔,董阿姨,我就不打扰你们歇息,先走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董爱玲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翼晨,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哪里的话,您不需要跟我客气,知道你们和强叔的关系,我就把你们当亲人一样了。”

    雷动哼了一声,开口说道:“臭小子,谢谢你了。”

    郑翼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雷动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我说错话了。”

    郑翼晨重重点头,一脸气鼓鼓的样子:“当然啦,雷大叔!哪有人会跟自己的亲人说谢谢的?你说这话太伤人了!”

    雷动哑然失笑,摆了摆手,和他挥手道别,董爱玲送郑翼晨回来后,看到雷动脸上带着笑容,嘴中不住咀嚼着两个字:“亲人,亲人……”

    董爱玲走到他面前,笑着说道:“是个有趣的年轻人,不是吗?”

    雷动握着她的手,悠然说道:“你我相依大半辈子,没想到临老还多了个亲人,哈哈,有意思!明天你打个电话给道唐,叫他过来看看我,既然都认亲了,我们不妨在背后推波助澜,帮这个臭小子,早日完成他的野心!”
正文 第147章 再访小区
    郑翼晨给两个已经病好痊愈的病人办好住院手续后,走到陈勇跟前:“勇哥,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现在科室里每一个人都称呼陈勇为陈主任,也只有郑翼晨一人,能老实不客气叫上一声哥。

    陈勇将手中的文件丢到一旁,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有什么事?快点说完,我日理万机,很忙的。”

    “魂淡!居然敢在我面前摆谱?”郑翼晨暗暗骂道,嘴上笑嘻嘻问道:“勇哥,李万机……是谁啊?该不会是你的新欢吧?看来我要跟嫂子汇报一下,说你金屋藏娇,日……李万机!”

    陈勇的嘴角上扬,明显是想要露出一丝笑容,又强行憋住,嘴角的弧线无比纠结扭曲,轻咳一声,小声对郑翼晨说道:“拜托,我现在是一个科室的领导,在这种公共场合要顾全形象,不要逗我笑行吗?”

    郑翼晨爽快的说道:“没问题!我会在私底下才跟你打嘴仗。不过我来找你,真的是有事相求。”

    “嗯,说吧。”

    “你也知道,我现在负责的床位,已经增加到七张了,工作负担很大。刚好发生了一些事,我晚上要去给一个老人治病,又要跟聂老讨论他的那个课题,实在是忙不过来……”

    陈勇闻弦音知雅意,侧了侧身子,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所以你过来,是要跟我申请减负吗?”

    郑翼晨点头道:“没错,我希望能减少两张床位。”

    “其他医生,为了多负责一张床位,争得头破血流,你倒好,一下子就将两张床位拱手相让!我事先说明,你让出去容易,拿回来可不那么简单了。别以为你和我交情好,就能走后门。”

    郑翼晨笑道:“我当然不会让你为难,既然让了,我也不准备拿回来。”

    陈勇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你现在欠了朋友一大笔钱,应该赚多点钱还债才是。居然推了两张床位,就为了挤出时间给老人治病,看样子,你是在捞外快啊!得到的好处肯定不少!”

    郑翼晨正气凛然的说道:“瞎说!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医生,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给人治病,是为了谋求回报?”

    陈勇思来想去,确实没发现郑翼晨利用自己的医术赚钱的劣迹,不得不点头承认他说的话是事实。

    他转移话题,问道:“给你个特权,让出的两张床位,你准备交给谁负责?”

    郑翼晨略一思索:“嗯,就交给方医生和周医生,一人负责一张床位。他们之前凑钱给我买了新的办公桌,总要回报一下。”

    陈勇叹气说道:“便宜了这两个家伙,这两张病床每一年带给他们的收益,都够买十张那样的办公桌了!”

    郑翼晨满不在乎:“让他们占点便宜也无所谓,反正……邓院长答应过我,等我考完入职考试,成为正式职工后,就把我调到针灸科,这几张床位,早晚都是要便宜别人的。”

    陈勇闻言一愣,重重拍了一下脑袋:“我倒把这件事忘了!嗯……入职考试,还有两个月就要开始了,看样子你在外科的日子,也接近尾声了。”

    说到离开外科一事,立马给两人的谈话增加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霾,也没有了谈笑的心情,陈勇借口自己有事要忙,挥手叫郑翼晨离开了。

    今天正好是星期六,下班后,郑翼晨打算前往雷动家中,拨打了姚璐琪的电话,跟她说自己有事要忙,让她帮忙请假,顺便代他拜访张奶奶,送上自己的问候。

    姚璐琪一开始接到郑翼晨的电话,语气十分兴奋,听他说完话后,满腔的热情登时冷了下来,语气不善:“有什么事啊?难道是佳人有约?”

    郑翼晨哑然失笑,一口否定:“没有,是真的有急事,给一个亲人治病,刻不容缓那种。”

    姚璐琪叫起苦来:“唉,我们三人组都快分崩离析了,你要去给人治病,振亚又和我的舍友去厦门旅游,就剩我一个人,平时都在打酱油,看来今天要升级做生力军了。”

    郑翼晨笑道:“振亚这小子,看来真的是陷进温柔乡了,那么有情调,还跑去旅游了!”

    姚璐琪一声冷哼:“你们撇下我去做自己的事,看来我也找个男的来腻歪一下,平衡一下心理。”

    她刻意说出这句话,想要引起郑翼晨危机感,谁知他听后,压根不放在心上,只是调侃了几句刘振亚。

    姚璐琪讨了个没趣,淡淡说道:“不说了,我要专心开车。”说完自顾自挂了电话。

    郑翼晨虽然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也没有想太多,在路口拦了一辆计程车,行驶了十多分钟后,就在锦华山庄金碧辉煌的大门外停住了。

    郑翼晨下车之后,打量了一眼住宅区的格局,心下暗叹:“可比我住的小区豪华多了,绿化也做的很好,这里的地价,可以算得上寸土寸金了!难怪昨晚那个保安不让我进去了。”

    他瞥了一眼保安室中,一个衣装笔挺的保安正在里屋吞云吐雾,一声淡笑:“真是冤家路窄,又是这个保安值班!”

    郑翼晨挺直腰杆,大步走上前去,敲了敲玻璃窗,保安回过神来,将手中香烟大力摁在烟灰缸中弄熄,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这才走到窗前,探出头来,漫不经心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外来的访客,是七栋三楼a座的朋友。”

    “嗯,七栋,三楼……”保安念了一遍之后,百无聊赖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双眼瞪大,细细打量了一遍郑翼晨:“你……你是昨晚的拖鞋小子?”

    郑翼晨坦然说道:“没错,就是我。”

    保安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转身赶紧从保安室中跑了出来,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他走的太急,没留心脚下,踢到了桌脚。

    这一下痛彻心扉,但他也没心思蹲下揉搓,脸上挂着两行热泪,一瘸一拐走了出来,走到郑翼晨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昨天得罪您了。今天也一下子没能认出您来,要知道,您昨天的装扮实在太……太……”

    他胸无点墨,想不出一个文雅的措词形容,一下子僵在那里,吱吱唔唔。

    郑翼晨笑着接过他的话头:“我昨天的衣着装扮太随意,今天又一本正经,反差太大,你一下子认不出,也是正常。”

    保安抹着脸上的冷汗:“嗯,真是太对不起了。麻烦您跟三楼a座的屋主说一声,不要跟我们经理告我的状,我一家老小,就靠着我这份工资养活了,如果被辞退的话,就惨了。”

    原来他应聘这份工作时,经理曾经做过岗前培训,对管理住宅区的大小事物悉数告知,最后提出最重要的一点要他牢记在心:千万,千万不能得罪三楼a座的屋主。

    他好奇心切,就询问了经理原因,如果换了平时,经理肯定会怒斥这个不长眼,胡乱提问题的下属,恰好经理那天心情不错,就对他说道:“听说,屋主和我们地产公司的老总是熟人。老总求了他们很久,他们才答应在这里居住。他早就对我们交代过了,无论屋主有任何要求,都要尽力满足,不能让他们过的不满意。”

    经理说到这里,一声冷哼:“无论他们对谁有意见,那个人都要卷铺盖走人,就连我也不例外!”

    这番话,把保安吓出一身汗,从此见到雷动夫妇出入,都会毕恭毕敬,唯恐有什么做的不周到。

    也正因为此,他昨晚听到董爱玲声音时,才会那么惶恐。

    到现在他还是坐立不安,只能靠抽烟缓解紧张的情绪,这时认出了郑翼晨就是昨晚贸然闯入的年轻人,为保饭碗,自然要巴结几句,希望他能在董爱玲面前美言几句。

    郑翼晨虽说对保安昨晚的态度有些不满,仔细一想,自己昨天的装扮,换做任何人,都会把他拦下,这是职责所在,也怪不了这个保安。

    再者,他和保安老杨是好朋友,见到这身制服,已经平添几分亲切,又见他认错态度诚恳,说的可怜兮兮,也就没了脾气,点头说道:“你放心,昨晚都是一场误会,我会帮你跟屋主说清楚,让她不去告你状。”

    “谢谢,谢谢。”保安笑逐颜开,使劲握着他的手,上下晃动了几下。

    郑翼晨抽出自己被握的有些生疼的手,见保安还是一脸傻笑站在自己面前,眉头一皱:“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给我开门?”

    保安如梦初醒,急忙点头,到保安室内按了开门的按钮,大门旁的小门缓缓打开,郑翼晨这才穿门而入。

    保安望着他的背影,一脸恭敬,直到彻底看不见他了,才转身回到屋内。

    已是晌午时分,烈日当空,道路两旁种植着参天大树,顶如车盖,遮挡住阳光,仅有些许光线从树叶间的缝隙倾泻而下。

    郑翼晨走在过道上,没有感受到炎热,凉风袭身,分外惬意。

    不一会儿,他进入七栋的楼层,按响了三楼的门铃。
正文 第148章 援手之恩
    进屋之后,能闻到厨房传来的阵阵菜香,郑翼晨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对开门迎接他的董爱玲说道:“董阿姨,我又来蹭饭吃了。”

    董爱玲笑道:“早知道你要来了,今天特意加菜,绝对管饱。”

    这时,雷动的大嗓门从卧室方向传了出来,这个大厅都是他的咆哮声:“臭小子!一进来就念叨着吃,也不问问我的状况如何。”

    郑翼晨吐了吐舌头,一边走向卧室,一边说道:“当然不用问,您是我医治的,我对您的状况了解的再清楚不过了。”

    进入卧室,就看到雷动坐在床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餐布,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碗粥,看样子董爱玲刚才正在给他喂粥。

    雷动冷声说道:“让一个老娘们伺候我一日三餐,这种滋味实在太难受了,你快点帮我把手脚治好。”

    董爱玲知他的爷们心理作祟,心下暗笑,也不责怪他叫自己老娘们,端起碗,用匙羹勺了一勺子粥,吹凉之后,送到雷动嘴边:“快点吃。”

    雷动翻着白眼,一口将粥吞入嘴中,也不咀嚼,直接就咽下肚子中,这样子才能以最快的时间吃光碗里的粥。

    郑翼晨则在细心观察雷动的神色,暗暗点头:“看样子昨晚的手术确实很成功,雷大叔脑中浊血,彻底排空,出血点也止住了,手足偏瘫只是小毛病。”

    他等董爱玲喂完粥后,这才从包中拿出无菌纱布,给雷动脑门的术口换药。

    忙完之后,雷动挥手叫他们两人先去吃饭,自己用另一只手,强撑着改变体位,躺在床上。

    两人到了饭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香气四溢,偏清淡为主。

    郑翼晨本身是个无肉不欢的食肉兽,这种菜式完全不对他的口味,可是董爱玲的厨艺实在太高,他吃得口齿留香,津津有味,不住发出惊叹声。

    董爱玲见他那么喜欢自己煮的菜,也有些开心,不住夹菜到他碗里,催他吃多点。

    “董阿姨,您的厨艺真好,改明儿要叫我妈来跟您取一下经。”

    董爱玲笑道:“你妈的厨艺很差吗?”

    提起自己母亲的厨艺,郑翼晨可有满肚子的苦水要倒,忙不迭点头说道:“当然啦,您知道我爸对我娶老婆有什么建议吗?他说,长相性格还在其次,一定要找个会煮菜做饭的,否则每天都会成为黑暗料理的实验者!”

    董爱玲不以为然:“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您还别不信!别说煮菜,她连煮饭都不行。之前,她用电饭锅煮饭,煮出来的饭太黏糊了,一点都不干,我们就叫她少加点水,结果她说自己控制水量没问题,出现这种事,是电饭锅有毛病。”

    “有道理,我们家电饭锅坏了,煮出来的饭也是这样。”

    “您不要给我妈开脱了,后来我爸咬牙买了一台新的电饭锅,质量上佳。换了之后,当天的饭,还是黏糊糊的,由此证明了绝对是我妈的问题,才把饭煮成这样。”

    董爱玲忍俊不禁:“这样说来,你妈确实连饭都不会煮。可怜你们家的电饭锅,背了那么久的黑锅。”

    “关键她还不思进取,被我们拆穿之后,也没想着精进厨艺,直接双手一摆,跟我们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有本事你们去煮!”

    “那你们怎么反击的?”

    郑翼晨苦着脸说道:“还能做什么?只有乖乖闷声吃她煮的黑暗料理!我们爷俩,连黑暗料理都煮不出来。”

    董爱玲联想到那个画面,不禁乐而开怀,出声力挺郑翼晨的母亲:“你妈说得对,你们不会煮,就别嫌弃她。”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用餐,郑翼晨足足吃了三大碗饭,才放下了碗筷,这时饭菜还剩下一半。

    在董爱玲收拾餐桌时,眼尖的郑翼晨又发现了一丝异样,两相结合,忍不住出声问道:“董阿姨,我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三副碗筷,您煮的饭和菜也多了很多,是不是还有人来您家拜访?”

    董爱玲用浸湿的抹布将餐桌擦拭干净,回答道:“是啊,老头的徒弟,本来说好要过来看他,大概正午的时候过来。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搁了,现在还没出现。还想着要介绍你们两个,互相认识一下。”

    “哦。”郑翼晨也没在意,站起身来,走到卧室,给雷动施行针灸治疗。

    当日林老太太也是中风后遗症,身体亏虚严重,郑翼晨也是用了一次针灸,不但让她开口说话,还使她偏瘫的手臂恢复动弹。

    雷动习武多年,气血旺盛,他脑出血发作时出血量大,也是因为他的气血太过旺盛。

    所以郑翼晨给他用针时,反而偏向于抑制他体内气血运行,让雷动的恢复情况放缓,以免造成二次中风。

    饶是如此,当郑翼晨行针完毕,雷动还是能感觉到没有知觉的半边身体,有了恢复的迹象。

    昨晚他全力一拳,打在左肩,没有半点感觉,此时肩膀的剧痛陡然传来,让他有一种痛并快乐着的荒诞感。

    “娘咧!真疼!哈哈,太好了,有知觉了!”雷动眼泛热泪,不住重复着这两句话。

    郑翼晨见自己一次行针,就能有这种效果,心下也是开心:“雷大叔,照这种进展,多针两三次,您就能自己拿匙羹用饭,不需要董阿姨喂您了。”

    治疗结束后,郑翼晨看时间还早,赶得及去江南村,婉拒了董爱玲叫他留下的提议,下楼离开了。

    刚刚走到一楼,他只顾低头看路,突然听到一声厉喝:“小心!”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拉到一边。

    于此同时,只听一声闷响,一盆盆栽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支离破碎。

    如果不是有人施以援手,他肯定会被盆栽砸中,脑瓜开瓢!

    郑翼晨惊魂甫定,望着那个将他拉到一旁的中年人,十分感激:“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现在估计已经倒在地上,不醒人事了!”

    中年人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一看就是正直的人,露出洁白的牙齿,爽朗一笑:“不用客气。”说完和郑翼晨擦肩而过,走入七栋的大门。

    郑翼晨本想多说几句话,表示心中的感激之情,见那人的举动,知道他不喜欢客套虚伪,望着他的背影无声一笑,踏上那条幽静凉爽的道路,离开了小区。
正文 第149章 不速之客
    大蓬烟雾从艾箱中冒出,顷刻间,诊所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艾条味。

    云姐俯卧着身子趴在推拿床上,背部放着一个艾箱,正在进行艾灸。

    她面色青紫,明显寒气过甚,嘴上发着无声的呻吟,随着艾条热力渗入,晦暗的脸部,终于有了些许神气。

    她皱着眉头,用手捂鼻,轻咳两声:“翼晨,这个艾条味未免太呛鼻了吧?味道太重了,整个诊所都是这个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散的了。”

    郑翼晨没好气的说道:“废话,所以我一直没在这里用艾灸,早叫你安装个排气扇,你又不听。”

    云姐哼了几声,回答道:“经费不够,我的钱,都用来装潢柜台和橱窗了,要分清主次啊,我开这个店,是为了推销安利的产品,又不是真的要靠你的针灸推拿赚钱,你就是一个营销的工具。”

    “你说的那么直白,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郑翼晨白了她一眼。

    云姐昨天带儿子去登山游玩,夜里陪他一起吃了一份冰淇淋,恰逢她经期忌生冷,再加上山顶罡风猛烈,风寒入体。

    第二天一大早,儿子还活蹦乱跳,她自己却病倒了。

    她拖着病躯,赶过来开诊所的门,郑翼晨到了之后,一眼就看出她身子不妥,指出她是风邪入表,寒邪入宫,要驱风散寒,温阳暖宫。

    云姐向来是个精打细算的生意人,见郑翼晨对她的病征说得分毫不差,自家既然有个医生,也不需花钱去医院看病,能省一笔是一笔,点头同意让郑翼晨治疗,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

    绝对不能用针刺的方法给她医治!

    云姐是一个最最典型的恐针人士,几乎在毫针入体的瞬间,她就会起生理反应,两眼一翻,就地晕厥。

    据她本人描述,之所以这么怕针,缘于童年的阴影。

    当她还是个孩童的时候,有一回妈妈专门带她到医院,说要打针,她第一次听到针这个词汇,还以为是一个人的名字,眨巴着一点都不可爱的大眼睛问妈妈:妈妈,针做错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打针?

    妈妈笑而不语,把她带到医生面前,当针扎进她屁股时,突然袭来的剧痛,才让她惊觉一件事:不是我打针,明明是针打我啊!

    前后反差实在太大,云姐由此落下病根,加入了恐针的行列。

    她的这个要求,自然难不倒郑翼晨,针灸,针灸,本就是针刺加艾灸的意思,自古也有“针之不及,灸之所宜”的说法。

    艾灸在对付偏虚偏寒的病症时,本就有独到的疗效,云姐的病,用艾灸治疗再好不过了。

    只是艾灸时散发出来的烟太浓,味道也很重,诊所也没有排气扇可以排掉这些烟味,郑翼晨也不想做艾灸时会熏到那些做治疗的老人,于是跟那些前来就医的老人说了声抱歉,叫他们过多半个钟头再过来。

    诊室里,就只剩下郑翼晨和云姐两人,嗅着艾条味,低声交流。

    郑翼晨对这个味道倒是觉得亲切,他闻惯烟味,艾条味也就不算什么,平时家里蚊虫过多,他都会烧艾条熏死。

    烧艾驱蚊虫的风俗,由来已久,古时候的人们,都会在某些节日,在家门口挂上艾叶驱邪防蚊。

    只不过,艾条温阳作用显著,燃烧后散发的烟,吸收到体内,也有很好的温阳功效,吸入过多时,难免会导致阳明热盛,也就是便秘。

    云姐做艾灸之后,感觉身体的不适减轻了许多,但是那股艾条味,让她诸多抱怨,忍不住出声叫郑翼晨想办法处理一下。

    郑翼晨找来一块硬纸板,将浓烟煽到门外,屋中视野登时开阔许多,烟味也淡了不少,云姐如蒙大赦,松开捂着鼻子的手掌,大口呼吸着空气。

    熏完腰部之后,郑翼晨又叫她翻转身子,仰面躺好,将艾箱放在她下腹部,继续温阳暖宫的治疗。

    十分钟后,当云姐自述腹部热烫难耐时,郑翼晨知道大功告成,撤去了艾箱。

    云姐从推拿床上一跃而下,整个人焕然一新,与原先病恹恹的样子,截然不同,她刚才腹痛如刀割,现在下腹部就像用一个火炉烘烤一般,十分舒服,禁不住对郑翼晨竖起大拇指:“好小子,大姐果然没看错你,不愧是我钦点的合作伙伴,咱这就叫慧眼识英雄了。”

    郑翼晨见她夸耀自己时,还不忘自吹自擂一番,摇头笑道:“想不到我升级的速度那么快,刚刚还只是营销的工具,现在又变成合作伙伴了。”

    云姐面色一红,旋即恢复正常,一脸平静:“翼晨,你一个爷们,就不要那么在意细节,和我一个无知妇孺斤斤计较,大姐答应你,明天就叫人来安装排气扇。嗯,这烟味那么浓,看样子要装两台才管用。这个艾灸真是好东西啊!你要好好开展才行。”

    郑翼晨缓缓点头,淡笑不语,心里腹诽道:“刚刚还在夸自己慧眼识英雄,转眼又变成了无知妇孺。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善变!”

    云姐嗅出空气中还有些许残余的艾条味,皱了皱眉头,不想在诊所呆下去,对郑翼晨说道:“好了,现在整个人一身轻松,我要回家看一下孩子,他还等着我煮鸡蛋给他吃呢。”

    郑翼晨挥手道别,送她到门口时,一大群陌生人不期而至,堵在门口,像是木桩一样立着,明显是不打算让路。

    郑翼晨的视线一扫而过,心下敞亮:“看样子是来者不善啊!”

    这群人共有十三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个个满脸横肉,一脸凶相,好几个还刻意穿吊带背心,露出肩头的狰狞刺青,看他们的模样恨不能在额头绑上一条布条,上书“黑道”二字,以此彰显自己是在道上混的人。

    云姐到底是妇道人家,见到这种阵仗,心里发怵,蹬蹬蹬倒退几步,退到郑翼晨身后,畏畏缩缩问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听到这话,那些人互望几眼,仰头大笑,似乎在嘲笑云姐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一个光头,头顶纹着一只凶恶龙龟的汉子大声说道:“这不明摆着吗?”

    郑翼晨瞅了一眼他的“龟……头”,不明白这人头顶着如此玩意招摇过市的恶趣味。

    光头见他注视自己,怪目一翻,回瞪一眼,等郑翼晨转移视线了,他自觉在眼神上占了上风,满脸自得之情。

    郑翼晨倒不是怕他,转移目光看着云姐,淡淡说道:“是啊,这不是明摆着吗?上门拦截,不外乎两个目的,一是劫色……”

    听到这里,云姐不由自主裹紧身上的衣服。

    郑翼晨笑着续说道:“不过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在你,嗯,还有我身上,所以,他们来的目的,只剩下一个:求财!”

    一个眼神凶悍的汉子凶巴巴的说道:“没错,哥几个今天过来,就是要来收保护费的,识相的就拿钱来孝敬,不要让我们动粗。”

    旁边一个染着红头发,梳着一个鸡冠头的男子阴恻恻一笑:“我们不喜欢用暴力,要知道,我们有几个兄弟,可是有晕血的毛病,最受不了看到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

    好几个人发出怪笑,出声附和。

    “山鸡哥说的对啊!”

    “我最怕见到血腥场面了。”

    “见血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的刀,太久没磨,怕钝了。”

    郑翼晨压根没将他们放肆的威胁放在眼里,他面露惑色,望着鸡冠头男子,迟疑的说道:“你……你叫山鸡?”

    鸡冠头冷哼一声:“看我这副形象就知道了,还用得着问吗?”

    郑翼晨伸手指着一个长头发的飘逸青年:“他……该不会是浩南吧?”

    长发青年双眼一亮,得意的说道:“你小子眼光还行,没错,我就是他们的老大,浩南哥了!”

    郑翼晨心头烦闷欲呕:“从什么时候起,城乡结合部的非主流杀马特,喜欢扮古惑仔了,梳个鸡冠头就是山鸡,留点长发就是浩南?未免太粗制滥造了,一看就知道是伪劣产品。”

    他强忍不适,换上一脸笑容:“浩南哥,山鸡哥,我们这里很安全,治安良好,不需要人保护,这个保护费,我看……不交也罢!”

    这话一出口,登时引来一片哗然,这班人不料郑翼晨竟是如此硬气,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浩南到底是老大,一声怪叫,率先发难:“臭小子,难不成你要钱不要命?要不要老子帮你放点血,长长记性?”他手腕一翻,持着一把精致的匕首,柄上是一条弯曲的龙,鱗爪分明,龙口大张,锋利的刀锋从龙口吐出,寒气森森。

    见了自家老大的动作,那群小混混不约而同,大呼小叫,从裤裆中掏出兵器。

    郑翼晨初略看了一下,有西瓜刀,杀猪刀,扳手,榔头等数十种不同的器械,联合起来,活脱脱就是《国产凌凌漆》中达文西秘密武器“要你命3000”的2。0升级版。
正文 第150章 一场混战
    从他们手持这些武器的娴熟程度,挥舞起来如臂使指,得心应手,如果不是每天至少有八个小时浸淫其中,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技术。

    郑翼晨心下窃笑:看样子做黑社会是副业,他们这些人平时一定只是果农,屠夫,汽车维修工而已,想着来这里捞外快。

    云姐见他们连武器都亮出来,心里更是慌乱,弱弱说了一句:“你……你们别乱来,现在是法制社会,禁止打砸抢,你们不怕坐牢吗?”

    一个靠近墙面,手持铁锤的壮汉,铜铃般的大眼一瞪,气焰嚣张说了一句:“法制?老子的铁锤就是法!”他随手一挥,铁锤一下打烂了玻璃橱窗,橱窗里摆放的保健口服液也没能幸免,包装损坏,一股股深色液体从中流出。

    云姐心头大痛,双眼一红,愤怒蒙蔽了她的理智,一时间竟忘了恐惧,张开五指成爪状,飞扑向前,充分发挥她悍妇的本性,冲着壮汉又撕又骂。

    壮汉倒也不敢真的拿铁锤去打云姐,只能小心护着身子,所谓久守必失,云姐的攻势又是无孔不入,一个不留神,壮汉的脸上留下五道指痕,皮开肉绽。

    这一下也燃起了壮汉心头怒火,掌风呼啸,呼呼作响,一巴掌就把悍妇云姐打翻在地。

    云姐捂着肿痛的半点脸颊,低声哭泣,泪珠滚落。

    壮汉见云姐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十分快意,张嘴一笑,指着她准备大肆嘲笑一番,陡然间眼前一花,手指被人握住,向后一扳。

    只听“啵”的一声,他的指关节,硬生生被掰断了!

    一股钻心痛楚直袭而来,壮汉还来不及叫疼,已经对上了郑翼晨的阴寒的目光。

    被这对眼睛盯上,就如同在三九寒天被当头淋了一桶水,由骨入皮,都是刺骨凉意。

    郑翼晨掰断他的手指后,反手一掌,直接把壮汉打了个七晕八素,这才退回去,扶起了跪坐在地的云姐。

    壮汉一口血水吐在地板上,可以看到红色的血水中,参杂着两颗白色的牙齿,这一巴掌,打得不轻!

    他这个时候,才如梦初醒,一脸惊惧,看着垂搭软绵的断指,鬼哭狼嚎起来。

    郑翼晨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就算你是个流氓,也要有基本的操守。女人,小孩,老人,不能打!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

    他飞身向前,掰断壮汉指骨,打他巴掌,又退回去扶起云姐,一连串动作快捷无比,在场人竟是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个同伙被废了!

    同伴的惨状,引起了小混混们的同仇敌忾之心,浩南恶狠狠说道:“兄弟们,并肩子上,我们要给蕉皮报仇!”

    小混混们高声疾呼,挥舞着手中武器,冲向郑翼晨。

    郑翼晨一把将惊魂未定的云姐推到里屋去,一人昂然而立,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他拧转身子,以脚尖为轴,侧身躲过一把匕首,两把西瓜刀的劈砍。

    横腿如鞭,一记飞踢,将****纹身男一脚踢飞。

    “嗖。”风声凄厉,郑翼晨警兆顿生,急忙低下了头,再次闪过了锤子的重击。

    他拳脚大开,一式“单鞭”,硬生生把欺身上前的三个大汉打退。

    这间诊所本来就很狭窄,闪腾空间严重不足,对方人数众多,逼近时郑翼晨几乎全身都是破绽。

    再加上要护着云姐的周全,他半步也不能退,虽然说总能凭着超越常人的灵敏和神经反射,还有超人的尖锐目力,躲过十多个人的连番攻势,却是十分辛苦。

    他的太极拳,压根施展不开,可堪使用的,不过寥寥数招,打得十分狼狈,不复当日戏耍四个保镖的从容洒脱。

    云姐见着刀来锤往,棍敲脚踢,人影幢幢,大呼小叫,早已吓的呆住了,一时间,连叫救命都忘了。

    激斗中,郑翼晨觑准山鸡一个破绽,糅身上前,倏进倏退,一把夺下他手中的西瓜刀,将刀锋调转方向,以刀背应战,一刀劈在山鸡的颈部,将他吓得面无人色,以为自己受了重创,瘫坐在地。

    他一下坐倒,使立足空间愈发不足,山鸡毕竟是二当家,那些小混混游走之际,都要分神留意脚下,免得踩伤他,这样一来,攻势自然也就弱了下去,郑翼晨有刀防身,此消彼长之下,终于能从容应付了。

    浩南见山鸡阻碍了自家的砍人大计,脱离战圈,拖着他的两条腿,把他拉到门外,狠狠吐了他一口口水:“就这胆量,还敢说自己是山鸡?”重新冲了进去。

    他打量了一下局势,大声点了几人的名字,叫他们退出来,自己再参与战局,只留下六人和郑翼晨对打。

    空间一下子腾开了,几人用的都是偏短的武器,敲,戳,刺,劈,动作幅度不致太过激烈,短兵交接,配合默契。

    虽说对战的人少了,郑翼晨心里暗暗叫苦:对战的压力,已经呈倍数激增!

    有限的空间,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对那班混混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钳制?

    他们挥舞着榔头,西瓜刀等武器时,动作难免太大,又怕误伤了同伙,一直发挥不出自身武器的优势。

    现在腾出空间,用上了短兵器,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

    “嗡!”一声锐响。

    郑翼晨被迫挥刀与对方的扳手互击,刀片崩裂,一下子短了半截。

    这一下更加凶险,他再不能舞刀护住全身,打起全部精神,有招拆招。

    “嗤!”火花四溅。

    刀背撞中匕首的锐锋,挡开了浩南刺向胸口的杀招。

    郑翼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根铁棍从上至下,划过两条笔直刚猛的轨迹,重重砸向他的脑门!

    他侧身堪堪避过,铁棍距离鼻尖仅有两三公分,刮起的棍风使他的鼻子有些发痒。

    浩南的匕首如同如蛇吐信,无声无息潜伏而至,饶是郑翼晨闪的快,左肩依旧添了一道细长的伤痕。

    小混混们见郑翼晨挂彩了,欢呼雀跃,围观的人鼓掌叫好,参战的人也更加卖力,舞动手中的兵器。

    郑翼晨飞起一脚,浩南如同败草一般,被踢飞老远,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脚时,铁棍再次袭来,敲在他的腿骨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奇痛彻骨!

    郑翼晨面容扭曲,不由自主踉跄后退,半蹲在地,一抬头,就见一根扳手带着呼啸的风声,袭向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只厚实的手掌,陡然间探出,如苍鹰博兔,一把握住持着扳手的人的手臂。

    手掌的主人略一使劲,小混混一声痛呼,松开手掌,扳手颓然落地。

    郑翼晨看清出手救助的人的模样,又惊又喜,脱口而出:“是你!”
正文 第151章 先生姓卫
    这个突然出现,出手救他于危难之际的人,长得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正是昨天在锦华山庄让他避免被盆栽砸中的中年人。

    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被这个中年人救了两次。

    中年人露出一丝淡笑,冲他微微颌首,转身面向小混混们,淡淡开口说道:“难道你不知道以寡敌众,打群架时,最重要的原则,就是擒贼先擒王吗?”

    他的语调平稳温润,煞是好听,有一种安抚人心,振奋精神的神奇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对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抱以十二分的信任。

    郑翼晨在这一刻,忘了腿部的伤势,笑着说道:“你不说我倒真是不知道,我这个人热爱和平,很少和人打架的。”

    中年人说道:“那我今天就免费给你上一堂课。”

    郑翼晨拍手笑道:“好啊!那我乐得清闲,拭目以待了,嗯,那个长头发,拿着匕首的人,就是这伙人的老大了!”

    中年人目中迸放出慑人的光芒,指着浩南问道:“就是他?”

    “没错!”

    郑翼晨话音刚落,中年人俯身冲向浩南,动作矫健,如同一头发现猎物的猎豹!

    小混混们在中年人到场时,早已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打从心里有些怯场,还没开打,就已经动了离开的心思。

    这种感觉,就像是母鸡见了黄鼠狼,蚊子遇上青蛙,小贩碰到城管。

    对面的中年人,是天敌一般的存在!

    他们自然而然,聚拢在浩南身边,小心看护着他,用目光询问:是不是要撤退了?

    在浩南还没开口回答时,中年人已经俯冲而来!

    小混混们一时间也忘了恐惧,当务之急是要保全自己的老大,纷纷大声叱喝,手中兵器往中年人身上招呼。

    “哎呦!”

    “我的手!”

    “我的脚!”

    “断了!断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看似有分先后,却密集的好像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一般。

    中年人前冲的速度丝毫没有停滞,拳打脚踢,动作大开大合,迅若雷电,小混混们只看得到他拳脚间带起的残影,完全捕捉不到动作轨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上已经着了道了!

    有的手腕麻痹,使不出力,有的小腹如遭炮轰,向后飞撞,有的身子失衡,颓然倒地。

    郑翼晨运足目力,在身后看得真切,心下大骇:招式干净利落,十分实用,就算再来十个小混混,估计也只有被撂倒的份!

    和这个人相比,自己简直就是个战力不足五的渣渣啊!

    浩南也是心胆欲裂,胡乱刺出匕首,不出意料刺了个空,陡然间后颈部一紧,身子离地十多公分,原来已经被近身的中年人单手抓住后颈,振臂一提,如同一个玩偶一般,被拎在空中。

    中年人面带傲笑,目光如电,注视着满地呻吟的小混混,威风凛然,势头无两。

    他扭头回望一眼郑翼晨:“看到没?这就是擒贼擒王了!”

    反观浩南,早已不复一开始的气焰嚣张,如同一个丑陋的小丑,四肢乱动,好不滑稽,他感觉捏在后颈部的手如同铁箍一般,勒的难受,似乎还能听到自己颈骨咯吱作响的声音,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眼泪鼻涕一齐往下落,口中大声求饶:“求……求你,放下我……”

    郑翼晨心下折服,自己苦战不下的局面,被中年人三两下就解决了,他双眼发光,大声叫好,拼命鼓起掌来。

    中年人一声大喝,手臂转个圆圈,浩南身子飞转,以为自己要被飞甩而出,骇得高声尖叫。

    下一刻,吓得面无人色的他,被中年人轻轻放置在地上。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古惑仔的光辉形象?

    面带梨花,目光惊惧,脸色惨白,活脱脱是一个饱受惊吓的小姑娘!

    “完了,我多年积累的威信,在这一刻全毁了!”浩南留意到手下对他投射而来的鄙夷目光,心下一片冰冷!

    更让他感到气愤的是,坐在门外,毫发无损的山鸡,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嘲弄,仿佛在说:就你这胆量,还敢说自己是浩南?

    浩南承受着这些手下奚落的目光,一股无名邪火直窜脑门,对中年人的仇恨无以复加,他目光闪烁,低着头,假意摸着疼痛的颈部,伺机而动。

    中年人放下他之后,看也不看,直接转身面向郑翼晨,后背空门大露。

    好机会!

    浩南心下窃喜,目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挥臂直刺:只要这一下刺中,他就能挽回自己丢失的颜面了!

    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依旧刺了个空!

    中年人背后仿佛长了眼睛,身子滴溜溜一转,躲过匕首的攻击,手臂再次伸出,如同正负两极的磁铁相互吸引一般,准确无误,抓住浩南的后颈。

    浩南的身子高高上升,重重下落,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他整个头撞在地板上,眉心血流不止,给疼痛扭曲的脸部,增添了一丝悍气。

    中年人将浩南的身子死死按在地面,语气平淡:“在我面前玩偷袭?未免太嫩了点,老子可是偷袭的祖宗!”

    浩南一反先前的颓废惊骇,面色决然,恶狠狠说道:“别讲废话,你有种就把我杀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立刻引来人人侧目,下属们见到自己老大如此硬气,又恢复了往日对他的崇敬与膜拜,纷纷开口声援浩南。

    “南哥,等着,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南哥,你真不愧是我们的老大,好样的!”

    “喂!快点把我们老大放了,不然的话,就把我们都杀了!”

    当然,他们也只是喊喊口号罢了,没有一个人敢冲上来,见识到了中年人的厉害,他们腿根子都软了,哪里还能挪动步子?

    山鸡神情有些失望,心下暗暗骂道:“真是个老滑头,明知道那个人肯定不会杀了他,最多受点皮肉苦。专门假装硬汉,挽回颜面,看来,我只有做二当家的命了!”

    中年人面无表情,从地上捡起一根铁棍,淡淡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哼!你有种就……”浩南话没说完,一声惨呼,中年人狠狠一棍,敲打在他的大腿上!

    场中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中年人面色从容,眼睛也不眨一下,手起棍落,一声闷响,打在第一棍的落点上,不偏不倚!

    浩南张大了嘴巴,面色涨红,似乎想要叫出声来,只是实在痛得厉害,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原来一个人痛到了极点,连惨叫都无法做到!

    紧接着,是第三棍,第四棍……

    棍影如雨点般密集下落,每一棍都用了同样的力气,落在同一个落点。

    铁棍与腿骨交相碰撞,闷钝的声响比世界上的任何声音都恐怖许多,在场人都呆若木鸡,动弹不得。

    郑翼晨眉头轻皱,看着浩南已经弯成“v”字型的大腿骨,暗暗想道:“这条腿,怕是要终身残废了,都已经碎成渣了,就算叫聂老这样的骨科圣手,也没法正好骨位了!这个人……真狠啊!”

    他深切体会到,这样子打人,可比一刀痛快杀人难多了。

    杀人有时候可以是一时意气,事后当事人也会后怕不已,追悔莫及。

    但能面不改色,出手稳定,将一个人彻底打成残废,证明了出手的人,对生命的一种蔑视!

    视人命如草芥,如刍狗,如无物!

    云姐见到中年人打下第二棍时,整个人缩到墙角,将头埋进双腿间,用手捂住耳朵,身子瑟瑟发抖,来了个不闻不问。

    小混混们见到中年人狠辣的手段,头皮发麻,背脊发凉,这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有一种见到天敌的怪诞感。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只是小打小闹,打架闹事,伤人致残,也是家常便饭,长久以来,也养成了一种流氓的悍气与痞气。

    可是中年人身上散发而出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杀气,那是在死人堆里打滚,杀人不眨眼的人才会拥有的一种杀气!

    悍气和痞气,对上了正牌杀气,能有好果子吃吗?

    中年人打得累了,随手抛开铁棍,甩动了几下腕关节,将昏迷不醒的浩南踢到小混混们跟前。

    他淡淡说道:“你们可以滚了,如果敢过来这里寻仇,这个人……”他指着浩南,“就是你们的榜样!”

    小混混们拼命点头,哭丧着脸,收拾好散落一地的武器,搬起浩南的身体,如同逃难似的,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落荒而逃。

    这次的遭遇给他们带来很大的阴影,从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乖乖做回果贩,屠夫,机车维修工的正当职业,社会多了几个栋梁,少了几条蛀虫,也是可喜可贺。

    中年人目送那班人离去之后,换过一副笑脸,一身杀气消散无形,与普通人一般无二,俯下身子,将郑翼晨扶到一张椅子上坐好,卷起他的裤管,看着青紫的伤口,眉头一皱:“看样子,这几天你都很难走动了。”

    郑翼晨伸手轻抚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没有听到骨擦音,展颜说道:“没关系,骨头还没断,最多就是裂了。”

    他对中年人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两次!我叫郑翼晨,还没请教?”

    中年人露出一个颇有魅力的笑容:“我姓卫,卫道唐!”
正文 第152章 铁血兵王
    郑翼晨见云姐躲在墙角发抖,知她害怕的厉害,叫唤了她几句,也不见她回答,这才想起她是捂着耳朵的,提高嗓门叫云姐的名字后,她才有了动静。

    云姐松开双手,抬起头来,看到一屋子的人几乎都走光了,这才有些放心,畏畏缩缩看了卫道唐一眼,走到郑翼晨跟前,看到他腿上伤口,一声惊呼:“翼晨,你受伤了!我看……今天就不要开店了,休业一天,你快点回家休息。”

    郑翼晨不以为意,摆手说道:“知道了,云姐,你今天也累了,去照顾自己小孩吧,我等一下就把店给关了。”

    云姐虽然很怕和卫道唐待在一间屋子里,看郑翼晨行走不便,坚持要打扫完诊所内的卫生,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郑翼晨要好好休养。

    卫道唐在两人交流,云姐打扫诊所时,一直淡笑不语,安静坐在一边,直到云姐离开,他才开口说道:“看来,你应该猜得出,我并不是偶然经过这里的吧!”

    郑翼晨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我的智商可是有120,人称天朝金田一。我不但知道你是专程过来找我,我还知道你就是雷动大叔的徒弟。我第一次和你见面,就是在他家楼下,很容易就能产生这种联想。再说了……”

    他笑着指了指双眼:“我的眼力也不错,你用手掌抓人后颈那一招鹰爪功,和雷大叔可以说是如出一辙,他当初也是一爪就让一个持刀的小偷倒地哀嚎。”

    郑翼晨顿了一顿,添上一句:“没准,你还是雷大叔最出色的徒弟!见到你,我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收我做徒弟,嫌弃我的功夫太蹩脚了!”

    卫道唐神色凛然,傲然说道:“你猜对了,我就是他最出色的一个徒弟!”

    雷动一生,收了不下一百个弟子,惟一一个能让他冠以“天才”名号的弟子,就只有眼前这个叫卫道唐的男子。

    他十八岁艺成,在雷动引介下加入了军部,屡立战功,一年之内连升五级,速度之快可谓前无古人,以致于军部的大佬都立下通牒,将他调离首都,到边疆磨砺几年,挫一挫他的锐气。

    谁知这个决定,却成就了卫道唐的天大功勋!

    他调至边疆不久,自治区内就爆发了内乱,一些恐怖分子在背后煽动愚昧的人群,叫嚣着要独立,脱离国邦,在自治区内打砸抢烧,无恶不作,一时间竟成人间炼狱。

    卫道唐当机立断,不打算用怀柔政策,直接以铁血手腕,动用手中的军事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在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将一场有心人策划了数年之久的叛乱,彻底镇压下去!

    此役,他身先士卒,一人杀敌三十六人,一身戎装,尽成赤色。

    从此,只要是在军方混过的人,都会牢牢记住一个人的名字:铁血兵王卫道唐!

    以他的作战能力,打压几个小混混的嚣张气焰,简直就是用高射炮打蚊子。

    别说是几个小混混,就算是一个装备精良的特种部队分队,他也能在巷战中分而破之,一举成擒。

    郑翼晨毕竟是在卫生体系的人,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军方大人物的名字,但也看出他的身份不一般,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是和原鲲鹏一模一样的气场。

    郑翼晨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引起了卫道唐极大的兴趣。

    雷动夫妻决意隐居之后,近些年来,很少主动和卫道唐这种军方要人联系,卫道唐也清楚雷动的脾气,老人连手机都不肯携带在身,最向往自由自在,从来没有主动登门拜访过。

    昨天一大早,他的卫星电话,突然接到来自董爱玲的电话,得知雷动脑出血偏瘫的消息。

    他恰好在邻省有事处理,急急忙忙丢下手中事务,坐军用专机,耗时两个钟头,赶到了g市。

    卫道唐屏退左右,自己独身一人开车到了锦华山庄拜访雷动。

    在楼下时,和郑翼晨也有了一面之缘。

    见到雷动卧病在床,连起居饮食都需要人照顾,回想到老人传授自己武艺的那段日子,这个情愿流血,也不流半滴眼泪的兵王,眼眶也忍不住湿润起来。

    得知雷动的偏瘫有方可治,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的能力,卫道唐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在师徒俩交谈时,雷动自然而然将话题引到了郑翼晨身上,不吝溢美之词,对郑翼晨的医术赞不绝口。

    卫道唐一开始不以为然,他身在体制之中,见过的医术高超的医生,能用一辆大卡车来装载,会开颅手术,又能针灸的人,虽说罕见,也没放在他的眼里。

    直到董爱玲取出雷动的脑部ct片,给他过目之后,他的神情,才发生了一些有趣的变化!

    不可能!绝不可能!脑出血的症状,严重到这种地步,绝对是死的不能再死的绝症!

    那里还有医治的可能?

    他几乎怀疑这是雷动两夫妻跟他开的一个愚人节玩笑。

    看着两人从容的表情,再加上对他们一贯的理解,卫道唐不得不接受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这张ct片,的确是属于雷动的!有一个医生,用中医外科的手术方法,把雷动救活了!

    董爱玲在旁加了一句: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了,没准你们两个刚才还碰面了。

    卫道唐的脑中闪过郑翼晨的面容,心头大震:是那个年轻人?

    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就身怀这种逆天的医术!

    他从雷动夫妻处得知了郑翼晨这个人之后,心里有了计较,低头沉思。

    雷动和董爱玲对视一眼,目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这个小举动,低头的卫道唐自然看不到。

    他思索完毕之后,向雷动询问了郑翼晨明日的可能动向,恰好郑翼晨曾经向雷动说过,自己每个星期都会到云姐的门诊坐诊,于是就将地址告诉了卫道唐。

    当夜,卫道唐在雷动家中住了一晚,整个人的思绪都放在郑翼晨身上,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第二天,他驱车赶到门诊与郑翼晨会面,于是就发生了教训小混混那一幕。

    郑翼晨开门见山说道:“我知道你特意赶来,并不是为了感谢我救了雷大叔,肯定有其他事要跟我说吧?”

    卫道唐目光带着一丝赞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不需要饶弯子。没错,我有事要求你。”
正文 第153章 皇帝蛋炒饭
    郑翼晨好奇心起,正想询问他要自己帮什么忙,一个白发老人缓步走了进来,乐呵呵对郑翼晨说道:“翼晨,我这把老骨头又要来你这里维修了。”

    郑翼晨一看是个老病号,苦着脸,指着自己受伤的腿说道:“周大叔,只怕要让您白跑一趟了,我现在是自身难保,今天没法给您治病。”

    姓周的老人瞪大一双老花眼,仔细观看了几秒,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搞成这样?先别说给我治病,你还走得动路吗?用不用叫我家孩子,开车送你回家?”

    卫道唐在旁,代郑翼晨婉拒了老人的要求:“不用劳烦您老,等一下我送他回家就行。”

    周老人听他一说,才打消念头,叫郑翼晨好好注意身体,这才慢悠悠走了。

    卫道唐笑道:“你的人缘倒是挺好的,见到你受伤,其他人都紧张得要命。”

    郑翼晨感慨道:“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能得到这些老人的关怀,得益于我平日对他们的帮助也不少。人,说到底,是一种懂得感恩的动物,忘恩负义的人,毕竟少见!”

    卫道唐面色平静,心下暗道:“忘恩负义的人,毕竟少见?呵呵,这个年轻人,对于尔虞我诈的事情,见识太少,才会得出这种结论。这个世上,为利所趋,亲友至交之间,白刃相向的事,每天都在上演!”

    一想到这里,他背部的某处伤口,隐隐作痛。

    他们还没步入正题,又有一个病号走入诊所,郑翼晨只能说声抱歉,把那人打发了。

    连续赶了两拨人后,卫道唐说道:“看样子,如果在这里的话,我们连话都说不了,不如把店关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顺便解决中饭。”

    郑翼晨点头表示同意,强忍疼痛,站了起来,拒绝了卫道唐的搀扶,用纸笔写下“业主有事,休业一天”八个大字,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拉下铁闸门,将休业的告示贴在门口,在卫道唐的指引下,进入一部纯黑色悍马的副驾驶座。

    郑翼晨看不出门道,对车子本身的价值暗暗咋舌,却不知这部悍马纵使价值不菲,但是和它的车牌相比,可就不值一提了。

    挂着这种车牌,即使你开的是一辆qq,在马路上行驶,就连省长的专车,都要乖乖让道,享有横行无忌的特权!

    卫道唐开着车,在宽敞的马路上,行走了一阵,突然狂转方向盘,一个急转弯,在地面留下四道长长的车胎痕,将车子开到了一条人烟罕至,年久失修的道路。

    郑翼晨知道,这条路,开往g市的旧城区。

    自从g市的经济蓬勃发展,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将建设中心,由市区转到了郊区。

    二十年过去了,昔日的郊区,成为了g市的中心地带,寸土寸金,而旧城区,则成为了一个时代的残余,被摈弃在角落,**与老朽在此滋生,只能从残破的楼房中,感受到昔日的繁华。

    这个地方,除了一些外地的拾荒者在此栖息,剩下的,就只有念旧的当地老人了。

    失修的道路斑驳的裂痕纵横密布,道路两旁杂草丛生,悍马驶过时,道路似乎不堪重负,发出碾压后的碎石声。

    卫道唐似乎对这里的路况十分熟悉,如鱼得水,在残破的道路上左右腾转,不住深入最中心的地带,过了十多分钟后,他一个急刹车,停下车子,对郑翼晨说道:“目的地已到,下车吧。”

    郑翼晨打开车门,双脚踩在碎石地上,苦笑说道:“你还真带我来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这里连鬼都没有一只,还怎么解决中饭?”

    卫道唐大步向前,充当引路先锋:“跟着我走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大快朵颐。”

    听他说的自信满满,郑翼晨将信将疑,快一步,慢一步,跟在他后头,踩碎一地枯叶,穿过一条黑洞洞的巷道,来到一座残破古朴的平房前。

    卫道唐指着平房笑道:“饭馆到了!”

    郑翼晨打量了一眼,大失所望,平房四面墙上,布满绿油油的爬山虎,屋顶则是东倒西歪的仙人掌,大门的之上,有一块牌匾,写着五个笔意飞脱的大字:皇帝蛋炒饭!

    “闹了半天,原来带我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吃蛋炒饭,连肉都没有一块。”郑翼晨的心在滴血。

    卫道唐看出他眼中的落寞,暗暗好笑,拍拍他的肩膀:“还没开始吃,不要摆出这种心灰意冷的表情。这里的炒饭,可是有钱都吃不到。”

    郑翼晨撇撇嘴,不以为然:“有钱人,估计也不会到这里来吃饭。”

    卫道唐闻言大笑,大步一迈,推门而入。

    郑翼晨无可奈何,也只能跟着进去。

    他刚才看牌匾时,并没有很用心,没有看到右下角的盖章,写着启一法师四字。

    启一法师是当代最有名的书法家,佛法与书法并称双绝,最擅长的就是打禅机,写出的字,无不带有深奥的佛理,坊间有言,长期看他的书法真迹,可使心境平和,延年益寿。

    他的字,在拍卖场上,可以买到一字十万的高价。

    “皇帝蛋炒饭”五个字,自然没有蕴含什么深奥佛理,甚至可以说是直白粗俗,能迫使自诩清高的启一法师,写出这种自掉身价的字,从另一个侧面,也反衬出这家店的主人的不凡之处。

    一进到屋中,一股木具的霉味迎面扑来,四张桌子随意摆设,有几张椅子的椅脚,都已经断了,倒在一边。

    柜台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年约六十的老人,盯着手中的ipad,正在玩斗地主。

    “抢地主!”

    “加倍!”

    “不加倍!”

    屋子的外观,摆设,都给了郑翼晨一种聊斋的即视感,就算有一个白衣如雪,容貌绝美的少女,足跟不着地,轻飘飘到他面前,幽幽说上一句:臣妾聂小倩,这厢有礼了。也不会让他感到半分讶异。

    可是这阵欢乐的斗地主配乐,如同大刀阔斧,将这股森森鬼气破坏殆尽,一时间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卫道唐不理会站着发愣的郑翼晨,走到柜台,敲了敲桌面:“金老头,有客人来了,还不快点张罗生意?”

    金老头抬头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淡淡说道:“原来是你,等我打完这局再说,你先去厨房找一块抹布,把桌子擦擦。对了,顺便帮我把米淘了。”

    卫道唐无奈说道:“要吃你的饭,还真不容易,被你当苦力使唤了。我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到了你这里,就破戒了。”

    金老头一脸坦然:“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不给我老人家打杂,怎能吃到世上最好吃的蛋炒饭?”

    “唉,为了你的饭,我忍了。”

    卫道唐示意郑翼晨不需帮忙,找张椅子坐下,自己则轻车熟路,一头钻进厨房,淘好米后,拿出两条米黄色的抹布,走了出来。

    郑翼晨依旧像一根木棍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卫道唐知道他嫌弃椅子太脏,不敢坐下,丢给他一条抹布,两人相互合作,不足十分钟的时间,就将桌椅全都擦拭干净,这才坐下歇息。

    金老头早已停止斗地主,慢腾腾走到厨房忙活去了。

    郑翼晨看着手中那张已经成了墨黑色的抹布,淡笑说道:“灰尘积的够厚,看样子,这里有段日子没人来了!”

    卫道唐接过他的抹布,看也不看,随手丢到两米外的一个垃圾桶中,空心入筐。

    “在g市,知道金老头这个地方的人,不超过十个,有资格到他这里吃饭的人,才一两个人而已。这些人来了一次,至少要隔半年,才能再来,长时间没人来,再正常不过。”

    “一两个人?”郑翼晨蹙眉问道,“难不成只有省委书记这种大人物,才能到这里吃一碗饭?”

    他这句话,带有一丝调侃的意味,谁知卫道唐听了之后,嗤之以鼻:“哼!省委书记?大人物?金老头的蛋炒饭,可没有那么廉价!”

    郑翼晨面色一红,暗暗臭骂自己说话没水平:一个首都的高官,怎么会把区区一个省的一把手放在眼里?

    他眼珠一转,又抛出一个人名:“那雷大叔,有没有资格来这里吃饭?”

    卫道唐面容古怪:“咳咳,他……还有我师母,当然有资格来这里,不过,他们是不会踏足这里的……”

    “为什么?”郑翼晨首次见到卫道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出声追问。

    卫道唐吱吱唔唔说道:“他们三个……年轻时候,有一些桃色纠纷,闹了个不欢而散,所以……就没有见面了。”

    郑翼晨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嗯,董阿姨气质典雅,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候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引来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也是正常。”

    卫道唐面色更加尴尬:“嗯,你猜错了,不是两男追一女,是师母和金老头,为了师父……”

    “什么?!”郑翼晨失声惊叫,双目凸出眼眶,几乎要飞弹而出。

    他胸臆如堵,险些吐出一口浊血:敢情这个炒饭很牛的金老头,居然还是一个基友!
正文 第154章 渐冻绝症
    “嘘,小声点,别让金老头听到了。”

    卫道唐神色紧张,看了一眼厨房,没发现什么异状,这才扭头望着郑翼晨,完全理解他心中的感受,叹气说道:“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都不肯来这里。做大事的人,眼光很高远,不会被儿女私情所羁绊。可是……这种畸恋孽情,不管多大度的人,都受不了。”

    郑翼晨经过一开始的错愕,早已恢复正常,笑着说道:“原来风华绝代的人,是雷大叔啊!我有些好奇,不知道金老头到底是一个攻,还是一个受,抑或是攻受一体……”

    说话间,厨房内锅碗瓢盆翻动之声大作,如同一场盛大的交响盛乐,过了一会儿,金老头一脸漠然,左手拿着一个油锅,右手拿着一个木制托盘,盘上放着两个瓷碗和两只勺子,一个碗的碗沿,缺了一道口子。

    金老头将托盘重重放在桌上,右手掂起油锅上的饭勺,将金黄的米饭分成两份,勺到碗中,放下勺子,用手指挖了挖鼻孔,弹飞一块鼻屎,恶霸霸说了一句:“吃吧!”

    说完转身回到柜台,继续斗地主去了。

    “这……就是能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炒饭的世外高人,基友大叔吗?”郑翼晨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一股饭香扑鼻而来,将他的思绪和目光完完全全吸引住了!

    金黄的炒蛋渗入每一粒米饭中,浑然天成,颗粒饱满,如同一大簇长势喜人的麦穗,堆放在洁白的瓷碗中,黄白相映,流光溢彩,看得人食指大动。

    郑翼晨双眼一亮,如同着了魔一般,忘记了说话,呆呆看着碗中的蛋炒饭,拿起勺子,吃了第一口蛋炒饭。

    第一口下肚,就再也停不下来!

    一碗平淡无奇的蛋炒饭,竟比山珍海味,鲍鱼鱼翅都好吃上百倍。

    “好吃,实在太好吃了!”

    他吃得太急,嚼得起劲,咬破了自己的舌根,丝丝鲜血从嘴角泌出,疼痛让他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卫道唐递给他一张纸巾,郑翼晨红着脸接过,擦干血迹。

    卫道唐用一种理解的语气说道:“你不用觉得丢脸,我第一次吃到金老头的蛋炒饭,也是咬破了舌头。”他斜眼瞥了柜台的老人,“现在你该知道我的介绍没错了吧?”

    郑翼晨连连点头,口中塞满炒饭,含糊不清说道:“没……没错。”

    他想了想,叹了口气:“这样的炒饭,就算是天天吃,也不会厌。可惜啊,吃了一次,就要等半年才能吃到,这个条件,未免太严苛了!”

    卫道唐笑道:“天天都能吃到的话,就显示不出这碗炒饭的弥足珍贵。告诉你,每一粒饭的价值,都等同于相同体积的黄金!”

    郑翼晨如遭重击,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在和我开玩笑吧?不带你这么幽默的。”

    如果卫道唐所说属实,那他面前这碗饭,至少价值上百万了!

    金老头突然冷哼一声,语气傲然:“姓卫的,别把我的炒饭跟金钱相提并论,沾染上铜臭味,太掉身价了!老子如果不乐意,你就算放一千万在我面前,都别想吃到我煮的一粒饭!”

    他说出这句话时,神情睥睨,不可一世,郑翼晨终于从老头身上见识到了一丝高人的风范,不过转念一想,这个老头曾经迷恋雷动,和董爱玲抢过男人,好不容易积累下的一丝好感,荡然无存。

    他低头吃多几口饭,突然抬起头来,弱弱问了一句:“我……我能不能吃剩一点,打包回家吃?”

    卫道唐摇摇头:“不行,金老头有很多规矩,不准吃剩打包带走,他会认为是对自己的炒饭最大的亵渎。”

    郑翼晨大失所望,只好尽量减缓吃饭的速度,卫道唐又好心提醒他一句:“金老头还有一个规矩,蛋炒饭要趁热吃,一次用餐,绝对不能超过十分钟。超时的话,这辈子都吃不到他的饭了。”

    郑翼晨恨声骂道:“臭老头,规矩真多!”一面骂金老头,一面狼吞虎咽,狂吃炒饭。

    两人吃完饭后,卫道唐又卷起衣袖,收拾好碗筷,拿到厨房清洗干净,回到大厅,对金老头说道:“我们还要说点事,不介意我们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吧?”

    金老头翻着白眼,淡淡说道:“不要打扰我玩游戏就行。”

    郑翼晨等卫道唐回到座位,主动开口说道:“卫先生,你两次出手救了我,又带我过来吃这么好吃的炒饭,我欠了你很多人情啊!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能不能还清。”

    卫道唐认真说道:“我是个孤儿,从小是师父抚养我长大,他就相当于我的父亲。你救了他的命,对我来说,是天大的恩情,应该是我欠你才对!”他说话时,刻意压低嗓子,免得金老头听到雷动的消息,动起花花心肠。

    郑翼晨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欠对方的人情,就两相抵消,谁也不欠谁,你看这样可好?”

    卫道唐轻轻鼓掌,笑容满面:“说的太好了。”

    他放下手掌,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盯着郑翼晨说道:“我想请教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叫做肌萎缩侧索硬化症的疾病?”

    郑翼晨点点头,表示自己对这种病有一定的了解。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又称渐冻人症,是运动神经元病的一种。

    这是一种累及上运动神经元,又影响到下运动神经元及其支配的躯干、四肢和头面部肌肉的一种慢性进行性变性疾病。

    临床上常表现为上、下运动神经元合并受损的混合性瘫痪。

    写出《时间简史》的霍金,就是得了这种怪病,以致要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这种病,目前只能延缓发病的进程,并没有治愈的方法,西医研究多年,对渐冻人症的了解,仅限于有限的几点,甚至连发病的病因都搞不清楚!

    这是一种绝症,得了这种病的人,除了感受自己的肢体渐渐僵硬,不听使唤之外,再做不到其他事了。

    郑翼晨终于知道卫道唐找上自己的原因。
正文 第155章 兵王立战约
    卫道唐涩声说道:“我……有个老上司,他两个月前病倒了,请来许多名医诊断,都说是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他们用尽各种手段,依旧不能阻止病情发展迅速,现在已经下肢全瘫了!”

    郑翼晨不由得投射出同情的神色,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只是从一些文献中得知这种病,并没有亲眼看过,不敢打包票说会医治。再说了,像你们这种人的身份,一旦生病,请来的医生,一定是国内最顶尖的医生,他们都没法延缓病情发展,我的能力,也是有限。”

    卫道唐目露赞许之色:“如果你现在拍拍胸口,说自己保证手到病除,我反而会怀疑你的水平。人贵在自知,还有实事求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的精神,固然值得赞赏。老成持重,更是难得。我对你开始有点信心了。”

    郑翼晨认真说道:“你这是要把我推进火坑!你的所谓老上司,跟雷大叔可不一样,治得好了,当然皆大欢喜。治不好的话,我估计连命都没了,你也会受牵连。这件事,你自己想清楚再说!”

    郑翼晨有着医者的情怀,但也不是一个愚昧的人,不会将任何事都揽在身上。试想一下,卫道唐的老上司,身份肯定高的不能再高,就算有卫道唐给自己做引介人,也一定会受到诸多阻扰和讥讽,还是不要去自讨没趣的好。

    更关键的一点是,他的确没有半点把握,可以治疗肌萎缩侧索硬化症。

    卫道唐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昨晚一夜未眠,就是在想这件事,说句老实话,我是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来见你的。给我的老上司治病的医生,代表着国内的最高水平,就连隐居在山村田野间,医术不逊色于国医圣手的赤脚大夫,都让我们请到了。本想着能集思广益,结果,这群人聚在一起讨论病情,一下子说是肝有问题,一下子说是肾有毛病,一下子说五藏俱虚,各有各的说法,叫他们拿出个具体治疗方案,却是一筹莫展!”

    郑翼晨想象着全国名医,齐聚一堂讨论病情的热闹场面,禁不住有些心动,若是能在这些名医中间接受熏陶,对自己的医术的精进,也有很大的帮助。

    他险些要开口叫卫道唐带他去见识一下,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刹住:要去见识这种场面,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去给他的上司看病了,这样不是有违我的初衷了吗?

    郑翼晨想了一想,说道:“这样吧!你可以把我当成最后一个备案,当你们再找不到其他办法时,不妨把我叫过去试一下。”

    卫道唐精神一振,点头说道:“没问题,有你这句承诺就行了,今天也不算白走一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郑翼晨对卫道唐对付小混混们围殴用的武术,很感兴趣,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卫道唐于是将他多年军旅生活,上百次实战后,自创出的一套搏击术倾囊相授,眉飞色舞,侃侃而谈,比手划脚,讲解动作要领。

    他这套搏击术,与郑翼晨所学的太极拳大相径庭,讲究先发制人,干净利落,一击必杀。

    快,准,狠三字,就是这套搏击术的精髓所在。

    郑翼晨听在耳中,自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他说的话,和比划的招式,记在了脑子里。

    半个钟头后,卫道唐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卫道唐接听电话之后,神色一松,说了一句:“我立刻赶到。”挂断电话。

    郑翼晨笑着说道:“看样子,是有好消息啊!”

    卫道唐嘴角划过一丝欣喜的笑容:“没错,跟在老上司身边的人打电话过来,跟我说他老人家的病情有了进展。”

    郑翼晨听了,也为他感到开心:“太好了!恭喜你。”

    卫道唐站起身来:“我们走吧,我先送你回家,然后坐飞机离开这里。”

    他做事不惯拖拉,向来是雷厉风行,当机立断之下,和金老头打了声招呼,老头淡淡应了一句,也没打算送他们,冷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自己的饭馆。

    在车上时,郑翼晨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惑:“我觉得很奇怪,金老头的脾气那么古怪,你怎么能忍受得了呢?”

    卫道唐笑着反问道:“难道你认为他的蛋炒饭,不值得你容忍一下他的怪脾气?”

    郑翼晨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嗯,我总觉得,你对他的尊敬,不止是因为他炒的饭,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卫道唐一脸讳莫如深的神情,只顾专心开车,似乎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郑翼晨一心从他口中撬出秘密,眼珠一转,背靠着座椅,悠然说道:“如果,你不打算说的话,我只能找雷大叔他们问清楚了。”

    卫道唐苦笑一声,瞪了他一眼:“你胆子可真大,这些年来,还不见有人敢威胁我。”

    郑翼晨丝毫不畏惧他的目光,大眼瞪小眼,和他对视:“那是因为你没有早一点遇到我。”

    卫道唐沉默半晌,这才说道:“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不算是秘密了,他饭馆门口挂着的牌匾,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翼晨神色茫然:“皇帝……蛋炒饭?能说明什么?他炒的饭,就像炒饭中的皇帝一样?”

    卫道唐道:“这五个字的另外一层涵义,代表着皇帝炒的蛋炒饭!”他斜睥一眼目瞪口呆的郑翼晨,“恭喜你,你吃到了爱新觉罗氏的皇储,亲自下厨炒的饭,这要是放在一百年前,可是无上的荣耀!”

    “开……开什么玩笑?”郑翼晨的脑子一下子懵住了,毕竟皇帝这个名号太过久远,是封建时代的残余,随着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分崩离析,这个名号也随之泯灭在历史长河中。

    而现在,卫道唐竟跟他说,自己吃了一个皇帝炒的饭,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卫道唐理解他心中的震撼,淡淡说道:“虽然那个王朝已经终结,好歹也有后代流传下来,虽然不复往日的风光。他们的族谱中,还是清晰记载了他们就是帝王血脉的事实!”

    经过短暂的沉默与思索,郑翼晨再次开口说道:“难怪你叫他金老头,爱新觉罗这个姓氏,本身就是金的意思!可是……在已知的文献中,从来没有听过……”

    卫道唐打断他的话:“所谓历史,只是我们要让你们看到的东西,既然我们不公开,你们也就无从知晓了!”

    他不理会郑翼晨惊怒交加的神情,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旧城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拆迁重建?”

    郑翼晨摇头表示不解,这件事是g市人到现在都想不通的怪事,每年都有代表提出重建旧城区的议案,但是年年都被否决。普通百姓看着这片残破的废墟,认为它影响了城市的规划,一直颇有微词,领导上层,始终不为所动。

    “就是因为金老头还活着。这一整片城区的地,都是属于他的不动产。只有在金老头死后,政府才能收回这块地。”

    郑翼晨瞪大了双眼:“不是吧?这一整片区域,都是他的私有财产?原来金老头才是一个真正的土豪啊!”

    卫道唐又加了一句:“就算旧城区要推倒重建,金老头那间皇帝蛋炒饭的平房,也会作为文物保存下来!”

    他淡笑一声:“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他表示尊敬了吧?”

    郑翼晨默然点头,没想到金老头还有这层身份:“金老头既然有断背的癖好,也就没法传宗接代,所谓的皇室血脉,从他死后,也就彻底断绝,对上一个时代的传奇,表示适当的尊重,也是应该。毕竟他的家族,曾经统治了这片土地几百年。”

    在郑翼晨的指引下,卫道唐将他送到所住的小区门外。

    “再见,谢谢你今天的援助和款待。祝你一路顺风,也希望你的上司早日康复。”郑翼晨下车后,对卫道唐挥手道别。

    卫道唐不忘对郑翼晨说道:“我师父就拜托你了,我估计要等很久之后,才能过来看他,他们两夫妻,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寂寞,你有空的话,多抽点时间去看望他们。”

    郑翼晨重重点头,笑着说道:“我会的,你放心吧,等雷大叔能走动了,我就和他请教武术。下次见面,我要和你较量一番!”

    卫道唐爽朗一笑,痛快的说道:“没问题啊,不过,你要先把跌打酒准备好,我下手可是很重的!”

    郑翼晨回想到他面无表情,将浩南的腿打成粉碎性骨折的场景,心里发怵,硬着头皮说道:“我会……会帮你把跌打酒准备好的,放心吧。”

    卫道唐见他脸色发白,知道他心生胆怯,出言点拨道:“我今天看过了你的武术,你是练太极拳的吧?”

    “没错。”

    “你如果要找我师父请教武术,最好叫他指点你怎么使用太极拳,再加上我教你的搏击术,还是能和我过过招。”

    “那倒也是,比快斗狠,我肯定不够你打,看来还是要从太极拳方面着手。”郑翼晨经他一指点,心里有了个底。

    “那就说定了!这段时间,你要用心苦练,下次见面,就是践行今日战约的时候了。”

    卫道唐丢下这句话后,冲他摆摆手,开车扬长而去。
正文 第156章 猫狗大战
    郑翼晨望着车子远去,正准备转身回家,视线不经意间一瞥,一个三十多岁,一脸浓妆的女子,手中牵着一条狗绳子,一头哈士奇狗模样凶恶,四下乱吠。

    郑翼晨见到那个女子,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据他所知,这个女的,是一个河南大款包养的一个情妇,为人俗不可耐,最喜欢跟人炫富,说自己的衣服是意大利的,车子是日本的,香水是法国的,全身都是名牌,充分体现出自己跟国际接轨的高贵品质。

    她唯一的遗憾,大概就剩下自己的老公是原装国产这一项了。

    郑翼晨厌恶她,并不是因为她的媚俗和爱钱,而是源于这个女子与老杨的一桩恩怨。

    所谓宠物似主人,养的久了,自然会沾染上主人的习性,她养的这头哈士奇,性情和她一样可憎,好吃懒做,欺善怕恶,经常随地大小便。

    有一次老杨巡逻时,就发现这条狗对着道旁停放的车子撒尿,急忙过去驱赶制止。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女子硬是胡搅蛮缠,说老杨吓到了自己的爱犬,要他赔偿精神损失费。

    小妮子牙尖嘴利,足以颠倒黑白,愣是把尽忠的老杨说的哑口无言,稀里糊涂赔了半个月的工资,才算平息了一场风波。

    郑翼晨和老杨相熟之后,听他提起这件事,自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平时在路上见到这个女的,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见女子蹲下身子,与哈士奇玩耍,满面春风,起了捉弄之心,阴着脸走过去,故作惊奇:“咦?你在和自己的弟弟玩啊?”

    女子抬起头来,见到郑翼晨的脸,一脸的笑容消失殆尽,柳眉倒竖,心想:这不是在骂我是狗,是畜生吗?不行,我要骂回去。”

    她不假思索,恶狠狠骂道:“我在跟你儿子玩!”

    她话说出口,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很想改口,但是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

    郑翼晨也只好无奈承认了这条狗是自己儿子的事实:“是啊,它是我儿子。”说完笑嘻嘻看着女子,“女儿乖!”

    女子涨红了脸,头一次在嘴巴上吃了亏,自然很不甘心,破口大骂郑翼晨耍流氓,不要脸。

    郑翼晨只是一脸淡笑,不断重复一句话:“女儿乖,别生爸爸的气,爸爸晚上多买几块骨头给你啃,磨一下牙齿。”

    就在这时,从草坪的远端,滚过来一个圆鼓鼓的黄色毛球,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滚到了这两人一狗旁边。

    毛球陡然间探出脑袋,接着是四肢,还有尾巴,这才显露出它完整的形态,原来是一只慵懒的大肥猫。

    郑翼晨没好气的说道:“罗宾,你又偷跑到楼下玩了。”

    女子正想着这么找回自己丢失的颜面,见到罗宾,双眼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松开狗绳子,驱使道:“洛基,上去咬死那头猫!”

    郑翼晨听她发出命令,心下大急,高声制止:“不要啊!”

    女子视若未闻,看着哈士奇飞扑过去,脸色十分兴奋。

    郑翼晨闭上眼睛,不忍去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完了!救不了这条狗的命了。”

    罗宾可是能把眼镜蛇当老鼠耍弄的狠角色,这条狗如果是狮子的话,估计还能斗一斗。

    果不其然,哈士奇一下扑了个空,罗宾就地一滚,闪过一击,立起身子,目光迷离,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一般,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哈士奇喉中发出一声低吼,锋利的爪子对准罗宾四下扑打,罗宾斗折前行,看似立足不稳,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哈士奇的攻击。

    如是几个来回,罗宾且闪且进,一个侧翻,一下子躲到哈士奇的腹下,四爪齐出,血光飞溅,狗毛四散。

    哈士奇的腹部登时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跪倒在地,发出一声声惨痛的哀嚎。

    罗宾得势不饶狗,势若虎扑,爬上哈士奇高高弓起的背部,左踩右踏,每踩到一处地方,那一处就会连毛带皮一起脱去。

    践踏了数十下之后,威风凛凛的哈士奇狗,浑身血淋淋的,变成了一只丑陋不堪的斑秃狗,只有倒地呻吟的份了。

    罗宾张口,正准备对准哈士奇的咽喉给予最后的致命一击,郑翼晨急忙开口说道:“罗宾!口下留情!”

    罗宾耳朵颤动几下,扭头过来看了郑翼晨一眼,迈动四肢,跑到他身边,绕着他不住转圈,鼻音浓重,似乎在嗅着什么。

    女子眼中噙着热泪,看着奄奄一息的爱犬,口中不住叫唤着它的名字:“洛基,洛基……”

    郑翼晨见到这等惨状,心里也有些不忍,无奈说道:“早跟你说不要了,谁叫你先心存害我这只猫的心?我们家罗宾算是下手轻了,它受的都是皮肉伤,去找个兽医包扎一下就没事,顺便把狗毛全剃了。这狗……真是太难看了!”

    女子红着眼,死死瞪着郑翼晨骂道:“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哼!你最好看紧你的猫,我一定会把它弄死,来给我的狗报仇!”

    郑翼晨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你要报复它?我一点也不担心,如果你弄的死它,我会烧上三柱高香,感谢你八辈祖宗,让我摆脱这个祸端。”

    说完后,他一瘸一拐离开现场,走上回家的道路。

    而罗宾,也没有继续在草坪嬉戏的心情,跟在他背后嗅个不停,似乎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

    郑翼晨打开家门之后,走到沙发上歇息,罗宾也没有回到自己的窝睡觉,依旧跟在他的身边,口中不住发出“喵喵”的叫声。

    郑翼晨对它反常的举动十分不解:这只猫怎么突然之间转了性子,那么粘我?

    他思索一阵,突然想到症结所在,心头一震,看着大肥猫,缓缓开口问道:“罗宾,你……该不会闻过皇帝蛋炒饭的味道吧?”

    罗宾瞬间精神抖擞,在地上不住打滚,双眼放出柔光,嘴角留着粘稠的口水,粘挂在猫须上,一脸馋相。

    果然!看样子,强叔也曾经带罗宾去吃过金老头的蛋炒饭呢!

    像罗宾这种吃货,自然会对这种天底下一等一的美味念念不忘,在郑翼晨身上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自然性情大变。

    谜底,全都解开了!
正文 第157章 后遗症状
    郑翼晨回到屋里之后,罗宾一直围着他打转,这让看惯了它傲娇性子的他,很不习惯,既然相通了这只猫有这种表现,是由于自己一身蛋炒饭的味道,郑翼晨当机立断,将全身脱了个光溜溜,只留下内裤,丢给了罗宾,心中暗暗流泪,为自己花了大价钱购买的雅戈尔衬衫的阵亡祷告:“我才穿了三次而已啊!”

    果不其然,罗宾见了那堆衣物,就跟发了情似的,用牙齿咬紧,拖到自己的窝前,躺在上面肆意嬉戏,将郑翼晨抛到一旁,不复先前的殷勤模样。

    郑翼晨如释重负,心想:它总算恢复正常了。刚才那个样子,我还以为它是脑壳摔坏了呢,咦?我居然宁可它无视我,难不成我的潜在基因中,有自虐的倾向?

    他晃动了几下脑袋,把这个荒诞的念头压制下去,走进房间,换上一套热火队的六号球衣,这才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些冰块,找了块废弃的毛巾,呈囊状包裹起来。

    他拎着这个自制的简易冰袋,回到大厅,整个人躺在长沙发上,将双腿架在沙发的扶手,使伤腿的位置高于身体位置。

    摆好这个位置之后,他才将冰袋放在伤腿上进行冰敷,伤口上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登时减轻不少,郑翼晨神色舒坦,十分惬意。

    一般的软组织挫伤,在二十四小时内,由于毛细血管的破裂,导致患处肿痛。这时最好的治疗方法,莫过于冰敷,减少淤血的外渗,组织的肿胀。

    第二个要领,则是抬高患肢,使组织回流不致受阻,也有很好的消肿效果。

    当然,有一个很重要的要领,郑翼晨并没有遵守到,就是严禁走动,卧床休息,但他在受伤后,就跟着卫道唐四下走动,才导致了伤口的疼痛加剧,肿痛更为明显。

    郑翼晨估摸着时间,自己是早上十点多受伤,也就是说,要等到明天的十点多,才能给自己实施针对性的治疗,看来是没法去上班了。

    他拨通了陈勇的电话,轻描淡写叙说了一下自己伤势,表达了请假一天的意图,陈勇很爽快的答应了,叫他放心休息,不需担心工作上的事,如果一天不够恢复,多请几天假也没关系。

    郑翼晨笑道:“勇哥,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诅咒我的脚慢点好啊?”

    挂掉电话后,他看着红肿青紫的伤口,哑然失笑:“没办法了,腿伤成这样,腿骨也裂了,看来,是时候好好翻看聂老给我的医案,学习一下骨科的治疗手段。”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静不下心学习骨科的知识,如今腿部受伤,只能维持卧位,倒给了他一个契机和动力,去钻研聂老给他的医案。

    一个人是否骨折,能依靠x光的检查,很快得出结论,但是老一辈的骨伤科专家,靠的都是灵敏的手感。

    从某些方面讲,骨伤科和针灸推拿一样,都是靠一双手混饭吃的。

    骨伤科的正骨手法,也与推拿手法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聂老身为骨科权威,在正骨方面,自有独到之处,能专门记录为医案的病历,自然是极具代表性的得意之作,不少都是被判定为必须动用手术才能矫正的骨位,在他一双手下,恢复原状。

    他的医案,用词精确,拖,拉,拔,伸,动作几何,角度大小,力道轻重,无不详细讲解,半点没有马虎。

    详解之余,他还会在文字旁边,画图注释,可谓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虽说郑翼晨和聂老研究的课题,主要是骨伤病人复位后的康复治疗,跟正骨没有关系,但他还是本着技多不压身的原则,仔细阅读,心中对聂老的敬佩,无以复加:“他老人家平日里看上去有些为老不尊,没想到做起学问来,倒是半点也不含糊。”

    医案中记载的正骨手法,可谓种类繁多,不少都是聂老自创的手法,让人大开眼界,至于骨头复位后的药物与物理治疗,则显得千篇一律,不外乎是急性期的冰敷,强制卧床休息,恢复期采用消炎活血药物内服外敷,还有被动的关节训练,中频脉冲等物理治疗。

    最值得重视的一点,在于骨折后漫长的恢复期,以及后遗症。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的病人,骨头折断的同时,势必伴随着筋伤与软组织的撕裂,以及血管的破损,个别运气差的,还会伤及神经,造成永久性的损伤,就算骨伤痊愈,也无法恢复肢体的正常生理功能。

    这段恢复期,用一百天为单位来计算,还算是一个保守数据。

    而用药恢复后,随之而来的后遗症,也让聂老头疼不已。

    除了个别体质较好的病人以外,大部分病人,在用药之后,都患上了不同程度的胃病,这点也是由于长期服用寒性药物诱发的病症。

    聂老在医案中说道,他曾经想尽方法,希望能找到不会伤胃的内服药物,可是这类药物对骨伤的恢复作用,疗效十分有限,他一连换用几十种药物后,还是用回了先前的寒性药物。

    找不到能代替的内服药物,聂老只好从另一个方面着手,希望能通过一些物理治疗,达到类似内服药物的疗效。

    这个尝试,也是一次次以失败告终。这些物理治疗,有着它的局限性,能对局部的伤痛与恢复,起到很大的帮助,却不能化解身体内部郁积的瘀伤。

    聂老在正骨方面有独到之处,但他思索了几十年,都没有办法缩短这个漫长的恢复期,避免骨伤恢复后的胃病,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憾事,所以才会在见识到郑翼晨的针灸医术后,那么感兴趣。

    郑翼晨用了三个多钟头,看了上百个医案之后,对于解决这两个难点,心中开始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和想法。

    至于他所思所想,是否奏效,就有待二十四小时之后,对自己的腿伤治疗的恢复状况而定了。

    他腿上的冰袋早已瘪了下去,化为一滩冰水在地板流淌,郑翼晨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他这副样子,自然不能下楼去用餐,也没心思去下厨做饭,直接从茶几下的杂物箱,找出一大叠外卖卡,从中挑出一张,照着卡上的号码拨打电话,订了一份黑椒牛肉饭。

    打完电话,他从沙发上起身,揉揉干涩的双眼,伸了个懒腰,小心用手指点按了红肿的伤口,虽然有疼痛感,但是比冰敷之前,已经减轻了许多。

    他来回走动几步,伤腿小心踩地应力,走动时步态正常许多,不像之前一样一瘸一拐,跟个残障人士似的。

    他在厕所拿了一支布拖和一个桶,拖干净地板后,又重新制作了一个冰袋,这回他学乖了,将桶放置在冰袋下方,当冰融化为水,就不会滴落到地板上,弄得到处湿漉漉。

    昨晚这些之后,一股困意袭来,他用一张长毛巾盖着身子,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骤然响起,惊扰了郑翼晨的美梦。

    “谁啊?”郑翼晨睁开朦胧的睡眼,从舒适的沙发上起身,缓慢走向门口,连穿鞋都忘了,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湿润的足印。

    “查水表的。”按门铃的人用一种诙谐的语气说道。

    “这个玩笑不能乱开,我可是一等良民。”

    郑翼晨打开门,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年轻人举高手中提的袋子,笑容满面:“你好,你要的外卖送到了。”

    “这年头,就连外卖小哥都那么有幽默感”。郑翼晨接过外卖,一手将钱递给他,不忘赞赏一句。

    年轻人眨眨眼,笑道:“没办法,淘宝客服都开始称呼客户叫亲了,我们不培育点幽默感,怎么拉拢客户呢?”

    郑翼晨大笑:“说的好,冲你这句话,下一次叫外卖,我一定只叫你这一家。”

    他关上门后,回到座位,打开饭盒,使劲嗅了一下饭香,说也奇怪,平日里最爱吃的牛肉饭,闻起来竟是索然无味。

    他皱起眉头,手持筷子,夹起一块汁液饱满的牛肉,放入嘴中咀嚼了一会儿,舌头的味蕾品尝不出半点香味,如同嚼蜡一般,立刻吐了出来。

    他无可奈何,将饭盒丢到垃圾桶中,瞅了瞅一旁的罗宾,它面前放置的罐头,也是丝毫未动,正眼也不瞧上一下,只顾着躺在郑翼晨脱下来的衣物,一面狂嗅,一面流口水,神情陶醉,似乎在缅怀过去的美好时光。

    郑翼晨见它痴狂的模样,再联想到自身的情况,这才知道,吃了金老头的皇帝蛋炒饭后,竟会有可怕的后遗症,他的饭,实在是太香太好吃了,以致于吃完之后,嗅觉和味觉都出现罢工的情况,闻不出,也吃不出其他的味道了。

    “难怪要半年才能吃一次这种炒饭,如果短时间内,连续吃上几次,估计连鼻子和舌头都毁了!”郑翼晨不料一碗蛋炒饭,都能带来这种影响,心下感慨不已。

    “只希望这种罢工的情况,不要维持太长时间,要是来个三月不知肉味的话,我估计会瘦成人干了!”
正文 第158章 八会之穴
    第二天,郑翼晨一觉睡至天色大亮,都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他几乎把每个星期的时间安排到十分紧凑的地步,自从到医院工作之后,压根没有睡懒觉的时间。

    疲惫之时,他也会满怀憧憬,回想自由自在的大学时光,然后继续一整天的辛劳工作。

    郑翼晨离开学校这座象牙塔,在社会上打滚之后,一下子领悟了一个真理。

    那些自以为学业繁重,不堪重负,绝望无助之际,选择自杀的学生,完完全全就是傻瓜一枚!

    在学校汲取知识的那几年,理当是一个人这辈子最轻松最舒适的一段时间,只要捧着几本书埋头学习就行,不需要担心学习以外的事情。

    不用担心一日三餐的着落,不用担心囊中羞涩,不用担心睡懒觉迟到,会被上司炒鱿鱼。

    学校,对比社会,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郑翼晨告诫那些比自己年轻的学生时,总不忘以过来人的身份,苦口婆心,叫他们要用尽一切方法,延长自己的读书生涯,只因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做学生更悠哉,更轻松的职业了!

    好比现在,他连在床上多趟一会儿,都会认为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上一次可以在床上躺这么久,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三个月前?半年前?

    九点半时,他才恋恋不舍离开了被窝,起床刷牙洗脸。

    他煮了点粥,煎了个蛋,尝试着吃了几口,依旧是食不下咽,摇头叹息,揉着咕咕大叫的肚子,将煮的东西都倒掉。

    罗宾也没有跑去外面玩,臃肿的身子埋在衣服堆里,只露出一条尾巴左右摆动。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调大音量,准备听一会儿新闻。

    他一边听新闻,一边观察腿部的伤情:“红肿消了一些,淤血也散了不少,不会像一开始那么恐怖,看来,昨天进行的冰敷还有抬高患肢等治疗,效果还是不错的。”

    他用力点按了一下伤口,倒吸一口凉气:“魂淡!还是那么痛!”

    郑翼晨摩拳擦掌,自我勉励:“好了,现在到了验证我昨天的想法的时候了。”

    他找到一支三棱针,还有一排针灸针,一字排开,摆放在桌面上。

    “嗯,好像还差一点东西。”他摸了摸下巴,略一思考,又拿出了一个直径较小的火罐,还有一个装着95%酒精浸润过的酒精棉球的不锈钢罐。

    他在地板上铺好一叠报纸,伤腿踏在报纸上。

    郑翼晨拿起三棱针,做好常规消毒后,望着尖利的针尖,心里有些发毛,犹豫再三,咬紧牙关,手里提着三棱针,在伤口上连续刺了十多下,由内而外,呈圆形向外扩散,动作快捷无比,如蜻蜓点水。

    顷刻前,他用三棱针刺出的小洞,开始流出泊泊血迹,色呈乌黑。

    三棱针是专门用于点刺出血的工具,刺破浮络、孙络,可促进局部气血运行,有疏经通络、活血化瘀、开窍清热、消肿止痛的功效。

    针灸名家贺普仁,曾经提出了著名的三通法,分别为温通法,微通法,和强通法。

    温通法,是指艾灸疗法,主要针对寒症和虚证。

    微通法,则是传统的中医毫针针刺疗法,应用最广泛。

    而强通法,就是用三棱针刺络出血,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效果最佳。

    中医传统的针具,共有九种,《黄帝内经》有一篇《九针十二原》,就是专门阐述不同针具的用途,三棱针,类似于文中所讲的锋针。

    郑翼晨见伤口冒出血来,顾不得感受刺血部位的痛楚,点燃酒精棉球,将火罐吸附在腿部的伤口上。

    三棱针的刺络出血,很多时候,都跟拔罐法联系在一起,两者结合起来,称为刺络拔罐法,利用火罐的吸力,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将瘀血排出人体。

    郑翼晨留心观察流出的血液的色泽,当看到鲜血从黑转为暗红,逐渐变为深红时,知道瘀血已经大致排出,松了口气,用纸巾包裹住火罐的边缘,避免拔出火罐时,罐中的鲜血倾倒下来,到时地板垫着的几张报纸,也不够遮挡。

    当他清理完腿部的血迹,将报纸丢到垃圾桶,把盛着半罐污血的火罐洗干净后,才开始用无菌纱布,包扎好腿部的伤口。

    刺络拔罐有着立竿见影的疗效,他清理报纸和火罐等物品时,在厕所和客厅间来回走动了几次,都没有感觉到腿部的不适,而腿部的肿胀程度,似乎也消褪了一些。

    他重新回到沙发坐好,知道自己用刺络拔罐法,消肿止痛,活血化瘀这条路,算是走对了。

    不过这种方法还是有待完善,毕竟一下子拔出那么多血,如果用在体质虚弱的人身上,可能会适得其反。

    虽然有着些许瑕疵,也是瑕不掩瑜,起码证明了聂老的想法没错,也增加了他进行下一步治疗的信心。

    郑翼晨拿起毫针,在自己左手的太渊穴和小腿的阳陵泉穴,外踝尖上的绝骨穴,分别刺了下去。

    他昨日苦思之后,想通了一个道理:既然骨折病人,主要是伤筋动骨,那针刺的目的,无非就是续骨复筋生肌,辅以活血行气之法,恢复患处的正常机能。

    他一时福至心灵,想到了人体经络中一组特殊的穴道,针刺之后,能满足以上所有要求。

    这组穴道,就是八会穴。

    人体中脏、腑、气、血、筋、脉、骨、髓八者精气会聚的八个穴位。又称八会穴,最早记载与中医四大经典之一的《难经?四十五难》:“经言八会者,何也?然,府会太仓(中脘)、藏会季胁(章门)、筋会阳陵泉、髓会绝骨(悬钟)、血会膈俞、骨会大杼、脉会太渊、气会三焦外一筋直两乳内也(膻中)。热病在内者,取其会之气穴也。”

    这八处穴道,都是筋脉骨髓等八种精气的汇聚部位,针刺这些穴道,搭配《灵针八法》中的补法,自能收续骨,复筋,生肌,活血,行气等奇效。

    由于他是自己给自己扎针,因此只能选取手脚的三处穴道行针,分别是筋会阳陵泉、髓会绝骨还有脉会太渊。

    至于最重要的骨会大杼,由于位于背部的缘故,只好放弃了行针。
正文 第159章 复脉易筋
    随着他医术的日益精进,对体内的感知和变化,也达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早在修炼呼吸吐纳心法时,他就学会了内视,可以感知身体内,经气在经络间的流动。

    周而复始,如环无端。

    而今,在脉会太渊穴,用《灵针八法》中的补法行针时,他能清晰体会到体内脉道的扩张,收缩等一系列微妙变化,如同一条精巧结实的水管,借助这些变化,将狭窄的部位扩张,将断裂的部位收缩续接,促使气血重归脉道,回复正常流动的状态。

    郑翼晨细细体会针下的针感,以及体内脉道的修复情况,过不多时,终于松了口气:“好了,终于完成了,接下来,轮到修复筋伤。”

    他的全部精神,转移到了另一个穴道:筋会阳陵泉穴。

    行针片刻,他就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感从腿部袭来,瞬间直冲脑门,冷汗直冒,仿佛被人再次用铁棍打中了伤腿一般!

    被打伤的经筋,如同一条不安分的狂龙,翻滚扭曲,扯动着伤处的肌肉,引发了这种剧痛。

    郑翼晨并没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疼痛打倒,反而流露出欣喜的神色,正所谓“骨错缝,筋出槽”,经筋在人体中,本就有自己特定的位置,他被铁棍打中的部位,震离了某些经筋的位置,行针之后,经筋的异常扭动,其实是移回原位的一个征兆。

    郑翼晨抵抗着剧痛的同时,不忘借鉴身体的变化,认真思索:“这个过程太痛苦了,一般人肯定经受不住,如果等肌肉的肿痛消褪,移动经筋,应该就不会这么痛了,看来我选择的时机不是很好。下一次给人治疗时,要牢记这一点。”

    一分钟后,经筋终于回归了原位,郑翼晨还没来得及高兴,更加剧烈的痛楚如潮怒涌,让他痛得叫出声来!

    “痛死了!”

    回归原位的经筋,并没有安分下来,如同一条麻绳,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攥在手中,不住揉搓,拧成一股,即将绷裂之时,又缓慢松开,一紧一松,如是反复了数十次!

    这是损伤的经筋在自我修复。

    郑翼晨也随着经筋的松紧变化,或哭或笑,热泪盈眶,状似癫狂!

    “妈呀!经筋修复的过程居然跟拧麻绳一样!谁受得了啊?”

    郑翼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进食补充能量,险些被这股反复蹂躏他的剧痛整晕了!

    还好,这种痛苦,也终于迎来了终结的时刻,郑翼晨整条腿都布满了豆粒大的汗水,就连刚刚裹好的无菌纱布,也湿的一塌糊涂,都能拧出水来。

    他大口喘气,歇息了一会儿,这才调整好状态,目光转移到第三个毫针针刺的部位:髓会绝骨穴。

    刚才的痛苦,让他心有余悸,神色迟疑不定,移筋修筋的易筋之法,都已经痛成这样了,可以预想行针施展洗髓之法,会有怎样的痛苦!

    按照逐层推进的原理,续骨的痛苦大于易筋的痛苦,而洗髓的过程,则比续骨更为剧烈!

    易筋的过程,已经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有一种刚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庆幸,转眼又掉落另一个更深的坑的感觉,偏偏这种感觉还持续了数十次之多,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很想就此弃针,不再继续下去。

    他将绝骨穴上的针拔出一半之后,手指停顿了片刻,畏惧的神情突然又转为了坚毅,重新将毫针刺入体内!

    “痛就痛吧!如果不体会针刺过程中的变化,以后给骨伤病人治疗时,心里就没底了!”

    他本着医者之心再次施行补法,飞快行针,手法娴熟,上提下落,左穿右插。

    他早已做好了痛死过去的准备,谁知,一整套针法施展完毕,却没有感觉到体内有丝毫的变化。

    郑翼晨有一种攒足了劲挥舞拳头,却击了个空的失落感,胸臆如堵,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来:“怎么会这样?一点感觉也没有,难道我用八会穴治疗骨伤这个设想,是错的吗?不!不可能!如果错了,刚才复脉易筋,不是全都成功了吗?让我想想……到底是为什么……”

    他冥思苦索,还是没能理出一点头绪,视线无意中转移到电视上,一下子被某个画面吸引住了。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野外求生节目,在危机四伏的亚马逊热带雨林,整整下了三天的大雨,号称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贝爷,正嚼着不知从那里寻来的高蛋白昆虫,补充消耗的能量,吃饱之后,他开始觉得有些口渴,要寻找干净的水源,在森林里四下穿行之后,在一株直径有碗口大小,直挺叶繁的竹子前,停住了脚步。

    贝爷拿起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一刀横切,竹子被削断了一半,断口平整,竹筒内储存着干净的水源,贝爷酣畅淋漓喝了一大口水,对着镜头说道:“竹子自身有着精密的排毒系统,能将水中的有害物质排出,汲取干净的成分储存起来,在它的竹节中,有着丰富的干净水源……”

    他后面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话,郑翼晨却完全没有听进去,脑中不断回放着贝爷挥刀削断竹子,露出竹节中水源的画面。

    这个画面对郑翼晨的启发很大,他感觉自己似乎想通了关窍所在,静心细细思考了一会儿,惑色尽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太好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洗髓会不奏效了!一个人的骨头,就跟竹子的竹节一样,而骨头里的骨髓,毫无疑问就是竹节中的水源。骨头对骨髓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除非是骨头在外力打压下弄断了,才有可能伤及骨髓。我只不过是骨头裂了,骨头里的骨髓没有受到半点伤害。既然骨髓没事,也就不需要洗髓。所以,我的洗髓之法,就没用了!”

    “这也就证明了,我的想法和方法都是对的,用八会穴治疗骨伤,的的确确是……行!”

    他想通这一点之后,心中的喜悦无以复加,如果不是腿上还扎着针,肯定会忘乎所以,手舞足蹈一番:“太好了,这下子就不用怕聂老抽查,我只要朝着这个方向,不断研究,完善,一定能在期限之前,将这个课题研究透彻!”
正文 第160章 佳人到访
    虽然还有骨裂的隐患,经过消肿止痛,活血化瘀,复脉易筋等一系列治疗,正常情况下,至少要两个月才能恢复的伤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不但行走正常,上纵下跳都没有问题。

    就连罗宾都圆睁着一对猫眼,满面疑色,不理解自己的主人昨天走路的步态,还跟个伤残人士似的,怎么今天就能健步如飞了?

    郑翼晨给自己做完治疗后,全身大汗淋漓,干脆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他洗完澡后,并没有神清气爽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手足发软,头晕眼花。

    郑翼晨心下雪亮:长时间没有进食,加上刚刚施针治疗,大耗心神,一身能量消耗殆尽,已经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

    他面色愁苦,知道再不吃东西补充能量是不行的,就算吃东西跟啃泥土,嚼蜡烛差不多,还是要委屈一下自己的肚皮了。

    罗宾也是一副萎靡困顿的模样,这只猫平日里食量很大,大到郑翼晨好几次都有给它节食的冲动,才两餐不吃,整个身子似乎缩了水似的,小了一圈。

    郑翼晨一直以来对它胖乎乎的臃肿身材,十分看不惯,好不容易见到它瘦了下来,又觉得有些刺眼,心下不忍,打开一个罐头,放到它面前,好言相劝:“罗宾,乖乖吃下去,人……嗯,猫是铁,罐头是钢,可不能饿着。”

    郑翼晨再三相劝,罗宾始终不为所动,不胜其扰,整个身子钻到郑翼晨的衣物中,直到郑翼晨失去耐心,转身会厨房给自己张罗吃的,罗宾才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小心朝厨房的方向张望,确认郑翼晨不会注意到自己,才吃了几口罐头里的美食,这才蒙头大睡。

    郑翼晨亲自下厨,煮了盘凉瓜炒瘦肉,还有番茄炒蛋,他端着碗,自我打气般大叫一声:“好了,开动!”

    他用餐之时,几乎没有咀嚼的动作,硬生生将两碗米饭,还有菜肴塞入肚中,摸着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感觉体内又有力量涌动,未了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呃……”

    他收拾完碗筷后,走到客厅,经过罗宾窝前,刻意望了一眼,发现罐头有被吃过的迹象,嘴露淡笑,放下心来,自顾自躺在沙发上,继续翻阅聂老的医案,汲取骨科方面的知识。

    下午五点多时,他带着罗宾,一起去楼下散步,和值班的老杨聊了一会儿天,说起昨日事件。

    老杨听说那条随地大小便的哈士奇在罗宾手下吃了亏,硬生生被拔掉大部分的皮毛,成为一只斑秃狗,大为解气,十分开心,对罗宾赞不绝口,声明下次要买好吃的犒赏它,感谢它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告别老杨后,一人一猫,在小区里绕了一大圈,郑翼晨觉得腿部有些酸痛,明白毕竟自己的腿是刚刚痊愈,不宜过度劳累,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家中,还没等他喘口气,手机铃声响起,原来是晓桐打电话过来。

    “喂,有事吗?”

    “当然是有事才打电话给你。”

    郑翼晨笑道:“该不会又要叫我帮你的哪个闺蜜消灭脸上的痘痘吧?别老拿我当痘速清使用。”

    晓桐啐了一声,这才说道:“不是,今天见你没来上班,你的工作都让勇哥帮你完成了。我就问了一下勇哥,他跟我说,你的腿被人打伤了,伤得很重,都走不动了,所以请假一天,没来上班,我才专门打电话慰问你一下。”

    郑翼晨道:“多谢你的慰问,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能正常行走,明天就能上班了。”

    晓桐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记得要多休息,不要熬夜,多喝点水,注意保暖……”

    郑翼晨急急出声制止:“打住!打住!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我又不是感冒,你说的这些,对我的腿伤复原,一点帮助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你真是太没有诚意了,就只是打个电话来慰问一下,提出的建议,一点建设性都没有……”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连串证明晓桐在自己腿上这件事上毫不上心的话,晓桐也没有出声反驳,保持缄默,郑翼晨说完之后,听不到电话那头有半点动静,小心翼翼说道:“晓桐,你要知道,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可千万别生气。”

    晓桐依旧闷声不响,也不挂断电话,郑翼晨的耐心即将被消磨光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说话,淡淡吐出了两个字:“开门!”

    与此同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咚咚作响。

    郑翼晨打了个激灵,直挺挺站起身来,走过去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花笑靥。

    郑翼晨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一下子呆住了,结结巴巴说道:“晓桐,你……怎么来了?”

    晓桐白了他一眼:“刚刚还说我打电话慰问你不够诚意,现在我亲自登门造访……”她举高手中的保温饭盒,“还带了刚刚煲好的汤,你倒傻了眼。”

    郑翼晨摸着头傻笑,晓桐冷哼一声:“还不请我进去坐,是不是不欢迎我?还是屋里藏了个女人?”

    郑翼晨为证清白,急忙侧身做了个欢迎的手势:“当然不是,你能登门造访,令寒舍蓬荜生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晓桐第一次到郑翼晨的住所,进屋之后,四下打量,看到客厅零乱的摆设,皱了皱眉头:“单身男子的住所,果然跟狗窝似的。”唯一能让她看得上眼的,就只有墙上挂着的那副写着“心慈手狠”四个大字的书法了。

    郑翼晨讪笑一声,将沙发上的书籍,工具,报纸,衣服等东西收拾好,晓桐见他行走无碍,不禁说道:“害我白担心了一整天,原来你的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我自己处理了一下,才恢复的那么快。”郑翼晨收拾东西,头也不回的答道。

    就在这时,罗宾迈动着优雅的步子,从角落缓缓走了出来,晓桐一眼望见,尖叫一声,走到罗宾身边,伸手抚摸着罗宾,将它抱在怀中:“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这么可爱的猫啊?”

    罗宾享受着晓桐的爱抚,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晓桐的手心,晓桐手心****,乐得咯咯直笑。

    郑翼晨冷眼望着这一人一猫,其乐融融的场景,苦笑道:“这只猫,你用可恶,可憎,可恨等名词来形容它,都不足为过。它这辈子注定跟可……爱沾不上边。”

    罗宾大声叫了几声,似乎在表示抗议,晓桐也开口数落起郑翼晨来:“你才可恶,可憎,可恨,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罗宾。”

    晓桐将全部心思就放在罗宾身上,和它逗玩,郑翼晨拖着伤腿,收拾东西,整理房间,她也没想着去帮一下忙,这种差别待遇,让郑翼晨心中憋着一肚子口水:“还说来慰问我,都不过来帮忙,就顾着和那只臭猫玩,未免太过分了!”

    晓桐等郑翼晨收拾好客厅后,抱着罗宾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对气喘吁吁的郑翼晨说道:“我煲的汤,你记得要趁热喝,快点去厨房拿晚来。”

    郑翼晨点头道:“嗯,知道,等你走了,我会一口气喝光的。”

    晓桐摇了摇头,斩钉截铁说道:“不行,我要看着你喝完。”

    郑翼晨拗不过她,只好盛了一碗汤,咕噜噜喝入肚中。

    晓桐等他喝完之后,开口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郑翼晨没有一点味觉,一碗汤下肚,自然说不出好坏,硬着头皮说道:“嗯,还不错,就是有点咸……”

    晓桐瞪大了眼睛:“咸?不可能吧!我专门下了很多红枣,桂圆,还有枸杞,怎么会咸呢?”

    郑翼晨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言多必失,干嘛要去评价咸淡?直接说好喝不就行了吗?

    他装模作样皱眉说道:“是吗?”又倒了一碗,喝完之后,对晓桐说道:“嗯,没错,确实是挺甜的,我这个人天生味觉迟钝,你不要见怪。”

    晓桐用一种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嘀咕了一句:“古古怪怪!”

    郑翼晨喝完汤后,自然不忘对晓桐表示感谢:“谢谢你大老远拎着自己煲的汤过来看望我这个病号,你表现出来的诚意,远超过我的预期啊!”

    晓桐脸上一红,小声说道:“我上次病了,也是多亏你的照顾,才治好的。这次煲汤的用料,都是之前为了治我的月经不调买的,反正我现在经期正常,用不着吃,就煲给你吃了。”

    郑翼晨又随口问了一下医院今天的动态,晓桐大部分时间都低头和罗宾嬉戏,偶尔抬头看一下他回答问题。

    有限的话题终于聊光了,郑翼晨看晓桐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离开的打算,自己也不能开口赶人走,心里想道:“不能冷场,要制造点话题才行。”

    于是,他打开了电视机,希望借外来的声响,缓和一下略微有些冷清的场面。

    晓桐看了一下时间,开口说道:“快点调到地方台,《今日视线》快要开始了,看看今天有什么新闻。”

    郑翼晨依言调好频道,画面切换,一个长相标致的妙龄女子,带着职业性的笑容,用一种温和有力的嗓音说道:“下面播放第一条重磅消息,今天早上七点半,本市财务局局长李慕华,被人发现死于卧室中,死因是头部中枪……”

    “什么?李慕华死了?”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正文 第161章 复仇女神
    财务局局长李慕华,是本市人人皆知的贪官,凭借职务之便疯狂敛财上亿,饱了他一人荷包,却害苦了百姓,近几年g市经济萎靡不振和他有很大关系。

    也曾经有一些刚正不阿的人士实名举报他贪污受贿,无一不是死于非命,无从对证。

    就连省内也曾派来纪委调查,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他背后实力盘根错节,至今仍活跃在一线,气焰嚣张,没人敢惹。

    这样一个人物死了,自是大快人心,身为普通百姓的郑翼晨和晓桐,直接鼓掌拍手叫好,恨不能去买一串鞭炮放放。

    估计明天g市的雾霾要加重许多了。

    经历过一开始的惊喜交加之后,两人陡然间想起另外一件事,对视一眼,同时大喊一句:“李慕华竟然真的死了!?”

    之所以要用到“竟然”,“真的”等词语,是基于网上流传的一张帖子。

    于此同时,《今日视线》的女主持人也开口说出了外界对李慕华死亡事件的揣测:“李慕华枪杀事件,具体细节没法从正常途径知道,警方已经立案调查。”

    她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有人推测,李慕华之死,与清道夫贴吧中的一张神秘帖子有很大的关联,究竟是否如此,还有待相关人士查证……”

    晓桐开始有些不淡定了,神色兴奋,催促着郑翼晨:“快点,把你的电脑搬过来,上网看看贴吧的那张帖子还在不在。”

    郑翼晨点了点头,从房间内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之后,在百度网页输入清道夫贴吧五个关键搜索字,点击页面,进入该贴吧。

    郑翼晨的思绪,回到了一个星期前。

    事件起源于一个叫清道夫的贴吧,这个贴吧平日里主要是一些生活不如意,对社会充满怨念的愤青聚集在一起抨击时事,发泄怨气。

    一个星期前,一个id名为复仇女神的不明人物发表了一篇投票文章:《大调查:投出g市最该死的人》。

    贴吧中的三千多人参与了投票,最终财务局局长李慕华获得一半以上的票数,黑道巨头陆天与诱奸三十个幼童的某小学校长分列二三名。

    热闹的投票结束之后,这张帖子的楼主又发布了一条新帖,主要内容是给投票的人一个充当正义使者的机会,他(她)提供了一个银行帐号,让每个人踊跃捐款,当资金聚集到一定数额,他(她)就会依次杀掉这张榜单上的败类。

    根据榜单上的标价,李慕华的悬赏额是一千元,陆天的悬赏额是两百万,而那个小学校长的悬赏额则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万!

    这张贴一经发布,立刻引起轩然大波,很多人都对帖子主人的身份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

    有的推测他(她)只是哗众取宠的网络谣言散播者。

    有的猜测这只是一个蹩脚的网络骗局。

    有的猜测这只是贴吧管主一个善意的愚人节玩笑。

    更有人推测他(她)是一个富有正义感,同时又视钱如命的杀手。

    郑翼晨自然也看过这篇帖子,他对于帖子主人的身份不怎么感兴趣,反而对其性别有很大的好奇。

    在不足三百字的一篇文章中,此人用了十多个“嗯,呵,哦,咯”等语气助词,二十多个表情符号,实在有理由相信:这篇帖子是一个女性写出来的,而且是一个不足三十岁的女性。

    郑翼晨再次点击这张被贴吧管主置顶的帖子,心情自然有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查看了李慕华名字下方的一个数字,只要有人捐钱到账户中,这个数字就会进行波动。

    数字定格在一千块钱。

    这笔钱,主要是一班人抱着好玩的心态汇钱给那个账户的,金额从五块到十块不等。

    按照他们的想法,反正花费不大,就算被骗也没关系。

    如果帖子是真的,那么他们就充当了一回正义的好朋友,感受一下生杀大权的滋味,何乐而不为?

    李慕华的悬赏额,也只有一千块钱!

    难不成,真的有一个神秘莫测的杀手,收了这笔钱,将李慕华杀了么?

    晓桐看着那个冷冰冰的数字,心里泛出寒意:“想……想不到……这张帖子居然不是在开玩笑!怎么会有人为了一千块就去杀人呢?”

    郑翼晨从一开始的错愕中清醒过来,淡淡说道:“像李慕华这种人,一毛钱都不值,只要我手里有枪,杀人又不犯法,我也不介意免费替天行道一回!”

    在他们对话的同时,这张帖子的浏览量不住攀升,在数分钟内,从十多万,一下子飙升到五十多万,也有很多人留言评论,有的不吝溢美之词,对帖子主人的英勇行为表示赞赏,有的直接把他(她)当成一个偶像膜拜,还有的谴责他(她)制造恐慌,扰乱社会秩序。

    总的来说,都是赞多毁少,谴责的人,占了很小的一个比例。

    更加令人惊叹的,是李慕华之下,排行榜第二名的陆天名字下方的数字,开始疯狂上涨!

    在两分钟内,从四十多块,涨至上万元!

    可以预想,有不少自诩正义使者的人,正在用狂热的目光盯紧电脑屏幕,将钱汇到指定的银行账户中!

    “疯了,这些人都疯了……”郑翼晨目瞪口呆,看着不住变化的数字,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

    晓桐则是入神地看着屏幕,口中不住念叨着那些数字:“一万三千,一万三千五百……”

    在经历了起初的疯狂上涨之后,金额终于在三万五这个数值,停滞不前。

    郑翼晨摇头淡笑:“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毕竟是两百万。看样子,陆天那条狗命,算是保住了!”

    晓桐面露惑色:“真的很奇怪,你不觉得一,二,三名的悬赏金额,差距太过悬殊了吗?李慕华才一千,陆天就变成两百万,翻了上千倍,到了那个小学校长,更是高的离谱,如果写这张帖子的的人,真的想要替天行道,为什么会写出这种悬赏金额?”

    郑翼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卧在沙发上,盘起双腿,闭目养神,悠然说道:“鬼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能出手杀人的人,本身就已经不正常了。那人的思维,我们这种正常人,是没办法揣测的。再说了,既然筹不到这笔钱,所谓的杀人事件,也能告一段落……”

    他说了一大堆话,却没有听到晓桐搭腔,睁开双眼,见她伸长脖子,呆呆看着电脑屏幕,一动不动,像是个僵立的雕像一般。

    郑翼晨笑道:“你怎么一副吓尿了的表情啊?”

    晓桐艰难的扭转脖子,面色惶然,伸出发颤的手指,指着电脑屏幕,用一种惊恐的语气说道:“你……你自己看看。”

    郑翼晨满腹狐疑,坐直身子,探头一看,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身子:“怎么会这样?!”

    悬赏的金额,在他闭上眼睛的数秒之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从三万五千,直接跃至两百万零三万五千!

    晓桐撇撇嘴,对郑翼晨的举动表示不屑:“刚刚还有脸笑我?你这才叫被吓尿的表情吧?”

    郑翼晨依旧一脸震惊的表情:“这个世界实在太疯狂了!居然会有人专门花两百万买一个人渣的一条命?如果我有这笔钱,存到银行里收利息不是更好?正义值多少钱一斤?”

    晓桐白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正义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你这人真肤浅!”

    “我……”

    晓桐压根不想听他的辩解,继续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我就不明白了,你平时看上去也是很有正义感的人,对大是大非看的很明白,现在居然在两百万与正义是否对等的问题上钻牛角尖?”

    郑翼晨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来,面色从容:“就是因为我在大是大非上,看的很轻,所以我知道,这不是金钱与正义的问题,而是人命与正义的问题,我觉得写这张帖子的人,是在用正义的幌子,草菅人命!”

    晓桐摇头说道:“我不这样认为,多杀几个人渣,对社会的繁荣安定,有很大的帮助。”

    郑翼晨哑然失笑:“你是一个医务工作者啊!居然说出这种蔑视生命的话?不怕南丁格尔今晚托梦教训你?”

    晓桐面色一变,怒气冲冲说道:“那只是因为你没有被这类人逼到绝路过,才敢这样说话!”

    她说完之后,直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声音含糊不清,抽泣着说道:“我……我的小叔,有……有一个小孩,才十五岁,人也乖巧,后来……不知道在哪里认识一些道上混的人物,这些杀千刀的坏蛋……居然诱使他吸毒,说服他帮忙贩卖毒品,后来……就被警察抓了,他才……才……十五岁啊!我小叔知道消息,接受不了打击,脑溢血去世了,剩下他老婆独自一人,也变得疯疯癫癫,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拆散了……”

    郑翼晨认识她以来,从来没见她哭得那么伤心,一下子慌了手脚,这才知道原来她经历过这种往事,才会在这个问题上持有偏激的态度,心头一软,蹲下身子,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搂在怀中,温言安慰几句。
正文 第162章 意乱情迷
    此时的晓桐,心中潜藏的酸楚与悲痛一经发掘,就跟汹涌的海潮摧毁了理智的大坝,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就如同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不顾形象,泪水肆意流淌,身子发冷,郑翼晨给予的拥抱,恰好是她最需要的一个支撑。

    嗯,如同火炉一般,暖暖的,很舒适。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下意识想要凑近这一片温热去取暖,寻求慰藉。

    郑翼晨猝不及防之下,被扑倒在地,身子被晓桐禁锢住,丝毫动弹不得。

    “早就叫她减肥了,又不听我话,看她身子纤细,至少也有一百斤吧!我的手,我的脚,麻了,麻了……“

    郑翼晨试着抽回自己发麻的肢体,不料晓桐反而越缠越紧,那股麻木感更加强烈。郑翼晨叫苦不迭,不敢再妄动,只能寄望晓桐快点从悲伤中走出来,恢复往日的正常神态,结束这种尴尬的局面。

    一个男人好不好色,有一个硬性标准,就是看下面的那柄枪老不老实。

    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毕竟是传说中的人物。

    当一个正常的男人,和一个女孩贴身相对时,能心如止水的,几乎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唯一的那个人,估计是有心无力,得了不举的毛病,才会有这种面对女色,毫无动容的反常表现。

    郑翼晨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中的一员,他的内心与**,都在饱受煎熬。

    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不住从他脑中冒出,搅得他心猿意马,险些把持不了。

    “不!不行!我是读圣贤书的,怎么能趁人之危?”郑翼晨用一种高大全的理由压制不安分的念头。

    当然,在他内心深处,自然是当心对晓桐上下其手之后,等她恢复常态,会毫不犹豫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结构性改变,也就是俗称的“阉割”!

    晓桐的手肘猛的顶到郑翼晨的胸膛,骤然之间,他感觉到胸口的压力增大不少,有些透不过气,倒是没有什么心思去胡思乱想了。

    晓桐还在哭泣,脸带梨花,楚楚动人,口中兀自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我……我以前在……外地读书,离家里远,寄宿在小叔家里,在我……心中,他们两夫妻……比我亲生的爸妈还重要,可是……他们一个死了,一个……疯了,我……我都还没来得及尽一下孝心,呜呜……呜呜……我好想念他们,我好恨,好恨那些坏人……”

    她哭声凄厉,直叫闻者伤心,郑翼晨感同身受,鼻子一酸,很想流几滴眼泪以示同情,心里各种纷至沓来的古怪念头,却将这股突如其来的哀伤冲刷干净,别说流泪,就连干哭几声都做不到。

    “拜托,你快点恢复理智,要不然的话,我就要失去理智了……”郑翼晨心中哀叹一声。

    晓桐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披头散发,双眼红肿,有着一丝决绝的狠悍。

    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柔弱的女子脸上,就像是一个拙劣的画家模仿毕加索的抽象画,描绘而成的失败作品。

    她咬牙切齿。一脸嗔怒,睁大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瞪着郑翼晨,看得郑翼晨心里发毛,心中想道:“难不成被她发现了我异常的生理反应?不不不,这应该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没有才是异常呢!”

    晓桐大声骂道:“就是像陆天那样的黑帮分子,诱使我的堂弟误入歧途,我叔叔幸福的三口之家,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恨不得这种人全都死光死绝,现在有一个人专门铲除这种败类,你居然说他(她)是借正义之名,草菅人命?哼,他们那种人,不配做人!”

    她咬牙切齿,表情凶悍,手下的动作也不含糊,握紧拳头,对准郑翼晨死命敲打,似乎在责怪他在刚才的言论中,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郑翼晨承受雨点般的粉拳攻势,晓桐的力道虽然不重,积少成多,时间久了,他也感到有些吃不消,心里暗暗埋怨那个名叫“复仇女神”的神秘杀手,让自己遭受一场无妄之灾:“如果没有这张帖子,我至于落到这种田地?晓桐明明是来慰问病号,现在都变成体罚了,痛,痛死了……”

    晓桐打得累了,一腔怨愤也随之消散不少,目光随意一扫,发现到了郑翼晨下身撑起的“小帐篷”,顿时尖叫一声,狠狠扫了郑翼晨一记响亮的耳光,远离他的身躯,如避蛇蝎:“你个臭流氓!”

    郑翼晨连续遭到击打,一声痛呼,从地上爬起,一脸委屈:“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飞身扑过来,我这不叫耍流氓,这是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反应好不好?”

    晓桐面色通红,气急败坏,跺了一下脚:“你……你……可以把我推开啊!”

    “拜托,看你哭成那副可怜样,正好需要一个拥抱,我要是一把推开你,不但是在耍流氓,简直就是禽兽不如!”郑翼晨正气凛然的说道。

    晓桐听他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可是郑翼晨下身的“小帐篷”还是昂然挺立,让他这番豪言壮语大打折扣。

    晓桐将头扭到一边,小声骂道:“反正你就是臭流氓!以前还觉得你这人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居然乘人之危,敢对我耍流氓,我明天一定要叫上外科的一帮姐妹,好好收拾你!”

    郑翼晨一想到明天面临的酷刑,心里发毛,一脸苦笑,无奈说道:“好,只要你不哭,我做臭流氓也无所谓。你要叫人惩罚我也行,先说好,不准打脸。”

    晓桐见他答应的爽快,一时无言以对,重重跺了一下脚,提起桌上的保温饭盒,走向门口:“哼!臭流氓,我要走了,快点过来送我。记住!今天的事,不准跟任何人说!”

    郑翼晨如蒙大赦,点头哈腰,跟在她后头,恭恭敬敬说道:“得令!”

    晓桐歪着头,一脸的不信任:“你答应的那么干脆,我反而怀疑你会出去大肆宣传,听说你们男生说话聊天,最喜欢拿这些来当炫耀的资本。”

    郑翼晨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前两天我和一哥们闲聊,他就说起把女朋友骗上床的经过,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再到宽衣解带,坦荡相对,说的十分翔实,估计把他跟女生交往的经历写出来,就是一部********。”

    晓桐气愤的红了脸,重重跺了一下脚:“喂!”

    “你轻点跺,我怕地板被你踩裂了。”

    “你,你……”

    郑翼晨见她真的生气,赶紧换过一副正气凛然的嘴脸:“但是我生平最看不起这种人,要是放在古代,这种人就是淫贼,我见一个,我就抓一个,全沉到河里。所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

    “你最好信守承诺,不然你的尸体就会漂浮在珠江上游,与前阵子那些浮在上头的死猪尸体为伴!”

    郑翼晨赶紧应允,好歹好说,把晓桐连哄带骗推到门外。
正文 第163章 搅局的老杨
    两人相偕下楼,到了一楼后,郑翼晨突然起了警觉之心,示意晓桐先停下步子,自己快走两步,走到门口探头四下张望,看到小道幽深,路灯通明,寂静无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笑着对晓桐说道:“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晓桐不明所以,疑惑的问道:“你在看什么啊?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郑翼晨走到门口,才想起今天是老杨在值班,上次和姚璐琪的事件,让他深受老杨口无遮拦之苦,为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他自然要长点心眼。

    “嗯,没有,附近有一条恶犬,很可恶的,最喜欢扯破小女生的衣裤,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郑翼晨严肃的说道。

    当他们出门没几步,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投射过来,仿佛地狱的领主从天而降,将两人的身躯遮挡住了。

    郑翼晨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心下一紧,面容失色,语调急促,催促晓桐说道:“晓桐,我们走快一点。”

    身后那片阴影如影随形,紧跟而来,这次发出了声音:“臭小子,我都看到你了,别想跑!”

    晓桐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个满面红光的保安跟在后头,不禁问道:“那个保安,他是在叫你吗?”

    郑翼晨头也不回,不假思索说道:“瞎说!我这人香的很,一点也不臭,他怎么可能是在叫我?”

    身后的保安蓦地一声大喊:“郑翼晨,你个臭小子,快给老子站住!”

    郑翼晨狂奔的身躯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定在原地,晓桐也停下了步子,冷冷望着郑翼晨,出言奚落:“哼!还敢骗我,他连名字都说出来了,明明就是在叫你。”

    郑翼晨蹩脚的谎言被轻易拆穿,尴尬不已,摸头讪笑。

    这时,老杨已经赶上两人,气喘吁吁,重重拍了一下郑翼晨的脑门:“臭小子,老子就是烟瘾犯了,想要跟你拿几根烟,居然跟见了鬼似的,太不懂敬老尊贤了吧?”

    郑翼晨无奈说道:“老杨同志,你用你的火眼金睛检查一下,我全身上下哪有一处地方塞得下香烟?”

    老杨上下其手,搜索了一遍他的身子,一无所获,悻悻说道:“你居然没有带香烟就出门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他一开始全部的精神都放在香烟上,可谓是一心一意,心无旁骛,这时才注意到了郑翼晨身旁的妙龄女子,双眼一亮:“哦,原来是要送人家闺女回去,咦,不对,她不是有车的吗?”

    他仔细打量,双手一拍,发出一记脆响:“原来又换了一个女的,好小子,你可真有出息!”

    “又来了!又来了!”郑翼晨听到这句话,登时有一种星月无光的绝望感:老杨啊老杨,你在蓝翔技校进修,学的是坑人专业吧?

    果然,晓桐的脸色霎时间阴沉下去,狠狠瞪了郑翼晨一眼:“哦,原来还有开车的美女,是你的老相好啊!”

    她语调冰冷,说到最后几个字,那一股寒意,足以将郑翼晨整个人冰封起来。

    上次在门诊楼外,姚璐琪开车接送郑翼晨场景还历历在目,一直都是晓桐心中的一根刺,鉴于郑翼晨近期表现良好,晓桐才稍微给了他一些好脸色看,不长眼兼不长心的老杨,竟肆无忌惮挑明了说,怎能不让晓桐心寒?

    “哼!连保安都认识她了,肯定来了很多次……”晓桐酸溜溜的想道。

    老杨天生反应迟钝,根本没意识到现场气氛的微妙变化,自顾自说道:“我就一直在奇怪,之前开车那闺女,自从送你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敢情你们已经闹翻了,你小子那么快又另结新欢,真是不厚道!”

    郑翼晨气急败坏说道:“不就是没给烟你抽吗?至于这么坑我?上次那女的,和今晚这女的,和我都只是普通朋友,一对异性站在一起就是情侣?你不要那么肤浅好不好?”

    老杨面色古怪,指了指他,又指着晓桐说道:“别以为我好糊弄,之前那个,我不敢肯定,现在这闺女,肯定和你关系不一般!闺女披头散发,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你肩膀和胸口部分的衣服,都湿透了,不难想象出她是趴在你肩膀和胸口上哭过!还有……”

    他通过观察,将两人的异常说个透彻,听得郑翼晨面红耳赤,晓桐羞怒交加。

    郑翼晨好奇问道:“你还推断出了什么?”

    老杨大声笑道:“你的脸上的巴掌红印还没消退,很明显是想要吃闺女豆腐,被打之后留下的痕迹吧?”

    郑翼晨目光闪烁:“谁……谁吃她豆腐了?我是被冤枉的!”

    晓桐似乎忘了先前的不快,捂嘴笑道:“你就是吃豆腐了,臭流氓,别不承认!”

    郑翼晨被她一顿抢白,气闷不已,没好气望了一眼老杨:“老杨,快点回到你的工作岗位去,我送她去坐车,回家后再拿烟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千万别忘了。”老杨喜滋滋冲晓桐努努嘴,“闺女,有空常来玩,看紧这小子,别让他出去拈花惹草。”

    晓桐笑道:“我会的,放心吧,杨大叔。”

    老杨说完话,这才晃悠悠走开了。

    郑翼晨苦笑着对晓桐说道:“老杨这个人,向来为老不尊,疯言疯语,他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晓桐一声冷哼:“你当然希望我不放心上啦!他说那个女的后来没有再出现过,估计也是假的。”

    郑翼晨急急辩解:“这句话倒是真的,天地可鉴,我……我可以对着路灯发誓。”

    他伸手指向头顶的路灯,一脸信誓旦旦,只听“滋啦”几声锐响,路灯似乎出了故障,在下一秒黯淡下去了。

    郑翼晨一下子傻了眼:“不是那么巧吧?”

    “你看你,还没发誓,灯就灭了,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你说谎话。”

    郑翼晨叹气说道:“我是说真的,她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小区,还有,你是第一个到访我住所的女性。”

    “真的吗?”

    郑翼晨重重点头:“真的!”

    “切,臭流氓说的话,我才不信!”晓桐向前迈动步子,步履轻松,一蹦一跳,语气故作不屑,还是能察觉出她心中的喜悦。
正文 第164章 不速之客
    郑翼晨捻转毫针,神情肃穆,感受着针下气机变化,行针数次之后,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拔出了刺在两侧膝眼的针,对接受针刺治疗的老者说道:“王大叔,治疗已经结束了,你走动几步,看看还会不会觉得疼痛。”

    王大叔从推拿床上下来,穿好鞋后,来回走了几步,步态正常,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又蹲下起立了几次,也不感觉膝盖有什么不妥,笑逐颜开,对郑翼晨比起大拇指:“真神了!我膝盖走路痛的毛病,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里,也吃了不少药,都没见好,到了你这里,只是针刺了十分钟,症状竟完全消失了。”

    他身边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人面有得色,趾高气扬说道:“老王,我介绍的没错吧?别说膝盖走路痛,我的偏头痛,也是翼晨针了几次,就彻底根治了!”

    王大叔连连点头:“你介绍的太好了,要不然我都不知要忍受多久的折磨。”

    郑翼晨在旁开口说道:“王大叔,其实你之所以走路时,会觉得膝盖疼痛,主要是因为年纪大了,膝关节发生了退行性病变,长了些骨刺,还有就是半月板磨损过于严重,我现在虽然激活了气血,让你阻滞的气血再次流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最重要的,还是要靠你平时多注意,不要长久站立,行走,我教你几个强健膝关节的动作,你以后在家里,有空就多做做,比吃药有用多了。”

    他说完后,手把手教了老人几个膝关节的功能锻炼动作,直到老人完全掌握了,才满意的点点头。

    将两人送出诊所之后,他抬头望天,只见乌云掩月,星光黯淡,早已是深夜时分。

    由于星期天出了状况,他自己又受伤,只好被迫关闭门诊,没有给那些老病号进行治疗。

    当他自我治疗,在两天之内,腿伤好了七七八八,行走无碍之后,自然想着要补偿一下那帮老病号。

    于是乎,郑翼晨这两天下班之后,专门来到门诊坐夜诊,给病人做完治疗后,也不回家,就在门诊内休息睡觉,第二天起床,直接去医院上班。

    至于罗宾,他就嘱咐老杨照顾,把足够罗宾吃两天的罐头一股脑交到老杨手中。

    今天是他坐夜诊的第二天,大部分病人在昨晚都已经医治过了,今天本来想着能早点结束,还能回到原来的家,毕竟推拿床那么小的一张,睡起来很不舒服,他只睡了一天,就开始想念家中那张大床了。

    谁料一个老病号竟带着自己的朋友不约而至,上门求医,天色昏暗,一对老人大老远跑过来,郑翼晨自然不会开口赶走他们,只好放下回家的念头,专心给病人治疗。

    等到送走病人,郑翼晨看看天色,目光再转移到腕上的手表,时针的指针正靠近11这个数字,摇头叹息:“看样子今天还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郑翼晨关门之后,照例打了一套太极拳,出了一身热汗,这才从背包中拿出衣物,到厕所中洗澡。

    诊所当初改造装修时,自然没有打算住人,所以厕所里没有热水器与莲蓬头,只有一个水桶装水,他今天要洗冷水澡,不过现在是夏天,洗个冷水澡也没什么。

    冷水着身,他登时打了一个激灵,大叫一声爽快,不亦乐乎的洗了起来。

    当他哼着小曲,准备擦拭好身子再穿衣服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连串异样的声响,将他吓了一大跳。

    “听起来,像是玻璃窗被砸碎的声音。”郑翼晨满腹疑惑,“难不成遭小偷了?”

    还没等他理清一条思路,厕所门哐当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郑翼晨伸手捂着重要部位,神色慌乱,视线所及,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正被一个不速之客,拿枪指着脑门!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是浩南那批小混混过来寻仇?”郑翼晨感觉到死亡无限接近自己,汗毛倒竖,面色煞白。

    他的脑袋经过了几秒的短暂空白,终于恢复运转,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了这个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怎么……会是一个女的?”

    来者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穿着紧身黑色皮衣,将身材凸显的淋漓尽致,让人血脉贲张。

    这种场景在明清时代的笔记小说中经常出现过,一个文弱书生挑灯夜读,二八佳人闯入,自愿暖床献身,多么鲜艳刺激。

    问题现在二八佳人是手里拎着把小规模杀伤性武器进门的,而且还是在书生洗澡的时候闯入。

    一个女子沐浴时男的无意闯入,这是一个故事,当双方角色互调时,就变成事故了。

    女子冷冷开口说道:“快点拿衣物,遮挡好你的身体,赤身露体,成何体统?”

    “魂淡!洗澡还能不赤身露体吗?难不成你是穿着棉袄洗澡的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在男生洗澡是贸然闯入,这才叫不成体统!”郑翼晨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表露半分。

    自己的小命在人家枪口下晾着呢,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无论她说什么,郑翼晨也只有听的份了。

    他畏畏缩缩,应了一声是,用一条长毛巾裹好重要部位,张大嘴巴望着这个美貌与身材并存的女子,心里只想过一个念头:“她不热吗?现在可是夏天,穿什么紧身皮衣啊?”

    “嗯,不过像她那么好的身材,如果不这样穿的话,似乎又有些暴殄天物。”

    不过郑翼晨可没有功夫进行yy,黑衣女子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举着一把短枪指着他,目光森寒,足够把他的欲火浇熄个百八十遍。

    “美女莫非是在玩角色扮演?演的还是《生化危机》的劳拉?哈哈,那么小生只能扮演丧尸了。”郑翼晨做了个狰狞鬼脸,举手乱舞,模仿起丧尸来。

    黑衣女子面上露出一丝嫌弃,分明写着“不好笑”三个字。

    如丝如缕的血色,从女子的脚下渗出,沿着水流,流向郑翼晨的方向。

    “啊,怎么会有血迹?”郑翼晨一声惊呼,视线定格在黑衣女子身上。

    “你……你受伤了!”郑翼晨这才注意到她左肩和右臂分别有着一个泊泊冒血的血洞,同时鼻子闻到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很明显她是受了枪伤。

    “废话,要不是受伤我怎么会闯到这里?你这里不是门诊吗?快点给我治疗!”黑衣女子冷冷说道。

    “你中枪了要去外科门诊才行,怎么跑到针灸推拿门诊来了?知识果然能改变命运,年轻时有空玩枪,怎么没空多学几个字?”郑翼晨苦着脸说道。

    “什么?这里是……针灸推拿门诊?”黑衣女子面上的冷峻消失,有些尴尬和错愕。

    也就是这么一些有人情味的表情,才让郑翼晨注意到这个女的其实跟自己差不多年纪。

    “对不起,打扰了,我立刻离开,希望你忘了今晚的事,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黑衣女子垂下枪口,饶是她的动作幅度刻意调至最小幅度,还是不小心扯动的枪伤部位,面色一白,倒吸一口凉气。

    她面向郑翼晨,死死盯着他,神情戒备,她没有选择转身离去,就是不想将后背暴露在郑翼晨面前,这是一个杀手最基本的警惕心。

    郑翼晨暗暗皱眉:“至于吗?既然都放下枪了,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双手紧紧抓着毛巾,防止春光乍泄,随着黑衣女子的缓慢后退,他也一步步走出了厕所。

    郑翼晨走出厕所,发现地面满是玻璃碎片,一边的窗户已经被打烂了,狂风卷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难怪刚才的声响那么大,原来她是打碎了玻璃窗进来这里的。”郑翼晨心下雪亮。

    黑衣女子身受枪伤,被人追杀,慌不择路,再加上夜色昏暗,她极尽目力,也只是看见了某某诊所的字眼,按照她的逻辑,既然是诊所,自然就会有医生能为自己治疗,这才闯了进来,谁知摆了个大乌龙。

    她看着破碎的玻璃窗,心里有些歉意,小声对郑翼晨说道:“不好意思,等我有空了,会赔钱给你。”

    郑翼晨不假思索说道:“不用你赔,你最好不要再出现了,洗澡的时候,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这种遭遇,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黑衣女子面色一红,刚刚来到窗前,准备从窗口跳出去,突然间眼前一黑,再也无法支撑,轰然倒地。

    郑翼晨赶紧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黑衣女子自然而然将双手环抱在他的颈部,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两团棉花似的物体就这样与郑翼晨的宽广胸膛来了个亲密接触,郑翼晨苦苦与心中的兽性搏斗,抱起女子,让她躺在推拿床上,拿出些棉花堵住伤口,使鲜血不再外流,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后,这才仔细观察起黑衣女子。

    “怎么办?她受的是枪伤,必须赶快手术治疗。可是……如果送到正规医院,肯定会引来警察的注意,会不会害了这个女的?”

    他掏出手机,按了急救电话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按拨打键。

    思索再三,他将手机丢到一旁,一脸无可奈何:“唉,看来,只好由我代劳,为她做取弹手术了!”
正文 第165章 取弹手术
    郑翼晨从背包中拿出那套一直随身携带的手术器械,放在推拿床边的椅子上摆好,女子受伤的部位是左肩和右臂,他用手术刀划破这两个位置的衣物,使伤口暴露开来。

    刀锋划过布料,如摧枯拉朽一般,裂帛之声响起。两个血淋淋的血洞暴露出来,右臂的伤口还好,左肩的伤口位置比较尴尬,划破覆盖的衣服后,紧身衣失去了紧身的效果,露出一身冰肌雪肤。

    郑翼晨目睹无边春色,喉咙发干,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咕的一声,以表达对女子双峰的赞美,同时间起了男性的生理反应。

    他对自己小伙伴的不争气感到羞愧,面色滚烫:“晕死,我现在可是在救死扶伤,你能消停一会儿吗?”

    接下来,他发现一根坚挺的筒状硬物,冷冰冰地抵在他的胯下,间中夹杂着扣动扳机的咯吱细响,让人听来胆寒。

    “这是……什么玩意?”

    他低头一看,女子不知何时,已经醒转过来,把枪头放在他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部位,冷冷说道:“给我软下去。”

    “小姐,你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我对能够控制的骨骼肌都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了,这种没法控制的肌肉真的是有心无力。如果真能软硬随心,我早就去夜店当牛郎了,还用得着在这里蹉跎岁月?”郑翼晨苦着脸说道。

    为了印证郑翼晨这番话,他的下体倒也争气,在枪口的威胁下,还是不改“勃勃升鸡”。

    “既然这样,那你快拿衣服帮我盖好!你是要给我取弹是吧?我的伤口在肩膀,别老是盯着我的胸看!”女子气急败坏,怒声说道。

    “哦。”郑翼晨嘴上应是,视线却压根没有转移,也没有移动步子去找遮掩的衣物。

    “快点!”黑衣女子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又出声催促。

    “知道了。”郑翼晨不情不愿,拿来一条毛巾,覆盖在女子胸前。

    “接下来,我要给你做取弹手术,希望你能认真配合,以你这种体能,估计出门,跑不了十米就会晕倒,我又不能把你送到正规医院。如果你要保住这条命,就只能信任我了,这是一场豪赌,你愿意接受一个针灸推拿医生给你做手术吗?”郑翼晨认真问道。

    黑衣女子仅仅用了两秒的时间,就做好决定:“我接受!”

    郑翼晨闻言一愣,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爽快,转念一想,哑然失笑:有这样的觉悟才正常吧?像他们这种拿枪混饭吃的人,无时不刻都在拿自己的生命做豪赌啊!”

    “那我就不废话了,开始做手术。”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闭目不语,手中依旧紧紧握着枪。

    郑翼晨深吸口气,将杂乱无章的遐想抛诸脑后,手持毫针,针刺几个穴位,行针片刻,激发黑衣女子体内卫气,确保手术过程,邪不可干。

    他有了第一次给雷动做手术的经验,这次操作起来,手法娴熟,有条不紊。

    跟雷动的脑部手术相比,取弹手术,少了几分生死存亡的惊险刺激,多了几分春光旖旎。

    当他准备进行第二步的麻醉时,将包里的物件,翻了个底朝天,却找不到用锡箔包裹的天机散。

    他重重拍了自己的脑袋:差点忘了,上次为了给雷大叔做手术,把所有的天机散都用在他身上,这几天都没去药房重新配药。

    郑翼晨悲哀的发现,自己面临了没有麻醉药可用的窘境,现在再去配药,时间上也肯定来不及,药店都关门了。

    难不成,要学《国产凌凌漆》中的星爷,全神贯注看***取弹头?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啊!

    “仔细想想,一定有办法的。”郑翼晨目光聚焦在细小的毫针上,迷惘的神情逐渐明朗:“晕死!差点忘了,还有针刺麻醉这一招!”

    针刺麻醉,是根据手术部位、手术病种等,按照循经取穴、辨证取穴和局部取穴原则进行针刺,在得到了麻醉的效果后在患者清醒状态下施行外科手术的一种麻醉方法。

    对比药物麻醉,针麻的优点在于使用安全、生理干扰少、术后恢复快、并发症少、术后伤口疼痛轻等优点,但尚存在镇痛不全、肌肉松弛不够满意等问题。

    针灸能够在西方世界,闯出赫赫名声,与针麻技术的发展,是分不开的。

    可是郑翼晨却犯了难,他学会的《灵针八法》,只能用于激发经气,治疗人体疾病,无法用于抑制人体痛觉。

    这也是郑翼晨一开始就选择使用天机散,进行麻醉的原因:他不会针麻技术!

    如今时间紧迫,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想出属于自己的针麻技术了。

    郑翼晨经过再三思考,只能想到转移痛觉的方法。

    他先在伤口局部针刺几针,又在几个对痛觉较敏感的穴位上,诸如涌泉,劳宫,后溪等穴位,行强刺激的催气手法,放大这些穴位的痛觉,使黑衣女子大部分精神都转移到那几个穴位上,就能忽略手术时的疼痛。

    他针刺完毕,抱着试探的心态,小心翼翼拿起手术刀,在黑衣女子的如血肌肤上割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问道:“有没有感觉到痛?”

    黑衣女子缓缓摇头:“什么都感觉不到,倒是你扎针的几个点,痛得比较厉害。”

    郑翼晨信心大增,逐渐加大手下的力道,一面询问她的感觉,黑衣女子只是摇头,说自己没有疼痛的感觉。

    “太好了,看样子,针麻的手法,成功了,接下来就能开始切开伤口取出弹头。”

    郑翼晨爽利一刀,切开左肩伤口的肌肤时,鲜血狂涌而出。

    冒出的鲜血,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忽略了一个问题。

    “看来高兴的太早了,差点忘了还有手术过程中的出血问题。上次给雷大叔做手术,不需面临这个问题,头部本来就没什么大血管分布,切开颅骨时,也没有流什么血。现在他的下刀部位,肌肉丰厚,血管密集,如何止血,倒成了首当其冲的要务。

    手术过程中的出血问题,不止会导致卫气的防御能力,使邪气伺机入侵人体,还会阻碍视线,无从下刀取弹。

    “怎么样才能使血少流或者不流呢?”

    他灵机一动:“对了,可以暂时把全身经气导向多气多血的阳明经。这样一来,就相当于绑了止血带了。”

    引血归经之法,非常繁琐复杂,将十二经脉的气血全部导入一条经脉,这可是个技术活,郑翼晨针刺了不下二十个穴道,才完成了这个手法。

    传导完气血后,切开的肌肉色泽呈现淡红色,伤口果然不再冒血。

    他这个方法其实比较冒险,如果伤口刚好处于阳明经循行的位置,黑衣女子就会在数秒间因出血量过多而死。

    也是她运气好,伤的地方远离阳明经络路线,才幸免于难。

    郑翼晨松了口气,心里也在想这个方法太过不靠谱,下次还是拿条止血带在肢体上端,捆绑止血就行。

    这些术前准备工作终于全都做好,郑翼晨重新拿起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开始施行手术。

    他为了缓解手术过程中的压力,刻意学习陈勇在手术台上谈笑风生的手术风格,一面进行手术,一面和黑衣女子交谈起来:“喂,我们既然在这里相聚,也算相识一场,我叫郑翼晨,你叫什么名字?”

    “郑翼晨,郑翼晨……”黑衣女子反复念了几次他的名字,面色数变,然后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说道:“我叫张茜茜。”

    “脏兮兮?哈哈,你爸妈肯定和你有仇才帮你取这个名字。”郑翼晨想不到一个如此冷艳的女子居然有着这样一个名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爸妈已经死了!”黑衣女子的语气更加冰冷。

    郑翼晨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尴尬地咳了几声。

    “嗯,你做这一行多久了?”郑翼晨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猜我是做哪一行?”黑衣女子扬起眉毛,她的眉毛应该有经过修剪,形如柳叶,扬眉之际,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宝剑,显得英气逼人。

    郑翼晨小心翼翼说道:“看你的装扮,不是做打手,就是做死士,反正都是要人命的职业。”

    “算你猜对了,别看我年纪轻,已经入行五年了,我在这一行的名声,可是很响亮的。”黑衣女子傲气十足回答道。

    郑翼晨撇撇嘴,面上不以为然:“如果……你真那么厉害,怎么会伤成这样?”

    “那是因为他们有二十几个人,而我只有一把枪!都怪那个提供假消息给我的王八蛋!不准你质疑我的专业能力!”黑衣女子似乎发怒了,急促呼吸几下,这才回答郑翼晨的问题。

    “你气归气,不要绷紧肌肉,我的视线都被遮挡住了。”郑翼晨皱眉说道。

    “知道了,真啰嗦。”

    “才第一次见面,你就那么了解我,我确实很啰嗦,江湖人送外号话唠王,曾有过舌战群女,未尝一败的骄人战绩。”

    “你肯定没有女朋友。”

    “这都让你猜到了,你别做杀手,去公园摆摊算命吧,保证生意兴隆。”

    “这不叫猜,这是常识,一个会跟女生吵架的男人,注定孤独一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氛有些静谧安详。
正文 第166章 百口莫辩
    也许是不耐烦自己一直是被提问的角色,她开始反问郑翼晨:“那你呢?做医生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不是针灸推拿医生吗?为什么会外科手术?”

    “嗯,针灸推拿是我的正职,外科手术,是我众多的兴趣之一。轮到我问了,你……杀过多少人?”

    “不清楚,没功夫数,反正肯定比你救过的人,多很多。”黑衣女子淡淡答道。

    郑翼晨听到这话,双手一颤,险些划破血管,望了黑衣女子一眼,只见她依旧维持闭目的姿态,面色坦然。

    郑翼晨张口,正准备询问下一个问题,突然间,屋外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至少有十人以上,聚在一块狂奔,才能有这种声势,间中还能听到这群人的交谈声。

    “这个臭娘们,跑得倒是够快!”

    “要是落在我们手上,已经要把她先奸后杀,大卸八块!”

    “她中枪受伤,肯定跑不远,我们认真搜寻,肯定会有收获。”

    “搜寻的重点就是附近的医院或诊所。”

    突然间,有一个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大呼小叫:“咦,这里有一家诊所,你说她会不会躲在里面?”

    郑翼晨心头一震,手中的器械,也停止了动作,黑衣女子张开双眼,握紧手枪,小声对郑翼晨说道:“如果他们准备闯进来,你就把我身上的针拔了,自己找地方躲好。”

    郑翼晨摇头道:“恕难从命!哪有医生抛下病人,自己逃命的道理?”

    “你!你是不是白痴啊!”

    郑翼晨一脸坏笑:“你说是就是了。”

    与此同时,门外的情况发生了变化,一个明显是领队的人开口说话,语气咄咄逼人:“岳大鹏,你脑子进水了吧?麻烦你看清楚招牌,这是一间针灸推拿门诊,除非那娘们的智商和你一样低,才有可能在里面。”

    他这句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也得到不少人的认同,不一会儿,脚步声伴随着笑声远离了这间门诊。

    郑翼晨侧耳倾听,确认那些人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对黑衣女子说道:“还好他们高估了你的智商,不然我们俩今晚死定了。”

    黑衣女子面色一红,沉声说道:“给我闭嘴!专心做手术。”

    郑翼晨见她生气,赶紧收敛笑容,专心切开创口,搜寻弹头。

    屋内只余下呼呼风声,十分寂静,张茜茜眉头舒展,呼吸细长,陷入了睡梦中。

    突如其来的手机来电铃声打破了这一份难得的安详。

    郑翼晨看了看手机屏幕,是晓桐打来的,他忙着做手术,两只手都没空那电话,接通之后,开了免提:“喂,晓桐,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你最近怎么没打电话给我?”

    “我……这几天我有事要忙。”

    “忙什么呢?”晓桐的语气依旧不是很友善。

    还没等郑翼晨回话,张茜茜突然发出一声呻吟,分外**。

    原来刚才的手机铃声惊动到了张茜茜,让她无法再分散注意力,而针麻的穴位,郑翼晨没有及时行针催气,效力所剩无几,登时感觉到手术伤口传来的剧痛,忍不住呻吟起来。

    “什么声音?”只要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对这种声音都会分外敏感,晓桐已经开始起疑了。

    “没,没什么……”

    张茜茜呻吟过后,开口说起话来:“痛,好痛,轻点,嗯……”

    这几个简单的文字足以给人展开联想的空间,电话那头,绝对是无限的风光旖旎。

    晓桐暴喝道:“好,很好,原来你在忙这种事!我算看透你了!”说完挂了电话。

    “我,我,我真是比窦娥还冤!”郑翼晨欲哭无泪,不过他没时间再打电话辩解,做手术要紧,他给麻醉的穴位行了一下针,终于再度分散了张茜茜的注意力,她神色逐渐舒缓,开始安静下来。

    郑翼晨花了十多分钟,切好创口,用镊子夹出那颗嵌在骨头与肌肉中的子弹:“还好被骨头挡住,不然打穿肺叶就不是我现在的水平可以搭救的。”郑翼晨放下器械,拿起手术线进行缝合。

    取出肩膀的弹头后,他开始在右臂切开一道狭长的刀口。

    有了取出第一颗弹头的经验,郑翼晨早已成竹在胸,动作沉稳,切开创口,找出子弹,夹出弹头,清创缝合,一气呵成。

    打在手臂的那颗子弹的取出过程就容易多了,只要留意不要伤到手肘的神经就行,只用了三分多钟就大功告成。

    此时的张茜茜,已经开始进入梦乡,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放下了全身的戒备。

    他做完手术,清理好器械后,才发现刚刚洗好的身子又是大汗淋漓,看着熟睡的张茜茜,他莞尔一笑:“虽然过程比较崎岖,毕竟还是完成了这台中医外科手术!”

    他重新洗了个澡,躺在另一张推拿床上,又开始重复写着那条找不到联系人发送的短信:“小蓉,我今天洗澡的时候,一个拿着枪的女人闯进厕所,我全身都被看光了,想想还真有点小羞羞呢……”

    写完之后又删的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第二天,当他睡醒时,张茜茜已经离开了,她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地的玻璃碎片,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了郑翼晨的一件外衣遮体。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连句谢谢都没有,她的到来和离去都如雪地爪痕,无迹可寻。

    “既然能正常离开,证明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很好。”郑翼晨一声轻笑,将张茜茜昨晚用来围裹身子那条粘满血污的毛巾放到背包,珍而重之的藏了起来。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不久的将来,两个人会再次见面。

    郑翼晨在墙脚处拿起扫帚,打扫一地的玻璃碎片,他不忘打电话通知云姐,编造了玻璃窗在半夜被人蓄意打烂的蹩脚谎言,叫她联系维修工人过来换玻璃窗,顺便安装两台排气扇。

    郑翼晨不等云姐开口抱怨,主动要求承当所有费用,成功让她喜滋滋联系维修工人。

    郑翼晨打扫完清洁后,在附近卖豆浆的铺子吃完早餐,这才搭车前往医院上班。

    有一个天大的麻烦,等着他处理。

    “该怎么和晓桐……解释昨天的声音呢?”
正文 第167章 舌灿莲花
    回到医院,他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找到晓桐。

    “晓桐,昨晚不是你想的那样。”郑翼晨堵住对他视而不见的晓桐的去路。

    晓桐双手环抱胸前,使丰满的上围更加可观,语气冰冷:“那你解释给我听,我昨晚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你听我说……”

    郑翼晨刚要跟她解释清楚,晓桐突然捂住双耳摇头大声说道:“我不听!我不听!”

    郑翼晨瞬间凌乱:“怎么又不听了?不是你让我解释的吗?”

    晓桐看他那副左右为难,不知说还是不说的模样,再也板不住脸,忍不住噗哧一笑,笑靥如花:“好啦,快点说。”

    “昨晚,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没有在家里,这两天都去云姐的诊所里坐夜间门诊,我的腿伤了,晚上就在她家里睡觉。”

    郑翼晨跟云姐的事情,晓桐也听过一些,疑惑问道:“你不是星期天才去她那里吗?为什么晚上也要去?”

    郑翼晨苦笑一声,指着自己的腿说道:“难道你忘了我的腿就是在星期天受伤的?那天我没法给病号治疗,只好等脚伤好的差不多,就在晚上抽空去坐诊了。”

    “就算你是在她家住,又怎么解释昨晚那些……古怪的声音?”

    郑翼晨摇头叹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家的房间,装修质量不过关,隔音效果实在太差,你听到的声音,其实就是她和她老公在办事的时候发出来的。云姐也真是的,家里住客人了,也不懂得收敛,果然女人四十,如虎年华……”

    晓桐眉梢一扬:“昨天的声音,娇嫩悦耳,可不像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的**声。”

    “嗯,这你就有所不足了,云姐她虽然长得跟容嬷嬷似的,天生一副林志玲式的娃娃音……”

    郑翼晨见招拆招,从容不迫,一一回答晓桐抛出的问题,逐渐化解她的疑心和戒备。

    饶是他巧舌如簧,依旧低估了一个女生的固执,郑翼晨的解释都在情在理,晓桐还是不肯轻信:“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像是那种出去乱搞的人吗?”郑翼晨一脸正气凛然。

    晓桐也知道他的为人,不然也不会听他解释,心中的怨愤终于烟消云散,虽然嘴硬的说了一句:“难说。”面色却缓和了很多。

    郑翼晨察言观色,知道揭过了这一页,趁机转移话题:“对了,你昨天打给我到底有什么事?”

    “就想通知你一声,这个星期六是我生日,快点想好要送本小姐什么生日礼物,才能报答我平日里对你的恩宠。”

    郑翼晨笑道:“礼物?就我这脑袋和情商,很难想出送什么才能讨你欢心,要不,折现吧,给你几百块,自己喜欢什么就去买。”

    “那么没诚意。”晓桐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谁说没诚意,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我俩的情谊就好像人民币那么坚挺……”

    “随你便吧,这是最后通牒,你如果再不上心,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了!”晓桐走入了病房。

    “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开心,女人心,海底针。还有,最后通牒,到底是什么意思?”郑翼晨望着她的背影,摇头苦笑。

    就在这时,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郑翼晨回头一望,一张触目惊心的脸映入眼帘。

    硕大的脸蛋上两道八字眉高高翘起,在额顶的位置连结在一起,形成一个揪心的“几”字。

    浑浊如死鱼的眼珠上搭配长长的淡绿色假睫毛,左半边脸蛋涂上一层厚厚粉底,却遮掩不住一颗颗饱满欲爆的青春痘,右半边脸上没有痘痘,所以粉底没那么厚,这也导致两边脸蛋的肤色十分不协调,变成阴阳脸。

    还有唇边那稀疏的胡渣子,涂抹成深红色的血盆大口,黄灿灿的门牙,无一不是赋予观看的人丑的享受。

    这些脸部特征,单单拿出一样,就足够亮瞎人眼,更何况是一股脑集中在一张脸上,视觉上的冲击可想而知。

    郑翼晨惊吓过度,不由一声尖叫:“鬼啊!”

    “鬼你妹啊!是我。”来人勃然大怒,粗声粗气的说道。

    “邓苏英,你怎么打扮成这样?”郑翼晨听到如同往日一般难听的语调,这才认出来人是邓苏英。

    “你不知道吗?那个经常在时尚杂志做封面人物的钻石王老五患了胆囊结石住院,准备今天下午动手术,姐妹们一致认为我有把他迷倒的魅力,于是派我去帮他插尿管,可以看到男神的小伙伴,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邓苏英嘴角开始流出口水。

    “好个色女!老实交代,真的是她们主动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你就没用点威逼利诱的手段?”

    “嗯,啊,没有。”

    “说实话!”郑翼晨步步紧逼。

    邓苏英咬牙切齿,无奈道破真相:“我答应请她们晚上去必胜客吃披萨才得到这个机会,行了吧?”

    “行,听者有份,别忘了加上我。”

    “没问题啊,在此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这副装扮去见他,能不能带给他惊喜?”邓苏英咬牙答应,又抛出一个问题。

    郑翼晨装模作样打量了几眼,手托下巴点评道:“绝对有惊无喜,满是惊吓!不过也有好处,他绝对不会有硬的冲动,你插尿管也容易些,哈哈。”

    “去屎!狗嘴果然吐不出象牙。”邓苏英的“几字眉”更加纠结,厚厚的粉底簌簌下落,如同雪花纷飞,扭头就走。

    郑翼晨高声说道:“欲将苏英比贞子,淡抹浓妆总不宜!你……还是素颜好看点。”

    邓苏英头也不回,双手后摆,冲他比了个不雅的手势。

    郑翼晨大笑不已,过了一会儿,发现有些不对劲,止住笑声,神色尴尬。

    逞了口舌之快,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不足十分钟的时间内气跑了两个女生。

    他的脑中突然回想起,计程车司机跟他说过的话:那些吵架比女生还厉害的男性,到最后都找不到女朋友,后来就从地球上灭绝了。

    郑翼晨打了一个寒颤:这……这是要孤独终生的节奏啊!

    他回到办公室,开始了日常工作。

    “翼晨,有电话找你。”值班的李秋霞敲门而入,冲郑翼晨努努嘴,神色调皮,示意他出来接电话。

    郑翼晨应声而起,到护士站拿起电话筒,一听说话人的声音,才知道原来是聂老打来的。

    “小子,有急事要找你,老实和我交代,交给你的课题,你研究的怎么样?”聂老的语调有些急促,话如连珠密箭,不住脱口而出,郑翼晨消化了一会儿,才听出他说话的内容。

    郑翼晨皱了皱眉头:不是说好要给我一个月时间吗?这才一个月不到,又打电话来催我!

    他这样一想,心里也有些不高兴,淡淡说道:“嗯,暂时有点眉目,大致的研究方向,已经确立了,就只差具体方案的落实和研究……”

    聂老打断他的话头:“其他的我不管,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能不能保证用针灸,大幅缩短一个骨折病人的恢复期限?”

    郑翼晨从他火急火燎的说话状态,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聂老虽说一直是跳脱的火爆个性,但是从来没有这样没礼貌过,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变故吧?

    他一念及此,出声询问:“聂老,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聂老发出一声喟然长叹:“唉,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做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带上针灸的工具,过来骨科的住院部一趟吧,我等你。”说完挂断电话。

    郑翼晨按部就班,写完病历,出完医嘱之后,和陈勇交代了一声,推开办公室的门,向骨科出发。

    随着城市规划的飞速发展,混乱无章的交通问题,成为了潜在的安全隐患,近十年来,因车祸导致骨断重伤的人,呈几何倍数增长。

    交通事故的频发,促使骨科的病人人数,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多了许多。

    因此,骨科住院部,不断扩充,成为了中心医院业绩最高的一个科室,让其他科室的人看了,眼红不已,有一些医生还后悔自己当初选错了医学专业,无法赶上这阵“马路杀手多如狗”的大浪潮。

    郑翼晨到了骨科之后,看着头顶纵横交错的指路牌,有些晕头转向。

    原来,为了提高工作效率,骨科主任聂泽丰在两年前,早已将骨科分门别类,细分为几个不同的区域,有创伤、脊柱外科、关节外科、手外科、显微外科、骨肿瘤、小儿骨科等七八个不同科室,而聂老只叫他去骨科住院部,却没有说是具体哪个科室,也难怪郑翼晨看了指路牌后,裹足不前。

    他只好打电话,询问了一下聂老,得知他人在关节外科的办公室中,按照路牌指引,到了该科室,进入办公室中,发现偌大办公室,仅有聂老一人在内,紧锁眉头,抽着闷烟,洁净的地板上,数十根烟屁股随意散落。

    郑翼晨见他一脸心烦意乱的模样,微觉诧异,聂老一贯以来,都是以乐天知命,没心没肺的形象示人,从没见过他一筹莫展的样子。
正文 第168章 天皇巨星
    聂老见他进来,指着旁边一张椅子说道:“你坐这里。”

    “聂老,其他人到哪里去了?”郑翼晨坐正之后,开口问道。

    “都被我赶到别的科室去工作了,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不会有其他人闯入。”聂老哼了一声,“老子可不想让这帮徒子徒孙,看到我颓废的样子!”

    郑翼晨从桌上放置的烟盒抽出一根香烟,拿打火机点燃后,抽了一口,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将您困扰成这样?”

    聂老长叹一口气,这才将事件原委,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聂老有一侄子,名叫李文华,英年早逝,这个人屁大的本事没有,却娶了一个貌美娇妻,生了一个更加美艳动人的女儿,取名为李丽珊,后来在街上逛街,被星探发掘,辍学去娱乐圈发展,小有名气。

    听到这里,郑翼晨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思索片刻,面上动容,开口问道:“难道,是那个李丽珊?”

    聂老重重点头:“就是她!”

    郑翼晨长吸口气,一脸不可思议:“李丽珊居然是你的孙侄女!”

    时光倒退十年,李丽珊绝对是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她十八岁出道,被一代名导高灿森慧眼相中,出演日后被奉为灵异片不可逾越的巅峰之作:《茅山大斗法》,她在片中饰演的女鬼,深入人心,网上曾有人发起投票活动,要求影迷选出荧幕最佳的女鬼形象,李丽珊力压王祖贤饰演的聂小倩,位居第一。

    处女作就引来如此巨大的轰动,按照正常人的猜想,李丽珊的星途必定是一片光明,大红大紫,谁知她却在两年之后,宣布息影,退出娱乐圈,赶赴美国留学,只留下三部电影,供无数影迷缅怀,扼腕叹息不已。

    想不到这样一个名动一时的明星,竟是聂老的孙侄女辈,郑翼晨不禁肃然起敬。

    聂老提及李丽珊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李丽珊准备复出,目前正在拍摄一部电影,在拍摄过程中,出了意外,摔断了腿骨,跑到医院住院。

    她进行手术之后,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能在一个星期内出院,不论断骨的恢复情况如何,她都要按时出院,赶到剧组,继续进行电影的拍摄,不管聂老如何劝诫,她就是不听。

    聂老说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紧接着面色颓然:“唉,要不是看在她是我最喜欢的孙侄女,我早就对她破口大骂了,你说说看,一个人骨头断了,怎么可能在一个星期内恢复,还跑去拍电影呢?一个不小心,骨头长歪了,成了残疾,我怎么跟她父亲交待?”

    郑翼晨这才知道聂老今天如此反常的原因,心下释然,笑道:“难怪您火急火燎的找我过来,原来是无计可施了。”

    聂老怪目一翻,大声嚷道:“我叫你过来,是让你想办法,不是笑话我,快点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缩短断骨的恢复周期,唉,一个星期……时间还是太紧迫了!”

    他抓耳挠腮,心如乱麻,郑翼晨则在一旁窃笑,神色轻松,淡淡说道:“还没开始治疗,您怎么知道时间紧不紧迫?”

    聂老深吸口气,指着郑翼晨,正准备破口大骂,见他一脸从容,眼珠一转,知他有了对策,转怒为喜,涎着脸凑上前去:“小子,你真的有办法是吧?”

    郑翼晨点头说道:“这段时间,我可没有闲着,一直在用心钻研您老给我的医案,再结合我自身的医术,废寝忘食,日夜苦思,终于让我想出了一个治疗方案,就是在骨折急性期以刺络拔罐之法,达到消肿止痛,活血化瘀的目的。在恢复期时,则用我独特的针刺手法,针刺病人的八会穴,达到复脉易筋续骨洗髓的疗效!”

    这种治疗方案,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聂老起了好奇之心,急忙叫郑翼晨详细解说,郑翼晨连说教带比划,一一解释给聂老听。

    刺络拔罐之法,聂老还能够理解,说到针刺八会穴的治疗流程时,他不禁提出质疑:“真的还是假的?只是针刺几个穴道,就能有这种功效?我知道针灸神奇,但不可能神奇到这种地步,这不能叫医术,应该叫神术了!”

    郑翼晨面色不变,弯腰捋起自己的裤管,暴露伤腿给聂老看:“如果我不是先试过这个方法的效果,怎么敢在您面前解说?不瞒您说,我上个星期天,这条腿出了点意外,连骨头都被人打裂了!我只用了一天,就恢复了正常。”

    聂老仔细观察他的腿,除了有些淤青的痕迹没有消退,看不出任何异常,很难想象,这条腿在几天前,居然受过那么严重的伤,他伸出手指,重重戳了一下淤青的部位,郑翼晨一声哀嚎,抱腿大叫:“您没听清楚吗?我骨头都裂了!到现在还没好呢!”

    聂老看他痛苦的模样,不似作伪,沉吟道:“才几天工夫,其他的伤势都恢复了,就只剩骨裂还没痊愈,这种复原速度,确实惊人!”

    郑翼晨没好气的说道:“要不是骨会大杼穴位于我的后颈,我没法给自己施行针刺,骨裂的病症,早就痊愈了。”

    聂老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这个孙侄女,别看样子娇媚,个性却十分要强,她决定了的事,绝不容许他人置喙,希望你真的能在一个星期之内,治好她的断腿,不然的话,她按时出院,一条腿只有报废了!”

    郑翼晨指着自己的腿笑道:“您老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李小姐的腿要是保不住,你可以打断我的腿赔偿她!”

    聂老冷冷说道:“既然你真的那么有信心,不如赌大一点,要是不行的话,老子直接把你三条腿都打断!”

    郑翼晨满不在乎:“没有问题,反正您不可能有机会对我下毒手。”

    “臭小子,你还真自信。”

    “谁叫我有这个实力呢?”

    “少贫嘴了,我先带你去看看我的孙侄女。”

    郑翼晨双眼一亮,欣然说道:“好啊,早就想见识这位昔日的天皇巨星了!”

    两人抽完烟后,在聂老带领下,到了一间vip的病房前。

    聂老停下步子,轻轻敲几下门,一个悦耳动听,带着一丝慵懒气质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来:“请进!”
正文 第169章 绝代风华
    聂老轻轻推开了门,刚刚开启一道门缝,室内飘出一股芳香馥郁的扑鼻花香,钻入郑翼晨的鼻孔中,嗅了之后,精神大振,神清气爽。

    聂老皱眉看着郑翼晨闭目陶醉,迷恋花香,皱眉说道:“丽珊这个孩子,古怪门道太多了,也只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才会着迷,我们老年人,最烦这些,你说一个医院的病房,本来就应该是消毒水的味道,她倒好,来了之后,不到半天,都整理成一个女性闺房了。”

    郑翼晨心下暗笑,聂老这叫典型的居鲍鱼之肆,久闻不觉其臭,消毒水刺鼻难闻,令人作呕,李丽珊闻不惯,弄些香味驱散这股味道,本就无可厚非。

    郑翼晨敛容赔笑:“是,是,是,您老说的太对了,消毒水的味道,可比花香好闻多了。”

    聂老理所当然点点头,走进病房内,郑翼晨紧随其后,也进去了。

    刚一进去,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哪像个病房,明明就是花店吧?难怪聂老那么不屑了。”他心下嘀咕。

    数十种不同品种的花束,栽种在透明的八角水晶花瓶中,姹紫嫣红,形态各异,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放置在屋内各个不同位置,或高或低,确保病床上的病人,可以一眼就扫描到所有的鲜花。

    满室芬芳,光亮照人,百花竞艳,各擅胜场,却压制不住一人的绝代风采!

    一个女病人背靠床头,身材妖娆,凹凸有致,一头齐肩短发,随意披散,遮住面容,看不清面貌,以手托腮,神态慵懒,面前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一本打开一半的书,盯着书中文字,念念有词。

    仅仅是一个倩影,已然让郑翼晨惊心动魄,历久不息。

    女病人转过头来,冲两人嫣然一笑:“舅姥爷,你来了。”她侧着头,望着郑翼晨身上的白大褂,微一颌首:“医生,你好。”

    郑翼晨早已被她的正容着实惊艳了一番,脑袋一片空白,只是呆呆看着李丽珊,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她的眼睛或许不够大,鼻子稍显太挺,嘴巴略小,可是这些有一点瑕疵的五官,凑在一张脸上,却将东方人的典雅淡然勾勒得淋漓尽致,尽显风姿绰约!

    十年之后,她明媚依旧。

    在鲜花面前,绿叶只是陪衬物,在李丽珊面前,千姿百态的花朵,也沦为了陪衬的道具。

    真正的绝代佳人,从不会败在时光老人无情刻刀的摧残下,铅华洗尽,在十年后,李丽珊的美丽与气质,依旧能让现今娱乐圈里,那些自诩美女的新生代女性自惭形秽。

    郑翼晨心下暗叹:气质这玩意,真是害人不浅,黄渤能将爱马仕的名牌,穿出蓝翔技校的风格,李丽珊却能将一件难看的病人服,穿出巴黎时装秀的潮流风范,如果现在给她拍一张照,流传到网上去,估计不到两天时间,淘宝网上的同款病人服,一定会卖到脱销!

    聂老碰了碰郑翼晨的手臂,低声说道:“小子,发什么呆?我孙侄女在和你打招呼呢。”

    郑翼晨这才如梦初醒,见李丽珊蹙眉斜瞥着自己,面色有些不屑,看来自己的痴迷表情,全落到她眼中,在李丽珊看来,自己已经是一个登徒子的形象了。

    郑翼晨心下一跳,心想这可不行啊,还没开始治疗,就被病人鄙视,还怎么继续下去,要说着好话,挽回点印象分才行。

    他心直口快,爽朗一笑:“李小姐,你好,你是我的影迷,我的三部作品,你都看了不下四五遍。”

    李丽珊闻言一愣,继而捂着嘴咯咯直笑,声如银铃,煞是好听。

    郑翼晨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这才发现自己把人称都颠倒了,闹了个大笑话,脸上唰一下通红,跟交通灯的红灯似的。

    聂老对郑翼晨进来之后的一连串失常反应大跌眼镜,不知这个年轻人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轻咳一声:“丫头,你的腿感觉怎么样?”

    李丽珊神色黯然,一时间似乎连耀眼的阳光都蒙上一层阴霾:“做了手术之后,用了最好的药,消肿大半,可是伤口没有痊愈的迹象,泽丰叔叔一直叫我不要心急,说这样的恢复速度已经算很好了,可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五天之后,我就要出院。”

    聂老闷哼一声:“早知道劝不了你,放心,我一定交代人提前办好出院手续。”

    他指着郑翼晨:“既然我答应让你出院,你也要认真配合我给你安排的治疗,翼晨是我叫来医治你的腿的。”

    李丽珊迟疑的看着郑翼晨:“这个医生,是来给我治腿的?您……您没说错吧?”

    郑翼晨从进门至今,就给了李丽珊愣头青的印象,没想到竟是自己的主治医生,心下的震撼,可想而知。

    当然,把自己的腿交给这种人医治,可是万万放心不下。

    李丽珊眨巴着一双秀目:“舅姥爷,您很久之前不是跟我说过,您骨科方面的医术,是g市首屈一指的吗?就算您不肯给我治,还有泽丰叔叔,用得着叫一个……一个……”

    郑翼晨接口说道:“你是想说,一个毛头小子是吧?”

    李丽珊淡笑不语,无疑是默认了。

    郑翼晨不以为意,这是人之常情,毕竟在他旁边的人是一个享誉多年的老医师,让一个正常人选择,百分之百都会选择给聂老治疗而不是他。

    他还以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你既然知道聂老的水平,也应当明白,你要求一个星期出院,是一个多么无礼却无稽的要求。”

    李丽珊紧咬下唇,用愧疚的目光看了一眼闷声不响的聂老,语气沉重:“我,我知道自己很过分,可是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郑翼晨摇头说道:“你有什么理由,我现在不想知道,或者给你治疗完之后,我会好奇心起,打听一下,现在的我,只希望你认清一件事。”

    他神色倨傲,趾高气扬:“不论你信是不信,我都是你在一个星期内完好出院的唯一保障,你只有选择给我治疗,才能继续拍你的戏!”
正文 第170章 为美疗伤
    听到这句话,李丽珊面色一变,气为之夺,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的医生,再看到聂老拍手大赞郑翼晨说的好,心下又是茫然又是惊奇:“舅姥爷对泽丰叔叔都不见有这种赞赏,难道,这个医生,真的有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医术么?”这个念头一起,立时被她压制下去,只因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聂老见她脸色变化,也猜到她心中所想,慢腾腾开口说道:“丽珊,你别怪舅姥爷用长辈的身份压你,如果你不肯给翼晨治疗的话,我也不会答应让你在一个星期后出院,拿铁链把你拴在床头,直到你腿伤痊愈为止!”

    李丽珊一脸嗔怒:“您……您未免太无赖了!我都三十多岁,是一个大人了,您没权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聂老冷笑一声:“你也知道你已经三十多岁,还那么孩子气,惹我老人家生气,你过意得去吗?”

    郑翼晨见现场气氛有些火药味,急忙做和事佬打圆场:“都是一场亲戚,不要吵,给我个面子……”

    聂老和李丽珊齐声暴喝:“闭嘴!”

    郑翼晨硬生生将到口的话吞入肚中,噤若寒蝉。

    这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剑拔弩张,郑翼晨立在中间,手足无措,好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场上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李丽珊看到聂老眼角流下两行热泪,心头一颤,一声轻叹,颓然说道:“就听您一次话,我让这位医生给我治疗就是了。”

    聂老双眼发红,老泪纵横,伸手揉了揉眼睛:“你,你也不早说,我一直瞪着眼睛,就怕气势上输过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又酸又痛,连眼泪都飙出来了……”

    郑翼晨从医以来,向来秉承的原则,就是不信者不医,如果一个病人,对给自己治病的医生一点信心都没有,自然不能言听计从,心理上也会产生一种排斥治疗的暗示,使治疗的效果事倍功半。

    李丽珊对他的疑虑是显而易见的,为了聂老,他也只好打破自己的原则了。

    再者,身为一个爱心爆满的男性,一个绝代美女,如果因为耽误了治疗,落下残疾的病根,岂不是暴殄天物,罪大恶极?

    李丽珊伤在左腿,胫骨骨折,掀开被子,可以看到她的左腿打着石膏,缠裹着层层绷带,淡红色的血水从开发性伤口渗出。

    在聂老的帮助下,两人小心翼翼,取下了小腿的石膏模具,饶是他们尽量轻手轻脚,取下的过程,还是不免扯动术口,李丽珊嘴上不说痛,双手紧攥,青筋爆起,一看就知道她在强忍疼痛。

    李丽珊早在演员时期,就以敬业吃苦,不摆排场为人所称道,拍戏时需要做的一些危险系数高的动作,她都坚持亲力亲为,没有用替身,郑翼晨一直对这个传闻心怀质疑,举凡漂亮的女性,都不肯吃苦,更不愿自己的容貌与身体因意外出现损伤,像李丽珊这种大美女,自然也不能免俗,今日一见,才知传闻非虚,心下对她的敬慕更添三分。

    郑翼晨解开绷带,将术口暴露在空气外,认真打量片刻:一条长约七公分的狭长术口,用黑色的手术线缝紧,术口四周,青紫一片,红肿发热,显然炎症未消。

    聂老在旁说道:“前天才做的手术,是泽丰亲自动刀,术口缝合完整,断骨也续接完好,如果她不急的话,在我们悉心治疗下,一个月就能正常走动。”

    骨科主任聂泽丰做的胫骨钢板内固定术,自然无懈可击,郑翼晨点头说道:“还有五天的时间,已经够我治疗了,不过要循序渐进,今天的治疗,主要是消肿止痛,活血化瘀。”

    聂老双眼一亮,拍手笑道:“小子,你准备要用你刚才说的刺络拔罐法,给丽珊治疗吗?”

    “没错。”

    “反正我也没事做,就留在这里给你打下手,开开眼界,看看你是怎么操作的。”聂老一脸跃跃欲试,看情形,就算现在有人拿扫帚赶他都赶不走。

    李丽珊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我没听错吧?舅姥爷向来刚愎自用,什么时候见到他心甘情愿给人打下手?还是给一个……毛头小子打下手!”

    郑翼晨从携带的医疗器械中,拿出三棱针,火罐,酒精棉球,还有消毒用的安尔碘。

    他手持三棱针,用安尔碘反复擦拭消毒后,在术口四周的肿胀部位,也消上毒,见李丽珊双眼发直,望着针尖泛着寒芒的三棱针发怵,和善一笑,柔声说道:“李小姐,我尽量下手轻点,减轻疼痛,不过,痛还是免不了,你要忍着,这可关系到你五天之后,能不能出院,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希望你打起十二分精神配合我。”

    李丽珊一听,还以为自己被一个年轻人轻视了,她样子婉约,其实生性好强,从她拍戏不肯用替身一事,足见一斑,只见她面容坚毅,落落大方说道:“没关系,你该怎么操作都行,只要能让我按时出院,不管多痛,我都能忍受住!”

    聂老出声赞道:“好样的,不愧我是聂某人的孙侄女,小子,听到没有?不用怜香惜玉,使出你的摧花手段!”

    郑翼晨眉头一皱:“聂老说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我像是那种辣手摧花的人吗?”

    他冲李丽珊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要开始操作,等她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手中三棱针迅捷无比,在术口周围,连刺了三十六针,覆盖了术口周围的一大片皮肤,三十六道针口,都流出了乌黑的瘀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聂老一直在旁全神贯注,留意郑翼晨的每一个动作,看到他刺络出血的连串举动,心下暗暗钦佩。

    郑翼晨的出手,看似平淡无奇,其实难度很高。

    每一记针刺,都是靠手腕的抖动发出,疾进疾出,迅如风火。

    每一针的深度都是一般深浅。

    针口与针口之间的距离,都是一般长短。

    每一道针口连合起来,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六瓣梅花形状。

    “想不到,简单的刺络出血,居然也隐藏着大学问在里面。”聂老大开眼界,暗暗竖起大拇指,给郑翼晨点了个赞。

    而李丽珊心中,却是另一番感受,三棱针刚刺入体内,一股锐痛直袭脑门,要不是紧咬牙关,她险些要叫出声来。

    要是每一针的痛楚,都像第一针一样,李丽珊毫不怀疑,自己会就此晕厥,起了畏惧之心。

    奇怪的是,针刺到第二针时,痛楚已经减轻一半,第三针刺下,她的感觉,只有被蚊子叮咬的轻微疼痛。

    后面的连续针刺,不但没有疼痛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愉悦,恨不能郑翼晨能再多针几针。

    原来,她做完手术之后,虽然用了最好的药物治疗,腿部却一直有一种层层重物包裹的重坠感,十分不舒服。

    而针刺的过程,就如同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硬生生将裹在腿部的重物,一层层扯开,撕裂,抓破,手法霸道无比,如同摧枯拉朽,让那种重坠感,在短时间内,减轻不少。

    李丽珊在针刺完毕之后,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

    聂老扬眉问道:“怎么了?痛得厉害吗?你可以大叫出来,没关系的。”

    李丽珊展颜一笑:“舅姥爷,除了第一针有点痛,后面那几十针,让我小腿不舒服的感觉,减轻不少,您介绍的医生果然医术高明!”

    仅仅只是三棱针的刺络出血,就已经打消了李丽珊心中的疑虑,对郑翼晨在五天之内治好自己的腿这件事上,信心大增!

    她心中涌起一个念头:“没准,他真能完成这件,连舅姥爷都束手无策的不可能任务呢!”

    郑翼晨刚才慎守一心,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一根三棱针上,将《灵针八法》中的毫针针法,糅合到一根又粗又硬的三棱针上,举重若轻,点到即止,唯恐失手让李丽珊受到无谓的伤害,可以说是大耗心力,疲态顿生。

    李丽珊不加掩饰的赞誉,还有一张如花笑靥,如同一支强心针注入他的体内,霎时间疲态尽去。

    他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对李丽珊咧嘴一笑:“谢谢李小姐的夸奖。”

    他拿起一把夹好酒精棉球的止血钳,点燃了棉球,蓝黄相交的火焰跃跃跳动,另一只手,拿起一个小火罐,递到聂老手中:“您老不是说要给我打下手吗?接下来就是您表现的时刻了,用拔罐法把针刺部位的淤血排出,消肿止痛。”

    聂老大声笑道:“没问题,不过我没拔过火罐,不如你先指点我一把。”

    拔火罐的动作要领,本就十分简易,郑翼晨点拨了几句,聂老立刻了然于心,完全掌握,在李丽珊的小腿上,拔了两个火罐。

    火罐吸附的部位,一股股淤血喷涌而出,不一会儿,两个火罐中,都盛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淤血,李丽珊看着体内的血液泊泊流出,乌黑浑浊,心里直发毛,颤声问道:“翼……晨小弟,什么时候才能拔掉这两个火罐?”

    “这些都是淤血,拔出体外,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只要等血的颜色从乌黑变为鲜红,就能拔掉火罐。”郑翼晨耐心回答。

    他的语调平稳,有一种安抚人心的效果,李丽珊听了之后,放心不少,认真观察火罐内血液颜色的变化。
正文 第171章 拜师雷动
    “好了,可以出罐。”郑翼晨找来几张纸巾,围拢在火罐边沿,指尖微一用力,放出火罐内气体,用纸巾擦拭溢出的血液,以快捷的速度倒转火罐,使大量的血液依旧留在罐中。

    瘀血在内外压差的压迫下,已经变成了黏稠的膏状,一股腥味弥漫开来,中人欲呕,要不是花香冲淡大部分的血腥味,李丽珊早已经受不住,吐了出来。

    郑翼晨演示着拔出一个火罐,另一个火罐则交由聂老处理,老人家不愧是临床经验丰富的老医师,虽然动作稍显笨拙,也没让多余的瘀血漏出,倒转火罐罐口,斜睥一眼郑翼晨,得意洋洋。

    郑翼晨用蘸满安尔碘的棉球,擦干净血液,将火罐拿到厕所清洗干净,聂老则留在床边,给李丽珊包扎伤口。

    回来之后,两人共同出力,将石膏模具重新套入李丽珊的小腿。

    郑翼晨见李丽珊面色不复先前的红润,再看她的双手,爪甲苍白,心知短时间内的大量血液流失,使她的身体出现轻微的气血亏虚症状。

    女子每月都有月经,体质偏阴,跟男子相比,确实比较容易出现血虚的症状,郑翼晨拿出一排毫针,在李丽珊右腿的足三里穴刺入一针,用补益气血的针法,行针数分钟,等她的脸色恢复红润之后,这才取下针。

    做完这些事后,郑翼晨松了口气,突然间淡香扑鼻,紧接着一只如玉纤手,在眼前晃动,原来是李丽珊亲手用纸巾帮他拭去满脸的汗珠。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李丽珊,那个昔日享誉影坛的大明星,居然在给我擦汗?”

    他一脸呆愕,痴痴望着李丽珊,模样比一开始还不堪,落在李丽珊眼里,却没有反感的情绪,反而觉得他样子呆萌,十分有趣。

    “翼晨,谢谢你啊,我觉得这条腿轻松多了,希望你明天也能过来给我治疗。”李丽珊语气诚恳,放低姿态,“对不起,刚才我还质疑你的医术。”

    郑翼晨爽朗一笑:“没关系,只要你现在知道我的高明就行,我也是受聂老的委托,自然要认真做好治疗。”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李丽珊的脸上满是期待,让郑翼晨不禁有些飘飘然。

    “嗯,我在外科也有自己的工作,争取在十点半之前过来给你治疗。”

    聂老这时插上话:“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我们明天再过来,你刚做完治疗,好好休息。”

    李丽珊和两人挥手道别,郑翼晨走在后头,出门后随手关门,不忘张望屋内一眼,恰好与一脸恬淡笑容的李丽珊四目相对,郑翼晨如遭电击,心中暗道这个女子真是美的祸国殃民,惨绝人寰,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如乱麻,想入非非,关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两人重新回到办公室,聂老的心情与半个钟头前,不可同日而语,面上堆笑,乐不可支,重重拍了一下郑翼晨的肩头:“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老李这个混蛋,运气比我好太多了,能有你这个弟子。”

    郑翼晨谦逊一笑:“能遇上您们二老,也是我的运气。”

    “虽然明知道你在拍马屁,不过这个马屁拍得我老人家很舒坦。”聂老纵声大笑。

    办公室外的骨科人员,一脸骇然,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观望室内情况,见到不久前还脾气火爆,抽闷烟的“太上皇”,态度和心情都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和一个年轻医生谈笑风生,有一种亮瞎眼球的既视感。

    几人围成一堆,窃窃私语,都在猜测郑翼晨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将脾气乖张的老人,哄得服服帖帖,笑逐颜开。

    身为一个老烟枪,总能给自己找到正当的抽烟理由,心情紧张时,需要抽烟缓解,心情沉重时,需要抽烟解闷,心情愉快时,更需要抽烟庆祝。

    两人在办公室内吞云吐雾,弄得乌烟瘴气,聂老挥舞手掌,打散弥漫烟雾,轻咳两声,开口问道:“小子,明天准备给丽珊做什么治疗?”

    郑翼晨将香烟挪开,吐出一个烟圈:“我都说了,要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到了明天,她的小腿自然能消肿散瘀,那我就能开始复脉易筋。”

    他想到自己易筋时的痛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拿出纸笔,写下天机散的药方组成,将药方递给聂老:“为了明天的治疗,还要请您去中药房跑一趟,帮我配好这个药方,碾成粉末,用锡箔包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两人又说起针灸治疗骨折病人这个课题的一些细节,郑翼晨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盘托出,聂老不愧是骨科权威,听了郑翼晨的话,总能一针见血,指出其中利弊,又点拨他改正错误,精益求精。

    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郑翼晨对聂老鞭辟入里的真知灼见,大感佩服,自己在骨科方面,果然只是井底之蛙,要不是有聂老指点,自己再想多十年,估计也不能从某些方面着手研究。

    殊不知,聂老心中的震撼,有过之而无不及,郑翼晨的想法,虽然稍显稚嫩,却已初具雏形,显示出一种严谨治学的医家风范。

    他一手构建了这个课题的核心主架,聂老所起的功劳,只不过是润色点缀,让主架内容丰富一些,不致过于单调罢了。

    两相比较,自然是构建主架的郑翼晨高明多了!

    有了这番谈话,郑翼晨对于治疗李丽珊,又多了几分把握。

    下午下班之后,郑翼晨前往锦华山庄,在雷动家吃晚饭,席间谈起卫道唐的事,董爱玲听了,只是淡笑不语。

    给雷动治疗时,说起和卫道唐的约定,让雷动眼泛精光,当场要求郑翼晨打一套太极拳看看。

    郑翼晨打完收工后,雷动一脸嫌弃,大摇其头,说郑翼晨功底太差,练得都是花架子,对付小流氓还凑合,遇上卫道唐这种高手,只有缴械投降的份,要好好磨练一番,才有一战之机。

    雷动退隐之后,本来不打算再收徒弟,一来,郑翼晨资质人品上佳,二来,自己一条老命,是他全力解救,总要好好回报一番。

    有了这两层原因,雷动不假思索,开口要求郑翼晨拜自己为师,语气不容置疑。

    郑翼晨自然不会反感雷动恶劣的语气,失去一次千载难逢的拜师良机,他心里早就当雷动是半个师父,听他一说,喜不自胜立刻倒头就拜。

    他想了一想,又觉得缺了一些礼数,叫董爱玲热上一杯暖茶,恭恭敬敬捧到雷动面前,等他慢条斯理喝上一口,拜师仪式,才算圆满完成。

    他和铁血兵王卫道唐,就这样成了师兄弟。
正文 第172章 第二疗程
    翌日,郑翼晨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早早将手头上的所有的工作完成,给两个病愈出院的病人办了出院手续,又新收了一个病人,这些额外的琐碎事,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效率,在十点之前,他捧着写好的病历本,交到护士前台,回值班房拿齐医疗工具,匆匆忙忙前往骨科住院部。

    走在骨科的廊道上,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见到他,都笑容满面,跟他打招呼,其中还包括几个主治医师头衔的医生,可把郑翼晨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热情,讪笑一声,举手回应,心里想着:“这些医生护士该不会认错人了吧?”

    却不知他昨日在办公室中和聂老吞云吐雾的传奇轶事,早已传遍了骨科的所有科室,聂老平日里脾气乖张,让人捉摸不透,众人没少吃苦头,就连他的儿子,稍有不遂心愿的地方,也被他骂得狗血淋头,面红耳赤。

    郑翼晨能和这个怪老头如同至交好友一般,关在一室之内,一起吸烟,这种殊荣自从骨科开科以来,就没有出现过。

    郑翼晨在骨科的人员心中,地位就像坐火箭一般急速飙升,昨天还闻所未闻,今天已经是声名远扬了!

    到了关节骨科,办公室内,不像昨天那么冷清,每张办公桌前,都有人在办公,聂老则站在窗前,一只被烟熏黄的手,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伸手掏烟,又强自忍住这股冲动。

    他虽然好烟,但也有自己的操守,除非万不得已,不然就不会让别人抽二手烟。

    等郑翼晨敲门进来,他扭头一望,脸上的苦闷之色,登时烟消云散,嘴巴咧开,露出一口黄牙,大声说道:“小子,你可算来了,我都快闷死了!”说完旁若无人迎了上去,拖着郑翼晨前往李丽珊的病房,似乎一刻也不想在办公室内呆下去。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抬起头来,对郑翼晨行起注目礼。

    他们都知道郑翼晨,就是那个成功使聂老解决心头负担,转愁为喜的功臣,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感激:要不是他,在座的所有医生,估计还要被迫到其他同事的办公室中办公,饱尝“流离失所”的苦楚,将办公室让给聂老做吸烟区。

    聂老出门之后,郑翼晨想起一事,停住脚步,伸手到聂老胸前:“聂老,我昨天请您配的药散,您配好了没?”

    聂老伸手从白大褂宽大的口袋中,拿出两包用锡箔包裹的天机散,抛到郑翼晨手上:“这可是我们经手的第一起只依靠针刺治疗,缩短骨折恢复周期的案例。我比你还紧张它的成功,细节上一点不敢马虎,再说了,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的人,是我的孙侄女,我能不上心吗?我按照同样的剂量,多配了一份给你。”

    郑翼晨笑道:“我这不是担心您贵人事多,一忙起来就忘了我这个小角色的交待,才多嘴问了一句。怀疑您的办事能力,是我的错,我掌嘴自罚。”说完伸手连打了几下嘴巴,啪啪作响。

    聂老没好气说道:“你就别在我面前作秀了,我活到这把岁数,对这些门面功夫,早已经免疫了,只要你能治好丽珊,我就赦你无罪。”

    两人一路交谈,几句话的功夫,走到了病房外,敲门之后,长驱直入。

    李丽珊早已在病房内久候多时,虽然面前放着剧本,她却没有心思记台词,记忆力差得可以,记好上句,下一句就忘了,好不容易将下一句背得滚瓜烂熟,上一句的台词,在脑中已是空白一片。

    从早上七点,一直背到现在,她连一页的台词都没记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舅姥爷和翼晨,怎么还没来?来晚的话,会不会耽误我的治疗进程?”越想越是惴惴不安,心如乱麻。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在李丽珊听来,无异于天籁之声,按捺不住喜意,颤声叫两人进入房中。

    屋中摆设依旧,只是花瓶中的花,早已换了一批新鲜娇嫩的花,个别鲜花,花瓣上兀自有珍珠般的露水,娇艳欲滴。

    李丽珊脸上化了个淡妆,更显抚媚动人,散乱的头发,也绑成一条马尾垂在脑后,上下晃动,十分活跃,整个人看上去似乎年轻了几岁。

    聂老微一蹙眉,下一刻恢复常态,心中暗道:“她怎么还化妆了?看样子心情不错,真是啧啧怪事,昨天明明连绑头发的心思都没有。”

    郑翼晨有了昨天的经验,对李丽珊的容貌,也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不亢不卑,点头笑道:“李小姐,我又来治疗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李丽珊举起手腕的名牌手表,晃动几下,淡雅一笑:“现在才十点十五分,比你昨天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不过你也没说错,我确实是久等了,从早上七点,就在这里枯坐,等着你的到来。”

    郑翼晨听她略微有些嗔怪的语气,心下振奋不已,面上神气飞扬。

    聂老斜睥他一眼,淡淡说道:“小子,被人夸一句,就飞上天了。别得意忘形,快点开始治疗。”

    郑翼晨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开始询问李丽珊从昨天至今,伤腿的感觉变化。

    听到李丽珊说基本已经消除肿胀,就连触碰皮肤,也没有疼痛感后,不禁露齿一笑:“看样子,用刺络拔罐法消肿止痛,效果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既然肿也消了,痛也止了,接下来,我就能给你复脉易筋了!”

    他叫聂老去配制天机散,本来是担心李丽珊的腿还有疼痛感,需要用药麻醉,才能给她进行治疗,毕竟在肿痛尚未消除的情况下施行易筋之法,,连自己都痛得几乎经受不住,让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扛?

    虽说李丽珊已经说腿部没有疼痛感,为了保险起见,郑翼晨还是用了小剂量的天机散,燃烧成烟,让李丽珊吸入体内。

    就算不用于止痛,天机散的宁心安神效果,也是极佳。

    吸入天机散后,李丽珊脸色平静,精神松懈,仿佛置身云端,高低起伏,随风飘荡,自由自在,纵横于天地之间。

    自从腿伤以来,她早已身心俱疲,承受着双重煎熬。

    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放松下来,身陷天机散为她编织的梦境。

    郑翼晨将手中毫针刺入脉会太渊穴,筋会阳陵泉,针刺的同时,跟一旁的聂老详细讲解,自己针刺的穴道具体定位,所属经脉,主治病症。

    聂老做了大半辈子老师,这时候摆出一副悉心听教的模样,十足的乖学生一个。

    至于自己用的针法,郑翼晨就没法跟他讲解清楚每一个步骤了。

    《灵针八法》的针法,需要以那套呼吸吐纳的功法为基础,否则难以施展。

    可是以针刺手法治疗骨折病人,这套针法又很关键,如果要推广开来,势必要让普通的医生,都能在一段时间的培训后,就能完全掌握。

    郑翼晨动起心思:“看样子,我还要想办法钻研一下,化繁为简,将针法中的精华提取出来,让没有学过《灵针八法》的人,也能使用针刺手法治疗骨折病人,这个课题,才算是尽善尽美!”

    郑翼晨用相应针法,先在太渊穴行针片刻,小声询问李丽珊针刺的感觉。

    李丽珊虽陷于梦境之中,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敏锐和集中,能细心体会到针感,还有腿部脉道续接过程中的细微变化。

    不一会儿,断腿复脉完毕,郑翼晨开始在阳陵泉穴,施展易筋的针法。

    过不片刻,李丽珊恬淡惬意的脸蛋,浮现了一抹异色,轻轻“咦”了一声。

    郑翼晨以为她感受到了易筋时那种异乎寻常的痛苦,心头狂跳,停住捻转毫针的动作,关切地问道:“李小姐,你觉得很痛吗?”

    李丽珊此时的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万分之一,一方面,她深陷那个纵横天地,逍遥一世的梦境,却没有完全沉沦,忘记身前身后事,反而像是分身为二。

    一个肆意逍遥,另一个,则在密切留意体内的一切异常。

    她精神上无比敏锐,可以感受到一切细微变化,可是**上的痛觉,偏偏迟缓无比,这种精神与**上的极端反差,让她觉得无比古怪。

    就在郑翼晨施针的同时,她就能感受到断腿部位的经筋,如同一条狂躁不安的魔龙,四下扭动,扯皮动肉,却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以致于她会流露出那种古怪的神情。

    她老老实实答道:“我感觉到腿上的伤筋在扯动,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痛。”

    郑翼晨听她的描述,与自己先前易筋时感受到的如出一辙,放下心来,继续施针,同时不忘提醒李丽珊:“有这种感觉就对了,等一下,那些伤筋就会停止扯动,开始拧成一团,一紧一松,这都是易筋过程的正常变化。”

    过不多时,李丽珊体会到了郑翼晨说的变化,有了他的提醒,再加上感觉不到疼痛,坦然受之,面色不见一点变化。

    郑翼晨回想起自己所受的痛苦,再看到李丽珊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下羡慕不已:“要是我当初也吸点天机散,就不用痛成那样了!”

    等到李丽珊开口说话,讲明自己已经感受不到经筋有任何异动,郑翼晨停止施针,将穴道的毫针取下,朗声大笑,宣告易筋的疗程已经圆满完结。
正文 第173章 恩师“鬼王”
    给李丽珊治疗断骨的进展,异常顺利,一方面,自然要归功于旷古绝今的《灵针八法》,另一方面,则是李丽珊本身禀赋上佳,才能将针法的效力最大程度激发出来。

    在经历了消肿止痛,活血化瘀,复脉易筋等一系列治疗后,郑翼晨在治疗的第三天,开始了最关键的一步:针刺骨会大杼穴的续骨之法。

    李丽珊的胫骨骨折,属于斜形骨折,并没有开放性伤口,不是骨头碎成好几块的那种粉碎性骨折,预后良好。正常情况下,只要在术后强制卧床休息一个月,就能完全愈合。

    一个月,是一个漫长的愈合期。

    留给郑翼晨治疗的时间,只剩下三天!

    即使是《灵针八法》,也不能在一次的针刺治疗后,就促使骨折部位应手而愈,达到这种逆天的疗效。

    进行了续骨治疗之后,当天晚上,聂老给李丽珊的断腿拍了张x光片,显示的结果,让聂老大吃一惊:前几天还清晰可见的骨折线,竟开始模糊不清,这是至少休养了十日以上才出现的体征啊!

    换言之,郑翼晨一次针刺,加速了骨头恢复的速度,使李丽珊一天休养,胜过常人十天!

    如果,接下来的治疗,都能达到这样的疗效,郑翼晨只要再继续进行两次针刺大杼穴,就能使骨折完全愈合。

    “这个小子,真是一个妖孽啊!”聂老的头又有些痛了,放下手中x光片,感叹良多。

    第四天时,聂老早上需要去骨科门诊坐诊,无法抽身前来,再加上今天的治疗,基本上也是重复了昨天的流程,聂老已经了解清楚,也就无需再看一次,今天的病房,就剩下郑翼晨和李丽珊两人独处。

    前几日,聂老总在一旁插科打诨,这两人只要在话题上稍微偏离病情方面的讨论,就会被他恶声恶气,拉回正轨,郑翼晨做治疗时,也是目不斜视,佳人在旁,也不敢用眼神轻薄,只因佳人的舅姥爷在一边虎视眈眈。做完治疗后,也是不作停留,直接就被聂老连拖带拽,拉出门外,心中苦闷,可想而知。

    今天,没有他在场,房间里的气氛自然融洽许多,两人也不急着治疗,先聊了一会儿天。

    郑翼晨不复一开始的紧张与拘谨,和李丽珊谈笑风生,语气诙谐幽默,逗得她不住大笑,美艳不可方物。

    像李丽珊这种人物,身边的追求者,数以千计,可谓是阅人无数,郑翼晨自然不可能入她的法眼,不过这个年轻人心无城府,如光风霁月,睿智聪慧,医术高超,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跟他讲话,不需要客套,不需要虚与委蛇,单刀直入即可,就连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澄澈清明,没有半点龌龊的念头,纯粹只是一个人欣赏美丽事物的一种本能。

    李丽珊在他面前,也做回了自己,全无风度,肆无忌惮地露齿大笑,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愉快地和人交谈过了。

    在郑翼晨又一次称呼李丽珊为李小姐之后,她收敛了笑容,怫然不悦:“我们也算是认识了,你还那么见外,叫我李小姐?我跟你也算投缘,我的年纪,也大你差不多七,六……三四岁,不如我就认你做我的干弟弟,你以后就叫我珊姐,你看怎么样?”

    郑翼晨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当然好啊!想不到我一个小医生,居然能高攀上一个大明星做姐姐,哈哈,哈哈。”他越想越是开心,又是哈哈大笑几声,狂喜之情,洋溢于表。

    李丽珊感受到他这份真诚的欢乐,淡笑道:“谁高攀谁,现在可说不准,姐姐以后可能要多多仰赖你呢!”

    郑翼晨豪气顿生,将胸膛敲的砰砰作响:“只要珊姐有吩咐,我一定尽全力帮忙。”

    续骨的过程,比易筋要痛苦好几倍,郑翼晨给李丽珊服用了天机散后,才开始进行治疗。

    骨会大杼穴,位于在背部,当第1胸椎棘突下,旁开1。5寸,郑翼晨针刺时,自然要注意好分寸,以免动作太大,毫针刺入体内过深,刺穿肺叶,引起气胸等意外。

    李丽珊用一个发夹夹好头发,第一胸椎仅是颈肩交界再往下的一节椎体,她将宽松的病人服往后一拉,就能露出大杼穴的位置,无需露出整个后背。

    饶是如此,她粉颈的完美弧线,还有深凹的锁骨窝,依旧能让人心生遐想。

    不过郑翼晨已经认了人做姐姐,自然也不会四下乱瞅,视线牢牢锁定于大杼穴上。

    紧锁真气,慎守勿失。

    往常的针刺治疗,郑翼晨一般都只是将一套针法运行一次,在续骨治疗上,他不遗余力,足足将一套针法,反复施行了三遍,直到自己的手指开始有抽筋的迹象,才开始收手。

    做完治疗之后,郑翼晨收拾好针具,正准备和李丽珊挥手道别:“珊姐,明天见。”

    李丽珊叫住了他:“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有什么事?”

    李丽珊说道:“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我退出娱乐圈那么多年,突然就准备复出,又急着要在一个星期内出院吗?”

    这两个念头,一直是郑翼晨心里的结,李丽珊既然能在最红的时候宣布退隐留学,足以证明娱乐圈对她的吸引力不是很大,为什么她要违背初衷,再次复出呢?

    为了钱?为了名?肯定都不是,这些东西,在她的全盛时期,唾手可得,无需等到现在。

    到底有什么理由,迫使她选择在而立之年复出娱乐圈?

    这确实是一个很吸引人的谜团,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李丽珊既然不想提,郑翼晨自然也不会贸贸然询问,将这份好奇心烂在肚子里。

    没想到李丽珊居然主动叫住他,提起这事,郑翼晨再也按捺不住,满面期待,语气急促:“我当然好奇!不过不好意思问,珊姐,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

    李丽珊点头道:“没错,自从回来之后,我一直想找人倒一下苦水,我在这里的亲人,只有舅姥爷他们两个,年纪都大了些,未必能理解年轻人的想法,所以我一直没跟他们说过。”

    她深吸口气,开口问道:“你知道高灿森吧?”

    郑翼晨对这个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当然知道,他当年可是一代名导,为数不多的亿元导演之一,你也是他一手捧红的。”

    在电影圈中,香港电影曾经有过一个鼎盛时期,每年量产的电影多达三百多部,被誉为“东方好莱坞”。

    商业的主流电影,一般都是动作片和喜剧片这两种类型的电影,独占鳌头,至今也是如此。

    但是,在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灵异片异军突起,成为了票房上足以和动作片和喜剧片抗衡的黑马。

    僵尸,女鬼,桃木剑,黑狗血,茅山术,巫术,这些别具一格的符号,构成灵异片的核心框架,这些电影,往往制作简单,但是凭借着怪力乱神的剧情,引起人的猎奇心理,总能获得不错的票房。

    高灿森就是灵异片时代,名气最高的一个导演,他导演的灵异片,情节有趣,人物有血有肉,结局往往出人意表,别具一格,时人都称他为“鬼王”。

    李丽珊的成名之作《茅山大斗法》,就是“鬼王”高灿森的作品,可以说,是高灿森成就了日后的她。

    只不过,盛极一时的灵异片,依旧避免不了走向衰落,遭遇票房滑铁卢,有一些电影,甚至出现了零票房的尴尬局面。

    大部分的导演,都明白大势所趋的道理,属于灵异片的时代已经过去,转而拍摄其他题材的电影。

    只有一个人依旧执迷不悟,深信灵异片一定会东山再起,在电影市场占据一席之地,以一种近乎癫狂的执着,继续拍摄灵异片。

    那个人,就是“鬼王”高灿森,他对灵异片的痴迷程度,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在拍摄了几部电影,都铩羽而归之后,高灿森再也找不到赞助人筹资给他拍摄电影,他毅然下了一个决定:自己砸钱拍戏!

    之后的结局可想而知,高灿森自己出钱拍摄了《天师斗僵尸》,《猛鬼食堂》两部电影,都难逃票房惨淡的厄运,赚回的钱,还不到成本的百分之一,半生积蓄挥霍而空!

    再后来,娱乐圈就没有关于高灿森的消息了,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有小道消息声称,他接受不了失败的事实,已经投海自尽,到阴曹地府去做一个真正的“鬼王”,但这也是某些人臆想罢了,说这个消息的人,并不能拿出确凿证据。

    “珊姐,你这次回来拍戏,和高灿森有关系吗?该不会……”郑翼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你准备拍摄他导演的电影吧?”

    果不其然,李丽珊缓缓点头:“不是准备,而是正在拍摄,我的腿就是在拍戏过程中受伤的!”

    郑翼晨面色释然:这样一来,原先想不通的种种,就能串联起来了。李丽珊果然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利,而是被她的“恩师”高灿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决定复出。

    他又想到一件事,面色有些难看:“他该不会又打算拍灵异片东山再起吧?”
正文 第174章 今之侠者
    郑翼晨见李丽珊点头应是,不以为然,撇撇嘴说道:“他可真是执迷不悟,就不能改拍其他电影,难道经过这些年,他还看不清灵异片没落的事实么?“

    李丽珊白了他一眼,似乎责怪郑翼晨问了一个笨问题,耸了耸肩头,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他被人叫做鬼王,这个名号是他的勋章,也是他的枷锁,以他的才气,转拍其他类型电影,也是游刃有余。可是,他自己说了,这辈子,他就只拍灵异片!”

    这番话说出口,好比一个焦雷,震得郑翼晨面上变了颜色!

    一直以来,郑翼晨对高灿森的执迷不悟嗤之以鼻:人生于世,就应当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何必钻牛角尖呢?

    听了李丽珊的回答,他头一次被高灿森打动了,对他的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肃然起敬。

    这种自绝后路,独自一人,踽踽独行,在一条道路上走到黑的决绝,是郑翼晨做不到的,他自认是一个俗人,无法高声叫嚣“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世界,至少要做到不让这个世界改变自己!”

    高灿森做到了,他纵然倾家荡产,穷困潦倒,依旧矢志不忘拍摄灵异片,很难想象,他从高处跌落谷底,这十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种执着于梦想,看不清现实的人,用呆,蠢,笨,傻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可是,这类人又是一群伟大的梦想家,不被无情的现实击垮,怀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纵使步步荆棘,也要走上实现梦想的道路。

    这份豪情,足以让所有自甘平凡,安于现状,不肯为自身梦想而牺牲的人汗颜,还有崇敬!

    郑翼晨想到这一层,脸上自然而然浮现一丝仰慕的神色。

    他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李丽珊敏锐的双眼,她欣然一笑:“看来你能理解他的执着了,找你交流真是找对人了,你会是高导演的知音。”

    郑翼晨敬佩地说道:“高灿森导演,不愧鬼王之名!”

    李丽珊嗯了一声,陷入了对回忆的缅怀中,回想起初次见到高灿森时,还是如花似玉的青涩年华,高灿森爽朗大笑,一眼就相中她的气质,钦点她成为自己电影的女主角,拒绝了诸多著名女星的加盟请求,为了让她成为女主角,和制片方闹了几次不愉快,最后终于尘埃落定。

    正因为他的力捧,李丽珊才能在短短三年之内,就成为炙手可热的天皇巨星,这份恩情,李丽珊一直记在心中。

    两个月前,失踪多年的高灿森,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她的下落,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多年之后相遇,李丽珊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形容枯槁,蓬头垢面的男子,跟记忆中那个圆胖和善,总是穿着一身洁白衬衫的恩师的形象重合起来,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高灿森对自己这些年来的遭遇,只字不提,只是兴高采烈,如同孩子一般,说他用了数年的时间构思剧本,殚精竭虑,终于写好了一份剧本,他准备抓住最后的机会,集资筹拍电影,让灵异片再次走入观众的视线。

    她将回忆化为语句,娓娓道来,郑翼晨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说的最后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李丽珊重重吐出四个字:“午马之死!”

    “原来如此!”郑翼晨一下想通各种原委,心头狂跳,“确实是最后的机会了!”

    在灵异片盛行的年代,也捧红了好几个深入人心的角色,如扮演僵尸道长的林正英,扮演燕赤霞的午马,还有许冠英,钱小豪等人。

    这些人中,林正英,许冠英早逝,而年纪最长的午马,也在几个月前,不幸逝世。

    他的去世,也标志着灵异片时代的最后一个“捉妖大师”,就此消失。

    因此,由于午马的离世,使得近两个月来,掀起了一阵灵异片的怀旧热潮,使得多年来无人问津的灵异片,出现回光返照般的短暂回暖。

    高灿森所说的最后机会,就是抓住这个短暂的回暖期,打着向逝去的林正英,午马等灵异片巨星致敬的名号,拍摄一部灵异片,搬上荧幕!

    想想看,当年的一代“鬼王”,带着昔日的“爱徒”复出,拍出这样一部电影,还有不火的理由吗?这两个人,也是灵异片时代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拍出电影来向这些人致敬,再适合不过了。

    李丽珊大感意外:“你只听这四个字,一下子就想通了?”

    郑翼晨点点头,将心中所想,尽数说了出来。

    李丽珊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是年轻的脑袋比较灵光,当初高导演也是用这四个字开导我,我花了好几分钟,才整理出思路,跟你相比,可是大大不如了。”

    郑翼晨又问道:“你听了他的话后,就决定从美国回到内地拍电影了?”

    李丽珊点头道:“一方面,我想要回报他当年的知遇之恩,另一方面,他写的剧本,我认真看过了,只要一经问世,肯定能引起巨大轰动!”

    郑翼晨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拍戏的钱,他是怎么筹集到的?他毕竟离开导演圈多年,一回来就要拍冷门的灵异片,现在是商业的年代,他不可能找到人投资。”

    李丽珊苦笑道:“这也是我为什么急于出院的原因了。高导演,他,他拍戏的钱,是找高利贷贷款得到的,一共是两百万。这部电影,我零片酬拍摄,没有要一分钱,想要垫钱进去,他也不准,所以我只能尽量要求自己做到最好,缩短拍摄的周期,使剧组的花费降到最低……”

    她指着自己的伤腿说道:“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我居然在拍戏过程中出了意外,摔断了腿。不怕说老实话,他的这部戏,基本上就靠我一个人撑起来,现在断腿误工,在医院每多呆一天,他欠下的债就越多。”

    她振振有词,语气铿锵有力:“所以……我才不顾一切,打算在一个星期内出院,就算废了一条腿,也要拍好这部电影!”

    郑翼晨这才知道,李丽珊看似任性到有些不可理喻的要求,原来隐藏着如此内情,面上动容,对这个新认的干姐姐佩服的五体投地。

    “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这就是了,为了报答知遇之恩,断一条腿,也在所不惜,这和古代那些为知己而死的士者,没什么两样,放在当今的社会,更是难能可贵的品格!”
正文 第175章 生日礼物
    李丽珊从国外秘密回国,十分低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目,这也是高灿森的授意,经过这些年的沉寂,他也算弄清楚商业的炒作手段,他们的电影目前属于秘密拍摄,每个参与拍摄的人员,都签订了保密协议。

    只有在电影杀青后,高灿森才会对外高调宣布李丽珊带来一部新作复出影坛的消息,到了那时,引起的轰动肯定是空前巨大!

    郑翼晨一直都对李丽珊病房中的冷清有些困惑,身为一个昔日巨星,断腿住院,居然一个来探访的媒体人员都没有,而且八卦周刊也没有刊登半点关于她的消息,原来是因为她保密工作做得好。

    李丽珊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病房没有剧组人员过来探望看护的原因:“高导演有说要安排人看护我,被我拒绝了。这里有我舅姥爷打点一切,不需要别人操心,无谓给剧组添麻烦,让剩余人马,好好拍摄,补全那些不需要我参与的镜头,不至于落下进度,这才是重中之重!”

    说到这里,一切的谜底都解开了,郑翼晨对高灿森起了强烈的好奇心,李丽珊的行为固然令人刮目相看,也从侧面反应了高灿森的人格魅力。

    “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识一下这位昔日鬼王的风采。”郑翼晨悠然神往。

    李丽珊眼眶微红,展颜一笑:“还好上天垂怜,让我遇见了弟弟你,才能保住我的一条腿。”

    郑翼晨摸头讪笑:“这要归功于聂老,他一个老前辈,不耻下问,叫我和他合作,研究用针刺医术代替药物治疗骨折病人的课题,一直在背后给予我足够支持,时时勉励我,鞭打……哦不,鞭策我,我才能在短期内想出缩短骨折恢复期的方法。”

    “拉倒吧!少往他老人家脸上贴金了,我舅姥爷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他不是一个会对晚辈循循善诱的和善长者,就连我的泽丰叔叔,他的亲儿子,跟他学习医术时,也没少挨批,你肯定没少受他的威逼利诱。”

    郑翼晨摸了摸鼻子,似乎担心自己说谎之后,鼻子会像童话故事中的匹诺曹一样变长:“本来想着给他老人家树立个光辉形象,谁知道一下就被你拆穿,太失败了!”

    李丽珊被他的神情与语气逗乐,抿嘴一笑,娇艳动人:“我可比你了解他,你这叫关公面前耍大刀。”

    两人说笑一阵,郑翼晨突然想起晓桐的生日迫在眉睫,自己却连礼物也没选好:“看来要找珊姐指点迷津才行。”

    李丽珊身为完美女性的典范,美貌与身材并存,聪慧睿智,有恩必报,她肯定了解女生到底需要什么,找她指点,肯定错不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询问:“珊姐,我有一个女性朋友,过两天就要过生日,我一直在头疼送什么礼物给她才好,你能不能给我出点主意?”

    李丽珊眨了眨一双美目,长长的睫毛上下翻飞:“是女性朋友,还是……女朋友啊?哪家的姑娘那么好运,能被我弟弟看上?”

    郑翼晨结结巴巴辩白:“我和她就……就……普通朋友,没什么的。”

    李丽珊伸指刮了一下郑翼晨的脸颊:“亲爱的弟弟,你说这话时,能不能不要脸色发红,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郑翼晨被她出手“轻薄”,脸上红得厉害:“这个话题,暂且放到一边,你先帮我出主意,到底送什么礼物好。”

    “好吧,我都不明白你们男的,为什么会觉得挑合适的礼物送给女生会很难,其实,普通的朋友,可以送钱包,皮包,或者一些好看精美的工艺品,不普通的呢,可以送送项链,手镯,戒指之类的首饰……”

    李丽珊如数家珍,列举了好几个自己喜欢的品牌,滔滔不绝,郑翼晨在旁听得直皱眉头,为自己浅薄的智商捉急:李丽珊说了那么多,他压根就没听懂!

    李丽珊说的兴起,喝了口水之后,正准备继续叙说,斜眼一看郑翼晨纠结无比的蛋疼表情,仿佛一个未婚先孕的少女,在生下孩子还是打掉孩子的抉择中左右为难,就知道他没听懂自己的话,不禁暗自气结:说了老半天,敢情是在对牛弹琴!

    不过眼前这个人可是自己的弟弟,说什么都要帮他到底,叹了口气,叫郑翼晨从对墙的书桌上,拿来几本时尚杂志,指着那些奢华上档次的物件,对郑翼晨进行科普。

    郑翼晨鉴定的眼光倒是不差,毕竟他大学时期,是在小土豪李轩的熏陶下成长的,要不也不会在第一眼见到姚璐琪时,就能从她身上的衣物乃至香水的香气,就判断出姚璐琪白富美的身份。

    有了图片参照,李丽珊的辅导课程总算步入正轨,郑翼晨终于听入耳中,对什么类型的女生,适合什么样的礼物,也有了大概的了解,点头说道:“清楚了,我知道要怎么挑礼物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李丽珊还是觉得不放心,决定为他把把关:“有没有她的照片,拿来给我看一下,我还能给点意见。”

    晓桐之前一直有个古怪癖好,就是会用他的手机给自己自拍,因此郑翼晨的手机中储存着大量她的玉照,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递到李丽珊手中:“你看吧,全都是她的照片,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自拍狂呢!”

    李丽珊观看的第一张照片,正好是郑翼晨与晓桐平安夜在圣诞树下的合照,淡笑点评道:“长得很清秀可人,和你倒是相衬,郎才女貌。”

    “我不是靠才气吸引人的,我也是靠一张脸混饭吃的偶像派,麻烦你夸一下我的英俊帅气。”

    李丽珊手指划动,快速浏览晓桐的照片,想要从她平日的装束看出她的喜好,观看了几十张晓桐的玉照后,突然发现了一个微妙的特征,不禁“咦”了一声,转头看着郑翼晨,一脸埋怨:“还敢说你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

    郑翼晨不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呆呆回答道:“我们确实是普通朋友啊。”

    “还敢狡辩!算了!”李丽珊也不点破,将手机还给郑翼晨,“她的喜好是什么,我大概清楚了,这样吧,就让我来帮你挑礼物和买礼物。你帮我治疗,我就送份礼物,可以吗?”

    从李丽珊对高灿森的感恩之情,就知道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如果不接受她的帮助,抵消掉自己给她治疗断腿的帮助,她一定于心不安。

    再者,两姐弟也没必要太过客套,郑翼晨点头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可真是帮了大忙,让我少死了很多脑细胞。”
正文 第176章 派对受辱
    晓桐开生日派对的地方是颇受年轻人欢迎的一间夜总会。

    夜总会门口灯火辉煌,几个满脸横肉的保安站在门口坐镇。

    四周游荡着身穿奇装异服,头顶五颜六色发型的乡村非主流代言人:杀马特。

    他们有的在路上嬉笑,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搔首弄姿,似乎在传达一个信息:看到老子的帅气潇洒,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郑翼晨不忍卒睹,心中暗暗怨恨自己上辈子积德太多,今生才遭到这种视觉上的酷刑。

    他手中提着一个精美的礼品袋,目不斜视,径直走进夜总会,一进去就听到震耳欲聋的的士高音乐,耳膜都在嗡嗡作响,心脏砰砰直跳。

    舞池中站满了人,这些少男少女又唱又跳,状似癫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浑浊的空气混合着烟草,酒精,香水等味道,有一种异样的诱惑。

    郑翼晨对这种场所其实很反感,几乎忍不住要走出去,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挥手向他打招呼。

    原来是一个医院的同事,他出来叫酒保多拿几打啤酒,刚好看到望着舞池不知所措的郑翼晨,挥手指引他过来,带着他一起回到生日派对的真正地点:一个vip包厢。

    包厢中已经坐满了人,有的在声嘶力竭的唱着情歌,有的在摇骰子斗酒,还有一些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倒在一边休息。

    “喂,你来啦,去那边坐。”晓桐手挽着闺蜜,走到他面前说道。

    作为今晚主角的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腰系一条白色双条细腰带,一条流苏针织开衫罩在外面,飘逸柔顺的齐腰长发披散在露出锁骨窝的香肩上,时尚之余又不失典雅。

    在橘黄色的灯光映衬下,看起来光艳照人,有一种撩人心神的美。

    而她的闺蜜,也是一个熟人,名叫王佳慧,正是当时长了一脸痘痘,临近婚期,担心无法以最美的容貌迎来婚礼,后来在郑翼晨的帮助下,成功消痘的新娘子。

    王佳慧今天的穿着倒是普通,一条浅色牛仔裤搭配一件格子衬衣,站在晓桐身旁,就像个不起眼的灰姑娘,看样子是甘心做绿叶衬托晓桐的风姿。

    郑翼晨出声赞道:“晓桐,你今天真美。”

    晓桐得他赞扬,面上一红,王佳慧在旁抢着开口:“她可是主角,这个房间里最耀眼的明珠,能不美吗?”

    郑翼晨正容纠正她话中的语病:“瞎说!应该说,晓桐不管去哪儿,都会成为主角,她今天的美丽,可不是因为生日的关系。”

    王佳慧鼓掌大笑,连叫有理,晓桐则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了一句:“自己找个位子坐好,我不招呼你了。”说完和王佳慧相携返回原位。

    四十寸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首深情的mv:大雨瓢泊,文章扮演的有为青年小贝,目光绝望,看着不远处的悍马车内,女友海藻和宋思明搂在一起,心如死灰……

    这本是一个分外让人心碎的画面,郑翼晨听了歌声,却觉得份外可笑,只因正在唱歌的人,竟是五音不全的邓苏英。

    邓苏英手持话筒,正在和一个个子矮小的男子深情对唱一首《小三》:“终于你做了别人的小三,我也知道那不是因为爱……”

    她破锣般的嗓音故作煽情,矫揉造作,显得不伦不类,她全神投入到歌曲中,硕大的屁股左右摆动,和对唱的男子眉来眼去。

    郑翼晨恨不能直接拿起牙签,刺穿自己的耳膜,心头暗暗咒骂:“拉倒吧!就你这长相,还能给人做小三,那人是瞎子吗?还是恐龙骑士团的会员,想要征服一头霸王龙炫耀他的武力?”

    他四下张望,房间里的人,差不多有八成以上都是自己认识的。

    房间中有三张桌台,中间一张桌台,主要是晓桐从小到大的一些亲朋好友,她本人也坐在上首,与好友们谈笑晏晏。

    左右两侧,则是医院的工作同事,外科的护士们,都坐在右侧的一张桌前,左边的桌台,则被其他科室的人霸占了,一直高调追求晓桐的陈阳,赫然在列。

    邝雅芝冲他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的空位。

    郑翼晨正准备过去,身子被人揪住,回头一望,没看到人,一低头,才与一张俏皮可爱的笑脸四目相对。

    小萝莉用一种发嗲的语气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啊?”

    “怎么可能不认识?就算记不得这张脸,也一定会记得那让人触目惊心的“波涛汹涌”。”郑翼晨心中暗想,面上带笑,“当然记得,你是许浣纱。”

    揪住他的人,正是当日去外科找他,大胆表白的小护士:许浣纱。自从那次见面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见她再度光临,没想到会在晓桐的生日派对上和她再次相遇。

    小护士欢呼雀跃,拍手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实在太开心了!”

    她拉着郑翼晨的手臂,笑的很是灿烂,也引来了旁人的一些异样目光。

    郑翼晨急忙挣脱,和她拉开距离,出声问道:“你也认识晓桐吗?”

    许浣纱一脸无辜,眨巴着无邪的双眼,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是啊,她是大我一届的学姐,以前在卫校读书,我和她都是学生会的同事,她很照顾我的。”

    她看向晓桐的方向,发现她的视线若有意,若无意,飘向这边,心里有些发虚,小声对郑翼晨说道:“我上次去找你之后,有人告诉我,你是晓桐学姐看上的男人,我就在想了,像她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在你面前晃悠,又是近水楼台,我肯定没指望了,就没敢再去找你。”

    “哦,原来是这样。”郑翼晨恍然大悟。

    许浣纱甜甜一笑,如同蜜饯一般:“所以啊,我只是过来和你打声招呼,你用不着对我畏如蛇蝎,有见过那么可爱的蛇吗?”她伸出粉红色的舌头,模仿毒蛇,发出“嘶嘶”的声响。

    郑翼晨莞尔一笑,这个小萝莉,虽然和他差不多年纪,心智上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样的女生,即使不喜欢,至少也无法心生厌恶。

    他正要开口说话,许浣纱神色紧张,急急说道:“我走了,晓桐姐好像看向这边了。”说完匆匆走到最左边的桌子,找个位子坐好。

    郑翼晨暗暗好笑,坐过去在邝雅芝的身边坐好,和众人一一打了招呼,他晚上还没吃饭,饥肠辘辘,一个劲地拿桌上的小吃塞入嘴中,狼吞虎咽,吃了好一会儿,才算暂时止住肚饿。

    就在这时,李秋霞手持两支话筒,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支递到郑翼晨面前,邀请他和自己合唱:“这首歌是男女合唱的,我们这批人里,就你一个男的,快点站出来,发挥你的功用。”

    郑翼晨推辞不过,只好接过话筒,站起身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屏幕上的字幕,原来是陈奕迅和王菲合唱的一首《因为爱情》。

    郑翼晨喝口酒,润了润干哑的嗓子,这才开始引吭高歌:“给你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他的嗓音,属于那种高音无法驾驭,低音不能唱诵的普通中音,唱起歌来,有些不伦不类,该高的点,唱不上去导致破音,该低的点,过于高亢破坏柔和配乐。

    最糟糕的是,和他一起合唱的李秋霞,可是在k房经过千锤百炼的一代麦霸,当年在学生时期,蝉联过三届“校园十大歌手”的冠军,最拿手的绝活,就是能把王菲的嗓音,模仿的惟妙惟肖。

    李秋霞嗓门一开,婉约绵柔,仿似天籁:“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郑翼晨愕然望着她:“太过分了!唱的那么好听,简直是王菲附体。”

    若是换了往常,他早就鼓掌叫好,可现在不行,毕竟两人是合唱,一个神似王菲,另一个连陈奕迅的扁桃体都比不上,鼓掌就等于啪啪打自己的脸啊!

    女方起点太高,一下就显示出郑翼晨唱功的拙劣,他隐约听到几声嘘声还有嘲笑声,邓苏英的笑声尤为夸张,如同夜枭一般:“哈哈,唱的那么难听,还敢上去丢人,等你什么时候练到我这种唱功,才有资格站在那个位置。”

    郑翼晨面红耳赤,想不到自己刚刚嘲笑了邓苏英的歌声,现在又被连本带利笑回去了,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不过,到了这个田地,他自然没有下场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唱下去了。

    一曲唱罢,郑翼晨飞也似的坐回原位,李秋霞则落落大方,接受众人雷鸣般的掌声。

    再上去唱歌的雅兴,肯定是没有了,郑翼晨化悲愤为食量,见到东西,就塞入肚中,十分郁闷。

    坐在他对面的黄玉玲见状一笑,将一个骰盅推到他面前:“翼晨,你来了之后,只顾着吃,都没有玩,这多无聊啊,陪我们一起玩大话骰。”

    郑翼晨抓起一把花生,塞入嘴中嚼动,格格作响,语气不屑:“我才不玩,你们猜错了,只是罚喝可乐,没趣!除非输了罚喝酒。”

    黄玉玲笑道:“没问题啊,我和你摇,每猜输一次,就罚喝一杯酒。”

    “不好,为了体现我的大气,我如果猜错,就喝两杯酒,你猜错喝一杯就行了。”

    黄玉玲双眼发光:“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后悔。”

    郑翼晨捋起袖子,连声奸笑:“嘿嘿!大爷从来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三局过后,郑翼晨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正文 第177章 连番挑衅
    郑翼晨本以为自己一定是稳操胜券,不到十个回合,就能将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妮子撂倒,谁知他竟是挖了一个大坑往下跳!

    黄玉玲玩大话骰的功力,堪称炉火纯青,不但摇骰子的功力一流,说大话时,眼睛都不眨一下,让人莫辨虚实。她目光毒辣,似乎能看穿人心,当郑翼晨有心诓骗时,总能被她看出破绽,一举破之!

    “你输了!喝,两杯啊!”

    “再喝!”

    “喝!”

    “哈哈,倒满一点,你在喂金鱼吗?”

    眨眼间,两人连续玩了二十多盘,郑翼晨的战绩是惨淡的二十三负零胜。

    围在一旁的小护士们,也开始起哄嘲笑郑翼晨自不量力,东北女孩沈燕一语道破天机:“翼晨,你还真是傻的可以,居然做出这种自杀式的行为。难道你不知道玉玲在从良之前,有一个外号,叫夜店金腰带吗?”

    黄玉玲没好气啐了沈燕一口:“什么从良?说的太难听了,我又不是出来卖的。”

    郑翼晨本就酒量一般,将近五十杯啤酒下肚,虽然每杯只是几十毫升,叠加起来,也是一个可观的剂量,喝得头昏眼胀,七晕八素,面色通红,狼狈地举手投降:“我认输了,再喝下去,估计就不省人事了,还好先吃了些东西垫肚子,要不然的话,我现在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黄玉玲还有些意犹未尽,正准备施展激将法,说几句嘲讽郑翼晨的难听话,邝雅芝急忙打圆场,叫她见好就收,要是她真的把郑翼晨灌醉,就要负责把他送回家,黄玉玲登时矮了半截身子,悻悻应了一声,打消了招惹郑翼晨念头。

    一股酸臭的气息从胃部涌向咽喉,郑翼晨知道自己要吐了,急忙跑到厕所,找来条毛巾垫在地面,双膝下跪,将头埋进马桶中,肆意狂吐,足足呕吐了两分多钟,才总算吐了干净,大部分的酒精随着呕吐物排出体外,他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

    回到座位,他彻底老实了,乖乖坐在一边,冷眼看着这班花枝招展的少女,心中暗道:“想不到啊!我们科室藏龙卧虎,护士们个个都是狠角色,又是麦霸,又是夜店金腰带……”他斜睥了一眼邓苏英,咽了口口水,“还有食肉霸王龙!”

    他一连吃了吃瘪两次,还是败在不同的女生手上,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如坐针毡,恨不得这场派对快快结束,待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万分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左侧的桌台,传来一阵喧闹的叫喊声,间中还有几人吹着口哨,郑翼晨扭头一看,原来是晓桐离开座位,到隔壁桌台敬酒,有几人起哄要晓桐一个一个敬酒才叫有诚意,陈阳急忙拦住,担任起护花使者,主动给晓桐挡酒,一连喝了十多杯酒,面不红,气不喘,单单是酒量方面,已经比郑翼晨好上太多了。

    晓桐对他的行为,也是心中感激,说陈阳是作秀也好,献殷勤也罢,当一个女人被刁难时,有一个男的肯站出来解围,自然能引起女方的好感。

    晓桐敬完酒后,手拿酒杯,款款走来。

    沈燕等她走近了,一手抢过她的杯子,倒酒满上,语气不悦:“晓桐,你可真不够意思,就顾着和你的亲朋好友联络感情,把我们这班工作同事晾在一边。就连敬酒,也是先敬那边,再敬我们,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好几个护士出声附和,声讨了晓桐一番,嘴皮子十分利索,就像是一千只鸭子在嘎嘎乱叫。

    晓桐不以为意,依旧保持着一张笑脸:“我先过去敬酒是有理由的,这样才能借口过来你们这桌,早点抽身过来,我才能陪你们久一点,其中的亲疏,不是很明显吗?你们错怪我了!”

    小护士们自然不是存心怪罪晓桐,再怎么说她今晚可是寿星,说的那些话,都带着调侃的成分,听完她的辩解,纷纷换上一个热情的微笑。

    晓桐高举酒杯,环视众人,笑着说道:“非常感谢各位能抽空前来我的生日派对,为我庆生,你们都是我的好姐妹,平日里多亏了你们的照顾,你们今天要喝得尽兴,玩得开心!”

    沈燕等人都尖声大叫,声音之大,几乎要将天花板都掀翻了,众人正准备干杯畅饮,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齐齐望向如同死鱼一般坐在一旁,没有动弹的郑翼晨。

    邓苏英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喂!晓桐都跑过来敬酒了,你还敢坐着装死?太不给面子了,小心我们满清十大酷刑伺候之。”

    郑翼晨不动如山,淡定说道:“晓桐都说了,是在敬她的好姐妹,我一大老爷们儿,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总不能为了给面子,就更改自己的性别吧?”

    邝雅芝握拳敲得他的脑门咔咔作响:“臭小子,皮痒是吧?还敢跟我们玩文字游戏,找打!”

    站在郑翼晨身边的几个护士,见平时最为成熟知性的邝雅芝都出手教训他,自也不甘落后,将郑翼晨围成一拳,粉拳如雨,倾泻在郑翼晨的身上。

    “哇!痛死了!先声明,不准打脸!哎呦!哎呦!”

    郑翼晨的惨叫声,引来了隔壁桌台的注意,有些大笑,有人起哄,还有个别几人,则有些嫉恨,毕竟被一群花样年华的护士围殴这种待遇,不是人人都有的。

    最后还是晓桐开口给他解围:“我们还是快干杯吧,酒都快凉了,要趁热喝。”

    李秋霞白了她一眼,一脸疑惑:“啤酒还有趁热喝的道理?那我们干嘛一开始还要冰镇?”

    沈燕“狠狠”一拳打中郑翼晨心窝,头也不回说道:“晓桐,你想帮翼晨解围,也要有个恰当的理由,这么令人发指的借口,你都好意思说出来?”

    “不止令人发指,简直惨绝人寰!”

    小护士们嘻嘻哈哈,说了几句玩笑话,但也听从晓桐的话,收回拳头,端起酒杯,高高举起,大喊一声“干杯”之后,相互碰杯,仰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等她们喝完这杯酒之后,被打得五劳七伤的郑翼晨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叫人帮忙倒上一杯酒,举着酒杯对晓桐说道:“我可不想当你的好姐妹,你就把我当个普通角色和我敬酒就行。”

    敬完酒后,晓桐果然没有急着回到中间的桌台,众人挪动屁股,空出一个位置,晓桐落落大方坐了下去,恰好坐在郑翼晨的身边。

    她闻到郑翼晨身上一身酒气,皱眉问道:“怎么搞的?你喝了很多酒吗?”

    郑翼晨一脸萎靡,无力说道:“别提了,说多都是泪啊!”

    晓桐不依不挠,再三追问,郑翼晨吱吱唔唔,闪烁其词,就是不肯道出真相,最后还是心直口快的沈燕直接戳破他的面具。

    得知郑翼晨竟是跟黄玉玲玩大话骰惨败,才落得如此下场,晓桐压根没有同情的意思,一手捧腹,一手指着困窘不已的郑翼晨,大声笑了起来。

    郑翼晨瞪了她一眼,嘿嘿干笑几声,赶紧转移话题,和晓桐聊了起来。

    两人聊的正欢,郑翼晨突然感受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抬头一望,对面桌台,几个医院的年轻医生,围拢在面色阴沉的陈阳周围,窃窃私语,不忘将仇视的目光对准和晓桐谈笑晏晏的郑翼晨,而陈阳只是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一言不发,也没望向这边。

    郑翼晨心头雪亮:看样子那几个都是陈阳的铁杆哥们,陈阳对晓桐的爱慕,人尽皆知,看到晓桐和我打得火热,他们当然为陈阳抱不平了,果然红颜祸水,一下子就给我招来仇恨。

    郑翼晨若无其事,继续和晓桐聊天,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紧跟着就是另一个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一个蛋糕,已经点好蜡烛,熊熊燃烧。

    众人齐声发出欢呼,离座而起,聚拢在蛋糕前,有人掐歌点了一首《祝你生日快乐》,调大到最高音量,欢腾热闹,喜气洋洋的歌声登时响彻整个包厢: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众人一面鼓掌,一面高声跟唱,场面十分温馨。

    突然间,有一个大声嚷道:“咦,蛋糕上的数目不对啊!是不是少插了几根?”

    这句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王佳慧为好友抱不平,直接冲过去,给了那个胡乱起哄的人几拳。

    晓桐的面容,在蜡烛的映照下,显得美貌不可方物,一双眼睛闪动着星星火光,望着蛋糕,双手握拳,闭目许了个愿,这才开口,说了几句感激大家过来参加,还有见证她又老了一岁的生日派对。

    又有人大声说道:“晓桐同志,场面话就不要说了,快点吹蜡烛切蛋糕,我都快要饿死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大笑,晓桐也是嫣然一笑,一口气吹熄所有蜡烛,包厢漆黑几秒之后,有人打开了电灯,晓桐拿起蛋糕旁摆放的塑料刀,按照人数,分成了相应的块数,真正做到人人有奖,永不落空。

    一群人围成一团,享用蛋糕,对蛋糕的美味赞不绝口,陈阳突然走到晓桐面前,从身后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笑着说道:“晓桐,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了给你庆生准备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够喜欢。”

    一个男人能够顺理成章向心爱的女生献殷勤的日子,一年到头,不过是女方生日,圣诞节等寥寥几天,以陈阳对晓桐的痴恋,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绝佳机会。以他富二代的身份,自然会下血本,让这份礼物,掀起这个派对的**。

    晓桐点头道谢,正准备把礼物盒放在一边,陈阳身边的朋友可不依了,高声说道:“晓桐,陈阳送的礼物是什么啊?拆开来,让我们开开眼。”

    “是啊,我也很好奇。”

    “拆礼物,拆礼物。”

    起初只是几声附和,到后来连那些女生也勾起了好奇心,王佳慧碰了碰晓桐的手肘:“既然大家都想看,你就拆吧。”

    众意难违,晓桐只好撕开精美的包装礼纸,打开盒子,拿出盒子中的礼物,原来是一个皮包。

    看到这个皮包的真容,在场的男士还不觉得有什么出奇,那些女的早就不淡定了,双眼发光,痴痴看着皮包,就差流口水了。

    “天哪!这不是最新款的lv皮包吗?”

    “绝对错不了,我在杂志上看过,早就想买一个,就是……没钱。”

    “对啊,一个要好几万呢,对我们这些工薪族来说,太奢华了!”

    举凡女子,就没有不爱漂亮衣服,名牌鞋子皮包的,晓桐也对这个皮包爱不释手,背在肩膀,就地旋转一圈,裙摆飞扬,这一身衣物,搭配上这个皮包,简直就是绝配,众人高声欢呼,齐齐称赞晓桐的出众气质,陈阳的这份礼物,也引来了所有人的赞誉。

    晓桐冲陈阳点头说道:“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了!就是太贵重,让你破费了!”

    陈阳只是淡笑说了一句:“只要你喜欢就行了,多贵都无所谓。”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不言而喻,陈阳身旁的几个朋友大声起哄,连声说道:“在一起!在一起!……”

    这两人并肩站在一块,确实有那么几分情侣的味道,就连晓桐的闺蜜王佳慧,也觉得陈阳是晓桐的择偶的不二人选:“长得又高,又帅,又有钱,又大方,关键还那么喜欢晓桐,实在太登对了。”

    陈阳的朋友们消停了一会儿,又再次起哄,这次将矛头对准了郑翼晨:“翼晨,你有没有带礼物来?”

    “是啊,你现在可是院长身边的大红人,身价不凡。”

    “听说外科的陈勇主任,把你当亲信栽培。”

    “何止啊,有人还亲眼看到,他和骨科的聂老呆在办公室里一起抽烟。”

    他们的语调阴阳怪气,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吹捧郑翼晨,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你郑翼晨的身份今非昔比,可得拿出像样的礼物给我们开开眼,不然的话,就糗大了!

    陈阳的几个朋友,也是医院里的年轻医生,之所以说出这些话,一方面固然是为了贬低郑翼晨,抬高陈阳,给好友出气,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自己出一口怨气。

    他们全都是名牌医药大学毕业,郑翼晨一个普通的中医大专生,偏偏在西医为主的中心医院,混得风生水起,得到好几位领导的垂青,比他们好上太多,怎么能不招来他们的嫉恨?

    郑翼晨没想到自己躺着也能中枪,膝盖生疼,淡定回答道:“我当然有准备礼物。”说完拿出一开始就提来的礼品袋。

    一个戴眼镜的医生,伸手整了整镜框,装模作样看了看他的礼品袋:“看上去不怎么样啊,里面是什么礼物?”

    郑翼晨吱吱唔唔说道:“嗯,啊,不……不知道。”

    他确实不清楚礼品盒中装了什么礼物,只因这份礼物,是帮助李丽珊进行最后一次续骨治疗后,李丽珊在出院之前,亲手交到他手上,也不肯告诉郑翼晨装的是什么礼物,只是故作神秘说了一句:“等那个女的拆开不就知道了。”

    他毫无底气的回答,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一种欲盖弥彰的诡辩:哼!自己挑的礼物,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是什么?肯定是看了陈阳的礼物,自知比不上,不敢说出来献丑。

    既然想通这层,这些人自然不依不挠,开口说道:“哦,原来你不清楚是吧?这简单啊!只要把包装拆开,不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听到这里,大家也知道这些人是存心要让郑翼晨出糗难堪了,不认识郑翼晨的人,还不觉得什么,外科的全体护士,还有曾经得到郑翼晨帮助的王佳慧,都暗暗皱眉,有些生气了。

    而晓桐,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毕竟她是这个派对的发起人,在场的人都是她请来的,无论如何,她都不想任何一方闹了个不愉快。

    谁也没料到,第一个开口声援郑翼晨的人,竟是一直和他互相看不顺眼的邓苏英。

    只见她恶声恶气说道:“真是奇怪!别人送的礼物,不管送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并不是要多贵重,才能显示真心,没听过礼轻情意重的道理吗?”

    她一起头,气愤填膺的外科护士们,也开始炮轰那几个不怀好意的医生。

    “就是,翼晨不管送什么,晓桐都会很喜欢。”

    “从什么时候起,真心要和金钱划上等号了?真是太肤浅了!”

    “能说出这种没头脑的话的人,这辈子都找不到真爱。”

    一番斥责,说得那些医生哑口无言,瞠目结舌,只有一个医生硬着头皮说道:“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而已,再说了,翼晨都没说话,只要他拒绝拆礼物,我们也不会强迫他。”

    他这番话乍听之下,似乎有着妥协让步的意味,实则是以退为进,只要郑翼晨开口拒绝,他们明天就能散布消息,说郑翼晨送的礼物太寒碜,连让人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也能收到打压郑翼晨的效果。

    郑翼晨虽然不知道礼物到底是什么,却深信绝对差不到哪里去,毕竟是昔日巨星李丽珊为了回报他,挑选的礼物。

    这班人接二连三的挑衅,也让他动了真火,没有退让的打算,傲然一笑,将礼物交到晓桐手中:“晓桐,你来拆开这份礼物。”

    晓桐显得有些犹豫,郑翼晨用眼神鼓励她,她才出手撕掉包装纸,露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小纸盒。

    她打开纸盒,然后从纸盒中,再度拿出一个小了一号的纸盒。

    打开第二个纸盒,她才拿出一个铅笔盒大小,制作精美的首饰盒。

    她打开首饰盒,霎时间满目生辉,晶莹璀璨的珠光宝气,亮花她的双眼。

    众人目瞪口呆,望着她拿在手中的物件:“这,这是……”
正文 第178章 美女杀手
    装在首饰盒中的物品,赫然是一条白金钻石项链!

    无暇的白金项链,抚摸起来,有种冰凉舒适的手感,那颗切割精美,重达两克拉的钻石吊坠,在灯光折射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五彩缤纷,带着一股慑人的魔力,能将看到它的人的目光吸引住,再也无法挪开。

    陈勇的lv皮包,与之相比,自然是大大不如,这条项链的价值,至少在十万元以上!

    一时间全场人都被郑翼晨这份礼物震慑住了,那些本准备嘲笑郑翼晨的人,嘴巴长得老大,目瞪口呆,脸上阵青阵白,好像患了重病一样。

    他们艰难地扭动脖子,用敬畏的眼神,看着郑翼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才是真土豪啊!给大爷跪了!

    晓桐也是一脸陶醉,看着捧在手心的项链,一双秀气的眼瞳深处,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情愫。

    外科的小护士们,震惊之余,也有些忿忿不平:想不到这个小子,居然是在扮猪吃虎,我们白为他操心了!

    当然,她们还有些疑惑:以郑翼晨的经济能力,怎么可能有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人呢?

    陈阳则是面如死灰,心下一声哀叹,自己是彻彻底底败了,就连炫富这么没品的招式都拿出来用,居然还是被郑翼晨比下去。

    殊不知,场中最惊讶最震撼的人,正是送出这份礼物的郑翼晨。

    他表面淡定自若,实则心中已经掀起滔天巨浪,疑窦丛生。

    根据李丽珊教给他的理论,只有给不……普通的朋友送礼物,才能送首饰。

    他也好几次跟李丽珊重申自己和晓桐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本来以为她挑的礼物,应该是某些精美绝伦的工艺品。

    谁知,礼盒里竟装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

    他心里暗暗叫苦:“珊姐啊珊姐,不是早跟你说了是普通朋友吗?还帮我挑这种礼物?众目睽睽之下,我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肯定会被人当作是示爱的讯号!”

    晓桐目光灼灼,望向郑翼晨,一脸幸福的笑,想不到这个看似木讷的家伙,居然会在这个日子,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自己的爱意。

    她眼泛泪花,捂着嘴,语气哽咽:“谢谢你……送的礼物。”

    到了这个田地,郑翼晨又能说些什么?难道要说我要送的礼物不是这份?

    他摇头苦笑:“不用客……”

    “客气”的“气”字还没说出口,只听“嘭”的一声,包厢的门再次敞开,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场中鸦雀无声,被门开启的巨响吓了一大跳,不约而同看向门口,齐齐被黑影的装束与面容震住了!

    来者是一个身材火爆的美女,一袭紧身黑衣,脚踩齐膝皮靴,胸前衣领大开,她头顶的长发盘起,用一个刻着白色骷髅头的发夹夹住,面容冷峻,鼻梁架着一副墨镜,看上去煞气十足,让人不敢亲近。

    女子进门之后,摘掉墨镜,将墨镜挂在胸前,目光如电,顾盼生威,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怎么会是她?她到这里来做什么?该不会是来找我算账吧?”

    郑翼晨见到女子的真容之后,吓得腿根子都有些软了,险些瘫倒在地。

    进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门诊睡觉的那晚,稀里糊涂闯入,打烂玻璃窗,又见他全身看了个干净的张茜茜!

    那个用枪指着他脑袋的疯女人!

    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张茜茜突然现身,是冲着他来的。

    自己可是曾经见识过她“庐山真****”的男人啊,仅仅这个理由,就足够她动杀机了吧?

    “就看了一下****,又不是杀父之仇,没必要要人老命吧,正常人做不来这事。”

    “不!这丫头小小年纪就做杀手了,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揣测啊!”

    郑翼晨越想心里越发没底,轻轻挪动身子,退到人群后面,猫着腰,心中暗暗祷告:“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张茜茜的美貌,本就足够引人注目,她由骨入皮散发出来的杀气,更是震慑人心的不二法门。

    与之相比,今天盛装打扮的晓桐,纵然腰胯名牌皮包,手握钻石项链,还是为之气夺,自叹不如,心里有一丝酸意。

    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人,终于能稍微抗拒她的杀气,走上前去,面青唇紫,语气轻颤:“请问,你……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张茜茜摆摆手,神色不耐,示意他不要说话,那人十分听话,紧紧闭上嘴巴,退到一边,不敢阻挡她的视线。

    张茜茜犀利的眼神,如同机枪扫射,在房间内展开地毯式搜寻,郑翼晨虽然潜伏的够深,还是被她揪了出来。

    她指着躲在人群中祷告的郑翼晨,大喝一声:“郑翼晨,我都看到你了,给我出来!”

    这一声大喝,如同一个惊雷,把在场人炸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这个女的,居然是来找翼晨的?”

    “是他专门叫过来的吗?晓桐的生日派对,叫这种人来,不是存心添乱吗?”

    “很明显是来砸场子,太过分了!”

    许多人的眼中,都迸发出愤怒的火花,怒目而视,郑翼晨知道他们误会了,张口想要解释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张茜茜揪出郑翼晨后,还不肯消停,一眼见到晓桐手中的钻石项链,一声冷哼:“郑翼晨,你好大的胆子!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居然还敢偷我的首饰,拿来送人!”

    郑翼晨心头狂吼:“我哪有?明明是你睡过我的床,穿过我的衣服,还打烂我的玻璃窗,还敢恶人先告状!”

    当然,他也只能腹诽而已,不敢宣诸于口。

    张茜茜说这句话时,修长纤细的手掌搭在腰部,那是她摆放手枪的位置,隐藏在这个动作下的胁迫显而易见:如果自己够胆拆穿张茜茜的谎言,没准就会被恼羞成怒的她一枪爆头。

    自己死也就算了,怕就怕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会被牵连到,死在她的枪下,郑翼晨可以预想到忤逆了张茜茜的想法后,现场血流成河的惨状!

    张茜茜说起自己杀的人数时,语气中的那份淡然,一直都让郑翼晨心有余悸,知道她不怎么看重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的生命。

    此时的郑翼晨,觉得自己就像是《农夫和蛇》中的农夫,《东郭先生和狼》中的东郭先生,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养虎遗患,心中悲愤不已:明明救了她一命,想不到会被这样陷害!我好好一个有志青年,都成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张茜茜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郑翼晨被富婆包养的形象勾勒的栩栩如生,登时引起一片哗然,想不到他居然干出这种出卖**的营生。

    虽然与郑翼晨相熟的人,绝不相信他会下作到这种程度,可是以郑翼晨的经济能力,确实没法负担起一件价值十多万的珠宝,如果是从眼前这个女子手中得到,这种违和感也就解释的通,心里也有些动摇。

    还有人鄙夷之余,心里深处,则是暗自羡慕:这个女的身材火爆,容貌上佳,能被她包养,可以算是财色兼收,享尽齐人之福了!

    张茜茜手指一勾,似笑非笑:“还不快给我过来。”

    郑翼晨面色难看,有气无力应了一声是,低着头,缓缓走向张茜茜。

    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更坐实了自己被人包养的身份,引起嘘声四起。

    张茜茜等他走近了,眉头一扬:“我们是什么关系?见到我,连打招呼都不懂吗?”

    郑翼晨强忍着飞扑过去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嘴角抽动一下,不情不愿叫了一句:“亲爱的。”

    张茜茜斜睥他一眼,牛气哄哄说了一句:“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当着外人的面,不要叫我亲爱的,要叫我……女!王!大!人!”

    “什么?”

    郑翼晨注意到张茜茜的眼中,闪动着狡黠的笑意,险些气晕过去:你丫还真的扮上瘾了是吧?

    “嗯?没听清楚?”张茜茜见他不听使唤,怫然不悦,伸掌轻拍了一下鼓起的腰畔。

    郑翼晨被她这个动作吓得心头一颤:得,形势比人强,也只有打蛇随棍上了。

    他颓然叫了一声:“清楚了,女王大人!”

    张茜茜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晓桐说道:“快点把我的项链拿回来,这样我就既往不咎了!”

    “这……”郑翼晨刚刚是很想收回项链,没料到是用这种方式,一下子愣住了。

    他没有动作,晓桐心中的愤怒值已经积累到一个顶峰,原来自己竟是空欢喜一场!

    得而复失的痛苦,比从未得到痛苦多了,她面色铁青,将掌中的项链攥成一团,骨节发白,用力把项链狠狠丢到郑翼晨身上:“把你的脏东西带走!这里不欢迎你们两个,快点给我滚!”说到最后一字,已是满面泪花,泣不成声。

    晓桐的哭声,像一根导火线,引起了在场人的愤怒,所有人的大声痛斥郑翼晨和张茜茜,其中自然不乏“狗男女”,“奸夫****”等词语。

    外科的护士们的痛骂,多半是心痛于郑翼晨的堕落。

    晓桐的亲友,自然是为了给她出口气。

    至于在钻石项链亮相之后,倍受打击的陈阳亲友团,此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用种种恶毒的词汇,肆意辱骂郑翼晨两人,胸怀大畅。

    陈阳心中十分矛盾,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并没有参与骂仗。

    另一个没有骂郑翼晨的人,则是小萝莉许浣纱,她嘟着小嘴,泪珠涟涟,一脸惊愕,自己喜欢的偶像,居然是一个小白脸,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郑翼晨心下一痛,无奈苦笑,将钻石项链握在手心,见到张茜茜双目杀机毕露,心知众人的怒骂,撩拨起她的杀心。

    他心头狂跳,也顾不得感伤,急忙握住张茜茜的手,在她没有发作之前,拉着她跑出门外,将一切的谩骂和诋毁,隔绝开来。
正文 第179章 手机中的秘密
    郑翼晨这次是真真切切,被张茜茜这个女魔头给玩惨了。

    下个星期,自己能够以何种面目去见这班同僚呢?

    这还不是他现在重点思考的问题,当务之急,莫过于要把张茜茜给打发走。

    这个女人,仿佛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第一次见面,直接踹坏厕所门,将他清白之躯,一览无遗。

    第二次见面,则是兜头兜面,倒了一大桶的污水,给他安了一个小白脸的名号。

    “千万,千万不要再有第三次见面了!”郑翼晨心下哀嚎。

    一出门外,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喧闹,嘈杂,霓虹彩光炫人眼球,乱人心神,豪放的妹子与汉子们,兀自沉浸在重金属的狂放音乐中,肆意摇头摆脑,如同群魔乱舞。

    张茜茜狠狠甩开郑翼晨的手臂,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指着对面的吧台说道:“我们去那里喝杯酒,聊聊天。”

    郑翼晨一开始觉得这里的环境太过嘈杂,人潮拥挤,根本不是个说话聊天的好地方,还想建议去安静点的地方。

    后来转念一想,人多才好,众目睽睽之下,她理应不会做太多出格的举动,一言不合,也不至于拔枪伺候。

    两人走到吧台,要了两杯酒,张茜茜似是觉得灯光太过刺眼,重新戴上眼镜,浅尝一口美酒,饶有兴趣,四下打量:“这个地方,可真难找,我差点迷路了。”

    郑翼晨闷闷不乐,喝了一大口酒,抹去嘴唇的酒沫,抛出一个问题:“我也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别跟我说是碰巧偶遇,我才不信天底下有那么巧的事!”

    张茜茜侧头瞄了他一眼理所当然说道:“废话,当然不可能是偶遇,我是专门过来见你的。”

    果然是来找我的!

    郑翼晨心头一震,一直盘绕心头的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难不成你在跟踪我?而且,你进门的时间点,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张茜茜道:“鬼才有兴趣跟踪你,我从来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只不过是那天离开之前,我除了拿走你一件衣服遮体,顺便在你的手机动了点手脚,方便日后见你……”

    郑翼晨心念电转,已经明白过来:“原来,你在我的手机里,偷装了定位软件!”

    张茜茜嘴角上扬,似是有些得意:“何止啊!我还装了个窃听装置,所以才能清楚知道房间里发生的事,在那个时间点冲进去!”

    “原来如此……慢着!有枪了不起啊?不经我同意,就改装我的手机,太过分了吧?”

    张茜茜无视郑翼晨一脸悲愤,淡淡问了一句:“想要吃颗子弹吗?”

    “姐,我错了。”郑翼晨怒气化为乌有,谦卑的低下了头,深刻明白一个真理:有枪确实很了不起!

    张茜茜见他憋屈蛋疼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呵呵大笑起来。

    “你得意个屁啊!”郑翼晨心中臭骂,郁闷地快要吐血,“既然你知道我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任何时候见我都行,为什么要挑那么尴尬的时间点,还要我配合你,演出那么一套拙劣的戏,玷污我的清白名声?”

    张茜茜举着酒杯,似乎在欣赏一件精美的传世瓷器,没有正面回答郑翼晨的话:“刚才那个女的不是你女朋友吗?”

    郑翼晨知道她指的是晓桐,摇头回答:“不是。”

    张茜茜再次提问:“那你的手机为什么有她那么多照片?”

    “是她自己拿我的手机自拍储存下来的……慢着!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有她的照片?哦,敢情你不但改装了我的手机,还偷窥我的**,你实在是……对不起,我太小题大做了。”

    郑翼晨一开始显得怒气冲冲,见到张茜茜将杯子放下,声音已经小了许多,见到她的手移至腰畔,做出掏枪的动作,立刻转变口风,乖乖认错。

    好在他见风转舵的功力实在高强,终于在张茜茜发火之前道歉,才将一场灾难消弭于无形。

    张茜茜对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视若无睹,语带责备:“我查看定位系统,到了这个地方。一直在外面等你,没打算进去,谁叫你居然送了她那种礼物?为了避免那个叫晓桐的女生日后痛苦,我当然要出马将你的错误改正。”

    她重复了一句:“我是为了她好!”

    郑翼晨一时气结:“你,你为了她好?没看到她刚才哭成什么样了?你这叫为了她好?”

    张茜茜道:“废话!我这样子做,她就不会对你再抱有任何幻想,就能摆脱你这个白眼狼,重新开始新生活,多好啊!”

    郑翼晨自嘲一笑:“得,越说越离谱,我不但是小白脸,还成白眼狼了。”

    张茜茜仰头喝光杯中的酒,叫酒保再次满上,拉下镜框,对郑翼晨翻了翻白眼:“你真不觉得你是白眼狼?”

    “什么意思?”

    “因为你本来就对她没感情,不应该送她那种礼物,让她想入非非,以为你是喜欢她的。”

    “你凭什么说我对她没感情?”郑翼晨红着眼睛问道。

    张茜茜伸手指敲了敲桌面,咚咚作响:“答案就在你手机的那些照片中,你自己看看。”

    郑翼晨将信将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如花笑靥,全部都是晓桐的照片。

    “没什么特别,都是些自拍照。”

    张茜茜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个白痴,看仔细一点。”

    郑翼晨摸摸生疼的脑门,认真观看下,才发现了一点异常。

    他失声惊叫:“咦!这是……”

    原来,晓桐每次拿他的手机自拍,都只拍三张照片,这三张照片大同小异,唯一有区别的就是她的嘴型。

    每天的一组三张照片,她都在重复着这三个嘴型。

    郑翼晨忍不住照着她的嘴型念出声来:“哦?啊?咿?”

    哦,啊,咿。

    他反复念了十多次,才终于明白过来:“哦,啊,咿……我爱你!”他心头大震,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手机。

    那些天来,她一直在无声重复着三个字。

    我!爱!你!

    屏幕上,晓桐依旧淡笑,就像一首绝美的诗。
正文 第180章 怦然心动
    郑翼晨用手抚摸着屏幕上的倩脸,百感交集:“原来,早在很久之前,你就和我表白了。”

    他的思绪,突然回到了陈勇被停职那夜,晓桐打电话过来,尽述心中情怀,说起对郑翼晨的看法,说到结尾时,似乎意犹未尽,吞吞吐吐,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不说。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想说这件事吧?

    他又想起,李丽珊看过晓桐的那些照片之后的神情与语气,想必也是发现了照片的玄机,起了误解,认为郑翼晨与晓桐是情侣关系,才会自作主张,给他准备了这样的一份礼物!

    郑翼晨的心里莫名失落,空荡荡无所依附,眼眶微湿:“明明伤心,鼻子也很酸,眼泪就是不肯流下来,真是奇怪啊!”

    张茜茜怒声说道:“你如果真的对她有一点点的男女之情,自然会去看她储存在你手机的照片,只要用心多看几遍,自然很容易发现这个玄机。可是,你连一次都没有看过。”

    “你,并不爱他!”张茜茜一锤定音,道出这个事实。

    “所以,我刚才才会做出那种事,你觉得我无理取闹也好,刻意陷害也罢,反正我无法接受一个女人错爱一个男人,这样的话,她一辈子就毁了!”

    张茜茜就像个饱喝心灵鸡汤的知心大姐姐一般,慷慨陈词:“你知道吗,一个女的只要还没表白,对一个男的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就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可是……在对你的感情博弈中,她,早就已经自愿缴械投降,只有输的份。”

    “结果,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你一直懵懵懂懂,没有发现,还敢说自己不是白眼狼?”

    郑翼晨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你说的对,我是一只白眼狼。我确实不爱她,我心里一直以来都有别的人。”

    他说出这句话后,如释重负,终于确认对晓桐的感情,也承认了心有所属,一开始对张茜茜的满腔怨恨,化为无形,反而暗暗感激。

    如果不是张茜茜的搅局,也许他和晓桐之间,还要若即若离,继续纠缠下去。

    像现在这样,快刀斩乱麻,挺好!

    张茜茜眼睛发亮,问道:“谁啊?说给我听听。”

    “能不能不要那么八卦?这是我的**。”

    “你知道吗?手枪没有每天都发射几颗子弹的话,弹管就会容易生锈,我今天还没开过枪。”

    郑翼晨高举双手,无奈说道:“我投降,跟你说还不行吗?”

    郑翼晨深吸口气,沉浸在往事的记忆中,一切的喧嚣与纸醉金迷,都屏蔽在外,仿佛自己是置身于童年时那条布满青苔,左右墙面,爬满山藤的街道上,一个背着书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站在街道的那头,一脸无邪的笑,冲他招了招手。

    “她的名字,叫郭晓蓉,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住在后面两条街。她父母飞机失事死掉,跟着叔叔阿姨生活,她叔叔十分疼爱她,把她当小公主一样宠爱,肆意娇惯,予取予求,无有不应。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她穿的衣物,用的东西,一直是我们同年龄的学生中最好的,我人生第一次吃到大白兔奶糖,也是她给的……”郑翼晨说到这里,吞了一下口水,似乎在缅怀当年那种甜蜜入心的美味。

    对他来说,这种甜蜜,不单单是因为糖果自身的美味,更重要的,是她送的。

    “说实话,第一眼见到她,她那种柔柔弱弱,怯生生的模样,已经打动我了!”

    张茜茜插嘴问道:“你当时才几岁啊?”

    “嗯,七八岁,大概是。”

    张茜茜语带讥讽:“哼!你还真早熟。”

    郑翼晨不理会她的嘲讽,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她人漂亮,成绩又好,自然招来了班里其他人的妒忌还有诋毁。有一天下午放学路上,我看到她被班里几个平时就很霸道的女孩子拦在小巷子里,用手掐她,拽她头发,还用很难听的话骂她。我都气疯了,跑过去帮她解围,威胁说要告诉老师,那几个女孩子才住手离开。

    “后来,为了保护她,我们就一起上学放学,假日时,也一起出门玩耍。我去田地里偷番薯,她就负责捡柴火,我爬上村口那棵歪脖子树掏鸟窝,她就站在树下给我把风。

    “在我心里,她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公主,到现在我依旧如此认为。我那时就想了,一辈子就这样做一个骑士,守护在她身边。”

    郑翼晨淡淡一笑:“现在想来,还真是一个很傻的想法,能和公主长相厮守的人,应该是王子才对,什么时候轮到骑士了?”

    张茜茜听出他话中的苦涩,沉默了一下,这才用温柔的语气问道:“后来呢?”

    郑翼晨有些受宠若惊,认识张茜茜以来,第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了几秒,才回答道:“后来,小学毕业后,他们家在半夜的时候,举家迁移,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她事先也没有跟我打招呼,我俩从此……断了联系!

    “可是,我的心里一直忘不了她。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直缭绕心间。她就像个霸道的公主,占据我的心房,再也容纳不了另一个女生的位置了!

    “我知道晓桐很好,但是多好都没有。因为……她,不是她!”

    张茜茜似也有些理解郑翼晨的想法:“听起来,你倒不是白眼狼,而是个痴情种了。”

    郑翼晨摇头苦笑,自己的角色变动未免也太大了,叹一口气:“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方设法去找晓蓉,却没有半点线索。有时想念她了,就会写信给她,写好之后,就撕个粉碎,丢到垃圾桶里。后来,有了手机,我就每晚都写短信,告诉她我一天的经历,但这条短信,注定也是找不到收件人发送,也只能在写好之后,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

    张茜茜大部分的脸部,都被墨镜遮挡住,看不清她的表情,良久之后,开口说道:“你还真是……傻到家了!”

    郑翼晨点头表示同意:“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心里就是放不下她。不是有人做过统计吗?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有二十个人,是能让你一见钟情的人。在大部分情况下,终其一生,都没有相遇的机会。郭晓蓉,或许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二十个真命天女之一,我能遇上她,已经把大多数人都幸运了,又怎么能轻易放下?”

    张茜茜突然吟出一段对白:“有些人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些人会渐露平庸,有些人会小有所成,还有人会出类拔萃。但是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绚丽的人。当你真正遇到这一刻,才能明白其中的美好。”

    郑翼晨听得真切,她说的话,是电影《怦然心动》中的一段经典台词。

    这是一部描绘少女与少男之间懵懂纯爱,一个女孩,在第一眼看到男孩时,就爱上了他,深爱多年,最后终于得到了回报。

    对少女来说,见到这个男孩的第一眼起,就将他认定为一生的伴侣。

    这种执着,这种认知,这种痴恋,和自己对郭晓蓉的爱恋,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电影的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自己的生活却充满缺憾,对郭晓蓉十年如一日的苦恋,也只是看不见,摸不着,只能放在心里念着,想着,一如猿猴捞月,费尽心思,捞上来的,终究只是涟漪的水花,明月却高悬天际,无知无觉。

    在郑翼晨因张茜茜的话感伤不已时,张茜茜已经恢复常态,再次开口说道:“不过,那毕竟是电影,没人会傻到把电影上的情节搬到生活中。”

    她嘴角上扬,语气不屑:“我还是那句话,你真的是……傻到家了!”

    “有没有搞错?”

    郑翼晨心中的苦闷和低落,如同一个泡沫,被这句尖锐的话刺破,荡然无存,气急败坏说道:“喂!是你叫我说的,现在我说了,你又嘲笑我,未免太过分了!我不想继续说了!”

    “你的逗逼事迹,听得人昏昏欲睡,比数学老师的课堂演讲还乏味,不说最好!”她说完,伸直懒腰,打了个哈欠。

    郑翼晨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她伸懒腰时,傲然挺立的胸部,白了她一眼,说道:“你来这里找我,应该不是为了拆我台,吐我的槽吧?”

    “是哦,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都忘了正事了!”张茜茜从兜中掏出一张银行卡,抛给郑翼晨伸手接住,“密码是银行帐号的后六位数字,这里面的钱,是你上次给我做手术的报酬。”

    “原来还有报酬?事先声明,如果低于一万,我可不会要的。我的医术,可没有那么廉价!”郑翼晨摆起谱来,趾高气扬说道。

    张茜茜淡淡说道:“我的命,也没有那么廉价,这张卡里,有五十万!”

    “什么?”
正文 第181章 复仇女神
    “嘿嘿,嘿嘿。”郑翼晨干笑两声,“你……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吧?肯定是,提前的愚人节玩笑。”

    “鬼才跟你开玩笑。再敢说我开愚人节玩笑,我直接拿枪崩了你,让你过过清明节。”

    也就是说,银行卡里,真的有五十万了。

    郑翼晨手中拿着银行卡,一脸迷茫:“其实你随便给个二五八万,我都已经很感激了,何必要给我这么大笔钱?我这辈子,银行账号的存款,就没超过六位数。”

    张茜茜一脸不耐烦:“叫你收,你就收好,别在我面前唧唧歪歪。”

    郑翼晨老老实实将银行卡塞到裤袋中,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援手,居然得到了一笔财富,也算是辛勤工作的一种回报,这笔钱倒也来得及时,李轩虽然没有跟他讨债要钱,但是他欠钱至今,也有好几个月了,有些不好意思。

    “还了二十万,还有三十万供我挥霍呢,太好了。”郑翼晨心里美滋滋的。

    他兴奋之余,可没有冲昏头脑,表情严肃,问道:“你到底是做什么的?给那么大一笔钱,眉毛都不皱一下。”

    “你猜猜。”

    “拿枪混饭吃的,不是打手,就是杀手。你给我的感觉,是那种个性不受拘束,独来独往的人,应该不是打手。我猜,你是一个杀手!”郑翼晨说到后来,刻意压低嗓门,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张茜茜不动声色,将酒杯摇晃几下,琥珀色的酒水回旋翻腾,她一饮而尽,语气淡漠:“你说对了!”

    虽然早已猜到真相,从当事人口中亲口说出来的震撼力还是非同一般,郑翼晨颤声说道:“也就是说,这些钱,是你杀人之后,得到的报酬?”

    “没错。”

    郑翼晨只觉世事之滑稽,莫过于此,一个专门救人的医生,和一个杀人为业的杀手,坐在一个吧台前喝酒聊天,未了,医生还从杀手手中,接过沾满血腥的钱财。

    张茜茜见他一脸惊愕,冷笑一声:“怎么?自诩清高,不屑和我这种人为伍吗?放心,我挣来的钱,绝对比你的干净多了。”

    郑翼晨如若未闻,端起酒杯,准备喝口酒,平复一下情绪,谁知他实在心乱的厉害,竟直接将杯中的酒直接倾倒入鼻孔中,呛得他连声咳嗽,酒水同时从鼻孔和嘴巴中喷了出来,一身都沾满酒渍,十分狼狈。

    张茜茜莞尔一笑:“是不是后悔救了我?那时候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说起来也要感激你,你当初如果胆子小一点,估计我现在已经在监牢里了!”

    郑翼晨摇头说道:“我没有后悔,救人是我的天职。只是你做的事,和我的道德理念相差太大,一时无法认同而已。”

    他重重加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杀人,总是不好的。”

    张茜茜眉梢扬起,语气冰冷:“哟,还自命不凡,想要对我上起思想道德课?省省吧!”

    郑翼晨听她动了真气,也不想就道德理念方面,继续讨论,转移话题问道:“我有点好奇,你做一桩买卖,是怎么收费的?”

    张茜茜依旧没给他好脸色,冷冷说道:“看市场行情,没有固定价格。”

    “那,你这次杀人的酬劳是多少钱?”

    “两百万!”

    这本是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冰冷数字,郑翼晨乍听入耳,也没觉得什么,略一思索后,想起一事,心中一动:“清道夫贴吧的那张帖子上,陆天的悬赏金额,不正是两百万吗?”

    再联想到张茜茜自承的身份,还有自己对帖子主人性别的猜测,契合度实在太高,他面上变了颜色,小心翼翼问道:“你杀的人,该不会叫陆天吧?”

    张茜茜猛一转头,死死盯着郑翼晨,虽然看不清她的眼神,想来也是有些诧异,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缓缓点了一下头,认可了郑翼晨猜测。

    郑翼晨失声说道:“你就是复仇女神!就是那个在清道夫贴吧发帖的神秘人!”

    张茜茜如无其事说道:“没错,就是我!”

    确定了张茜茜的另一层身份后,郑翼晨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想不到自己那天晚上,竟是救了一个被全市人民歌颂为正义使者的当事人!

    难怪,难怪她敢说自己杀人得来的钱,比郑翼晨救人挣到的钱还干净,只因她杀的,全都是社会的蛀虫和人渣,杀一个这样的人,相对于间接救了很多平民百姓。

    如此一想,他对张茜茜身份的排斥,霎时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崇敬之情,扭头一望晓桐举行派对的包厢,心下说道:“晓桐,你没想到吧?搅了你的派对的人,原来就是你一直认同的那个人啊!”

    “想不到遇上真人了。”郑翼晨一脸讪笑,强忍着凑上前去捏上几把脸的冲动,“你这个月可是把我们g市都闹翻天了!”

    张茜茜撇撇嘴:“不就是为民除害,杀了几个人渣吗?有什么大惊小怪,这种事,我经常做,只不过以前没人知道罢了。”

    听她这样一说,郑翼晨也觉得有些奇怪:“对啊!一般像你们这种行业的人,不是应该尽量低调吗?为什么你这次杀人,要搞的满城风雨?”

    张茜茜露出一丝厌烦的神色:“你以为我想啊?没办法,干我们这一行的,也秉承着顾客至上的原则,不违背我底线的情况下,我都会尽量满足。”

    郑翼晨饶有兴趣问道:“哦,那你的底线是什么?”

    “我杀的人,必须是人尽皆知的恶棍!”张茜茜振振有词说道,“我从不滥杀一个好人。”

    她所说的“人尽皆知的恶棍”,这七个字大有讲究,并不是雇主说目标是恶棍,她就信了,这样难免会由于听信片面之词错杀好人,所以加上“人尽皆知”四字,作为前提条件,避免滥杀无辜。

    郑翼晨自然也知道她所言非虚,并不是喊喊口号而已,只有她在g市所杀的两个人,确实都是人尽皆知的大恶棍!

    他语带崇敬,认真问道:“那么,你的顾客到底要求什么,你才会上演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复仇女神闹剧?”

    张茜茜高扬起头,露出弧线瘦削绝美的颈项,高傲说道:“我没兴趣告诉你,你一个大男人,别那么八卦!”

    郑翼晨一下绝倒,高声说道:“刚才你要我曝光初恋情史,我都照办了,现在你就不能也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就当是等价交换。”

    张茜茜认真思索片刻,在郑翼晨认为已经无望的时候,终于点头说道:“见你说的那么可怜,我就告诉你吧。”
正文 第182章 真相大白
    郑翼晨听着张茜茜的叙述,对事件的来龙去脉终于有了大概了解,时而惊叹,时而紧张,一颗心仿佛被一只巨手死死攥住,大气都不敢吐,等张茜茜说完之后,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灌了一杯酒,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张茜茜接连杀死财务局局长李慕华,还有****巨头陆天,乍一看来,似乎是一个正义人士在替天行道,实则隐藏着本地黑帮一二号人物的权力之争!

    据张茜茜所说,她在半个月前,收到经纪人给她的任务,要求她前往g市杀掉黑帮头子陆天,酬金两百万,可以有私家消息提供陆天的行踪,附加条件则是要使陆天之死,不会让人怀疑到与他利益相关的人身上。

    陆天这个人,在八十年代崛起,靠着卖假货发迹,后来又搞了一阵子的传销组织,被警方通缉之后,消声灭迹了三年,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已经一跃成为了g市赫赫有名的一个金牌打手。

    他靠着一双拳头,一步一步登上了帮派老大的位置,他的帮派,涉及了黄,赌,毒等各种违法勾当,扩张极快,在陆天的管辖下,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帮派,变成了g市最有权势的一个大帮派,陆天也被人冠以“****巨头”之名。

    他为人谨慎,自知仇家很多,据说随身都会带着一把枪,就连和女人交欢时,下面一杆枪来回冲刺时,手中也要握一把枪,甚至有传,他曾在****的快感中忘乎所以,扣动扳机,误将他胯下的女人杀死。

    再者,他行踪飘忽,几乎可以说是狡兔三窟,除了真正核心的人员,根本没有人知道他每日的去向,杀死他的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如果有人能确切无误提供他的去向,张茜茜就有信心杀死他。

    这次的酬劳丰厚,加上陆天也是个人尽皆知的人渣,张茜茜眉毛都不带皱一下,就接下了任务。

    雇主既然有附加条件,张茜茜自然要尽量满足,于是乎,她花了三个钟头的时间,终于想出了一个方法,在清道夫贴吧发了一张投票贴:《大调查:投出g市最该死的人》。

    既然陆天是一个令人发指的人渣,毫无疑问,他的名字一定榜上有名,结果出来,不出所料,陆天名列第二。

    张茜茜为了将真正的杀人目标隐藏起来,也只有做一下亏本买卖,把比陆天还该死的人,一个接一个灭掉了。

    所以,本来不属于目标人物的李慕华,就因为平日作孽太多,一个不小心登上榜首,张茜茜就以区区一千块的酬劳,杀死了他。

    张茜茜的奖金排列,自然也是很有讲究,陆天的奖金早已内定为两百万,排在他前面的人,价钱肯定要低许多,低到让那些普通人五块,十块捐钱,都能达到数额的地步,这场“复仇女神枪杀g市人渣”的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至于杀了陆天之后,任务已经完成,自然也就能抽身而退,没必要再杀人,所以,排在陆天后面的小学校长的悬赏额,才会是高的离谱的三千万!

    这笔钱,绝对不可能凑齐,复仇女神杀了陆天之后,没有继续杀人,也是情理中的事,只因赏金不够。

    郑翼晨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手叫好,一二三名的悬赏金额带来的违和感,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知道,原来当中隐藏着这种猫腻。

    李慕华只是附赠品,陆天才是真正的目标!

    这个做法,不仅大胆,也确实收到成效,几乎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以为两人之死,仅仅是个人的义举,而不会怀疑到有人买凶杀陆天。

    张茜茜杀死李慕华之后,收到了两百万的酬金,同时得到关于陆天行踪的消息,于是在陆天的必经之地埋伏,本以为是有心算无心,谁知她杀死的人,竟是一个替死鬼,自己也陷入包围圈,身中两枪,最后杀出重围,运气爆棚,遇到了恰好在门诊睡觉的郑翼晨,及时医治,捡回一命。

    张茜茜回想起当日九死一生的场面,兀自心有余悸,嘴唇发紫,她举杯喝了一口酒,驱散心中寒意,这才冷冷说道:“也就是这次埋伏,让我确认了我的雇主的真正身份!”

    “花两百万杀陆天的人,是谁?”

    张茜茜没有接口,自顾自剖析道:“这个人,倒也谨慎,为了不让人彻底怀疑到他身上,还专门给个假消息给我,同时间建议陆天临时改变行程,让我错杀目标,险些丧命。如果我死了,就证明我能力不济,他可以再请其他人,如果我活着,那就再好不过,下一次,他就会把陆天的真正行踪告诉我,让我出手解决。”

    “这个时候,如果陆天死了,也绝不会有人怀疑是那个人杀的。因为他上次的安排,救过陆天一命。如果他真的要杀陆天,直接在上次撒手不管就好。帮派里面,任何人都有可能买凶杀死陆天,就只有他的可能性,被降低为零!”

    郑翼晨只觉背脊发凉,不寒而栗,也要狂饮几口酒水定一下惊,张茜茜的计谋,已经算是天衣无缝,那个雇主居然还不满意,布下了这个局中局,险些害死了张茜茜,这是何等谨慎小心,步步为营的一个人啊!

    “看来,混帮派的人,也不竟是头脑发热,喊打喊杀的中二青年,擅长阴谋诡计,暗箭伤人的人也不少。”郑翼晨心下感慨,“贵圈真乱!”

    他小心翼翼问道:“你的雇主那么阴你,你杀了陆天之后,有没有顺手把他也解决了?”

    张茜茜恶狠狠说道:“我倒是想一枪打爆他脑壳,用他的脑浆做颜料画画。可是不行!我们这一行有一个潜规则,就是绝对不能向雇主动手!如果犯了这个错,在杀手界就混不下去,他就是吃准这一点,才有胆子这样阴我!”

    “潜规则?”郑翼晨看着张茜茜玲珑有致的身材,有些想歪了,嚥了一口口水,“听说,你们接单之后,如果发现目标是自己的亲友,也要执行任务,把亲友杀死?”

    张茜茜噗哧一声娇笑:“你是不是白痴啊!问这种问题,如果有杀手智商低到接这种单,干脆撞墙死算了。”

    郑翼晨尴尬一笑:“我……我是被电影里的剧情欺骗了,才这样问的,别笑我,要笑就笑那部电影的编剧。还有,我想问一句,你的雇主,到底是谁?”

    张茜茜白了他一眼:“不出卖雇主信息,是杀手信条之一,如果我告诉你的话,我就只能杀了你!”

    郑翼晨道:“这话听起来好耳熟,好像有杀手的电影都会有这句话,你不要用电影里的对白糊弄我!”

    张茜茜还没开口,一个寸二平头的酒保端着盘子走近她身边,放下了一杯酒,颜色殷红如血,酒香四溢。

    张茜茜一脸不解:“你搞错了吧?我可没点酒。”

    酒保整了整胸前的领结,露出职业的阳光笑容,恭敬答道:“小姐,这杯酒,是坐在那张桌子的先生,叫我送过来请您喝的。”

    这种请喝酒的手段,向来都是夜店搭讪的不二法门,张茜茜身材火爆,气质出众,被人盯上了也是正常。

    两人顺着酒保的指点望去,只见舞池旁边,最角落的一张酒桌前,有两个男子并排而坐,天花板的霓虹彩灯不住盘旋,光线忽明忽暗,两人的脸部也是时而清晰,时而晦暗,一会儿变青,一会儿转绿。

    一个男的染着一头黄发,五官瘦削,画着浓重的的眼影,平添一种邪异的魅力,两条腿放在桌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晃动着杯中红酒,目光如狼,死死盯着张茜茜不放。

    他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恨不得自己的目光长了八条手臂,能将张茜茜的一身衣服完全撕烂,扯破。

    见到张茜茜望了过来,黄发青年双眼一亮,笑得更欢,冲张茜茜举杯示意,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看样子,他就是专门叫酒保送酒过来的人。

    至于目的嘛,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另一个男的,则是面色阴沉,正襟危坐,不同于黄发青年的纨绔气息,显得十分稳重,望向张茜茜的眼神,却有着一种无关**的狂热。

    郑翼晨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的面容,心下一动,似乎发现了一点不妥:“这个人的面色,似乎……”

    他乍一眼看去,仿佛看到那个人脸上带着一个五颜六色的面具,只有身中好几种剧毒的人,才会有这种面色。

    等他再凝神一看,男人的面容又恢复了常态。

    一来光线昏暗,二来霓虹灯的颜色五彩斑斓,三来距离比较远,这三样因素加起来,很容易促使对面相的误判,郑翼晨也就认为那个男人的古怪面色,是光线造成的,没有放在心上。

    郑翼晨忍不住调侃一句张茜茜:“看来你的桃花运很旺,还有人请喝酒。”

    张茜茜语气淡漠:“这不叫桃花运,而是桃花劫!”

    “怎么会呢?我看那小伙子,长得蛮俊……”

    张茜茜打断他的话,冰冷的语调中泌出一丝杀机:“我是说,我会是他的桃花劫!他敢过来,我就赏他几颗花生米,礼尚往来,报答他的美酒。”

    郑翼晨听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张茜茜是认真的!
正文 第183章 舞池混战
    “哥们,千万别过来,我身边这位,可不是小绵羊,而是大尾巴狼,会把你吞到连渣都不剩!”郑翼晨暗暗说道。

    就在他心里碎碎念叨的同时,黄发青年笑着和身边的同伴打了一声招呼,站起身来,拨了拨刘海,露出一个颇有魅力的微笑,一步步向着吧台走来。

    他走到张茜茜身边,大手一伸,直接来招“大鹏展翅”,一手搭在张茜茜肩头,口中说道:“美女,我请你喝的酒,还没见你动呢,太不给面子了。”

    张茜茜头也不抬,淡淡吐出一字:“滚!”

    “哟呵!好辣的个性,我喜欢!”黄发青年不以为意,手掌用力,搂得更紧了,“你到这种场所,不就是为了放纵吗?我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我俩交个朋友,只要你试过我的好,别说舍不得叫我滚,还恨不得我能天天粘着你……”

    他脸上挂着邪魅的笑,口中说着露骨的****话,夸耀自己的床技,搂着肩头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一点点往下游走,准备攻占张茜茜胸前“高地”。

    还不等张茜茜有什么举动,郑翼晨已经按捺不住,“阿达”一声鬼叫,从座位跳起,一拳直击黄发青年的面门。

    黄发青年发出一声哀嚎,在地面打了几个滚,一直滚到舞池里,两个穿着高脚高跟鞋的妹纸没留心脚下,一个踩到他的手臂,一个直接狠狠踏中他的肚皮,也不知有没有踩断肋骨。

    两个女的,发现踩到了人,齐声尖叫,退避开来,引来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注意,他们停止凌乱的舞姿,饶有兴趣站在一边,对着黄发青年指指点点,窃窃私笑。

    音乐仍旧响彻舞池,却没有人跟随节拍乱舞,一个个定在原地,关注事态发展。

    黄发青年被打得头脑发胀,一边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在他的耳朵里筑巢,脸也肿的跟猪头一样,鼻血直飙,一半脸红肿紫青,另一半俊俏依旧,成了阴阳脸。

    他伸出没被踩疼的那条手臂,指着对他狠下毒手的郑翼晨,神情愤怒,还没到骂出口,“呸”一声吐出一口夹带三颗断齿的血水。

    郑翼晨扬眉皱鼻,嘴角下搭,一脸恶相,看样子似乎比黄发青年还愤怒三分,只听他怒声吼道:“你丫瞎了眼是吧?当着我的面,调戏我女朋友!信不信我把你的**剪了,让你连撸都撸不了?”

    他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则是另一番言语:“哥们,多担待一下。我打你,是为了挽救你的性命啊!被我打,顶多肉疼,如果惹到张茜茜出手,你可就没命了!”

    夜店本多风流债,这间夜总会,隔三岔五就会出现这种为了异性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事件。

    前不久,甚至还出现了五个女人为了争一个男人,扭打撕咬,打得衣不遮体的香艳场景。

    夜总会方面,一般只要打斗的性质与规模不要过大,不要弄坏店里的设备,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虽然看到了斗殴事件发生,保安还是没有出场干涉。

    “老子先把你废了!”

    黄发青年高举拳头,如同慷慨赴死的烈士一般,冲向郑翼晨,和他打成一团。

    势均力敌,拳来脚往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这场打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黄发青年被当成一个人形沙包,充当了郑翼晨练拳的工具。

    他用的是卫道唐传授的那套搏击术,动作迅捷有力,爆发力十足,重点应用人体的关节,肘击,膝撞,肩靠,每一下击打,都如同铁锤敲打在人体上。

    虽然郑翼晨只出了一半的力道,黄发青年依旧消受不起,节节败退,从舞池边缘,退到了中央,最后倒在另一边的边缘,气喘吁吁,胸廓起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郑翼晨一脸惋惜,看着黄发青年,默默说道:“兄弟,对不住了,你要记住,色字头上一把刀,没事,就回去多读读圣贤书,别来夜店厮混了。”

    就在这时,音乐陡然间停住了,一个经理模样的西装男,手持话筒,高声说道:“好了,已经没事了,大家继续跳舞。”

    经理已经出面交涉,也就意味着这场闹剧到了尾声阶段,音乐再次响起,看了一场大戏,心满意足的青年男女,继续扭动身体,施展狂放的舞姿。

    郑翼晨正要回头跟张茜茜说话,目光一扫,看到了一群熟人,不由得愣住了。

    原来,包厢中的派对已然结束,一班人鱼贯而出,站在外头,一直冷眼旁观,郑翼晨冲冠一怒,为了张茜茜,出手教训黄发青年的场景。

    看到这一幕,原先都有些动摇的人,心中再无怀疑,确信了郑翼晨与张茜茜之间的关系。

    只因郑翼晨刚刚亲口承认,张茜茜是他的女朋友!

    看样子,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坐实了小白脸的身份。

    晓桐面上无悲无喜,当先一步走向门口,王佳慧紧随其后,许浣纱脸上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看着默不作声的郑翼晨,哇的一声大哭,也来了个夺门而出。

    剩下的人,或幸灾乐祸,或气愤填膺,给了他一眼鄙视的眼神,这才走开。

    外科众护士,走在最后头,除了邝雅芝唉声叹气,不做点评之外,其他的小护士,都对郑翼晨冷嘲热讽了几句。

    “哟!好大的威风。”

    “看起来不像是个软骨头。”

    “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两个贱男,狗咬狗!”

    郑翼晨只是低着头,承受着众人的奚落,等他们都离开了,才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打量了一眼舞池,这才发现黄发青年已经不见了,扭头一望他们的座位,那个面色阴沉的男子也不见踪影,看来是他把黄发青年搀扶着离开了。

    郑翼晨心里对那个男的有些看不起:我把他朋友打得那么惨,他居然没有过来帮忙,看来两个人的交情,也不深厚。

    走到张茜茜身边,他展颜一笑:“怎么样?你还满意吧?我把他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了。”

    张茜茜摘掉眼镜,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郑翼晨,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是想救那个人,才下这种重手,我也不跟你计较这些。问题是……你脑袋被驴踢了是吧?你干嘛要说你女朋友,你说我是你姐……妹妹也好,闺蜜也好,非要说是女朋友,这下好了,被你的朋友们听到了,活该你作死!”
正文 第184章 包藏祸心
    郑翼晨笑容僵硬下来,懊悔地重重一拍自己的脑袋,张茜茜说的对啊!给自己打黄发青年找一个借口,并不一定非得是情侣关系才能出手,也能以亲人或者蓝颜的身份,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称谓?

    看来,是鬼遮眼才会将那句话脱口而出,或许是和张茜茜聊了太久的初恋往事,残留下来的后遗症。

    张茜茜的评价也十分中肯,他的确是自己作死,与人无咎!

    郑翼晨回到座位,心情郁闷,自己今晚,和张茜茜这个人型大杀器周旋,本着一片救人之心,却是步步踏错,黑锅从头背到脚,而且也失去了洗白的余地。

    张茜茜见他神色颓唐,却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戏谐的意图十分明显:“你也不用那么郁闷,反正我今晚杀了陆天,任务已经完成,也是时候离开了……”

    她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以后你也见不到我了,我们后会……无期!”

    郑翼晨精神大振,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见到这个命中的克星,他几乎要拍手称快,强行压抑心中喜色,语气平淡:“是啊,这座城市,太过浮华,雾霾又重,确实不是一个久留之地,你早走早好。”

    张茜茜眉梢扬起,斜睥郑翼晨:“哼!装什么样?明明就很开心,还故作一副伤感的样子,给谁看啊?就你这流于表面,太过浮夸的拙劣演技,负分滚粗!”

    “我从来就没承认我演技好,我是靠一张脸混饭吃的偶像派。”郑翼晨咧嘴一笑。

    张茜茜伸出手掌,掌心滑腻,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脉络:“临走之前,我要跟你要点纪念品。”

    郑翼晨一愣:“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玩意,就是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你还想要什么?只要不让我割肾,其他都好商量。”

    张茜茜轻咬下唇,一脸倨傲:“我要那条白金钻石项链!”

    郑翼晨打量着张茜茜一身打扮,她的颈项,手腕,手指都没有饰品,想来也不是一个喜爱珠宝的女生,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对一条项链感兴趣。

    他一念及此,忍不住道出疑惑,张茜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就是一下子对上眼了,想要这条项链,你到底给不给?”

    只要张茜茜肯离开g市,别说是一条钻石项链,就算是把五十万的存款都还给她,郑翼晨也会照办不误,他连连点头,从兜中拿出那条散发着珠光宝气的项链,放到张茜茜手中。

    张茜茜对项链饶有兴趣,抚摸观望了一会儿,突然又将它递到郑翼晨面前,郑翼晨脑筋一下子又转不过弯来:“你,你,又不想要了?”

    张茜茜指着自己白皙修长的颈部:“给我戴上。”

    郑翼晨应一声是,叫张茜茜转过身背对自己,手持项链的两端,双手环绕她的美颈,动作一丝不苟,帮她戴好项链。

    在这一刻,郑翼晨仿佛忘了张茜茜杀手的身份,他也没有注意到,张茜茜在他帮忙戴项链的时候,神情娇羞,如同一个邻家少女一般,美艳动人。

    当她戴好项链,和郑翼晨面对面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冷峻,淡淡问道:“好看吗?”

    这条项链淋漓尽致地展现她颈部的修长,锁骨的弧线,脸部的轮廓,整个人刹那间有了一种脱尘出众的气质,郑翼晨双眼一亮,神为之夺,恍惚了几秒,才如梦初醒,衷心赞了一句:“真的很好看,这条项链,就像是珠宝匠为了你精心打造的。”

    张茜茜眼中喜色一闪即逝,离开座位,径直走向大门方向,冲着郑翼晨摆摆手:“再见了,后会无期。”

    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实在太过漂亮,璀璨晶莹,流光溢彩,引来舞池中跳舞的男女的齐声惊叹,不由自主,如同潮水一般退到两侧,纷纷主动让出一条道来,供张茜茜行走。

    他们目光艳羡,神色崇敬,似乎真的在膜拜一个女王一般。

    张茜茜头也不回,一路直行,走出门口,那些人才继续回到舞池中央跳舞,郑翼晨则呆呆望着门口的方向,心中闪过一个古怪念头:“真的,是后会无期吗?”

    他狂喜的心,不知怎么的,竟是冷却下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橘黄色的路灯下,两个男子相互搀扶,走在寂冷无人的街道上,一个鼻青脸肿,一个面色比夜色还阴沉三分。

    这两人,正是刚才从夜总会出来的黄发青年和他的朋友。

    黄发青年的脸上,并没有被痛打之后的愤愤不平,肿胀的脸部,还挂着一丝淡笑:“天野哥,我都照你的吩咐做了,就是代价实在太大。”

    天野哥淡淡一笑:“富贵从来险中求,只要你把杀死陆天的杀手的行踪,卖给他们帮派,肯定能达到一大笔钱,够你挥霍一年半载,挨一顿打,能享乐半年,值了!”

    黄发青年目光贪婪,连声表示同意。

    他名叫胡嘉,初中半路辍学,背着行囊,从偏僻的山村到城里打工,换了十几份工作之后,在一家理发店从学徒做起,后来成了该店的一个发型师,经历过城乡杀马特的浑噩时期,省吃俭用,积攒了一笔钱,自己做老板,开了家精品店,生意也还行。

    他这个人,贪图享乐,一有钱就会到欢场买醉,沉溺酒色,过着“今日不知明天事”的日子。

    胡嘉身边的男子,名叫黄天野,是他以前在理发店做学徒时的师父,两人关系不错。

    黄天野志向高远,和胡嘉的得过且过截然不同,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憧憬,理发店不过是他的一个短暂中转站,不到半年就和胡嘉分道扬镳。

    一年前,两人再次见面,胡嘉愕然发现,之前一直以阳光形象示人,笑容能将积雪融化的黄天野,气质大变,浑身透着股神秘,看到谁都是一副阴恻恻的表情,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两人久别重逢,不胜欢喜,当夜就去夜店买醉,胡嘉将全身的钱财都花光,黄天野第二天离开时,留给了胡嘉一笔钱。

    后来,黄天野几乎每隔半个月,就会过来和他去欢场鬼混,时不时也会接济他一下。

    胡嘉有时好奇心起,也会问黄天野是做什么工作,黄天野只是轻描淡写说,自己在某个市的一户大户人家家中做司机,至于是哪个城市,大户人家姓什么叫什么,他都没有提及,胡嘉也不好意思再问。

    前几日,黄天野又来找他,两人于是在今晚去夜总会喝酒泡妞,酒至半酣,胡嘉四下搜索,寻找猎艳的对象,恰好望见了张茜茜,心动不已,叫黄天野过目一下。

    黄天野看后,足足盯了张茜茜数分钟之久,然后告诉胡嘉一个惊天的秘密:张茜茜是一个杀手,刚刚把黑道巨头陆天给杀了。

    胡嘉这时才知,原来黄天野还会唇语,仅凭张茜茜说话的嘴形,就将她一番话都“偷听”到了。

    黄天野窥破张茜茜身份之后,本想叫胡嘉别去招惹,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帮这个时常囊中羞涩的哥们一把,于是订下一个计谋,说给胡嘉听后,一拍即合。

    于是,胡嘉特意上前轻薄张茜茜,他的手掌,涂上了黄天野给予的一种香料,假借搭张茜茜肩时,将香料渗入张茜茜衣服内。

    按照黄天野的说法,这种香料,能够经由毛孔,渗入人体内,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可以持续一个月之久。

    这种香味,人的鼻子是闻不到的,只有一种叫迷迭虫的虫子,才能闻到,不管相距多远,迷迭虫都能闻到这股香味,找到被香味标记的人。

    黄天野的计谋,就是让胡嘉借机用香料标记在张茜茜身上,然后让胡嘉去找到陆天帮派的人,将迷迭虫以高价卖给那些人,这样一来,他就能得到一大笔钱,继续醉生梦死的生活了。

    胡嘉对黄天野向来钦佩有加,深信他不会欺骗还有加害自己,虽然对黄天野会唇语,有这种香料和虫子等事,感到十分奇怪,却没有询问半分。

    黄天野将胡嘉送到家中,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色泽黝黑的古朴木盒,可以从中听到嗡嗡的振翼声,似乎有虫子在盒内翩翩飞舞。

    胡嘉好奇问道:“天野哥,这就是迷迭虫吗?”

    黄天野点头说道:“没错,你只要把虫子交给陆天帮派的人,拿到钱之后离开就行了。”

    胡嘉有些害怕,问道:“那个杀手,应该不会察觉我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吧?””当然不可能,都说了这种香料,人的鼻子闻不出来,而且你刚才的表现也很好,是个人看到,都会以为你只是单纯去搭讪而已,哪里能猜到你是别有用心。”

    “哈哈,我那是本色演出,能不好吗?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如果明天真的有关于陆天死亡的消息,就证明了杀手的身份是真的。我就去找几个道上的兄弟帮忙牵线,找到他们帮派那些说得上话的,把这只虫子卖个好价钱。”

    黄天野没有理会胡嘉的洋洋自得,他的心中,反倒想着另一桩事:“那个杀手,一点都不可怕。倒是她身边那个男的,有些棘手。有一个瞬间,他看着我的眼神,十分奇怪,似乎发现了什么,是我的错觉吗?”

    第二日一大早,陆天遭神秘人士枪杀的消息,果然成为了早间新闻的头条,整个黑道圈子,都引起了大地震!

    帮派第二号人物黄品山,心痛于老大之死,悬赏五十万,只要有人能提供关于杀人凶手的消息,就能得到这笔钱,剩下的事,就交由他们帮派自行解决。

    当然,这些事,身为医生的郑翼晨,是没有办法得知的。
正文 第185章 土豪来袭
    交班的时候,陈勇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平日里总会和郑翼晨嬉笑怒骂的小护士们,今天竟是出奇沉默,正眼都不瞧上他一眼,而郑翼晨也是目不斜视,连看她们一眼都不敢。

    种种的异常,都显露出一丝古怪,陈勇交班完毕之后,把郑翼晨叫到面前,出声问道:“喂,怎么回事?那帮护士好像很仇视你似的。她们以前对徐志伟,都不会那么刻薄,你到底做了些什么错事?”

    郑翼晨摇头苦笑:“还是不说为好,我怕恶心到你。”

    “我想起来了,星期六是霍晓桐生日,你们都跑去给她庆生了,该不会在派对上,你借酒行凶,做了什么龌蹉的举动?”

    “我没有。”

    “哦,如果不是的话,估计就是你到东莞召妓,让人捅出来了。”

    郑翼晨本想出声反驳,转念一想,召妓和吃软饭,性质上也差不多,只是一个嫖人,一个是被人嫖罢了,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陈勇见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更加认定自己猜对了,晃动着脑袋,一脸痛心疾首:“都跟你说了最近风声紧,到处都在扫黄,要收敛一点,你偏不信。我有一老友,以前也是常去东莞玩,最喜欢的就是********,什么护士,空姐,教师,ol都是他的菜。前段时间又去召妓,一个穿着警服的靓丽少女推门而入,他一个飞扑上去,后来你猜怎么着?”

    郑翼晨翻着白眼,毫无生气说了一句:“猜,不,到。”

    “哈哈,他把真警察当成妓女了。其他房间的嫖客,都老老实实,束手待毙,就只有他一个人,精虫上脑,飞扑上去,犯了**加袭警两项罪名,连保释都保释不了。”

    陈勇说完,哈哈大笑,郑翼晨一点笑的心情都没有,附和着发出几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他也算敬业,没有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到工作中去,有条不紊完成各项工作,查完房,写好医嘱之后,将病历本交到护士前台,当值的沈燕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隔了老远,就叫他放下病历本,不让他靠近,让郑翼晨好不尴尬。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班,郑翼晨在饭堂吃饭,掏出钱包,看到张茜茜给他的银行卡时,才记起自己还要将钱汇还给小土豪李轩。

    他吃完饭后,专门跑了趟银行,挂号排队,忙碌了一个多钟头,终于成功将二十万元转给了李轩。

    办完事后,打了个电话给李轩,连续打了十多次,都无法打通,只好作罢,等晚一点再跟他联系。

    这个下午,郑翼晨过的百无聊赖,李丽珊已经出院,病房的工作都做好了,按照惯例,本是他去护士前台跟小护士们天南地北胡侃一番,不亦乐乎,现在这种乐趣也被残忍剥夺,她们这些人,现在都把郑翼晨当成仇人一般,以前的喜欢和欣赏,都化为了变本加厉的厌恶的仇视,只因他在生日派对的所作所为,伤透了晓桐的心。

    这几个钟头,郑翼晨在煎熬中度过,每过几分钟,就要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时钟,仿佛回到了大学课堂上,恨不得早点下课,才能去宿舍玩电脑。

    下班之后,他去宠物店,买了一些罗宾爱吃的罐头,这才回家,走在幽深寂静的小区道路上,悦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郑翼晨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李轩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今天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打不通,到底是什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李轩爽朗大笑:“没办法,我在坐飞机,当然要把手机关了,听不到是正常的,我也正好要找你呢!”

    郑翼晨有一丝不详的预感:“你坐飞机去哪儿?”

    “还用问吗?当然是过来投靠你了!”李轩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果然……”郑翼晨心中一声悲号,嗓门一下子提高,“你每次打电话过来准没好事,老是要我给你擦屁股,我是你们家佣人吗?别人有了个土豪朋友都过上了醉死梦生的生活,就我活该,认识你这么个土豪,还要隔三岔五被你剥削,拜托,你以后初一十五的时候能消停一下吗?”

    李轩还是没心没肺的大笑:“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非你莫属,我最近……”

    “打住!土豪君,我们绝交。”郑翼晨痛心疾首的说道。

    “绝交?那是什么体位?”

    “一点都不好笑,啥都别说了,绝交!”

    李轩终于停止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声,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好吧,那我最后说一句,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跟你说:我喜欢你!”

    郑翼晨愕然站在风中,彻底抓狂,这到底是什么节奏啊?接下来按照剧本,他该说出哪一句狗血的台词才能让这次的对话重新进入正轨?

    他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小心说了一句:“可是我不喜欢你,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李轩爽快的说道:“好啊,那我们又是朋友了。”

    闹了半天又被这小子绕回去了,得,还能有什么选择?继续做回朋友呗。

    听到李轩的张狂笑声,郑翼晨心下不忿,眼珠一转,终于想到能让他伤心的方法了。

    郑翼晨慢条斯理说道:“朋友,你这次离家出走,想必又没有带现金,连账户都被你爸冻结了吧?”

    “现金带在身上多累赘啊?我身上的钱,都用来买机票了,账户也确实提不出半毛钱。”李轩老实回答。

    “果然如此。有一个坏消息告诉你,在中午的时候,我把欠你的二十万,都汇到了你的账户上,如果你早几个钟头打电话过来,这笔钱,就能留给你花了。”

    李轩的笑声戛然而止,急急说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开你妹啊!我这个人那么讲诚信,一有钱,当然就想着还钱,真的把钱都汇给你了。”

    李轩语带哭腔:“你汇给我,我现在账户冻结,也提不出来,将这事说出来,你不是存心给我添堵吗?”

    郑翼晨听到李轩的语气,一天的坏心情登时一扫而空,如拨云见日,高声大笑。
正文 第186章 这货是雌的!
    李轩悲痛欲绝的哀嚎声,对于心情郁闷的郑翼晨来说,就像吃了一个人参果一般,全身毛孔大开,那叫一个舒服惬意。

    一直以来,李轩都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他的痛苦之上,没想到还有位置对调的一天。

    他心里得意,恨不能引吭高歌一曲:“咱们老百姓啊,今个人真呀真高兴……”

    但郑翼晨的得意并不能维持多久,他完完全全低估李轩变态的心理素质和回血能力,下一个瞬间,李轩已经原地满血复活,又是大笑几声:“哈哈,我纠结个屁啊!花自己的钱有什么好玩的?剥削你才是我去投靠你的最终目的啊!”

    “你丫还能再无耻一点吗?土豪来剥削我这个贫农,你丫周扒皮,黄世仁附体吗?”郑翼晨彻底没辙,拉下脸皮,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痛骂声夹杂着李轩没心没肺的笑声,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仿佛在唱独角戏一样,李轩深谙“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的至理,任凭郑翼晨如何臭骂,只是大笑,有时还会好心提醒他漏骂了几点,或者在郑翼晨骂出一些新的花样时啧啧称奇,夸奖他的词汇量又丰富了许多,看样子最近没少做功课。

    等他骂完之后,李轩这才笑呵呵说道:“你骂完了,也该消气了,我现在已经在机场外,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就到你家里,等我。”说完挂断电话。

    郑翼晨走到楼下,巡逻路过的老杨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忍不住好奇问道:“臭小子,你今天吃炸药了?隔老远都能闻到你身上的火药味。”

    郑翼晨哼哼唧唧说道:“我倒是想,直接把我当炮仗点燃,送到月球上,来个眼不见为净最好!”

    “怎么啦?和人家闺女吵架了?要不要我叫你几招男女之间的相处之道,真不是我瞎吹,我年轻那会儿,被人称为玉面梁朝伟,那忧郁深邃的眼神,不知俘获多少少女芳心……”

    “老杨,你吹牛皮之前,麻烦打一下草稿,你年轻那会儿,梁朝伟都还没出世呢!再说,我又不是为情所困。”郑翼晨白了他一眼。

    老杨老脸一红,吱吱唔唔,照着郑翼晨的话题继续问下去:“那你是为了什么事烦心?”

    “你还记得之前,隔一阵子就过来投奔我的那个男人吗?”

    老杨记忆犹新:“当然记得,那家伙,长得真妖,比女的还俊俏三分,害的我有一段时间,一直以为你的性取向有问题。”

    郑翼晨痛心疾首说道:“他又来了!”

    他的话语和表情,落在有心人眼里,有了更深一层的意味,老杨自然是以为他担心有个男的在家里留宿,姚璐琪和晓桐等女性出入会不方便,而且李轩长得委实太帅,不排除郑翼晨的女性朋友,一见之下,直接把郑翼晨踢走,上演一出“撬兄弟墙角”的毁三观狗血伦理剧。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杨暧昧一笑,不做点评,跟郑翼晨要了几根烟,迈着矫健的步伐,继续巡逻去了。

    郑翼晨走到楼下时,汽车排气筒的轰鸣声响彻了宁静的小区。

    一辆纯白色的宝马三系直趋而入,在保安亭前停了下来,车前灯的强光照在郑翼晨的脸上,郑翼晨无视强光,双眼直视,将车内的人物看的清清楚楚……

    一个绑马尾辫子,长着一张标准瓜子脸,五官俊秀,酷似吴彦祖的男子背着一个旅行包从副驾驶座出来,笑眯眯和郑翼晨打了个招呼后伸头进入车厢,和驾车的那个穿着上极其省布料,单单是胸前那条深不可测的事业线,就够让郑翼晨咂舌不已的妙龄女子互相亲了一下脸颊,浅尝即止。

    女子脸色通红,目光迷离,轻启朱唇:“郑翼晨,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郑翼晨在旁听到,脸有薄怒之色:李轩这个王八蛋,居然又拿自己的名字招摇撞骗。

    当年在大学时,他和其他学校的女性联谊,用的都是自己的身份,以至于后来大学城十所名校的女性,都集体封杀郑翼晨,一听他的名字,就做鸟兽虫散,直到毕业之后,一直打光棍的郑翼晨才得知真相,为自己误交损友,误了终身痛心不已。

    等那女的开车去的远了,郑翼晨才走到男子身边问道:“李轩,这又是你哪一任的女朋友?”

    李轩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爽朗大笑:“我才认识她不到半小时,刚才下飞机后本来想坐计程车到你这里,后来才发现口袋里没有半毛钱,于是就找到这个好心搭我顺风车的美女送我到这里来了。我真是出门遇贵人啊,哈哈。”

    郑翼晨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看她开车的款式,怎么可能是住在这种偏离市中心的小区,很明显是垂涎你的美色才“顺路”载你来的吧?”

    “是吗?人长得帅就是没办法,哈哈。”李轩又是一阵大笑。

    “瞧你这个显摆样,低调点会死吗?”

    李轩表情十分严肃,点头说道:“会!”

    郑翼晨纵使满腹怨气,也不得不承认李轩长得很帅这个事实,简直就像是一个妖孽,他如果和李丽珊站在一块,简直就是珠联璧合。

    以他的父亲李复生当时的地位,能得他垂青发生关系的女人自然能称得上风华绝代,李轩毫无疑问继承了母亲的优秀基因,帅的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这也是郑翼晨对他不爽的原因,当年在篮球场上,论技术与贡献他不比李轩差多少,可是学院那些女生的尖叫声,呻吟声,欢呼声全都给了李轩。

    在这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男人身边,郑翼晨根本没有发光发热的余地。

    “有钱人本来就够讨厌了,标准高富帅什么的就应该抓去人道毁灭啊!”郑翼晨心中狂吼。

    进到家中后,又发生了一件让郑翼晨郁闷的吐血的事情。

    对他一直爱理不理,每天至少有二十三个钟头是在睡觉的懒猫罗宾,在看到李轩进门后,微眯的猫眼蓦地睁大,耳朵高高竖起,飞奔到他身边,绕着李轩的双脚疯狂打转了数圈后,脸蹭了蹭李轩的裤脚,仰起头叫了声:“喵。”

    就算郑翼晨听不懂猫语,也知道它这声叫唤表达了一个热烈的恳求:求交往!

    “是谁好心收留你,是谁喂你喝牛奶,给你买玩具买罐头?我跟你认识那么久也不见你那么热情,你有没有良心?我怀疑你没有!慢着……”

    郑翼晨强忍着喷血的冲动,骇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近半年以来,他一直把罗宾当成雄性看待,李轩的到来,让这只懒猫原形毕露,发起花痴,就像个思春的少女:这货,这货,原来是雌的!

    罗宾居然是一只母猫!见到李轩的第一眼,它就彻底恋上李轩了!

    敢情李轩的帅已经到了跨越种族的地步了!

    想想自己几个月前,还以为罗宾开启了后宫,现在才知道,原来它是如假包换的女王,想到这里,郑翼晨心里一阵恶寒。

    “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这么可爱活泼的猫?”李轩眼睛发光,弯腰放下旅行包,顺手将猫抱在怀中,抚摸着它柔顺的毛发。

    罗宾发出几声轻柔悦耳的猫叫,伸出粉嫩的舌头,不住****李轩的手掌,势将揩油进行到底。

    不得不说,罗宾傲娇起来,足以把活人气死,憨态可掬的模样,却能将人萌化。

    “活泼?可爱?它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挠挠我之外也没见它做过什么事。”郑翼晨冷冷说道。

    李轩侧躺在沙发上,拿起放在桌上的猫玩具,那是一根可以发射出激光红点的电筒,随着李轩手臂的摇晃幅度,红点在地板上不住变化位置,罗宾上蹿下跳,左右扑腾,想要按住红点,十分卖力。

    郑翼晨回想到罗宾刚来那会儿,自己拿这个玩具逗它的时候,罗宾的猫眼中满是嘲弄之色,似乎对他这个新主人的品味颇为不屑,摇头感慨一声:“原来每一只发情的母猫都是演技派,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好,开口问道:“这次又因为什么事情离家出走啊?”

    “我爸看我毕业后整天无所事事,心里不痛快,想要将他旗下一间公司交给我打理,我不想做一个该死的上班族,就跑出来了。”李轩轻描淡写的说道。

    “靠!那叫什么上班族?你是做老总管理一大批人,至于那么反感吗?”

    “反正我就不喜欢,家族生意有我爸和我哥就够了,我现在最大的宏愿,就想去我们学校承包起一间咖啡厅,调戏一下师妹,放寒暑假还能有几个月休息,多惬意啊。”

    “你们有钱人就爱玩这种游戏,关键别把我扯进来就好。”郑翼晨用一种鄙夷中带着妒忌的眼光,狠狠瞪了他一眼。

    突然间,他眼神发直,不胜惊骇,看到了李轩面色的异常!

    李轩的印堂部位突然多了一条如同蚯蚓般不住扭动的青筋,**跳动,忽红忽青,十分吓人,而李轩本人却一无所知。

    “啊!这是……蛊术!”
正文 第187章 驱蛊燃犀
    郑翼晨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面上惊疑不定,根据《望气篇》的记载,李轩的气色分明是中了蛊术。

    “李轩,快点脱衣服。”郑翼晨虎扑而上,表情狰狞,将李轩压在身下,伸手拉起他的上衣。

    “你做什么?我刚才说喜欢你是开玩笑的,你该不会真的想要我的贞操吧?”李轩大惊失色,为了捍卫菊花的尊严,死命挣扎。

    “去你的,我只是想给你扎几针而已。就像以前一样。”郑翼晨知道和李轩说他中了蛊术,他也不可能会相信,干脆就不说破。

    “早说嘛,扎吧。”李轩主动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他是健身房的白金会员,各种跆拳道,空手道培训班也去过不少,身材一直保持的不错。

    单单是腹部那八块**的腹肌,还有腹股沟与髂骨间那条深邃的人鱼线,再搭配他惨绝人寰的样貌,就足够魅惑大多数的无知少女。

    他捂住胸前两点,仰面躺在长沙发上,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扎吧。”

    他以前打球扭伤脚都是郑翼晨帮他做推拿针灸治好的,郑翼晨一根毫针,经常在他体内刺来刺去。

    李轩对郑翼晨的针刺水平倒是很信任,抱着有病治病,没病强身的想法让他扎针,也算是做小白鼠付居住在这里的房费。

    郑翼晨下针飞快,分别在李轩腹部的中脘穴,两侧天枢穴以及腿部的丰隆穴扎入一根寸半毫针。

    “怎么样?有没有酸胀感?”

    “有啊,第一次有那么强的得气感。好小子,半年多没见,你的针灸技术居然进步那么多。”针刚刺入体内,李轩就已经有酸胀的得气感了,心下又惊又喜,要知针灸一道,易学难精,毫针入体,即可有“如鱼吞饵”的得气感,这样的针刺技术,在李轩认识的同辈医学生中,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他却不知,郑翼晨经过半年历练,针法不但远超同辈,就连针王顾明高这种人物见到了,也心生忌惮,放眼全国,也是掐着指头能数得过来的卓然大家了!

    郑翼晨对李轩的由衷赞誉,充耳不闻,他神色紧张,仿佛面对洪水猛兽,一刻不敢放松。

    只因这次他所面对的,并不是寻常医家病症,而是被斥之为邪门歪道,又确实存在的神秘蛊术!

    蛊术缠身的人,偏偏又是他的至交好友,一个处理不好,蛊术反噬,李轩难逃一死,又怎么能不让他压力倍增?

    蛊,相传是一种人工培养而成的毒虫。放蛊是我国古代遗传下来的神秘巫术,盛行云南一带。

    根据《内经》关于蛊术的记载,郑翼晨知道蛊术的始祖其实就是南方苗瑶民族的祖先:蚩尤!

    根据《黄帝内经》残文记载,当年黄帝与蚩尤连番大战,没少吃他神秘莫测,防不胜防的蛊术的苦头,所以对蛊毒的破解之法下过一番苦工。

    破解蛊术的方法,也在《内经》和《外经》中独立成篇,占有很重要的篇幅,名为《驱骨燃犀录》。

    郑翼晨表情肃穆,全副身心集中在几根毫针上,他的脑中清晰浮现出关于蛊术的记载:若人中颠蛊,则印堂处现青筋,中蛊人初时无恙,日久则人心昏、头眩、笑骂无常,饮酒时,药毒辄发,忿怒凶狠,俨如癫子,此证出现后十日内必癫狂致死!

    看这情况,李轩分明是被人暗中下了一种叫颠蛊的蛊毒。

    中了这种蛊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心神狂乱,就跟疯子一样,看李轩现在神态正常,应该中蛊的时日尚浅,驱除也相对容易。

    颠蛊主要附着于肠胃中,郑翼晨重用腹部穴位,配以丰隆穴。

    中医有云:“怪病多由痰作祟。”

    蛊毒自然是怪的不能再怪的一种怪病,所以他的穴位配伍配以祛痰要穴:丰隆。

    蛊术的施展,主要依靠蛊虫,经过口鼻等途径进入人体,盘踞在人体内脏之中,以人的精血滋养自身,李轩正当壮年,气血充足,虽然中蛊的时间还很短,但是体内蛊虫成长到什么地步,还是未知之数。

    “蛊虫凶猛,如果不能一举驱除,肯定会遭到反噬,看来要用迅猛粗暴的手法才行。”

    郑翼晨一番分析之后,终于决定采用《灵针八法》中的吐法。

    治疗重病,怪病一般采取汗,吐,下三法,如大刀阔斧,削伐邪气,才能彻底驱除掉怪病的病根。

    治疗蛊毒,最重要的两种方法,就是吐法和下法。

    经过反复强幅度的提插捻转后,吐法终于开始发挥效用。

    李轩只觉肠子蠕动加速,咕咕作响,仿佛是几十只青蛙在鸣叫一般。

    他面色变得很难看,恶心欲呕,干呕了几秒后,似乎有东西堵在喉咙,吐之不出,咽之不下,十分难受。

    郑翼晨看到他这副模样,知道吐法开始发生效力,面露喜色:“快好了。”

    如蜻蜓点水般快速弹动扎在他身上的所有毫针,一声大喝:“给我吐出来!”

    李轩面上青气一闪即逝,嘴巴大张,重重一咳,吐出一口黄绿色的浓痰,痰中有无数五彩斑斓的小虫蠕动,尖头八足,长有倒刺,尾如蝎尾,左右摇摆,看上去十分恶心。

    “靠,正是什么玩意?我肚子里怎么会有这种虫子?”李轩失声大叫,想到这些虫子在自己肚皮内穿行的画面,一阵反胃,连连干呕。

    郑翼晨则是神色凝重,望着蛊虫,《驱蛊燃犀录》有记载,蛊虫离体之后,仍有伤人的能力,会想尽办法钻回宿主的体内,换言之,危机仍未解除。

    郑翼晨心生悔意:“太大意了,蛊虫生性怕火,早知道就先准备好火把,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蛊虫突然间排成一条直线,笔直有序,汇成一条色泽斑斓的彩带,健步如飞,朝着李轩袭来!

    郑翼晨不假思索,直接拦在李轩面前,大声催促道:“别躺着了,快点躲起来!”

    就在这时,罗宾突然发生一声厉叫,四肢用力,嗖的一下蹿到李轩与蛊虫间隔的空间。

    它弓起身子,毛发全都炸开,仿佛一只被挑衅后暴怒的狮子!
正文 第188章 灵猫救主
    蛊虫在爬行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些蜕变,身上的斑斓色彩如同被浸润的水彩画一般,逐渐变淡,速度却是分毫不减。

    “嗤”的一声,一对又一对金色羽翼从蛊虫背部振出,呈扇形打开,眼看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起!

    郑翼晨知道,蛊虫完成了类似虫子蛹化成蝶的变化,当它们获得飞行的能力时,自己和李轩,就没有逃离的可能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罗宾一跃而出,昂首瞪目,势如虎踞,对着蜕变中的蛊虫一声狂吼。

    如风雨暴虐,似雷电轰鸣。

    “罗宾,你怎么了?”郑翼晨对它突如其来的异变有些担心。

    这还算是一只猫吗?万兽之王的狮子也没它现在这种气场!

    更让他惊讶的事情在眼前发生:蜕变中的蛊虫,竟被罗宾一声厉叫镇住,立在原地,不住挣扎,蓦地形体变淡,最终消融在空气中,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蛊虫消失后,罗宾这才安静下来,走回李轩身边,又变成那只花痴的懒猫。

    郑翼晨一脸错愕,望着懒洋洋的罗宾,心中惊叹无以复加,看来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这只猫的能力。

    难怪雷动曾说,原振强有几次多亏了它,才能活命,仔细一想,自己乱练那套呼吸吐纳心法时,险些被毒蛇咬死,也是在罗宾的援手下,幸免于难。

    罗宾已经是第二次救了自己的性命了!

    逗得了毒蛇,上得了楼房,打得过恶犬,镇得住蛊虫,平日傲娇自矜,关键时刻,还卖得一手好萌……

    “它,到底是什么品种?外星产物吗?”

    李轩死命揉着自己的眼睛,愕然看着郑翼晨道:“我是不是眼花了?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从我肚子里出来了?”

    他虽然不知刚才的情形有多凶险,还是被吓得不轻,脸色发白,心脏仿佛要从喉咙跳出来。

    郑翼晨若有所思,深深忘了慵懒的罗宾一眼帮李轩出针之后,抹了一下满脸的汗水,十分疲惫。

    刚才一番针刺几乎将他的精力完全耗尽,再被蛊虫这么一吓,没有多余的气力,坐倒在椅子上,整个身子陷了进去:“这是蛊毒,你小子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人那么恨你,这种蛊发作起来只有死路一条!”

    “蛊毒?蛊毒?”李轩面色茫然,喃喃念了几次,继而神色惶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大城市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种脏东西的?”

    郑翼晨也是觉得大惑不解,蛊术一般都在穷山恶水的蛮夷之地盛行,在文明的大都市基本绝迹,开口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去什么偏远地区旅游?”

    李轩点头道:“半个月前跟一班驴友一起去了趟云南。”

    “那地方可是蛊术的发源地啊!你旅游就不能挑一些好一点的地方吗?海南三亚,凤凰古城,张家界什么的小资情怀一下不行吗?”

    李轩嗤之以鼻:““你知道什么是驴友吗?我们就是要去穷山恶水闯荡,爬高峰,攀雪山,闯丛林,这才能体验到征服大自然的快感。我可是立志要做第二个金飞豹,成为驴友界的神人。”

    他面向窗户,迎着月色,大张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一脸博大情怀。

    郑翼晨对这个家伙是彻底无语,有钱人的思维真难理解,只有不会被三餐烦恼的人,才会有心思去钻研这些古怪门道。

    正常人都琢磨着如何赚多点钱,他们这个有钱人的群体,征服了生活,征服了女人之后,已经开始想着征服大自然,估计不久的将来,外太空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郑翼晨拍了拍脑袋,将各种纷乱的念头压制下去,重回主题:“你去了云南,应该不止游山玩水吧?有没在那里祸祸了哪个少数民族的良家妇女?”

    李轩一脸得意,对着郑翼晨翘了个大拇指,牛气哄哄说道:“一个怎么够?就我这长相,至少祸祸了三五个!”

    “这有什么好臭屁的?魂淡!该不会你始乱终弃才被人报复了吧?”郑翼晨怒视着恬不知耻的李轩,“祸祸了三五个?没准你身上还有别的蛊毒,现在你要列入我的每日观察名单。”

    郑翼晨已经无力吐槽,李轩自从被前女友伤害之后,由被玩弄变为玩弄别人,变化过程之快,无异于一场华丽的逆袭。

    “好啊,那我的下半生和下半身的幸福就交到你手里了。其实就算再多七八种蛊毒,你也一定会治好我的。”

    经过了一开始的惊愕,李轩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态,伸了个懒腰继续躺在沙发上。

    “拜托,这关系到你的性命,你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不是无所谓,而是对你有信心。”李轩冲郑翼晨眨眨眼睛。

    “我只是一个才半年医疗经验的医生,连独立坐诊的资格都没有,你就这么信任我?为什么?”郑翼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李轩。

    以李家的家底殷实,就算是世界顶尖的专家,也能请来为自己服务。

    李轩的专属医生就是国际首屈一指的全科专家,他可不是少见世面的人。

    不像那些在门诊里的普通病患那么好糊弄。

    得他一句肯定,胜过他人千言万语。

    “理由有两点,第一,你可是我的哥们啊!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就像以前打球那样,我站在那里,就相信你一定会传球给我。”

    “那第二点是什么?”郑翼晨有些感动他这么看重和自己的兄弟情谊,可是他更加想听到的是李轩对他医术的肯定。

    “第二,我虽然学了几年医,技术不行,领悟还是有的。唯有极于情,才能成其事。你是我见过的医生中,最寄情医道的一个人,即使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医生,他日,必成一代名医!”李轩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说完这些话后,李轩又是标志性的爽朗大笑,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郑翼晨球技的精湛和他对于中医的热爱,李轩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大学时,很多人抱着“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的宗旨读书,上课不认真听讲,平日里吃喝玩乐,安逸快活,到了考试月,才想起划重点看书复习,应付考试,年复一年,直到毕业。

    郑翼晨则属于少数没有沉迷于大学宽松生活的人,基本上是五点一线,在课堂,图书馆,饭堂,宿舍,球场穿行,生活极其有规律。

    李轩曾嘲笑他没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过的跟一个老学究一样。

    他的借口则是:“我倒是想玩,可你借我的名字在外面招摇撞骗,名声尽丧,我也只能做闷声葫芦了。”

    说完还不忘怒瞪一眼李轩,吓得他脖子一缩,从此不敢拿此事嘲笑郑翼晨。

    不过,李轩心中虽是不认同他的生活方式,却对他严谨的治学态度,很是欣赏。

    有一些人平日里平平无奇,可是在某个自己熟悉的领域,这个看上去不怎么靠谱的人偏偏能给倚赖他的人强大的信心。

    郑翼晨无疑就是这种人。

    所以在治病这方面,他宁可不信什么名医教授,可是郑翼晨却是能让他放心以命相托。

    以前的郑翼晨都能给他这种感觉了,现在他医术大进,区区一次针刺治疗就解除深埋在李轩体内神秘诡异的蛊毒。

    这种神乎其技的医术,更加让原本对他信赖有加的李轩信心爆棚。

    “我也觉得自己有这种潜质,既然你放心把命交给我了,我会尽力帮你驱除蛊毒。”郑翼晨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许下承诺。

    “那我就能放心出去玩了,哈哈,哈哈。”

    “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可能明天就要挂掉还能那么开心,服了你了。”

    李轩咧嘴一笑,正要说话,肚子又是咕咕乱叫,他神色一紧,坐直身子,伸手抚摸肚子:“会不会……还有虫子在肚子里?”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放屁,你丫明显是杯弓蛇影,这是你肚子饿的叫声,多久没吃饭了?”

    李轩释然大笑:“对哦,我从早到晚都没吃饭,飞机上的飞机餐太难吃了,牛排硬的跟石头一样。我一口也没有吃,只好观看在通道上往来的美丽空姐,权当秀色可餐了。”

    罗宾听到男神的话,耳朵一竖,心知有了献殷勤的机会,跑到自己窝前,把吃了一半的罐头拖到李轩面前,一脸讨好,喵喵直叫,似乎是邀请李轩吃罐头,暂时止住肚饿。

    李轩乐不可支,抱起罗宾,用鼻子和它的猫鼻磨蹭几下,神态亲昵:“谢谢啦,不过我吃不惯你的东西。翼晨,你的猫太神了,太可爱了,不如送给我养。”

    郑翼晨冷哼一声,还没表态,罗宾兴奋地瞳孔扩大,两只眼睛都化为漆黑,尾巴蜷曲,连连点头。

    “你才叫神呢,居然能让一只吃货主动和你分享食物,我可管不了它,它如果愿意跟你走,我没意见。”郑翼晨对罗宾的花痴举动,彻底无语了。
正文 第189章 太极显威
    他走到厨房找了些食材煮菜煲饭,李轩则留在客厅和罗宾玩耍,时不时可以听到他的哄堂大笑,还有罗宾的猫叫声,它到这个家半年多,叫唤的次数加起来,还没有李轩来了之后的半个小时多。

    郑翼晨怀着一股酸溜溜的醋意,张罗好饭菜,他去雷动家治病蹭饭,空闲之余,也会跟董爱玲请教一下厨艺,进步不小,仅仅是一盘青椒炒肉片还有酱油鸡,都能煮的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李轩也是饿得厉害,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撑得肚子鼓起来,这才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慢悠悠走回客厅,留下一桌剩菜残羹,等着郑翼晨收拾。

    “你大爷的,住我的,吃我的,还把我当佣人使唤,合着我就当小二的命!”郑翼晨心下大骂,不过也不打算叫李轩洗碗,他每次做家务,都会把东西打烂,郑翼晨有了前车之鉴,也不敢叫他干活,免得越帮越乱。

    两人吃饱喝足,终于有空坐下来聊天,李轩十分好奇,郑翼晨为何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凑齐了一笔巨款,忍不住开口询问。

    关于张茜茜的事情,郑翼晨自然不想多提,只是假托这笔钱之前是借亲戚做生意,现在他翻本了,就把借的钱一次还清。

    至于自己身上,还有一笔三十万的巨款,郑翼晨自然不敢告诉李轩,他太清楚这个小土豪花钱的手段了,如果他真的疯起来,三十万还不够他消费一个下午。

    两个好友,久别重逢,自然有着聊不完的话题,从天南说到地北,上下五千年,古今中外各种事宜,都能信手拈来,以为谈资,说的欢畅无比,笑声不断。

    一眨眼快要十一点,郑翼晨起身说道:“我明天还要上班,先去洗个澡。”

    李轩站起来活动筋骨,左右扭动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骨响声:“那么久没见,我们来搭把手,看看你的功夫是不是像医术一样有了质的飞跃。”

    他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和郑翼晨切磋一番,他学的空手道等武术,是较易速成实用的技击,而郑翼晨练的太极拳,没有十年苦功无法显现实战方面的威力,所以两人对决时,郑翼晨输多赢少。

    就连好不容易赢的那几次,也是李轩放水才得来的胜利。

    郑翼晨的拳脚功夫,早已今非昔比,嘿嘿冷笑:“又想要虐我是吧?别一脸吃定我的表情,等一下打输了可不要哭鼻子。我最近拜了一个武林高手为师,功夫突飞猛进。”

    “哦?那么厉害?在那里拜师碰到的?少林寺,还是武当山?”

    “在……公车。”

    李轩哈哈大笑:“高手几时变得那么廉价?随便搭个公车都能遇到?你还不如说你跌落山崖,在一个山洞里得了《九阴真经》的秘笈靠谱些。”

    郑翼晨不理会他的嘲讽,双手平举胸前,掌心相对,如捧圆球,微曲膝盖,脚下不丁不八,摆好架势:“来吧,别耽误我洗澡。”

    李轩踏着步子,蓄势前冲,厉声喝道:“你抢了我的台词了,该打!”

    大喝声中,两个人开始了比试。

    郑翼晨并没有用上卫道唐教他的搏击术,那套拳法杀气太重,一招一式,都抱着让人致死致残的目的,不适合用于切磋,他也不能做到收放自如,很容易伤到李轩,所以他用上了从大学就开始学习的太极拳。

    自从雷动答应收他为徒之后,对他进行了多番点拨,改良了不少动作和用劲技巧,终于将太极的境界由中架硬生生提升了一个等级。

    郑翼晨如今已是一个太极抬腿架的高手,对于太极拳以柔胜刚,后发先至的拳理,有了初步的了解,一招一式,大有章法,法度恢宏。

    甫一交手,李轩就明显感觉到不对劲了。

    他对自己出拳速度,还有一拳打出蕴含的力道,了然于心,和郑翼晨的太极拳交手后,开始出现了误判。

    力道十足的拳头,进入郑翼晨双手划出的圆圈范围,就如泥牛入海,一点不剩,高速挥舞的拳头,也开始粘滞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陷身泥潭,不可自拔,妄自挣扎,也无济于事,又像是被缠上蛛丝的昆虫,越是使劲挣脱,反而被粘的更紧。

    郑翼晨察觉到李轩心中惊骇,一声淡笑:“你……太慢了!”足下用力,欺身向前,双掌上托,拍向李轩心口。

    李轩侧开身子避过,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一花,郑翼晨双手如影随形,按在他的胸膛,劲道一吐,李轩如遭重击,连连后退,一直退到窗台,才止住去势,揉着生疼的胸口,龇牙咧嘴,惊疑不定。

    “这个家伙的招式怎么厉害了那么多?难道真的经过高人指点?”李轩的好战之心,被彻底勾动起来,他刚刚是抱着留手的心态和郑翼晨交手,再次挥拳向前,已是准备全力以赴。

    过不数秒,他的胸口再次被郑翼晨打中,身子腾空飞起,整个人摔在软绵的沙发上。

    “妈的!我就不信邪!”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跃起,一脚飞踹,踢向笑容不善的郑翼晨。

    打到这个地步,他已经忘了什么招式还有章法,也没有取胜的念头,只想着能碰到郑翼晨的一丝衣服,就算是天大的胜利。

    连续两次同一个部位受创,让李轩认清一个现实,郑翼晨在武术方面的造诣,已经远远将他抛开了。

    遥想半年之前,自己出五成功力,就能将这个小子当猴耍,现在跟他交手,却连一点胜算都没有,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李轩难以接受。

    他却不知,自己败得那么惨,一方面固然是郑翼晨的功夫有了质的提升,更大程度上,则是得益于郑翼晨练了《黄帝内经》中的呼吸吐纳心法之后,培育出来的眼力。

    李轩出招前肢体细微的变化,肌肉的颤动,重心的转移,在他的眼下完全无所遁形。

    李轩只要一有动作,郑翼晨就能从这些变化知道他下一招怎么是什么:出拳,肘击,飞踢,膝撞,头槌,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太极拳在实战中能后发制人,就是因为能料敌机先,察觉到对手下一步的动作,胸中自有丘壑,才能慢条斯理的拆招。

    能达到这种境界的,都是宗师级的太极高手,据说只凭一个太极最简单的起手式,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郑翼晨现在仅仅有太极抬腿架的实力,搭配上宗师级的眼界,实力就不容小觑了。

    只要经过一番磨练,对上兵王卫道唐,也能有与他交战的能力,李轩只是区区一个跆拳道高手,对付他,自然绰绰有余。
正文 第190章 ”鬼王“邀约
    于是乎,屋子中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场景,罗宾站在一旁,左右摆动脑袋,看着李轩的身子不住前行,又不断被抛飞,被郑翼晨当成皮球一样肆意玩弄。

    “李轩,你就别死撑了,快点认输。”

    “输你妹,再来!”

    “勇气可嘉,可惜没用。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哎呦!”

    这样飞来飞去,就算是一个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娇生惯养的李轩?

    在他第十二次从半空坠落到沙发时,终于筋疲力竭,再也爬不起来,主动举手投降:“不打了,累死我了,算你赢。”

    郑翼晨面不红气不喘,居高临下,气定神闲望着李轩:“知道厉害就行,你休息吧,我洗个澡先。”

    他从李轩出场至今,一直都是被打压的对象,好不容易利用比武扳回一城,心中欢喜可想而知。

    “还是让我先洗吧,你去帮我铺床。”

    “你真把我当佣人使唤啊?魂淡。”

    “我可是社交界人称多金贵公子的李轩,怎么可能会铺床?”他对自己的懒惰供认不讳,说的理直气壮。

    郑翼晨早已习惯了这人的无耻,转身走进客房,拿出橱柜中的被子,为李轩收拾床铺。

    “喂,记得要垫两张床垫,不然床太硬,咯的我睡不着。”

    “你只是高富帅,别装什么豌豆公主,贱人就是矫情。”郑翼晨顶嘴之后,还是老老实实按照李轩的要求办了。

    在郑翼晨铺床的同时,罗宾拖着它用来睡觉的枕头闯了进来,用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郑翼晨。

    “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别卖萌了,魂淡!”郑翼晨没好气的把它抱起来丢到铺好的床上。

    很明显,这只懒猫今天是打算和他的男神一起睡了。

    第二天,吃完早餐,郑翼晨要去上班,李轩则想着要去贯彻开咖啡厅的计划,准备去母校勘察,选个好地段,最好是黄金视角,能将往来美女一览无遗。

    他嘴里啃着一根油条,含糊不清说道:“小弟囊中羞涩,不知兄台可否资助?”

    郑翼晨早已习惯这个土豪在别人面前充大款,在自己面前却哭穷,把自己当提款机,黑着脸,从钱包里掏出一千块钱,丢到餐桌上。

    李轩拿在手中,仔细清点数目,怫然不悦:“才这么点钱,你在打发乞丐吗?”

    郑翼晨整了整裤带,最近生活太好,腰围变宽,裤子显得有些太窄:“做乞丐那么好赚?我今天就去医院辞职,然后穿一身破衣裳,到天桥底下,摆个缺角的旧碗乞讨,看看生意如何。”

    “说起天桥,就让我想起之前遇到的一个乞丐,也是在天桥底下,四肢都没了,就剩下个身子还有一个头颅,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引来路人侧目,纷纷掏钱捐款。我看到他那么惨,也忍不住扪心自问:他,都四肢俱残了,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难不成是马路吸收了过往人群的人气,跟孙悟空一样,直接从石头里蹦出来?”

    郑翼晨没好气说了一句:“是啊,是啊,大地会怀孕,我们去野外野餐,要铺一张野餐布,不是为了整洁,而是为了给大地避孕,不要让它吸收我们的人气,又蹦出几个这种四肢残废的孩子。”

    李轩拍着大腿,乐呵一笑:“你可真幽默。”

    郑翼晨撇撇嘴,回敬一句:“怎也不及你万分之一的滑稽。”

    他转过身子,准备出门,李轩急忙叫住他:“等一下。”

    “我没空听你讲俏皮话。”郑翼晨依旧没有止住去势。

    李轩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上,认真说道:“我是想要帮你。”

    “帮我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要穿破衣裳去天桥下乞讨吗?我乐意为你效劳。”他说完阴恻恻一笑,运掌成爪,扯下了郑翼晨的一截衣袖,吹着口哨,率先出门去了。

    “魂淡!我刚买的衬衫。”郑翼晨对新衣服的不幸“阵亡”心疼不已,重新跑回房间,换了件格子衬衫,才走出门口。

    上班的时间,依旧是无比煎熬,除了邝雅芝之外,小护士们没给他好脸色看,逮着机会就数落几句,骂得郑翼晨狗血淋头,看来她们对于郑翼晨的怨愤,绝非短时间内可以消除。

    奇怪的是,从昨日到现在,郑翼晨都没有见到晓桐出现,有心询问护士们,也不敢开口,只因他知道问不出结果,迎接他的肯定又是一场炮轰,何必自找苦吃?

    下班之后,郑翼晨坐了一个半钟头的车,去了一趟中药店,这是一家同仁堂的分店,已经有将近百年历史,中药炮制技术,在国内首屈一指,信誉一流,服务态度也很好。

    如果是买寻常中药,郑翼晨随便选一家中药店即可,之所以专门大老远跑到这里,是因为他要买的药,是普通药店没有销售的犀角。

    犀角为清热药,清热凉血药。功能清热、凉血、定惊、解毒。

    近年来,国家明令禁止,不得猎杀犀牛,夺取犀角,导致犀角产量稀缺,在药店已经买不到这味中药,临床上常用功能近似的水牛角代替,虽然药效大减,但也聊胜于无。

    郑翼晨所能寄望,就是拥有百年信誉的同仁堂,能有些许库存。

    他买犀角,并不是用于清热凉血等用途,而是为了驱除蛊虫。

    昨夜蛊虫即将振翼高飞的那一幕,在他心里留下阴影,今晚又要给李轩行针,看看他体内有没有残余蛊虫,所以准备利用犀角作为防御蛊虫反噬的利器。

    《驱蛊燃犀录》有载,将犀角研磨成粉,点燃后出现的烟味,能使诸邪辟易,可以克制任何一种蛊虫,就算是蛊术中最恶毒的金蚕蛊,也能克得死死。

    他到了药店之后,先买了几味中药,和柜台一个白须老人闲聊片刻,对手中几味药做出点评,观点独到,引起了老人的兴趣,和他兴致勃勃讨论起来。

    老人刻意出一些关于中药炮制方面的知识考验他,郑翼晨侃侃而谈,对答如流,惹得老人见猎心喜,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郑翼晨见聊得差不多了,才委婉提出想要买犀角的要求,老人倒也爽快,直截了当说道:“如果是不懂的人来买,我一定不会卖给他,小老弟对中药的理解那么透彻,一看就是学正统中医的人,也罢,店里最后的三两犀角,都卖给你,不过价钱方面,就要贵很多。”

    郑翼晨兜里揣着三十万出门,钱对他来说,那就不是个事,老人报出价钱之后,也不砍价,直接拿出银行卡刷卡付账,一眨眼卡面上又少了五万元。

    郑翼晨请老人将犀角磨成粉末,分成将近三十份,用锡箔包好,拎在手中,和老人挥手道别。

    在计程车上,他接到了来自李丽珊的电话。

    “翼晨,在忙什么呢?”李丽珊的语调娇柔婉转,如同夜莺啼叫。

    “珊姐,没在忙,准备搭车回家休息。对了,你的腿还好吧?”他给李丽珊施行的治疗,由于时间紧迫,只进行到续骨的疗程,并没有继续最后一个步骤:洗髓,所以对李丽珊的状况,还是有些担忧。

    “正常的行走,跑步都没有问题,上蹿下跳就有些吃力,这种恢复情况,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就好。”郑翼晨这才放下心来。

    “对了,我选的礼物,你那个朋友看了之后,有没有感动地痛哭流涕啊?”李丽珊自认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好事,开腔邀功了。

    郑翼晨尴尬不已,当然不敢实话实说,泼她的冷水:“嗯,有痛哭,没流涕,你挑的礼物很好,很漂亮,谢谢你了。”

    “那还用说?以你珊姐的眼光,帮你哄女生开心,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李丽珊笑着说道。

    郑翼晨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唯唯应了几句,转口说道:“珊姐,你打电话给我,应该不是为了邀功吧?是不是有其他要事和我商量?”

    “对啊,你上次不是说过很想见高灿森导演一面吗?”

    郑翼晨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上了力,指关节发白,兴奋的说道:“珊姐,难道……”

    李丽珊说道:“我到了剧组之后,专门跟他说了一下你的事,听说我的腿能那么快痊愈,都是你的功劳,他也很承你的情,希望明天能见一下你,当面表示感谢。”

    郑翼晨知道,让高灿森点头同意见面,是一件难事。他将一切都赌在拍摄中的电影,为了将震撼度达到最大,不得向无关人等透露半点风声,自己属于无关人等,他却乐意见一面,确实是非常难得。

    “明天是吧?没问题!我立刻打电话请假,珊姐,麻烦你把剧组的所在位置告诉我。”

    “就在郊区以南四十公里,三元里村。详细地址,我等一下发短信告诉你。”

    她说到这里,似乎有人叫唤她的名字,李丽珊应了一声,对郑翼晨说道:“好了,有人叫我,我又要去拍戏了,明天见。”

    “明天见,拜拜。”
正文 第191章 **
    挂掉电话之后,郑翼晨又拨通陈勇电话,顺利请到了假,回到家中,李轩已经在家等着他回来。

    他兴高采烈的模样,引来李轩的诸多猜测,郑翼晨不置可否,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事可不能让李轩知道,他从小就爱凑热闹,被人公认为秘密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不到三天,肯定传得沸沸扬扬。

    两人聊了几句,询问一下今日过得如何,这才开始进行针刺治疗。

    郑翼晨这次有备无患,有罗宾在旁坐镇,又点燃了犀角粉,缕缕白烟升腾而起,无臭无味,幻化出种种似是而非的图案。

    燃好犀角后,郑翼晨按照昨天的针刺手法,施行吐法,这一次,李轩干呕了几下,却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郑翼晨又仔细观察了他的面色,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如释重负,跟李轩宣布他体内再没有蛊毒存在。

    李轩自是十分开心,手舞足蹈一番后,斜眼一瞥,看到郑翼晨一脸大惑不解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询问:“发现我体内没有蛊毒,你似乎很是失望,你不是那么仇视我吧?”

    郑翼晨蹙眉说道:“说实话,昨晚驱除颠蛊的蛊毒之后,你的面色,已经和常人无异。但我还是不放心,在蛊毒之中,有一种叫情蛊,一般都是痴情的苗疆女子,暗地里种在自己的情郎身上,防止他日后变心。你如果真的是在云南四下留情,才中了蛊毒,按道理应该会中情蛊才对,结果却没有,实在是太奇怪了!”

    李轩听他一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也有可能,是爱慕那些女子的苗疆男人,眼红我,才下蛊毒害我。肯定是这样!”

    “大概……是吧。”郑翼晨疑虑未消,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为了不让李轩起疑,郑翼晨第二天还是在正常的钟点起床,做出一副要赶着上班的样子,吃早餐的过程,也不与李轩交流,又给了他一天的零花钱,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在马路上拦了几辆计程车,一开始和颜悦色,听到要到郊区去,面色立马阴沉下来,把郑翼晨赶下车去。

    在被第四架计程车驱赶之后,郑翼晨才知道,原来计程车公司有明文规定,只能在市区内载客,如果被发现违规载客到郊区或者跨市,就会被炒鱿鱼。

    郑翼晨无计可施,只好去找那些没有营业执照的野鸡车,经过一番挑选,选了一辆纯白色的比亚迪轿车,跟车主讨价还价一番后,终于以两百元成交了。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后,来到郊区,马路颠簸不平,车子左摇右晃,呜呜作响,仿佛不堪重负,车主一面开车,一面抱怨路况太差,容易磨损轮胎,车子避震设备不是很好,很容易损伤汽车零件,两百块真是得不偿失。言语之间,似乎很后悔接了这笔生意。

    郑翼晨厌烦他的喋喋不休,主动要求多给一百块,惟一一个条件,就是让车主不要再碎碎念下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下一个瞬间,车主立刻安静下来,连大口吐一口气都不敢,唯恐惹恼这个金主,一百块钱打了水漂。

    郊区虽然路况不好,还好有别的东西可以弥补,没有了隐天蔽日的高楼大厦,蓝天白云一览无遗,让人胸怀大开。

    道路两旁,绿油油的稻田四四方方,块垒分明,迎风招展,谦卑地弯下腰肢。

    农民们头戴草帽遮荫,穿着齐肩的白色背心,露出黝黑发亮的肌肤,他们有的施肥,有的手持机器喷雾除虫,还有一些人刚刚忙碌完毕,三五成群,聚在搭建的简易帐篷下乘凉,席地而坐,操着一口乡土气息浓厚的乡音聊天,旁边有几头老牛啃草,其中一头缺了一只牛角,宽广的身子满是伤痕,看样子平日里没少争勇斗狠。

    车主突然放缓车速,在帐篷前停下来,郑翼晨一愣:“你为什么停车?”

    “我……我问一下路。”车主老脸一红,小声说道。

    “闹了半天,原来你不认识路,还敢坐地起价,我真服了你。”郑翼晨重重拍了一下脑门,一副“我彻底败给你”的无奈神情。

    “路在嘴上,不知道问人就行,不成问题,再说了,总要先把你诳上车,才好宰你,多捞点钱。”车主坦诚说道。

    “你丫说这种话时,能不能不要一脸忠厚老实?”郑翼晨攥紧拳头,深呼吸几下,才抑制住那股冲车主鼻子来一拳的冲动。

    车主摇下车窗,先给农民们每人递一根烟,这才询问三元里村的具体方位。

    一个满脸麻子的男子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望着车主,语气惊诧:“三元里村?那地方已经荒废很久了,早没人了,你去那里做啥子?”

    另一个农民嗅了一口烟草味,将香烟夹在耳朵上,好心劝道:“对啊,那个村子……不干净!特别近半个月来,老是能望见村里有灯火,也有人声喧哗,听村里神婆说,是一班鬼聚在一起唱戏。”

    他们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无非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虚假消息,却能说得煞有其事,仿佛自己真的亲眼见过三元里村的鬼一样。

    郑翼晨没心思和他们纠缠下去,插嘴说道:“各位大叔,你们只要告诉我们方位就行,不需要担心我们的人身安全。”

    麻子男人听他语气不善,知道自己一番好心付诸流水,也不准备劝说,指引三元里村的方位。

    车主谢过他的指点,这才驱车前行,郑翼晨背靠座椅,扭头后望,发现那几个农民站在原地,满面狐疑,对着车子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十分钟后,车子在三元里村的牌坊下停住,车主想起农民们说起的那些闹鬼传闻,浑身发毛,拿到郑翼晨给的车钱之后,忙不迭开车飞速远离。

    郑翼晨走入村中那条不宽不窄的道路,两旁都是样式古朴的平房,十分残破,墙壁布满斑驳裂纹,纵横交错,如蛛网一般,屋顶则爬满发黄的枯藤,久已无人居住。

    到处充满阴凉悲戚的气息,与一路上的春意盎然,截然相反,春风吹入此间,化为一把把刺骨钢刀,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虽是光天化日,郑翼晨心中却冒出一丝寒意,下意识做出环抱双臂的取暖动作。

    这是一个陷入“死亡”的村落,腐朽,灰败,鬼气森森,是它的代名词。
正文 第192章 谁对谁不客气?
    郑翼晨向来自认一身正气,鬼神不侵,胸怀坦荡,到了这个荒凉死寂的地方,也有些心悸胆怯,驻步不前,左右张望。

    “有人吗?”他忍不住叫唤一声,希望能冲淡那股阴森的鬼气。

    “有人吗?人吗?人……”

    他的声音四下回荡,仿佛是站在高处,对着一个空旷的山谷喊话,出现了回音,反复回响几次之后,他的语调被拉长放宽,变成了一种呜呜的怪叫声。

    如果是往日听到这种声音,郑翼晨会觉得有些可笑,此情此景之下,他却觉得心里篸得慌。

    “不用怕,珊姐既然说了这个地址,肯定不会错,她没可能骗我,这里绝对有人。”郑翼晨拍着心口,给自己说些壮胆的话,打开手机,按照李丽珊的短信指引,一步步缓慢前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前行数百米,终于看到一些零乱的足迹,有男式皮鞋,有女式高跟鞋,有大有小,交错重叠。

    郑翼晨看到足迹,心下一宽,眉头舒展:“这里最近一定经常有人走动,看样子珊姐的剧组是真的躲在这里拍戏,高灿森真不愧是一代‘鬼王’,目光独到,连选址都别出心裁,选这个地方拍灵异片,再适合不过了!而且远离市区纷争,保密工作也比较容易做,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他按照短信指引,走入了一条幽深小径。

    两侧的墙壁高大巍峨,庭院中的参天大树探出枝繁叶茂的枝干,将小径遮挡地严严实实,不见天日,伸手不见五指。

    郑翼晨借着手机照明灯的光亮,踏着一地枯叶,步步前行。

    小径的边缘,是一条弥漫着腐烂气味的臭水沟,硕大的老鼠躺在烂泥中翻腾,感受到光照,也不惧怕,瞪着豆粒般的小眼,直视炽白的亮光。

    郑翼晨心里发毛,老鼠的个头实在太大,几乎有初生的猫崽一般大小,难以想象,在这个荒凉的地段,怎么能孕育出这么大的老鼠。

    他情不自禁加快步伐,向着对面的光亮处飞奔前行,搅得枯叶四散,如同漫天飞舞的金黄蝴蝶。

    好不容易走出小径,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你是谁?不准到这里乱闯!”一个凶悍的语调陡然间响起,震得郑翼晨鼓膜生疼。

    他原地一跳,倒退两步,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出声的人,竟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高有一米九以上,颈部刺着一只蝎子刺青,腆着肚子,语气不善,一脸的恶相。

    中年人右手拿着一个五十公分左右的空心铁棍,不住敲打在左手掌心,发出“啪啪”声响,一面敲打,一面怒视郑翼晨:“这里是私人地方,不得乱闯,快点给我滚,不然打得你脑袋开花!”

    郑翼晨见他咄咄逼人,明显是一个守门人,心里十分不爽:你还没听我说话呢,就赶我走,就不怕得罪人吗?我知道我这气质,也不像是有权有势的人,魂淡!如果是李轩来这里,肯定不是这种待遇。

    他耐着性子说道:“我是来找人的,你们不是剧组在拍戏吗?”

    中年人冷哼一声,扭转几下脖子,蝎子刺青随之扭动弯曲,十分丑恶:“你找谁啊?”

    “我找李丽珊,她是我干姐姐。”

    中年人瞪圆双眼,像打量怪物一样看着郑翼晨,突然间发出夜枭般的怪笑:“放屁!李小姐天仙一样的人物,会和你这种人结拜为姐弟?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李嘉诚就是我的大舅子!”

    郑翼晨凛然不惧,双目炯炯有神,和中年人对视:“我再说一遍,我是被邀请过来的,快点给我让路,如果你没有这个权限,就进去通报一声,告诉高灿森导演,郑翼晨来拜访他了。”

    “真是鬼话连篇,这回连高导演的名字都搬出来了。”

    中年人在这里看守了一个多月,对剧组滴水不漏的保密工作再清楚不过,始作俑者就是高灿森,他怎么可能会主动邀请一个年轻人来剧组呢?这里来往人群,除了剧组人员,就没有见过其他人。

    如果自己贸贸然跑进去跟高导演汇报,不出意外,肯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更甚者,可能连饭碗也保不住。他自然不会为了这几句子虚乌有的话冒这个险。

    中年人心里笃定,郑翼晨肯定是某个受到风声的娱乐周刊记者,想要浑水摸鱼,还好自己目光如炬,明察秋毫,一眼就识破他的拙劣伎俩,心中得意洋洋:“快点给我滚,再不走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郑翼晨也到了忍无可忍的边缘,握紧拳头,斜睥一眼中年人:“我就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麻痹的!还敢挑衅老子!”

    中年人火冒三丈,不假思索,将铁棍高举过头,带着慑人的风压,瞄准郑翼晨右肩的锁骨,重重敲落。

    这一棍如果打实了,郑翼晨的锁骨肯定会断为两截!

    郑翼晨双足一蹬,欺身前行,避过棍击,食中二指扣在一起,发力一弹,不偏不倚,恰好弹中中年人右手手肘的神经。

    中年人如遭电击,一气呵成的动作刹时间停滞下来,一股火烧火燎般的痛楚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肘部传到手指,他的右手,如同废掉一般,五指大松,“咚”的一声,铁棍掉落在地。

    中年人捂着手臂,眼泪鼻涕直往下流,见郑翼晨一脸戏谐的笑容,火气更大,一脚飞踹,踢向那张可恶的笑脸。

    他身材高大,双腿修长,这一记飞踹,也修理过不少人,屡试不爽,一脚踢出,就等着欣赏郑翼晨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模样,谁知还是踢在空处,郑翼晨瞬时之间,失去踪影。

    中年人不及细想,粗大的手腕已经被一只手掌扣住,倒提在背后,肩部关节传来一股撕裂疼痛,如同刀割一般,为了缓解这种痛苦,他不得不顺势弯腰前扑,跪在地面,冷汗涔涔,他不复先前的嚣张跋扈,出声求饶:“好疼,好疼,你轻一点。”
正文 第193章 以暴制暴
    郑翼晨站立如松,一手背负,一手抓着中年人的手腕,姿态潇洒,笑着说道:“看样子你说要对我不客气的诺言,无法兑现了,真是抱歉!”

    中年人受制于人,弯腰屈膝,十分狼狈,他苦着脸,抿紧嘴巴,不想回答郑翼晨的话。

    “还挺硬气,我看你能撑得了多久。”郑翼晨赞了一声,手臂略一加力,中年人肩部疼痛加剧,隐隐还有轻微的骨响声,急忙开口说道:“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中年人苦苦哀求,郑翼晨却不为所动,他刚才举棍狠打的狰狞表情,让郑翼晨心生厌恶。

    “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放过你,如果我不是会点功夫,现在倒在地面呻吟的人就是我了,你打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手下留情?”

    他越说越气,手中力道随着怒火的升腾越发加重,中年人一条手臂在后背弯成了一个恐怖的弧度,已经超越了肩关节正常背伸的角度,韧带被这股蛮力扯裂,肌肉更是免不了拉伤。

    中年人汗如雨下,发出歇斯底里的痛苦嚎叫:“救……救命啊!”

    他的声音,吸引了在附近巡逻,严防外人进去拍摄场地的另外几个人,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一齐聚集在郑翼晨面前,看到自己的同僚的惨状,无不面上变色,对若无其事的郑翼晨怒目而视。

    中年人见有人来援助,强忍剧痛,沉着嗓子说道:“二狗哥,庆昌,小川,快点救救我,痛死我了。”

    这几人义愤填罂膺,口沫横飞,指着郑翼晨高声叫嚷。

    “臭小子,快点松开你的手。”

    “不然的话,爷几个等一会儿把你两条胳膊都卸了。”

    “我们要让你竖着走进来,横着躺出去。”

    他们嘴上说的凶悍,其实投鼠忌器,毕竟一个同伴在人家手上,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长着一字横眉的魁梧汉子越众而出,高声说道:“年轻人,我们只是几个小保安,拿老板的工资办事,都是苦命人,你又何苦为难我们呢?只要你放了我的兄弟,一切都好商量。”

    郑翼晨扬起眉梢,和气一笑:“终于遇见一个讲道理的人了,要我放了他很容易。你只要派一个人进去通传一声,跟高灿森导演说一声,我郑翼晨赴约来了,看看他让不让我进去,不让的话,我掉头就走,也不会硬闯进去,给你们惹麻烦。”

    这个一字眉就是中年人口中的二狗哥,听了郑翼晨的话,略一思索,重重点头答应,叫那个叫庆昌的年轻人跑去跟高灿森通报一声。

    郑翼晨见二狗依约而行,自己自然也不能失了风度,微微一笑,放开禁锢中年人的手掌,后退两步,等着庆昌带来的消息。

    中年人面上痛苦之色大减,眼珠一转,高声呻吟,大呼小叫,他佝偻着身子,准备用手支撑起立,不料用力不足,身子失衡,不但起不了身,整个人跌倒在地。

    二狗哥眉头一皱,正要过去扶起中年人,就在这时,中年人面上阴狠狡诈的表情一闪即逝,从地上一跃而起,手里提着一根铁棍,敲向郑翼晨的大腿!

    原来他刚才一番举动,都是在演戏,就为了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铁棍,给予郑翼晨重重一击!

    他蓄尽全身力道的一记棍击,还是击了个空,郑翼晨偌大一个身影,在他眼前消失了。

    下一刻,他的上臂与肩部同时一紧,侧头一看,郑翼晨不知何时,已经绕了个大圈,躲到自己背后,一只手掌抓住他的上臂,另一手抓住他的肩膀。

    郑翼晨面色铁青:“你动手在先,可不能怪我下辣手了!”

    中年人心知要糟,急忙出声求饶,郑翼晨充耳不闻,双手交错用力,硬生生将他的肩关节扯脱位了,一条手臂,整整比另一条长了五公分有余!

    中年人面色涨红,仿佛要滴出血来,下一刻又化为惨绿,张大嘴巴,口角流涎,整个人躺在地上,不住打滚,连痛苦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狗哥一脸鄙夷,心想你这不是在找打吗?人都已经放你一马了,你还想着要报复,活该有这种待遇。

    他啐了一口口水,满怀歉意对郑翼晨说道:“不好意思,都怪我管教不严,才出了这种意外。”

    郑翼晨不以为意,大方说道:“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报应了,我这人平时很随和的,就是见不得人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动粗,这才小小教训一下。”

    二狗哥嘴里应是,心下一阵发凉:奶奶的,你活生生整的人肩关节脱位,另一只手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要十天半个月不能动弹,这还叫小小教训,要是大大教训一把,估计连命都要交待在你手里!

    不一会儿,庆昌匆匆忙忙跑了过来,一脸惊疑,看着郑翼晨,上气不接下气说道:“他,他……”

    二狗哥没好气说道:“你舌头租来的吗?喘口气再说话,都不知道你说了什么。”

    庆昌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压抑下心头震惊,开口说道:“高导演说了,这个人确实是他请来剧组的贵客,还叫我们快点把他请到里面去。”

    二狗哥闻言一愣,脑袋空白一片,他虽说按照郑翼晨的要求,派人去找高灿森,其实心里想着这个年轻人十有**是在插科打诨,不料他竟然真的是受到高灿森的邀请而来。

    他心里后怕不已,要是中年人刚才那一棍真的打中了,伤了这个导演请来的贵客,自己这帮人肯定都要受牵连,卷铺盖走人。

    他一念及此,对中年人的痛恨无以复加,险些让这个鲁莽的家伙砸了自己饭碗,恶狠狠冲上前去,重重往中年人的肩膀踢了几脚,口中骂骂咧咧,作为对他的惩罚。

    其他几个人知道这是向郑翼晨发布信号,向他示好,同时和中年人撇清关系,这样一来,郑翼晨就算不满,也只会告中年人一个人的状,自己就能明哲保身了。

    想通这一层,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围着中年人反复踢踹:“叫你瞎了狗眼,不看清人就胡乱动手打人……”

    不一会儿,中年人全身都布满了脚印,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泥人”,他再也没有半点脾气,用一种哀求的目光望着郑翼晨,仿佛在求他大人不计小人过。

    郑翼晨见几个人腿法精湛,本想再欣赏片刻,见中年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这才摆手说道:“算了,不要再打了,我不会跟高导演告你们的状,放心。”

    几人知道卖力的演出终于收了成效,大喜过望,急忙收腿退到一边,二狗哥腆着脸走到郑翼晨面前:“嗯,小哥,我现在就带你去见高导演。”

    郑翼晨示意他再等一下,扶起伤痕累累的中年人,一言不发,伸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手抵在他腋下,一手抓住他的手肘,一挤一推,只听一声喀喇的骨响声,脱臼的关节,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中年人肩膀的疼痛登时减轻大半,低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谢。”

    郑翼晨摇头说道:“你的肩膀,本来就是我弄脱位的,重新接回去,也是分内事。我情愿你怨我恨我,用不着你感激道谢。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你要是不改改脾气的话,见一次,我就打一次,决不手软!”

    他说完这番话,这才叫二狗哥在前面带路,二狗哥已经被郑翼晨神乎其技的正骨手法惊吓到了,生生扯脱一个人的肩关节,这种手力已经骇人听闻,轻描淡写接驳好脱臼的关节,更是匪夷所思,难怪会被高灿森导演引为贵宾,这个年轻人,有两把刷子!

    他满面堆笑,极尽殷勤之能事,点头哈腰,一面带路,一面说道:“小哥看上去不像是电影圈的人,这手正骨手法那么俊,应该是……一个骨科医生吧?”

    “我是医生没错,不过是针灸推拿医生,骨科方面,也有涉猎一点。”

    二狗哥暗暗乍舌:“只是涉猎一点,就能有这水平,那作为本职的针推医术,不是更加神奇,吹牛的吧?”

    郑翼晨见他神情,猜破他心中所想,也不准备辩解,闭口不言。

    二狗哥带着郑翼晨,东拐西弯,穿过几条胡同,到了一个高约四米的大门面前,推门而入。

    郑翼晨知道,这是一间祠堂,是乡下人祭拜先人的一个地方。

    进入祠堂,空荡的内堂不见半个人影,隐隐听见人声从偏门传来,两人掀开布帘,走入左侧的偏门,视野大阔,人声鼎沸,一个拍戏的场景,呈现在郑翼晨眼前。

    一大群穿着民国服饰的演员来回走动,正根据剧本要求,在镜头前卖力演出,一个头戴白色鸭舌帽,戴着墨镜,看不清面目的人坐在一张木凳上,聚精会神看着镜头,一边出声指导演员们做出相应的肢体语言和神情变化。

    二狗哥指着鸭舌帽男人,小声说道:“那位就是高灿森导演了,这里不是我们这些小保安可以呆的地方,我先走了。”说完匆匆离去。

    郑翼晨望着鸭舌帽男子的背影,心生感慨:“几番波折,终于见到你了:‘鬼王’高灿森。”
正文 第194章 闻声辨病
    高灿森的着装有些奇怪,天气渐转炎热,大部分人都穿上短袖衣服,他还穿着一件长袖的白衬衣,更奇特的是脖子居然还围着一条围巾,看上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就像是看到一个人穿着棉袄洗澡一样。

    郑翼晨心下暗道:“举凡出名的导演,都有一些怪癖,或许穿成这个样子在片场工作,能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吧。”

    既然高灿森在忙碌,郑翼晨自然不好意思过去打扰,二狗哥走后,也没人过来招呼他,他干脆抱着一片好奇心,四下打量。

    除了正在拍摄中的工作人员之外,幕后的人也没有闲着,有的在打灯光,有的高举录音筒,还有的按照高灿森的要求切换镜头。

    “原来,这就是拍摄的过程。”

    郑翼晨也是个电影发烧友,电影的拍摄场地与过程,在他想来,定是神圣无比,神奇异常,今日一见,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略失所望:“看来,还是后期的强大制作厉害,能把一堆零散的镜头剪接成片,确实是一个技术活。”

    一个道具组的年轻人满脸汗珠,在几个老前辈的指引下,搬抬着道具东奔西走,十分忙碌,郑翼晨见他眉清目秀,虽说没有李轩那么帅气,也只是稍逊一筹,心下暗道:“娱乐圈就是娱乐圈,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都能有这种样貌。”

    还没有轮到戏份的演员,正在看剧本默诵台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只有一个白发白须,穿着青色长衫的老人,飘逸出尘,卧在一张躺椅上休息,左手拿着手机刷微博,右手五指灵活翻动,一根长烟杆在他指控下飞旋不休。

    郑翼晨见他的模样,心头暗笑,心想这个老人家倒是走在时代的前列……线上,连刷微博这种**零后的专属技能都学得活灵活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老人发现有人注视,侧头冲郑翼晨挤眉弄眼,模样十分滑稽可笑。

    郑翼晨忍俊不禁,点头说了一句:“大叔,您好。”

    “别把我喊老了。”老人轻声一笑,放下手机和烟杆,摘掉头套,露出一头乌黑的短发,“假眉毛,假胡子就不扯了,粘回去太麻烦,我年纪和你差不多。”

    郑翼晨也从那人脸上看出了不同于老年人的勃勃英气,忍不住对化妆师的水平赞赏不已。

    “你不是我们剧组的人员吧?”那人打量郑翼晨一身装束,出声问道。

    “嗯,高灿森导演今天约了我,我是来赴约的。”

    那人蹙眉思索一阵,面上动容,从躺椅上跳起来,撞翻了放在旁边的烟杆,他也没去拾起,走到郑翼晨面前:“你该不会是李丽珊小姐认的那个干弟弟吧?”

    郑翼晨点头说道:“就是我没错。”

    那人伸手和他紧紧相握:“这几天老是听她提起你,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还以为女人年纪一到,就会成为话痨,就算是她这样的美女,也不能免俗。”

    郑翼晨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力道,知道这人的激动是发自肺腑,并不是做样子而已,也有了几分好感:“是吗?我珊姐说了我些什么?”

    “说你虽然年轻轻,但是医术一流,连国内首屈一指的老专家都要向你请教,她的断腿,就是你在一个星期内治好的,还有就是人品好,医德好……”他眉飞色舞,说了一通,未了添上一句,“当然,她还夸你长得一表人才,很帅气。”

    郑翼晨缓缓摇头:“只要不是聋子,也听得出你最后一句话是胡编乱造的,你们这个剧组帅哥多如狗,哪里有我一表人才的立足之地?”

    那人大笑一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李云飞,在这部电影里担任男二号,和丽珊小姐有很多对手戏。”

    “久仰久仰。”

    李云飞笑道:“这回轮到你满嘴乱放炮了,我才刚刚从北影毕业,这部电影是我的处女作,你能从哪里久仰我了?”

    郑翼晨讪讪一笑:“这就叫礼尚往来,我俩互不相欠。”说完和李云飞相视一笑。

    两人年纪相仿,说多几句,已然十分熟络,郑翼晨这才出声询问道:“怎么没看到珊姐?她去了哪里?”

    李云飞指着旁边一个紧闭的门户说道:“她在工作间里化妆,准备补拍昨天的一场戏,这个剧组的条件比较有限,就只有她一人有工作间,连高灿森导演都没有。当然,我们没有半点怨言,她可是女神,值得我们供养。”

    说起李丽珊,李云飞一脸仰慕:“她就像是天生为演戏而生的,息影多年,演技还是那么精湛,这段日子,在她的教导下,我也学到很多。整部戏就靠她张弛有度的演技撑着,她的腿摔断住院那一个星期,整个剧组都是一片愁云惨雾,险些要拍不下去。还好她及时出院,才安抚了浮动的人心,让剧组的拍摄工作,再次进入正轨。”

    他说到这里,目光灼灼,望着郑翼晨感激地说道:“仔细说来,治好她断腿的你,可是我们剧组上下的大恩人,没有你的回春妙手,我们这部电影,就拍不下去了!”

    郑翼晨的事迹,仅限于几个剧组的核心人员才知,李云飞就是其中一个。

    那些保安只是负责看场子,连剧组工作人员都算不上,自然不可能知道,所以才造成那种误会。

    二狗哥虽然从郑翼晨娴熟的正骨手法,猜出他是一个医生,却也没有细想,仅仅当他是贵客看待,不然的话,指不定要怎么奉承拍马屁呢!

    郑翼晨才知自己单纯为了给聂老排忧解难的举止,在无意之间,竟能促成这么大的影响,有些始料未及,谦逊一笑:“我是一个医生,只是做了自己的分内事罢了。”

    两人谈笑正欢,一阵芳香袭来,紧接着就听到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在耳旁陡然响起:“弟弟,你来了。”

    “是啊,珊姐。”郑翼晨知道是李丽珊走了过来,转头一看,着实被她的装束惊艳到了。

    只见她一身古典美人的打扮,一袭白衣,长衣飘飘,宽袖当风鼓起,脸化淡妆,用闭月羞花来形容,也不足为过,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直达腰臀,如同一个从广寒宫私自下凡的谪仙一般。

    李丽珊嫣然一笑,摊开双手,原地转了个圈,衣袂翻飞,长发飘扬:“怎么样?好看吗?”

    郑翼晨连话都说不出了,只是微笑点头。

    李丽珊冲李云飞使了个眼神:“云飞,你没有欺负我弟弟吧?”

    李云飞举手喊起冤来:“借我个天做胆,我也不敢欺负他。”

    “别人都在背台词,就你一个人偷懒,吊儿郎当,跑这儿和我弟弟闲聊。”李丽珊一脸怒其不争的神情。

    李云飞露齿一笑:“该背的台词,我都记在脑子里,从电影开拍至今,你几时看过我因为背不出台词ng?”

    “还显摆上了。”李丽珊淡雅一笑,指着李云飞对郑翼晨说道:“这人一肚子坏水,脑子灵光,剧组里的人没少被他捉弄,你和他交谈,可要长点心眼,别轻易相信他的话。”

    郑翼晨心说,不用你提醒,我都知道他鬼话连篇,要不怎么能昧着良心说我帅气呢?

    他张口准备回话,突听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陡然响起:“卡!很好,大家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下一场戏的演员,准备就位。”

    喊话的人,正是导演高灿森。

    镜头前的演员们齐齐松懈下来,回复本色,笑谈着退到一边休息。

    郑翼晨听到高灿森这声吆喝,不由得皱起眉头:“高导演的声音,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中医讲究四诊合参,望闻问切,其中“闻”诊,不仅是指用鼻子闻出病人身上气味,辨别某些病症,也包含着“听”的含义,高明的医者,能从病者的嗓音,听出气血,虚实,寒热等变化。

    高灿森的嗓音,表面上听起来中气十足,实则外强中干,后劲不足,如细丝悬挂重物,摇摇欲断,只有精血俱虚,寒凝瘀阻的人,才有这种嗓音。

    只不过,郑翼晨擅长的主要是望诊,对于闻诊,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心中虽有疑虑,也不能百分百确诊,只能等认真观察高灿森的面色,才能得出无误的诊断。

    道具组的那个俊俏年轻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躬身弯腰,涎着脸望向李丽珊,讨好的意图十分明显:“李小姐,这是您的道具,下一场戏要用,请收好。”

    他说完话后,双手捧着一根碧绿温润的七孔玉笛,递到李丽珊面前。

    李丽珊伸手接过,客套一笑,随口道了一声:“谢谢。”

    年轻人呆呆望着李丽珊的绝美笑容,直挺挺定在一边,没有动弹,直到李云飞看不过眼,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脸色通红,跌跌撞撞走开了。

    郑翼晨见他因李丽珊的一笑,魂不附体的花痴模样,心下雪亮:“看样子,又是一个珊姐的裙下之臣。”
正文 第195章 你是天才
    李丽珊手持玉笛,款款而行,走到高灿森身边,耳语几句,想来是在知会郑翼晨到来的消息。

    高灿森转过头来,他的大部分面容都在墨镜和围巾的遮掩下看不真切,郑翼晨自然也无法观察到他的面色是否异常。

    他冲郑翼晨点点头,沙着嗓子说道:“郑医生,不好意思,我要拍完这场戏,才能招待你。”

    郑翼晨点头表示理解:“没关系,您先忙,我可以等。”

    高灿森拍戏的怪癖,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人尽皆知,一旦开始开工,他的屁股就像粘了强力胶一样,不会在坐着的板凳挪动半分。

    有一次,他恰好肠胃不适,硬是强忍了九个钟头,拍完当天最后一个镜头后,以闪电般的速度飞奔向厕所的一幕,也成为了导演界的笑谈。

    郑翼晨一开始站在那里毫不起眼,直到李丽珊凑过去和他交谈,剧组的工作人员才注意到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已经感觉到郑翼晨的不凡之处。

    及至高灿森主动转身和郑翼晨说不好意思,可吓坏了剧组中的其余工作人员,目光唰地聚焦在郑翼晨身上,再也无法移开,打破他们的脑袋,也想象不到,一贯以孤高冷傲形象示人的高灿森,居然会对郑翼晨和颜悦色,而且第一句话就是跟郑翼晨表示歉意。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

    一个演员惊愕过度,撞倒了椅子也不自觉,双眼直愣愣看着淡定自若的郑翼晨,一屁股坐倒在地,摔得屁股生疼,四肢朝天。

    李云飞叫人搬来两张靠背竹椅,和郑翼晨并排而坐,兴致勃勃和他见解道:“接下来这个镜头,演员只有一个,就是李丽珊小姐。你看,她已经吊钢丝到五米开外了,有没有注意到后边的蓝幕,后期会有电脑加工,她是站在千仞高峰,翩然下落,在下落的过程中,会有数不清的萤火虫闪耀萤光,如繁星点缀,环伴左右……”

    在李云飞生动的语言描绘下,郑翼晨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自动脑补了这些画面,神色陶醉。

    李丽珊长袖当风,凌虚御风,一面下落,一面将玉笛横放嘴边,吹起悠扬笛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如明月高洁,似流水潺潺。

    一曲奏毕,她的身子,恰好落在一个道具组人员搭建的水池中央,水池直径约两米约有两米,李丽珊立在池面,并没有下沉,而是开始在水池中翩翩起舞,身姿曼妙,举止优雅,一抬手,一举足,一扬眉之间,都有着颠倒众生的魅力。

    李云飞的讲解适时响起:“她落入了一个谷底深潭,踏碎了圆月在水潭表面的倒影,如同月下的精灵,跳着暗合自然韵律的舞蹈……”

    郑翼晨看着李丽珊水中轻舞,陶醉之余,却有一种不和谐的感觉,李丽珊的舞蹈美则美矣,却给他一种“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感觉。

    他冥思苦索,喃喃自语:“差了一点,就差一点,到底是差那一点呢?”

    过了一会儿,独舞的镜头终于拍摄完毕,李云飞鼓掌赞叹,叹气说道:“我个人觉得这段舞蹈,真的是无可挑剔,奇怪的是,高导演似乎很不满意,都已经重拍三遍了。”

    郑翼晨没有理会李云飞的话,他的全部心神,都在回想每一个画面,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想要找出欠缺的到底是什么。

    镜头拍完之后,高灿森陷入了沉默,突然站起身来,发出一声喟然长叹:“算了,就这样吧,不要再补拍了。”

    见到高灿森起身,众人知道上午的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齐声欢呼,各忙各的去了。

    李丽珊神色黯然,低头站在高灿森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郑翼晨的面前。

    李云飞急忙起身问好,郑翼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恍然未觉,苦苦思索,一时福至心灵,想通关键诀窍,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终于知道差了点什么了!”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兴奋地耳根子都发红了,正要跟李云飞叙说自己心中所想,侧头一望,才发现了高灿森和李丽珊,急急说道:“高导演,珊姐,看了刚才拍摄的画面,我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李云飞出声劝道:“翼晨,不要乱说……”

    高灿森在导演方面,向来都有精神洁癖,说一不二,拍摄的想法,场面,选角,绝不容他人置喙,是个暴君一样的人物,郑翼晨如果说错话,惹怒了高灿森,他可不会管什么恩人不恩人,没准就是一顿臭骂,直接把郑翼晨轰出去。

    高灿森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畅所欲言。

    郑翼晨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刚才的一连串镜头,可以用绝美二字来形容,珊姐在水面挥袖曼舞,也是个绝佳创意,问题出在她的服饰上,影响了整体的美观。珊姐跳舞时,不应该穿着鞋子和长裤,最好就是脱掉鞋子,换上裙子,在水面赤足而舞,才有那种凌波微步,魅惑脱俗的感觉。”

    高灿森如遭雷击,身子微微一震,双手紧攥,八根手指深深抠进掌心,虽然看不清他脸上表情,也能从他细微的动作变化,察觉出他心中的震撼。

    李丽珊也是不遑多让,瞠目结舌,面上失色,半晌开不了口。

    郑翼晨见他们反应强烈,以为自己的想法错误,红着脸说道:“我没学过这些方面的知识,只是一时的有感而发,说错的话,也请你们不要笑我,多多包涵。”

    高灿森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刚才的想法,真的只是看了拍摄画面之后才想到的?”

    郑翼晨点头说道:“是啊!”

    “你没有错,说的太对了。不瞒你说,这个场景一开始,萤火虫漫天飞舞,吹奏玉笛这些都没有,有的只是丽珊长裙飘飘,在水面赤足而舞的场景。你,你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居然只看了一次镜头,就能发现不和谐的地方,直接还原我们最初的场景,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高灿森幽幽叹了口气,对李丽珊说道:“我希望在电影界出现的人才,偏偏在医学界出现了!”
正文 第196章 回春药膏
    他这句感慨,是对郑翼晨极高的赞赏。

    当年黑泽明看到宫崎骏执导的《龙猫》时,对其中的龙猫公车赞不绝口,发表了一句感叹:“我希望在电影界出现的人才,偏偏在动漫界出现了。”其中的扼腕叹息,不言而喻。

    郑翼晨对镜头敏锐的洞察力,还有独特的审美观,都与高灿森的观点不谋而合,以致他心生这种感慨。

    这是一个天才般的人物,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已经能有这种眼界,如果真的学会相关学识,成就肯定不可限量!

    实际上,郑翼晨远远没有达到他想象中的高度。

    天底下的事情,到了极高点,原理也是差不多。

    郑翼晨学的是中医,讲究“天人交感,天人合一”。

    说的朴素一点,其实就是人与自然的一种和谐。

    他能一眼看出不妥,就是因为发现了其中的不谐之处,一针见血指出来。

    他有的仅仅是眼力而已。

    如果真的叫他写剧本,拍电影,自然是力有未逮。

    郑翼晨想不到自己的一番见解,竟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兴奋之余,不忘发表心中疑惑:“既然一开始就是那个场景,为什么……”

    李丽珊一寸寸卷起自己的左腿裤脚,露出小腿上一条七公分左右的手术疤痕,扭曲虬结,如同蜈蚣般丑恶,完全破坏了整条腿的美感。

    “你看看,这么丑的伤口,我怎么敢露出来,不怕吓到观众吗?所以那么好的创意,也只能摒弃了。”李丽珊尽量说的轻描淡写,语调还是止不住发颤,“这么长的一道伤口,连化妆师都无法遮掩,就算侥幸遮掩住了,在水里一泡,也会立刻被冲散掉。”

    李云飞和高灿森听了这话,低头沉默不语。

    三人都陷入一种愁云惨雾的氛围时,郑翼晨反倒乐呵呵笑了起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云飞怒视他一眼:“你笑什么?”

    “如果是因为这条手术疤痕的话,我可以尽点绵薄之力。”

    郑翼晨打开随身的背包,找出一个圆形的铁盒,铁盒上印有“王老吉润喉糖”的字样。

    李云飞和李丽珊面面相觑,不理解他拿出一盒润喉糖的意义何在。

    难不成现在的润喉糖,已经先进到足以消疤除痕的地步了?

    郑翼晨手托润喉糖的盒子,朗声说道:“正如我一直强调的那样,我是一个医生,而且是一个很好的医生,绝非浪得虚名之徒。”

    他另一手按在盒盖上,出力一扭:“就如同这盒润喉糖,表面上它是一盒润喉糖,但是你们不要被它的外表欺骗了,实际上……”

    郑翼晨拧开盖子,露出盒内一层透明的膏状物:“这是一盒除疤药膏,是我专门为珊姐你制作的,保证三天之内,除疤无痕,肌肤恢复柔嫩光滑……”

    他就像一个卖假药的江湖郎中一般,向众人吹嘘盒中膏药的神奇功效,唬得三人一愣一愣的,连感伤都忘了。

    李丽珊呼吸急促,语不成调:“弟弟,你说的是真的吗?这盒膏药,真的有那么神奇的效果?”

    郑翼晨收敛不正经的坏笑,认真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今天来的目的,除了一睹高导演的风采之外,更重要的,还是给你送药除疤。”

    原来,李丽珊出院之后,郑翼晨就知道这道手术疤痕会在日后成为她的困扰,想想看,一个绝顶美女,腿上有那么难看一道疤,是一件多煞风景的事?

    不能去游泳池游泳,去海滩嬉戏,夏天还不能穿短裤和短裙……

    郑翼晨一念及此,回想起《黄帝外经》中有一道制作“回春膏”秘方,涂抹在患处,能够去腐生肌,消疤除痕,于是就利用晚上的时间,加紧调配药方,昨晚去同仁堂时,除了买犀角之外,另外买的几味中药,正是他寻而不得的最后几种药,其中有一种是黑珍珠粉末,更是关键药引。

    他凑齐药方的药物后,本想耐心调制,谁知李丽珊刚好打电话过来,于是就抱了连夜配置好回春膏的念头,还好李轩体内没有剩余蛊毒,省了不少精力,他昨晚才能在十二点之前制好这盒药膏,没有什么适合的器皿盛装,就随手拿了个润喉糖的盒子,以致拿出来时,让李丽珊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时间过于紧促,没有试过药膏的疗效,但他深信自己的配置过程全无纰漏,完完全全是按照书中的比例组成,彻底还原了这种在《黄帝外经》这部旷世医书占有一定篇幅的药膏。

    回春膏的药效,毋庸置疑!

    李丽珊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怀疑,一手抢过他手中的药盒,拿在手中反复观望,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她当然恨不得立刻试试药膏的疗效,只不过人多眼杂,弯腰涂抹药膏的姿势有些不雅观,不好意思,只好等到了无人的地方,才试一试了。

    那些远远观望的人,没有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只看到李丽珊拿着盒润喉糖兴高采烈的神情,恍然大悟,互相望了一眼,重重点头,心中都在想道:“原来女神希望吃润喉糖,好!我明天就去买几箱送给她做礼物。”

    李丽珊亲身见识过郑翼晨的医术,自然对他深信不疑,高灿森和李云飞毕竟属于道途听说,还是持有一种保留的意见。

    他们隐隐觉得三天除疤,委实太过匪夷所思。

    见到李丽珊那么兴奋,都有些担心在三天之后,如果她腿部的伤疤没有消褪的话,可能会对她的情绪造成相当大的打击,影响接下来的拍摄进程。

    李云飞面有忧色,与高灿森打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够开口说几句话。

    在这个大导演面前,一贯洒脱的他,还是有些拘谨,像个乖孩子一样闭上嘴巴,而且他跟郑翼晨聊得不错,也不想说质疑他医术的话。

    所以,这个恶人,由高灿森来做,再好不过了!

    高灿森心领神会,轻咳了一声,淡淡说道:“丽珊,你腿上的伤疤,能在三天内治好,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治不好,你也不用介怀,大不了不拍那个镜头就是,我们这部电影,也不会因为这几个镜头就落于下乘,没必要强求。”
正文 第197章 导演的怪病
    郑翼晨双眼微微张大,眉梢扬起,如同一柄凌厉的宝剑出鞘,知道高灿森的话,是对自己医术的怀疑,甚至有些责怪自己拿出膏药,给了李丽珊太大的希望。

    他心里暗道:“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说句骂人的话都那么委婉。指桑骂槐的本领太过高强了。”

    从学医至今,他受到的质疑也不少了,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早已练就一身等闲视之的本事,自然也不会对高灿森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也是处于对李丽珊的关爱,才说出这番话。

    再说了,自己的膏药,又不是给他用,只要珊姐相信自己的本事,足矣!不需要有他人的认同。

    “高导演,我向你保证,我弟弟的膏药,一定能让我在三天内消除伤疤,三天之后,我就能穿着短裙补拍水面跳舞这个镜头!”

    李丽珊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回击高灿森的质疑,目光坚毅,力撑郑翼晨到底。

    她很清楚,自己能够站在这里演戏,是托了谁的功劳,有时回想起自己与郑翼晨第一次的见面,也很后悔自己当时表现出的质疑与不信任。

    所以,当看到有人对郑翼晨表示质疑,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抨击维护。

    即便怀疑郑翼晨的人,是自己的恩师,她也要对郑翼晨表示支持!

    高灿森闻言一愣,淡笑一声:“既然你那么信任他,我们就看看三天之后,你的伤疤能不能褪去。坦白说,我巴不得自己是错误的,我没法拍出自己想要的画面,心里也是很不甘心的!”

    他侧着头,望了一眼郑翼晨,墨镜上映出那个年轻人的一张笑脸:“郑医生,如果你的药膏真的有效,那便是你第二次帮了剧组的大忙,等电影上映后,我会好好报答你。”

    郑翼晨傲然一笑,摆手拒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只是在帮珊姐而已,并不是存着要你报答的心思。”

    李云飞对郑翼晨竖起大拇指,笑着说道:“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对你这个弟弟赞不绝口了,你果然有过人的魅力和气场。”

    李丽珊紧紧握着药盒,双眼一红,涌现出氤氲的水珠,哽咽着说道:“弟弟,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郑翼晨板着脸说道:“谁都可以跟我说谢谢,就只有你不行!自家姐弟,何须言谢?你怎么见外,我会生气的。”

    李丽珊破涕为笑,摇摇欲落的泪珠,最终还是没有从眼角垂下:“你说的是啊,我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

    这一幕姐弟情深的场景,看得李云飞心头一热,十分羡慕,他是一个独生子,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一种感情,每次一见到这种画面,总会让他浮想联翩。

    他本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说多几句话,感受这份温馨的亲情,谁知高灿森突然冲他说了一句:“云飞,你不是有事忙吗?快去吧!”

    “我没……”李云飞正想否认,生生止住话头,意识到高灿森对他下了逐客令,急忙改口,“对,还好您提醒,我还有要紧事忙。”说完和两人招手道别,远远走开。

    高灿森等他走远了,这才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说道:“听丽珊说起你的事迹后,我一直很想和你见一面,这才破例请你来剧组一趟。现在看来,我这次的破例,是值得的!”

    “谢谢你,治好了丽珊的腿。”

    他伸出右手,和郑翼晨的手握在一起。

    两手相触的一刹那,郑翼晨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战。

    高灿森的手掌,实在是太冷了!

    握在手中,仿佛是一块亘古不化的玄冰一般。

    仔细一看,他露出长袖外的这截手臂,色泽苍白,血色全无,就像是流干血液的肢体。

    郑翼晨心中激荡不已,从手掌的温度与色泽,再联想到高灿森的古怪装束,还有从嗓音中听出的异常,他能够断定:高灿森绝对是有疾病缠身!

    他甚至怀疑,高灿森想要见自己,并不只是当面感谢那么简单,不然就不会在说话的时候,把李云飞赶走了。

    心念电转之间,他已经有了主意,结束握手仪式后,揉搓着手掌,让冰冷的手掌再次回暖,一面看着高灿森,意味深长说道:“我也是一样,知道您十多年来,一直不改初衷,对您的精神十分钦佩,一听说您能和我见面,立刻跟医院请假,从市区坐车到这里,就为了见识您的庐山真面目。”

    高灿森伸手托了托镜框:“你现在看到了。”

    郑翼晨摇头说道:“我现在看到的,不是您的庐山面目,您戴着顶鸭舌帽,鼻子上架着副眼镜,嘴巴围着围巾,一昧遮遮掩掩,我能看到的唯一脸部特征,就只有您的鼻子。未免太不够诚意了,枉费我大老远跑一趟!”

    李丽珊心下大急,神色惶恐,出声说道:“弟弟,别乱说话!”

    高灿森在国外与她再次相见时,就已经是这副打扮,她自然也是满腹狐疑,想要问个究竟,只是一聊到这方面的事,高灿森常常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不肯将帽子,眼镜等物件卸下,有时被问得急了,干脆就大发脾气,好几个钟头不理人。

    久而久之,李丽珊也就知道,在高灿森面前提及他的装扮,是一个绝对的禁忌。

    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直言不讳,说他的模样遮遮掩掩,没有诚意,可把李丽珊吓了一大跳。

    高灿森贴在大腿侧的双手,陡然间青筋爆起,虽然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还是能感受他的怒气冲冲,语调与先前的温和迥然不同:“哦,依你的意思,我应该把帽子,眼镜,还有围巾去掉,让你看看我的样子,才叫有诚意是吧?”

    郑翼晨似乎没有注意到场上气氛的变化,大咧咧点了一下头,笑着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高灿森冷哼一声,对李丽珊说道:“丽珊,你好好招待你弟弟,我先去上个厕所。”

    他明显是不想再和郑翼晨再聊下去了,这两个本该互相欣赏的人,居然说了不到十句话,就落了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高灿森转过身子,准备离开,郑翼晨的下一句话,让他硬生生顿住了身子。

    郑翼晨摇头叹息:“哟,堂堂一个大导演,居然还用上尿遁这种招数,未免太掉身价了!”

    高灿森缓缓掉过头来,气得连声音都变形了,仿佛是一个残破的喇叭:“你,你,你说什么?”

    郑翼晨说这句话,就是为了激怒高灿森,仔细留神他语调的每一丝微妙变化,心下雪亮,一个箭步走到高灿森面前,低声说道:“高导演,不好意思,得罪您了,我想问您一句话,你听完我这句话后,再决定要怎么处置我。”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高灿森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来个扫地出门,可郑翼晨毕竟是对剧组有大功劳的人,又是李丽珊的弟弟,他强忍怒气,冷冷说道:“你想说什么?”

    “我只想问您,刚才您说话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背部脊柱腰椎,胸椎到颈椎的椎体,有一种彻骨的寒意,虽然不痛,但却影响了说话的语调?”

    高灿森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指着郑翼晨,鼻尖渗出一颗颗米粒大小的汗珠:“你,你怎么知道?”

    郑翼晨再无疑问,知道自己心中猜想,完全正确,嘴角扬起一丝弧线,声音低得只有高灿森才能听见:“我都说了,我是一个医生,能看出病人身上的病,有什么稀奇?”

    “我,我遮掩成这个样子,你怎么看?”

    “哦,对不起,我说错了,其实,我是用耳朵听出来的!”

    高灿森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喃喃说道:“听都能听出病来?这是什么医术?”

    他在两年前,就患了一种怪病,四处延医,可是医生们看了之后,都大摇其头,自称生平从来没见过这种古怪病症,连个病名的都说不出,叫他另谋高就。

    这个怪病,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未免被人另眼对待,他只好把身子包裹严实,无论天气如何,都是这副装扮。

    李丽珊重回剧组之后,他知道了郑翼晨的存在,心里也起了求医的心思,这才主动开口要求见郑翼晨一面,只不过,他毕竟失望过太多次,也不想贸然就提出让郑翼晨给他看病,决定借着聊天的机会,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跟他如实交待自己的病情。

    他的个性严谨,郑翼晨刚才拿出回春膏的一连串言行举止,太过轻佻,就跟江湖郎中没什么两样,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求医的心也冷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郑翼晨都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用耳朵听,就能察觉到自己身体内的变化。

    这个年轻人,能够在三天之内治好丽珊的断腿,绝对不是侥幸。

    他的医术,深不可测!

    没准,真的能治好自己身上的病!

    李丽珊见两人小声交谈,不知在说些什么,心里十分焦虑,唯恐两人闹翻了。

    她发自内心向天祷告:这两个人,一个是我恩师,一个是我弟弟,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不要互相仇视。

    下一刻,她的祷告,受到了成效。

    高灿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对李丽珊说道:“丽珊,借你的化妆间一用,我要和郑医生谈一下话。”
正文 第198章 怪物
    就在李丽珊担心两人要闹翻时,剧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高灿森居然跟她借化妆间和郑翼晨详谈。

    李丽珊一时反应不过来,面色愕然:“啊?什么?不是要赶走他?”

    郑翼晨笑着重复高灿森说的话,同时对李丽珊使了个眼色,示意不用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李丽珊悬起的心,终于放下,叫助理到房间内收拾了一下,又泡上两杯咖啡,等这些都做好了,才叫两人进去,自己则和助理在门外等候。

    进入化妆间后,高灿森将门反锁,关紧窗户,拉上窗帘,整间房间,登时陷入黑暗之中。

    他摸索着找到开关,打开电灯,光明大放。

    郑翼晨抢先开口说道:“高导演,我知道您身上有着不为人知的怪病,希望您能坦诚布公,不要对我隐瞒什么,这样子做,对您的病没有半点帮助。”

    他表情严肃,语气陡然加重:“您也不希望在拍戏过程中突然倒下,来个‘壮士未酬’吧?”

    高灿森如同被人迎面击中一拳,趔趄后退几步,呼吸加重,伸手抓起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心神不宁,喝了一口,入口之后,才发觉咖啡太烫,“噗哧”一声,尽数吐了出来,水雾四溢。

    他一手撑在桌面,顺势坐在桌旁的一张椅子上,似乎在思考问题,万般愁绪,化为一声喟然长叹:“好,那我就原原本本告诉你。”

    郑翼晨知道高灿森终于突破了自己心头的魔障,嘴角微微翘起:“我洗耳恭听。”

    高灿森沙哑的嗓音开始在房间中回荡:“在十多年前,我陷入了无片可拍的窘境,那种感觉十分痛苦,就像是每天都被一条剧毒的毒蛇啃噬心口,我放下一贯的高傲,低声下气,求那些一身铜臭的逐利商人给予投资,可是他们连正眼都不瞧我,说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拍的片再也无法赚钱,他们不可能会投钱拍注定赔钱的电影。”

    他说到那段低谷日子,兀自咬牙切齿,拳头紧握:“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所以我决定自己投钱拍片,结果,惨淡收场!接连几次的失利,让我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趁着还有一点积蓄,我开始周游世界,寻找创作剧本的灵感,一边写剧本,一边等待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郑翼晨心中一动,提出一个问题:“您说的周游世界,主要去了什么地方?”

    他隐约猜测到高灿森的病因所在,在追连载漫画更新期间,他最怕看到的几个字,就是末页写着一行小字“作者外出取材,下周休刊”,由此可知,举凡创作者,总要从现实中汲取灵感,闭门造车,绝对无法创作出好的作品。

    这些作者去旅游取材,自然都是去一些环境优美的风光胜地,高灿森写的是灵异片的剧本,他如果去汲取灵感,会选择去什么地方?

    答案不言而喻。

    果然,高灿森开口说话了:“英国的布立克林庄园,印度拉贾斯坦邦的斑嘎城堡,澳大利亚的朱尼市蒙特克里斯托宅邸……”

    郑翼晨越听越是心惊,虽然只是大白天,光是听到这些地名,都让他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有一段时间,他对世上千奇百怪的神秘事件十分着迷,所以对这几个地名,一点也不陌生。

    高灿森说的这些地方,都是世界上流传甚广的闹鬼地点。

    英国的布立克林庄园,位列十大“鬼屋”之首,它是17世纪詹姆士一世时期英国最漂亮的楼房之一,以精美挂毯装饰和珍贵藏书闻名于世,不过这座庄园所以出名更主要是因为它当年的主人,被称作“无头皇后”的安妮?博林,她在1536年因被亨利八世冠以背叛罪砍头,据称每到她被执行死刑的日子,总有人看到她穿着皇后华服,腋下夹着头颅,乘坐一辆由无头骑士驾驶的马车绕着塔走动,或是跪在庄园的一角,手中捧着自己的头颅向人们诉说自己委屈的故事。

    印度拉贾斯坦邦的斑嘎城堡,来此访问的游客听到了尖叫声,并看见了黑影,无不焦急逃离这座阴森恐怖的古堡。甚至有传言,那些在城堡里过夜的游客再也没有出来。

    朱尼市的蒙特克里斯托宅邸,则被认为是澳大利亚最著名的鬼屋。访客来此参观时,除了会看到屋里不时出现的黑影与怪异的灯光,还能听见敲击声等动静。据称是死去的屋主在表达不满,想让游客尽快离开自己的房子。

    他一想到这些地方背后的恐怖传闻,头皮发麻,眼睛一花,恍惚间似乎发现窗帘动了一下,起初以为有风,转念一想,高灿森明明已经把窗户都关紧了,怎么可能会有风吹进来?

    他汗毛倒竖,差点大叫出声,突然看到一个细小的黑影从窗台探出大半身子,倏然间又钻了回去。

    虽然只是一瞬间,他还是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原来是一只老鼠。

    看样子窗帘无风自动,是老鼠穿行时搞的鬼。

    郑翼晨心下大定,松了口气,对自己的疑神疑鬼暗自好笑。

    高灿森语调阴沉,一口气连续说了好几十个地名,顿了一顿,缓过气来,接着说道:“只要你能说的出的闹鬼地方,我基本都去过了。”

    郑翼晨不无钦佩地说道:“您可真敬业,这么些年,尽跟着魑魅魍魉的足迹生活了。”

    高灿森叹了口气,双手开始出现肉眼难以察觉的轻颤,他将墨镜摘掉,横放在桌子上,扭头看向郑翼晨:“在第三年的时候,我的身子,开始出现了恶鬼的诅咒,起初,是眼睛……”

    郑翼晨一望之下,神情震惊,一手背伸,使劲掐自己的屁股肉,好不容易用痛楚掩盖了惊愕。

    高灿森的双眼,竟是一片惨白,只看见白睛,这种状态的眼睛,郑翼晨不止一次在日本鬼片中看过。

    他忍不住挥手摇晃了几下:“您,您还看得见吗?”

    高灿森惨然一笑:“当然看得见,不然的话,我还怎么拍电影?”

    郑翼晨走上前去,和高灿森四目相对,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也不全是白睛,只是黑睛和瞳仁,缩至针尖大小,所以才能看得见东西。

    高灿森淡淡说道:“现在你理解我不肯让人见到我的脸了吧?我坐飞机过安检时,就要戴上美瞳。只是这双眼睛,就能吓到一大批人了,更何况……”

    他说到这里,将头顶的鸭舌帽也去掉,露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头颅。

    顶部的颅骨,仿佛受到了外力的强烈撞击,凹陷下去,呈现漏斗形状,直径约有两公分,深有三公分,看得人心惊胆战。

    郑翼晨仿佛被放了气的轮胎一般,整个人瘪了下去,低头塌胸,无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用手撑着脑袋,不忍再看。

    高灿森惨然一笑:“怎么?这就不敢看了?还有呢!”

    他猛然间长身而起,使劲一拽,将围巾扯掉,又解下了衬衫的纽扣,脱掉衣服,****着上身站在郑翼晨面前。

    他的脖子到上半身的躯干,遍布青紫的瘀斑,有的淡红,有的深红,有的发青,有的发紫,瘀斑的形状,也是千奇百怪,有的像是一个苹果,有的像一把刀,占据面积最大的瘀斑,越看越像是一张张大嘴巴高声嚎叫的鬼脸,十分狰狞。

    “这,这是……”

    郑翼晨望着高灿森身上的惨状,双眼发直,心底十分同情:难怪在别人要求他摘掉眼镜和围巾时,他会那般生气,这副样子,已经是不成人形,像鬼多过像人!

    一个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怪物!

    同情过后,旋即涌上心头的情感,则是难以遏制的钦佩。

    换位思考以下,如果是自己身子出现这种异状,虽不至于悲痛欲绝,了却残生,但也会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不敢在人前出现。

    可是,高灿森为了自己的梦想,不惜拖着这样的躯体拍戏,如果不是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和决心,绝对无法做出这种举动。

    他的身躯纵然丑陋畸形,内在却闪耀着天底下最动人的光辉!

    高灿森却误会了他沉默的涵义,凄然笑了一下,一脸悲愤:“害怕到说不出话了?”

    郑翼晨缓缓摇头,认真说道:“高导演,我并没有觉得害怕。从一个晚辈的角度来说,您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排除万难,用十年时间,搜寻灵感,书写剧本,筹集资金拍摄电影,这种精神,值得我去学习。”

    他深吸口气,双眼放出光芒:“坦白说,我心中也有一个梦想,也是要付出很多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却一直用一种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实现,您的经历,对我来说,就像是醍醐灌顶,当头棒喝,让我获益良多。”

    郑翼晨说到这里,满脸崇敬,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高灿森为了心中的电影梦,搞成这副模样,也有过懊悔,有过迷惘,满腹酸楚艰辛,偏偏找不到一个叙说的人。

    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最让他痛苦的,并不是一路上的艰难险阻,而是踽踽独行的……孤独!

    今日,他终于找到知音了。
正文 第199章 活人长尸斑?!
    高灿森高高仰起头,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两道清泪,从白色的眼瞳中涌出,肆意流淌。

    这十多年的辛苦,毕竟是值得的!

    起码,还有一个理解我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

    郑翼晨悄悄递上一卷纸巾,等高灿森终于平复好情绪之后,他笑着说道:“我不害怕的第二个原因,是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对我来说,您就是一个病人,你就算长了三个脑袋,八条手臂,在我看来,也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高灿森擦干净泪珠后,将纸巾攥成一团,丢到墙角,头一次露出微笑,爽朗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医者情怀吗?我算是见识到了。”

    郑翼晨抖擞精神:““接下来,就让我开始为你治病。”

    高灿森大感意外,疑惑的问道:“难不成,你已经想到医治我的方法了?”

    郑翼晨点点头:“虽然你的身体体征,我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不影响我推断出你的病因。综合我的多方观察,你这是督脉阻滞,阳气断绝的病因,导致身体出现种种异常!”

    高灿森神色迷离,反复喃喃自语:“督脉阻滞,阳气断绝。督脉阻滞,阳气断绝……”

    “没错,之所以会这样,根本原因,就是你常年出入那些闹鬼的著名景点。”

    高灿森身子一震,语气惶恐:“难道,真的是恶鬼的诅咒么?”

    郑翼晨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照我的分析,你开始周游世界之前,心里已经受了很大的打击,以致心神失守,情志抑郁,身体机能严重下降。而你去的那些闹鬼地方,有没有鬼不敢肯定,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那些场所的磁场异常,很容易对人的心志造成影响,出现幻觉……”

    高灿森打断他的话头:“你说的话,我不敢苟同。我去了那么多地方,从未出现所谓幻觉,就连鬼影都没见过一次!”

    郑翼晨不以为意,咧嘴一笑:“磁场的异常,顶多只能对意志薄弱的人造成影响,您意志坚定,当然不会出现幻觉。”

    “那你又说我生怪病的原因,是去了这些地方的关系。”

    “是啊,西方的说法,是磁场异常,我们中国人,则归类为……阴气过重!”

    郑翼晨喝了口温咖啡,体会舌尖的苦涩,接着说道:“这些闹鬼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是阴气过重的鬼宅。所以在这些地方滞留,很容易受到阴气的入侵。一般情况下,一个血气方刚的人,只要离开后,经过几天的休养,阴气就会被化解掉,可……你的情况有些特殊。”

    高灿森若有所思:“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你刚才都说了,我的身体机能下降,肯定比正常人更容易受到阴气的侵袭。一个正常人需要几天才能化解掉的阴气,换做是我,就要用更久的时间。”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可是,你常常不等体内阴气化解,又跑到别的闹鬼地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阴气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所以在第三个年头,你的身体出现了特征性的改变。”

    高灿森闭上眼睛,伸出苍白的手臂,抚摸着眼睑,沉声说道:“接着说下去。”

    “人体阴阳失衡,就会发病,阴阳相互依存,互根互用,你体内阴气积聚过重,此消彼长之下,督脉就被这股浓郁的阴气闭锁住了。”

    “督脉?”

    郑翼晨伸手一指后背:“人体的脊柱骨,就是督脉通行的通道。督脉主一身之阳气,任脉则主一身之阴气,这两条经脉,对人体的阴阳平衡,起到关键作用,人体阴气失衡,是督脉镇压不住,首当其冲之下,成为最先受累的经脉……”

    高灿森摸着下巴:“那你刚才故意激怒我,我的后背,也就是督脉,出现刺痛感,又是怎么一回事?”

    郑翼晨道:“人在激动生气的时候,阳气就会浮动上升,可是你的督脉阻滞,阳气无法上行,两相冲击,就出现了酸痛感。”

    他指着高灿森的头顶,接着说道:“头顶是诸阳之会,古人称为六阳魁首,你督脉阻滞,阳气无法上行到头面部,才出现了白睛还有颅骨凹陷的症状。”

    “至于你身上的瘀斑……则是我判断你体内阳气即将断绝的关键依据!”

    高灿森见郑翼晨脸色异常严肃,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事一般,心里忐忑不安,小心翼翼问道:“我,我身上的瘀斑,有什么古怪吗?之前我有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是血小板有问题,输过几次血,一点不见起色。”

    郑翼晨涩声说道:“那是当然了,这些瘀斑,并不是简单的血小板出问题,而是……尸斑!”

    高灿森高大的身子晃动几下,险些立足不稳,他毕竟是拍灵异片的导演,尸斑是怎样的存在,他最是清楚不过:“尸斑?不是在死人身上出现的吗?我一个大活人,怎么会长这玩意?你,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郑翼晨的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他认真说道:“别说您难以接受,就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高导演,说句老实话,您现在虽然起居如常,实际上,也跟行尸走肉差不多,距离死人,也只是一步之遥,明天倒地不起,撒手人间,我也绝不会感到半点意外!”

    他语气沉痛,蹙眉说道:“你的督脉阻滞时间过长,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阴亢压阳的局面。近一段日子,体内阳气如同风中残烛,行将断绝。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阳气一旦断绝,人也就死了,所以,你的颈部和胸腹部,,开始出现尸斑。”

    高灿森身子抖如筛糠,即使是他这种意志坚定的人,在死亡面前,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冰冷的手掌抚摸者胸口的“鬼脸”,目光有些失焦,仿佛“鬼脸”张开的大口,生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将他整个人的魂魄都吞噬一空。

    郑翼晨眼中不忍之色一闪即逝,觉得有必要让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他陡然间提高嗓门,如当头棒喝:“当你背部督脉循行的位置,也被尸斑侵蚀时,就是你的死期了!”
正文 第200章 第一次失手
    高灿森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一般,双手死死攥紧郑翼晨的手臂。

    他的脸上冷汗涔涔,好几块汗珠从额角滑落,滴入眼中,他却连眨眼都忘了,瞪大一双恐怖的白睛。

    白睛蓦地泌出一条条蜿蜒虬结的血丝,纵横交错,越来越多,转瞬之间,他的双眼成了一片血红!

    高灿森神情激动之下,背部的督脉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咬牙切齿,语气中充满了不屈与不甘:“死,我并不怕。至少等我拍完这部电影再死,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郑翼晨一开始就秉承着帮人之心,信心满满,认为自己能治好高灿森,可是见到他身上的尸斑时,才知道高灿森的身体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尸斑出现,基本就意味着他是一个必死之人,以自己目前的医术,确实有些力有未逮。

    高灿森见他神色迟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帮,帮,我!”

    郑翼晨急忙将他扶起,深深吐了口气,点头说道:“我尽力而为。”

    高灿森喜上眉梢,急急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开始治疗吧,我一定全力配合你。”

    郑翼晨叫他端坐在椅子上,解下裤带,露出半边屁股,取出毫针,棉签等针刺工具,在尾椎的长强穴刺下第一根针,从下至上,快速进针,几个吐息之间,从长强穴,一路针到了后顶穴。

    他选用的穴位,都是督脉的经穴,背部的脊柱上,登时多了一排银光粼粼的毫针。

    后顶穴后,下一个应该针刺的穴道,应当是百会穴,他心中涌起了一种捉襟见肘的困窘感。

    无从下手,不知道要如何针刺到百会穴。

    头部穴位,不比四肢胸腹,有丰厚的肌肉,仅有一层头皮,头皮以下,就是坚韧的头骨,再加上颅骨的不规则形状,都会给针刺带来不便,临床上针刺头部穴位,主要采用紧贴着头皮的横刺法。

    可是高灿森头顶颅骨,实在是不规则的离谱,巅顶呈现漏斗状,而百会穴就在“漏斗”的最底部,根本没有水平针刺的余地。

    偏偏百会穴是诸阳之会,使督脉阳气通行的重要穴道,是必针的穴道,绝对不能跳过,郑翼晨思量再三,也没什么很好的改良方法,只好按着常规的入针手法,换了一根三寸长的毫针,手持针柄,觑准穴位,捻转刺入。

    毫针刺破头皮后,郑翼晨小心翼翼控制毫针方向,却完全做不到,颓然叹了口气,将针取出,这才发现毫针早已被坚硬的颅骨弄弯了。

    他以手托腮,认真思索,还没等他理出一条好的思路,高灿森的身体开始颤栗,上下两排牙齿互击,格格作响,双手环抱,颤声说道:“好,好冷……”

    他的胸口,不知何时,突然布上一层晶莹的白霜,冒着丝丝寒气,尸斑的颜色逐渐加深加重,淡红的转为深红,深红的变成青紫,青紫成了一片乌黑。

    更恐怖的是,尸斑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从胸口延伸至胁肋部,如同一片奔腾狂袭的红潮,侵蚀着完好的肌肤,下一刻已经蔓延到背部,向着脊柱进发。

    只要尸斑蔓延到督脉,就代表最后一丝阳气的断绝。

    高灿森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这种变化,让郑翼晨猝不及防,想不到自己的针刺,竟会加速阴气侵蚀阳气的速度。

    他双手并施,或弹或刮,或提插或捻转,在背部诸穴施展温法的针刺手法,竭尽所能调动阳气,终于在一定程度下遏制了尸斑的蔓延。

    高灿森抽搐的脸部,开始平静下来,胸腹部的白霜,却依旧没有消褪。

    郑翼晨按捺下心头震惊,借着喘息的时机,脑子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分析着每一种可能性。

    否决了十多种可能之后,他双眼放出光芒,终于想到了关键,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暗暗懊悔自己的鲁莽:“我怎么会没想到这一层?现在贸然给高导演治疗,一时不慎,估计他的命就要断送在我手上!”

    答案,原来如此简单,跟阴阳的属性息息相关。

    所谓阴阳,,代表一切事物的最基本对立面。

    一切活泼,向上,光明,温热,发散的,可以概括为阳。

    与之相对应,一切沉寂,趋下,黑暗,寒冷,凝聚的,可以概括为阴。

    阴气的特性,注定了它在高灿森体内,是以凝聚,深藏的状态存在着。

    宛如一条蛰伏的睡龙,虽然醒来的时候,会喷吐毒液毁灭一切,沉睡时,危害还是微乎其微的。

    这也是高灿森体内阴阳失衡,却能存活那么多年的原因。

    他体内的阴气,随着日子的推移,逐渐壮大,压制督脉,闭锁阳气,但这些变化的过程十分漫长,只因这条“睡龙”,还没有醒过来。

    按照这种趋势,就算郑翼晨今日不给高灿森实行针刺治疗,高灿森体内阴气,虽是一个重大隐患,在短时间内,却没有生命危险。

    没准,他拍完电影后,人还是活蹦乱跳,阳气犹存。

    可郑翼晨自以为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直接用《灵针八法》的温法,强行调动高灿森体内阳气,使沉寂的气机,发生了巨大变化,进而“惊醒”了这股阴气。

    如同星星之火,点燃了炸药桶,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

    这股阴气积聚数十年,反噬何其迅猛,在数息之间,就从胸腹部,蔓延至腰背部,郑翼晨心知自己虽然遏制住了它蔓延的趋势,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如果不快点想出对策,阴气的第二次反噬会更加凶猛,直接要了高灿森的性命!

    郑翼晨自从学会玉简中的医术,一直都是顺风顺水,无往不利,时间长了,心中不免滋生自大的情绪,以为天底下,再也没有什么病能够难倒自己,凭着一根毫针,就能起沉疴,决阴阳。

    遥想他一开始治病的过程,无不是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必定是经过严谨辨证之后,才开始施针治病。

    他今天会出现这种失误,主要是辨证不清,连最基本的阴阳属性都抛在脑后。

    他看着高灿森扭曲痛苦的面容,心中的悔恨可想而知。
正文 第201章 天时败地利
    只是一时疏忽,没准就要断送别人的一条性命,是自己将高灿森活生生推向了鬼门关。

    郑翼晨重重咬了一下舌尖,腥甜狂涌,剧痛使他从悔恨中清醒过来:“现在可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要抓紧时间,想出治疗的方案!”

    他绕着高灿森来回踱步,冥思苦想,心里只恨自己没有一休那样的金手指,用手指在脑袋转几圈,就能想出锦囊妙计,难题迎刃而解。

    “这股阴气,来势汹汹,根本没办法能使它沉寂下去,疏泄排空也不可能,看来,只有反其道而行之了!”

    郑翼晨当机立断,重新拿起毫针,拇指和食指拈住针柄,其余三指张开,形如凤凰展翅之翼,用“赤凤迎源”的手法,下针如飞,认穴神准,几个起落间,高灿森的四肢都插上了毫针。

    “大肠经的阳溪穴,三焦经的支沟穴,小肠经的阳谷穴,胃经的解溪穴,胆经的阳辅穴,膀胱经的昆仑穴……”

    这次选用的穴位,是手三阳经和足三阳经,这六条人体阳经火属性的经穴。

    他因调动人体阳气,引发了阴气的猛烈反噬,正常情况下,本因放弃继续调动阳气,转而疏泄阴气,徐徐图之。

    坏就坏在高灿森体内阳气,也是将近油尽灯枯,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慢慢将阴气泄去。

    在这个十万火急的关头,他也顾不了许多,就算是饮鸩止渴,也要尝试一下。

    索性,就调动六条阳经的所有阳气,使用霸道手段,镇压住这股阴气!

    这种治病方法,如果让一个中医初学者看到,肯定会大皱眉头,视郑翼晨为草菅人命的庸医。

    阴阳互搏的凶险程度,就跟龙争虎斗没什么两样,最后肯定会使得阴阳俱虚,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健康。

    郑翼晨心里也清楚,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也让他很不好受,却不影响下针的准度。

    通调水道,堵不如疏,郑翼晨现在就是在“堵”。

    郑翼晨行过一遍温针针法之后,高灿森的四肢,分别出现了三条红线,沿着各自的经脉循行路线。

    这十二条红线,如同浩浩荡荡的大军,从四肢的末端,一路上行,在胸腹部汇聚。

    红线沿着皮部的络脉,分散成缕缕红丝,蔓延开来,如同一根树木的主干,开出无数枝繁叶茂的树杈。

    这些分散的红丝,就像一块红烫的烙铁,通行过的部位,可以看到白霜逐渐融化,化为一滴滴冰水,沿着干瘦的躯体流淌而下,浸湿了高灿森的裤裆。

    就连尸斑的颜色,也开始变淡变浅,却不见消褪的迹象。

    高灿森停止颤栗,神色平静了许多,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郑翼晨一面行针,一面观察他的神态变化,知道自己的针刺有了疗效,暗暗松了口气。

    他之所以敢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治疗方案,依赖的正是阴气的独特属性。

    这股阴气,受到刺激后,如同炸弹爆炸一般,来势迅猛,也注定了它“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特性。

    只要能以强硬的手段,遏制住阴气最初几分钟的躁动,让它产生无力抗争的错觉,自然就会继续蛰伏潜藏,毕竟阴气本来就是趋下,凝聚,懒散的。

    从眼前所看到的情况,郑翼晨可以得出结论:自己险中求胜的治疗方法,终于奏效了!

    他的目光下移,盯住高灿森湿透的裤裆,心头暗自好笑:“裤子湿成这样,高导演待会儿出去,要怎么跟他的下属解释呢?“

    既然这股阴气已经被压制下去,只要再行一遍针,就能出针停止治疗。

    郑翼晨正准备拔针,意外的变故再次发生!

    高灿森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在印堂处出现了“川”字的皱纹,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手足四肢,又出现了不受控制的颤抖,抖动的幅度,比一开始大得多。

    胸腹部的白霜再次凝结,融了又生,周而复始,而凸起的红线,则开始慢慢回缩,由蚯蚓粗细,变为牙签大小。

    白霜的凝结,意味着阴气的再一次躁动,红线的回缩,则表明阳气开始断绝!

    郑翼晨彻底懵住了:“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镇压住了,难道,我又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是阳气调动不够的关系?难不成要加上督脉的阳气才行?不对!绝对不可能是这个环节出错,到底是什么?”

    他越想越乱,本来十拿九稳的治疗方法,居然又出现了纰漏,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仰头长叹一声。

    此时,高灿森的脸上,也开始挂上白霜,仿佛置身冰窟,眉宇间一片雪白。

    难道,自己要眼睁睁看着他被阴气侵蚀而死吗?

    高灿森会成为自己医术大成之后,第一个死在自己手上的患者吗?

    他看着屋顶漆黑的横梁,墙角残破的蛛网,隐隐约约,似乎捕捉到一丝灵感,瞪大眼睛,在屋中四下扫视,希望能继续找到促发灵感的物品。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梳妆台上放置的一个青面獠牙的塑料面具。

    古朴破旧的屋子,恶鬼的面具……

    一道灵光击中脑门,霎时间,他终于想通了阴气再次躁动的原因!

    “不是我的治疗方法出问题,阴气也确实被镇压住,之所以会再次躁动,是因为……这个地点啊!”

    不要忘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祠堂中的一间屋子,祠堂是摆放先人骸骨和灵位的地方,是一间阴气极重的鬼宅!

    中医辨证的三因制宜学说,明确指出治病离不开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制宜。

    选在这个地点镇压阴气,地利已失,阴气的再次躁动,也是意料中的变化了。

    想通此节之后,郑翼晨转念之间,想出对策:“既然失了地利,那就在天时方面弥补回来!现在正好是中午时分,人体气机最活跃的时刻,只要好好利用,未尝不能再次压制!”

    他一个箭步跑到窗前,将窗帘拉开,耀眼炙热的阳光直射而入,照在高灿森的背部。

    郑翼晨还嫌不够,将一大堆的华丽衣服丢弃在地面,抽出一根架衣的竿子,踩在椅子上,手持竿子,用力向上一捅。

    旧屋的屋顶是用瓦片叠积而成,当此重击,破碎的瓦片,夹带着灰尘和一只死蝙蝠的干瘪尸体,簌簌下落,弄得郑翼晨灰头灰脸,狼狈不堪。

    为了护好高灿森,郑翼晨脑袋惨被从天而降的瓦片砸中几下,还好没有出血。

    灰尘钻入鼻孔,让郑翼晨的鼻子酥麻酸痒,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屋顶经他接二连三持竿捅刺,不一会儿,破了一个大洞,璀璨夺目的光线汹涌而入,高灿森的整个身子,终于都沐浴在烈日的光辉下。

    郑翼晨做完这一切后,欣喜地发现,高灿森头面部,胸腹部的白霜,经过阳光暴晒,开始化为水汽,消融于空气之中。

    他身体上的十二条红线,再次凸起,盘根虬结,洋溢着阳刚之气,流淌着勃勃生机。

    郑翼晨心中的戒备却没有减轻半分,他通过观察高灿森的面色,能够感知到他体内的阴阳二气,正处于僵持的阶段。

    这种微妙的平衡并不能持续太久,正午的这段时间一过,阳弱阴强,此消彼长之下,高灿森还是难逃一死!

    郑翼晨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十二点四十分了。

    留给他的时间,仅仅剩下二十分钟!

    时间,迫在眉睫!

    危机,就在眼前!

    为今之计,就是要抢先一步打破平衡,让阳气占据优势,将阴气彻底镇压住。

    他眯起眼睛,目光聚焦在高灿森凹陷的头颅骨,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一切都回到原点,始终还是要打通督脉的经气才行。”

    换言之,郑翼晨的第一要务,又是老调重弹的“针刺百会穴”了。

    郑翼晨左右两手,分别持着一根毫针,一弯一直。

    左手那根弯曲的毫针,是一开始尝试针刺百会穴时弄弯的。

    右手那根,则是一根新拿出来用的毫针。

    “针刺不了百会穴,很明显是针具的问题,不可能有毫针能比人的脑壳还硬,用三棱针倒是行,可是调不了经气,刺进去也没有用。”

    “既然没法斗硬,那就要从软着手了,不如来个因势利导。”

    他一手抓住针柄,一手拉着针尖,凝聚全身力道,龇牙咧嘴,反方向用力扯拉,毫针如同橡皮泥一般,从三寸硬生生拉成一米的长度,从牙签粗细,变成头发丝的直径。

    郑翼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毫针改良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满意的点点头,右手持针,用于爪切的左手,则运用巧劲,小心翼翼捻起纤细柔软的针尖,逐寸逐寸刺入百会穴中。

    郑翼晨感受到针体传来的穴道得气感,心中的喜悦无以复加:“太好了,终于成功了!”

    他将针尖对准前额方向,如同钻土的泥鳅,在头皮内部穿行,采用透刺的手法,从百会穴一连透刺了前顶、囟会、上星这三个督脉的穴道。

    古语有云:一针两穴世间稀,他以毛发丝粗细的毫针,在头皮上一针透四穴,这种针刺手法,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正文 第202章 千钧一发
    操控一根头发丝一般的毫针,连透四穴,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要不是郑翼晨手指触感惊人,能准确把握到经气流转,根本无法做到。

    只不过是短短数十秒的行针,却让他精力大耗,汗出如浆,衣服黏糊糊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好了,还有几针,就能完整调动督脉阳气,我也能休息一下了。”

    郑翼晨再次提针,锋利的针尖,刺向发际线上的神庭穴。

    “咚咚咚!”敲门声陡然间响起。

    声音既急促又大声,显露出敲门者的担忧与心慌。

    原来他用竿子捅破屋顶,动静太大,李丽珊与众多工作人员都听到了声响,以为屋内的人出了意外,围拢在门口,希望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李丽珊早先还目睹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心中更是不安,误以为两人在屋里大打出手,一边拍门,一边大声询问:“导演,弟弟,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出什么状况了?”

    郑翼晨受到突发的惊扰,手指一滑,差点针错穴道,提高嗓门回应道:“没事发生,我和高导演聊得正欢呢。”

    但他这句回话,并没有打消门口那些人的疑虑,一来刚才的声响实在太大,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二来,他们只听到郑翼晨的声音,高灿森却迟迟没有开口,更加让他们疑窦丛生。

    人声鼓噪,众人议论纷纷,声音穿透并不结实的门户,传入郑翼晨的耳朵里,一字不落。

    “如果真的没事,导演,你就出句声啊。”

    “对啊,这样我们才能放心。”

    “导演,我们都在外面,你快说句话,不然我们就当你被人挟持绑架了。”

    任凭他们如何喧哗吵闹,屋内却始终没有回应。

    郑翼晨与高灿森面面相觑,笑容苦涩:“高导演,求求您,说句话啊,我都被人误会成绑架犯了,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不会选择破门而入。”

    高灿森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开不了口。

    在这段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治疗过程中,他的身心,都饱受煎熬。

    一开始在督脉针刺时,让他背部的刺痛感大为减缓,心里也对郑翼晨的针技暗暗钦佩。

    谁知转瞬之间,胸腹白霜加身,如坠冰窖,先是心口一片冰冷,从心脏喷涌至全身的,不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挟带着阴森寒气的冰霜,棱角分明,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到了郑翼晨运针调动他体内六条阳经的经气,四肢百骸,涌起一股暖流,又像是在火炉边上烘烤身子,将寒气压制,四肢回暖。

    寒热交替,走了一个来回。

    就在他享受着温暖的烘烤,以为所有的磨难终于过去时,一个更加阴寒的气息如潮怒袭,冰封住身体的每一寸,手指头无法动弹半分,就连舌体都被冻僵,转动,吐伸等基本活动都做不到,更别提是发音吐字了!

    郑翼晨最后虽然想出了以天时克制地利的方法,让烈日全方位无死角笼罩在高灿森的身上,终于让他冻僵的身体,开始恢复知觉。

    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知觉的恢复是一个从下至上的缓慢过程,先是下肢再是躯体,在颈部时,却硬生生止住了。

    之所以会这样,自然跟郑翼晨还没能完全调好督脉经气有很大关系。

    门外那些人的话,高灿森听在耳中,急在心头,很想开口澄清,却是有心无力。

    郑翼晨决心不理会门外众人,聚精会神,将针刺入神庭穴,紧接着是鼻尖的素髎穴,鼻唇沟的水沟穴。

    当他将一根半寸的毫针刺入上唇的兑端穴时,最让他担心的事发生了。

    门外的人耐心被彻底磨光,喧嚷了一阵之后,只听一个高亢嘹亮的声音喊道:“最后通牒,导演,如果您再不说句话的话,我们就用工具把门打破,闯进去了,希望你能理解!”

    如果这群人真的闯进来,看到高灿森这副模样,肯定会吓得六神无主,避之惟恐不及。除了少数几个忠诚的人,大部分人,估计会选择离开剧组,电影自然也就拍不下去了!

    郑翼晨想到破门而入的后果,心下惶急,连语调都变的尖利起来:“不准,不准进来!”

    他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那些人没有听到高灿森的回话,而郑翼晨却气急败坏出声制止他们闯入,更加笃定高灿森的人身自由,受到了郑翼晨武力胁迫,失去自主能力。

    “大家冷静一下,我相信我弟弟不会做出伤害导演的事。”

    李丽珊出声为郑翼晨辩护。

    只是她的辩护,显得十分无力,完全被其他人喧哗的叫嚷声掩盖住了。

    “快点,拿工具来。”

    “道具组的小弟在哪里?拿把大铁锤过来。”

    “你的力气来,就让你来破门。”

    “对,只要把门锁的位置敲破就行了。”

    郑翼晨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敢开口说活,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继续完成最后一步针刺,寄望于高灿森恢复说话能力。

    最后一针,刺在了督脉的终止穴道:龈交穴。

    在他针刺的同时,门外的人,开始手持大铁锤击打铁门,发出一声声闷响,整间房子处于一种颤巍巍的震动中,摇摇欲坠。

    屋顶的灰尘四散,在烈日的照射下,这些微小细尘,显得十分醒目。

    “一,二,一,二……”没有参与破门工作的人,口中也不闲着,喊着口号,打气加油。

    郑翼晨针完最后一针之后,抹了一把汗珠,一副尽人事听天命的样子,颓然坐在椅子上。

    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高灿森的事了。

    宽厚的铁门靠近门锁的位置,开始隆起一个直径约五公分的大包,仿佛是馒头经过烘烤后开始发酵,越来越鼓,越来越薄。

    当这个大包破掉时,就是众人闯入的时刻了。

    伴随着一声闷响,铁门破开了一个洞。

    一只瘦弱纤细的手臂,伸入洞中,四下摸索,终于找到门锁的位置,手指一勾,眼看就要将门打开。

    一个极具威严且饱含怒气的声音陡然间响起,手的动作随之僵立。

    “都说了我和郑医生在谈话,别打扰我们!”
正文 第203章 改变
    在千钧一发之际,高灿森终于恢复了讲话的能力,成功开口消除了剧组人员的疑虑。

    头几个字,说得含糊不清,后面渐转流利,颇具威势,又带有一丝薄怒的意味,一下子震住了那条伸进门开锁的手臂主人。

    郑翼晨又惊又喜,拍着手掌,低声笑道:“高导演,您恢复的时间是不是故意掐准的?实在太及时了!”

    高灿森眼睛望着桌边的墨镜:“把眼镜给我戴上,顺便让我喝口咖啡,暖暖身子。”

    郑翼晨拿起墨镜和装着咖啡的杯子,走到高灿森面前,将眼镜架在他鼻梁上,另一手则把咖啡杯的杯沿贴在高灿森的唇下。

    高灿森勉力低头,一口气喝光了咖啡。

    门外的人缩回手后,有几个大胆的人,出声嘟囔道:“导演,你没事就早点说啊,害我们虚惊一场。”

    “就是,出句声不就完事了?”

    “里面那位小哥,不好意思啊,刚才误会你了。”

    高灿森一杯咖啡下肚,精神一振,冷哼一声,高声吼道:“我堂堂一个导演,难不成做事还要给你们解释不成?不准在外面多嘴,快点给我散了,不然炒你们鱿鱼!”

    他积威日久,众人对他是敬畏有加,高灿森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说要炒你鱿鱼,就不会容你多待一分钟,直接卷铺盖走人。

    听他语气,是真的生气了,那些人心生畏惧,一声不响,悄然离开房间的范围,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转瞬间,门口就只剩李丽珊和她的助理守着,虽然对屋内的情况满怀好奇,却没有偷瞄看一眼的打算。

    十多分钟后,郑翼晨注意观察高灿森面色,知道那股阴气终于被完完全全镇压下去,无声一笑,一一取下了扎在他身上的毫针。

    拔除百会穴的针时,自然又多费了一番气力。

    这根针太过纤细,又不坚韧,用力不当的话,很容易就会造成断针的医疗事故。

    因此,拔出这根针,跟刺入的难度差不多,看到针尖从穴位完好退出时,他暗暗松了口气,就跟打了一场胜仗一样。

    郑翼晨出完针后,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坐在椅子,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这次的治疗,带给了郑翼晨很多启发,也给他敲响警钟,决心戒骄戒躁,在今后的医疗事业中,三思后行,不再出现辨证不清,就自以为艺高人胆大,去给病人治疗疾病。

    高灿森更是获益良多,他自从阴气附体之后,一直以来,面色与神气都非常差,身上的体温也比常人低了四五摄氏度,所以郑翼晨和他握手时,才会有握着一块冰的荒诞感。

    针刺完毕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恢复了温热,掌心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出针之后,高灿森站起身来,站在镜子前面,认真察看着身体变化,这才发现身体尸斑颜色较之前淡了许多,双眼的黑睛也扩大了一倍有余,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别扭,跟之前相比,已经好上太多了。

    随着阳气汇聚巅顶百会穴,也让他凹陷的颅骨,隆起了将近一公分,只要阳气日渐充溢,时间一长,颅骨自然能恢复原状。

    高灿森对身体各方面的变化,感到十分开心,面上不动声色,默不作声将衣服穿好,围巾裹紧,这才走到郑翼晨面前,用力握紧他的双手,情难自已,激动地说道:“谢谢你,我现在真的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郑翼晨暗暗惭愧,自己刚才差点操作失误,害了高灿森的一条性命,现在被他感激,心里总觉得受之有愧,平静地说道:“我虽然已经用针刺手法,打通您督脉的阳气运行,使你体内阳气在一段时间内不会断绝,但是,您必须清楚一个事实,那股阴气还是潜伏在你身体内部,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才能驱除掉。”

    高灿森面色一变:“就是说,我现在还是有生命危险了。”

    “没错,你的身体刚才充当了阳气和阴气搏斗的战场,已经十分虚弱。如果阴气再次在你的体内爆发,你……必死无疑!”郑翼晨尖锐指出这一事实。

    见高灿森面色难看,郑翼晨又出声安慰道:“不过,只要你按照我教你的方法,你的身体就能慢慢调理过来,没有半点副作用和风险。”

    事关性命,高灿森竖起耳朵,唯恐听漏了一句半句。

    “如果继续采用针刺治疗,大量调动阳气的同时,一定会使阴气再次躁动,所以,我觉得采用温水煮青蛙的方法,用艾灸督脉的治疗,增长阳气,此消彼长之下,一点点将阴气化解殆尽!”

    郑翼晨的背包里一直都备有各种医学用品,拿出两根艾条,拿在手里比划:“你可以采用瘢痕灸,艾灸灸出水泡,温阳的效果会更好,就是比较痛,而且容易留疤,不过一个男的,身上有几块疤也没什么。”

    高灿森点头表示同意:“跟我身上的尸斑相比,几块疤没什么可怕的地方。”

    “哦,对了,您艾灸督脉的时间,最好就选在中午十二点左右,疗效会更好。”郑翼晨不忘提醒一句。

    “知道了。”

    高灿森扶正眼镜,突然想起一事,对郑翼晨说道:“对了,我有一件杂物,放在身边很久了,我自己也不懂怎么使用,交给你或许能大放异彩。”

    “您要给我什么东西?”

    高灿森没有回答郑翼晨的提问,只是讳莫如深说了一句:“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外,被高灿森喝退的那班人,看似在忙碌做事,实际上一直竖着耳朵,倾听屋内的风吹草动,郑翼晨和高灿森一走出来,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两人身上。

    看到两人的一刹那,包括李丽珊在内,所有人都呆住了,双目发直,仿佛痴了一般。

    郑翼晨满面黑灰,汗水混合着尘埃,成了一张大花脸,整个人面色发白,气喘吁吁,似乎刚刚结束一场剧烈的运动。

    高灿森一改往日孤傲形象,嘴上挂着一丝淡笑,苍白的脸颊,添上一抹红晕,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里,气质大变,让人暗暗诧异。

    几个月来,高灿森给人的形象,就是不苟言笑,冷傲孤高,稍微靠近他的身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阴森鬼气,让人不寒而栗,敬而远之。

    现在,他的脸上竟挂着一丝热情的笑容,前后反差未免太大,该不会是大白天见鬼了吧?

    有一个工作人员,惊愕过度,忍不住狠狠刮了自己两记耳光,摸着红肿的脸颊喃喃自语:“娘咧,真不是在做梦!”

    在场的人,只有曾和高灿森合作过的李丽珊百感交集,这个温情的笑容,她最是熟悉不过。

    想当年,高灿森脸上就是挂着这副笑容,一眼相中她,钦点为电影的女主角。

    “以前的高导,又回来了!”她捂着嘴巴,眼眶一红,心里暗暗感激郑翼晨。

    她不知道两人在屋里发生了什么,却能百分百肯定高灿森的改变,来自于郑翼晨功劳。

    事实上,不仅是她一人想到,大多数人经过最初的错愕,也想通了其中关键,目光对准郑翼晨,难以想象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能有这种魔力。

    更有一些思想不纯洁的人,瞅瞅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再看看两个当事人,一个气喘吁吁,另一个面上飞红,心中冒出一个荒诞念头:“他们两个该不会是在屋子里做羞羞的事情,才搞出那么大动静的吧?难怪不想让我们进去,原来是怕我们撞破好事,嘿嘿,高导演裤裆都湿了,刚才肯定爽翻了,欲求得到满足,当然满面红光,面带微笑。”

    想到两人提枪大战,这个来一招**********,那个还以一式电光毒龙钻的场景,那些人目光交汇在一起,阴阴一笑。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荒诞的念头,却在无意间点破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高灿森刚才在屋里,确实没少受“**********”的煎熬,不过一点也不爽就是了。

    高灿森可不知道他的下属们,心中的龌蹉念头,只是单纯被这些人火烫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一挑,怒声说道:“看戏是吧?要不要我们两个现场说一段相声,满足一下你们的观赏欲?”

    见到高导演变脸,他们暗暗乍舌,急忙转移目光,各自忙碌,不敢再看上一眼。

    李丽珊迎了上去,掏出一条手帕,帮郑翼晨擦干净脸,可怜一条白绸手帕,一眨眼比抹布还脏。

    郑翼晨满怀歉意说道:“珊姐,对不起,把你的屋子都弄乱了,屋顶被我捅出一个大洞,你的戏服也脏了,还有这道门,也是因为我……”

    李丽珊缓缓摇头:“你就算把整间屋子拆了,我都不会怪你,你刚才都说了,自家姐弟,说谢谢太见外,难道说对不起,就不见外吗?”

    她说到最后,鼓起腮帮子,瞥了瞥郑翼晨,假装一副气恼的样子。

    郑翼晨挠挠头,露齿笑道:“想不到居然被你用我说过的话教训了,这算不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文 第204章 苍龙九针
    郑翼晨笑道:“想不到居然被你用我说过的话教训了,这算不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灿森沉声说道:“郑医生把屋子搞的一团乱,都是因为我的关系,我会叫人抓紧时间修补屋子,没修好之前,我会另外安排其他地方给你。”

    他为人处世,向来雷厉风行,不等李丽珊回答,冲郑翼晨轻轻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走,然后率先离开。

    “珊姐,我先走一步,高导演,走慢一点,我快跟不上了。”

    郑翼晨匆匆和李丽珊告别,亦步亦趋,跟在高灿森后头,心里十分好奇:“不知道高导演所说的,会在我手上大放异彩的物件,是什么呢?”

    高灿森阳气充沛,整个人精神抖擞,感觉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步履稳健,行走如风。

    反倒是郑翼晨帮他治疗之后,心力交瘁,两条腿好像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费了不少力气,眼看高灿森越走越远,实在追不上了,停下脚步,用手撑着膝盖半蹲,大声叫道:“高导演,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高灿森这才醒觉过来,站在原地等郑翼晨歇息够了,再和他一起并肩行走,迁就郑翼晨的速度,慢慢行走。

    走出祠堂,在门口撞见了二狗那几个保安,蹲在墙角抽烟聊天。

    看到高灿森过来,二狗一脸谄媚笑容,迎上前去:“高导演,你们两个是在饭后散步吗?”

    高灿森没有正面回答,嗯了一声,随意瞥了一眼人数,皱眉问道:“怎么少了两个人,他们到哪里去了?”

    二狗面红耳赤说道:“金宝受了伤,我叫庆昌送他去医院治疗了,您如果要算他们旷工,扣半天的工资,我也没意见。”

    高灿森沉吟道:“既然是工作期间受伤,你去财务那里领一千块,给他做医药津贴,你们平时工作,要多注意安全。”

    二狗一听这话,双眼一亮,就知道郑翼晨并没有把金宝的无礼行径告知高灿森,向淡笑不语的郑翼晨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连声说道:“会的,我们一定注意,谢谢导演的关心。”

    高灿森又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没有什么异常吧?”

    二狗摇头说道:“风平浪静。”心中却想,唯一的“异常”正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就好。你们巡逻的时候要多留意,千万别让人混进来了。”

    高灿森交待完这一句,对郑翼晨招了招手:“郑医生,这边请。”

    二狗被高灿森恭敬的举止吓得不轻,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我刚才没有看错和听错吧?就算是对着李丽珊,高导演也没有这样和颜悦色过。”

    他越想越是糊涂,更加觉得郑翼晨的身份扑朔迷离,难以捉摸。

    两人在小巷中左右穿行,不一会儿,来到了高灿森在三元里村的临时住所。

    这是一间二进的民居,打开大门,要先走过一间院子,布置得幽深雅致,颇有意境。

    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直铺开来,一颗颗圆滑光亮。

    小道两旁,一排排翠绿修竹迎风招展,透过竹子间缝隙,隐隐看到一张石桌,几张圆石凳。

    穿过院子,终于到了会客的大厅,高灿森指着一张红木椅说道:“你先坐一下,我到里屋拿点东西。”

    他说完走进里屋,不一会儿走了出来,摘掉了墨镜和围巾,换上一身短袖,搬出一个横放的黑色皮革的行李箱。

    高灿森小心翼翼将箱子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掀起箱盖,露出里面的东西。

    郑翼晨离座而起,探头一看,箱子里井然有序摆放着很多个价值不菲的木盒,或长或短,或宽或窄,形状不一。

    高灿森一脸爱惜,抚摸着木盒,对郑翼晨说道:“我这辈子,有两大爱好,除了拍电影,就是收集一些墓中发掘出来的古物。”

    郑翼晨哦了一声,这才知道木盒里装着的是高灿森的古玩藏品,就连拍戏都要随身携带,看来他对这些藏品有很深的感情。

    高灿森拿出两幅手套,一副自己戴上,另一幅交给郑翼晨,正打算开口指导他戴手套的方法,郑翼晨笑着说道:“不用教,我们做医生的,也是经常要戴手套。”

    戴上手套后,高灿森这才一口气最顶部的四个木盒,木盒里有一个个凹槽放置物品,用黄色丝绸铺垫装饰,显得雍容大气,也方便保护盒子里的物品。

    四个木盒,分别装着一把短剑,一根白色骨笛,一个白玉酒杯,还有一样,郑翼晨无法辨认出是什么物体。

    这件古物,长约六公分,宽约三公分,通体红褐,颜色黯淡,形状不规则,一端椭圆,另一端则是四方形。

    高灿森举起白玉酒杯,如数家珍:“我只要有空,就会把玩这些藏品,心里想着拥有它们的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故事。比如这个酒杯,没准就隐藏着一个爱情故事,两个恋人真心相爱,家人棒打鸳鸯,他们只能相约服毒自尽,希望来世再做夫妻,这个酒杯,就是两人装毒酒的器皿。”

    他小心翼翼放下酒杯,拿起那把短剑,短剑样式华美,剑鞘镶着五色宝石,流光溢彩,他出力一拔,短剑锵然一声出鞘,寒芒四射:“再比如这把剑,没准曾经是一个侠客的佩剑,侠客走南闯北,纵横天下,剑锋不知喝了多少恶人的血液。”

    郑翼晨小心捧起那根骨笛,也展开自己的联想:“这根骨笛,没准是一个古代乐师的心血之作,为此,他不惜把最心爱的女人的大腿砍断,用大腿骨做成这根笛子,成就了他最辉煌的巅峰。”

    高灿森笑道:“没错,有限的时空,无尽的想象,虽然只是几样藏品,但是插上想象力的翅膀,隐含的故事,却是无穷无尽。”

    “高导演,我也开始喜欢上这个游戏了。”

    郑翼晨将骨笛放回木盒,拿起那些红褐色的不规则物件,凑在眼前端详,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要展开联想,最基本的要素,是知道手中物品是什么东西,才能发掘出背后的故事,这件藏品,我不认识是什么,也就猜不出背后的故事了。”

    高灿森乐呵呵说道:“这个可是我最得意的藏品,在国内能收藏到同类藏品的人,绝对超不过五个人。”

    郑翼晨明白物以稀为贵的原理,既然只有不到五人才收藏到,这件藏品肯定是价值连城:“它到底是什么?”

    高灿森说道:“它啊,是一条人的舌头,在经过各种复杂的化学变化后,形成了化石。”

    “人舌……化石?!”

    郑翼晨心头一颤,仿佛感受到了石头传递到手上的滑腻手感,强忍恶心,将舌头放回原位,看高灿森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暗暗骂道:“原来不是因为贵重稀有没人收藏,只要是正常的古玩收藏家,都不会收藏这种变态物品!”

    高灿森神色痴迷:“每次我看着这块化石,就会想着……”

    郑翼晨急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高导演,我不想知道它背后的故事,咱们还是直奔主题吧,你叫我过来,说要送我某样东西,难不成是要送一件藏品给我?”

    高灿森点头说道:“没错。”

    郑翼晨头皮发麻:“该不会是这四件藏品其中之一吧?我可看不出它们能有在我手中大放异彩的特质。”

    高灿森摇头说道:“这几件藏品之所以摆在最上面,是为了方便我观赏,激发创作灵感,对我十分有用,我当然不可能送给你。”

    “有用的藏品就摆在最上面……”郑翼晨沉吟一声,“也就是说,您要送我的东西,是压箱底的藏品了。”

    高灿森打了个响指:“聪明!你先帮我一起把木盒搬出箱子,记得要小心轻放。”

    两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儿,箱子空了大半,露出最底部的一个木盒。

    高灿森用手指揩了木盒表层,指尖现出一丝污迹,看样子这个木盒是长期在箱子底放置,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拿出来过,都蒙上一层灰了。

    郑翼晨微一扬眉:“看样子,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很不受您的待见。”

    他心里有一丝怒气,自己直接和间接都帮了高灿森好几个大忙,没想到高灿森说要送东西,居然送了一样压箱底的残次品给他。

    虽然没有见到木盒里装的是什么,郑翼晨心里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要不是想着给高灿森留面子,直接看也不看就拒绝了。

    高灿森见郑翼晨面色有些难看,知他产生误解,耐心解释道:“你可千万别误会它的价值,我观赏这些藏品,是为了激发创作灵感,可是盒子里的东西,对我的灵感没什么帮助。就好像我视若珍宝的舌头化石,你也只是觉得恶心,没看出半点用处。同理,盒子里的东西,对我来说,如同鸡肋一般,在你眼里,其实就是稀世珍宝!”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郑翼晨将信将疑,拿起木盒,擦拭掉灰尘,缓缓打开木盒。

    看到盒内物品的刹那,郑翼晨心头大震,眼睛再也挪不开,被完全吸引住了。

    “这是……苍龙九针!”
正文 第205章 九针妙用
    狭长扁平的木盒中,从长到短,摆放着九根黄金打造的针具,熠熠生辉。

    这九根金针,样式各异,各自有着独特的功用。

    每一根针的针柄顶端,都是一只狰狞的怪兽,纤毫毕现,活灵活现,有的龙首鱼身,有的狮头龙身,模样都不相同,摇头摆尾,气势凛凛。

    针柄雕刻的异兽,正是上古传说中龙的九个儿子,这套针具,之所以极富盛名,就是因为针柄上的九个龙子雕像。

    苍色,也就是黄色,代表黄金的色泽。

    九这个数字,代表着至高无上,再搭配九个龙子雕像,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苍龙九针!

    针具的巅峰!

    只要是学过针灸的人,都梦寐以求的针具。

    这套针具失落多年,郑翼晨也只是从古代文献中看过图形,针柄的九个龙子雕像,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所以看到针具的第一眼,他就认出苍龙九针的来历。

    这套针具,是根据《黄帝内经》中九针的样式制作出来的。

    他面色狂热,拿起最短的针,心中默念:“镵针者,头大末锐,去泻阳气。”

    每拿起一根针,郑翼晨都会在心中默念着《黄帝内经》的文字,互为参造,眼中闪着火焰般的光芒。

    “员针者,针如卵形,揩摩分间,不得伤肌肉者,以泻分气。”

    “提针者,锋如黍粟之锐,主按脉勿陷,以致其气。”

    当他拿起那根长达七寸,柔韧坚挺的长针时,心中更是感叹良多:“如果刚才我手里有这根针,就不会对于针刺百会穴感到手足无措了!”

    高灿森见他兴奋的满脸通红,眉飞色舞,淡淡一笑:“怎么样?在你看来,这套针具,算不算得上稀世奇珍?”

    郑翼晨连连点头,毫无疑问,这套针具到手,绝对能够让他的针法更上一层楼!

    他学习的《灵针八法》,本就是《黄帝内经》中的针法,搭配九针,才能发挥最大效力。

    而且,驾驭好这套针具,对他来讲,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苍龙九针出名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套针的针柄设计复杂繁琐,持针行使针法,难度悉数相比普通毫针,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与之相对的,则是一旦运用得心应手,很多常规毫针无法运用的针法,都能用苍龙九针轻易施展!

    只有真正成为针灸大家的医生,才有驾驭苍龙九针的能力,能运用这套针具,本身就是医术高超的象征!

    这套针的历代主人,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乃至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李东垣,哪一个不是震古烁今的大医家?

    稀世奇珍!绝对是稀世奇珍!

    郑翼晨对苍龙九针爱不释手之余,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出声问道:“高导演,这套针具,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高灿森淡淡一笑:“这是我买那块舌头化石时,顺便看到的。我看这套针具针柄上的异兽雕刻栩栩如生,蛮有趣的,就买来收藏了,一开始也会经常拿出来观赏,有一次不小心刺伤手臂,从此就被我压在箱底了。”

    “既然你都不喜欢这套针具,为什么不找个买主卖个好价钱呢?”

    郑翼晨仅仅见到几件藏品,不难猜测随便一件到古玩市场卖,都能卖到上百万的价钱,高灿森守着个宝库,又何必要去给高利贷借钱拍戏呢?

    高灿森神情肃穆,沉声问道:“假如你有孩子,当你穷困潦倒,连一顿饱饭都没得吃时,你会选择卖掉自己的孩子解决温饱问题吗?”

    郑翼晨斩钉截铁说了一句:“不会!我宁可饿死,也不会卖了自己的亲骨肉!”

    高灿森意味深长,淡笑一声:“我也一样,对我来说,这些藏品,就跟亲生的孩子一样,虽然有的可爱,有的调皮不讨喜,说到底,始终都是孩子啊!”

    郑翼晨若有所思,微一颌首,合上木盒,感激的说道:“高导演,太谢谢你了。”

    高灿森将藏品视如己出,宁可借钱,也不贩卖,却慷慨地送了这套针具给自己,其中的盛意拳拳,郑翼晨又怎么会不明白?

    高灿森摆手说道:“宝剑赠侠士,红粉赠佳人。我都说了,它在我手上,没什么用处。希望你能利用这套针,救治更多的人,也就不枉费我今天专门送它给你。”

    郑翼晨目中闪耀着坚定的光芒,重重点头说道:“当然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物尽其用,不辜负你的一番心意!”

    两人重新将木盒放入行李箱中,那个装着苍龙九针的木盒,则被郑翼晨郑重地收藏到自己的背包中。

    中饭吃的是剧组饭盒,饭粒干硬,菜式普通,郑翼晨皱着眉头,勉强下咽,下决心不会再吃第二次了。

    下午,剧组再次开工拍戏,郑翼晨就在一旁观望,高灿森偶尔遇到什么拍摄上的难题,都会请教一下郑翼晨。

    郑翼晨凭着对画面的理解,认真回答,经常能让高灿森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欣喜之余,又对郑翼晨不是电影人才这件事上失望不已。

    临近晚饭前,高灿森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宣布解散之后,对郑翼晨说道:“你吃完饭再走,我派人开车送你。”

    郑翼晨急忙拒绝道:“我家里养着只猫,今天出门匆忙,忘了放猫粮,估计现在它正饿着,我赶着回去喂它。”

    “这样啊。”高灿森眉头舒展,大手一挥,豪气的说了一句:“那就带两个饭盒回去,你和你的猫一人一份。”

    “谢……谢谢。”郑翼晨无奈道谢,心里想道:“我养的是猫,不是猪啊,以罗宾的傲娇性格,肯嗅一下饭盒的饭菜,就算是老天开眼了。”

    郑翼晨手里提着两个注定要丢到垃圾箱的饭盒,在高灿森和李丽珊的陪同下,走出一开始走进来的巷子,大路上已经有一辆轿车在等着他了。

    开车的司机正是二狗,他目光独到,看出郑翼晨奇货可居,于是毛遂自荐,争取来这份差事,希望能拉近两人间的关系。

    看到郑翼晨来了,他立刻下车,恭恭敬敬打开车门,请他坐到副驾驶座上。

    郑翼晨绑好安全带,对两人挥手说道:“我先走了,再见。珊姐,用了药膏之后,记得在三天后告诉我疗效如何。”

    李丽珊点点头,用手贴在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没问题,随时保持联系。”

    高灿森则和他对视一眼,两人的谈话,不足为外人道也,只用眼神交汇即可,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文 第206章 做你男朋友?!
    二狗是一个健谈的男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对很多事物都有着独到的见解,点评的时候难免用上一些粗俗的语句,郑翼晨却听得亲切。

    感觉就像小时候在村口榕树下看爷爷和牌友们打牌聊天,也是粗口不断,然后发现自己在留神倾听时告诫一声:“这些话,你可不能学,不然你爸妈该找我麻烦了。”

    二狗给他的第二点好感,则是他的坦白,字里行间,毫不忌讳指出一点:我是怀着抱大腿的目的,和你套近乎,搞好关系,求升职加薪。

    这一种本色流露,让郑翼晨赞赏不已,二狗虽然功利心重,起码人不耍两面三刀的手段,比那些为了上位,不惜拿其他同僚做垫脚石的人好多了。

    车子开到了郑翼晨家楼下,他下车后,跟二狗说了一句:“你先等一下,我有东西托你拿给高导演。”

    别人都不惜加夜班开车送自己回家了,意图也很明显,自然要礼尚往来,帮二狗一把。

    他三步并作两步,蹬蹬蹬爬上楼梯,把饭盒放在门口,准备明天再装到垃圾袋丢掉,开门后看到李轩坐在沙发,和躺在地面的罗宾大眼瞪小眼。

    郑翼晨也没去理会,直接到卧房里拿出两盒艾条,匆匆忙忙走到楼下,将艾条交到二狗手中,点拨了一句:“你去菜市场买几块生姜,再到药店多买一些附子饼,我跟你说一下隔姜灸和隔附子饼灸的要领,你回去跟高导演复述一遍。记住!要提醒他这些东西都是你购买的。”

    二狗闻言大喜,心知自己果然押对了宝,留心倾听郑翼晨的讲解,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举手提问,就像是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指点完二狗后,郑翼晨才和他道别,慢悠悠走上楼梯,推开虚掩的大门,随手关上,来到客厅,却发现一人一猫,似乎没有动弹半分,维持着对峙的姿态,李轩的眼神,浮现着一丝不解和畏惧。

    而罗宾则是猫须张扬,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和李轩毫不示弱地对视。

    郑翼晨走了过去,口中说道:“怎么啦?昨晚你们还腻歪的跟两口子似的,现在又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他的语气中,不乏幸灾乐祸的意味,李轩和罗宾闹翻,对他来说,是一件喜闻乐见,值得弹冠相庆,浮一大白的快事。

    李轩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今天从学校回来,在小区马路上见到一个女的,牵着一条狗,那条狗长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全身光秃秃的,一点毛都没有。然后我就和她交流了几句,聊得也还行,就邀请她上来喝杯咖啡。”

    他长吁短叹,痛心疾首说道:“谁知道,我刚带她进门。罗宾看到后,好像发了疯一样,一个飞扑就扑到那女的脸上,挠的她皮开肉绽。”

    郑翼晨哑然失笑:“不是吧?破相了,一夜情果然有风险。”

    “那女的又哭又闹,脸上又都是爪痕,慌得我立刻送她到急诊挂号。医生担心染上狂犬病,还给她打了针。”

    郑翼晨心里雪亮,早已猜出那女子的身份:“那个女的是不是化很浓的妆,她的狗是一条哈士奇没错吧?”

    “没错,你认识吗?”

    “她在我们小区很出名,是一个大款包养的二奶,和我有点过节,之前还叫她的狗咬死罗宾,结果反被罗宾教训了一顿,毛都掉光了。罗宾破她的相,一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二来,你不论带那个异性进门,被它看到估计也是一样的下场。”

    李轩脸上依旧难以释怀:“你说这么乖的猫,怎么突然间性情大变,下那么重的手呢?”

    “难道你还没看出这个恶魔的本质吗?”郑翼晨为了让好友不再重蹈覆辙,决心深入虎穴。

    他如临大敌,小心翼翼伸手抚摸罗宾,在他的手距离罗宾只有零点零一公分时,只见几道锐芒一闪而逝,郑翼晨收回手臂时,三道血痕整整齐齐排列在上。

    “看到没?这只猫一点都不可爱,它只是爱慕你才在你面前那么乖。而且嫉妒心又很重,占有欲极其强烈。你带个女人回家,以它喵星人的傲娇性格怎么受得了?没有随便连你的相也破了,已经是很爱你了。”

    罗宾眨了眨眼睛,叫了几声,似乎在对郑翼晨的话表示赞同。

    李轩仰天长叹:“唉,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帅也是一种罪过。看来我只能清心寡欲,重新做人了。”

    “孽缘啊,孽缘啊。”郑翼晨摇头感慨,李轩被罗宾看上了,估计在方圆十丈之内,都无法进行伟大的采花事业了。

    李轩凑上前去,小心翼翼抚摸着罗宾的毛发,它闭着眼睛享受着李轩的爱抚,扑入他的怀中,看样子已经原谅了李轩的“不忠”。

    郑翼晨没好气白了他们一眼,开口问道:“对了,你们吃了没有?”

    “我已经吃了,我买了几块生牛排回来,已经煮好了,你去厨房吃就行了,今晚我做大厨。”

    郑翼晨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是吧?你一个富二代,你会煮牛排?你明明连碗都不会洗!”

    李轩振振有词说道:“会不会煮是技术问题,煮不煮是态度问题,起码我态度端正,想着给你张罗晚餐,虽然肯定没你煮的好吃,这份诚意,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郑翼晨心里有些感动,默默点头,转身走入厨房。

    饭桌上放着一瓶开封的红酒,两个高脚玻璃杯,还有两个白瓷菜碟,其中一个倒扣在另一个碟子上,想来是为了保温,郑翼晨心里暗暗称赞李轩细心。

    他满怀期待掀开倒扣的菜碟,笑容消失殆尽,一股怒火噌一声在胸臆爆发开来。

    碟子里的这两坨散发着焦臭味和腥臭味的玩意,能叫牛排吗?

    红黑交加,红的是没熟的肉,黑的是焦成干炭的肉块,衬着白底洁净的白瓷菜碟,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

    这货是黑暗料理界的传人吗?这绝壁是要毒死我的节奏!

    他情不自禁大吼一声:“魂淡!这叫有诚意?明明就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啊!”

    紧跟着面色阴沉,端着菜碟走到李轩面前,指着那两块“牛排”质问道:“这就是你煮的牛排?你知不知道一头牛长大之后,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化为鲜美的菜肴,让人吃进肚子里?”

    李轩不敢苟同:“我不同意,有的牛长大,是为了挤奶哺乳人类,而不是为了割肉。”

    郑翼晨气急败坏:“你还好意思顶嘴?好好的食材,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如果这两块牛排有良知的话,现在已经泪流满面了,你剥夺了它们成为食物的机会!”

    李轩冷哼一声,只顾和罗宾愉快玩耍,无视郑翼晨的幽怨悲愤。

    郑翼晨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冷冷看着他说道:“像你这种品味刁钻的富二代,不可以啃的下这块牛排,你刚才又说吃了,到底吃的是什么?”

    李轩反驳道:“我的品味很普通,很容易满足的。”

    郑翼晨一声怒喝:“不准狡辩,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吃自己煮的牛排。”

    李轩吱吱唔唔说道:“没……没有,我叫的外卖,十五块钱一份,你看,我都说我很容易满足,十五块钱的快餐我都能吃进肚子里。”

    “别跟我转移话题!重点是……你自己都没吃自己煮的东西,还好意思叫我吃?”

    李轩撇撇嘴说道:“对不起……咯!”

    郑翼晨冷言说道:“你道歉就道歉,后面加个‘咯’是什么意思?那么敷衍了事,道个歉都没半点诚意!”

    他深吸口气,正准备继续谴责李轩,恰好手机响了,只好按捺下满腹的怒火,接电话时语气不善:“喂!什么事?”

    电话是姚璐琪打来的,没料到郑翼晨居然用这种语气讲话,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你什么意思?我打电话得罪你了?居然这样和我说话。”

    郑翼晨急忙低声下气说道:“对不起啊,刚才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人,一不小心嗓门大了点,不是针对你的,不要在意。”

    姚璐琪冷哼一声,没有接他的话,郑翼晨面露苦笑,知道他大小姐的脾气又发作了,赶紧用温柔的语气说道:“对不起啦,我检讨,我道歉,你不要生气。”

    姚璐琪想到自己今天是有事相求,选这个时候给郑翼晨脸色看,确实不是很好,再者,郑翼晨道歉的语气也算诚恳,她见好就收,语气缓和许多:“算啦,本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你了。”

    “谢主隆恩!”郑翼晨嬉皮笑脸问了一句,“不知道大人深夜致电,找我这个小人有什么事呢?”

    姚璐琪被他诙谐的语气逗乐,咯咯笑了几声,这才用一种发愁的语气说道:“这件事十万火急,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的了我。”

    郑翼晨认识她那么久,听惯她的轻声笑语,印象中从没发愁抱怨过什么,一直以来的认知,就是姚璐琪属于没心没肺的乐天知命派,不会有愁眉苦脸的时候。

    他不由得愣住了,迟疑的问道:“你……你要找我帮什么忙?”

    姚璐琪斩钉截铁说道:“我要你当我男朋友!”

    “什么?!”郑翼晨被这意料之外的答案震住,失声大叫一句。

    在一旁的李轩好奇问道:“怎么啦?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瞧你一副吓尿的表情!”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让姚璐琪将这番话都听入耳中,语气登时冷了下来:“哦,做我男朋友很为难你是吧?还吓尿了?”

    郑翼晨急忙辩解道:“是太突然了,我一时间被惊到了,没有其他意思,别听我朋友瞎说。”

    他这头和姚璐琪说好话,那头则用怨毒的目光瞪一眼李轩。

    李轩不忿郑翼晨刚才教训自己的恶劣态度,从他低声下气的语气,也能猜到他是和女生通电话,心知报复的机会来了,当仁不让担任搅屎棍,开口抹黑郑翼晨。

    他开口的时候,已经想到后果,对郑翼晨的怒视视而不见,一脸奸计得逞的坏笑。

    郑翼晨对李轩睚眦必报心生鄙夷,冲他比了个张扬的中指,然后在他没来得及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躺在床上和姚璐琪继续聊天。

    “无缘无故,干嘛叫我做你男朋友,而且你还缺少一个表白的流程不是吗?”郑翼晨拉来枕头垫在脑袋下面,换了个舒服点的睡姿,“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你起码要点九百九十九支蜡烛,摆成心形放置在马路上,当着众人的面跟我告白,才能逼我就范。”

    姚璐琪啐了他一口,提高语调说道:“你想得美!我只是要你帮忙,假装我男朋友,暂时断了我爸妈给我找对象的念头。”

    郑翼晨惊讶的问道:“至于吗?你不是还在读书吗?那么快就给你物色婆家,你爸妈就不怕你沉溺于男女之情,荒废学业?”

    姚璐琪语气烦躁:“我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估计是脑袋被门挤了!那么希望我嫁出去,我绝对不是亲生的!”

    郑翼晨心有戚戚说道:“我也觉得他们是被门……”

    姚璐琪大喝一声:“闭嘴!只有我才能说我爸妈,担心我撕裂你的嘴巴!”

    “哦。”郑翼晨立刻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开口。

    姚璐琪一声轻叹,涩声说道:“其实,他们是想着拿我当筹码,这是一种充满功利性质的联姻,他们给我找的对象,是华业公司总裁的儿子,如果能促成这桩婚事,我爸的公司就能多很多赚钱的渠道。”

    郑翼晨直到此刻,才感受到她心中愁苦,。

    身为一个富家千金,她能轻易得到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名牌衣服,包包,跑车……

    但是,她偏偏失去对女孩来说最宝贵的东西

    在:对于爱情的自主选择权!

    婚姻落在她身上,不过就是一桩买卖。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痛,愤愤不平说道:“只是为了钱,就断送你的一生幸福?我绝对不会答应,你这个忙,我帮定了!说吧,做你的假冒伪劣男朋友,需要做什么?”

    姚璐琪语气愉悦:“你肯帮忙是吧?实在太好了!”

    郑翼晨爽快一笑:“我们是朋友,我当然要力挺你到底了!有什么要求和注意事项,尽管提出来。”

    姚璐琪说道:“我都跟我爸妈说了,我现在交的男朋友,是刚刚从美国留学的海归,是一家全国五百强企业的少东家,地位比华业公司高出不止一截半截。”

    郑翼晨手心冒汗,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也就是说,我的身份,是一个海归,还是一个超级大富翁?”

    “是啊!”

    郑翼晨一声哀嚎:“小人万万做不到啊!我的戏路很窄,富二代什么的,已经力有未逮,更何况是出国留学的富二代,我英语连四级都没过。”

    姚璐琪说道:“我圈子里有钱的男性朋友,我爸妈全都认识,一见面就会被拆穿。唯一可靠的人,就是你了,难不成我要找振亚帮忙?”

    郑翼晨想到刘振亚由骨入皮散发出来的**丝气质,打了一个寒战,口中说道:“可……”

    姚璐琪打断他的话:“我不管,谁叫你已经信誓旦旦说要帮我到底?你就趁着这两天的功夫好好恶补一下,我星期六下午和你去逛街,买衣服包装一下,星期天就带你见我爸妈,我的幸福就交在你手上了。”

    郑翼晨有气无力应了一句:“知道了,敢情我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姚璐琪笑道:“我相信一定难不倒你,我对你有信心,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让我信赖,最能给我安全感的了!”

    郑翼晨苦笑一声:“你的马屁都拍到这份上了,我当然会尽力而为。”

    “我不是拍马屁,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姚璐琪顿了一顿,“就这么说定了,星期六见。”说完挂掉电话。

    郑翼晨双手一撑,一招鲤鱼打挺,从床上一跃而起,搔搔发痒的头皮,蹙眉苦思:“有钱人要这么装才像呢?要一掷千金,还是飞扬跋扈呢?”

    他思绪万千,走出房门,一眼看到侧卧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李轩,双眼发出光亮,双手互击:“我怎么把他给忘了?眼前不就有一个富得流油,穷得只剩钱的富二代吗?”

    他涎着脸坐到李轩旁边,温声说道:“李轩,跟你商量件事。”

    李轩按了按遥控器,头也不抬:“你说吧。”

    “我想让你教我扮成一个有钱人。”

    李轩白了他一眼,干脆利落拒绝道:“不行!你没有这气质!”

    郑翼晨强忍怒气,面上堆笑:“气质这玩意,需要熏陶,有你这么个名师,熏陶我几天,很容易就培育出来了!”

    李轩歪着头,认真考虑了几秒,这才松口说道:“答应你也行,但你要先告诉我,刚才和你打电话那女的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正文 第207章 计划之外的变数
    郑翼晨对李轩翻了翻鱼肚般的眼白:“拜托,身为一个男生,能不能不要那么八卦?”

    李轩被电视上的镜头逗乐,哈哈大笑几声,这才说道:“一贯以来,都是我的第一核心动力,是我在这个世上生存的价值,你要是不想说也行,吃一口我煮的牛排,我就不问了。”

    郑翼晨看着放在茶几的牛排,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轻咳一声:“它的归宿应该是垃圾桶,我才不会送进肚子里,说就说,反正你也不认识。刚才和我讲电话的女孩子,是我做义工时候认识的,姓姚,名璐琪。”

    出乎郑翼晨的意料之外,李轩蹙眉思索,口中嘟囔了一句:“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有点熟悉。”

    郑翼晨吓了一笑,结结巴巴说道:“她……她该不会和你有过露水情缘吧?”

    李轩摇头说道:“当然我是啦,和我有过的女人,我从来不记名字,都是按保险套的类型分类的,比如说杜蕾斯,杰士邦,诺丝……”

    他眉飞色舞,一连列举了十几种保险套的牌子,除了一开始的两种牌子,其他的郑翼晨连听都没有听过,就当上了一堂科普课。

    郑翼晨又抛出一个问题:“牌子总有用完的时候,那样你又怎么分类?难不成叫杜蕾斯一号,杰士邦二号?”

    李轩傲然一笑:“当然不是,我会分类为杜蕾斯超薄型,杰士邦延时型……”

    郑翼晨对李轩的恶趣味彻底无语:“也就是说,和你好过的女人,唯一留给你的美好记忆,就是那一个个五颜六色,类型各异,品牌繁多的保险套了!”

    李轩恬不知耻大笑一声:“没错,就是这样。”

    “你丫就是个大种马啊!”

    李轩谦逊一笑:“错!我只是拥有了一片草原的牧场主,注定不可能只饲养一匹野马。”

    他说到这里,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双眼一亮:“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一个舞会见过一个女的,也叫姚璐琪,是某个公司老总的千金。”

    郑翼晨撇嘴说道:“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李轩记忆绝佳,在脑海中回想那个女子的样貌,缓缓说道:“她的高度,大概到你的肩膀,是一个太平公主,屁股也不翘,长得倒是很甜美,对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两颗虎牙。”

    郑翼晨不认为这个世上存在那么凑巧的事,在李轩叙说的一开始并没在意,听到最后一句,面上变了颜色:姚璐琪最显著的特征,正是她微笑之际,露出的两颗可爱虎牙!

    李轩见他一副惊吓过度的面容,也猜到了七八分,嘿嘿直笑:“看来,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啊!”

    他取笑完郑翼晨后,面露惑色:“她可是富家千金,你怎么会认识?还是做社工时认识的?”

    郑翼晨淡淡说道:“我怎么不能认识?你也是一介土豪,虽然不坑爹,还不是屁颠屁颠,山长水远跑过来这里坑我。“

    李轩面色释然,轻笑一声:“对啊!我家比姚家高了不止七八个档次,你都能和我结交了,认识一个姚璐琪,又有什么出奇之处?”

    郑翼晨环手抱胸,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那就是啦!别小看我的魅力。”

    李轩继续回忆在舞会和姚璐琪见面的情景:“我记得,她当时是被父母拖着过来和我见面的,她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似乎很反感她父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姚家的产业,近些年来缩水不少,急于找个大靠山,挽回颓势,他们的宝贝女儿,已经成为了一个筹码!”

    别看李轩吊儿郎当,他实际上继承了父亲李开复敏锐的商业头脑,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所以,你和姚璐琪是绝对没戏!她家人不可能让她嫁给一个没钱没权的人。”

    郑翼晨点头说道:“废话,不用你提醒,我早就知道这一点,我对她从来没有什么企图,只不过是基于朋友的道义,准备帮她一把。”

    李轩眉毛一挑:“怎么帮?通过扮有钱人?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姚璐琪爸妈又急着把她推给某个大公司的少东家,她又不甘心就范,所以想要你扮她男朋友,还是很有钱,能彻底压制住那个少东家的那种,所以你才接完了电话,就跑过来问我装有钱人的诀窍?”

    郑翼晨抚掌叹道:“全都被你说中了,你丫不如改行做侦探吧。”

    李轩罕见的皱起眉头:“我能够理解她想要反抗父母的念头,不过这个想法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特别是找了你做搭档,很容易就露馅,闹出大笑话。”

    郑翼晨双手一摊,耸耸肩头,无奈说道:“她当然也明白,可是她认识的稍微有钱点的公子哥,她父母都认识,找那些人做搭档,一个照面就露馅了!”

    说到这里,他伸手揽住李轩肩膀,神态亲昵:“嘿嘿,不过不用担心,我还有你这个秘密武器,你就是这个计划之外的最大变数。”

    郑翼晨兴奋的满脸通红:“今天星期三,已经约了星期天见面,还有四天,相信你一定能在四天之内,训练我脱胎换骨,成为一个正统的高帅富,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贵族气息。”

    李轩用指头抠了抠鼻孔,斜睥他一眼,不屑一顾冷哼一声:“拉倒吧,就你这副形容,还贵族气息?”

    郑翼晨五指成爪,抓得李轩不住叫痛,笑吟吟说道:“你丫当着人面抠鼻孔,也不见得多优雅,我的耐性已经被你磨光了,快点说!这个忙,你帮是不帮?”

    李轩痛苦呻吟一声,连声说道:“帮,帮,帮,我们是哥们啊,不帮你帮谁?”

    “这才差不多。”郑翼晨松开五指,搓手笑道。

    李轩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活动了几下肩关节:“你出手太狠了吧?”

    “谁叫你那么磨叽?早答应不就行了,老要我出暴力手段,你明显就是皮痒欠抽!”

    李轩第一次离家出走,投奔郑翼晨,就是因为不满父母包办婚姻,对于姚璐琪的做法,可以说是心有戚戚,大生知己之感。

    再加上他和郑翼晨牢不可破的交情,早已决心竭尽所能帮助两人演好这场戏。

    他站在沙发上,抬头挺胸,一副挥斥方遒的模样,不可一世:“时间宝贵,只剩四天了,接下来,就让我们展开地狱式训练!”

    郑翼晨鼓掌大笑:“好!”

    姚璐琪错漏百出的计划,因为李轩的鼎力相助,开始出现了曙光!
正文 第208章 更改药方
    接下来的几天,郑翼晨早上正常上班,晚上则接受李轩的“富二代速成课程班”培训。

    至于每隔一天的晚上,给雷动的针灸治疗,只能暂时停止。

    他满怀歉意,打电话给董爱玲,告知这件事时,老人倒也爽快,表示理解,一口答应,让他先去忙要紧的事,因为雷动经过前几次针刺,已经能离床走动,端碗吃饭,生活基本能够自理。

    既然雷动成功摆脱了拖油瓶的身份,对中断疗程,也没有太大意见。

    郑翼晨得到两个老人的理解,心头大松,这才开始全心投入李轩的培训。

    从言谈举止,到餐桌礼仪,衣着品味,甚至是一个大规模公司的运作流程,还有一些商业上的术语,李轩都巨细无遗,悉心教授。

    他虽是个好老师,郑翼晨却不见得是好学生,时常忘东往西,记头忘尾,让李轩头疼不已,不止一次指着罗宾调侃他:“一只猫的脑容量都比你大。”

    每当这时,郑翼晨就会狞笑着给予李轩一记头槌重击,撞得他七晕八素,头晕眼花,未了还要说上一句:“我的脑容量虽小,脑袋密度倒是很大的。”

    如是再三,李轩被撞得怕了,不得不戴上摩托车头盔全副武装,才敢继续指点这个有着严重暴力倾向的学生。

    至于留学海归这个身份掩饰,李轩就爱莫能助了。

    要知道他能熟练掌握的英语词汇,不外乎是雪特,法克等问候人的寥寥数语,跟市井流氓对喷垃圾话,还算凑合,压根上不了台面。

    郑翼晨只有自学成才,下载了几集《老友记》在手机中,恶补一下口语,空闲的时候就掏出来看一下,就连上厕所都要随身携带。

    几天下来,居然也掌握了男主角罗斯说话时的几分神韵,说起话来活灵活现。

    至于罗斯说话的神韵是什么?简而言之,就是怪腔怪调,歇斯底里。

    在他全部身心投入到有钱人角色的同时,也发生了一件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小插曲。

    星期五中午,李丽珊打电话联系他了。

    之所以说是意料之中,自然是因为李丽珊开头就告诉他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涂抹了回春膏后,她腿部的伤疤,果然消褪无痕,刚刚拍好了水面独舞的绝美镜头!

    细数起来,她涂抹回春膏的时间,还不足七十二小时,就能有这种疗效,看样子回春膏的效力,比郑翼晨想象中还要好。

    至于说情理之外的方面,则是李丽珊对回春膏的效用赞不绝口之后,又提出了让郑翼晨配制两盒新的回春膏给她,同时不忘提醒他:“千万不要再用装润喉糖的盒子装药膏了!买几个精美点的盒子,就算是润肤霜的包装盒也好。”

    郑翼晨大惑不解,不明白她的用意何在,既然已经治好伤疤了,药膏也剩下一大半,为什么又要两盒新的回春膏?

    他提出这个疑问,李丽珊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讳莫如深说道:“反正你就听我的话就是了,到了恰当时机,我就会告诉你。”

    既然李丽珊都这样说了,郑翼晨也就闭嘴不问,反正配制药膏,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大度说道:“好的,不过我这两天有事情忙,制好药膏后,也没有时间送到剧组去给你,不如你就叫二狗哥跟我拿,他上次送过我回来,知道我的住址。”

    李丽珊语气略显失望:“你不来剧组啊?你姐我好不容易拍了一组那么好看的镜头,本想叫你过来欣赏一下的。”

    郑翼晨笑道:“你的风华绝代,我早就领教过了,不用亲眼看到,都能在脑子里脑补一番。”

    李丽珊咯咯直笑,声如银铃:“虽然没少听人这样夸我,同样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显得特别真城,也特别让人感到开心。”

    郑翼晨信誓旦旦说道:“当然啦,我说话向来都是发自肺腑。”

    李丽珊又是浅笑几声,蓦地想起一事,开口说道:“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自从那天见了你之后,高导演开始性情大变……”

    郑翼晨心头一紧,以为高灿森又出什么变故:“往好的方面变,还是坏的方面变?”

    李丽珊不假思索说道:“当然是往好的方面改变啦!他之前整个人阴恻恻的,不苟言笑。这两天一直笑口常开,整个人生机勃勃,灵感不断,拍摄的进度比以前快了不少,我问他改变的缘由,他也没正面回答我,只是笑着说感谢我介绍你给他认识。”

    郑翼晨这才放下心来,想到自己得到手的苍龙九针,展颜笑道:“我也要感谢你介绍我认识高导演呢!”

    李丽珊小声问道:“说真的,你是用什么方法,才让他变化那么大?”

    郑翼晨用一种神秘的语气道:“这是我赖以生存的技能,不便透露,怕你学了之后抢我饭碗。”

    李丽珊啐了一口:“两姐弟还计较这些,你太小气了。我要去休息了,你制作好膏药就告诉我一声。””好的,再见。”

    下午下班后,郑翼晨又去了一趟同仁堂。

    柜台的白发老人还认识这个几天前买药的年轻人,一脸慈祥的笑:“怎么?又要来买犀角?我这家店的老底都被你淘空,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郑翼晨拿出一张写好的药方,递到老人手中:“不是买犀角,就只是一些普通药材,麻烦您了。”

    老人颤巍巍戴上一副厚镜片的老花眼镜,整个一老学究模样:“我看看,嗯,这个配伍,不能内服吧?”

    郑翼晨钦佩说道:“您说的没错,这个药方,是用于制作药膏,外敷用的。”

    老人老气横秋说道:“我大半辈子,都在跟中药打交道,这点眼力都没有,这些年就白活了!不过你这种配伍……”他得意之后,扶了扶镜框,面色狐疑,“很古老啊!一般是推崇伤寒的经方派,才会这样开方。”

    郑翼晨点头不语,心里暗道:“《伤寒论》再古老,也只是汉朝出现。我的这个方,可是《黄帝外经》成书于战国时期,《伤寒论》的经方见了这部书的药方,都要叫唤一声老祖宗!”

    老人又看了几眼药方,沉吟一声,说道:“小伙子,我有个私人建议,不如在这个方子上,多加一味东阿阿胶。”

    郑翼晨面色迟疑:“这……”

    毕竟是外经中的药方,郑翼晨不敢随意增删,怕影响了药方的疗效。

    老人会错了意,扬起两道白雪般的眉毛:“怎么?担心我乱说一通,诳你的钱?我可以免费送你一盒阿胶。”

    他会这样想,也不是没道理,阿胶在中药中的价格,也算是比较贵重了,自己贸然篡改药方,还加了一味贵重药材,郑翼晨会想歪也是正常的。

    郑翼晨着急说道:“哪里的话?您说要加药,肯定是为了让我的药方疗效更好,我怎么会误解你的一番好意?阿胶的钱,我照给,您抓药吧。”

    老人笑逐颜开,慨然笑道:“你明白就好,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对一张药方评头论足,提出改进意见了,要不是看你顺眼,我才懒得开这个口。”

    抓好药后,郑翼晨刷卡付账,一下子又去掉两千三百块,他提着装着中药的袋子准备离去,走到门口,又返回到柜台问道:“大叔,您这里有没有装药膏的药盒卖?”

    老人摇头说道:“我们的药盒不外卖!”

    同仁堂的招牌全国知名,不少卖假药的商家都曾打着它的招牌招摇撞骗。

    有鉴于此,同仁堂的药品包装盒上,都会有特殊的防伪标志,自然不能贩卖空的药盒给人了,免得给不法商家钻了空子。

    郑翼晨转身待走,老人又开口叫住他:“不过……我可以送你几个药盒。”

    郑翼晨又惊又喜,说道:“这样不会坏了店的规矩吧?”

    老人慢条斯理,弯腰打开一个柜子,翻来覆去,拿出了两个样式朴实的药盒:“这两个药盒是半成品,还没有印上同仁堂的标志,可以送给你。”

    “谢谢大叔。”郑翼晨连声道谢,用这两个药盒装回春膏再好不过,也省了他去屈臣氏买润肤霜盒子的功夫。

    老人眨眨眼睛,抚须笑道:“不用跟我客气,你都不嫌我改药方是在多管闲事,我当然要回报一下你的信任。”

    告别老人之后,郑翼晨坐车返回家中,跟久候多时的李轩继续学习。

    一直培训到晚上十二点,李轩回屋睡觉,他则开始打起精神,开始利用手中的中药,制作回春膏。

    在制作的过程中,他对于药方中要不要加入阿胶一事,犹豫不决。

    思索了将近十分钟,他才豁然开朗:“尽信书不如无书,《黄帝外经》的药方,虽然是尽善尽美,未必没有推陈出新之处,我如果一直固步自封,不敢改动,肯定不能有大的进步。嗯,反正是制作两份药膏,一份照原方,另一份加多一味阿胶,等日后再对比疗效,不就知道加了阿胶好还是不好吗?”

    他打定了主意,再不迟疑,拿起黑色块状,泛着香味的东阿阿胶,丢入滚烫的药煲中。
正文 第209章 世上最动人的告白
    星期六中午,郑翼晨下班后,刚走出门诊楼,就发现姚璐琪已经开着她那部红似枫叶的奥迪q5,在门口等候多时。

    看到郑翼晨的身影,她十分开心,打开车窗,使劲冲他招手示意,动作幅度之大,让人心忧她多晃几下,手腕都会被耍脱臼了。

    郑翼晨迈动稳健的步伐,走到车前:“早看到你了,你打招呼的方式真热情,比茅山道士招魂还敬业!”

    姚璐琪嫣然一笑,摘掉架在鼻梁的复古蛤蟆镜:“既然要托你办事,总要表示点诚意出来,我十一点就在这里等了,太阳那么猛烈,都快晒中暑了。”

    郑翼晨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感受着凉爽的冷气,一边扣好安全带,一边说道:“明明就在吹冷气,还敢说中暑,睁眼说瞎话。”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姚璐琪发动车子,绝尘而去,离开医院,在马路上穿行。

    “你要载我去哪里?”郑翼晨出声问道。

    “那晚不是说好了吗?今天下午带你去买衣服,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不给你添置几件好看的行头,怎么瞒过我爸妈?”姚璐琪侧头打量他一身朴素的衣服,淡淡说道。

    “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四下张望。”郑翼晨被瞧得很不自在,用力拉扯一下衣领。

    姚璐琪撇撇嘴,娇笑一声,转移了视线,口中问道:“这几天培训的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做有钱人的感觉?”

    “当然有啦。”郑翼晨粗声粗气,开始进入有钱人的角色,不可自拔,“告诉你,哥们有钱,哥们相当有钱,哥们外套是ck的,裤子是ck的,连内裤都是ck的。”

    姚璐琪沉默半晌,轻叹一口气:“你练了三晚,就练出这种玩意?姑且不论你那负分滚粗的演技,关键你还犯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ck从来没有卖过男式内裤!一听就知道你买的是山寨地摊货!”

    郑翼晨笑道:“哈哈,我是看现在气氛比较凝重,故意说几句轻松的笑话活跃气氛而已。”

    姚璐琪握着方向盘的纤纤细手,爆出一条条青筋,虬结扭曲:“被你这么一打岔,我现在更紧张了!明天能不能过关,关系到我下半生的幸福,你就不能长点心吗?”

    郑翼晨拍着胸口,信心满满说道:“你就放心吧,明天看我的表现。”

    姚璐琪语气颓唐:“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郑翼晨有些不高兴了,嘟囔着道:“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还说对我有信心,是最能给她信赖和安全感的男人。”

    姚璐琪嗓门提高了七度不止:“喂!我现在经期前紧张,就不能说几句话发泄一下吗?你一个男的,至于跟我一个弱女子那么斤斤计较吗?”

    她火气一大,用力踩着油门,郑翼晨看着指针从左到右划动,从三十的数字一下子跃至四十,还在不断攀升,心里砰砰直跳,肾上腺激素直线飙升。

    姚璐琪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陡然间呈“s”形腾挪飘移,接连超过两辆车子,车身间的距离不到五公分,再靠近一点,就有翻车的危险!

    “拜托!这里是街区闹市,又不是高速公路,你要玩‘速度与激情’,也别拉上我垫背啊!”郑翼晨心里暗暗叫苦,开口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小气,快点平息你的怒火吧!”

    “知道错就好,给你一个忠告,千万不要惹拿着菜刀和握着方向盘的女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姚璐琪从容说道,放缓车速,在马路上慢腾腾穿行。

    郑翼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心有余悸说道:“这句话,我会一辈子记住的,至理名言啊!”

    两人之间开始陷入沉默,郑翼晨觉得索然无味,打开车上的音频设施:“听一下歌。”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

    一个磁性的男性歌声顿时响起,略带忧愁,饱含感情,让人不由自主陶醉在歌声之中。

    郑翼晨轻声跟着吟唱几句,像是发现了天大的宝藏一般,急急问了一句:这首歌谁唱的?”

    姚璐琪调大了音量,淡淡说道:“张国荣的《风继续吹》,这首歌是《纵横四海》的插曲,你没听过吗?”

    “没有,我看电影是看剧情,谁会想着去听歌?原来他唱歌那么好听,比现在的所谓偶像歌手,好听多了。”郑翼晨感叹一声。

    “那是当然了!他可是不可取代的天皇级巨星!”姚璐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郑翼晨说道:“想不到啊,像你这种年纪的女生,居然还会迷上张国荣的歌。”

    姚璐琪低声唱了几句,这才回答道:“我的童年时代,是在香港度过的,我从小就是听他的歌长大的,还去过他的告别演唱会。”

    郑翼晨恍然大悟:“原来还是一个铁杆粉丝。”

    姚璐琪伸指按按钮,挑选歌曲:“让你听一首我最爱听的歌。”

    悠扬的歌声响起,这次是一首张国荣翻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郑翼晨听了几句,没听出什么特别之处,毕竟这首歌的原唱是邓丽君,张国荣翻唱她的歌曲,为什么会被姚璐琪称做最爱听的歌曲呢?

    他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嗯,我觉得没有《风继续吹》好听,这都不是属于他的歌。”

    姚璐琪不屑一笑:“你不知道这首歌演唱的背景,当然这么认为,如果你知道的话,一定也会觉得这首歌是他唱的最好的一首歌!”

    郑翼晨一下子被勾起好奇心来:“哦,愿闻其详。”

    “这首歌是张国荣在97年的演唱会上现场演唱的,也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借歌传情,向他的一生的挚爱唐鹤德表达爱意,我当时也去看了演唱会,虽然年纪小,但是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之前,冲台下的我们,说的那番话……”

    姚璐琪心神激荡,用一种深沉的语调复述张国荣当日所说的话:“这首歌,送给我的母亲,同时,也送给另一位在我生命中至爱的朋友。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不就是唐先生么!”

    说到“至爱”两字,她不忘重音强调,与此同时,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他就开始唱歌了,唱的好深情,表情也是很深情,我们每一个观众,都似乎看到他深情的眼眸在我们身上停留过,同时也清楚一件事:哥哥唱这首歌时,由始至终,都只是望着在台下充当观众的唐鹤德一人。”

    郑翼晨听到这里,面上动容,脑海中闪过张国荣身著一身黑色礼服,独自站在皎洁如月光的灯柱里。神情专注,目光坚定望着台下的至爱,浅唱低吟的模样,一时间神色有些恍惚。

    姚璐琪伸手抹去泪珠,抽动几下鼻子,平复情绪,这才说道:“当时我就在想啊,如果我心爱的男人,用这种方式,向全世界的人宣告对我的爱,我就算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郑翼晨缓缓点头,也很理解她费尽心思,想要反抗父母意愿的执念了。

    试想一下,世界上最美好的告白场景,都让她碰上了,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一桩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

    歌声跟先前一般,没有任何太大的变化,可姚璐琪叙说的故事,却给这首歌添加了不少温馨浪漫的动人情愫,郑翼晨摇头晃脑,细细品味,赞叹了一句:“你说得对,这是张国荣最好听的一首歌了。”

    姚璐琪莞尔一笑:“那还用得着你强调?我就从来没说过错话!”

    听了七八首歌曲之后,两人终于到了目的地:天河城。

    天河城是一座规模宏大、功能齐全的现代型综合购物中心,经营,集购物、游览、美食、娱乐、休闲、商务等多功能于一体。

    这座购物中心,共有五层楼高,最顶上一层,专门出售各种国际出名的奢华品牌,能到上面去消费的人,非富即贵。

    一般而言,工薪族如果说去天河城五层逛街,那就真的只是闲逛而已,因为以他们微薄的薪水,估计连一件内衣都买不起!

    姚璐琪背着个浅绿色的lv皮包,黑色短裙,穿着一双五公分高的高跟鞋,一身名牌,尽显名媛气质。

    反观她身边的郑翼晨,则是一身皱巴松垮的便装,脚穿一双白色板鞋,板鞋穿的时间也不短了,鞋面都成了土黄色,不复之前的纯白。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有一种严重的违和感。

    如果这个时候,姚璐琪找个路人,跟他介绍说郑翼晨是自己男朋友,而路人又深信不疑的话,只存在一个可能:路人是一个瞎子!

    姚璐琪的父母可不是瞎子,相反,还精明的很,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精打细算,郑翼晨这种形容被他们看到,估计会直接来一个掉头就走,连客套寒暄的话,都不会多说半句。

    姚璐琪的心中,起了一种前路多舛,黯淡无光的绝望感:我怎么选了这么个货做搭档?
正文 第210章 华丽变身
    为了表示对五楼消费人士的重视和敬意,天河城专门开辟了一个电梯间,从地下停车场直通五楼。

    两人一先一后,进入电梯间,按了五楼的按钮,电梯从负一层开始缓缓上升,在一楼再次打开。

    两个打扮时尚的少女,说笑着走进电梯间,看到郑翼晨的一身装扮,不由得愣住了,倒退几步,走到门外,经过再三确认,才确定了这是直通五楼的专属电梯。

    “原来我们没进错电梯门。”

    “有没有搞错?居然有个民工在电梯里。”

    “我好像闻到一股酸臭味。”

    “你说他身上会不会长跳蚤?”

    两个少女,不情不愿进入电梯,刻意和郑翼晨保持距离,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口中喋喋不休,说着侮辱郑翼晨的话语。

    郑翼晨不想和两个少不更事的少女计较,来了个充耳不闻。

    姚璐琪则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作势捏了一下鼻子,另一手在鼻旁使劲煽动,小声说道:“好臭,好臭。”

    当电梯门一打开,两个女子飞速地逃离的电梯间,仿佛背后有猛鬼追赶一样。

    郑翼晨苦笑着望了一眼姚璐琪:“我看起来很寒酸吗?还有……”他使劲嗅了一下自己的体味,“也没有酸臭味啊!”

    姚璐琪不置一词,率先走出了电梯门,郑翼晨跟着走了出去。

    一间间店铺陈列在眼前,琳琅满目,店面装束,极尽奢华,看得人眼花缭乱。

    每隔一百米,都会有一个保安在巡逻,当真说得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毕竟这里是富人的聚集地,一发生意外,就会造成重大损失,治安的强度与底下四楼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就连保安的人手,也超出了一倍有余。

    郑翼晨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行走,四下张望,他的装扮在这群满身名牌的富人当中,可谓是鸡立鹤群,一枝独秀,十分惹人注意,引得来往人的侧目。

    郑翼晨不知道,在他踏出电梯门的一瞬间,他就已经被保安们盯上了。

    这些人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从来就没见到过有人这副装扮在这个楼层走动。

    要是他独身一人在五楼闲逛,早就被轰走了,之所以保安没有上前盘问驱赶,主要还是因为姚璐琪的关系。

    虽然这样,也不妨碍保安对郑翼晨恶感与蔑视,他们这些人,在五楼属于最下等的人物,平日里也饱受富人们的鄙夷,心里早已滋生许多不满的情绪,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低等的人,自然不肯放过取笑嘲弄的大好时机。

    时不时都有三五个保安聚在一起,小声交流,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郑翼晨,发出几声嘲笑。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乡巴佬,居然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我真是佩服他的厚脸皮,居然有胆子站在那么漂亮的有钱小姐旁边。”

    “那个有钱小姐,估计是看惯了帅哥,才挑个歪瓜裂枣的换一下口味。”

    “嘿嘿,那我岂不是也有机会一亲芳泽?”

    郑翼晨感受到这些保安恶意的目光,也听到他们的闲言闲语,心中开始有一丝怒气。

    自己本就不是富人阶层,被人鄙视一下很正常,但是连带着姚璐琪,都被人说得那么不堪,可就让他很不爽了!

    “魂淡!不给点干货给你们瞧瞧,你们还真以为我没料!”

    他一声闷哼,昂首挺胸,龙行虎步,顾盼之际,似有电光流转,炯炯有神,一脸的自傲之色。

    跋扈飞扬的气息,显露无遗。

    转瞬之间,郑翼晨的气质,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直接完成了从**丝到男神的飞跃!

    那些保安目瞪口呆,和郑翼晨的眼神对视,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急忙侧过头去,心里十分惶恐。

    他们不约而同,收起嘲弄之色,不敢再对郑翼晨起轻慢的念头。

    一个有着这种自矜,这种气场,这种魄力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人呢?

    他们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看样子,刚刚是看走眼了!”

    别说是保安们被郑翼晨的气场震慑住,就连来往的那些消费者,看着他的眼神,也是敬畏有加,跟郑翼晨目光交汇的刹那,心头涌起自惭形秽的感觉。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和身边的朋友小声嘀咕道:“这位仁兄,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不知道出自那个名设计师之手,该不会是巴黎时装秀的最新造型吧?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气质太出众了。”

    他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本末倒置的错误。

    并不是郑翼晨穿着这身衣服显得有气质,而是郑翼晨的气质,赋予了一身衣物一种难以言喻的雍容贵气!

    至于一贯熟知郑翼晨的姚璐琪,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使劲揉了揉眼睛,一脸困惑。

    她忍不住伸手放在郑翼晨的脸部,使劲拉扯他的脸皮。

    郑翼晨的脸立刻红肿起来,大声叫痛:“你蛇精病啊?无缘无故掐我的脸。”

    姚璐琪脸色通红,小声辩解道:“我……我只是在怀疑,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有另一个人假扮你站在我面前。”

    郑翼晨揉搓着脸蛋,没好气的问道:”那你能够消除疑惑没?站在你面前的,是如假包换的郑翼晨!”

    姚璐琪面上疑惑之色更重:“我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你一下子气质变那么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郑翼晨得意的说道:“我都说了,这几天我没有闲着,一直在努力钻研如何扮演富人角色。”他扬起眉毛,淡淡一笑,“怎么样?我这形象,能不能唬住你爸妈?”

    姚璐琪感叹道:“你连我这个知根知底的人都能唬住,更何况是我的父母?才三天时间,就能有这种变化,你真是太神奇了!”

    郑翼晨听她这话,知道这几晚的培训果然没有白费,高兴之余,也对李轩产生一丝钦佩。

    按照他的说法,假装一个有钱人,秘诀无非两个字:装逼!

    要有目空一切的嚣张,不管瞅谁都是贱民,还要在心里牛气哄哄叫嚣一句:“尔等贱民,还不快点过来跪舔!”

    李轩说这个秘诀时,还被他嗤之以鼻,没想到经过试验,效果竟是立竿见影。

    他一念及此,心中又泛起一个古怪念头:“李轩这个王八蛋,和我相处时,不知道心里是不是也一直在叫嚣这句台词呢?”
正文 第211章 现世报,来得快
    坦白说,姚璐琪对于郑翼晨能否用三天时间,完成赋予的角色扮演,期望还是很低的。

    毕竟,郑翼晨不是那个圈子的人,生活习性相差太远。

    一般人想象有钱人的生活,想法都十分古怪有趣。

    比如,他们认为比尔盖茨一秒钟赚几十万,如果见到地上有一千块,都不会弯腰去捡,因为他弯腰的过程,已经赚了十倍不止的钱。

    再比如说,有些人憧憬有钱之后的生活,立志每天都要啃两个番薯。

    这些轶事,虽说是某些人胡编乱造的段子,实际上从侧面反应了一个现实:不同阶层的人,很难代入到另一个人的生活中去。

    穷人装富人是这样,富人装穷人亦然。

    姚璐琪期望值低的第二个原因,则是紧迫的时间问题。

    毕竟留给郑翼晨的时间,就只有短短三天而已。

    上帝创造世界都用了六天时间,郑翼晨则要用三天时间,彻底改头换面,变为另一个人。

    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就算郑翼晨最终无法胜任,被自己父母看出破绽,姚璐琪也毫无怨言,只有认命一途。

    郑翼晨在她看来,是自己在汪洋恣肆,茫无边际的大海随波逐流时,赖以生还的一根圆木,纵使内在枯朽中空,根本无法助她逃生,紧紧抱着,维持一丝希望,也聊胜于无。

    她这几天来,一直都是抱着悲怆绝望的心思看待这件事,甚至不敢打电话给郑翼晨,询问进度。

    不是不关心,而是怕自己的希望过早破灭!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郑翼晨陡然间气质大变,将富人那种目空一切,趾高气扬的姿势表现的淋漓尽致。

    特别是一双电目,透出一股凌厉威压。

    每一个和郑翼晨眼神对上的人,都会升起低他一等的感慨,不敢仰视。

    要知郑翼晨大半年来,见识过不少非凡人物:原振强,雷动,原鲲鹏,卫道唐,张茜茜,李丽珊……

    耳濡目染之下,他就像是一块海绵一般,汲取着这些人身上的风采,加以糅合,重塑,结合自身的条件,形成了独特的个人魅力。

    这股个人魅力,一直以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仅仅在他以医术救人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一点端倪。

    李轩所谓的“富二代速成课程班”,之所以能在短短三天,成效斐然,一方面固然是李轩是正统土豪,熟知一切装逼伎俩。

    另一方面,则是郑翼晨本身的气质,早已今非昔比,超越了正常范畴的有钱人气场,只是不懂得外放出来,李轩的培训,起了一个引导的作用,如同一把小刀,剔除掉包裹璞玉的顽石,绽放出夺目耀眼的光芒!

    姚璐琪看到神采飞扬的郑翼晨,神色迷离,心里腾起一丝希冀:“没准,真能瞒天过海,骗过我爸妈呢!”

    她心头大松,开怀一笑,拉着郑翼晨手臂:“来!我带你去挑衣服。”

    两人经过几间卖男式正装的店面,姚璐琪只是在门口徘徊观望,就直接摇头否决,连进去的功夫都省下了,郑翼晨跟在后头,不胜苦恼:“不是要给我买衣服吗?怎么我一点发表意见的余地都没有?”

    姚璐琪理所当然说道:“废话!你肯定很少和女孩出来逛街。挑选衣服试穿时你就乖乖站在一旁,然后不断重复一个词就行。”

    郑翼晨装出一脸倾慕的样子,高声说道:“好看!”

    姚璐琪点头赞了一句:“学得真快,孺子可教。”

    既然姚璐琪把话都挑明了,郑翼晨也坦然接受一个事实:自己在挑衣服方面,没有半点话语权!

    他只是一个试衣的模特,附加的功用就是点赞。

    就这样走走停停,经过一家阿玛尼专卖店时,姚璐琪隔着玻璃橱窗,张望了几眼,神色略显失望,本来打算离开,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两眼放光。

    她侧头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郑翼晨,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一丝坏笑,对郑翼晨招手说道:“好了,就这间吧!我们到里面去挑挑有没有适合的款式。”

    郑翼晨点点头,两人并肩而入,一个站在门口迎宾的职业装少女,忙不迭打开了门,弯腰恭恭敬敬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他们在左侧的一排正装前浏览片刻,还没开始挑选,一个工作人员带着一脸职业笑容,走到两人身边,恭声问道:“两位好,请问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我可以为你们推荐几款。”

    郑翼晨转过脸说道:“好啊,谢谢。”

    “不用客……啊!是你!”

    见到郑翼晨面目的一刻,工作人员花容失色,一声惊呼。

    郑翼晨也认出来了,这个工作人员,就是刚才在电梯遇到的两个女子之一,她的胸卡上写着一个名字:吴燕青。

    姚璐琪则是暗暗一笑,她本来不想进这家店挑衣服,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女的,才改变主意走了进来。

    至于她心里动了什么坏念头,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吴燕青的惊叫的声音很大,引来了一个满脸精明干练的中年女人,她是这间店的店长,见到员工在客人面前失态,心里自然很不爽,气冲冲走过来训斥道:“吴燕青,你一惊一乍的成什么样?还不快点和客人道歉。”

    吴燕青羞怒之色一闪即逝,低头对郑翼晨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店长也对两人表示了歉意,这才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吴燕青心中惊疑不定,十分困惑:在电梯撞见的邋遢民工,跟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他的样子还有装扮都没有改变,为什么气质会变化那么多?

    姚璐琪指着郑翼晨,笑着说道:“小姐,麻烦你看一下他的尺码,再挑几件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正装,给他试一下。”

    吴燕青点头应是,靠近郑翼晨,伸手比量了几下。

    姚璐琪带着善意的笑容,提醒了她一下:“我这个朋友,一股的酸臭味,你可要别靠太近,免得被熏臭了。”

    吴燕青好不尴尬,面红耳赤,自己刚才正是在电梯里说过郑翼晨身上有股酸臭味,不禁暗暗后悔自己太过多嘴,要不是抽不出手,肯定要狠狠打自己几个耳光。

    郑翼晨也清楚姚璐琪到这间店挑衣服的真正目的了,白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说道:“唉,我就一工地搬砖的民工,每天风吹日晒,久而久之,培育出一身的酸臭味,也是正常的。”

    吴燕青心头一颤,民工这个称谓,也是她和朋友说话时,安在郑翼晨头上的,看样子,这两人对电梯里的对话记忆犹新。

    秋后算账之心,昭然若揭!

    她心慌意乱,匆匆量好尺码后,脸色发青,口唇发白,颤声说道:“嗯,我个人建议……可以……试……试一下中码的正装。”

    姚璐琪饶有兴趣望着她的脸:“怎么搞的?你脸色那么差,生病了吗?还是不乐意招呼我们,看你在电梯的时候,躲我们躲得那么快。”

    吴燕青勉强一笑:“可能是冷气太大的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好了,你快点挑几件衣服,让我朋友试一试。”

    吴燕青应了一句,充分发挥出身为一个名牌专卖店工作人员的专业素养,根据郑翼晨的体型,样貌还有气质,挑选了几件正装,全都是样式精美,剪裁得体,足以让最挑剔的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姚璐琪眉毛一挑,对她挑选的衣服做了点评:“这件太单调,这件又太花俏,这件看起来太老气,这件又幼稚了点……”

    不足三十秒,就把吴燕青花了十多分钟精心挑选的衣服,全盘否定了。

    姚璐琪不理会吴燕青的惨淡面容,笑眯眯说道:“只好麻烦你帮我们多挑几件好看的了。”

    “是。”吴燕青欲哭无泪,只好继续挑选,奈何刚才最合适郑翼晨的几件衣服,都已经被她挑出来了,第二批挑选出来的衣服,虽是花了更多的心思,还是比第一次挑选的稍逊一筹。

    不出意外,姚璐琪轻描淡写,全部否决。

    在姚璐琪点评衣服时,郑翼晨也恪守一个男士逛街时的自我修养,站在一旁,不置一词,任由姚璐琪自由发挥。

    当吴燕青拖着疲惫的身躯,绞尽脑汁,终于挑来几件还算过得去的正装时,姚璐琪双眼发光,指着其中一件黑色修身正装。

    吴燕青精神一振,满怀期待问道:“怎么?看上这一件吗?可以试试。”

    姚璐琪摇头说道:“不是……”

    姚璐琪暗自神伤之际,姚璐琪后半截话,让她险些崩溃:“我突然发觉,你一开始挑选那几件衣服,还是不错的,果然,绿叶需要鲜花陪衬,看过后面那几批,才知道那几件衣服的好。”

    她说完望着郑翼晨眨眨眼睛,似乎在邀功一般:“快点拿这几件去试穿一下。”

    郑翼晨进入试衣间,将几件衣服轮番试了一遍,在走出来给两个女人过目。

    以他现在的气质,就连地摊货都能穿出名牌的味道,当世界知名的服装穿在身上,更加是锦上添花,优雅迷人,举手投足,都有一股醉人的魅力。

    姚璐琪看得两眼发直,每次见到郑翼晨换装出来,本想品头论足一番,谁知搜遍脑中储存的词汇,竟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能完美表达出郑翼晨此刻的荣光,只能笨拙地一遍遍重复说道:“好看!好看!好看……”

    就连对郑翼晨颇有微词的吴燕青,也是目不转睛,神情呆滞,口水欲滴,连肠子都悔青了:“如果不是刚刚得罪了他,现在就能给他要电话号码,求交往了。”

    试完几件正装之后,姚璐琪蹙眉苦思了半晌,终于选定了一套咖啡色的休闲正装,这套衣服没有衬里和张扬结构线条的设计,轮廓简单、线条宽松,很符合郑翼晨不拘一格的个人气质。

    为了搭配这件正装,她又挑了一条蓝色条纹的领带,还有一件白色衬衫。

    吴燕青见他们终于选好了衣物,在旁松了口气,小心抹了一把汗珠:“太好了,等他们付账之后,我就能送别这两个瘟神了,今天的霉运到头了。”

    她却没有细想,所谓瘟神,其实也是自己的一时失言招惹来的,完全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郑翼晨摸了摸口袋,一脸严肃询问吴燕青:“小姐,我想请问一下,身上现金不够,用别的方式付账行吗?”

    吴燕青回答道:“您可以选用银行卡或是信用卡转账支付。”

    郑翼晨摇头道:“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想问,能不能用其他东西抵债?”

    不等吴燕青开口婉拒,郑翼晨兴致勃勃说道:“告诉你啊,我身上虽然没有带钱,但是有一块吃剩一半的切糕,还有一颗童子尿浸泡过的茶叶蛋,拿这两样东西做抵押,买你区区一件衣服,你们肯定赚翻了!就当我吃亏,便宜你们。”

    “啊?啊!切糕……还有茶叶蛋。”吴燕青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姚璐琪面容纠结,捂着嘴强行忍住笑意:这个郑翼晨,真要挤兑起人来,比我强多了!

    眼看吴燕青满腹辛酸,以为自己忙活半天,都没能卖出一件衣服,沮丧不已时,郑翼晨洒然一笑:“嘿嘿,跟你开玩笑的,切糕和茶叶蛋那么贵重的物品,我当然放在家里的保险箱锁好,哪里敢拿出来招摇?还是用信用卡付账吧。”

    他说到这里,面容一正,严肃说道:“今天就当给你上一节课,以后记得留点口德,谦卑做人,免得不清不楚得罪那些你招惹不起的人!”

    吴燕青心中凛然,面红耳赤,低头小声说道:“知道了。”

    此时此刻,她对郑翼晨没有半点怨愤,如果郑翼晨存心要教训她,可以在挑衣过程中,找出几十个借口向店长投诉,让自己丢了工作,或者在她焦头烂额忙活了一个多钟头后,干脆利落说上一句不买了,拍拍屁股走人。

    这一男一女,虽说嘴上刻薄了点,可是那些话语的源头,还是出自自己在电梯中的言论,他们也是借题发挥罢了。

    虽然在试衣买单的过程中,也不忘刁难调侃几句,最后还是有选定衣服,准备付账。

    诚如郑翼晨说的,这是一个善意的玩笑,一节人情世故的课。

    吴燕青甚至暗暗庆幸,幸好是得罪了郑翼晨,要是日后再口不择言,得罪一个脾气火爆阴狠的人,可就有自己好果子吃了。

    吴燕青手里拿着正装,神色恭敬,带着两人走到收银台前,叫收银员包装好衣服。

    收银员扫描条形码后,说道:“一共是八万八千块。”

    姚璐琪打开背包,准备拿钱付账,口中说道:“是我要你帮忙,道具服装这些钱,应该我来付。”

    她知道郑翼晨的身份,只是一个工作不到一年的普通医生,肯定不富裕,这套衣服的价格,以他的经济能力,绝对负担不起!

    所以她借这个理由要求付账,也是为了免除郑翼晨的尴尬,安抚他的自尊心。

    只要是一个稍微有点自尊心的男人,都绝对不能接受女人出钱买单!

    郑翼晨嘴角挂笑,伸手制止了姚璐琪掏钱包的动作,淡淡说道:“既然是我穿的衣服,自然要让我来付账。”

    姚璐琪与他四目相视,气为之夺,乖乖合上了钱包。

    郑翼晨掏出钱包中的银行卡,递给收银员,刷卡填好密码,有条不紊完成了简单的付账流程。

    流程虽然简单,姚璐琪却看的目瞪口呆,她刚才一直担心银行卡中会显示出余额不足的提示语,让郑翼晨自尊心受挫,没想到他的银行卡里,居然真的有那么大一笔钱。

    两人拎着买好的衣服,在吴燕青的恭送下,离开了阿玛尼的专卖店,出门之后,姚璐琪终于忍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问道:“喂!你银行卡里的钱,哪里来的?”

    “哦,主要是靠省吃俭用,勤工俭学,餐餐白菜萝卜……”

    姚璐琪冷冷说道:“少放屁了!不管你怎么省,都省不出八万八千块钱,老实交待清楚。”

    郑翼晨伸出两个手指,说道:“存钱的方式有两种,要么开源,要么节流,既然你知道我省不出这笔钱,就只有另一种可能性了。”

    姚璐琪喃喃说道:“开……源?”

    郑翼晨笑道:“没错,这笔钱,是我靠作奸犯科得来的,算是一笔不义之财,早点花光,才能消除我心中的阴影。”

    他这句话,倒是一句大实话,这笔钱是通过救治女杀手张茜茜得来的,细数起来,救了一个对社会具有安全隐患的人,也算得上是“妨害司法公正”。

    奈何他说的真话,有时候真的比假话还假,姚璐琪压根不信,撇嘴说道:“就你这德行,还敢学人作奸犯科?拉倒吧!”

    郑翼晨阴恻恻笑了一下,用一种阴冷的语调说道:“别看我忠厚老实,其实我也有不安分的一面。”

    姚璐琪直接挥拳敲打他的脑门,没好气说道:“好好讲话!吓唬谁呢?”
正文 第212章 鼎力相助
    两人又去古驰皮鞋专卖店,买了一双黑色皮鞋,又花了三万五千块,添置好了最后一件衣物。

    郑翼晨两只手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不堪重负:“所有的东西都买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姚璐琪摇头说道:“肯定不行啊!我们是要见家长诶,难道不用准备礼物吗?这些礼物,就让我来买,就当我借你的手,买东西孝敬我爸妈,你可不能再抢着买单了。”

    郑翼晨连连点头,唯唯应是:“知道了,你付就你付。”

    于是他们又走了一趟香水店,买了一瓶迪奥香水,作为明天送给姚璐琪母亲的礼物。

    至于买给她爸的礼物,倒让姚璐琪费了些心思,因为他的爱好太过广泛,烟,茶,酒都喜欢,在三者间斟酌权衡了好一会儿,姚璐琪去了一间波尔多红酒专卖店,买了一瓶82年的拉菲。

    “好了,大功告成,我们走吧。”姚璐琪将红酒挂在郑翼晨的手指上,自己则两手一拍,空空如也,俏皮一笑,当先一步走向电梯门。

    此时已是下午五点多,逛了一天,两人又累又渴又饿,顺便去三楼找了间环境幽雅的西餐厅,吃完晚餐后才离开。

    当然,吃饭的钱都是郑翼晨慷慨解囊付的。

    开车前往郑翼晨家的路上,姚璐琪开始不厌其烦,重复叙说明日的一切细节:“记住啦,明天十一点,去品轩餐厅吃饭。我爸妈如果说话太难听,你记得要多担待,能忍则忍,事关我下半生的幸福,你要好好表现……”

    郑翼晨听得昏昏欲睡,想不到一个大家闺秀,也有成为话痨的一天。

    车子熄火之后,郑翼晨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车,询问姚璐琪:“要不要上去喝杯水?”

    姚璐琪略一思索,摇头说道:“下次吧,我要赶着回家。”

    说完和郑翼晨招招手:“明天就看你的了,再见。”

    马达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尾气喷吐,姚璐琪驱车离开了小区。

    回到家中,李轩还没回来,罗宾也不见踪影,他将东西拿回房间摆放好,打开电脑上网观看了今天nba的比赛视频集锦。

    迈阿密热火队vs金州勇士队,最后八秒,热火落后两分,小皇帝詹姆斯气定神闲,运球过半场,身子前倾,做出加速的准备动作,防守队员急忙后退,不料小皇帝竟做了个假动作,交叉运球后撤步,跃至三分线外,高高挑起,手腕推送,皮球划过一条绝美弧线,空心入网,完成了一次冷血的绝杀!

    郑翼晨看得血脉贲张,忘乎所以,高声叫好,拼命鼓掌,掌心一片通红。

    就在这时,李轩开门进屋,听到他的叫好声,走进房间问道:“看什么呢?叫的那么兴奋。”

    郑翼晨笑道:“小皇帝今天上演绝杀了!”

    李轩双眼一下子瞪圆,大手一推,将郑翼晨推到地下,自己则霸占他的位置,点击重看了一回视频,口中嘟囔道:“你干嘛要剧透?要是我不知道赛果,看上去会更刺激!”

    郑翼晨嘿嘿一笑,理解李轩的不满,体育竞技最具魅力之处,就是它的不可预知性,当知道比赛结果后,即便这场比赛精彩纷呈,看起来也是味同嚼蜡,爽点全无。

    饶是如此,李轩看到詹姆斯霸气绝杀的一刻,也是情不自禁手舞足蹈,高声叫喊,毕竟像这种一剑封喉的高光时刻,并不是每天都能上演。

    他们两人在大学时期,都是詹姆斯的球迷,中午常常不去睡觉休息,一个穿骑士的二十三号球衣,另一个则穿着热火队的六号球衣,守在电脑前看篮球直播,一场不落,在总决赛时,甚至不惜旷课躲在宿舍看詹姆斯登上冠军之巅。

    “今年,不知道小皇帝能不能完成三连冠的王朝伟业。”

    郑翼晨从口袋掏出香烟,抽出一根含在嘴角,香烟随着说话的频率上下抖动:“小皇帝的状态没得说,关键就看韦德的腿能撑多久。”

    “今年马刺又年轻了一岁,战绩联盟第一,组成复仇者联盟,也是一头拦路虎啊!”

    郑翼晨点燃香烟,狂吸一口,淡淡说道:“杜兰特打出生涯最佳表现,更是不容小觑。”

    “给我一根。”李轩接过郑翼晨递来的香烟,斜眼一瞥,看到挂在衣柜上的正装,“咦,这一身行头不错啊!”

    郑翼晨得意道:“那还用说?一分钱一分货,这可是世界知名品牌!”

    李轩语气不屑:“少在我面前显摆,我小时候都拿这种衣服当尿布用。”

    “哦,原来你们家买不起尿片。”

    李轩将烟灰抖落到桌旁的烟灰缸中,问道:“这一身衣服,保守估计,也要十万,你不可能负担的起,是不是虎牙妹买给你的?”

    郑翼晨一愣:“虎牙妹?”

    李轩一声奸笑:“是啊,我给姚璐琪取的外号,很好听吧?”

    “一般般啦。”郑翼晨当然不想让李轩知道真相,话锋一转,“当然是她买的,我就算卖血捐精,精尽人亡,也买不起这些东西。”

    李轩啧啧感叹:“想不到啊,你这家伙也吃起软饭了。”

    郑翼晨摆出一副恬不知耻的神情:“我最近牙口不好,吃太硬的饭嗑牙,还是软饭最适合我。”

    郑翼晨这种破罐子破摔的行径,让李轩大摇其头,抽完一根烟后,他从裤袋掏出一串车钥匙,丢到郑翼晨怀中:“这个给你。”

    郑翼晨拿在手中看了一眼,车钥匙上有一个宝马车牌的标记,不解问道:“你给我一串车钥匙做什么?”

    李轩白了他一眼:“拜托!你明天的角色,是一家跨国公司的少东家,不能连代步的工具都没有,难不成你还想着坐计程车去赴会?我就没见过有人穿着阿玛尼的正装去坐计程车,一下子就露馅了!”

    郑翼晨讪讪一笑:“对哦,你不说我还真联想不到这事,还要有你这个狗头军师,给我出谋划策。”

    他把玩着钥匙,一丝疑问浮现心头:“这部车,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李轩剑眉一挑,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从机场送我到你家门口的那个女的?”

    郑翼晨脑中闪过一个身材火爆的美人倩影,点头说道:“记得啊!她开的是一辆白色的宝马三系。该不会……你借了她的车给我用吧?”

    李轩拍手笑道:“聪明。”

    郑翼晨觉得难以置信:“你们只是萍水相逢,她怎么可能把车借你呢?”

    “这件事在你身上,当然不可能发生。你要想想我是谁。”李轩趾高气扬说了几句,又压低嗓门说道,“当然,也付出一点代价,她在我心目中,已经荣升为杜蕾斯活力装了!”

    郑翼晨心下雪亮,从地板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辛苦了。想不到你还有这种牺牲小你,完成大我的无私精神,太让我感动了。”

    李轩说道:“知道我辛苦就行了,刚才我把车开进来,也废了不少唇舌。”

    郑翼晨问道:“怎么?被人拦下来了?”

    “可不是嘛?拦我的人,就是和你很熟的老杨,他一开始正气凛然,说什么秉公办理,我又不是小区的住户,不能霸占车位,我想着用钱贿赂他,也被严词拒绝。后来我没办法,只好老实交待说,这车是你要用的,他立刻将秉公办理那一套抛到脑后,二话不说,立刻给我安排了一个最好的车位。”

    李轩说到这里,一脸诧异:“敢情你的面子,比钱还好使。”

    郑翼晨仰天长笑:”当然啦,老杨和我的交情,能用金钱来衡量?”

    李轩以手按眼,不想去看他的得意嘴脸:“车都给你备好了,明天你可要演技大爆发一次,千万不要让我这几天的辛劳培训付诸流水。”

    郑翼晨信誓旦旦说道:“你放心吧,我保证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李轩点点头,解开左手的表带,将沉甸甸的欧米茄手表塞到郑翼晨手中:“男看表,女看包,你的手腕空荡荡的,也不像样,这块表也借你耍一天,你要小心呵护,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只手表。”

    郑翼晨美滋滋地把表戴好,哈了一口热气,不住擦拭表面,越看越喜。

    要知道李轩向来都有收集名表的癖好,这款欧米茄超霸专业系列,是唯一在月球上被佩戴的手表。

    而李轩这只手表,就是第一只被宇航员带到太空的手表,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他通过多方渠道,费了无数心血才得到手。

    跟这只手表相比,全球限量什么的,都弱爆了!

    郑翼晨对他这只表垂涎已久,一直想方设法,希望能佩戴在手上,哪怕一会儿也好,李轩却总是不肯答应,没想到他今晚竟转了性子,主动将表贡献出来。

    李轩没好气摇了摇头,出声问道:“你们明天约了几点吃饭,在什么地方?”

    郑翼晨目不转睛盯着美轮美奂的华丽手表,口中答道:“十一点,品轩餐厅。”

    “哦,那边的菜式还不错,以西餐为主,你今晚要复习一下怎么拿刀叉还有品红酒才行。”

    郑翼晨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到厨房,手持刀叉,和虚拟的“牛排”展开了“搏斗”,务求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做到位,为明天的宴会,做好准备。
正文 第213章 鸿门宴
    翌日,十点五十五分,品轩餐厅。

    郑翼晨停好车后,西装笔挺,英姿飒爽,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迈着稳健的步伐,进入了餐厅的旋转门。

    在店员的指引下,他走入餐厅中,甫一进入,就见到了姚璐琪一脸兴奋,冲他招手。

    郑翼晨面带淡笑,迎着姚璐琪走了过去。

    到达的一刻,正好是昨晚约定的时间:十一点整。

    之所以要掐好时刻,准时到达,也是出自李轩的授意。

    按照他的说法,如果早早在餐厅等待姚家人的到来,会显得没架子,让人轻视,认为他没料。

    错过约定时间的话,则证明了他不自律,没有时间观念,这是一个商人最大的忌讳!

    姚璐琪给了一个亲昵的拥抱表示欢迎,附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爸想让我嫁的人,居然也出现了,你要小心应付。”

    郑翼晨闻言一愣,这才发现在座的人,除了姚璐琪她爸妈之外,竟多了一个第三者。

    这人五官也算标致,是一个大众意义上的帅哥,就是长了一个鹰钩鼻,平添了几分阴狠之气。

    见到姚璐琪和郑翼晨热烈拥抱,他目中闪动着妒火,完全没有掩饰敌意的意图。

    郑翼晨小声问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姚璐琪回答道:“不是我父母叫的,他不请自来,说的好像是偶遇一样,哼!哪有那么巧?估计是买通了我们家的佣人,知道我们今天的行程,刻意过来瞎搅和。”

    姚璐琪的父亲姚修飞,见到鹰钩鼻男子面色不善,轻咳一声,说道:“璐琪,还不快点介绍你朋友给我认识。”

    姚璐琪面上飞红,停止拥抱,和郑翼晨十指紧扣,拉着他走到父母跟前:“爸,妈,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叫郑翼晨。”

    郑翼晨点头颔首,伸出右手:“伯父,伯母好。”

    姚修飞和郑翼晨握手之后,淡淡说道:“什么男朋友?我和你妈还没答应,不准随便乱说。”

    姚璐琪的母亲余素娥附和道:“就是,还没经过我们的把关,哪有你自作主张的份,不准你和他牵手,快点松开。”

    姚璐琪嘟着嘴巴,松开手指,将一个被父母棒打鸳鸯的女性角色,演绎的丝丝入扣,指着左侧的座位说道:“翼晨,你坐那边。”

    郑翼晨点点头,正准备入座,鹰钩鼻男子突然发声了,阴阳怪气说道:“璐琪,怎么不跟你的朋友介绍一下我呢?”

    姚璐琪正眼也不瞧他,冷冷说道:“你又不是我家人,我干嘛要介绍你给他认识?”

    姚修飞厉声喝道:“注意你的言词!你怎么能这样对威少说话呢?”

    姚璐琪不情不愿指了指鹰钩鼻男子:“这个人叫刘仲威,是华业公司的少东家。”

    郑翼晨淡漠扫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一句客套的寒暄话都没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和姚璐琪小声说笑几句。

    刘仲威怒火大炽,气得嘴巴都歪了,他身为一个大公司老总的儿子,不管去到什么地方,同辈人中,个个都是卖力巴结,唯恐伺候不周,没想到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想要跟自己抢女人的王八蛋,居然敢对自己不屑一顾?

    刘仲威怨毒的目光一闪而逝:“麻痹的!等老子拆穿你的假把戏,再找人把你收拾一顿!”

    姚璐琪的美色,他垂涎已久,好不容易借着姚家出财政危机这件事,得到姚修飞点头许诺,只要刘家能助姚家度过这次危机,就将姚璐琪嫁给刘仲威。

    本来是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事,就等着选个良辰吉日,娶姚璐琪过门,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拦路虎。

    他买通了姚家的一个仆人,收听各种跟姚璐琪有关的情报,从仆人口中得知,姚璐琪要带男朋友见家长,这下子可坐不住了,知道见面地点之后,立刻驱车到了餐厅,装作是偶然遇到,涎着脸和姚家人共坐一桌。

    刘仲威冷眼看着仪表非凡的郑翼晨,心里有十成把握,姚璐琪这个所谓的“男朋友”,是她虚构出来瞒骗父母的产物,目的就是为了拒绝这桩婚事。

    他到场的目的,正是为了不遗余力,拆穿郑翼晨的虚假面具。

    姚修飞是一个中年发福的男人,虽然目光锐利,后移的发际线还是暴露了他衰老的事实。

    他正襟危坐,拿出一家之主的派头,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任谁都能看得出,此刻的姚修飞,心情十分糟糕。

    事实上,早在半年前,他经营的公司,就陷入了财政危机,从那以后,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

    他施展浑身解数,也无法挽回颓势,只好求贵人相助,好不容易傍上了华业公司的大腿,谁料一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宝贝女儿,居然一口回绝了这桩婚事,抵死不从。

    姚璐琪折腾抗议了两天之后,突然间转变口风,说出自己拒婚的原因,就是有了男朋友。

    听到姚璐琪将男友的来历和家世叙述一遍之后,姚修飞动了心。

    如果女儿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她的对象的财力,至少是华业公司的三倍以上,能够给自己提供的帮助肯定更多,而且女儿也能嫁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这可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啊!

    兴奋之余,他心中也有疑虑,毕竟这个对象冒出的时间点,实在太敏感了,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于是,他才决定亲眼见一下郑翼晨本人,判断一下真伪。

    这场会面,本来很隐秘,没想到刘仲威竟得到了风声,跑来搅局,让姚修飞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羞愧与尴尬。

    毕竟他已经答应了将女儿许配给刘仲威,将他视为准女婿,现在却来这里会见女儿的对象,被他逮个正着,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实在是很没面子。

    姚修飞心中肝火大动:“不知道是那个不长眼的人,把消息泄漏给刘仲威,明天我就把家里所有的仆人都辞退了!”

    某一个瞬间,他甚至认为鉴别郑翼晨身份的真伪,并不是最要紧的事了。

    郑翼晨虽是在和姚璐琪说话,其实一直在察言观色。

    刘仲威的敌意,姚修飞夫妇的怀疑,都让他心里直打鼓,心里暗道:“宴无好宴,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正文 第214章 盘问
    点餐完毕之后,姚修飞借着还没上菜的空暇,开口说道:“翼晨啊,你和我们家璐琪,在一起多久了?一直都没听她提起过。”

    郑翼晨从容说道:“我们是上网认识的网友,后来我到美国留学,也只能和璐琪通过电话和视频联系,算是异地恋,真正两个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足24小时,璐琪没有提起,也是正常,本来是等着我回国之后,确定我们两个的关系,再见一下伯父伯母,谁知道出了个大误会,您居然以为她单身,专门介绍了对象给她,我心里一急,立刻向学校请假三天,连夜坐飞机回国,就为了让伯父伯母成全我们。”

    他说话之际,鼻音浓重,显得怪腔怪调,某些简单的词汇,还专门用上英文描述,显得半英半中,不伦不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他的身份是一个海归呢?

    姚修飞听他一番话,也算是合情合理,沉吟一声:“嗯,你走的那么匆忙,不会耽误到学业吧?”

    郑翼晨正容说道:“不用伯父担心,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学霸,整个学期的课程,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学习完毕,就等着考试拿全级第一。”

    姚璐琪抿嘴一笑:“对啊,他学习很厉害的,跟那种从小就是全班吊车尾的学渣可是完全不同的。”说完斜睥一眼刘仲威。

    刘仲威从小到大的考试成绩,从来都是个位数,这一点在g市的富人圈子人尽皆知,引为笑谈。

    不肯努力读书的原因,是他认为靠读书出人头地是穷人奋斗的唯一出路,而他已经赢在起跑线上,自然没必要花费心思读书。

    就算是被姚璐琪借机嘲讽,刘仲威也不以为意,狂笑一声,说道:“我成绩很差,连一张高中文凭都没混到,但是现在有一大班的博士生在我手下做事,指望着我养活,成绩好没什么了不起,到最后还不是成了我们这些有钱人的一条狗!”

    姚修飞也同意刘仲威的观点,点头说道:“没错,能力跟学业,不能划上等号。”

    他今天肯跟郑翼晨见面,也不是看重他的学习能力,还有对女儿的感情,最主要的是郑翼晨的另一层身份,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问道:“我听璐琪说,你还是一间上市公司的继承人?”

    郑翼晨先是一愣,继而讪讪一笑:“她连这事都说了?唉,我这个人很低调的,都不喜欢拿家世压人,所以才专门到国外留学,做一个有上进心的普通学生。我爸最怕我变成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就会炫耀自己有几个钱的大老粗,拿着父辈的荣光给自己镀金,内在却是草包一个,离了家人,连个屁都不是!”

    刘仲威面色铁青,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骂谁草包?”

    郑翼晨神色惘然:“我没指名道姓,你那么急着跳出来承认,难不成你自认为是草包吗?”

    姚修飞急忙打圆场,说几句好话平息了刘仲威的怒火,心里也是有些不悦:“那么没定力,被人冷嘲热讽两句就沉不住气,还敢说自己不是草包?”

    刘仲威一心要在其他方面挽回颜面,阴恻恻望了一眼郑翼晨手里提着的礼品盒,一声冷笑,转过头面向姚修飞时,则换上了满面笑容:“姚叔叔,我知道您平日喜好抽几口烟,这是我专门托人从古巴带过来的正统古巴雪茄,听说华尔街的商业巨头都是抽这种烟的。”

    他说完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精美的烟盒,递到姚修飞跟前。

    姚修飞双眼一亮,打开盒子,拿出一根散发着浓郁烟草香味的雪茄,横放在鼻孔嗅了几下,精神大振,笑得合不拢嘴:“华尔街的商业巨头也抽这种烟?威少这份礼物真有心思。”

    刘仲威见姚修飞对自己送的古巴雪茄爱不释手,心下得意,假装看到新大陆一样,看着郑翼晨手中礼品盒,发出一声浮夸的惊叹声:“哟!原来你也有带礼物来,不如呈上来给大家开开眼。”

    姚璐琪看到刘仲威拿出雪茄烟盒时,心里大叫不好,跟这件礼物比起来,自己买的那瓶红酒实在是太普通了,一点新意也没有,肯定会被彻底比下去。

    她双眼一红,送礼物的环节大有讲究,实际上是财力的比拼,如果郑翼晨的礼物比不上刘仲威的,很难让人相信他比刘仲威还富有。

    看样子,还没进行盘问呢,已经输了一大半了!

    她一念及此,嘴巴一扁,紧紧握住拳头,才止住那股想哭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臂放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姚璐琪抬眼一看,郑翼晨目光炯炯,以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姚璐琪沮丧的心,突然间涌现起强大的信念,展露笑颜,轻声说道:“翼晨,把你给我爸妈准备的礼物拿出来吧。”

    郑翼晨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脱刘仲威的眼睛,他按捺下满腹的妒火,阴阳怪气说道:“是啊,不要怕羞,就算比不上我这件礼物,也是正常的。”

    郑翼晨淡淡一笑:“我的礼物好不好,比不比得上你送的礼物,不是你我说了算的,关键就看收礼物的人怎么看了。”

    他先拿出包装好的香水,恭恭敬敬送到余素娥面前:“伯母,这是最新款的真我系列迪奥香水,最适合成熟知性的女性使用,给您用再适合不过了。”

    余素娥一手接过:“谢谢你了,这款香水我一直在用,最近事忙,没时间去买最新款,你也算是雪中送炭了。看样子,是我们家璐琪专门教你挑的礼物啊!”

    郑翼晨和姚璐琪相视一笑,刘仲威在旁看到,心里醋海翻腾,酸溜溜说道:“给伯父的礼物呢?快点拿出来看看。”

    姚璐琪笑容僵硬,面色一黯,可怜兮兮看了一眼郑翼晨,郑翼晨依旧是自信满满的样子,从礼品盒的底部,拿出了一个用白色塑料袋包裹的圆柱形物体。

    姚璐琪忍不住咦了一声,这个外观,一看就知道不是她昨天买的红酒。

    刘仲威则是控制不住笑意,大笑几声,指着圆柱形物体说道:“这就是你要送给姚伯父的礼物?还用塑料袋包着?你送的是什么?在家制作的咸菜还是咸鱼?”

    郑翼晨丝毫不理会刘仲威的嘲讽,手捧礼物,放在姚修飞桌前:“我听璐琪说过,伯父您嗜好广泛,抽烟,喝酒,饮茶无一不爱。我心里想着,抽烟,喝酒,毕竟对身体有害,所以决定送点茶叶给您当见面礼。”

    他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既吹捧自己关心姚修飞的身体健康,又暗讽刘仲威不如自己细心,也引来了余素娥的好感,她向来都对姚修飞抽烟喝酒的毛病颇有微词,见郑翼晨送礼物有想到这一层,也是暗暗开心。

    姚修飞解开塑料袋,旋开圆形的外盖,倾倒出几片茶叶在手中,观望了几眼,面色惊疑不定,鼻翼煽动,嗅了嗅清新的茶叶香味,脸上疑色更重。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他捻起一片茶叶,放入口中咀嚼,身子蓦然一震,语气急促,结结巴巴说道:“这……这……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

    刘仲威大惑不解,不明白姚修飞大惊失色的缘由:“大红袍?市面上不是有卖吗?您至于这样吗?”

    别说刘仲威大惑不解,就连姚璐琪也是十分意外,想不到郑翼晨送的茶叶,居然能让姚修飞有那么大的反应。

    郑翼晨表面上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实际上心里也是暗暗吃惊:“想不到,早知道邓院长送的茶叶贵重,没想到居然贵重到这种地步!”

    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突然想起了邓光荣送给自己的茶叶,一直都存放在橱柜中,没有品尝过。

    郑翼晨依稀记得邓光荣送茶叶时,曾说过这种茶叶是他托人从福建买的,有钱也很难买到,相较之下,拉菲红酒虽然贵重,市面上随处可见,姚修飞也肯定品尝过,并不稀奇。

    两相权衡之下,秉承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则,他毅然选择了茶叶作为见面礼,姚修飞大失常态的反应,也证明了他这个宝押对了!

    姚修飞面色通红,小心翼翼把手中的茶叶倒回盒中,扭好盖子,裹回那个土气的塑料袋,深深吸了口气,询问郑翼晨:“这些茶叶,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郑翼晨回答道:“是一个医院的老院长送给我的,他嗜茶如命,托了很多关系,才买到手的。我帮了他一点忙,他就送了三两茶叶给我。”

    “三……三两!”姚修飞手一抖,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好不容易恢复正常,感慨道:“我这些年来,也托了很多人,都没能买到哪怕是一两的大红袍茶叶,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顶级茶叶啊!”

    刘仲威不服气的说道:“有钱还怕买不到茶叶吗?而且在市面上不是有很多大红袍卖吗?”

    姚修飞正容说道:“你说的市面上的大红袍,都是经过加工的,并不是真正的大红袍。”
正文 第215章 特训成效
    姚修飞目光从其他人脸上扫过,见他们都是一脸不解,轻叹口气,觉得有必要进行科普教育,朗声说道:“武夷山大红袍茶树,生长在九龙窠内的一座陡峭的岩壁上,只能训练猴子攀上峭壁去采摘,一年到头,产量不过四十斤左右,在市面上,根本没得卖,主要流通于各大拍卖场。”

    他说到这里,表情十分严肃:“如果没有相关渠道,不管你多有钱,也买不到正宗的大红袍!”

    姚修飞这句话,也有着另外一层意思:有钱就能买到的古巴雪茄,虽然贵重,跟正宗大红袍相比,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郑翼晨听了,暗暗乍舌,想不到邓光荣送的茶叶,居然有这么牛逼的来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认识了什么人,才能得到连姚修飞这种富翁欲求一两而不得的茶叶。

    姚璐琪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姚修飞说了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听入耳中,只是从他一惊一乍的表情得出一个结论:郑翼晨送的茶叶,显然更能讨得父亲的欢心!

    她神色迷离,侧头看着郑翼晨略显瘦削的面部轮廓,心中暗道:“郑翼晨啊郑翼晨,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你就是一个能拯救我于危难的大英雄!”

    要不是旁边人太多,她现在就直接扑过去亲一口郑翼晨,以资奖励!

    姚修飞毫不掩饰对这份礼物的喜爱,冲郑翼晨点点头:“这份礼物,是我近十年来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了,谢谢你了。三两茶叶,够我喝很长一段时间了。”

    大红袍被誉为“茶中之王“,是因为大红袍茶冲至9次,尚不脱原茶真味──桂花香。而其它名茶,冲至7次,味就极淡,三两茶叶,反复冲泡,确实能解姚修飞很久的馋了。

    郑翼晨认真说道:“伯父不用跟我客气,头可断,血可流,璐琪不可不追求。您刚才都说了我们在一起要经过您把关,为了她和我的幸福,区区三两茶叶,又算得了什么?”

    姚修飞不置可否,淡淡一笑,眼中投射出柔和的光芒,郑翼晨送的礼物,还有那种谦逊的态度,给了他很大的好感。

    而且郑翼晨能拿出这三两茶叶做礼物,从侧面也反应了他这个人的能耐和手腕!

    这使得姚修飞对郑翼晨的身份信了大半。

    刘仲威面上阵青阵白,暗暗后悔自己太过鲁莽,早知道先看郑翼晨送的什么礼物,再掂量一下,决定要不要送雪茄,就是一个可攻可守的不败局面了!

    这一次,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搬石头砸自己脚!

    他悔恨之余,心里也不禁暗暗疑惑:“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姚璐琪请来的假货,他送的礼物,应该就是姚璐琪花钱买的。照道理不可能会送出连姚修飞都得不到的茶叶才对。难道……这个人真的是……不!绝不可能!”

    刘仲威左右晃动着脑袋,将这个荒诞的念头赶出脑海,继续坚定自己对郑翼晨身份的怀疑。

    经过送礼物的挫折之后,他也长了心眼,决心沉住气静观其变,寻找郑翼晨的破绽,打得他翻不了身!

    姚修飞收了梦寐以求的礼物,自然不好再盘问郑翼晨,但是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他对余素娥使了个眼色。

    夫妻连心,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也透露出了很多讯息,余素娥会意,轻轻颌首,笑吟吟看着郑翼晨说道:“翼晨啊,你们家……”

    接下来的很长一点时间,轮到了余素娥对郑翼晨的盘问环节,不同于姚修飞言语间的顾忌,余素娥一副待价而沽的卖女模样,饶有兴趣询问郑翼晨家族产业的规模,基地,销售额等相关问题。

    郑翼晨从容不迫,对答如流,平稳自信的语调,松弛有度,还有专业商场术语的灵活套用,对管理手段的独到了解,搭配他独特的个人魅力,使他这番话产生了强大的化学反应,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余素娥与姚修飞听得喜上眉梢,对郑翼晨越看越喜,而姚璐琪则是暗暗诧异:“他从哪里得来的这些讯息?对于一个大型公司的具体管理和内部运作,了解得那么透彻!这些东西在百度上可搜索不到。”

    刘仲威耳听郑翼晨侃侃而谈,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坨大便到嘴巴里。

    郑翼晨言语的风姿,暂且可以无视,让刘仲威觉得不爽的是,郑翼晨所说的公司规模,居然比自己家的华业公司,足足大了三倍!

    华业公司一年推出两百个项目,郑翼晨的公司,能推出六百个,华业公司一年销售额有八亿,郑翼晨的公司,则有二十四亿,依次类推,方方面面,都压过了华业公司一头!

    “麻痹的!是不是故意的?”刘仲威恨得直咬牙。

    他没有猜错,郑翼晨说出的数据,确实是以华业公司为模版再乘以三捏造而出,一个公司的具体运作和管理,固然不能从百度上搜索,像华业公司这种大公司的产值与规模,一搜却是一大把,反正吹牛也不用加税,郑翼晨乐得给自己加上一个家大业大的名头。

    刘仲威隐忍许久,终于开口发话:“嗯,你的公司规模那么大,我从来都没听人说过。”

    姚修飞心里一动沉吟道:“是啊,我在商界混了十多年,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郑翼晨淡定说道:“我们公司,主要是外商融资,在海外开辟市场,国内除了几个大公司之外,都没什么人知道我们的来历。”

    他说完点出了几个大公司的名号:“像复生地产有限公司,意昂集团瓦莱股份公司这类的大公司总裁,都曾经跟我们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他说的几个公司,都是国内知名的一流企业,其中的复生地产有限公司,就是李轩父亲李复生一手创立的公司。

    事实上,他说出的公司名称,也是李轩提供的,这个公司,确实是在国内名声不显,但在欧美地区知名度很广,也曾和复生地产公司等几个大公司有过业务往来,如果姚修飞真的打算去探听,肯定找不出什么破绽。

    接下来,刘仲威又提出了几个刁钻的问题,郑翼晨都不慌不忙,一一对答,完全挑不出半点破绽。

    郑翼晨打了个哈欠:“你问完没?我可没义务回答你问题。”

    刘仲威目光闪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闭嘴不问了。”

    郑翼晨点点头,示意他开口。

    就在这时,只听隔壁桌传来一声惊惶的尖叫,接着就听瓷器破碎的脆响。

    郑翼晨心头一紧,长身而起!

    “有状况!”
正文 第216章 用餐刀做针刺?!
    靠窗的一张餐桌,有两个人在用餐。

    一个是梳着倒背头的老人,毛发黑多白少,神清气足。

    另一个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一脸恭谨,餐桌上的东西,他几乎动也没动,只吃眼前的菜肴。

    从各自的神态还有举止,不难猜测出这两人是上下属的关系。

    老人大快朵颐之际,口中也不闲着,高谈阔论,突然间满面笑容消失殆尽,双手按在咽喉处,一张脸在转瞬之间,从淡红色变成了恐怖的酱紫色,口涎横流,白眼一翻,轰然倒地。

    男子被吓呆了,离座而起,奔至老人身边,他走得太急,腰眼撞在桌角,撞落了几个装菜的菜碟,掉落在地摔个粉碎。

    “董事长!董事长!你怎么了?”

    男子俯身察看老人,语调惶恐,他是老人的秘书,两人刚谈完一笔生意到这里用餐,没想到发生这种事。

    秘书脑子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如果董事长出什么意外,我就前程尽毁了!”

    附近谈笑风生的几桌人,见到这种情况,也没有用餐的心情了,纷纷起身,远远避开,围拢在四周。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倒下了。”

    “他的脸色,看起来好可怕!”

    “该不会是吃错什么东西吧?”

    他们没有一个人上前察看,唯恐殃及池鱼,只是站在一边小心议论。

    不知谁大声叫了一句:“还不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

    这才有人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有一个人则在摇头叹息:“看他的样子,估计没等救护车来,就没命了,还不如叫殡仪馆的车子来收尸!”

    有人皱起眉头,觉得这人讲话太过刻薄,可看到老人恐怖的面容,也是心下胆寒,不得不承认那个人说了一句大实话。

    老人伸出一手,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骨节发白,死死抓着秘书的手臂,另一手指着自己的喉咙,面色恐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秘书完全失去了往日在生意场上的运筹帷幄,整个人手足无措:“董事长,您想说什么?”

    蓦地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隔壁桌飞速疾奔而来,一把将秘书推开,用一种严肃的语气说道:“他的气管已经堵住了,怎么可能说得出话?”

    飞奔过来的人,正是郑翼晨,他听到动静的一瞬间,就已经站起来观望,一望之下,就从老人的面部神色与动作,看出他出现了缺氧的症状,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容易会有性命之虞。

    救人要紧!

    他没有和姚家人讲话的心思,匆匆说了一句:“我过去看看。”

    说完撇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四人,跑到了倒地的老人身旁。

    姚修飞经过一开始的错愕,看到他离去的身影,才轻轻舒了口气,对郑翼晨的好感又添了几分:看到别人有难,毫不犹豫就冲过去救援,这个年轻人的胆识和心地都不错,加上他的家世,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女婿。

    姚修飞斜眼瞥了瞥刘仲威,他早已被意外的变故吓得面色苍白,心里生出一丝厌恶和鄙夷:“和翼晨相比,这个人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草包,除了有钱,其他一无是处!我之前一定是猪油蒙了心,才想着招他做女婿。”

    秘书被推到一边,扶正歪斜的眼镜,还没看清不速之客的模样,郑翼晨已经伸手按在老人的腹部,推揉数下,老人的的腹部随之隆起。

    他双臂用力下按,运掌上推,一股柔和的劲道从手掌释放出来,老人腹部的气体被挤压到胸腔,形成一股巨大的冲力,经胃部上行到食道。

    如果老人是被食物噎到的话,这股冲力绝对能将堵塞的食物冲出口腔!

    意料之中的食物喷出口腔的景象并没有出现,老人大口一张,面色稍显舒缓,过不数秒,又转为一开始那种酱紫色,太阳穴的青筋啵啵跳动,看上去十分狰狞恐怖。

    老人目光透出深深的哀求,仿佛在恳求郑翼晨再按压一下腹部,获得片刻的缓气。

    郑翼晨已经清楚老人出现缺氧症状的原因,并不是食物堵塞气管,眼看老人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随时都有窒息而死的危机,心知找到病机,刻不容缓。

    他现在是在跟死神赛跑,每一秒钟都显得十分宝贵!

    “既然不是食物堵住了气管,难不成是……”

    他心念电转之间,宽厚的手掌托在老人下巴,交错用劲,打开他的口腔,赫然看到老人的舌头整根挛缩回收,形如一个肉色小球,堵在了咽喉处!

    “舌头怎么会回缩堵住气管呢?太奇怪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不管了!没有心思追究缘由,要快点让他堵住的气管恢复通畅的气机才行!”

    郑翼晨今天带着高富帅的身份前来,平日里一直不随身的背包,并没有带在身上,手头上没有任何的医疗器械。

    不过他并没有那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忧愁,两只手就是他最出色的医疗器械!

    郑翼晨运用“指针”的手法,一指点按在老人下巴的天突穴,老人的舌头立刻起了变化,开始翻卷抵住上颚,露出舌下一条条虬结扭曲的青筋脉络。

    郑翼晨望向秘书:“喂,快点帮我托住他的下巴,维持口腔打开的状态。”

    秘书也看出这个人是要救治自己的领导,忙不迭点点头,膝行向前,小心翼翼托住老人的下颌关节。

    郑翼晨空出一手,抓过桌旁放置的一把餐刀,神色凝重,举刀伸向老人的口中!

    “喂!你要做什么?住手!”秘书看到这一幕,心下大急,误以为郑翼晨要割掉老人的舌头,用尽全力打在郑翼晨的手腕上,想要打掉他手中的餐刀。

    郑翼晨的手臂纹丝不动,如同钢铁浇筑一般,反倒是秘书被反震的力道震得倒吸一口凉气。

    秘书护主心切,也顾不得疼痛,又准备出力推开郑翼晨的身子。

    郑翼晨神情严肃,冷冷和他对视:“想要你的领导活命的话,就不要阻止我!”

    秘书满腔的急切和惶恐,竟被郑翼晨的一个眼神生生压制下去!

    他心头狂跳,自诩跟着董事长后,也算是见过市面的人物,见识过不少富甲一方的大人物,散发而出的独特气场,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十分之一!

    他惊愕之下,除了乖乖按照郑翼晨先前的吩咐,托好老人的下颌关节外,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念头了。

    郑翼晨持着餐刀的动作有些奇怪,他是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呈持针的手势拈住刀柄,逐寸逐寸推送。

    餐刀的重量比毫针的重量重了几百倍不止,他却能以身使肩,以肩带肘,以肘御腕,以腕撑指,以一种举重若轻,运转自如的姿态驾驭着餐刀,就跟驾驭毫针一样!

    锋利尖锐的刀尖距离舌根脉络不足一寸时,停滞下来,郑翼晨深吸口气,手腕一抖,如同蜻蜓点水一般,迅捷无比将刀尖刺入脉络,即刺即收,一股黑血从刺出的小口泊泊流出,沿着嘴角泌出来。

    随着黑血的排出,堵在喉咙的舌头,如同一块蜷曲的红地毯平铺开来,舒张松软,不复先前的僵硬强直。

    看到舌头舒张,恢复吐伸的正常状态,郑翼晨就知自己的刺络放血疗法起到了疗效。

    他将餐刀退出老人口腔,心头一松,正准备歇一口气,谁知扫了一眼老人的脸色,却发现他面容依旧难看,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灰黑败神,濒临死亡的迹象!

    郑翼晨松弛的心神,如同被拉紧的弓弦一般,再一次紧绷起来,他伸出手指放置在老人的鼻孔下和口腔外,完全感受不到一点气息吞吐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气管已经恢复了通畅,为什么他连自主呼吸都没有?”

    秘书看到郑翼晨治疗之后,老人的面色看起来更差,心下大急,揪住郑翼晨的衣领:“你……你……怎么治疗的?要是我们董事长出事了,我就跟你没完,我一定要把你告到监狱里去!”

    他这句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嘘声,开始出声力挺郑翼晨。

    “你到底怎么说话的?没看到小伙子一片救人之心吗?”

    “再说了,你们领导根本就不是接受治疗后变成这样,没有小伙子的治疗,他也只能躺在地上等死!”

    “做人要讲良知,你不能乱讲话,寒了别人的一片好心。”

    “小伙子,大叔支持你,如果这个人告你,大叔一定去法庭给你做证人。”

    “对,对,我们给你做证人!”

    围观众人同气连枝,高声说道。

    姚家三口人站在一旁,深受感染,也大声开口附和,支持郑翼晨。

    只有刘仲威一人,一言不发,面色阴沉看着场中的郑翼晨,目中闪过嫉恨交加的光芒。

    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努力一辈子也追赶,触碰不到的存在!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被毒蛇咬噬过一般,郑翼晨越优秀,他就越仇恨。

    郑翼晨对众人的支持报以感激一笑,目光一转,怒瞪一眼秘书,缓缓说道:“你给我闭嘴!我保证会救回你的领导,给我退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正文 第217章 致命的过敏
    秘书气为之夺,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手足并用,和郑翼晨拉开一段距离,再也不敢开口了。

    虽说已经撂下狠话要挽救老人一命,郑翼晨心底还是一筹莫展,对接下来的治疗没有半点头绪。

    眼见老人快要断气,他只好伸手按在老人腹部,用一开始施展的腹部手法,压迫腹腔,带动呼吸道做出发射反应,让老人可以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一解燃眉之急。

    老人没有自主呼吸,常规的人工呼吸,对他起不了作用,也只能利用这种手法,让他获得喘息的良机了。

    老人喉中发出咯咯淡淡声响,面色灰败之色缓解了一些,但是酱紫之色还是不变。

    郑翼晨面色凝重,这种手法绝不能再三使用,不然会对老人的肠道带来巨大损伤,严重起来,甚至会出现出血或穿孔的并发症。

    换言之,他所能争取的时间,不过一个呼吸间的数秒罢了!

    郑翼晨以手撑地,掌心传来锐物划破皮肤的刺痛感,原来手掌被撒落在地面的某一块瓷器碎片划破了。

    他眉头一皱,视线一扫,注视着一地的菜碟碎片,还有食物残渣,眉头高高挑起,模模糊糊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头绪。

    他的脑中,突然回闪过围观人群说过的一句话:“该不会是吃错什么东西吧?”

    吃错东西?!

    郑翼晨敏锐捕捉到那丝稍纵即逝的灵感,有一种拨云见月的澄澈与清明:“根本不是异物堵塞气管,而是食物过敏导致的呼吸肌麻痹!”

    过敏是一种机体的变态反应,是人对正常物质(过敏原)的一种不正常的反应,当过敏原接触到过敏体质的人群才会发生过敏。

    过敏原有花粉、粉尘、异体蛋白、化学物质、紫外线等几百种。

    过敏的症状,可大可小,因人而异,有些人过敏,最多是引起哮喘,鼻炎或过敏性皮炎,但少数人接触过敏原后的过敏症状,则会出现生命危险。

    呼吸肌麻痹,则是一种最致命的过敏,足以在数分钟内,夺去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老人舌体后伸,呼吸肌麻痹,都是误食了某种食物之后,诱发的过敏症状!

    至于他到底是吃了哪一种食物导致过敏,郑翼晨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当务之急是让老人恢复呼吸的能力,挽回他的性命!

    郑翼晨再次举起餐刀,这一次持刀的手势,变为了最标准的拿手术刀的姿势。

    他持刀划向了老人的咽喉!

    秘书看得心胆欲裂,正准备出声制止,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吞进肚子中。

    事到如今,他也是无计可施,只能相信郑翼晨了。

    郑翼晨看似挥刀划向咽喉,刀锋的落点却大有讲究,巧妙避开了颈动脉,采用直切口,自甲状软骨下缘至接近胸骨上窝处,沿颈前正中线,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

    他在给老人实施气管切开术。

    郑翼晨小心翼翼,分离胸骨舌骨肌及胸骨甲状肌,暴露甲状腺峡部,暴露出气管的位置。

    老人濒临断气,受到疼痛刺激,双眼上翻,手臂胡乱挥舞,下肢乱蹬,像是中了魔障一般。

    郑翼晨心头一紧:老人已经撑不住了!

    他心下一横,无暇他想,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刀划破了气管!

    血光迸现!刀芒闪耀!

    随着刀锋下落,老人扭曲的四肢突然呈现一种古怪的僵直,定在原处,这种由大动转为大静的变化,让围观人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郑翼晨眼中透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太迟了么?”

    下一个瞬间,老人僵直的四肢,开始舒缓平放,与身平行,胸廓开始有规律地起伏,切开的气管,皮肉翻卷,术口处冒出一个个红色的血沫。

    而老人狰狞恐怖的面容,也开始发生变化,从酱紫色转为深红,又化为常人的红润。

    扭曲的五官,也恢复平静,紧锁的眉头,舒缓微翘。

    他紧闭双眼,神色祥和,几个呼吸间鼾声大作,如同火车鸣笛一般,竟开始陷入了睡眠。

    老人,终于恢复自主呼吸了!

    郑翼晨心神一松,暗呼一声好险,这一刀如果慢了半秒,或是力度差了半分,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幸好,最终还是成功了。

    郑翼晨放下手中餐刀,指了指站在一边的餐厅服务员:“拿几根塑料的吸管给我。”

    餐厅负责人在得到有人用餐时倒地不起的消息后,早已出现在现场,见到郑翼晨救回老人一命,心里也松了一口大气,在这里用餐的人,非富即贵,如果在餐厅出事了,自己这个经理也不用做了。

    他对郑翼晨早已敬若神明,暗暗感激,见服务员愣在一边,忍不住出声训斥道:“听到没?还不快点去拿吸管过来,你不想干了是吧?”

    服务员这才如梦初醒,跑去拿来上百支硬吸管,一股脑递到郑翼晨手中。

    郑翼晨摇头说道:“不用那么多,四根就行了。”

    他抽出四根吸管,并成一个田字形,拨开肌肉,小心伸入气管中,使内外空气的流通更为通畅。

    他做完这些后续工作后,瘫坐在地,抹了一把汗珠,对秘书露出一个桀骜的笑容,仿佛在说:看吧!我没有食言,救回他的性命了!

    秘书神色激动,也忘了起身,四肢并用,爬到郑翼晨身边,死死握住他的手臂:“谢谢你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等我们领导没事了,一定要找好好报答你。”

    郑翼晨摇头说道:“免了!我过来救人,并不是为了得到回报,名字什么的并不重要,你只要记住……我是一个医生,这就足够了!”

    旁边的人听了,禁不住面上动容,第一次体会到医生这两个字中,蕴含着崇高的使命感与荣誉感。

    他们举手就要大力鼓掌,郑翼晨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熟睡的老人,示意他们不要做出太大动静,惊扰了老人的睡眠。

    他下意识的贴心举止,更加俘获了众人的人,人人脸上带着钦佩的笑容,双手互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完成了一次最静默最无声的鼓掌仪式。

    无声处,却能听出惊雷乍响,掌声如潮!

    这些人,用无声的掌声,宣泄着心中的震撼,以及对郑翼晨的仰慕!
正文 第218章 被拆穿的谎言
    姚璐琪的心里很乱,有生以来,她第一次体验到这种心如乱麻的感觉。

    努力平复情绪,还是止不住那颗扑通乱跳,如同安了弹簧一般的心。

    看着意气风发的郑翼晨,她芳心乱颤,面上飞红,心里闪过一个古怪念头:“他若真是我男朋友,那该有多好啊!”

    姚修飞面带淡笑,也跟众人一样,无声鼓掌,为这个未来的女婿,献上自己的一份敬意。

    刘仲威则是皱起眉头,苦思片刻,继而露出一丝冷笑,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

    十多分钟后,医院的急诊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匆匆赶到,见到地面的老人,吓了一跳,俯下身子仔细打量,神色诧异:“气管切开术?看样子有同行在这里。”

    他轻咳一声,朗声问道:“是谁给这个老人家做的气管切开术?”

    围观的人,齐齐举手指向郑翼晨,医生看到一身西装的郑翼晨,大感意外:“那么年轻,开刀部位精确,力度恰到好处,没有五年以上的功力,可做不到这种水平。”

    郑翼晨见医生注视着自己,眼神中充满疑虑,误以为他责怪自己没有等救护车来,就自作主张做了手术,开口解释道:“对不起啊,情况实在太紧急了,根据我的推断,这个老人家是食物过敏引发的呼吸肌麻痹,如果不抓紧时间给他做气管切开术,根本没法撑到救护车过来。”

    医生正容说道:“原来是这样,呼吸肌麻痹的病人,如果不及时抢救,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死掉,还好有你出手,不然的话,我们只能给他收尸了。”

    秘书在旁听到这话,吓得脸色苍白,后怕不已:“还好刚才没有阻止手术,才捡回了董事长的一条命!”

    医生夸耀了郑翼晨几句后,仔细端详着老人的术口,啧啧称奇:“你可真厉害,用一把餐刀还有几根吸管,就能做成这个手术,还做得那么完美!”

    郑翼晨,秘书,医生三人协力,小心翼翼将熟睡的老人搬抬到担架上,临走前,秘书又提出了要跟郑翼晨要联系方式的要求,又被郑翼晨笑着拒绝了。

    呜呜的鸣笛声逐渐远去,餐厅里又恢复了秩序,围观的人群各自回到座位上,狼藉的地板也有清洁工作赶过来清洗。

    郑翼晨的双手和衣服,都沾上了些许血迹,只好到厕所用水清洗,忙活了好一阵子,才回到餐桌上。

    在他清洗衣服的这段时间里,热腾腾的饭菜已经送了上来,四个人都没有动筷子,静静等候他的到来。

    郑翼晨坐回位子,歉然一笑:“对不起啊,菜都上了,还要你们等我回来一起吃。”

    姚修飞高声笑道:“哪里的话,你刚才的英勇,我们都看在眼底,你餐厅里的大英雄,要是我们不等你就先起筷,难道不怕被其他客人的口水淹死吗?”

    余素娥柔声问道:“翼晨,你的医术不错啊,那个医生一直在夸你,你不是说在国外读金融吗?怎么会有那么精湛的医术?”

    郑翼晨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展露的医术,竟成为了一个破绽,眼珠一转,从容说道:“我在国内的大学,先读了两年医科大学,到了国外留学,为了继承父业,才转学金融,不过我一直都对医学很有兴趣,有空也会看一些相关书籍,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仲威,突然冷笑一声:“哼!我也有个疑问,你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怪腔怪调,怎么刚才救人时,发音吐字比我还标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故意假扮海归?”

    郑翼晨刚才心急救人,自然顾不得装出那种不伦不类的腔调,恢复了原先的语音,他虽然只是说了短短几句话,姚家三口也没有留意,只有一直想要算计他的刘仲威,听出了分别。

    听他一说,姚修飞也起了疑心:“是啊,怎么你刚才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变那么多?”

    郑翼晨一时之间,想不出对策,只好哈哈大笑几声,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来个先声夺人。

    这几声大笑,果然震住了四人,个个眼巴巴望着他,一脸惑色。

    郑翼晨这几声大笑倒也笑出了急智,从容说道:“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毛病,只要一紧张,说起话来就会流利很多,这一点跟很多人一紧张就结巴的原理,其实也差不多。没想到我个人一个小毛病,居然引来你们的怀疑,真是对不起了!”

    姚修飞面色释然,回想刚才的场景,确实是命悬一线,千钧一发,自己在旁观看,都看的手心冒汗,喉咙发干,更何况是作为当事人的郑翼晨?

    他点头说道:“在那种情况下,是人都会紧张,也不能怪你。你这个毛病还不算什么,我以前有个朋友,喝醉酒时会脸色发白,跟一般人一喝醉就脸红相反,每次他说酔了,我们都不信,硬是要多灌他几杯酒才甘心。”

    郑翼晨拍着心口说道:“还好我这个毛病,不用被人逼着多喝酒,真是太幸运了。”

    他说完斜眼一瞥刘仲威,促狭一笑:“威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问题?”

    刘仲威冷哼一声,没有开口,突然间他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接起电话聊了一句,一脸的阴霾消散一空,面上泛起红光,哈哈笑了几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很好,你的效率不错,改天我请喝酒。”

    他挂断电话,精神抖擞,又恢复了一开始趾高气扬的姿态,浅尝一口葡萄酒后,怒视一眼郑翼晨:“你装得倒是挺像的,险些被你蒙混过关了!”

    姚修飞有了些火气,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威少,念在你和我一场交情,才让你在我们的私人聚餐中有一个位置,你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刁难我女儿的男朋友?”

    他说到“男朋友”三字,不忘加重语气强调。

    姚修飞心里把郑翼晨视为准女婿,起了护犊情深的念头,竟是准备和刘仲威撕破脸皮,这句话也透露了刘仲威与姚璐琪婚事告吹的意图。

    姚璐琪见姚修飞出面维护郑翼晨,心里暗暗窃喜,知道郑翼晨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必担心沦为商业筹码了。

    刘仲威怒火大炽,心里骂道:“老家伙,难道忘了自己平时是怎么拍我马屁的?敢这样和我说话?哼!等我玩完你女儿,把你的公司吞并了,再好好炮制你!”

    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说道:“姚叔叔,对不起,我是为了璐琪的幸福着想,也不希望您被骗子蒙蔽,一时心直口快,请您多担待。”

    姚修飞面色缓和,语气依旧有些不满:“骗子?这么说你还是怀疑翼晨的身份了?”

    刘仲威得意一笑:“我不是怀疑,而是找到了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个人的身份是假冒的!”

    姚璐琪持杯的手腕一震,酒水洒在桌面,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别胡说,爸爸,快把他赶走!”

    姚修飞夫妇见刘仲威自信满满的样子,再对比姚璐琪的惊慌失措,齐齐面上变了颜色。

    两人的目光对准郑翼晨,却发现这个处于舆论中心的年轻人,左手拿刀,右手拿叉,用一种优雅且标准的姿势,切割盘中牛肉,一块块送入口中,嘴角还挂着鲜美甘甜的汁液。

    郑翼晨的从容与优雅,让刘仲威的脸上挂不住了,嘴角抽搐,心中的怒火积蓄到顶值:“麻痹的!比我还能装!看老子把你的脸皮都扒下来!”

    刘仲威用恶毒的眼神瞪了一眼郑翼晨,仰起头,义正言辞说道:“我有个朋友在复生地产有限公司任要职,刚才我跟他通过电话,询问了一些事。据他透露的消息称,他们公司确实跟这个姓郑的说的那间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但是……”

    他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那间公司的老总,根本就不是姓郑,老总生有两个女儿,并没有儿子!”

    刘仲威说到这里,嘴角勾勒出一丝丑陋的狞笑:“由此可以证明,你的身份,是捏造的!哼,你也算狡猾了,特意说出几间没有在g市的大公司,以为我们无从查起,但你肯定没想到……我在你说的其中一间公司里有熟人吧?”

    姚修飞胸口剧烈起伏,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向郑翼晨,咬牙切齿说道:“威少……威少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连余素娥,也是惊疑不定,想不到心目中的完美女婿,居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姚璐琪着急说道:“爸,妈,你们别听刘仲威瞎说,难道你们不信自己女儿,偏要信一个外人的说辞吗?”

    刘仲威见姚修飞神色迟疑,冷哼一声,在旁煽风点火:“没错!如果我是姚叔叔,也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女儿,居然会为了拒绝一场婚礼,刻意伙同一个骗子,欺骗生她养她的亲生父母!”

    姚璐琪面有愧色,眼眶中豆粒大的泪珠左右打滚,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你给我闭嘴!”
正文 第219章 意想不到的来客
    姚修飞身子一震,攥紧拳头,一脸不可思议,望着泪珠涟涟的姚璐琪:“该不会……真的是你一手导演的闹剧吧?”

    姚璐琪不敢去看父亲哀痛的表情,低着头小声啜泣。

    郑翼晨一声轻叹,用餐巾擦干净嘴巴,递了一包纸巾给姚璐琪擦眼泪。

    他知道,两个人细心编织的谎言,已经被彻底拆穿了!

    摆在郑翼晨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他自承是和姚璐琪串通好,捏造高富帅的身份蒙骗姚修飞夫妇,无疑会让这家人的关系跌至冰点,这是他所不乐意看到的。

    第二,他一人把所有事情包揽下来,给自己安上一个骗子的身份,一个专门假装有钱人欺骗无知少女的骗子,就连姚璐琪也是毫不知情,是被骗的最惨的一人,不就能让姚璐琪转变为一个被害者的角色,坏人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吗?

    选择第一条路,是明哲保身的好方法,但却害苦了姚璐琪一人,选择第二条路,则是给自己泼上一大桶脏水,没准还会有牢狱之灾。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道二选一的选择题,就跟一加一等于二那样明确,毫无疑问会选择第一条路。

    对于郑翼晨来说,这道选择题的答案,也是十分明确,于是他毫不犹豫,义无反顾选择了第二条路。

    帮人,就要帮到底!

    郑翼晨面带淡笑,深吸口气,正准备开口说话,揽起全部的责任。

    蓦地,一个熟悉却温和的语调传入耳畔:“咦,姚叔叔,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声音的主人,紧随而至,俊朗的五官足以秒杀无数菲林,一举一动,都散发强大的个人魅力,阳光的笑容和长长的马尾,是他独一无二的标志。

    郑翼晨情不自禁低下头,捂着脸,嘴角划过一丝温情的笑容:“李轩,你倒来得及时!”

    李轩!

    来者赫然正是不请自来的李轩!

    郑翼晨这时才知道,李轩昨天专门询问聚餐的地点,是起了动身前来搅局的心思。

    想想也对,以这个人小事化大的高超本领,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性,又怎么可能甘心在幕后策划,自然要自作主张,添上属于自己的戏码。

    郑翼晨心里乐开了花,头一次为李轩的出现感到由衷欣喜。

    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姚修飞见李轩过来,先是一脸疑色,看了看他,认出此人竟是复生地产有限公司的少东家后,屁股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瞬间离开座位,弯着腰,满面谄媚的笑容,迎了上去:“轩少,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碰见您,真是太有缘份了。”

    他大喜过望之下,竟连追究郑翼晨的身份真伪这件正事都抛到脑后,一门心思想着巴结李轩。

    李轩笑道:“是啊,真是有缘,自从上次在舞会见面之后,就没有再碰过面了,姚叔叔您看上去气色不错。”

    姚修飞大为感动,哽咽着说道:“想不到轩少还记得我这个小人物,我真是太荣幸了。”

    李轩对这类马屁早已免疫,淡淡一笑:“姚叔叔客气了,我就只是一个拼爹的富二代,哪里比得上您白手起家?和您相比,我才是一个小人物。”

    刘仲威在一旁不乐意了,心道:“在g市,论拼爹谁能拼得过我刘仲威?居然敢在我面前说这话,未免太不将我放眼里了。”

    姚修飞对李轩的殷勤态度,也让刘仲威大动肝火,要知道姚修飞虽然也经常拍自己马屁,但也没有拍得那么声泪俱下,语带哭腔。

    他一声轻哼,傲慢问道:“姚叔叔,这人谁啊?”

    姚修飞拉开一张椅子,恭敬地请李轩入座,然后说道:“威少,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复生地产有限公司的少东家,李轩李二少。”

    刘仲威收起傲慢的神色,凸起一双大眼,鼻尖泌出一颗颗汗珠,结结巴巴问道:“这位是……李复生董事长的二公子?”

    在商场之中,存在一条类似自然界食物链的商业链,依照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排列次序,姚家的公司,算是虾米,刘家的公司,则是小鱼,而开复地产有限公司,则是足以将小鱼吞到连渣都不剩的大白鲨!

    实力才是硬道理!自己的爹,确实拼不过李轩的爹,就算刘仲威的老妈红杏出墙几十次,再多几十个便宜老爸,加起来也不够李开复的一半身价!

    得到姚修飞的肯定答复之后,刘仲威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对着李轩点头哈腰:“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轩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李轩淡淡一笑:“你再鞠躬下去,我就要见怪了。整的跟遗体道别,家属答礼似的,是在咒我是死人吗?”

    刘仲威没想到自己的礼数,竟得到这种评价,羞愧交加,干笑一声:“轩少,您真幽默,为表歉意,我自罚三杯。”说完拿起酒瓶,倒了满满的三杯酒,接连下肚。

    他喝得太急,酒精在胃里翻江倒海似的闹腾,十分不舒服,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继续添上一杯酒,弯腰俯身,面向李轩:“轩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您喝一杯?”

    李轩撇撇嘴,摇头说道:“免了吧?我这人不胜酒力,看到不喜欢的人,更是一点喝酒的冲动都没有。”

    他压根不理会面红耳赤的刘仲威,扭头对姚修飞说道:“姚叔叔,跟我介绍一下在座的人吧。”

    刘仲威偷望一眼郑翼晨,发现他低头捂脸,挡住自己的模样,似乎担心被人看到他的长相,心中一动:“是啊,轩少可是开复地产公司的继承者之一,由他亲口拆穿这个骗子的真面目,胜过我千言万语!”

    他阴笑一声,笑容满面,指着郑翼晨说道:“轩少,这里有一个人,据说跟你们公司有过业务往来,没准你们认识呢。”

    姚修飞如梦初醒,这才想起辨别郑翼晨身份真伪这件大事,轻咳了一声:“嗯,对啊,翼晨,你不用捂着脸了,拿开你的手,让轩少看看。”

    姚璐琪这时也认出了眼前这个男子,正是在舞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李轩,一颗心仿佛被狠狠摔到地面,碎成千百块残渣:“完了!有了这个人的现身说法,就算翼晨多能狡辩,也绝对不可能蒙混过关了!”
正文 第220章 惊天大逆转
    她面色惨然,泫然欲涕,冷不防一只温暖的大手,小心拭去她脸上的泪珠,郑翼晨放下手臂,低声说道:“不用担心,我绝不会让你嫁给刘仲威这个烂人,接下来,就看我表现吧!”

    他面向李轩,目光炯炯有神,轻笑一声:“李轩,好久不见。”

    李轩面上变色,又惊又喜,身子一仰,要不是用手抓住桌面,险些酿成椅倒人翻的惨剧。

    他仿佛看到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物,失声说道:“晨少,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在国外留学吗?”

    “什么?你……你们居然真的认识?”

    刘仲威面无人色,冷汗涔涔,配合他一张通红滚烫的脸庞,就像是吃了一斤的指天椒,一直坚挺的鹰钩鼻,无形中似乎也短了半截,显得萎靡不堪。

    姚修飞愕然的眼神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的面容,从李轩失常的举止和神情,还有对郑翼晨的称呼,不难看出两人不但认识,而且交情不菲。

    也就是说,郑翼晨跨国公司少东家的身份,毋庸置疑了!

    姚璐琪在郑翼晨露出真面目,与李轩对视的一刻,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她眼睛虽然闭上,耳朵却没堵住,听到李轩惊喜交加的嗓音,几乎怀疑是自己期望太大,出现了幻听的毛病。

    姚璐琪忍不住张开眼睛,注视场中,看到在场人的脸色,这才确信,刚才听到的一切,并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

    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又使劲揉了揉,再闭再张,欣喜之余,偷望一眼淡笑自若的郑翼晨,心中起了一个疑惑:“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吗?怎么会认识李轩呢?”

    从此刻起,她也知道郑翼晨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了!

    只因绝对没有一个普通医生能够像他那么拉风!

    李轩拉开椅子,走到郑翼晨面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晨少,好久不见,我要代我们家向你致以深深的敬意!”

    郑翼晨轻轻推开他,皱眉说道:“你抱的太紧了,勒的我脖子疼。”

    李轩推开来,满怀歉意说道:“看到你太激动了,一时没控制住,你不要见怪。”

    这一记熊抱,更是让姚修飞大跌眼镜,心头狂跳:看样子,翼晨的地位,比轩少还高啊!哈哈,我们姚家攀上这棵大树,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郑翼晨指着姚璐琪说道:“再说了,你抱我也要分场合和人物,当着我女朋友面占我便宜,不怕她吃醋吗?”

    李轩眼珠一转,灿然一笑,恍然大悟说道:“我明白了,难怪你会回国,原来是为了见家长,不远千里为红颜,真像你的作风。”

    他说完一脸艳羡看着姚修飞:“姚叔叔,你可真本事,生了个宝贝女儿,把我们晨少俘获为裙下之臣,多少豪门名媛,挤破了脑袋想进他们郑家的人,都不能得偿所愿。”

    姚修飞笑得合不拢嘴:“是吗?是吗?哈哈,小女好福气,居然能让晨少另眼相看,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郑翼晨谦逊说道:“姚叔叔,您还是叫我翼晨就好,晨少晨少的,太见外了!”

    姚修飞忙不迭点头说道:“说的是啊,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能那么见外,翼晨,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她。”

    李轩高声叫服务员拿来两个酒杯端在手中,亲自倒酒,将一个杯子递到郑翼晨面前:“晨少,难得见一次面,我们俩要喝个痛快!”

    刚才刘仲威殷勤敬酒,李轩丝毫不留情面,摇头拒绝,说自己不胜酒力,现在见了郑翼晨,立刻起了喝酒的雅兴,明眼人一望即知,李轩对郑翼晨是有多看重!

    谁知郑翼晨很干脆地摇头说道:“下次再喝,今天我有正经事,又当着两位长辈的面,不方便贪杯。”

    姚修飞心下窃喜:“他这人身份高,又不摆谱,那么尊重我,刘仲威这个恶少跟他一比,真是有云泥之别!”

    这几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被晾到一边的刘仲威,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涩声开口,结结巴巴说道:“轩……轩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刚才……我问过你们公司的人,他很肯定地告诉我……”

    刘仲威伸手直指郑翼晨:“这个人的身份是捏造的!”

    李轩面带淡笑,用一种玩味戏谐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哦,是吗?不知道是我们公司那个人讲话那么有魄力,可信度比我这个少东家还高?”

    刘仲威脸上阵青阵白,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居然用了一个下属的证词,来质疑老总儿子,这不是在给那个朋友挖坑吗?

    他想到其中的微妙处,自然不敢说出朋友的名字,冷汗直流,肚中的酒精压制不住,开始翻腾起来:“这……这……”

    李轩提高嗓门,厉声说道:“什么时候起,我们李家的公司,开始换了主人了?”

    刘仲威只觉一股浊气上冲至咽喉,死死咬紧牙关,克制住那股呕吐的冲动,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低头接受李轩的训斥。

    李轩骂的起劲,怒气冲冲:“你又是什么货色?敢怀疑我的眼光,还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去调查晨少的身份?你丫假奶粉吃多了,脑子进水了是吧?”

    郑翼晨心里暗爽,面上无可奈何:“李轩,不要那么生气,今天对我来说,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我不想看到不和谐的画面出现。”

    李轩满面怒容立刻烟消云散,满面堆笑:“晨少说的是,无谓被这种人破坏气氛。”

    姚修飞觉得是自己发话的时候了,咳了一声,正容说道:“仲威啊,我看你也不方便留在这里,慢走不送。”

    “麻痹的!还敢直呼我的名字,语气还那么嚣张!”

    被一个一贯看不起的人轻视,让刘仲威又羞又怒,心神激荡之下,一声冷哼,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郑翼晨的座位时,郑翼晨似乎和李轩说话太过入神,没留意到他,横肘一挥,轻轻抵在刘仲威的肚子上,一触即收。

    这一下接触,迅捷快速,在场人没人留意到,就连刘仲威,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常。

    刘仲威脸色铁青,步履如风,眼看就要走出门口,突然间停住脚步,肚中那股翻腾的浊气,如同脱缰野马般,一往无前,再也克制不住。

    “呕……”他大口一张,一股携裹着食物残渣和酒精的呕吐物,呈喷射状喷涌到光洁的地板上,四下飞溅,霎时间将他名贵的西装弄得污浊晦臭。

    按照常理,一个人喝醉酒后,呕吐出来,必定会觉得清醒舒适很多。

    可刘仲威一吐之下,脑袋嗡然作响,感觉到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双眼一翻,仰面倒地,整个人卧倒在呕吐物中,昏死过去,口中兀自喃喃自语:“星星,好多星星在打转……”

    大堂经理唉声叹气,捏着鼻子不敢靠近在呕吐物中玩耍的刘仲威,大声叫几个穿着白衣的清洁人员过来清理。

    清洁人员没想到今天接二连三发生事故,先是清理血迹,现在又要清理呕吐物,算是超负荷工作,不情不愿,戴了三层口罩裹住口鼻,这才拿着拖把,水桶等清洗道具过来。

    经理见这个昏睡的人是从郑翼晨那桌走来的,毕恭毕敬走到郑翼晨面前,用一种崇敬的语气询问道:“这位先生,请问这是您的朋友吗?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他安排到一个vip的套间,找专人帮他清洗干净……”

    李轩打断他的话,淡淡说道:“瞎说!就我们晨少的身份,能认识怎么个没有公德心,酒量不好还学人乱喝酒的人?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该怎么处置,你拿主意就好,不用问我们意见。”

    经理迟疑道:“这……”

    自从郑翼晨抢救完老人之后,他一直在暗处观察郑翼晨这桌的动态,唯恐招呼不周,明明就是看到刘仲威是他们这一桌的人,还以为李轩说的是气话,有些手足无措。

    姚修飞心里暗暗解气,这一个月来,他没少收这个纨绔子弟的气,乐得见刘仲威的狼狈相,慢条斯理说道:“没错!我们不认识他,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郑翼晨点头说道:“他们说的没错,你照规矩办就是了。”

    经理见到郑翼晨眼中狡黠的笑意,心里也有了底:“看样子他们认识是错不了了,但是不是朋友,而是仇家,嘿嘿,那我就好好惩治一下这个瞎了眼的家伙。”

    他会意一笑,高声询问有没人认识刘仲威,在场人一脸鄙夷,连连摇头,个别急性子的人,还催促他快点把地板清理干净,看到这种恶心的场面,实在没有心思用餐。

    经理心存要报答郑翼晨的念头,冲清洁人员使了个眼色,指导他们拿来两个两米长的黑色垃圾袋,平铺在地,五个人用脚将刘仲威沉重的身躯踢到垃圾袋上,再用扫帚将一地的秽物扫到垃圾袋。

    刘仲威就这样被人当呕吐物一样处理,丢到餐厅后门的垃圾堆中,与虫鼠为伍了。
正文 第221章 戏假情真
    碍事的人离开之后,餐桌上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画面。

    郑翼晨与李轩本色演出,肆无忌惮展现两人之间的深厚情谊。

    姚修飞和余素娥则是保持一脸的呆笑,对这个准女婿越看越喜,从头发喜欢到脚底板,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唯一感到不适应的人,反倒是一开始想出这个计划的姚璐琪,看着眼前景象,几乎怀疑是在梦中。

    这种结果,比她一开始预想的要好上太多了!

    姚修飞见聊的差不多了,将酒杯放下,热情说道:“翼晨,我们两公婆,对你十分满意,也很放心以后把璐琪交托给你照顾,你可不能让她吃半点苦头。”

    郑翼晨认真说道:“伯父放心,以后只有璐琪给我苦头吃的份,到时候还要靠您给我撑腰。”

    姚璐琪抿嘴一笑,娇艳如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说道:“还没过门呢,就跟我爸倒苦水,你是不是想死?”

    姚修飞又道:“嗯,这个婚期,你们打算……”

    郑翼晨精神一振,心知终于到了重头戏,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还要等一年才能毕业,璐琪也是在读书,现在结婚肯定不合适,不如就等我毕业之后,再回来商量婚事吧。”

    姚修飞听他一说,略显失望,如果可以选择,他恨不能就地把相关仪式办妥,来个生米做成熟饭,免得拖久了,夜长梦多。

    不过郑翼晨的话也是在情在理,他沉吟片刻,点头说道:“这是关于你们的终身大事,我当然要听取你们意见,就按照你说的办,一年后再说。”

    郑翼晨与姚璐琪闻言大喜,对视一笑,在姚修飞夫妇看来,自然以为他们是交流感情,你侬我侬,只有李轩知道这是一个计划成功的庆贺眼色。

    下午一点半左右,姚修飞接到电话,赶着回公司开一个重要会议,带着余素娥匆匆离去,只剩下三人围坐一桌。

    郑翼晨,姚璐琪,李轩三个人,你望着我,我看一眼你,不约而同捧腹大笑起来。

    三人举杯互碰,共饮一杯庆功酒后,姚璐琪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郑翼晨与李轩的关系。

    得知两人竟是大学好友,保安老杨曾经提及的好基友,正是李轩之后,姚璐琪又是一阵开怀大笑,对李轩说道:“你长得那么好看,难怪和翼晨共居一房,会被人误会是情侣关系。”

    这样一来,郑翼晨为什么能将自己赋予的假身份,演绎的栩栩如生,入木三分,也说得通了,只因幕后的导师,正是李轩这个正统土豪。

    姚璐琪得到两人的帮助,在一年之内,都没有被逼婚的危机,心中的感激无以复加,开心过后,又是一抹忧色浮上脸颊:“我突然觉得很内疚,我爸妈之所以想把我嫁给刘仲威,是为了借助他们家的财力,渡过公司的难关。现在我这样做,不知道会不会害他们的公司倒闭,这可是他们大半生的心血啊!”

    郑翼晨听了,也沉默了下来,叹气说道:“这就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就别伤心了。”

    李轩一声轻笑,喝了一口酒后,傲然说道:“谁说不可兼得?别忘了还有我这个李二少在这里坐镇,你们伤心的太早了!”

    郑翼晨双眼一亮,大手一拍:“对啊!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土豪在这里,以你们家的财力,帮助姚家,肯定不费吹灰之力!”

    姚璐琪也是双眼放光,满怀期盼看着李轩,等待他继续开口。

    李轩面容苦涩,瞪了一眼郑翼晨,长吁短叹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唉,答应了这事,我的咖啡厅肯定开不成了。我坑了你三年,也是时候还债,被你坑一次狠的了。”

    李轩向来不想接手家族生意,向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但他若是答应帮助姚家,无疑是要动用家族力量,再也脱离不了那一份责任了。

    郑翼晨心下感动,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知道你辛苦,快点把你的计划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李轩对姚璐琪说道:“我知道你们家是一家装修公司,我听我爸说过,他早有兴趣进军g市的房地产,开几个物美价廉,包装修的精品楼盘,取名为“幸福里”策划。只要我主动要求接手这个计划,再将一应的装修工程,都承包给你们公司,有我们家做你们的靠山,就不用怕什么经济危机了。”

    郑翼晨才知原来李轩早已将一切都盘算好了,沉声说道:“你爸本来就准备让你接手家族生意,可你一直拖着不肯,如果主动请缨,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把这个计划交给你负责,至于你要把装修工程交给哪家公司承包,他自然也不会多加干涉,这个计划确实可行!”

    姚璐琪想到父母的公司,不会由于自己的任性出现危机了,双眼潮湿,语不成调:“谢……谢谢你们……两个为我做的一切。”

    李轩摇头说道:“我会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的好兄弟,他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要帮助人,总会做到尽善尽美才甘心,如果不帮你这个忙,他的心情也不好受。”

    说到这里,李轩冲姚璐琪眨眨眼睛:“如果真的很感谢他的话,不妨假戏真做,一年后嫁给我这个好兄弟,我先预订伴郎的席位。”

    姚璐琪面色一红,明艳照人,目光闪烁,望了一眼郑翼晨,低头沉默不语。

    郑翼晨见到她这种举止,心头一跳,误以为她被李轩说的话气到,怒视一眼李轩:“你要是再乱讲话,今晚把你关门外,让你和罗宾抱着睡。”

    李轩心里直摇头,心道自己这个好兄弟,在其他方面,聪明过人,但在揣测女生心思一事上,却是愚笨如猪。

    他根本不知道,有些时候,女生不开口反对,无疑就是在默许了。

    姚璐琪哪里是在生气?明明就是在心头暗爽!

    当然,李轩绝对不会挑明了说,只是对郑翼晨的威胁报以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把我关门外,我立刻脱光衣服跪在楼梯口痛哭流涕,看看经过的左邻右舍会怎么猜测你和我的关系。”

    郑翼晨一联想到李轩所说的画面,不寒而栗,汗毛倒竖:“你可真毒!”
正文 第222章 教聂老学针
    这场一波三折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虽然过程出人意料,结局却比料想中的美好很多。

    下午三点时分,三人终于用餐完毕,各奔东西。

    姚璐琪的事情解决后,郑翼晨也卸下一副担子,想起了李丽珊跟自己要膏药的事,立刻致电李丽珊,叫她来拿。

    当天晚上,二狗在李丽珊的授意下,开车到郑翼晨楼下拿回春膏。

    郑翼晨制作的两份回春膏中,一份按照《黄帝外经》中的原方,另一份则是在原方基础上加了一味阿胶。

    两种膏药之间,孰优孰劣,郑翼晨没有经过试验,也无从知晓,只好在两个药盒包装上做了一点标记,作为明显辨识。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高灿森的病情。

    上次的惊险治疗中,郑翼晨不得已用上了阴阳互搏的极端手段,虽然挽回高灿森一条性命,却使他体内阴阳俱虚,只能用艾灸的方法,如抽丝剥茧一般,一点点温补体内气机,消融阴气。

    高灿森做艾灸治疗,也有一段时间了,体内正气开始复苏,可以使用中药治疗,内外并施。

    郑翼晨几天前就已经拟好一张药方,药性中正平和,能温阳调气,却又不会惊动他体内蛰伏的阴气。

    他将药方交给二狗,指点他去药店照方买药,给高灿森服用。

    二狗自从上次买了艾条和附子饼,生姜送给高灿森,又按照郑翼晨的吩咐,指导他使用方法之后,高灿森对二狗的态度明显好转,倚为亲信。

    结算当月工资时,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工资竟是其他保安的两倍有余,兴奋激动的同时,也是暗暗感激郑翼晨。

    还没等二狗寻求机会报答郑翼晨的知遇之恩,郑翼晨又拿出药方,给他机会跟高灿森打好关系,对今后的前程发展,大有帮助。

    二狗拍着胸口,认真对郑翼晨说道:“郑医生,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你尽管开口,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也罢,只要你出声,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郑翼晨自然没有需要二狗的地方,但也没看不起的意思,淡淡一笑:“你说的这句话,我记心里了。”

    当天晚上,郑翼晨躺在床头,翻了几页《类经》之后,一股倦意袭上心头,竟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这种突如其来的疲惫,让他若有所思,开始细心审视自己目前的生活。

    这两个月来,他过的实在是太忙了!

    在外科的常规上班时间,自不必说,每隔一天晚上,还要去给雷动做针灸,再加上星期六下午去江南村做义工,星期天的针灸门诊,时间上的安排实在太过紧凑,以致于他腾不出手钻研其他事情。

    目前摆在眼前的两件事,一件是和聂老的课题研究,另一件,则是为两个月后的针灸科入职考试做准备。

    再加上屋子里多了一个李轩,平日里和他插科打诨,过的轻松惬意,无形之中,对钻研医术和练习功法,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进度十分缓慢,更是隐隐有倒退的迹象。

    这一点,从近两次的治疗过程中,也能显露端倪。

    他一想到这层,吓出一身冷汗,意识到给自己减负的时候到了。

    郑翼晨经过剖析后,毅然决定辞退江南村义工的工作,还有星期日去针灸推拿门诊的坐诊。

    这一天半的喘息时间,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义工的工作,虽然有意义,但他所做的事,换了任何一个有心人,也一样能胜任,少了他一人,福利院也能正常运转。

    至于星期天的坐诊,他原先的初衷,一来是抵不住云姐的热情,二来确实是需要一个磨练针技的平台,三来就是赚取报酬。

    现在的他,摆脱了进修医生的身份,成了中心医院的合同工,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又主管了几张病床,并不缺钱,也不缺施针治疗的病人。

    人是会成长的,如今的郑翼晨,已经不再需要门诊这个平台了。

    当机立断之下,他立刻打电话给云姐,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碰巧云姐经过上次的流氓上门收保护费事件,也成了惊弓之鸟,一人待在门诊里,老是感到浑身不自在,也起了关门大吉的想法,听到郑翼晨主动提出,大喜过望,一口答应。

    郑翼晨念及云姐近半年来对自己的照顾,也是记在心头,提出辞退的要求后,又跟云姐要了银行账号,转了两万块钱给她,也算是一种回报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心怀大畅,临睡前练了一会儿呼吸吐纳的功法,以饱满的斗志,迎接新的一个星期到来。

    对于李轩来说,新的一个星期,也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在郑翼晨打电话给云姐的时候,他也同一时间通过电话,与父亲李复生有了一场对话。

    望子成龙的李复生听到李轩主动要求负责“g市幸福里楼盘”的策划,心里又惊又喜,没想到闲云野鹤一般,向往自由自在的儿子,居然也有了转性的一天,不假思索答应了李轩的要求。

    实际上,“幸福里”计划仅仅是一个雏形,提出之后,就被搁到一边,李轩既然感兴趣,这个计划在李复生心目中自然成了重中之重,下令手下得力员工,加紧完善计划,争取早日提上议程。

    与此同时,李复生也动了心眼,虽然答应给予李轩支配资金的权力,却不让他提出一分钱的现金,使得李轩虽然能豪掷千金,实则一贫如洗,还是要依附郑翼晨,才能有一瓦遮头,三餐温饱。

    “幸福里”计划完善的同时,吊儿郎当的李轩,也终于有正事做了,每天都要跑到市区,郊区或城村交界处勘察地点,寻找一块适合大兴土木的土地。

    郑翼晨减负之后,每日在外科做完份内工作,闲暇之余,总会跑到骨科和聂老研究以中医针刺与刺络拔罐,治疗骨折术后病人的课题。

    摆在他面前的首要任务,自然是传授聂老相关的医术,教他如何使用三棱针刺络出血,和针刺相关腧穴得气。

    骨科医生做骨科手术时,对臂力要求很高,运用三棱针,靠的是腕力,使用毫针,则需要强大的指力。

    聂老为了学会使用这两种针具,少不了要摸索学习,重新开始,好在他已经退休,除了一个星期十二个小时的例行坐诊,大把的空闲时间学习。

    聂老能成为一个骨科权威,誉满全国,靠的就是学医时的一股坚韧心性,越是年老,这股心性,更是老而弥坚,对于针刺的痴迷,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按照郑翼晨传授的方法,锻炼指力与腕力,每天天刚蒙亮,他就端着一盆清水到阳台上,手持毫针,与浮在水面的一个白萝卜展开“搏斗”。

    一开始,他的老伴十分看不惯,忍不住调侃说,白萝卜如果和你苦大仇深,不可调和,你直接拿刀剁碎吃进肚子里不就行了?拿一根针,不痛不痒,来回穿刺,成什么样?

    聂老对这个无知妇孺的言论嗤之以鼻,不愿多做解释,哼哼唧唧说自己是在练针,叫她不要打扰。

    有志者事竟成,聂老经过一个星期的辛勤练习,果然有了成效。

    当他终于能将毫针刺入萝卜中,而毫针不弯,而且每一下穿刺,都能刺在同一个针孔时,郑翼晨对这个老人家惊人的进度暗暗诧异的同时,也知道是时候传授聂老针刺的手法了。

    郑翼晨不想和聂老过多解释经络腧穴等方面的基本知识,只是要求他记住八会穴各自的定位和名称即可。

    在针刺手法方面,则让郑翼晨大为伤神,毕竟没有练过呼吸吐纳的功法,根本无法施展《灵针八法》的针刺手法。

    而他们研究课题的目的,是为了推广这种治疗的方法,让骨科的医生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让更多的骨折病人受惠,大幅缩短伤痛的时间。

    因此,这套配合八会穴发挥效用的针法,最好就是连一个粗通针刺的门外汉,都能依葫芦画瓢般施展,起到治疗作用。

    同仁堂的老人改良回春膏药方一事,给了郑翼晨很大启发:所谓金科玉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种想法在心里生根发芽,让他起了变革之心,决心改良那套繁琐的针法,以便造福人群。

    郑翼晨经过无数次思考,殚精竭虑之下,几条白发也悄然现于他的脑勺。

    谋杀了上千万的脑细胞后,他终于删简就繁,想出了一套简易的针法,可以让掌握基本针刺技术的人,在短时间内学会。

    与之相对的,自然是这套简易针法,在疗效方面,仅仅有《灵针八法》的三成左右。

    郑翼晨治愈李丽珊的断骨,只用了五天时间,照这样看来,简易针法虽然大打折扣,也能让骨折病人,在半个月内痊愈。

    而传统的断骨康复疗法,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针刺疗法,足足缩短将近一半的愈合时间!

    当郑翼晨对聂老说出这个结论之后,老人呆愣半晌,继而像个孩子似的开怀大笑,举止无状,一派无邪。

    也难怪聂老开心成这样,要知他将大半辈子的时间,就奉献在骨科事业上,减轻病痛,缩短疗程,一直是他的追求,也是一层无法突破的窠臼。

    现如今,在郑翼晨的帮助下,实现了最初的设想和目标,怎能不让聂老欣喜若狂?
正文 第223章 我成****剂了?
    在郑翼晨悉心教导下,聂老很快掌握了这套简易的针法。

    当聂老按部就班,控制着指下毫针提插捻转,有板有眼做好每一个动作之后,郑翼晨笑着宣布聂老可以出师了。

    得到郑翼晨的肯定,老人家自然喜不自胜,立刻给儿子聂泽丰下令,要求给一个骨折病人让他治疗。

    聂老已经有十多年没有接手过住院病人,突然间有这个要求,让聂泽丰心怀疑惑,不过也没多问,很爽快地转给他一个桡骨小头骨折术后的病人。

    一个医疗课题研究的成功,除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之外,自然少不了医案的积累和佐证,聂老治疗桡骨小头骨折病人,就是一个佐证的过程。

    在郑翼晨的旁观下,他给病人用了刺络拔罐的治疗,治疗的过程自然没有郑翼晨那么得心应手,作为一个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他做完治疗,和郑翼晨一起回到办公室后,认真说道:“小子,一切就看半个月后的治疗效果,如果这套针法真的有疗效,我们就能公开来,推广到整个骨科,再通过一些国际医学刊物,推广到全世界。我会把你的名字列在最上头,我则是你的助手。嘿嘿,以你的年纪,如果能在这种刊物上发表文章,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了。这个课题,会成为你日后成为名医的敲门砖!”

    郑翼晨淡淡一笑:“我和您研究这个课题,倒是没有考虑到扬名立万这些事,只要能让更多的人,领略到中医的魅力,针灸的神效,就足够了!”

    聂老点头说道:“说的太好了,一个医生,如果有了功利心的话,医术一定会大打折扣。我说错了……”

    他朗声说道:“以你的医术还有仁心,就算没有这块敲门砖,也会成为一代名医!”

    郑翼晨正容说道:“说是这么说,如果课题成功,发表到医学刊物上,我的名字还是要放在第一位,在我的人生履历,多加上一个前无古人的记录,感觉还是蛮爽的!”

    聂老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一点都不懂得敬老尊贤,以后的世界是你们的,别跟我这个垂垂老矣的糟老头争荣誉,让我威风一把吧。”

    “聂老,您都雄起那么多年了,荣誉可以用车载斗量,少一个也不算什么。”

    “闭嘴!这个课题是我提出来的,应该我的名字排第一!”

    “放屁!具体方案是我研究摸索出来的,我才是最重要的功臣!”

    这一老一少,嬉笑怒骂,用一种戏谐的语气,在谁署名排第一一事上,争得脸红脖子粗。

    口中说着要争,实际上是在享受着斗嘴的乐趣。

    不过两人的演技倒也不赖,要是有人经过看到,绝对会被两人的神情吓到,误以为他们之间闹了很大的矛盾。

    吵吵闹闹了一会儿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相视大笑,聂老伸手搭着郑翼晨的肩膀:“为了庆祝我终于能用针刺手法医治病人,今晚去我家吃饭。”

    郑翼晨摇头说道:“今晚不行,我有其他事情。”

    聂老怫然不悦:“臭小子,拒绝的那么干脆,难不成你今晚要去约会不成?”

    郑翼晨解释道:“我是真的有正事办,今天下班后,我要去给一个中风后遗症的病人做针灸。”

    聂老面色缓和不少:“如果是为了给人治病,当然要排在第一位,饭局天天都能组织,耽误了治疗就不好了。”

    郑翼晨点头表示同意:“您说得太对了,而且我觉得现在庆祝,为时尚早,不如等到那个骨折的病人,在您的治疗下,完全康复之后,我们再去吃饭庆祝。”

    聂老高声笑道:“好,就这么说定了,这顿饭,就先欠着,等半个月后再兑现。”

    下午临近下班时,郑翼晨接到了李轩的电话:“喂,你下班没?我现在在你们医院门外。”

    郑翼晨眉头一皱:“怎么无缘无故跑到我们医院来了?”

    李轩笑道:“当然不是无缘无故,你们医院前两个街口的沙岗路,有好几栋老房子要拆迁了,我过来勘察一下。突然想起你在这附近上班,就顺便过来找你了。”

    “哦,原来是这样,你等等我,我换好衣服立刻下来。”

    郑翼晨脱掉白大褂,走到医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抽烟的李轩。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嘴上叼着香烟,眉头深锁,尽显忧郁本色,迷离困惑的眼神,足以俘获各阶层女性的芳心,回头率高的令人发指。

    郑翼晨刚下楼,就看到有一个情窦初开的高中女生,只顾着看他,没留意前路,一头直撞在灯柱上,仰面跌倒,额头起了个大包,视线依旧不离帅气忧郁的李轩。

    郑翼晨没好气地走上前去,语气不善:“什么时候不做阳光美男,改走忧郁路线了?”

    李轩眉头依旧深锁:“我也不想改路线,实在是身不由己。”

    郑翼晨好奇问道:“为什么呢?”

    李轩哭丧着脸说道:“我那么忧郁的原因,是因为……”

    郑翼晨刨根问底,追问道:“因为什么?”

    李轩长叹一声:“因为我已经便秘三天了,你想想看,足足三天啊!我能不忧郁吗?”

    郑翼晨步子零乱,一个趔趄,险些左脚踩右脚摔倒在地。

    他环视一眼来往少女思春的眼神,心中想道:“要是这些女生,知道这个让她们心疼神迷的神情,其实是一张便秘脸,不知道做何感想?”

    李轩举起手中的塑料袋:“我实在受不了了,才去水果摊买了一串香蕉,希望吃了之后,能改善我的便秘。”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分明就是当我不存在,只要给我扎一针,包你宿便排得干干净净。”

    李轩讪讪一笑:“不好吧,我可不好意思拿你当****剂使用。”

    “灌……肠……剂……”郑翼晨听得头皮发麻,嘴角抽搐,“你能不能别那么恶心?什么狗屁联想力?”

    李轩终于挤出了一丝灿烂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纠结的表情,我的大肠貌似又恢复了蠕动的功能,便意大增,快点带我去你们医院借个厕所。”

    郑翼晨阴沉着脸在前带路,心里狠狠骂道:“魂淡!还是把我当……****剂使用了!”
正文 第224章 李轩的奸计
    郑翼晨黑着脸站在厕所门外,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李轩吹着口哨,满面荣光从厕所走出来。

    一见郑翼晨的面色,李轩歉然说道:“让你等那么久,我真是过意不去,这样吧,今晚这餐我请客,带你去吃海鲜大餐,三尺长的龙虾,极品双头鲍鱼,任君挑选。”

    他眨眨眼睛,暧昧一笑:“吃完之后,还有余兴节目,哥带你去夜店唱唱歌,跳跳舞,谈谈轻,做做……说说爱。”

    郑翼晨脸色漆黑,眼神阴冷,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中挤出来:“第一,别在我面前说请字,你身上的钱,全都是从我这里剥夺的。第二,我根本就不想去夜店,不要以为是个男人就跟你一样用下半身思考,第三……”

    他认真说道:“我有事去忙,晚饭已经有了着落,不需要跟着你厮混。”

    李轩闻言一愣:“原来还有饭局啊?”

    “那是当然啦,我还特意推了一个饭局呢。”

    李轩涎着脸,搭着郑翼晨肩膀问道:“是不是去和姚璐琪过二人世界?老实交待!”

    郑翼晨挣脱他的手臂,皱眉说道:“你可真是肤浅,如果她约我的话,会把你这个大恩人忘了吗?”

    李轩撇撇嘴说道:“那可难说的很,谁希望约会的时候旁边有一个电灯泡?”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无奈说道:“好吧,跟你说就是了,我今晚要去给一个老人家做治疗。”

    “上门服务?”

    郑翼晨点头说道:“是啊,他是中风后遗症,经过几次治疗,已经好很多,能正常走动,估计针完今晚这一次,就能完全恢复了。”

    李轩听说是给老人治疗,顿感乏味,看一个中风病人直挺挺躺在床上给人扎针,自然远远比不上夜店中妖娆奔放的少女身姿。

    郑翼晨接着说道:“这个中风的老人,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在公车上遇到的武术高手。”

    李轩猛一抬头,双眼发出光芒:“就是那个点拨了你几招,你就能在几个月内突飞猛进,用太极拳虐我的武术高人?”

    郑翼晨回答道:“没错,我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都是多亏他的指点。他的名字叫雷动,雷霆的雷,动作的动。”

    虽然嘴上不说,李轩还是对上次惨败给郑翼晨一事耿耿于怀,一门心思希望能报仇雪恨,一听到郑翼晨是要给雷动做治疗,心里蠢蠢欲动。

    转瞬之间,那具躺在床上的老朽躯体,吸引力直追绝世美女的曼妙**,李轩自认功夫底子不比郑翼晨差,琢磨着自己如果能得到雷动的指点,必定能东山再起,在郑翼晨身上挽回颜面。

    一念及此,他一副饥渴难耐的模样,嚷着要去见识一下雷动的风采。

    郑翼晨当然明白他心里在动什么歪脑筋,心下暗笑:“你还真以为去看一下雷大叔,就能打得赢我?姑且不论雷大叔踩不踩你,就算他真的指点了你,你也别想胜过我,我的功夫,最关键在于那套呼吸吐纳的功法,还有过人的眼力!”

    他有恃无恐,也抵不住李轩的软磨硬泡,假装面有难色,蹙眉说道:“嗯……好吧,就带你去看看,你记得态度要好一点,他们两公婆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不准对他们有任何不敬!”

    李轩一口答应:“没问题,治病救人,我不如你,待人接物,你可比不上我的一点零头,不要忘了之前是谁培训你的。”

    两人在医院门外,叫了辆计程车,前往锦华山庄,一路畅行,到了雷动的家门口。

    按响门铃之后,开门的是一头银发的董爱玲,她一脸慈爱笑容,乐呵呵对郑翼晨说道:“刚刚和你雷大叔说起你,你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郑翼晨笑着向董爱玲问声好后,指着旁边的李轩说道:“何止来了个曹操?我还带了个许褚来了。”

    李轩眉梢一挑,心想:“你自比曹操,说我是司马懿,张辽什么的也好,偏偏说我是许褚,我有那么胖?有那么丑吗?”

    对于郑翼晨暗讽,他也只能等到秋后算账,董爱玲气质雍容,早已震住了一贯自命不凡的李轩,收起往日的不羁笑容,恭恭敬敬跟着郑翼晨的称谓,说了一句:“董阿姨好。”

    董爱玲这才注意到李轩的存在,微一错愕,旋即恢复淡雅的神情,颔首回礼:“好俊的小伙子,可不像是许褚,倒像是吕布。”

    李轩得意瞥了一眼郑翼晨:“听到没有?董阿姨在夸我呢。”

    郑翼晨不理会李轩的气焰嚣张,淡淡说道:“你不是吕布,你充其量就是赤兔,瞧你一张狭长的马脸。”

    李轩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你明显是在妒忌,我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陈年醋味了,嗯,真酸,酸到牙齿都软了!”

    董爱玲将两人请进门内,笑呵呵看着他们斗嘴,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和雷动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子嗣,见到两个孙辈的年轻人斗嘴欢腾的场面,难免有些感慨。

    两人刚一进门,卧室内就传来一声虎吼:“瞎嚷嚷的,成何体统?把我家当菜市场啊?”

    雷动未见人,先闻声,话音刚落,携裹一股劲风,从卧室内大跨步走了出来。

    郑翼晨细小留意他的步态,见他下盘沉稳,步子稳健,双臂挥动有力,行动如常,心下一喜:“雷大叔,看样子你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雷动习武多年,一般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多是精气虚衰,发脱齿摇,他却依旧气血旺盛,如同壮年人一样。

    因此,在郑翼晨针刺了三次之后,他半身的知觉都恢复如常,四次之后,已经能勉力行走,也能自行穿衣吃饭,六次之后,肢体日渐有力,肌肉凸现,经筋虬结。

    按照郑翼晨估计,只要针刺到第九次,就能使雷动偏瘫肢体,恢复中风前的气力与灵动。

    今天,刚好是第九次针刺。

    治疗进展之神速,就跟坐了火箭筒一样,一方面固然是郑翼晨的针技高超。,另一方面,则跟雷动的旺盛气血密不可分。

    他因高血压中风,是气血旺盛所害,恢复过程的神速,又得益于旺盛的气血。

    由此可见,事物都是有两面性,福祸相依。

    雷动还没开口,董爱玲在旁插话:“何止啊,他的手脚,一天比一天有力,整天都闲不住。我又不让他出门,他只好在屋子来回走动,上蹿下跳,跟只脱了毛的猴子一样,把这个家当动物园了!

    雷动老脸一红,抚摸着刚刚长出一点头发的脑壳,呢喃说道:“在小辈面前,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我可是他的师父。”

    董爱玲干脆利落回了一句:“不能!”

    李轩则在一旁看傻了眼,他一开始见到雷动登场,对这个身材魁梧,容貌奇伟的老人,心生钦慕,及至看他面红耳赤的尴尬面容,与之前威风凛凛的登场判若两人,高人形象,顿时崩坍陷落。

    雷动望向李轩,沉声问道:“这个小子是谁?”

    郑翼晨说道:“雷大叔,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也是练过几天功夫的人,从我口中知道您的风采,专门过来拜访。”

    李轩毕恭毕敬行了个礼:“雷动大叔,您好。”

    雷动点头说道:“既然是翼晨的好兄弟,也算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他双手背负,走向厨房:“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之后,再做治疗。”

    董爱玲炒的是几盘家常小菜,李轩夹了几筷子之后,越吃越觉得余味无穷,口齿留香,比什么山珍海味好吃多了,敞开肚皮,大快朵颐起来。

    郑翼晨暗自一笑:“只是吃到董阿姨的菜肴,就把持不住,要是吃了金老头的皇帝蛋炒饭,估计你连舌根都嚼烂了!”

    这么一想,他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为自己在品味美食方面的履历,胜过土豪李轩振奋不已。

    吃饱喝足之后,雷动和郑翼晨直奔卧室,开始最后一次的针刺治疗。

    李轩不想去打扰治疗,和董爱玲一起收拾餐桌,清洗锅碗瓢盆。

    放在往常,李轩可是一个动辄就要打烂碗碟的厨房克星,今日存了献殷勤的心,竟是超水平发挥,把几个菜碟清洗的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更难得的是清洗餐具的同时,他还能一心二用,和董爱玲聊天谈心,欢声笑语不断,逗得董爱玲十分开心。

    但凡女人,都有一种特质,就是爱听奉承话,就算是董爱玲这种睿智知性的女性,也未能免俗。

    李轩容貌讨喜,董爱玲一见之下,已经有三分好感,再加上他巧舌如簧,甜言蜜语不绝于口,哄得董爱玲合不拢嘴,拉近不少距离,起了一见如故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已经把李轩当成一个值得溺爱的孙子辈了。

    二十分钟后,郑翼晨捻转弹刮了每根针的针柄,进行最后一次催气,押手按在穴道旁,泄去经气,紧绷的肌肉随之一松,如同面团一般,刺手轻提,拔出毫针。

    郑翼晨如法炮制,将刺在雷动手脚,头颅的毫针尽数取出,他轻吁一口浊气,展颜笑道:“雷大叔,你起床活动看看。”

    雷动点点头,用手一撑,从床上一跃而下,他握紧拳头,感受到肌肉,肌腱,骨节,韧带传递而来的无穷爆发力,一声低吼,如潜龙出渊。

    低吼声中,左手握拳,一记直拳直出,劲风四散。

    裂帛之声乍响,他背心的肩膀部位,裂出好几道狭长的口子。

    雷动变换步态,肩头轻耸,右拳挥出,反震之力从拳掌关节传导,由远端传到肢体近端,又震裂了背心。

    一瞬间整件背心破烂的不成样子,一条条细长碎布垂落,如同白色的细波,随着雷动的动作,起伏不定。

    拳风呼呼,仿佛有风雷鼓荡其中。

    郑翼晨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视力惊人,虽然还没达到见微知著的水平,但也相差不远,可是他竟看不清雷动拳头的轨迹,瞪大了眼睛,穷极目力,也只是看到了一连串模糊的影子。

    这是何等拳速?

    雷动左右直拳,交替出击,拳出如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已经挥出了将近五百记直拳!

    每一记直拳中蕴含的力道,足以把一个两百斤的物体打飞三尺。

    他用这种方式,宣泄着过剩的精力,还有恢复元气的狂喜。

    拳影倏然一空,消散无形,雷动气定神闲,收拳伫立。

    郑翼晨以为雷动热身完毕,正要开口说话,雷动身子一旋,身如陀螺,一脚踢出,瞬间往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出脚,转换方位时灵动如鞭。

    雷动一个得意,控制不了力道,乐极生悲,一脚踹破衣柜,大半条腿嵌入破烂的木门,好不尴尬。

    衣柜踹破的轰然声响,吸引了在客厅促膝相谈的董爱玲和李轩。

    董爱玲满面关切,误以为治疗过程,出了什么意外,急急忙忙推门而入,正好看到雷动上衣残破,双手并用,想要把嵌入衣柜门的腿拔出来的模样。

    见到董爱玲走了进来,他面红耳赤,小声说道:“我活动一下筋骨,收不住劲,把衣柜踹坏了,明天再去买个新的。”

    董爱玲才知是虚惊一场,悬起的心放了下来,柳眉倒竖,指着雷动叫骂道:“卧室那么小点地方,够你活动筋骨吗?你该不会存心想着拆房子吧?快点给我滚到楼下活动室去!”

    雷动闻言大喜:“哈哈,你肯批准我下楼了么?”

    他经过几次针刺之后,早已恢复行动能力,却被董爱玲下了禁足令,不让他出门遛达,这几天可把他憋坏了,听到她终于松口答应自己下楼活动,十分开心。

    董爱玲点头说道:“给你两个钟头,快点下去吧。”

    雷动冲郑翼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在后头,急冲冲就要走出卧室,董爱玲伸手拦住了他。

    雷动皱眉说道:“你不是批准我下去了吗?干嘛还要挡我的路?”

    董爱玲指着他的上衣:“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好意思出门吗?你丢得起着脸,我可丢不起。”

    雷动这才醒悟自己的衣服,比乞丐穿的还破烂,讪讪一笑,赶紧换了一件新的衣服。

    他换好衣服后,还没等走出卧室门口,又被董爱玲拦住了。

    “又怎么了?”

    董爱玲笑道:“你准备带翼晨跟你一起下去练功是吧?”

    雷动点头说道:“没错,他都已经拜我为师了,又和道唐下了比武的约定,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当然要抓紧时间教导他。”

    董爱玲指着李轩说道:“那就顺便把李轩一起带上。”

    雷动斜睥一眼神态狂热的李轩,冷哼一声:“不要,他又不是我徒弟,下去做什么?就让他留在这里陪你聊天好了。”

    董爱玲淡笑道:“原来要做你徒弟才能跟着你学习,那很容易啊,你现在就收他为徒。”

    “什么?”雷动和郑翼晨齐声大叫。

    郑翼晨拜师的过程,也算是一波三折,没想到李轩一过来,只用了短短二十多分钟,就能将董爱玲哄得服服帖帖,居然主动开口帮他游说雷动。

    雷动使劲摇头,坚决说道:“绝对不行,打死我,我都不会收这种样子的人做徒弟。”

    董爱玲笑吟吟说道:“我尊重你的意见,你不收就算了……”

    雷动松了口气:“你总算通情达……”

    董爱玲接了下半截话:“那就让我来收他做徒弟!”

    “什么?”雷动和郑翼晨再次高声咆哮起来。

    董爱玲从容说道:“李轩,叫声师父来听一下。”

    李轩甜甜叫了一声:“师父。”

    郑翼晨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自己拜了雷动为师,董爱玲就成了师母,李轩又拜董爱玲为师,雷动就成了他的……师公?

    那么,他和李轩之间,又要怎么互相称呼呢?

    好错综复杂的关系啊!

    董爱玲扳着指头说道:“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也算是间接的师兄弟了,我就把这个徒弟寄放在你那里,传授他一招半式,你可要好好教他,不准藏私,要是他没有进步的话,你以后就别想出门了!”

    李轩的眼中,闪耀着狡黠的光芒。

    在饭桌上,他早已看出雷动对自己没什么好感,连话都不屑和自己说,意识到要让雷动教自己武功,只能另辟蹊径,来一个“曲线救国”。

    所以,他才施展浑身解数,赢得了董爱玲的好感。

    要取悦一个男人,不妨想从取悦他身后的女人着手。

    李轩从董爱玲对雷动不留情面的调侃,也知道雷动武功虽高,也是一个典型的“妻管严”,如果赢取了董爱玲的好感,得到她的帮助,那么跟雷动学武一事,绝对是十拿九稳!

    雷动面色数变,最后颓然说道:“我答应就是了,一定会好好教他功夫,对他就跟对翼晨一样,你满意了没?”

    董爱玲点头说道:“满意,相当满意。”

    雷动怒瞪一眼嬉皮笑脸的李轩,恶声恶气说道:“跟着我们一起走吧。”说完率先走了出去。

    郑翼晨紧随其后,偷偷对李轩竖起大拇指。

    李轩与董爱玲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轻轻互击一下手掌。
正文 第225章 骨科主任的敌意
    聂老一通电话,又把郑翼晨召回了骨科住院部。

    其实,没有这个电话,郑翼晨也准备去骨科走一趟了。

    他没有忘记,今天是聂老自身用针刺治疗骨折病人的第十五天。

    半个月已经过去了,也到了该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他和聂老一起钻研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过程之艰辛,好比十月怀胎,对孕育而出的胎儿又是期待,又是担心。

    期待的原因,不言而喻,而担心的理由,自然是怕生出了一个多只手,少只眼的畸形怪胎。

    郑翼晨必须坦承,他很怕失败,特别是害怕一番心血付诸东流的那种失败。

    近半个月来,他虽然没有再去过骨科,空闲之余,都在备考两个月后的入职考试,但不代表他不关心聂老的治疗进程。

    他一直都在掐算日子,等待着聂老的电话。

    到了病房门外,郑翼晨敲门之后,得到房内人的首肯,才转开圆形的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男病人坐在床头,左臂缠满白色绷带,屈肘悬在胸口,冲郑翼晨咧嘴一笑,十分憨厚。

    聂老站在一旁,双手背负,手中抓着一个扁平的四方纸袋。

    出乎意料,病房内,除了病人与聂老之外,还多了三个人。

    一个是穿着圆点碎布裙的妇女,看她和病人亲昵的举止,应该是病人的老婆。

    另外两人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郑翼晨一眼就认出来,这两人分别是骨科主任聂泽丰和副主任周健。

    骨科的一二把手,都齐聚一堂了!

    郑翼晨心里暗暗诧异,面色恭谨,跟聂老打招呼后,又跟这两个主任一一问好。

    聂泽丰面色平静,应了一句,周健则是一脸狐疑看着郑翼晨,轻哼了一声。

    从这两人身上,郑翼晨敏锐地嗅出了一丝敌意。

    郑翼晨不明所以,如堕云雾:“我有招惹到他们吗?对我这种态度。”

    聂老看到郑翼晨,叫他走近身旁:“小子,你倒来的挺快。”

    郑翼晨笑道:“聂老召唤,我当然不敢怠慢。”

    聂泽丰明显没兴趣看他们俩闲聊,插话说道:“爸,你叫我和周健过来,说有事要宣布,等到我和他到场了,你又叫我们等人,等到人之后才能正式宣布,敢情我们要等的人就是他?”

    他话中带着一股怨愤不平,身为一个大主任,居然要纡尊降贵,等待一个小医生的到场,也难怪他不爽了。

    聂老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在等他!”

    郑翼晨心下雪亮:“怪不得一进来就感觉气氛不对,原来是聂老给我拉仇恨了,还是不遗余力的那种!”

    周健目光不善,扫了一眼郑翼晨,强行压抑怒气,语气平淡:“老师,我和泽丰管理一个科室,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务,不能瞎杵在这里耗时间,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吧,别耽误我们办正事。”

    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师,玩闹成性,向来雷声大雨点小,肯跟着过来,无非是抱着走过场的心理,并没有期待聂老能有什么大事宣布。

    见到郑翼晨的一刻,他更是坐实了这种想法,一个毛头小子,就跟池沼底部的泥鳅一般,能翻出什么大浪?

    要是换了其他人,他早就二话不说,拂袖而去了,可站在面前的人是他的授业恩师,他有今天的成就,都是聂老一手扶持,他能对院长不敬,却不敢对聂老太过轻慢,就算心里不悦,也不敢提高嗓门嚷嚷。

    聂老怪目一翻:“合着你们俩就是大忙人,就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干?科室的事就是正事,我的事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闲事?”

    周健低头不敢回话,心里暗自嘀咕:“你在外科副主任选举仪式上,当着众人说要拉一个小伙子合作课题,这事比过家家还不靠谱。”

    聂泽丰赶紧说道:“爸,周健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向来教导我们,做事要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这才附和你的风格。现在要等的人也到场了,你就别卖关子,把你要宣布的事宜,说给大家听吧。”

    郑翼晨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对啊,聂老,您快说,我听完还赶着回科室写病历呢!”

    聂老指着病人,慢条斯理说道:“不着急,泽丰,你还记得眼前这个病人吗?”

    聂泽丰点头道:“记得,半个月前,是我给他做的手术,他是左臂桡骨小头骨折。”

    身为一个骨科大夫,他这点记性还是有的,毕竟仅仅是半个月前做的手术。

    聂老将手中一直紧抓着的纸袋递给聂泽丰:“这是我近半个月来,给他做完针对性治疗后,在第二天拍的x光片,你们看一下。”

    他重重说了一句,以示强调:“认真点看!别糊弄我!”

    聂泽丰敛容说道:“不敢,不敢。我情愿糊弄邓院长,也不敢糊弄你,妈非找我算账不可。”

    聂老怒骂道:“敢情你妈在你心目中,比我还有威严?”

    聂泽丰无声一笑,不敢搭腔,接过袋子,抽出袋中的所有x光片,按照日期前后,循序观看。

    周健也凑近他,侧头瞪大眼睛,十分好奇,想要看出这叠x光片中,隐藏着什么玄机,至于让聂老兴师动众,专门把他们叫到这里。

    由于x光片只能看出骨骼的形态,并不能看出肢体的消肿,筋伤的愈合,第一张到第七张的片子,几乎没有任何变动,这也在两人的预料之中。

    按照正常趋势,至少要等到第二十天,才能看到骨折线的愈合倾向。

    换言之,这十五张片子,全都是同一个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第一张是什么样子,最后一张就是什么样的。

    聂泽丰和周健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可聂老在旁虎视眈眈,如果不继续看下去,肯定会招来他的不满。

    两人对望一眼,无奈苦笑,聂泽丰将第七张片子抽放到最底层,开始观察第八张x光片。

    “这……这是……不可能!”

    聂泽丰随意飘忽的眼神,突然间定格住了,双目圆睁,面容惊愕,看着x光片的显示结果。
正文 第226章 惊人的疗效
    原先清晰的骨折线,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周健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惊人的变化,两眼发直,使劲揉了揉眼睛,似乎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嘴巴大张,足以塞进一个鹅蛋,让人担心他的下颌关节是不是脱位了。

    他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伸手想要夺走聂泽丰手中那张x光片仔细观看,一夺之下,居然没能使片子挣脱聂泽丰的掌控。

    聂泽丰死死攥住薄薄的x光片,指节发白,神色激荡,突然间疾行几步到了窗前,拉开窗帘,晌午的猛烈阳光倾泻进来,光线大亮。

    他高举着x光片,就着阳光,一览无遗。

    他移动的同时,周健就像是被绳子牵引着一样,跟在后头,目光不离他手中的x光片。

    病人和他老婆看到这两个骨科主任,好像着魔一般,误以为自己的病情有了不好的变化,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开始惴惴不安。

    聂泽丰和周健看完片子之后,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诧与讶异,聂泽丰走到聂老面前。

    老人家正笑得合不拢嘴,得意洋洋。

    “爸。”聂泽丰涩声说道:“你该不会是专门调转了拍片的日期,恶搞我们吧?”

    他的猜想不能说没道理,毕竟治疗用了八天,就能使断骨有愈合倾向,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唯一的解释,就是聂老偷龙转凤,把第十五天的拍片结果,放置到第八天的结果上。

    实际上,就算是第十五天就出现这种情况,也已经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周健精神一振,附和道:“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认为。”

    聂老冷哼一声:“对个屁!你们把这些片子看完,再做评论。”

    聂泽丰举起第九张x光片观看,只看一眼,身子如遭重击,手足发软,手中的x光片飘飘扬扬掉落地面。

    周健还没看的真切,急急忙忙从地上捡起片子,晃动几下,摇去灰尘,认真察看,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跟第八张x光片相比较,第九张片子的骨折线,似乎又模糊了一些,开始出现犬牙交错般的半融合状态。

    这一张片子,直接把他们原先的猜想击个粉碎,聂泽丰深吸口气,这才继续看起第九张x光片,第十张……

    每一张的骨骼愈合情况,都比前一张好一些,到了第十五张,骨折线已经闭合完全,表面只剩下些许分布不匀称的骨痂。

    每看完一张,聂泽丰和周健的表情就变化一分,如同川剧变脸一般,十分有趣,所有的片子看完,才发现背心都湿透了,额角满布汗珠,像是刚刚做完一台复杂的手术一般。

    聂老嘴角拉起一个弧度,寿眉一挑:“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我找你们过来,不是闲的蛋疼吧?”

    他张扬的神情,落在聂泽丰眼中,又多了一层涵义,他略一思索,也笑了起来。

    聂老笑声止住,皱眉问道:“你笑什么?”

    周健也是不明所以,一脸茫然望着他。

    聂泽丰笑着对周健说道:“周健,我们都被我爸捉弄了。我终于知道这些片子是怎么弄的了。”

    他信心满满进行了剖析:“首先,要先确定一件事,这些x光片的当事人,并不是眼前这个病人。”

    他指向一脸不安的病人,接着说道:“然后,我爸再找出一个具有相同骨折症状的旧患者的x光片,挑出每隔一段时间的复查结果,凑成这叠x光片。他跟我们说这是每隔一天的结果,其实是骗我们的。”

    周健双手一拍,沉吟道:“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种能让骨折病人在半个月内愈合的医术呢?”

    聂泽丰冲聂老淡淡一笑:“爸,你的把戏已经被我拆穿了,这场闹剧该停止了!我和周健先去工作了。”

    聂老半月的治疗成果,被聂泽丰说成是一个把戏,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笑容,眼见聂泽丰两人要走出病房,开口叫住他们:“给我回来!”

    聂泽丰缓缓回头,无奈苦笑:“爸,别闹了。”

    他心里实在苦恼,见过孩子坑爹,没见过爹坑孩子。

    孩子坑爹,爹还能一巴掌横扫过去发泄被坑的怒火,被爹坑的孩子,就只有忍气吞声了,没办法,谁叫他是生你养你的爸呢?

    聂老高声说道:“谁跟你闹了,你自己走过来看看。”

    他走到床头,解开病人手臂缠绕的层层绷带,指着病人手肘,对聂泽丰说道:“你来捏一捏。”

    聂泽丰不情不愿走了过去,四指轻扶肱骨内上髁,空出一个大拇指轻轻点按了一下桡骨小头的位置,几乎没有半点力气,敷衍了事。

    聂老笑骂道:“加大力度!你今天没吃早餐吗?”

    聂泽丰应一声是,拇指下压,逐渐加大力度,同时留意患者的表情,以便看到他的神情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收力。

    病人神色如常,并没有疼痛面容,他的老婆在旁小心看顾,神态紧张。

    聂老则是一边打哈欠,一边催促聂泽丰加大指头的力道。

    聂泽丰面色一变:“爸,你来真的吗?他才刚刚做完手术半个月,力度太大,把骨头弄移位了怎么办?”

    病人怯生生说道:“骨头会移位吗?那你还是别捏了,虽然我一点都不觉得痛。”

    聂老低声喝道:“闭嘴,你的骨头已经愈合了,才不会移位。”

    他呵斥完病人,冲聂泽丰努努嘴:“你既然怀疑那些x光片,是我的一个闹剧,那我只有用这个方法以示清白,给我加大力度!”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须发怒扬陡然间加大语调,咄咄逼人。

    聂泽丰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狂吼吓到,心头一紧,拇指陡然加大一倍的力度,病人面容纠结,小声说了一句:“痛!”

    虽然病人终于叫痛,聂泽丰却是面上失色,他行医多年,对于软组织的疼痛,还有骨头的疼痛引发的不同反应,最是清楚不过。

    病人之所以叫痛,纯粹是因为肘部肌肉被按痛后的本能反应罢了!

    换言之,他的骨头,并没有觉得疼痛。

    这个病人的手术,是他亲手做的,确实只经过了短短半个月,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他现在的情形,充分证明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他的断骨,已经完全愈合了!

    也就是说,刚刚那些x光片的数据,是真的了。

    聂老在半个月内,就治愈了一个骨折病人!

    纵然聂泽丰感到难以置信,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选择全盘接受,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爸,你……你用的是什么……治疗方法?”

    聂老饱受质疑,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环手抱胸,慢条斯理问道:“怎么?不怀疑我伪造检查结果忽悠你们了?”

    聂泽丰唯唯应道:“我相信你的话了。”

    聂老冷嘲热讽道:“别啊!其实还是有一个值得怀疑的点,如果他有一个孪生兄弟,长得一模一样,我再来个狸猫换太子,说服他的兄弟跟他调换身份,和我一起演这场戏,不就可以解释的通了吗?”

    聂泽丰呢喃道:“你……你照道理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聂老鼻中喷出两道粗气:“哼!原来在你心中,你老子我就是无聊的代名词。”

    聂泽丰低下头,小声赔笑,周健也反应过来,信誓旦旦开口认错,不该这样怀疑自己的老师,堂堂两个骨科主任,这个时候就跟逃课被老师逮到的小学生一样困窘。

    聂泽丰见聂老面色缓和了些,趁机问道:“爸,你真是太有本事了!居然能让一个骨折病人那么快恢复正常,用的是什么治疗方法?”

    聂老目光睥睨,语气桀骜:“想学吗?”

    废话,只要是一个骨科医生,都想学啊!

    两人神情殷切,双眼放射出期盼的光芒,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聂老嘿嘿直笑:“放心,我绝不会教你们!”

    聂泽丰见他耍起性子,不禁暗自苦恼,转念一想,又露出了笑容:“爸,如果你不打算教我们的话,就不会专门把我和周健叫到这里,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到的?”

    聂老这下子装不下去了,沉默半晌,这才说道:“既然你那么有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揭晓答案吧。”

    他高声说道:“我用的是中医的刺络拔罐,配合针刺治疗。”

    聂泽丰大惊失色:“真的假的?你不是正统的西医吗?居然还懂得中医的医术,连针刺都掌握了?”

    周健也是一脸的惊愕,几乎怀疑自己听觉出现问题。

    他们两人,从青年时期,就在聂老手下学习骨科医术,至今将近二十五年,聂老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却从来没有听过他会中医。

    聂老对两人的惊愕颇为受用,哈哈大笑两声:“难道你没听过活到老,学到老吗?我最近一个月才掌握了这些中医的基础医术。”

    聂泽丰想起一事,若有所思:“我想起来了,前不久妈跟我说过,你每天一大早都会到阳台拿针扎萝卜玩,现在看来,你不是在玩,而是在练针啊!”

    聂老笑道:“没错,如果不是勤加苦练,又怎么能在一个多月内掌握基本的针刺手法呢?”

    聂泽丰心里很不是滋味:“中医的基础医术……就能有这种效果?那我们这些年来学的医术,又算得上什么?”

    周健听了,心头也涌起一阵挫败感,面色颓唐。
正文 第227章 隐形的主角
    聂老见两人沮丧的表情,沉声骂道:“你们两个,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功夫,文章可以分高低,医术是救人的仁术,中医西医,各擅胜场,根本就没有必要比来比去。”

    郑翼晨点头表示同意:“没错,那些不想着钻研医术,一直叫嚣中不如西,或是西不如中的医生,最是俗不可耐,有这种比较的闲情,还不如多医几个人更有意义。”

    聂老骂道:“你们看,一个小伙子都比你们有见识,还学人做领导,不觉得惭愧吗?”

    聂泽丰和周健将聂老的医术学了个七七八八,却没有学到他虚怀若谷的胸怀,心底深处,一直有着身为西医的优雅和自矜,对于中医,一直抱着不屑一顾的想法,周健甚至还曾在某些医学刊物发表过关于废除中医的言论。

    因此,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对聂老接近郑翼晨的作为不以为然,只是对方是长辈,不好多加干涉。

    要他们主动跟一个刚刚出来工作一年多的中医生讨教医术,那可真是要大呼一声“臣妾万万做不到”了。

    可是,这种治疗方法的推广,肯定离不开这两个骨科高层的鼎力相助,毕竟他们才是握有实权的人物。

    聂老也是摸透了两人的脾气,知道贸然要求在科室开展中医治疗项目,这两个人或许不敢反对,但一定会虚以委蛇,不肯下苦工钻研。

    因此,他刻意等到治疗好病人之后,专门带两人过来检验成果,领略到中医医术的独到精妙处,这种现身说法,胜过千言万语,也给了聂泽丰和周健带来无与伦比的震撼。

    聂泽丰面上一红,从郑翼晨进门到现在,第一次正眼打量他,小声说道:“受教了。”

    周健想到一个可能性,失声说道:“老师,你的中医医术,该不会是跟他学的吧?”

    他这个猜想可谓是合情合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聂老为什么突然间学贯中西,为什么要等到郑翼晨到场才拿出x光片,而且,他对郑翼晨近段时间来频繁出入骨科一事,也早有耳闻,种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就得出了这个令人动容的结论!

    聂老纵声大笑,拍着郑翼晨肩膀说道:“没错!我的中医知识,都是这小子传授的,多亏了他,才解开我多年来的一个心结,杜绝了骨折病人术后恢复期的后遗症!”

    聂泽丰看着淡笑不语的郑翼晨,心中惊叹无以复加:“难怪爸对他这么感兴趣,想不到这个不起眼的医生,竟有这等医术!这会给骨科的传统治疗带来巨大的变革!而且……这个变革的核心,正是一个中医。”

    周健得到聂老的肯定答复之后,心头狂跳,难以想象这种治疗方法推广之后,会在西医界,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仅仅十五天,就能使断骨完全愈合,就算是天方夜谭,也没有那么荒诞的剧本!

    聂老接着说道:“我只是学到他的一点皮毛而已,如果是他来治疗,时间还能缩短呢。”

    聂泽丰试探着问道:“还能再缩短?难不成……能缩短到十天以内?”

    这句话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半点可信度。

    聂老大手一张,伸出五爪金龙在他面前一扬,大气地说道:“他只用五天,就能搞定!”

    聂泽丰和周健的脑子一片空白,神情呆滞,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到了此刻,积蓄到最高点,他们失去了思考能力,脑袋出现了暂时的短路。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相继回过神来,聂泽丰咽了口口水,艰难说道:“这个数据,太过惊人了!”

    周健结结巴巴说道:“对啊!消……消肿也不止五天啊!”

    两人这时都选择了谨慎行事,没有一开始就全盘否定,不过脸上还是挂着不以为然的神色。

    聂老乐道:“别说你们吓到,我对他向来有信心,但也想不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慨然说道:“你还别不信,我有一个关键的证人,只要她一开口,你肯定毫无保留相信我说的话。”

    聂泽丰好奇心起:“是谁?”

    聂老老气横秋说道:“当然就是丽珊这个小妮子了!”

    李丽珊住院之后,为了做好保密工作,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聂泽丰帮她做好手术后,后续工作就交给了聂老负责,两人各司其职。

    对于李丽珊要求一个星期内出院一事,他也动过肝火,却没有多加干涉,后来聂老真的在一个星期后给她安排出院手续,也特意隐瞒了李丽珊已经完全痊愈的事实,蒙在鼓里的聂泽丰,因为这事,还暗自责备聂老太过溺爱李丽珊,居然连这么荒唐的要求都答应她了。

    这时听到聂老的话,他胸口起伏,急促呼吸了几下,急匆匆走出病房,这才掏出手机,拨打了李丽珊的电话。

    半晌之后,聂泽丰聊完电话,推门而入。

    周健眼巴巴望着他,想从他口中得出答案。

    聂泽丰神情肃穆,点了点头,周健扭头望向郑翼晨,惊骇莫名。

    聂泽丰从李丽珊处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对聂老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这个侄女一贯稳重持成,说一不二,她的一句证词,胜过聂老的千言万语。

    聂泽丰神色激动,走上前去紧紧握住郑翼晨手掌,捏的他手掌生疼:“看来,我们应该有一番详谈了!”

    聂老治疗这个病人,无非是抛砖引玉,今日的会面,至始至终的主角,都是存在感薄弱的郑翼晨。

    仅仅指导了聂老一段时间,就能教出这种水平,自己更能让骨折的李丽珊五天之内正常走动,完完全全的逆天之举!

    他心念电转之间,自然也领会聂老叫三人来这里会面的目的,准备放低姿态和郑翼晨商讨一番,为了骨科的未来发展大计。

    聂老见两人的手掌握在一起,嘴角上拉,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冲着充当了大半个钟头观众的病人夫妻说道:“你的手肘经过主任的检查,已经完全痊愈了,等一下我就叫人给你办出院手续,你们现在可以准备收拾东西。”

    病人憨憨一笑:“医生,那我还需不需要回来复诊?”

    聂老白了他一眼,不悦道:“没认真听我说话吗?我说的是完全痊愈!当然不用回来复诊了。”

    一行四人,离开病房之后,回到科室,好几个医生见到聂泽丰,面露喜色,走上前来,准备汇报一些工作,聂泽丰摆摆手,神色不耐:“今天我有急事处理,你们有什么事,就去找周主任吧。”

    周健也着急了,顶了一句:“泽丰,你们要商量的事,可不能少了我一份。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参与,你别想撇下我。”

    几个医生都愣住了,心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平日里堪称工作楷模的两个主任,居然互相推诿工作,这种情况,可是前所未见啊!

    聂泽丰无奈说道:“好,你也跟过来就是了。”

    他对医生们说道:“你们自行解决,实在处理不了,下午再来请示我,我现在要去办公室,不准你们过来打扰。就算是院长有事来找我,你们也要找借口挡回去,清楚了吗?”

    “清……清楚。”

    这几个医生嘴里说着清楚,也确实把每一个字都听到脑子里去,却失去了组织分析的能力,只因聂泽丰此时的命令与往日的作风截然不同。

    接下来,更令他们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聂泽丰吩咐完后,转过身子,对郑翼晨恭恭敬敬说了一句:“郑医生,这边请!”

    郑翼晨表情淡定,笑着说道:“聂主任,我知道方向和位置,不需要你指引。”

    聂老说道:“既然这样,你来带路。”

    郑翼晨当仁不让说道:“好啊。”说完主动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带着三人前往主任办公室。

    那几个请示工作的医生,茫然望着四人远去的身影,其中一个满脸雀斑的医生,将短粗的尾指伸入耳朵中掏了几下,似乎怀疑耳朵被耳屎堵住,导致听力出现问题,才出现了幻听的症状,不然怎么会听到一句绝不可能听到的话呢?

    一个骨科主任,居然对一个毛头医生恭敬有加!而且还是一个连医师职称都没有的毛头医生!

    见到雀斑医生的举止,其余几个医生恍然大悟,互望一眼,心照不宣点了一下头,也兴致勃勃掏起耳朵来了。

    在他们掏耳朵的同一时间,郑翼晨等人,已经到了宽敞的主任办公室,反锁好门,开始一场别开生面的谈话。

    一场足以引起骨科重大变革的关键谈话!

    聂老出色完成了自己的举荐任务,也没他什么事了,他不负责任地丢下一句:“我只会学,不会教,也不懂讲,你们直接问郑翼晨这小子就是了。”说完嘴上叼着香烟,翘起二郎腿半卧在靠背躺椅上,悠然自得。

    聂泽丰和周健则演起了相声,一个捧哏,一个逗哏,分工明确,你一眼,我一语,配合十分默契,就中医疗法治疗骨折病人的相关问题,仔细询问。

    他们的提问,十分有技术含量,也非常刁钻,如果骨科或中医方面的理论差一点,估计不到五个问题,就会瞠目结舌,哑口无言了。
正文 第228章 做骨科的导师
    换了一个多月前,郑翼晨估计也无法答得上来,但是这段时间来,他和聂老经过不断完善,早已将治疗的每一个步骤与依据,还有推广等问题,都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探讨,聂泽丰和周健的问题虽然刁钻,直指某些易于被人忽略的盲点,却没有脱离他和聂老探讨的窠臼之中。

    正因为他们并不光是纸上谈兵,而是经过实践还有严密的理论,才使得这个课题日趋完善,欠缺的仅仅是大量成功医案的积累罢了。

    郑翼晨胸中自有丘壑,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向两人巨细无遗地授业解惑。

    聂泽丰和周健接触到一个从未涉及的医学天地,也是大开眼界,听得如痴如醉。

    这场谈话,足足进行了一个半钟头,聂泽丰长长吁了口气:“你的治疗方案,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

    郑翼晨淡淡一笑:“没错!任何别开生面的发明创造,乃至新型的医疗方案,离不开的就是‘异想天开’四字,再加上身体力行,证明行之有效。”

    聂老吐出一个环形烟圈,沉声说道:“你们两个,听也听完了,应该开始说点什么了吧?”

    聂泽丰笑道:“爸,不用你催,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他目中精光湛湛,望着郑翼晨恳切说道:“郑医生,既然你能教会我爸用这个疗法治疗病人,相信你也能教会我们,把它推广到基层中吧?”

    郑翼晨点头说道:“能啊!只要你们肯认真学习,在两个月内,都能完全掌握。”

    周健扭捏说道:“那……那……你能不能……教会……”

    他之所以难以开口,主要是因为一个医生的独到医术,向来都被视为聚宝盆,古代的医生施行独门针法,还专门用宽大的袍子笼罩双手,不让外人看到行针的具体步骤,为的就是不让人偷师。

    郑翼晨掌握了这种疗法,如果用于私人牟利,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但是相对的,将之公诸于众,推广开来的话,自然会让他赚取到的钱财,大幅缩水。

    在他看来,郑翼晨毕竟是一个年轻人,在抗拒金钱诱惑上,少了很多定力。

    聂泽丰更是现实,直接抢过周健的话:“你要多少钱,才能传授给我们?”

    聂老被这句话逗乐了,一下子笑岔气,连连咳嗽数声:“我……我……咳咳……居然会有那么笨……的两个徒弟……”

    聂泽丰面容尴尬,暗暗腹诽道:“还不是被你这个老头子害的我要出此下策。说什么只会学不懂教这种鬼话,胳膊肘往外拐,我们要学,就只能求他了。”

    郑翼晨也是微微一笑:“我可以免费教你们,不要任何报酬。”

    聂泽丰的神情更加尴尬了,他这才知道自家老头子为什么骂自己笨了,只因他按照常理推算,却错估了郑翼晨。

    郑翼晨压根就不是一个能用常理揣测的人!

    他妄图用金钱说服郑翼晨传授医术的做法,反而给自己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健也是感慨良多,聂泽丰已经抛出金钱这个筹码,郑翼晨可以直接坐地起价,不料这个年轻人,竟真能经受金钱诱惑,不为所动。

    实在是太难得了!

    郑翼晨诚恳说道:“聂主任,周主任,你们认为我矫情也好,装样也罢,我向来都认为医术不是牟利的工具,而是救人的仁术,学医,是为了救人,如果能将学会的医术,发扬光大,开枝散叶,就能救助更多的人,这是用金钱无法衡量的一笔财富。”

    他轻轻一笑:“你们能纡尊降贵,向我这个小人物请教医术,又肯跟我学习医术,让这个疗法得以推广开来,就已经是一种最有力的褒奖了,又何必用金钱来打动我?”

    这一番话,娓娓道来,毫无矫揉造作的嫌疑,完全发自本心,听得聂泽丰和周健面红耳赤,十分惭愧。

    他们对于这个治疗方法这么看重,首要目的,是想着能以此让科室的业绩更加出色,郑翼晨的治疗方法,操作便利,耗材简单,但是疗效显著,肯定能带来巨大的利润。

    换言之,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解除病人痛苦,而是把它当作一个牟利的工具。

    这种想法,和郑翼晨的真心实意相比较,高下立判!

    一念及此,他们首次对郑翼晨起了崇敬之心,高明的医生,并不罕见,比比皆是,但是医术高明,却秉承一片仁心仁术,以救死扶伤为第一要务的人,却如凤毛麟角一般!

    “推广……推广……”聂泽丰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突然双眼一亮,喜上眉梢:“郑医生,既然你是想着推广,让你的医术被更多人掌握,救治更多的人,不如……由我做主,在科室里开一个培训班,请你做导师,你只要一有空,就过来给我们上课,教我们掌握你想出的这个治疗方案。”

    “开培训班?请……我做导师?”郑翼晨愕然指着自己的脸部,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聂老在旁拍手赞道:“这个决定太好了!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小子,你就答应了吧!还是说……你没有信心教会我的这批徒子徒孙?”

    郑翼晨被他一激,豪气顿时充满胸臆,笑着说道:“开玩笑,我最不缺的就是信心,连您我都能教好了,更何况是其他人。”

    是啊,他是注定要站在医者之巅的人物,身为中医的卫道者和传播者,以后一定会站在更多人面前传道解惑,又怎么会被区区一个骨科导师的身份吓到?

    他冲聂泽丰微一颌首:“那就这么说定了,希望你能迁就我的时间,这样吧,每逢星期六下午,我就过来给骨科的医生上课,你看怎么样?”

    聂泽丰大喜过望,握住他的手说道:“太好了,我代表全体的骨科同仁感谢你。”

    聂老慢悠悠从椅子上起身,握拳敲了几下酸痛僵硬的腰杆,悠然说道:“太好了,这样一来,我这个老头子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郑翼晨一脸坏笑:“您别妄想撇清关系,这个课题,本来就是我们两个共同负责,在情在理,您也应该每一场讲课,都到现场去支持一下我。”

    聂老愣了一下,旋即满面愁容:“这下倒好,把我自己也坑进去了!”

    “哈哈哈……”

    郑翼晨,聂泽丰和周健捧腹大笑,乐不可支:“您也有发愁的时候啊!”
正文 第229章 雷动的真正实力
    夜晚八点半,锦华山庄,一楼活动室。

    与其说是一个活动室,倒不如说是一个私人的练武场,这里没有常见的乒乓球桌,桌球桌等设施,场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铺着棕色的长条木板,纤尘不染,光可鉴人,显然天天都有人清洗。

    显眼的地方,摆放着四个榆木精制而成的木人桩,除了一个完好之外,其余三个,都是缺胳膊少腿,残旧不堪。

    木人桩隔壁,是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应有尽有,寒气森然,熠熠生辉,并不是市场常见的道具,都是真材实料的百炼精钢,杀人利器。

    四面雪白的墙壁,挂着一副笔意纵横,逸兴飞脱的草书,写的是《孙子兵法》中的名句: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雷动一身黑色唐装,威风凛凛,一副世外高人的出尘姿态,郑翼晨和李轩则穿着丝绸精制的练功服,白衣胜雪,脚下是一对百纳棉布鞋。

    李轩留了三年多的马尾,上次被雷动批判了一番,威胁说如果不剪掉,就不让李轩跟在身边习武,李轩只好忍痛剪掉,换了个干爽的寸二平头,少了几分阴柔秀雅,多了几分阳刚之气,看上去确实精神多了。

    两人并没有往日嬉笑怒骂的闲情,一个个聚精会神,看着雷动的一举一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深怕错过了精彩的瞬间,导致领悟比对方少了,在武术方面的进境变慢,被对方狂虐,因此,都是沉住了气观察。

    雷动先在木人桩上拳打脚踢,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打了一套咏春拳,大气也不喘一口,径直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精光四射的长剑,舞剑似游龙,刺撩拨挑,灵动夭矫。

    舞剑五分钟后,他随手一甩,长剑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整根没入剑鞘之中,还没等郑翼晨和李轩为之惊叹出声,雷动又拿起一把朴刀,舞起一团雪花似的白光,比灯光更耀眼,炫人眼球,迷人心神,水泼不进,无隙可寻。

    持刀半晌之后,他以刀挑起一根三节棍飞向半空,一记反手刀收刀回鞘,当空一跃,接住空中的三节棍,这件相传由三德和尚在少林三十六房中武艺大成之后独创的奇门兵器,拿在他手中,就跟一条灵动诡谲的长蛇一般,击头则尾应,击尾则头应,击中间部分,则头尾夹击。

    雷动没有片刻停歇,在半个钟头之内,连使十八般武器,样样都是得心应手,如臂使指,郑翼晨和李轩相顾骇然,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雷动的武学造诣,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高出不少。

    钦佩之余,郑翼晨心里也是暗暗好笑:“这段时间来,雷大叔好不容易身体康复,却不得自由身,无法活动筋骨,可真是憋坏他了!

    原来,他在郑翼晨的帮助之下,彻底复原,可是高血压的病症,依旧存在,还有待郑翼晨给他施针治疗,所以近一个星期来,他都是在董爱玲的严密监视下过日子。

    每天三餐之前,董爱玲都要逼他吃药,死死盯着他,连厕所都不让上,彻底杜绝他吐掉药的可能性,不管雷动怎么做保证,董爱玲也是一意孤行,对他的哀求来个充耳不闻。

    董爱玲督促雷动吃药之余,又怕他活动过度,导致精神过于亢奋,诱发二次中风,因此明令禁止,不让雷动去活动室热身,除非郑翼晨和李轩两人在场,才肯松口让他去。

    雷动每天三餐之后,就只剩一个念头,盼星星盼月亮盼望两人的大驾光临。

    他整天一脸愁苦,唉声叹气,吃完饭后,就搬张凳子,遥望楼下,希望看到两人的身影。

    可怜一个铁骨铮铮的大好男儿,一下子成了一个深闺怨妇一样。

    正因为有了这一层关系,就连一贯看不爽的李轩,雷动也觉得他貌似顺眼了不少。

    这一晚,郑翼晨和李轩刚好同时有空,一道过来拜访,可把雷动乐坏了,急匆匆吃完饭,做好针刺治疗后,将董爱玲专门给两人订制的练功服和棉布鞋一手塞到他们手中,自己也换上唐装,就疾行如风赶到了活动室,出现了一开始的那一幕。

    雷动自己过完瘾后,哈哈大笑几声,一脸意犹未尽,双手举起一把方天画戟,虎目圆睁,正准备耍弄一番,郑翼晨急忙出声阻止:“雷大叔,你别光想着自己过瘾,我们可不是来做观众的。”

    雷动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任务是点拨传授两人武艺,老脸一红,装模作样轻咳一声:“我耍一下兵器,你们也可以看着学啊。”

    郑翼晨干脆利落拒绝道:“我们不想学兵器,你教我们拳脚功夫就行了。”

    李轩在旁接口道:“师公,您最好还是认真点,不然我就跑到师父那里去告状。”

    雷动听到这个不知所谓的称呼就来气,狠狠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还敢威胁我?”

    李轩矮身缩到郑翼晨背后,笑嘻嘻说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威胁你,时间宝贵,你可以先指点我们几句,然后自己再去耍弄,由得我们自行领悟也行。”

    雷动还真怕李轩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子去告状,再者他说的也对,还是先把正事干了,再去活动筋骨,主次要分清楚才行。

    雷动重重放下重达二十斤的方天画戟,沉吟片刻,这才决定教两人一套武术入门的工字伏虎拳。

    这套拳法招式简单,直来直去,没什么变化,不过耍起来倒是虎虎生风,气势十足。

    雷动快速耍了一遍之后,第二遍就开始放慢速度,又叫两人一招一式跟着练习。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两人都掌握了这套拳法,一来是两人悟性不差,二来是他们都有武术功底傍身,三来,自然是要夸一夸雷动的教学水平了。

    雷动看到两人耍的似模似样,暗暗点头,郑翼晨的悟性他是早就知道的,意外收获反而是李轩,这个看似轻薄狡诈的年轻人,练起武来,对招式的体悟,竟比郑翼晨高明不少。

    等到两人能熟练掌握工字伏虎拳后,雷动又要求他们互相喂招,一个进攻,一个防守,过了一会儿,又要求他们交换攻守的角色。

    雷动满脸笑容,看着他们喂招完毕之后,这才一脸肃容,指着郑翼晨说道:“翼晨,你来和我过几招。”

    郑翼晨被他一指,心里发毛,雷动的水平他可是有目共睹的,不禁面有难色:“雷大叔,不好吧?就算十个我加起来,也敌不过你的一根手指头,切磋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不想自取其辱。”

    雷动气势十足,振振有词说道:“一个人武功的高低,并不重招式和套路,讲究的是意,是势,要有‘有我无敌,舍命一击’的气势,就算对手高你一筹半筹,气势上被你压制,也会败在你的手上!怎么能没切磋,就承认失败?这样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截了。”

    雷动苦口婆心的训斥,让临阵退缩的郑翼晨十分愧疚,旋即精神抖擞,大声说道:“我明白了!”

    他的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被打了强心针一般,怒目圆睁,一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一个飞扑,如同猛虎觅食,扑向雷动巍峨的身躯。

    “接招吧!”

    此刻的郑翼晨,气势十足!

    十秒钟后,郑翼晨惶然败退,被雷动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雷动一脸奸笑,饶有兴趣打量他的惨状:“你明白个屁!对上高上一筹半筹的对手,气势为先这个理论当然是正确的,但是当对手高你七筹八筹的,就算你豁出性命,也抹平不了天渊一般的差距,注定要惨败收场。所以,遇到这种对手,就应该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看到雷动满脸笑意,郑翼晨捂着肿胀的脸颊,心里恨得牙痒:“分明就是在骗我挨打啊!这个老家伙!”

    李轩在旁,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跟高过自己太多的对手过招,是在自寻死路,我以后一定不会想着和师公过招,只和翼晨过招就是了!”

    他心下雪亮,郑翼晨被虐之后,第二个遭殃的人,肯定是自己,说完这句话,正准备跑向门口,冷不防眼前一花,一个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遮蔽住了。

    雷动咧嘴一笑:“你明白个屁!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要二话不说,掉头就走。谁叫你还那么多废话的?”

    他横腿一扫,直接把李轩踢倒,弯下腰,将他好生修理了一顿。

    “哎呀!痛,痛,师公,别打脸行吗?我以后不敢在师父面前告你状了,求你饶了我……”

    李轩鬼哭狼嚎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了空旷的活动室,久久不息。

    郑翼晨见到李轩的遭遇比自己还惨,心中怨气顿时烟消云散,乐呵呵看着李轩在雷动的铁拳之下辗转呻吟,一不小心扯动脸上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压制不住脸上的灿烂笑容。
正文 第230章 自寻死路的愣头青
    星期六下午,科教楼会议室内,人头耸动。

    这些在会议室聚集的人,全都是骨科的医生,前两天主任聂泽丰下达了指令,要求不需当值的医生,在星期六下午两点半,全部集中到会议室中上课,缺席者扣除当月一半的奖金。

    这个惩罚委实太大,医生们也不想自己半月的辛劳打水漂,虽然在心里感叹半天的休息就这样没了,还是乖乖在两点半前聚集在会议室中。

    这些人坐在下席,窃窃私语。

    “喂,把我们叫到这里,说要上课,到底是要上什么课?”

    “不清楚,我连什么人给我们上课,都没有半点头绪。”

    “这几天也没得到那个专家教授要过来开讲座的消息啊!”

    “就算是专家教授,也不可能选在周末授课。”

    “可是,主任说的惩罚那么严重,看样子请来上课的人,一定来头不小,主任都不敢得罪,要小心伺候。”

    这些人思来想去,也整理不出半点线索,越来越觉得这次的上课,透着一丝古怪。

    一个戴着黑色板材眼镜的医生,扶了扶歪斜的镜框,提议道:“我们就不要乱猜了,反正到了两点半,答案不就揭晓了吗?”

    他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鼓噪喧闹的议论声,霎时间停歇下去。

    两点二十分时,聂老,聂泽丰和周健一前二后,缓步进入会议室中,挥手和众人打了声招呼。

    看到聂老出场,在场的医生们面面相觑,心里暗暗吃惊:该不会……今天要给我们讲课的人,就是他吧?

    想想也是,聂老身为骨科名宿,在科室里地位超然,主任聂泽丰又是他的儿子,如果他要来给大家上课,聂泽丰又为了给父亲面子,专门立下这种重罚,逼迫人人到场,也有些合乎情理。

    只有少数人,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今天要授课的人,真的是这位老祖宗,为什么在白纸黑字的通知书上,却没有提到聂老的名字?

    实际上,只要一看到聂老的名字,就算没有聂泽丰的重罚,在场也没有一个人胆敢缺席啊!

    聂老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拿一本夹着派克笔的笔记本,慢条斯理走向讲台的方向。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做出了让人惊愕不已的举动。

    聂老的脚步,在第一排的座位前停住了,他拉开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将手中的笔记本摊开,右手握着笔记本,竟是一副准备认真听课的模样!

    聂泽丰和周健也跟在他左右入座第一排的座位,做出和聂老一模一样的举止。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聂老他老人家不是来讲课,而是来听课的!”

    “以他今时今日在医学界的地位,有哪个人的授课,需要让他这么认真对待?”

    “想不出!”

    “猜不透!”

    …………

    身后的人声鼓噪,让聂泽丰皱起眉头,重重咳了一声。

    毕竟是骨科主任,多年积威,随着聂泽丰咳声一止,身后顿时鸦雀无声,人人连大气都不敢吐。

    聂老看了看手表,已经二点二十四分了,皱眉说道:“臭小子该不会临阵退缩,不打算来了吧?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聂泽丰回答道:“我看他不像这样的人。”

    周健表示同意:“我也觉得郑医生这人,说一不二,只要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好,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我们慢慢等就是了。”

    聂老笑道:“你们只见过一面,相处不到半天,那么快就能和他一个鼻孔出气了?”

    聂泽丰展颜一笑,也觉得不可思议:“或许,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能让认识他的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聂老正想取笑几句自己的儿子,话到嘴边,硬生生收回去。

    倒不是他想着善心发作,想着嘴下留情,而是他细想之下,才惊觉自己当时也是在和郑翼晨见过一面之后,就毫不犹豫拉他和自己研究课题,凭借的也仅仅是一面之缘罢了!

    聂老用笔头搔了搔发痒的头皮:“嘿嘿,这个小子……”

    二点二十八分时,一个年轻的身影猛然间闯入会议室中,关门时发出一声轰然巨响,让人心头一震。

    医生们齐齐转头望向门口,见到是一个二十来岁,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一脸稚嫩。

    好几个医生忍不住皱起眉头,心里想道:“看这样子,应该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新手,真是太冒失了,都说了要听课,居然这么晚才到。聂老和两个主任都比你还早来,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估计以后在骨科没的混了!哼,活该,这就是冒失的代价!”

    年轻医生注意到众人眼中的嘲弄与不屑,苦笑一声,拿着文件夹,一步步走向前去,直奔前一二排的大片空座位。

    那几个暗自嘲笑他冒失的医生,看到他的举止,更是大摇其头:“真是人蠢没药医!难道没看清楚最前排坐的是谁吗?居然刚上去找位子坐,这不是在摸老虎屁股吗?”

    又是迟到,又想着去和领导们平起平坐,这些都是大忌啊!

    沾上一条都吃不了兜着走了,更何况是连犯两条!

    医生们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前去,就像看着一个即将走向刑场的死囚一般。

    虽然不至于送命,但是在医院的前程,却毫无疑问会断送一空!

    年轻医生走到第二排的位子,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步伐,走在第一排座位前,冲聂老他们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虽然看不清三人的神情,在后面观望的人,还是能注意到他们的头颅进行了由前至后的摆动,看样子是在回礼。

    医生们不胜唏嘘,即使看不到他们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还是能感受到三人勃发的熊熊怒火。

    一个迟到的愣头青,居然还好意思跑到前面跟领导打招呼,这不是在自寻死路吗?

    更让他们震惊的事,终于发生了!

    年轻医生打完招呼后,拧转身子,径直走向讲台上,一脸的稚嫩消散一空,目光傲如冷电,睥睨全场,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在讲台桌上。

    “嘭!”

    先声夺人!
正文 第231章 最牛临时工
    人人双眼发直,呆愣愣看着讲台上的人,心里直打鼓,竟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年轻医生嘴角拉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拨了拨头发,沉声说道:“大家好!我叫郑翼晨,今天由我来给大家讲课!”

    这话一出,如同一阵飓风,席卷全场!

    满座皆惊!

    “什么?”

    “我没听错吧?”

    “他就是今天要给我们讲课的导师?”

    “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有资历的骨科权威教授啊!”

    “难不成是天山童姥,练了八荒**唯我独尊功,返老还童了不成?”

    纵然有聂老等三个大佬在场坐镇,也无法压制住一片哗然,众人下意识的失声惊叹,汇成一股强而有力的音波,险些将天花板都掀落了!

    有几个伸长脖子,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郑翼晨遭殃挨批的医生,则更是不堪。

    他们仿佛被人迎面重重击打了一拳,身子后仰,晃动几下,全身气力一下子被淘空了,像一坨烂泥似的瘫坐在椅子上,口角留下一道晶莹粘稠的口水痕,也没想着擦一下,陷入空白的无意识状态。

    聂泽丰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的场面十分混乱,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并没有怪罪这些医生的躁动,几天之前,他在病房之中的举动,比之这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郑翼晨笑吟吟看着众人百变的面部神情,似乎觉得十分有趣,过了一分半钟之后,他挑起眉毛,半是询问,半是调侃问了一句:“怎么?一句话就把你们吓成这样?难道我看起来不像一个导师吗?”

    台下的医生,纷纷暗自腹诽道:“废话!你当然不像啦!这个会议室里,哪一个医生不是比你大出一轮岁数的人,我们每个人都比你更有资格站在讲台上好不!”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了,他们根本不敢开口,只因郑翼晨上了讲台之后,也不见聂老三人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由此可以证明:眼前这个年轻医生,就是今天要给他们授课的导师了!

    一开始就被吓住的几个医生,则像中了魔障一般,神情呆滞,机械地点了几下头,似乎在对郑翼晨问话做回应。

    聂老突然间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台上的郑翼晨说道:“臭小子,吓唬起人来,比我这个糟老头还厉害!”

    聂泽丰轻咳一声,朗声说道:“既然老师到了,也是时候上课了,大家鼓掌欢迎郑医生百忙之中,拔冗前来给我们骨科全体医生上课!”

    他说完带头鼓起掌来,聂老和周健则也不甘落后,台下的其他医生,也来不及细想种种的不合情理,主任都带头表态了,他们当然要跟在后头,紧随他的领导。

    掌声骤起时,略显零散稀落,数秒之间,整齐一致,此起彼伏,来去如潮。

    郑翼晨谦逊一笑,轻轻举手,示意掌声停止,将手中握着的一个u盘插到讲台上摆放的笔记本电脑的usb端口中,在电脑屏幕上打开文件,点出自己花了一晚时间制作的ppt讲课文件,经由于电脑连接的投影机,投射到洁白宽广的屏幕上。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我们今天的讲课内容主要是……”

    郑翼晨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这场别开生面的讲课。

    他一开口说话,聂泽丰和周健一脸如临大敌的凝重模样,仔细听讲,同时一遍做读书笔记,笔尖在纸面划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郑翼晨所讲的内容,聂老都已经完全掌握,听得百无聊赖,看似在低头认真做笔记,实际上是在涂鸦,时不时侧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弟子,心里有些酸溜溜:“以前我给你们上课的时候,也不见你们那么认真!”

    郑翼晨假扮高富帅哄骗姚璐琪父母时,早已练会一身故作高深的功力,再者这次的身份,是骨科主任盛情邀请来讲课的正牌导师,货真价实,名正言顺,自然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同时间他也发觉到这个世上很多事物都有共同点,比如雷动说过,在比武过程,要以气势压倒对手的理论,也被他现学现用,运用在这次的开场上,重摔文件夹的先声夺人,语气间的睥睨自雄,眉宇间的豪情四溢,一下子震住了那些看不起他的骨科医生们,让他们收起满腹的轻视,乖乖听课。

    他的讲课一开始主要是讲述近些年来流行的几种骨折病人术后的康复疗法,分析利弊,台下的医生们听了,虽然觉得他讲的不错,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他们都是有着数十年临床经验的骨科医生,这些疗法他们几乎每天都浸淫其中,烂熟于胸,哪里用得着郑翼晨教?

    郑翼晨不动声色,讲述完这些之后,话锋一转:“接下来我要向各位推荐一种新型的疗法,这种疗法无副作用,简单易操作,耗材量低,价格低廉……”

    他就像一个街头卖艺的骗子推销大力丸一般,喋喋不休说了新疗法的一大堆好处后,顿了一顿,深吸口气,展颜一笑:“这个新疗法就是……刺络拔罐搭配针刺疗法!”

    这句话成功吸引来台下昏昏欲睡的众多医生,他们不由自主议论起来。

    “刺络拔罐?针刺疗法?什么东西啊?”

    “我学医那么多年,都没有听过。”

    “对啊,上大学的时候老师也没提起过。”

    有一个中西医专业的医生依稀有些印象,开口说道:“这些好像都是中医的传统疗法……”

    小声的交头接耳,并不会打断郑翼晨的侃侃而谈,他接着说道:“接下来,就让我一点点给各位介绍这种疗法的理论依据和具体操作流程!”

    聂泽丰和周健听到这句话,顿时精神抖擞,挪动屁股,摆正坐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是他们邀请郑翼晨讲课的关键!

    郑翼晨深入浅出,抽象枯燥的中医理论,在他出色的口才下变得妙趣横生,易于理解,能做到这种地步,本身要对中医有着极大的体悟,才能说出这种一针见血,鞭辟入里的言论。

    他讲到这些时,那些医生脸上的轻视之色逐渐消散,没有了小声讨论,个个伸长脖子,如同嗷嗷待哺的初生麻雀,看着台上的郑翼晨,贪婪地汲取中医医学的相关知识。

    郑翼晨讲完刺络拔罐的活血散瘀疗效,还有针刺八会穴的理论依据之后,没等说到实际操作部分,台下突然有人举起手来。

    虽然讲课被打断了,郑翼晨还是觉得很欣慰,轻轻扬起手掌,示意举手的医生站起来说话。

    医生一脸兴奋中又带着一丝惑色:“老……老师,你的课讲的很好,可是我有个疑问,这些知识,仅仅是理论空壳,还是证明了已经是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这话一说出口,其他人都是恍然大悟:对啊,如果只是理论,那就变成了夸夸其谈,跟某些吹说绿豆治百病,生吃活泥鳅可以治百病的伪神医,并没有什么两样。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静候郑翼晨回答这个问题。

    郑翼晨淡淡一笑:“这位医生请坐,你刚才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不过,我不打算自己回答。接下来,我想请我今天的助手聂老,代我回答你的问题,大家鼓掌欢迎!”

    他说完面色狡黠,冲台下的聂老使了个眼色,然后让到一边,将讲台留给聂老。

    “什么?聂老不止是来听课的,居然还给他做助手?”

    “一代骨科权威啊!我觉得我三十年来的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了!”

    “我想起来了,之前这个姓郑的医生一直频繁出入我们科室,和聂老见面,看样子是在一起研究这种新疗法啊!”

    “该不会……聂老已经用这种疗法医治过病人了吧?”

    看着聂老依照郑翼晨的言语,慢腾腾离开座位,走上讲台,台下的医生又开始不淡定了,一时间很难接受这种超乎常理的现象!

    聂老从上次郑翼晨要求他到场帮忙后,就知道自己在这次的授课过程中扮演的角色,不慌不忙,在郑翼晨文件夹中,拿出那叠x光片,开始现身说法,讲述自己用新疗法治疗术后骨折病人的第一个医案。

    不出所料,在聂老讲述的过程中,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从未断绝,仿佛是汪洋恣肆的大海中,潜流迭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也难怪他们,因为聂老说的这个医案,疗效实在是太过显著,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

    聂泽丰与周健意味深长对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看样子,我们那天的反应,与这班下属相比,还不算是太丢脸了!”

    郑翼晨还算厚道,没有把自己用五天时间,治疗好李丽珊断骨这个医案说出来,要不然的话,恐怕在场也没有几个人能保持正常理智!

    有聂老锦上添花,台下的医生们,终于确定郑翼晨所说的新疗法,是行之有效的,经过最初的震惊与错愕之后,个个面色狂喜,兴奋的满脸通红,不知是谁大声说了一句:“郑老师,请你继续上课!”

    其他人纷纷开口声援:“对对,我们要郑老师给我们上课,快点教会我们这个新疗法。”

    聂老面露悻悻之色,十分不爽:“这班小兔崽子居然敢造反,还要赶我下台!”

    当他看到聂泽丰和周健也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用嘴型呼吁他下台之后,瞪了郑翼晨一眼,没好气说道:“民意啊!听到没有?我只好顺从了。”说完背负双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郑翼晨看着那些医生热情的眼神,心里也有些触动,感受到他们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拥护,重新回到讲台上,朗声说道:“接下来,我会教大家,这两种疗法的练习方式与具体流程……”

    这一大班医生,个个都比郑翼晨的年纪大,正襟危坐,听得如痴如醉,教学氛围十分浓烈。

    有几个人事科的工作人员,经过会议室的窗口,随意一望,看到这种景象,险些吓尿了,只因这种奇景,简直就是百年未见!

    要知道医学这个领域,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最注重传承,对辈分的讲究十分严格。

    好比聂泽丰和周健,他们身为聂老的弟子,就算成了骨科的主任,名副其实的一二把手,论地位远超过没有半点实权的聂老,见到他老人家,还是只有点头哈腰的份。

    所以,年轻医生给老医生讲课,实属罕见。

    说是罕见,自然是因为有些青出于蓝的医学奇才的特例。

    但是,不管你都有天分,也要等到三十五岁以上,才有资格站上讲台。

    像郑翼晨这种二十来岁,就能上台授课的人,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更何况,一般年纪轻的医生给年老医生授课,那些医生在台下也只是做个样子,讲究一个形式,并不会专心听讲,哪有可能像现在这样,听得津津有味,勤做笔记,一脸饥渴难耐的样子?

    这几个人事科的员工中,刚好有一个员工,接手过郑翼晨的聘用合同,由于他是近十年来,岗位改革之后唯一一个被聘用的合同工,因此这个人对郑翼晨有着深刻的印象。

    他受到的打击最大,透过玻璃窗,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郑翼晨,喃喃自语道:“都说临时工牛逼,我今天算是开眼长见识了!”

    郑翼晨播放完最后一张ppt后,咽了口口水润一下发干的喉咙,大声说道:“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接下来我要开始布置作业,大家回家之后要按照我刚才传授的方法练针,用毫针扎白萝卜或者肥皂,练习指力,下个星期,我要检验成果,不过关的人,我会毫不留情地进行处罚!”

    他对聂泽丰和周健眨眨眼睛,咧嘴一笑:“就算是两个主任,我也会一视同仁,你们如果过不了关,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他这句玩笑话,登时逗乐了所有的人,一个个嘻嘻哈哈大笑起来,就连被当众调侃的当事人,也是忍俊不禁,摇头苦笑。

    郑翼晨收拾东西,正准备下台,突然有人振臂高呼道:“郑老师,再多给我们讲一点吧!”

    “听你上课,就像是醍醐灌顶一样,那叫一个爽快!”

    “是啊,我也是意犹未尽!”

    其他人也是心有戚戚,出声附和,眼巴巴望着郑翼晨,在众人恳切的目光下,郑翼晨进退维谷,最后叹气说道:“好吧!谁叫你们中医基础薄弱,我就再说一下理论知识。”

    医生们听他妥协了,心里乐开了怀,齐声欢呼:“郑老师,万岁!”

    “万岁!”

    聂老大摇其头,一脸嗔怪:“往常这批人听课,恨不得课程快点结束,现在倒好,好不容易下课了,居然还涎着脸求人拖课!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叫这个小子来授课,感觉好像是在打自己的脸,真疼!”

    郑翼晨顺从民意,继续讲了半个钟头的中医基础理论,这才正式宣布下课。

    他刚说完下课,蓄势待发的医生们,憋足了一口气,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股脑飞奔而上。

    有一些带着u盘的医生,乖乖在旁拷贝他的讲课视频外,其他医生,将郑翼晨团团围住了,七嘴八舌进行提问。

    “老师,我有一个关于经络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老师,刺络拔罐的时候,用三棱针刺入皮肉的深度,有什么讲究?”

    “老师,不如你给我扎一针,让我感受一下你所说的针感,行吗?”

    “老师,我请你吃大餐,今晚我们慢慢详谈。”

    群情汹涌,人人满脸热诚,眨巴着求知的眼眸,嘴上说个不停,口沫横飞,不一会儿功夫,他的头发上挂着点滴口水,就像是刚刚洗完了头一样。

    由此可知,那些医生热情到了何种地步!

    眼看那些医生越来越过火,开始动起手脚,有的抱住郑翼晨的大腿,有的扯住他的手臂,有的勾住他的脖子,有一些下手慢的,更是离谱,直接出指如钩,勾住郑翼晨的两个鼻孔!

    聂泽丰看到这个阵仗,暗暗皱眉,赶紧出声维持现场秩序,郑翼晨才得以恢复自由身。

    聂老见脱困的郑翼晨眼神惊恐,一副受惊过度的神情,对他抢尽风头引起的不满,登时烟消云散,乐呵呵拍着他的肩膀,阴森一笑:“现在感受到我们科室员工的人情了吧?受惊了吗?”

    郑翼晨苦着脸点点头,心下暗道:“何止是受惊啊?看他们那架势,很明显是要让我‘授精’啊!”

    聂老又是一声大笑,本想抚摸一下他的头颅以示安慰,手伸出一半,硬生生扯回了。

    要知道,郑翼晨的头上,可是挂着好几十个医生的唾液啊!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讲课,在众医生狂热的拥护下,热热闹闹结束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后续发展,则引发了中心医院内部的一场大地震!
正文 第232章 学霸与劳模
    也不知是哪一个好事者,竟偷偷拍摄了郑翼晨上课时的照片,传到院内网,命名为“中心医院最年轻导师”,引起了疯狂的转载与跟帖!

    一时间,郑翼晨被聂泽丰任命为骨科导师一事,就像是一股摧枯拉朽的旋风,传到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人尽皆知!一举成名!

    有一些人,还专门翻出几个月前的旧账作为佐证,力挺郑翼晨成为导师,并不是一场别有用心的炒作,而是他确实有这样的医术。

    还有些人,则对这个所谓佐证不以为然,认为一个连本科文凭都没有的大专生,就算医术高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对郑翼晨产生质疑。

    挺郑派和倒郑派在院内网中,兴起了一场舆论风暴,波及甚广,最终以聂泽丰本人现身,才压制下这场风暴。

    他开帖证明郑翼晨确实被自己任命为导师,底下还有全体骨科医生的证词,甚至不乏几个当天值班的骨科医生,为错过一场精彩纷呈的讲课捶胸顿足,痛心不已。

    据说,现在骨科的医生们都在互相推诿,谁也不肯在星期六值班,就为了能在下午的时候,去上郑翼晨的课。

    当初曾在病房中,见识到郑翼晨以针技救治林老太的众多专家教授,对郑翼晨的医术,倒是心里有底,也不难推敲出,郑翼晨会成为骨科导师,背后肯定是聂老这个老顽童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们为聂老抢先一步,拉拢郑翼晨这个奇才艳羡不已,但是扪心自问一下,也自问做不到聂老这种兼收并蓄的博大胸怀,以一介权威的身份,低头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鬼请教。

    由此可以看出,聂老能和郑翼晨愉快合作,倒是性格使然了!

    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针王”顾明高的耳朵里,对于这个以独到针技迅速蹿升的后生小辈,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特别从人事科方面得到消息,知道一个多月后的入职考试,郑翼晨准备争取唯一的一个针灸科入职名额,想到郑翼晨通过考试之后,就要入职针灸科,顾明高更是不爽,心里已经在盘算,要运用某些手段,让郑翼晨无法通过这次考试了!

    得知此事的人,也包括了外科的主任陈勇,这天在正常的交班会议结束后,陈勇直接把郑翼晨叫到了主任办公室,和他进行了详谈。

    “你小子现在可是声名在外啊!嗬!真够出息,这事我居然还要其他科室的人告诉我,我才知道,你知道我多没面子吗?”

    陈勇调转了桌前的电脑屏幕,将院内网的帖子指给郑翼晨看,怒气冲冲说道。

    郑翼晨看了之后,撇嘴说道:“我也觉得没面子,为什么说我是‘最年轻导师’,而不说我是‘最帅气导师’呢?”

    陈勇头痛不已,重重敲了几下脑壳:“你这个家伙,这段时间内,老是不务正业,跑到骨科遛达,完全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一个外科医生。”

    他忿忿不平加了一句:“都不认真工作了,工作效率居然还比我们高,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了?”

    郑翼晨笑道:“这不就证明了我是一个学霸吗?”

    陈勇回嘴道:“学霸是那种把别人玩耍睡觉的时间,用在学习上的人,你一点都不像学霸,倒像是学渣!”

    郑翼晨摇了摇手指,双眼发亮:“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把努力刻苦考到好成绩的人,称做学霸,实际上,这些人充其量只是劳模……”

    陈勇闷哼一声:“那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比称做学霸?”

    郑翼晨高声说道:“真正的学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以一心数用,吃饭睡觉打豆豆全不误,该睡睡,该玩玩,一不小心就能考个全级最高分,秒杀一众劳模!”

    “他们在你询问学习诀窍时,总会谦逊一笑,回答一句:只要多下点苦功就行了。实际上,他们的成绩与成功,跟努力无关。”

    “一个劳模,不管多努力用功,也没办法跟得上学霸的脚步。”

    “智商……才是最大的硬伤!”

    郑翼晨侃侃而谈,旁征博引,将学霸与劳模进行了彻底的剖析,陈勇听了之后,陷入沉思,继而开始翻箱倒柜。

    郑翼晨看他的举止,心里有些暗自得意:“嘿嘿,看样子勇哥被我唬住了!”

    陈勇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如释重负,将塑料袋撑开来,递到郑翼晨跟前。

    郑翼晨愣住了:“勇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勇阴恻恻一笑:“装!装!你接着装!”

    郑翼晨无奈苦笑道:“我说的都是事实,装条毛啊?不管你如何羡慕嫉妒恨,也抹杀不了我学霸的光环!”

    陈勇突然叹了一口气:“你的天赋,我一直都是清楚的,要说这个医院里最了解你的人,我认第二,第一名估计是躲猫猫社团的团长。”

    郑翼晨一愣:“团长?是谁?”

    陈勇双手一摊:“不知道,他躲猫猫的功力太过高强了,到现在都还没有被人找到!”

    郑翼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勇说道:“算算日子,最多还有一个月,你就得参加医院的入职考试,一旦通过,就要离开外科,到针灸科去工作。自从我坐上主任这个位置,这段时间来,一直琐事缠身,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你肆无忌惮聊天了!”

    郑翼晨回想起最初在骨科的点滴,也是感慨良多:“时间过的真快啊!”

    陈勇挥手说道:“等你入职考试通过,成为医院的正式入编职工,我就替你做东,宴请全科室的人,为你大肆庆祝一番。”

    郑翼晨苦笑道:“那群护士,都不知道肯不肯赏脸光临。”

    陈勇调侃道:“是不是你老往外面跑,跟骨科的护士打得火热,冷落了她们,才引起她们对你的诸多不满?”

    郑翼晨一想到这事,眼前就会晃过晓桐伤心欲绝的脸蛋,不禁幽幽一叹,表情愁苦,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陈勇也收起玩心,认真说道:“你就算是学霸,也该开始认真复习了,接下来的一个月,要先把入职考试放在首位!”

    郑翼晨点头说道:“明白!其实骨科的事,已经完全搞定,现在就是去上个课罢了,接下来我会全心全意备考!”

    陈勇像是看到自己的小弟弟有了莫大出息一般,温柔一笑:“祝你成功!”
正文 第233章 剧透狗是可耻的
    傍晚时分,李轩外出应酬回来,带着一身酒气,捎带了一份西式晚餐给饥肠辘辘的郑翼晨。

    郑翼晨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和李轩打开电脑观看篮球视频。

    他们两个都是狂热的球迷,早上要上班,根本没法看篮球直播,只好到晚上观看录播的篮球视频,虽然有些不爽,但是在不知道赛果的情况下观看,还是觉得很刺激。

    今年的nba季后赛异常激烈,上演着连场下克上的好戏。

    强如拥有“地球最强得分机器”杜兰特的雷霆队,也在灰熊队的严密防守下水准大跌,举步维艰。

    “21号新秀”邓肯所在的马刺队与小牛队上演的牛马大战,也很是抓人眼球。

    但是,身为一个华人,对于昔日顶级球星姚明登陆nba效力的唯一一支球队:火箭队,总是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青睐与羁绊。

    正因为此,火箭队与开拓者队的比赛,看起来让人倍感揪心。

    拥有号称“第一得分后卫”的哈登,还有“联盟第一中锋”的霍华德,这支球队像极了几年前那支拥有姚麦组合的火箭队,也让人对之寄予厚望,可实际上,他们却打出了要人捏着鼻子才能勉强观望下去的比赛。

    特别是哈登在防守端的无所作为,采取瞪眼的纸糊一般的防守,简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哈登补防不及时,漏人了……

    哈登目送利拉德上篮,再次漏人……

    哈登怒瞪阿德,阿德心惊胆战,不敢突破,手一滑,出手投篮,球进了……

    李轩打了个酒嗝,脸色通红,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醉酒的关系,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狠狠骂道:“哈登这是什么防守?就只是用眼睛瞄人,他练的写轮眼吗?不如改名叫宇智波哈瞪算了!瞪眼那个瞪!”

    几场比赛下来,对于哈登的表现,郑翼晨早已见怪不怪,泰然说道:“错!他以为自己是《x战警》里那个镭射眼,只要用眼神一射,就能把人撂倒。”

    话音刚落,开拓者队的小将利拉德一个假动作轻松晃过哈登,三步上篮得分,干净利落。

    李轩忧心忡忡说道:“我真的很担心开拓者队。”

    郑翼晨呆住了:“开拓者打火箭队这一轮的系列赛,表现很好啊,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你不担心火箭队,反而担心大比分领先的开拓者队?这是什么道理?”

    李轩痛心疾首说道:“开拓者队那么依赖哈登,我担心他们赢了火箭队之后,季后赛走不远啊!”

    郑翼晨恍然大悟,对李轩翘起大拇指:“你这才叫高端黑啊!”

    李轩得意一笑,正要回话,西装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自己的土豪金iphone4s,看了一下屏幕,急匆匆走出郑翼晨的房间,和人打电话聊天去了。

    郑翼晨一看他的神情和举止,就知道打电话来找他的人,肯定是一个异性,没好气笑了一下,自己独自一人,看完剩余的比赛。

    不出意料之外,开拓者队再次获胜,将火箭队逼到了悬崖边上。

    “看样子,今年火箭还是逃不过季后赛一轮游的命运,希望他们赛季结束后,去钓鱼的时候,战绩能好一点。”

    郑翼晨默默送上自己的祝愿。

    看完篮球比赛后,郑翼晨百无聊赖,顺手打开qq软件,和在线的几个好友,聊起天来,气氛融洽。

    “嘀嘀嘀……”

    信息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郑翼晨点开一看,原来是大学的班群上有人在发言。

    自从毕业之后,这个上学期间,活跃无比的班群,就像个被人抛弃的怨妇一般,处于沉寂的状态,很少有人在群上留言,各个都在努力潜水,除了一些人好心推荐工作时,出来“诈尸”一下,平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次留言的人,昵称叫“临界线”,郑翼晨知道他的真名其实叫欧大鹏,是班上的活跃分子,据说父亲是个生意人,也算小有家产。

    欧大鹏大学时不务正业,一心玩乐,每一门功课都亮起了红灯,花重金买枪手代考重修后,才蒙混过关,拿到了毕业证。

    他毕业之后,也不出所料找不到工作,父亲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做生意。

    郑翼晨当时也是暗自庆幸他改行了,这个人如果披上白大褂,肯定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庸医。

    在大学校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

    可能对于其他专业来说,确实是这种情况,但是身为一个学医的人,如果还抱着这种心态去读书,无疑是非常可耻的。

    那种靠枪手才能拿到医学毕业证的人,更加是可耻中的可耻!

    欧大鹏在医学方面毫无天赋,生意场上却是左右逢源,听说生意蒸蒸日上,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班上五十多人,到了最后,就属这个万年吊车尾的欧大鹏,在g市混的最好。

    无怪乎一直有人说现在是一个“拼爹”的年代,话虽然说的悲观刻薄,却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寒门再难出贵子!

    欧大鹏的留言,洋洋洒洒上百字,大意就是毕业之后,同学们各奔东西,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准备自己掏腰包开一个同学会,让大家伙凑在一起,叙叙旧,人在外地的,不来也就罢了,如果是在g市工作的人,就一定要赏脸光临。

    留言最后,是这次同学会举办的时间和地点:星期天晚上七点半,白天鹅大酒店加州房包厢。

    这个留言发出之后,就如同一个神秘的符咒,唤醒了那批潜水的同学,一个个争先恐后紧跟着留言。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有二十多个人回话,表示一定到场,自然不忘恭维几声欧大鹏。

    同学们的集体诈尸,就像是一大波僵尸狂涌而至,郑翼晨看了之后,心下好笑,听到举办的地点是五星级的大酒店,这些人当然要眼巴巴凑上去蹭吃蹭喝,这种机会毕竟是难得一遇的。

    郑翼晨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去好,还是不去好,这些同学除了个别几个交情深厚,其余都是趋炎附势之辈,不见也罢,就算见了也只是打招呼的交情而已。

    再者,郑翼晨出来工作大半年了,也知道所谓的同学会,并不是简单的叙旧聊天,而是一个炫资历,炫地位,炫财富的小小名利圈,他对这些事情,实在是很反感。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间有一个备注名字为“黄展”的人发了一条信息:翼晨呢?怎么不出声?我记得他是在g市工作的。

    郑翼晨看到这个名字,嘴角划过一丝淡笑。

    发话的人,是他们班的班长,为人老实和气,十分随和,从小就患有小儿麻痹,走路时步态蹒跚,可以归类为残疾一类。

    读大一时,郑翼晨有一回晚上和他一起去图书馆学习的途中,突然间腹痛如绞,连路都走不动。

    黄展二话不说,直接弯腰背起郑翼晨,一瘸一拐,从图书馆一路背到校医门诊,途中还经过了一道拱形天桥,好几次险些摔倒。

    当晚,郑翼晨在门诊打完点滴,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黄展脚踝受力过重,足足肿胀了半个月才完全消肿。

    这份恩情,郑翼晨一直记在心上。

    等了一分多钟,黄展见没人回话,又发言说道:看样子是没在线,我打电话叫他。

    郑翼晨心头一热,这个班长,还是一副古道热肠啊!

    他十指敲打着键盘,赶紧发言回话:班长,我在呢!星期天我一定准时到达。

    黄展发了一个露齿大笑的表情:哈哈,太好了,那我们哥俩到时候就好好聚聚,不醉不归。

    郑翼晨:一定,一定,到时候见面再详谈,我现在有些急事要忙,先下线了。

    黄展回了一个微笑招手的表情:再见。

    郑翼晨关掉qq后,正巧李轩也打完了电话,嘴上挂着一丝暧昧的微笑,走进房间问道:“怎么不看球赛了?”

    郑翼晨收拾桌面,白了他一眼:“拜托!早就看完了。”

    李轩一脸不忿:“太过分了,居然按暂停键,等我回来一起看。”

    郑翼晨报以一个轻蔑的笑容:“谁叫你聊电话聊那么久?不肯为篮球而牺牲,你这辈子注定看不完一场完整的球赛!”

    “好恶毒的诅咒。”李轩眉头一扬,“不怕,我再打开那个视频,接着看就是了。”

    他为自己的机智振奋不已,拍手大乐。

    郑翼晨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的笑容霎时间凝结住:“火箭队输了,林书豪致命失误,断送好局!”

    李轩气得身子抖如筛糠,伸出颤抖的手指戟指郑翼晨:“你……你居然剧透?好好的人你不做,你去做剧透狗?”

    郑翼晨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嘿嘿!如果能让你添堵,我做一回狗,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说完,似乎还嫌自己的话不够煽动力,学小狗汪汪叫了两声。

    李轩借着一股酒劲,舞动着拳头冲向郑翼晨,厉声喝道:“太嚣张了!分明欠打!”

    郑翼晨摆好架势,悠然说道:“来啊,我就当是饭后的消化活动。”

    大喝声中,两个人缠斗在了一起。

    罗宾迈着优雅的步伐,从窝中经过房间门口,看到惨烈的战局,伸出猫爪捂住双眼,不忍目睹。
正文 第234章 同学会上
    公车后门开启的瞬间,郑翼晨挤开人群,走下车,漫步在马路上。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下了一场骤雨,虽然不到半个小时就停了,地面到现在还是湿漉漉的。

    溅起的泥点弄污了裤脚,郑翼晨不由得暗自庆幸今晚出门,没有穿上那套阿玛尼的西装,要不然的话就心疼死了。

    话又说回来,要是真的穿那套西装参加同学会,也没理由去挤公车啊,这样就太掉身价了,西装也会被当成山寨货。

    他今晚只是便装出行,站了半晌,拦不到计程车,恰好小区外有一路公交车,可以直通到白天鹅酒店附近,他也乐得搭公交车来赴约了。

    突然间,一辆黑色的丰田车缓慢驶近他的身旁,车主按下车窗按键,露出一张热情的笑脸:“翼晨,你也来参加同学会吧?要不要我载你过去?”

    郑翼晨定睛一看,开车的人原来是大学同学邱健南,也笑着和他打了招呼,婉言拒绝道:“酒店就在前方,多走几步路就到了,不用麻烦你。”

    邱健南也没有坚持,他刚才只是在说客套话而已,还真怕郑翼晨顺着竿子往上爬,要是让他上了自己的车,肯定会弄脏了座位,那就得不偿失了。

    邱健南微微点头:“那好,我先走一步,你慢慢走。”说完开车驶向前方。

    郑翼晨快一步,慢一步,悠哉游哉,就跟餐后散步似的,真的照足邱健南的吩咐,慢慢的走,短短一段路,足足走了十分钟,才走到白天鹅大酒店。

    这个五星级的大酒店,他也来过几次了,对酒店内奢华的装修和美轮美奂的摆设,早已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在大厅多做逗留,找来服务员问清加州包厢房的所在地,径直上楼去了。

    加州房的规模和等级,自然不能跟郑翼晨曾经订过的顶级厢房相比,实际上,这个厢房,仅仅需要一张vip的铜卡,就能订到了。

    在郑翼晨这群大专毕业的同学看来,这也已经算是手腕通天了,足以让欧大鹏耀武扬威一番。

    郑翼晨走入厢房中,屋里灯火通明,一眼望去,满是人头,粗略一数,至少也有三十人以上,差不多接近三分之二的同学都到了。

    作为东道主的欧大鹏还没来,同学们也不好意思入席,三五成群,站在一边,谈笑叙旧。

    这些同学,不管平日混的多么潦倒,到了今晚这个场合,个个憋足了劲,穿的光鲜亮丽,红光满面,有几个还故作豪气,四下派发着自己平日里绝对舍不得抽的中华烟。

    跟众人的盛装打扮相比,郑翼晨就跟个土包子似的,一点也不起眼。

    郑翼晨跟几个大学时相熟的人打招呼后,谈笑几句,突然间隔壁传来几声窃笑,郑翼晨眉头一皱,斜眼一望,就看到邱健南在几个打扮时尚的女同学簇拥下,谈笑风生,不知说了什么笑话,逗得那几个女同学笑得花枝乱颤。

    奇怪的是,她们一边笑,居然还一边向郑翼晨投来鄙夷的目光。

    郑翼晨一开始不理解,转念一想,终于想通:看样子,邱健南刚才是看到我从公车上下来,专门讲我的糗事去逗乐这几个女的。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既然是同学,为什么还戴有色眼镜看人?从什么时候起,单纯的同窗情谊,也染上铜臭味了?

    那些女同学看他的眼神跟看邱健南的眼神,截然不同,有天渊之别,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因为邱健南有车,而他郑翼晨落魄到搭公车的地步。

    她们几个人中,不乏有当年从乡村到大城市读书的妹子,淳朴的就像是一张白纸,这才没过几年,就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染上色了!

    郑翼晨也只有暗叹一声人心不古,饭局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萌生退意,跟这种势利的人同坐一席吃饭,肯定是食不知味,他宁愿回家里吃泡面还快活一些。

    就在这时,大门再度打开,还没看清楚人,一阵爽朗的笑声已经在屋里回荡不息。

    欧大鹏带着满脸笑容,大跨步走了进来:“多谢各位同学给我大鹏那么大的面子,百忙之中还抽空来参加这个同学聚会。”

    他的身后,有一个佝偻谦卑的身影亦步亦趋,步履蹒跚,欧大鹏走得太急,他跟在后头,一瘸一拐,跟得很辛苦。

    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光芒万丈的欧大鹏身上,只有郑翼晨一个人,望着他身后那个佝偻的背影,面上变了颜色。

    黄展!

    在欧大鹏身后充当跟班的人,赫然竟是当年对他照顾有加的班长黄展!

    想不到,当年最受师长宠爱,誉为最有“医者风骨”的黄展,居然沦落为纨绔子弟欧大鹏的一个随身跟班,不知道能不能算是对应试教育的一种莫大讽刺?

    郑翼晨心神激荡,感慨良多,在众人围着欧大鹏溜须拍马,嘘寒问暖之际,径直走到落寞的黄展身边,轻声说道:“班长,你现在不从事医疗行业了吗?”

    黄展身子一震,猛一抬头,看到郑翼晨真诚的双眼,侧过头去,漠然说道:“是翼晨啊?嘿嘿,这个问题问的好……”

    他轻叹一声:“毕业之后,我怀揣着悬壶济世的梦想,四处去投简历,本以为水到渠成,谁知道,一直碰壁再碰壁……”

    郑翼晨陷入沉思,知道一个在大学学堂叱咤风云的人物,甫出社会,就遇到一连串的挫折,打击确实很大。

    黄展接着说道:“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大专文凭,成了最大的短板,我甚至找不到一个机会证明我自己的能力。刚好在这个时候,大鹏联系我,说他开了间药厂,想聘请一个管事的人,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走投无路之下,也只好答应了。”

    黄展拍拍郑翼晨的肩膀:“你别说,在他手下做事,赚的钱,比一个正常医生的工资,高了好几倍呢!”

    郑翼晨沉声说道:“我们从医,首要是为了救死扶伤,而不是赚钱!”

    黄展淡淡说道:“可,医生也是人,总是要吃饭的。”

    郑翼晨大失所望,黄展可以说是他在大学生涯中,惟一一个钦佩仰慕的对象,曾几何时,这个偶像级的人物,居然也沦落到为五斗米折腰,而放弃伟大的医生梦想了?!

    他的失望之情,洋溢于表,沉痛的说道:“不,不是这样……”

    黄展问道:“听说你毕业之后,还专门找人把你塞到中心医院做一个进修医生,现在还在那里?”

    郑翼晨点点头:“没错。”

    这个回答大出黄展的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赞赏的语气说道:“你可真有恒心,为了学医,连没有工资的进修医生都肯做,一做就做那么久。在这方面,我比不上你。”

    郑翼晨正想跟他说自己已经成了医院合同工的事情,黄展摆手说道:“记住了,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联系我,绝对不能被现实的物质打倒。我已经被打倒了,总希望在我们这群人中,还有一个人在医学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郑翼晨心中注入一股暖流,黄展会这样说,是因为他以为郑翼晨在中心医院做进修医生,没有收入来源,担心郑翼晨会在某一天以为生活拮据,也跟自己一样,被迫为五斗米折腰,为了免除没钱这个后患,黄展竟主动开口要做他的经济后盾!

    这里面,并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经济支持,更关键的,是一份梦想的延续。

    两个怀揣着同样梦想的年轻人,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有一个人倒下了,却满怀欣慰看着另一个人依旧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行,索性就在倒下的地方,为继续前进的那个人,遮风挡雨,免除后患!

    “班长……”

    没等郑翼晨说完话,欧大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容可掬对黄展说道:“黄展,在和谁聊天呢?聊得那么开心。”

    黄展指着郑翼晨,介绍道:“董事长,这个是郑翼晨,我们班以前的同学。”

    欧大鹏蹙眉想了一下,双手一拍:“我想起来了,篮球打得很好那个,没记错吧?”

    郑翼晨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让欧大鹏有些不快,觉得郑翼晨平淡的语气,过于嚣张了。

    他到了这里之后,哪个同学不是眼巴巴凑过来,用热脸蛋敷他的冷屁股,就为了攀上他这棵大树,这人倒好,自己主动开口说话,居然用这种语气回答,分明就是在拆台啊!

    想到这里,欧大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着要打压一下郑翼晨,让他见识一下自己的能力。

    欧大鹏皮笑肉不笑,扯动一下腮帮子:“翼晨啊,现在在哪个单位工作啊?”

    郑翼晨见欧大鹏语气跋扈,就像是长辈在向晚辈训话一般,心里也火了,从他进门的时候,故意走那么快,一点没想着迁就一下腿有残疾的黄展,郑翼晨已经憋了一肚子气,为黄展抱不平,现在见他这副嘴脸,更是怒不可遏,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一点没有回话的意思。

    黄展急忙打圆场说道:“翼晨现在在g市中心医院做进修医生,跟一些老教授学习医术。”

    欧大鹏听到中心医院的名称,心头冷笑:哼,那还真是巧啊!

    他已经想到要用什么方法报复郑翼晨对自己的不敬了!
正文 第235章 表哥驾到
    欧大鹏不动声色,叹气说道:“原来是做进修医生?那你就别指望有机会转正了!”

    黄展问道:“董事长,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欧大鹏道:“中心医院的邓院长我认识,我去年刚刚毕业的时候,本来也打算去中心医院挂个名号,我爸出五十万砸在他桌上,叫他网开一面,给我一个入职名额,就算是合同工也行,结果被邓院长以学历低,资历不足拒绝。”

    他本想着说出往事,打击一下郑翼晨,结果越说越是怒火大炽,忿忿不平:“这个老顽固,有钱也不挣,真是太迂腐了!”

    郑翼晨淡笑不语,心里暗道:“我帮邓院长免了一场天大的祸端,也不见他直接把入职名额拱手相让,只是依靠医术过关,才捞了个合同工,就算入职,也要靠我自己考试争取,你那点钱就想说动他?真是很傻很天真!”

    欧大鹏见郑翼晨不出声,误以为自己这番起了效果,把郑翼晨唬住了,得意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翼晨,没必要为了一份一点前途都没有的工作,虚耗了宝贵的青春。你要是有意找其他工作,可以找我帮忙,像中心医院,省院这种三甲医院,我就没什么办法……”

    他趾高气扬说道:“不过去社区医院工作,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黄展听了,也大为意动,毕竟郑翼晨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中心医院做进修医生,总要回到基层。

    像他们这种大专毕业的医学生,在g市这个大城市,能去到的最高级的医院,也就只有社区医院了。

    现在,欧大鹏松口同意帮忙,这可以一个天大的机缘啊!

    黄展见郑翼晨无动于衷,一脸淡漠,急急忙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向欧大鹏说几句好话。

    郑翼晨拗不过他,只好装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对欧大鹏躬了一下身子:“那就谢谢你了!”

    欧大鹏斜睥他一眼,心中想道:“哼!还以为有多硬颈,只是小小试探一下,就露出真面目了,跪下来舔老子的鞋面,老子也不可能会帮你的!更大的羞辱还在后头,你等着吧!”

    面上却是笑的满面春风,柔声说道:“不用客气,大家一场同窗,能帮我就尽量帮,你看黄展,当初穷困潦倒,差点连饭也吃不上,还不是我好心给他这份工作,他现在指不定在那个垃圾桶旁跟乞丐抢垃圾吃呢!”

    他这番话,说的理所当然,轻车熟路,压根不需要打腹稿,看样子平日里也是经常把这类话挂在嘴边,在黄展面前耀武扬威。

    郑翼晨眉头一扬,一股怒火直冲胸臆,他可以忍受别人对自己的辱骂与嘲讽,却看不惯好友被人羞辱成乞丐,一个步子向前,攥紧拳头!

    黄展冷不防拦在二人中间,背朝郑翼晨,脸向欧大鹏,弯腰说道:“是啊,董事长的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上。”

    他的手伸向后背,冲着郑翼晨拼命晃动,充分体现出他惶急的心情,劝阻郑翼晨做出出格的举动。

    这个同窗的犟脾气,黄展实在是太了解了!

    这几下摆手,仿佛一桶冷水兜头淋湿全身,让郑翼晨一下子冷静下来:是啊!黄展说到底是欧大鹏的下属,自己现在动手的话,倒是出了一时之气,但是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后续变化,却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欧大鹏恼羞成怒之下,直接炒了黄展,也是有可能的,这样一来,自己出头,不就变成了害黄展了吗?

    想通这一层,他的拳头一点点松开了,头一次对自己的能力感到悲哀:如果,他有足够的权势,根本就不用考虑这些,直接一拳揍飞欧大鹏,然后牛气哄哄给黄展一份更好的工作就行了。

    遗憾的是,他没有,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展被羞辱,却没有任何作为。

    欧大鹏个子矮小,黄展虽然弯腰低头,还是足以挡住他的视线,因此他没注意到郑翼晨愤怒的表情。

    当黄展移开身子,郑翼晨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差点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欧大鹏是全场最瞩目的焦点,每个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因此当他过去和黄展聊天时,众人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欧大鹏的跟班,居然是昔日的班长。

    这些人当即凑上前去,跟黄展交流一番,言语中不乏艳羡和嫉妒,认为他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才能傍上欧大鹏这个金主,好几个还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询问要怎么样才能讨得欧大鹏的欢心,捎上他们一把,可以分一杯羹。

    看这模样,他们是恨不得能立刻跪在欧大鹏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喊一声爹了!

    欧大鹏看着他们谄媚的奴相,心中的得意之情无以复加,他特意花大钱举行这个同学聚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所谓权势,金钱,就应该这样使用,踩着别人的脸,一路碾压过去。

    有一句话不是说了吗?有了成就,却不炫耀,就跟锦衣夜行一般,他现在就是在衣锦还乡。

    聊了一会儿之后,欧大鹏才叫人入座,他当仁不让坐在主位,左右两侧,是昔日班里两个号称班花的人物,一脸媚笑,和欧大鹏勾肩搭背,贴的那叫一个严实,连一张薄纸穿过的缝隙都没有。

    欧大鹏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猎物,自然不会客气,一双手左右开弓,时而大鹏展翅,时而双龙争珠,忙的不亦乐乎。

    郑翼晨根本没兴趣看他这副嘴脸,和黄展一起坐在偏僻的角落,一边喝酒,一边小声交流,自得其乐。

    酒至半酣,厢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穿黑色西装,眼望天花板,目高于顶,满面骄横的神情,腆着肚子,趾高气扬走了进来。

    “咦,这人是谁?”

    “没见过啊,不是我们班同学吧?”

    “你拉倒吧,你连这屋里的人都认不全,怎么知道他不是?”

    “还是要问一下黄班长才能肯定。”

    黄展一脸疑惑,望着进来的人,缓缓摇了摇头:“他不是我们班的同学。”

    欧大鹏左拥右抱,忙的不亦乐乎,忘乎所以,那进来的人,突然板着脸,重重咳了一声,他这才注意到了。

    欧大鹏见到那人,笑逐颜开,推开两个美女,离开座位,一个箭步冲上去,嬉皮笑脸说道:“表哥,你来啦,快点请坐。”

    席上的人都坐不住了,敢情来的人居然是欧大鹏的表哥,难怪看起来那么嚣张,只因宴会的主人,看到他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哥。

    欧大鹏满面堆笑,将趾高气扬的表哥请到餐桌前,指着他介绍道:“各位同学,这个是我的表哥刘震。我从小就是一个差生,这个表哥可不一样,一直都是成绩名列前茅,小的时候可害苦我了,每次都被我妈揪着耳朵,以表哥为例子教训我,嘿嘿,他就是典型的别人家孩子啊!”

    他的话语,登时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欧大鹏接着说道:“我表哥也是学医的,我读的是大专,他却是实打实的研究生毕业,本硕连读,毕业之后,就被分配到中心医院去工作,听说他们科室的两个主任,一直都把他当成继承人那样栽培。”

    众人哗声大作,惊叹不已,看向刘震的表情也不同了,一个有钱又有才的人,看上去总是会顺眼很多,就算他摆着一副臭脸,跟大便似的,闻起来也是香气扑鼻。

    好几个女的已经按捺不住荡漾的春心,直接对刘震抛媚眼了。

    刘震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崇敬,骄横之气更加浓郁,他本就看不清表弟的这些所谓同学,今晚会过来,无非是因为欧大鹏怂恿,说班里的女人很容易上钩,有几个估计还是处的,想着过来勾搭一个,如果有两个上钩,来一次3p也无妨。

    这些女人,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心中的龌蹉念头,媚眼如丝,就差直接躺在地上叫一声“官人我要”了!

    刘震慢条斯理,皱眉说道:“表弟,给我低调点,我这人不慕虚名,你又不是不知道,难不成我们科室的主任过几年退休,我就顶他位子这件事,我会每天挂在嘴边说?”

    他貌似批评,实则是在自吹自擂,给自己脸上贴金,还装出一副说漏嘴的懊悔神情。

    众人又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钱有才,关键过两年还有掌管一个科室的权势,这人可真是了不得啊!

    欧大鹏赶走了身边一个长的比较丑的女人,空出一个位置,请刘震入座,刘震正眼也没瞧人,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情。

    欧大鹏请他坐好之后,眼珠一转,露出一丝冷笑,高声说道:“对了,表哥,我有个同学,在你们医院做进修医生,混的很不如意,你的能耐那么大,不如帮帮他吧。”

    刘震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是谁啊,站出来让我看一下。”
正文 第236章 老师,你好
    欧大鹏心下窃喜:嘿嘿,郑翼晨,看你还怎么嚣张的起来。

    这就是他想到的羞辱郑翼晨方法,说来也巧,自己约来赴宴的表哥,也是中心医院的一名正式医生。

    他干脆假借表哥的名头,假装要帮助郑翼晨,特意在一大班同学面前说出来,道出郑翼晨一点收入也没有的事实,而且也不会让人怀疑他是在伺机报复,只会以为他真的是有心在为郑翼晨排忧解难,更加让人敬佩他的高风亮节。

    果然,听了欧大鹏这话,除了黄展了解欧大鹏的真实想法外,其余的人,钦佩仰慕欧大鹏之余,也对郑翼晨倍生鄙夷。

    再联想到邱健南说过,看到郑翼晨坐公交车来参加同学会,更加认定了郑翼晨是一个穷困潦倒,一无是处的穷光蛋!

    在这个浮华的社会,金钱才是王道,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注定得不到人的尊重。

    欧大鹏注意到了众人的神态,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心下窃笑,正想提高嗓子叫唤郑翼晨的名字。

    郑翼晨却已经抢先站了起来,脸上似笑非笑,淡淡说了一句:“刘震,你可真是威风,什么时候成了左膀右臂我都不知道?还是科室的继承人?”

    在他发声的一刹那,刘震趾高气扬的神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慌失措的惶恐,整个身子矮了半截,脖子都快要缩进胸腔之中,就像是一个突然漏气的充气娃娃。

    他一声惊叫,身子猛地一下后仰,椅脚倾斜,他双手上扬,胡乱摆了几下,还是没能止住后仰的势头。

    “嘭”的一声,刘震连人带椅,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刘震狼狈的从地上爬起,半跪着,只露出一双眼睛高出桌面,循着原先的声音张望过去,恰好与笑吟吟的郑翼晨四目相交!

    他如遭电击,一下子跳了起来,端端正正冲郑翼晨行了个礼:“老……老师好!”

    “什么?”

    欧大鹏一下子看傻了眼,仿佛有无数天雷,从天而降,一个接一个轰炸他的天灵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表哥,对郑翼晨的尊敬,从何而来,要知道,他对自己这个有血缘关系的表弟,也没有那么尊敬过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

    同学们个个双眼发直,先望了望郑翼晨,又扭转头颅,看一眼刘震,一个淡笑从容,一个汗出如浆,面色发青。

    他们如同被扯了线的木偶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就这样左右晃动脑袋,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平复过来。

    黄展也是大感意外,他跟着欧大鹏大半年,也没有见过刘震,没想到郑翼晨居然和刘震认识,而且看样子,刘震似乎还很惧怕郑翼晨!

    慢着……刘震刚才叫郑翼晨什么来着?

    老……老师?!

    郑翼晨的心里,则是乐开了花,欧大鹏的表哥,确实是中心医院的正式医生,而且……还是一个骨科医生。

    他也来上过郑翼晨的课,上个星期他布置作业,叫医生们抽空练习针刺技术,昨天刚好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最后有两个人被判定为不合格,其中之一就是眼前这个刘震,所以郑翼晨对他还是比较有印象的。

    按照他平时的性格,自然也不愿在公开场合让刘震没面子,但是他的表弟羞辱了黄展,郑翼晨也只好打压一下刘震的嚣张气焰,作为回报。

    弟债兄还,也算是天经地义了。

    郑翼晨轻轻咳了一声,在刘震听来,却无异于惊雷,身子随之一震,掏出手帕,擦拭一脸的汗水。

    也难怪他那么害怕,郑翼晨现在可是骨科最吃香的人物,就连聂泽丰和周健都对他毕恭毕敬,自己刚才胡吹大气,瞎编自己是主任左臂右膀,又口不择言,把正当壮年的两个主任,说出是要退休的老人家,如果郑翼晨往他们面前参自己一本,自己在骨科就没法混了!

    不!以聂老的地位,如果认真计较,刘震在全国的骨伤领域,都没法混了!

    他和欧大鹏不一样,虽然为人刚愎自用,向来都是刻苦用功的人,对赚钱没什么兴趣,对医学却是情有独钟,如果不能在医院继续工作,对刘震来讲,是一个很巨大的打击!

    郑翼晨严肃说道:“昨天上课的内容,有没有认真复习?”

    刘震小心翼翼答道:“有……有回去看笔记。”

    郑翼晨饶有兴趣说道:“小刘啊,你上个星期布置的作业,都还没完成好,现在就有空来这里玩乐,看来是信心满满,很好,很好,看来我要更加严厉地鞭策你才行。”他说完鼓了几下手掌,清脆响亮。

    刘震惶恐说道:“不,不是……我没什么信心,老师你可千万别增加难度。”

    郑翼晨冷哼一声:“既然没信心,怎么不借着难得的一天休息,在家里用功学习,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那是我表弟叫我……”

    郑翼晨厉声喝道:“你表弟叫你,你就过来,你这人就那么没主见是吧?好!现在我叫你快点滚回家去学习,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你表弟的?”

    刘震不假思索,大声说道:“我当然是听你的!”

    欧大鹏脸上阵青阵白,他当然知道郑翼晨说出这句话,就是在故意下自己面子,但是他却想不出对策,只能看着郑翼晨对刘震劈头盖脸,进行惨无人道的训斥。

    郑翼晨一脸嗔怪,望着刘震说道:“既然说要听我的,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滚?”

    刘震如蒙大赦,飞奔向门口。

    郑翼晨又大声喊道:“等一下!”

    刘震耳朵一竖,直挺挺立在当场,立刻纹丝不动。

    郑翼晨瞥了邱健南一眼,笑嘻嘻说道:“我今天出门没带多少钱,你等一下记得过来,开车送我回家,那我就不把你今晚在这里出现的事,告诉聂主任了。”

    刘震喜上眉梢,急忙应一声是,冲欧大鹏招招手,小声说道:“你们这场聚会要结束前半个小时,记得打电话通知我,我来接郑老师。”

    欧大鹏疑惑的问道:“表哥,他到底是……”

    刘震瞪了他一眼:“别问那么多,总之我这次被你害惨了,你要好好招待他,不然的话,我们连兄弟都没得做,我的前程,都掌握在他手上了!”

    欧大鹏面色一变,听这话的意思,郑翼晨在中心医院的职位,远不是一个医生那么简单了,居然有能耐掌握刘震的前程,足以证明他的后台很硬!

    没想到,自己还叫表哥要帮郑翼晨一把,没想到刘震还要仰郑翼晨鼻息,才能生存。

    他们表兄弟,一个被迫当郑翼晨的司机,另一个,则做起了随从的工作,竟要乖乖打电话汇报郑翼晨行踪。

    明明是自己花大钱,想着威风一把,现在场上最瞩目的焦点,却变成了郑翼晨!

    真是岂有此理!

    欧大鹏看着刘震匆匆远去的身影,肝都快要给气炸了!

    刘震倏然而来,倏然而去,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连凳子都没坐热,就灰溜溜的抱头鼠窜了。

    可是他带来的震撼,却是久久未息。

    每个人看向郑翼晨的眼光,都不一样了,像刘震这种拉轰的医生,看到他还是只有点头哈腰的份,连大气都不敢吐一口,这场画面,可是难得一见的。

    一个研究生文凭的医生,对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大专生毕恭毕敬,还要叫上一声老师,看上去可真是给力,真是太爽了!

    无形之中,郑翼晨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一下子上升为给他们争脸的大英雄!

    他们之所以会有这种感受,主要也是因为在日常生活中,也饱受低学历带来的苦恼,内心深处,总也有一丝仇视高学历人员的情绪。

    凭什么你们多读两年书,就能骑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这种渴望得到认可的想法,一直都压抑在他们的脑海中,只是被欺压的日子久了,反而开始自暴自弃,低头向比自己地位高的人卑躬屈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刘震当众向郑翼晨点头哈腰的场景,给他们带来很震撼的视觉冲击……以及心灵冲击!

    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开始想起来了,自己当初希望和这类人平起平坐的渴望,再联想到近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禁不住自惭形秽,对郑翼晨则是加倍的崇敬与爱戴。

    只因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郑翼晨硬生生办到了,而且还远不止办到那么简单,郑翼晨完完全全得到了一个高学历人才的尊重与敬畏,甚至被冠以“老师”之名。

    内心深处,有那么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到了。

    他们谦卑的目光,变得坚定自信,腰板似乎也挺直了许多,望着欧大鹏的时候,也没有了原先的谄媚与恭维。

    有钱又如何?

    我们都是平起平坐的个体!

    欧大鹏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身边的两个美女,也没有在自己身上磨蹭,反而是一脸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让他觉得好生无趣。

    要再想想办法,扳回一城啊!

    欧大鹏蹙眉苦思。
正文 第237章 故人重逢
    欧大鹏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点,双眼蓦地一亮。

    就算郑翼晨真的在中心医院混得好又如何?有工资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可悲的工薪族,自己可是月入几十万的大老板啊!

    “哼!在三甲医院工作又怎样?还不是穷苦大众一个!这场宴会,老子才是主角,看我用钱压死你!”

    他瞬间又挂上了自信的微笑,朗声说道:“酒好像不够喝了,黄展,你去外面叫服务员拿几瓶路易十三来,给大家解解馋。”

    他轻描淡写的口吻,掩饰不了财大气粗的本相,邱健南倒吸一口凉气,对欧大鹏竖起大拇指:“鹏哥,你可真阔气,路易十三,一瓶至少都要一万三啊!一下子就拿几瓶,这几瓶就都抵得上桌上的所有酒菜了!”

    欧大鹏满不在乎说道:“钱算什么?今晚大家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最要紧的是开心,来一个不醉不归!”

    他豪掷千金买洋酒的举止,果然卓有成效,虽然那些同学们没有像之前一样,想方设法拍马屁,恭维自己,但从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还是能看出几分感激与艳羡。

    黄展听到欧大鹏吩咐,当然不敢怠慢,正准备起身离座,坐在一边的郑翼晨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不用麻烦你,我过去叫人拿酒,你坐着就行。”

    黄展毕竟腿脚不方便,郑翼晨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当仁不让揽过了叫酒的任务。

    “这……”黄展看了看欧大鹏,有些疑虑和顾忌。

    郑翼晨站起身来,冲欧大鹏问道:“大鹏,班长走路不方便,不如让我走一趟,叫人拿酒过来,你看怎么样?”

    欧大鹏一下子乐了:你小子居然还主动给我当跑腿的,既然你要作贱自己,我没理由不给你机会。

    “没问题,你去吧。”

    欧大鹏摆摆手,仿佛在使唤一个不起眼的伙计。

    郑翼晨也不放在心上,走到门外,对站在外面的黑衣侍应说道:“麻烦再多拿三瓶……哦不,还是四瓶,路易十三过来。”

    暴发户的钱,没道理要帮他省,不喝白不喝,钱花的越多,他更加觉得倍儿有面子呢!

    侍应应了一声,拿出挂在后裤兜的一个黑色对讲机,跟柜台下了酒单。

    郑翼晨吩咐完后,正要返回,就在这时,从走廊经过的一个妙龄少女停住脚步,看到郑翼晨,一脸的惊喜交集:“喂,怎么是你?”

    郑翼晨看着女子,觉得有些眼熟,这才想起这个人,是第一次来酒店用餐,在楼下假装手机丢失,借机和自己要电话号码的旗袍少女,笑着说道:“我记得你,你是周婉瑜。”

    周婉瑜一脸嗔怪:“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来吃饭也不跟我说一声。”

    郑翼晨尴尬说道:“我……我是来参加同学聚会,别人组织的。”

    周婉瑜跺了跺脚,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煞是娇羞可爱:“那……那……都大半年了,怎么都不见你打电话给我?你明明有我的号码。”

    郑翼晨更加尴尬,心想这可没法赖到别人身上,要怎么补救才好呢?

    周婉瑜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算啦,别找借口了,你贵人事忙,我才跟你见过一面,早就把我忘了也是正常。嗯,像你这么出色的男人,就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那么夺目,那么出众,身边肯定有很多异性追求,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我已经很开心了。”

    郑翼晨心下暗叹,五星级酒店果然是卧虎藏龙,一个小小的服务员,都能出口成章,听她字里行间的意思,自己就像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了,要多牛就有多牛。

    他只能给自己辩白一句:“嗯,其实,你见识到的,只是我个人魅力的冰山一角,所以这种总结性的词汇,你可以等到深入了解我之后,才说出来,现在你说得太满,以后都不知要怎么夸我了。”

    周婉瑜笑道:“下次夸你,估计又要等到半年之后了,我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不怕!”

    她说完优雅转身,开衩的旗袍露出一条修长雪白的大腿:“我先去忙了,有空再聊,记得下次过来这边,要打个电话给我。”

    郑翼晨唯唯应道:“一定,一定。”

    五星级酒店的效率果然够快,刚下单不到三分钟,就有四个服务员一人捧着一支路易十三的洋酒,走进厢房,霎时间酒气四散,仅仅闻到那股味道,就已经熏到了一大片人。

    他回到厢房,坐回原先的位子,和黄展促膝相谈,场中气氛热烈,觥筹交错,谈笑晏晏,终于有一点久别重逢的喜庆画面了。

    十多分钟后,厢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打开,一个梳着后背头,满脸干练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瓶轩尼诗理查德,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入场中,左右顾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欧大鹏坐的位置是主位,正对大门,因此只要有人闯入,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注意到。

    酒精上脑,让他的眼力也打了些折扣,乍一眼看去,对这个中年人一点印象都没有,正想破口大骂,斥责这个人不长眼,擅自闯入私人的聚会场所。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吞了回去,悬崖勒马,欧大鹏终于看清楚进来的人到底是谁了!

    “原来是这样一个主儿,还好我没开口骂人,不然的话,以后也别想在这里吃饭了。”

    他心头惶急,后怕不已,换上一脸热情的微笑,迎了上去,握住中年人的手,用力晃动几下:“黄叔叔,您怎么会来我这里的?”

    来者正是白天鹅大酒店的经理:黄兴涵。

    他上次处理美国领事馆官员一事时,为了酒店名誉与前途,不惜委曲求全,被迫下跪,主要是因为威尔逊的身份特殊,处理不慎,就会演变成国际纠纷,所以在那件事的处理下,他显得分外被动。

    实际上,黄兴涵这个人,八面玲珑,能说会道,在g市这个名利圈中,他的名号也是很吃得开的,一些小型企业的老板,都要靠他搭线,才有机会跟大型企业的老总会面,开展合作项目。

    毫不夸张的说,得到黄兴涵的一言,可抵千金!

    欧大鹏的父亲欧逸,前几年之所以能发迹迅速,主要也是靠了黄兴涵在几个老总面前提携几句,才有今天的成就。

    欧逸见到黄兴涵的时候,都是毕恭毕敬,欧大鹏刚才如果真的破口大骂,惹怒了黄兴涵,估计欧逸会直接拿把扫帚,把这个不长眼的笨儿子,扫地出门。

    黄兴涵本来在跟一个国企的副总寒暄,突然收到周婉瑜的报告,知道郑翼晨在酒店用餐,急急忙忙三言两语,结束谈话,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副总,火急火燎赶去找郑翼晨。

    黄兴涵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就是那一记下跪,而帮他洗刷耻辱的人,则是郑翼晨,因此,在黄兴涵的心目中,郑翼晨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平日见不着面倒也罢了,好不容易听说他来了这里,哪还有不立刻赶过去见面的份?

    黄兴涵见到欧大鹏涎着脸凑上来,还握着自己的手不放,面上有些迷茫,他可一点也不认识这个人。

    欧大鹏急忙开口提示道:“黄叔叔,我,我爸是欧逸。”

    黄兴涵眉头一扬,这才有些印象,客套一笑,抽回自己的手掌:“原来是贤侄啊,吃得开心吗?”

    欧大鹏见黄兴涵主动问候自己,感动的险些要掉下眼泪,颤声说道:“开……开心。”

    他心里有些飘飘然:我欧大鹏可真是走运,如果能借机和黄兴涵打好关系,在他帮助下,我的药厂,肯定能扩大规模,赚个钵满盆满……”

    在欧大鹏看来,眼前的黄兴涵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压根就是一台会走路的钞票印刷机啊!

    欧大鹏注意到了黄兴涵手中的酒,双眼一亮:“轩尼诗理查德啊!一瓶就能顶五瓶的路易十三了!”

    他指着那瓶酒:“黄叔叔,您,您……这瓶酒,是打算送过来给我们喝的?”

    黄兴涵含糊其辞说道:“嗯,你先帮我拿一下,我找个人。”

    欧大鹏小心翼翼接过那瓶酒,左右观望,仿佛在鉴赏绝世的古董,这种有年份的顶级洋酒,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一般都放在柜台中做镇店之宝,能够拿在手中,已经是一种莫大的福分了。

    郑翼晨不胜酒力,头疼欲裂,正趴在桌上休息,看不清面目,也没注意到黄兴涵的到来。

    再加上他坐的位置比较偏僻,黄兴涵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到他。

    好不容易看完了所有人的面目,却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黄兴涵心里略有失望,但他深知周婉瑜绝对不会拿这件事糊弄自己,既然她敢说郑翼晨在这间厢房,那他就肯定在。

    黄兴涵把眼光对准几个漏网之鱼,走到那些醉的不省人事的人身边,一个接一个拍醒他们,看到他们的面目后,又摇了摇头,让他们继续酣睡。

    欧大鹏拿着酒,像一个听话小厮一般,跟在黄兴涵背后,随时听候他的差遣,心里大惑不解,不明白黄兴涵这番举止,意义何在?
正文 第238章 饕餮巨兽
    黄兴涵连续叫醒好几个人,都找不到正主,也有些失去耐心了,欧大鹏注意到他脸色不是很好,小心翼翼问道:“黄叔叔,这场宴会我是主办人,您要找什么,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帮得上忙!”

    黄兴涵眉头舒展,和蔼一笑:“嗯,我在一个叫郑翼晨的医生。”

    “什……什么?!”欧大鹏大惊失色,就算是白日见鬼,也没有那么恐怖。

    一个连自己父亲都要刻意巴结的大人物,居然纡尊降贵,专门跑到厢房来找郑翼晨?

    黄兴涵不明所以:“至于那么大反应吗?他在哪里?”

    他知道欧大鹏对郑翼晨的名字起反应了,恰恰证明他是知道这个人的,要不然的话,直接摇头说不知道就行了,也就是说,郑翼晨确实是在这间厢房中待着。

    欧大鹏结结巴巴说道:“他……他在那里。”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向郑翼晨的方位:一个十分偏僻的角落。

    郑翼晨依旧趴在桌面,仪态全无,呼呼大睡,似乎不知,自己又一次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黄兴涵乐呵呵笑了一声:“原来他还真的是醉倒了,好,那我就等他醒过来吧。”

    欧大鹏眼珠子都差点弹出眼眶外:找郑翼晨也就罢了,居然还担心吵到他睡觉,专门在一旁等候,能让黄兴涵付出如此耐心的人,在g市,扳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郑翼晨就一个普通医生,到底何德何能,能享有这种待遇?

    欧大鹏脑子一下子糊涂了,原先不起眼的郑翼晨,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光芒万丈,亮瞎人眼啊!

    他当然也知道,郑翼晨绝不是一个普通医生,一个能让黄兴涵以礼待之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这……还是那个同窗三载的同学吗?

    在场人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人人相视骇然,一时间竟发不出声,呆呆看着郑翼晨熟睡的背影。

    “呼,呼……”鸦雀无声的厢房里,万籁俱寂,仅余下郑翼晨的打呼声。

    欧大鹏搬来一张椅子,请黄兴涵坐下,自己则站在他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吐,细心留意黄兴涵的一举一动,见他没有半点不满意的样子,心安不少,心中不住念叨道:“小祖宗,你是我大爷,求求你了,快点醒过来……”

    像黄兴涵这种地位的人,心情根本就不能用常理去揣测,他可能前一刻和你谈笑晏晏,下一刻就拔刀相向,中间完全不需要经过情感过渡,这种炉火纯青的变脸技术,欧大鹏看的太多了。

    所以,黄兴涵在这里出现,实际上是好坏掺半,而左右他心情的关键因素,就是眼前这个呼呼大睡的醉汉,欧大鹏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寄望郑翼晨早点清醒,才能消除这个潜在的隐患。

    等到后来,欧大鹏站得腰酸背痛,小腿肚隐隐抽搐,出现转筋的先兆,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黄叔叔,要不……我去把他叫醒吧?耽误您太久时间不太好。”

    黄兴涵笑吟吟说道:“不需要,别人倒也算了,他的话,多久我都乐意等!”

    欧大鹏险些被这句话噎死,完全没办法消化到肚子里,听这句话的意思,郑翼晨在黄兴涵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啊!还专门把他跟“别人”一起分类来开。

    要是他知道黄兴涵为了见郑翼晨,直接把一个国企的副总撇下,只怕真的会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黄展看到自家的董事长愁眉不展,仿佛一个欲求不满的深闺怨妇,也起了恻隐之心,知道是自己送助攻的时候了。

    他和郑翼晨离得最近,背地里伸手过去,掐住他大腿的一坨肥肉,狠下心肠,提起后,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转。

    郑翼晨毕竟是血肉之躯,再说醉酒的情况也不深,受到这记阴招,猛一下飞弹而起,一脚踩在椅子上,另外两手使劲揉搓被掐成一片青紫的大腿肉,一脸痛苦的表情。

    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茫然四望,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望着自己,摸摸头讪笑一声:“怎么都不说话了?该不会聚会已经结束了吧?”

    黄兴涵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大声说道:“翼晨老弟,我们又见面了。”

    说完走过去,给了郑翼晨一个热情的拥抱。

    郑翼晨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黄兴涵的模样,乐呵呵一笑:“原来是你啊,黄经理。”

    黄兴涵怫然不悦说道:“之前都跟你说了,我虚长你几岁,叫你一声老弟,你怎么还管我叫经理,是不是不乐意叫我哥?”

    郑翼晨赶忙说道:“不敢,不敢,我这是酒喝多了,一下子昏了头,哥,请你原谅我一时的口误。”

    黄兴涵开怀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这还差不多!你小子真不够意思,来了老哥的地头,也不先打声招呼,闷声不响……”

    欧大鹏站在一旁,一脸愁苦:“人家在称兄道弟,我叫一声叔叔,他肯不肯答应,还要看他的心情,一来二去,我矮了一辈了!还不止呢,我表哥也是他的学生……”

    在这连番打击下,欧大鹏终于见识到了郑翼晨的能耐,自己和他一比,也就是有几个臭钱,其他都比不上,可是郑翼晨既然有这种人脉了,要点钱还不容易吗?自己哪里有资格在他面前臭显摆呢?

    什么叫扮猪吃虎?这就是了,眼前这个一脸醉态的年轻人,看似人畜无害,实际上就是一个能够吞食天地的饕餮巨兽!

    郑翼晨问道:“兴涵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黄兴涵说道:“我是听婉瑜说的。”

    他说到这里,眉头一挑,淡淡说道:“我听她说,她是经过走廊,看到你出来点酒下单,怎么?这里好几十人,还要你专门走到门口点酒吗?”

    他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在欧大鹏听来,却无异于晴天霹雳,双足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看这架势,黄兴涵是准备为郑翼晨抱不平,兴师问罪来了,自己这个筵席的主办人,可是完全开脱不了干系啊!

    欧大鹏注意到黄兴涵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眼中似有冷电闪过,顿时感觉到前途一片黑暗:如果郑翼晨趁机落井下石,引起黄兴涵对自己的恶感,传到父亲欧逸的耳朵里,只怕连家门都进不了!

    郑翼晨看欧大鹏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看黄展哀求的眼神,展颜笑道:“大家都是同学,分什么彼此?是我自己主动要求去点酒的。再说了,要不是我出去了,你也不会知道我在这里啊!”

    黄兴涵释然说道:“说的也是。”

    他冲身后的欧大鹏招招手:“贤侄,把酒拿过来。”

    欧大鹏恭恭敬敬递上手中的酒,黄兴涵接过手,一把交到郑翼晨手中:“这可是老哥一直舍不得喝的私家珍藏,今天就送给你了,还有个配套的水晶酒架,特沉,我也没拎过来,等一下叫人给你送过来。”

    郑翼晨在李轩培育下,早已练就不凡眼力,自然也看出这瓶酒价值不菲,心中雪亮:“呵呵,看样子我的这个大哥,知道我出门点酒,当心我吃亏受委屈,还专门把压箱底的酒都拿出来给我充场面了,真够意思!”

    他大手一挥,豪爽说道:“不用拿那个酒架了,我又不准备拿回家去摆放,酒是拿来喝的,刚好我这批大学的同学都在这里,再加上兴涵哥你,应情应景,也该喝几杯好酒庆祝一下,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听得热情高涨,发自肺腑大声回应道:“是!”

    “翼晨说的太对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

    “我们就来个不醉不归。”

    就连欧大鹏,也兴奋的满脸通红,有幸能和黄兴涵举杯畅饮,这件事足够让他在相熟的纨绔子弟面前吹嘘好一阵子了。

    黄兴涵这瓶一直舍不得喝的美酒,才刚一转手送人,就遇人不淑,难逃做穿肠毒药的命运,这瓶酒后劲太足,再加上在场人数众多,因此掺了一点其他的酒,才勉强让所有人都能品尝到,几个酒虫喝光杯中的酒之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伸长舌头****酒杯的杯壁,仪态大失,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欧大鹏倒也乖巧,一直站在两人身后,也不开口说话,静静听黄兴涵和郑翼晨交流谈话。

    黄兴涵突然扭头举杯,和他手里的酒杯轻轻一碰,意味深长说道:“贤侄,说起来也是多亏你,要不是你举办了这场同学会,我都不知道几时才能再见到我这个小老弟。”

    欧大鹏受宠若惊,傻笑着道:“我……我这叫无心插柳。”心里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郑翼晨得罪死。

    对于郑翼晨的大度和网开一面,他自然也是感激在心,联想到郑翼晨与黄展的亲密关系,欧大鹏自然知道,以后再也不能对这个班长颐指气使了,他的背后,可是郑翼晨罩着的!

    再热闹的筵席,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凌晨一点多,这场同学会终于落下帷幕。

    邱健南觑准时机,涎着脸凑到郑翼晨跟前:“翼晨,你没开车来,要不就让我载你一程。”

    郑翼晨笑了一声,断然回绝:“不要,我担心弄脏你的车。”

    邱健南面红耳赤,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刚才在马路上的一番做作,郑翼晨早就看在眼里,心里明白。

    他呆立当场,手足无措,郑翼晨看也不看,洒然出门去了。

    刘震已经乖乖在楼下开车等他了。
正文 第239章 再遇卫生局长
    眨眼间,已经进入了五月份。

    李轩经过将近一个半月的跋涉考察,终于选好了楼址,经过多方会谈,不日动土。

    “幸福里”的楼盘计划,终于正式启动。

    他深入对比了几家装修公司的报价,材料的质量,装修风格的多样等诸多因素后,选定了姚家的装修公司,作为“幸福里”的唯一供应商。

    李轩一开始,本来想着做一下人情买卖,对比之后,才发现姚家的公司,在很多方面,都优于同类型的公司。

    之所以会出现经济危机,主要是因为其他几家装修公司的巨头,意识到姚家公司的崛起,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会促使g市出现重新洗牌的局面。

    这个情况是这些尸位素餐的老公司不乐意见到的,它们于是联合起来,压价抵制,不让姚修飞的公司有机会冒出头来。

    在这几家公司的合力绞杀下,姚家公司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节节败退!

    毫不客气的说,就算是刘仲威肯出手相助,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力挽狂澜,挽救公司的命运!

    没有了资金流通,一个臃肿的机构,就成了一滩绝望的死水,只有等待发臭干涸的份。

    李轩及时的资金投资,开通了一个渠道,终于使姚家公司重新运转。

    一来二去,李轩与姚家的合作,倒不是单纯单方面的援助施舍,而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当然,李轩和姚修飞打交道时,也不忘大肆鼓吹,说是郑翼晨特意委派自己照顾姚家生意,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姚修飞不疑有他,听了之后,自是欣喜不胜,对这个未来的准女婿,当真是越来越顺眼,既然准女婿不把他当外人,他自然也乐意把郑翼晨当成自己人,何时脱掉准女婿的“准”字,指日可待!

    看他这个势头,假如姚璐琪突然改主意不想嫁给郑翼晨,姚修飞也会将她五花大绑,押送上婚车。

    在李轩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郑翼晨也没有闲着。

    除了跟雷动练武,还有骨科的上课外,陈勇也本着体恤下属的好心肠,主动给郑翼晨减负,仅仅让他负责四张床位,空出了大把时间,让郑翼晨能专心为入职考试做准备。

    郑翼晨每天都在啃书,入职考试的考题五花八门,除了针灸推拿等必考内容外,还有《卫生法律法规》,《传染病学》,《医学伦理学》等学科。

    他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在考试月前夕,每天都在图书馆霸位背书的日子,唯一的差别是,大学考试的学科,老是都有划重点复习内容,这次则没有,他要硬生生啃下一本厚达六百多页的四开书籍!

    郑翼晨是一个很有悟性的人,最擅长的是举一反三,旁征博引,死记硬背根本不是他的风格,这也是他高考时分数惨不忍睹的一个重要原因。

    而且,他的脑子,习惯于汲取吸收有用的知识,像卫生法,传染病学这些科目,在郑翼晨看来,记住之后,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只是白白浪费有限的脑部记忆储存量。

    因此,看书的过程,他苦不堪言,每次都要用两根牙签撑住上下眼睑,才能强制自己阅读下去。

    强扭的瓜毕竟不甜,强制学习的后遗症是,他只要一放下书,转眼就能把记在脑中的内容忘了个七七八八。

    郑翼晨一路磕磕碰碰,铭记与遗忘交相替换,不知不觉间,就度过了四月,知道人事科下达通知,叫他明天去拿准考证,才惊觉原来明天是入职考试的日子了。

    这一日,他早早坐车到了市卫生局,在门口的时候,给尽职的保安拦住,郑翼晨出示了准考证,保安才放手让他通过,同时不忘提醒一句:“考场就在办公楼旁的大礼堂。”

    郑翼晨谢过他的指点,沿着一路的指示牌,按图索骥,看到了占地面积将近一千平方的大礼堂。

    礼堂前方,是一个栽种数十种鲜花的花坛,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还有几只彩蝶和蜜蜂翩翩起舞。

    大门两边,则是两株从海南三亚专门运送过来的椰子树,笔直坚挺,足足有六层楼高,大有直插青云的势头。

    郑翼晨仰头望了望椰子树的顶端,恍然大悟:“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海南经常有椰子熟透后,掉下来砸死人的新闻了!”

    礼堂前摆了一张大长桌,有几个人正在登记考试的入场人员,人事科的张裕玲赫然在列。

    郑翼晨本来打算直接过去登记,想了一想,还是决定想去上个厕所再说。

    这是他考试前的惯例,郑翼晨上小学时,有一次就是因为尿急,人小脸皮薄,又不敢立刻举手说要上厕所,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里,一直都在跟尿意搏斗,完全分散不出精力答题,后来他不出意料考了个人生最差的分数。

    这件事成了他童年的阴影,从此以后,他每次考试前,都一定要先去厕所排空膀胱,才觉得心里舒坦。

    他调转方向,走入了礼堂旁边那一栋办公楼,找到厕所解决了尿急的困扰后,洗干净手,将双手放在烘手机下吹干,施施然走出厕所外。

    他出门之后,看到右侧走廊那头的拐角处,有一个熟悉的人影经过,中等身材,大腹便便,正是当日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卫生局局长林源。

    此时,林源正一脸恭谨,陪同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子身后,似乎准备送他出门。

    郑翼晨心下了然,看样子这个男子并不是卫生局的工作人员,只因在这里林源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没必要对其他人卑躬屈膝。

    由此可见,那个男子,肯定是一个外来考察的高级官员。

    郑翼晨也不准备过去打招呼了,免得落个没规没距的斥责,定在原地,打算等他们经过后,再走那条通往大门的走廊。

    林源一脸谄笑,随意一瞥,突然间看到杵在原地的郑翼晨,面色一变,惊怒交加,趁着陪同的领导没发现的时候,急急忙忙做了个手势,示意郑翼晨暂且回避。

    郑翼晨心里直犯嘀咕:“我没走过去,就是在回避了,难道这还不够,你们都没有经过这条道啊!”

    不过领导有要求,郑翼晨纵使满腹狐疑,也乖乖照办,转身走回了厕所,拉开裤链,努力培育尿急,几经艰辛,才从干涸的膀胱中挤出几滴甘霖。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确定林源已经送那人走出办公楼,,绝对不会看到自己,这才推门而出。

    刚一开门,就险些和准备进来的林源撞个满怀,林源硕大的啤酒肚弹性十足,即便是郑翼晨这种武术高手,猝不及防之下,也只有后退卸力,才勉强站稳脚步。

    郑翼晨笑着跟林源打招呼:“局长,我们真是有缘,想不到在厕所都能见到你。”

    林源干笑一声:“是啊,我记得,今天是你们医院的入职考试,怎么?你也有份考吗?”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我要争取惟一一个针灸科的入职名额。”

    林源假意皱眉说道:“邓光荣也真是的,你医术那么高明,用得着经过考试吗?直接把你招进医院就行啦!”

    郑翼晨道:“邓院长肯给我机会参加入职考试,已经是很抬举我了,我哪里敢奢求更多?”

    他说到这里,突然眉头大皱,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欲言又止。

    林源疑惑的问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憋在心里。”

    郑翼晨苦着脸说道:“我们能出去聊吗?厕所的味道实在太重了,我没法承受。”

    林源老脸一红,这才意识到两人谈话的场所实在有些尴尬,忙不迭出了厕所,和郑翼晨一起走到走廊的一侧。

    他刚才欢送一个来考察的领导,不料在一楼发现了郑翼晨的身影,心里又惊又怒,要知林源知道郑翼晨在原振强葬礼中,惟一一个被原鲲鹏接见的年轻人后,一直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秘密藏在心里,隐忍不发,等着郑翼晨在卫生系统出什么难事,有借助自己的地方,就能顺理成章取得原鲲鹏的一个承诺,就此飞黄腾达。

    邓光荣猜的没错,林源当日当着众多专家教授的面,笑言针王之位应该易主,就是在给郑翼晨下圈套,拉仇恨,挑起顾明高对郑翼晨的怒火。

    顾明高为了捍卫自己针王的名号,一定会不遗余力和郑翼晨作对,只要他能诱使郑翼晨犯下错误,林源才有机会,以救世主的姿态,在关键时刻扶郑翼晨一把。

    如今,整个计划才刚刚开始运转,林源自然容不得一丝错误。

    他陪同的男子,是省财务厅的副厅长陈建华,也是当日在殡仪馆外等候的众多官员之一,见过郑翼晨的真面目,要是被陈建华发现的话,林源苦心孤诣,制定的计划就会付诸流水。

    以陈建华的英明,自然也能看穿林源心里在打什么歪脑筋,肯定会对林源的知情不报,记上一笔,上报高层。

    到那时候,林源的仕途,就走到尽头了!

    幸好陈建华没有先看到郑翼晨,才给了林源补救的机会,做手势叫郑翼晨回避,消弭了一场无妄之灾!
正文 第240章 入职考试
    郑翼晨曾经得到邓光荣的指点,知道林源对自己的热忱,并不是基于他治好了林老太太的失语偏瘫,而是别有用心。

    和林源的交谈,看似热烈和谐,实际上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虚以委蛇。

    十多分钟后,郑翼晨看了看腕部的手表,如释重负,开口说道:“林局长,不好意思,考试的时间快到了,我要赶着进考场。”

    林源伸手和他相握:“祝你顺利过关。”

    郑翼晨道了声谢,匆匆忙忙跑出办公楼,林源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嘴角划过一丝讳莫若深的冷笑:“哼!只有你过关了,这场戏才能继续演下去!”

    郑翼晨走到登记考试人员的长条桌前,和张裕玲打了个招呼:“裕玲姐,今天不用坐办公室啊?”

    张裕玲戴着一副太阳眼镜,敞开衣领,露出粉红的长颈和弧线姣美的锁骨窝,没好气说道:“我是一个苦命人啊,被科长安排出勤,做这份登记的破工作,太阳晒死了,擦多少防晒霜都没用,我也应该叫露天高温作业,要跟科长提意见,叫他给我补发高温津贴才行!”

    郑翼晨拿出准考证递给张裕玲查看,在登记表签上自己的名字,张裕玲看到他报考的入职名额,眉梢一扬:“咦,你居然报考了针灸科。我还以为是骨科或者外科呢。”

    外科的陈勇和他情同兄弟,骨科的聂老专门请他去上课,这两件事,在医院里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郑翼晨如果报考这两个科室,一旦过了笔试这一关,肯定能在接下来的面试关卡中,被科室主任选中,转为职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没想到,郑翼晨居然挑选了针灸科,他和“针王”顾明高交恶,在医院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这可是要作死的节奏啊!

    “而且……”张裕玲面色迟疑,“针灸科才招收一个名额,外科和骨科,至少有四个位置虚位以待,相比较之下,肯定是靠这两个科室容易很多。”

    郑翼晨不置可否,淡淡说道:“你说的对,不过我这个人,喜欢向高难度挑战。裕玲姐,我想问一下,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报考了针灸科的入职考试?”

    “我看看……”张裕玲翻开前两页的登记名单,查阅一遍,“嗯,就一个,叫苏野,是今年的研究生毕业生,嗯,听说,他好像是顾主任的得意门生,对这个名额,可以说是志在必得。”

    张裕玲面有忧色:“小子,如果你考试成绩比他差的话,下一轮的面试,就会变得很被动了,要加油啊!”

    郑翼晨不以为意撇撇嘴:“顾明高我都不放在眼里,还会怕他一个学生?二选一的话,就是至少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了。安啦!接下来就看我表现。”

    张裕玲眼珠一转,笑着说道:“那么有自信,那我出几道问题考考你,就当给你热身。”

    郑翼晨用手掌拍得胸口嘭嘭作响:“放马过来。”

    “我问你,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加强医学伦理教育的必要性取决于什么?”

    “嗯,啊,不知道。”

    “我再问你,我国社会主义医德基本原则提出的时间是哪一年?”

    “嗯……1965年?”

    “错!是1981年。”

    “我再三问你……”

    随着问答进行到白热化阶段,郑翼晨不复原先的淡定从容,面色难看,从头到尾,张裕玲问的问题,他居然一个也不懂得回答!

    一场培养自信的热身问答,转眼变成了一把摧毁自信的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摧枯拉朽一般,把郑翼晨堆砌而成的自信堡垒,毫不留情的砸毁,碾碎,蹂躏。

    郑翼晨没进考场,脑子就被考得一片空白,心里哀嚎一句:“这个张裕玲,该不会是顾明高重金礼聘来黑我的吧?”

    他失魂落魄,颓然走进大礼堂,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本想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在脑中过滤一遍近一个月来,学习过的内容,却发现大脑经历连番打击,处于短路罢工的状态,任他绞紧脑汁,还是没能会想出半点内容。

    郑翼晨侧眼偷望一旁的苏野,他正襟危坐,仪表堂堂,正在闭目晃脑,口中不住念叨着一些句子,看样子已经早早就进入了战斗的状态了。

    郑翼晨这才意识到危机感的降临,此长彼消之下,没准自己真的会在第一轮笔试就被淘汰了,一联想到顾明高得意张狂的嚣张嘴脸,郑翼晨义愤填膺,用拉仇恨的方式,激励自己的士气,终于起到了一点效果,慌乱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如同平静水面,波澜不起。

    一个卫生局的工作人员,胸口佩戴一张监考员的证件,手拿卡其色的公文袋,朗声说道:“还有十分钟就要考试了,请各位遵守考场规则,不得作弊,不得交头接耳,上交手机等通讯工具,违者一经发现,就以取消考试资格论处,剥夺入职考试资格五年!”

    听到处罚的力度那么严格,讲台下顿时遍野哀鸿,个别心存侥幸,准备作弊过关的人,也只好乖乖上缴手机,没有必要为了一次考试,断送五年的前程。

    监考员抬头看了看礼堂正中悬挂的一面石英钟,微一颌首,打开公文袋,拿出试卷,按照各组人数多寡,将试卷分成八份,从头排传到尾端。

    “考试……开始!”

    郑翼晨填好姓名和准考证号后,将试卷拿在手中,粗略扫了一遍,先把最有把握的针灸考题做完,这才去看其他科目的试题。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没有在一开始自乱阵脚,镇定点,这些题,之前都是有看过的。”

    考试向来是实力与运气并重,真正能在备考时面面俱到的人,要么是比学霸还高上一个等级的学仙,要么就是……那人早已有了试题的答案。

    所以,积极备考固然重要,考试运也是必不可缺。

    很多时候,有些人刻苦用功学习,花费了比别人多几倍的精力,结果成绩还是不理想,就是因为没有考试运,他烂熟于胸的知识,并没有在试卷出现。

    因此,郑翼晨在张裕玲的拷问下一问三不知,并不代表他实力差劲,只是他没复习到那些点罢了。

    看到考题的刹那,郑翼晨一声窃笑,他知道:他的考试运,来了!
正文 第241章 一方有难,八方来援
    李轩翘起二郎腿,一脸悠哉:“所以说,你今天的考试,非常顺利了?”

    郑翼晨得意一笑:“没错,一个人运气到了,真的是挡也挡不住。我没复习到的内容,大部分都没考,有将近四分之三的考题,都是我会做的。”

    “那不是还有四分之一吗?”

    郑翼晨撇撇嘴:“那我就秉承着三短一长选一长,三长一短选一短的原则,下笔如有神,根本不用考虑,又解决了一半不懂的试题。”

    “四分之一的一半,那你还剩八分之一,又是怎么答题的?”

    郑翼晨双手一摊,肩头高耸:“这个时候,我就只能出大招了!我先用一张草稿纸,写上abcd四个字母,然后撕下来,捏成一个个小纸团……”

    李轩屏住呼吸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四个纸团捧在手心,晃动数下,哪一个纸团先晃出来,我就按照纸上的字母选那一题的答案。”

    李轩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天灵盖:“哇靠!闹了半天你就用抓阄这种唬烂的招数,枉费我的满腔热情。”

    郑翼晨笑道:“到了那个时候,就只能听天由命,让老天给我做主了,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只是八分之一靠老天给我出主意,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李轩又抛出一个问题:“可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跟你争职位的对手很强劲,你现在不是考个六十分及格就好,而是要考得比他还高分啊!”

    郑翼晨无可奈何说道:“所以,这次考试,我除了期待自己人品大爆发之外,还要我的对手发挥失常,我才有机会过关。”

    李轩说道:“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就像是被绑在砧板上的肥猪,一直在祷告那把屠刀不要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郑翼晨懊恼说道:“对啊,我头一次那么被动,早知道就多努力一点。”

    李轩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这样吧,我下面给你吃。”

    郑翼晨对李轩的tvb体语言十分无语:“少来!你这个尽会糟蹋食材的黑暗料理界传人,我还是去看场球赛振作一下。”

    李轩高举双手同意:“今天刚好是季后赛第二轮开播,第一轮都那么精彩,第二轮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一个钟头后,他们相继看完了开拓者队对马刺队,还有热火队对篮网队的比赛。

    按照常理,一场篮球比赛,至少要看一个多钟头,他们能用一个钟头,看完两场比赛的原因,就是因为比赛的第四节,完完全全沦为了垃圾时间,使得胜负早早失去悬念,根本没有看下去的必要。

    郑翼晨看完比赛之后,心情更加差了,忍不住破口大骂:“魂淡!第一轮跟总决赛一样精彩,第二轮就成了季前赛!什么玩意啊!”

    李轩反而比较淡定,并且为自己的高瞻远瞩雀跃不已:“我都说了,开拓者依靠哈登是走不远的,马刺一发威,他们立刻打回原形了。”

    郑翼晨心下不安:“看样子,这是一个征兆,估计这次的考试,我是凶多吉少了。”

    在他惴惴不安的同时,某个在林源授意下,潜入办公室篡改考试成绩的人,拿出苏野和郑翼晨的试题答案,左右对比,既感慨苏野的全能,也痛心郑翼晨的不争。

    “就这水平,我让他通过的话,反而淘汰掉苏野的话,实在没什么天理啊!”

    但是局长下了命令,一定要让郑翼晨通过这次考试,身为下属,他当然要照办。

    思索再三之后,他给郑翼晨改了一个跟苏野一样的分数,口中喃喃自语:“我就只能帮到这儿了,两个人考一样的分数。接下来,就看你们面试时的表现了,苏野,你要加油啊!千万不能让这个走后门的家伙得逞!”

    正由于这个人的自作主张,才使得这场入职考试,往另外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这倒是包括郑翼晨,林源,顾明高在内的当事人,始料未及的。

    要知道,入职考试的分数,林源可以利用职权之便,背地里叫手下人篡改,但是面试这一关,向来都是招聘的医院自行负责。

    这样一来,林源如果想要帮助郑翼晨,就会显得太过着于痕迹,这是他不乐意做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面试苏野和郑翼晨的人,就会是针灸科的主任顾明高,别说苏野是他的得意门生,就冲着郑翼晨跟他结下的梁子,顾明高宁愿聘用一个一无是处的阿猫阿狗,也不可能会选他入职针灸科。

    在众人还不知道具体分数时,邓光荣已经拿到所有参加入职考试的人员的成绩单了。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分数,邓光荣一声轻笑:“还真巧!考了一样的分数。”

    笑过之后,他的神情也凝重起来,显然,他也想到了顾明高做面试官,郑翼晨绝对不可能通过这一层。

    “嗯……”邓光荣蹙眉苦思,“看样子要想办法,让这场面试公正一些才行。”

    他时刻不忘公正二字,就是怕郑翼晨吃亏,殊不知,在比试这一轮时,郑翼晨正是依靠了林源不公正的手段,才涉险过关,让苏野吃了一个天大的暗亏。

    邓光荣想了半晌,露出一丝浅笑,拿起电话筒,拨通人事科的电话,下令将考试的成绩发布公开。

    针灸科,主任办公室,顾明高看到分数的刹那,面色阴沉,对着低头站在面前的苏野怒斥一番:“不是叫你用功复习了吗?居然跟一个大专生考了一样的分数,你不觉得羞愧吗?现在倒好,两个人都通过了笔试,面试这一轮,我还得见那个臭小子,想到我就恶心!”

    苏野小声说道:“我……我这个分数也不低了,是他考得好,不是我太差。”

    顾明高骂道:“好个屁!那个家伙,就只会几招歪门邪道的针法,其他一无是处。”

    他目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哼,反正局势也在我的掌控中,虽然你没能在笔试这关挤掉他,他也注定过不了我面试这一关!”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顾明高拿起话筒一听,才知道讲话的人是邓光荣,忙不迭换上一副恭敬的语气:“院长,您好,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邓光荣极具威严说道:“顾主任,近段时间,有‘西北金针’之称的王悦亭教授,赶往南方各大医院考察,进行学术交流。这事你听说了吗?”

    顾明高对这个消息也有耳闻:“听说了,‘金针’王家,是北方的一个针灸世家,擅长用六尺金针治疗各种疑难杂症,有他的独到之处。”

    南顾北王,可以说是国内最知名的两大针灸世家,顾明高和王悦亭,虽是缘悭一面,但也是互相倾慕的。

    邓光荣笑道:“这个星期五,他就要到我们医院来了,到时候你们两个针灸名家,就能互相切磋了,这也是我们医院的针灸科开科以来,第一件盛事了。”

    顾明高听了,也是十分兴奋,可是邓光荣下一句话,让他的一腔热情冷却下来:“你们科室不是要准备面试吗?不如就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公开面试,由你出题考他们,再让王悦亭在旁做鉴证和评委,你看怎么样?”

    “公……公开面试?”

    邓光荣乐呵呵说道:“是啊,我听说面试的人当中,有一个你的得意门生,可要叫他好好表现,不要在人前丢脸。”

    任凭邓光荣舌灿莲花,顾明高还是能敏锐的感应到,他是担心自己徇私舞弊,利用面试把郑翼晨踢出局,这才费尽心机,想出这么一个公开面试的方法。

    顾明高神色震惊:想不到啊!一个大专生,居然还能让院长那么紧张,不惜利用针灸名家考察的时机,给他营造一个公平的面试环境。

    邓光荣的要求合情合理,顾明高转过十多个念头,却发现自己压根无法反驳他的要求,只能无奈应了一句:“院长说的有道理,那我们针灸科的面试,就推迟到星期五吧!”

    挂掉电话之后,顾明高脸色铁青,握拳重重捶了几下桌面,将桌面的文件一拨,散落一地,发泄怒火:“臭老头,我科室内部的面试哪里用得着你来插手?”

    他的暴怒举止,让不明所以的苏野战战兢兢,一脸畏惧。

    顾明高斜睥苏野一眼,虽然他不愿承认,也打从内心深处明白,自己的这个学生,如果真的是在公开面试时,纯以医术与郑翼晨较量,毫无半点胜算。

    毕竟,那个臭小子,可是连自己都忌惮的怪物啊!

    他的视线,无意中望向散落在地面的纸张,蓦地双眼一亮:“哼!反正是我出题,如果是用那个人做案例的话……”

    顾明高想到高明处,忍不住纵声狂笑,冲苏野招招手,跟他耳语数句,开始为星期五的公开面试布局了。

    他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这是一个可以让郑翼晨毫无半点胜算的……死局!
正文 第242章 “金针”王悦亭
    郑翼晨得知自己的分数,竟是和苏野相同时,心中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早知道自己人品好,没想到居然能好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除了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也暗暗感激苏野无限降低智商配合,水准大失,才促使他涉险过关。

    不过,一想到两个人同时通过笔试,接下来又得面对顾明高的面试,郑翼晨禁不住叹一口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

    “还用得着面试吗?苏野基本就是保送入职啊!形势对我来说,还是很不利的,不要高兴太早。”

    论治病的本事,现在的郑翼晨,可以说是谁都不怵,但是一些体制方面的潜规则,却不是他负隅顽抗,就能抗争的了。

    他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中午,受到关于面试方面的具体通知。

    “什么?星期五王悦亭要来我们医院考察,针灸科的面试改为现场病案答辩,届时王悦亭会作为评委之一,在现场观摩!”

    郑翼晨拿着通知单的手,止不住颤抖,兴奋的满脸通红。

    不单单为面试的公平和公正振奋不已,更加关键的,则是可以见到一代针灸名家,“金针”王悦亭!

    他在北方享誉盛名,以一根六寸银针,活人无数,独创的“督脉十三针”,“手足十二针”,以及“老十针”,屡收奇效,他本人也不敝帚自珍,将半生心血,装订成册出版,传播到大江南北,不知道有多少从事针灸事业的医生,在他的著作中汲取到针刺的精髓。

    因此,虽然有很多人一生都没有跟王悦亭见过一面,被问到师承时,总会谦逊说一句,“金针”王悦亭,是我一生之师。

    郑翼晨大学时,也买过王悦亭的临床针刺经验集,看得如痴如醉,他没有学到《灵针八法》之前,针刺理论已经初具雏形,而这套理论,绝大部分,都是基于王悦亭的针刺理论扩展开来的。

    到他学会《灵针八法》之后,将之与王悦亭的理论两相对比,更加对这个针灸名家的真知灼见,钦佩不已。

    对于享誉盛名的王悦亭,他一直都是神往不已的。

    有了王悦亭这样一位针灸界的名宿坐镇,顾明高自然不敢公然徇私,给苏野开小灶。

    郑翼晨心里乐开了花:“王悦亭教授,您老莫不是‘及时雨’托世?要不怎么能来的那么巧?”

    星期五,一辆黑色轿车缓慢驶入医院大门,两旁有保安开道,让出一条车路,路的尽头,是一众针灸科的医生,为首一人,穿着宽大的白大褂,发型一丝不苟,根根后梳,正是针灸科主任顾明高。

    门诊楼的顶楼,横挂着一副横幅:欢迎针灸名家王悦亭教授莅临我院进行学术指导!

    王悦亭在两个门生的簇拥下,走下轿车,和顾明高握了一下手:“顾针王,久仰大名了。”

    顾明高平素心高气傲,在王悦亭面前,却是心悦诚服:“王老,您是和家父齐名的针灸名家,能得到您的赞许,后生小辈,感到十分荣幸。”

    王悦亭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白发稀疏,呈“地中海”外观,相较于顾明高的精明干练,王悦亭矮矮胖胖,其貌不扬,一脸的憨笑,如同一个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一般,让人感觉他被人打了一下右脸,必定也会毫不犹豫把左脸凑上去让那人打个过瘾,凑个成双成对,涵养功夫已经是练到绝顶了。

    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王悦亭的拇指和食指指节,肌肉丰厚,肌腱凸显,虬结盘绕。

    他常年持针治病,气力由身体经肩,肘腕等关节,传递到指尖,才导致刺手和押手气血充沛,聚气的时候,无异于钢铁,押手放置穴位处,绝对有“擒虎降龙”之势!

    王悦亭抬头观望门诊楼上的横幅,淡淡一笑:“贵院真是太客气了,我南下的念头,是为了促进南北两方的针刺技术的融合,重在交流,可指导不了什么。”

    顾明高恭敬说道:“哪里的话?王老是针灸界的泰斗,声名鼎盛,我们这些后生小辈,正是要仰赖您的指导,才能在技艺上,有进步的空间。”

    他说这些话,倒也不尽是客套话,顾明高虽然很不待见郑翼晨,主要是由于他的资历和学历,而王悦亭却能算是他的前辈,顾明高自然能放下架子,虚心请教。

    王悦亭暗暗颌首,心想:“不愧是针灸世家走出来的传人,气度和礼节,都无可挑剔。”

    两人相携,到了针灸科逛了一圈,在一个以西医为主的三甲医院,发展中医针灸,有着诸多遏制,顾明高却是心存高远,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下,针灸科在中心医院的发展,倒是一日千里。

    观摩完针灸科的门诊与住院部后,王悦亭对顾明高的管理能力更是大为钦佩,自愧不如。

    但他心里也有一些疑虑:“顾明高能将科室发展的那么好,想来一天的大半时间,都钻研在这上头,对他针刺技术的进展,可没什么帮助,这……算不算是舍本逐末呢?”

    当然,他和顾明高初次相识,也不可能推心置腹,这些会得罪人的话,深谙人情世故的王悦亭,绝不可能宣诸于口。

    所以,在观摩考察的过程中,王悦亭对于针灸科的一切,褒多贬少,让顾明高自得不已。

    考察完毕之后,在顾明高的力邀之下,王悦亭当仁不让,移步至会议室,开了个讲座,将自己多年行医的心得,还有对针刺的一些体悟,主次分明,详略得当,利用一个半钟头的时间,尽数道了出来。

    至于台下的人,能吸收多少,就只有看个人的资质了。

    在他开讲座的时候,郑翼晨早已闻讯赶来,闷声不响坐在最后头,细心听讲,听到高明处,忍不住摇头晃脑,如痴如醉,要不是他近半年来,性子沉稳了许多,险些就要直接拍案叫好了。

    王悦亭说完总结语后,正打算下台,坐在最前排的顾明高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王老,今天难得您过来,我们科室刚好要招聘选拔人才,准备进行病案分析讨论,想请您担任评委,来个慧眼识英才,不知道行不行?”

    王悦亭双眼一亮,连连颌首,抚须笑道:“当然可以,说到底,以后的世界,还不都是年轻人的,看这些年轻人比试,我也能沾染一些青春活力。”

    他这句话说出口,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顾明高扭头往后,沉声说道:“参加面试的两位医生,请你们过来。”

    早已久候多时的郑翼晨和苏野,一起走到王悦亭和顾明高面前,先跟王悦亭行礼道声好,再和顾明高行礼。

    王悦亭打量着两个年轻人,苏野书生气质出众,足有一米八五,看上去英气勃勃,很容易引起人的关注。

    至于郑翼晨,则是随意率性,初看没什么出奇之处,多看两眼,又觉得余韵无穷,就跟一杯陈年老酒一般,后劲十足。

    单单是第一印象的话,很难分出个高低,两人各有千秋。

    顾明高指着苏野向王悦亭介绍道:“王老,实不相瞒,这个是我的学生,跟了我三年多。”

    王悦亭笑容可掬,望着苏野说道:“果然一表人才,顾针王挑选徒弟的本事,太让人羡慕了。”

    他说话夸奖苏野的时候,不忘用眼角余光扫视郑翼晨,留心他的反应。

    当看到郑翼晨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淡定笑容时,王悦亭嘴上没说话,心里已经暗暗动容:“跟顾明高的徒弟站在一块,还能不卑不亢,一脸淡定,这个年轻人,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医术有着过人的自信,就是一个不懂审局度势的笨蛋了。”

    王悦亭本来是碍于情面,才答应担任这场面试的评委,可是郑翼晨的反应,勾起了他的好奇心,陡然间他倒是对面试多了十二分的期待了!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对自己医术过于自信,还是你反应迟钝到,连自己处于绝对劣势的处境,都看不出来!”

    王悦亭可是个明白人,顾明高既然敢当着众多医生的面,举行这场别开生面的公开面试,绝对是有恃无恐,笃定苏野一定能赢过郑翼晨。

    他也能猜到,顾明高必定是暗地里耍了一些手段,暗箱操作,促使这场面试向着他想要的结果发展。

    所以,在听到顾明高介绍苏野时,面试还没开始,王悦亭就能肯定:这场面试,如果只有一个人能通过,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苏野!

    郑翼晨,只不过是一个沦为炮灰的陪衬罢了。

    可是,郑翼晨表现出来的从容与自信,竟形成了一股强大的震慑力,让老谋深算的王悦亭,头一次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在几人交流的同时,其他的医生,纷纷离座,把桌椅搬到四面墙角,围成一个圆环,空出了中间一大片场地,作为面试的场所。

    顾明高等众人清场完毕之后,这才朗声说道:“好的,接下来,本年度的入职面试答辩,就要开始了,这次的面试考题是……病案分析!”
正文 第243章 错误的诊断与处方
    听到面试的考题,居然是现场的病案分析,台下有些沉不住气的人,发出连声的惊呼。

    也难怪他们大惊失色,一般情况下,普通的面试,仅仅是考验一个人的交际能力,谈吐是否得体,思维是否敏捷,可是病案分析,则是属于专业的医师考试固有的考题,难度十分之大。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有着丰富临床经验的医生,也是很怕这一类的考题,更何况是两个来面试的年轻医生?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合情合理,毕竟今天在旁做评委的人,是“金针“王悦亭,如果按照普通的面试流程的话,未免太过枯燥乏味,当然要玩一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考验。

    个别医生用一种打量牲口上烤架的眼神,望着台上的苏野和郑翼晨,心下暗叹:“这两个人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差。这次面试的难度,不亚于过五关斩六将啊!”

    有一些想得比较深入的医生,则是心下雪亮:“顾主任,平日对苏野爱护有加,绝不可能让苏野在王悦亭面前丢脸。专门出这样一个考题,是存心要借势让他立威了,旁边的小伙子,只是被拿来当陪衬品罢了。”

    顾明高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苏野和郑翼晨,宣布了面试的规则:“等一下,我会叫一个病人进场,你们要轮流对病人进行问诊,然后在病历本上写出问诊的内容,还有诊断,以及针刺的处方,最后则是要在我和王老面前,给病人施行针刺治疗,考验实操能力,看看你们的针刺能否起到疗效。”

    他发给每人一本病历本后,认真说道:“希望两位记住,病人为本,医者为标。我和王老的评判,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你们施针之后,病人的感受。你们清楚了吗?”

    郑翼晨和苏野对望一眼,齐声说道:“清楚了!”

    “好,接下来就开始正式面试,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问诊,五分钟的时间书写病历,一个一个来,郑翼晨你暂且先回避一下,等苏野面试完了,你再进来。”

    听到时间那么严苛,台下的医生又不淡定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致认为,要在十分钟之内,完成这一系列的步骤,简直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郑翼晨应了一声,走到了会议室外,耐心等候苏野面试完毕。

    过了十分多钟后,一个留着寸二平头的医生打开门,冲郑翼晨招招手:“轮到你面试了。”

    郑翼晨走进会议室,这才发现中间空出的场地,有一个穿着灰黑色西服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看样子就是顾明高找来的病人了。

    苏野已经写好病历,正恭恭敬敬把病历交到王悦亭手中,然后一脸自信笑容,在台下找了个位子,四平八稳坐下,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王悦亭和顾明高共同观阅病历,一面看,一面颌首淡笑,似乎十分满意。

    这三个人的举止与神态,无形之中,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力,重重压在郑翼晨的心头,他不由自主有些紧张,掌心冒汗。

    这也是顾明高刻意让他排在后面面试的原因,就是为了给郑翼晨制造心理压力。

    一个人在重压之下,难免就会发挥失常。

    但是,郑翼晨的适应能力,十分惊人,他已经经过无数次的生死攸关,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哪一次不是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经过了短暂的慌乱之后,郑翼晨重整旗鼓,又恢复了淡定的神色。

    王悦亭对郑翼晨有些刮目相看了,这种抗高压的心理素质,是成为一个名医的重要前提,试想一下,一个医生,决定的是病人生死,生死的转换,就在念头之间,如果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肯定无法胜任!

    顾明高面色冷漠,淡淡说道:“郑翼晨,你可以开始问诊了。”

    “是。”

    郑翼晨转过头,仔细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病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将近五十岁的年纪,面容憔悴,呈痛苦神色,用左手托着左腮,可以看到泛黄的指节。

    郑翼晨问道:“大叔,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洪庄。”

    “哪里不舒服?”

    洪庄指着腮帮子:“这里痛。”

    “痛了有多久?”

    “有三个月了,当时早上起来刷牙,突然间就感到一种电击般的窜痛,又像是被人用火烧灼,非常难受,这辈子我就没这么痛过!”洪庄想起第一次疼痛的感觉,兀自心有余悸。

    郑翼晨心下雪亮:这是一种很典型的神经痛。

    在种类繁多的疼痛分型中,神经痛最让人受不了。

    有一些自诩硬汉的人,被西瓜刀砍几下,也能面不改色,出现了神经痛,也会照样痛得泪水直流。

    郑翼晨又问道:“每次的疼痛持续多长时间?”

    “时间和周期都不固定,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十几分钟。”

    问诊一遍之后,郑翼晨再无疑问,从洪庄托腮的动作还有叙述的内容,可以肯定洪庄患的是左侧的三叉神经痛,在中医属于面痛的范畴。

    “但是……”郑翼晨眉头紧锁,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三叉神经痛的常见证型,主要有瘀血阻络,气血不足,肝胆火盛等几种。

    洪庄虽年近五十,体质壮硕,气血充足,可以排除气血不足的证型。

    他并没有小便黄赤,口干口苦的症状,也可以排除是肝胆火盛引起的三叉神经痛。

    从洪庄的舌相来看,是有淤血在身的舌相。

    貌似,是瘀血阻络的证型没错了。

    可是,郑翼晨心中依旧疑虑重重,原因就在于,以他望气所得,洪庄的面相,分明是水湿停聚的水饮之症!

    从来没有听说过水饮之症,可以引起三叉神经痛,难不成《望气篇》的记载出错了?

    “不!《望气篇》绝不会有错,肯定是有什么地方,让我忽略了!”

    郑翼晨蹙眉苦思,苏野看到他这番模样,心中很是得意:“我刚才用了三分半钟,就完成了问诊的流程,你现在都超过四分钟了,还没有个定论,在第一个环节上,你就输了!”

    王悦亭轻咳一声,好心提醒郑翼晨:“年轻人,你只有不到三十秒的时间了,抓紧时间提问啊!”

    郑翼晨心绪摇摆,在水湿停聚与瘀血阻络两个证型间,犹豫不决。

    “到底选哪一个好呢?还是选瘀血阻络,保险点……咦!”

    郑翼晨双眼发出亮光,停在洪庄泛黄的指节上,神色激动,语速飞快问道:“大叔,你是不是经常抽烟?”

    洪庄闻言一愣,老实答道:“是啊,我可是一个老烟枪,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抽烟,至今已经有三十多年的烟龄。”

    “那你会不会经常咳嗽,咯痰?”

    “是啊,以前每天起床都要先咳出一大口痰,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不咳嗽了,也没痰可吐……”

    “谢谢你,大叔。”郑翼晨眼神澄澈,冲台上的两个评委微一颌首:“我的问诊结束了。”

    在他伏案认真书写病历的时候,作为旁观者的针灸科医生,则是对郑翼晨最后一分钟的昏头表现,叹息不已。

    “中医问诊,最重要的就是一语中的,言简意赅。”

    “他一开始的问诊十分规范,合乎程序,在某些细节方面,甚至比苏野还好。”

    “坏就坏在,最后一分钟的问诊,根本就是在画蛇添足。”

    “就是啊!开始的一连串询问,已经能确定洪庄是一个三叉神经痛患者,干嘛还要去问他吸烟还有咳嗽咯痰这些问题,这题跑的太厉害了。”

    “就冲他用的时间,还有问诊的内容,看样子,要被扣掉一些分数。”

    作为评委的王悦亭,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理解郑翼晨最后的问诊,意义何在,看着他奋笔疾书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顾明高则与苏野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暗道:“哼!我还真是高估了这个臭小子,看样子我费尽心机的布局,是在用高射炮打蚊子!”

    三分钟后,郑翼晨写完病历,浏览一遍,满意的点点头,将病历交到评委手中,返回原位坐好,等待结果。

    苏野的病历上,对洪庄的诊断,是面痛的瘀血阻络证型,选用的配穴处方,是取患侧局部的太阳,上关,下关,颊车等穴位,配合肢体远端的合谷穴。

    处方严谨,远近搭配,是一个可以当作教科书版的针刺三叉神经痛的标准处方,挑不出半点毛病。

    选穴方面的独到和老练,让王悦亭看了,也赞许不已,甚至怀疑是不是顾明高专门给苏野搭配的针刺处方。

    而郑翼晨的病历,和苏野的相比,可以用大相径庭来形容。

    他的病名诊断,也是面痛,但是证型诊断,赫然写着“水湿停聚”!

    更离谱的是,郑翼晨的针刺处方,竟只有寥寥一个穴位:天突穴!

    天突穴位于位于颈部,胸骨上窝中央,主要治疗咳嗽,呕吐,咽喉肿痛等病症,用于治疗三叉神经痛,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就算为了表示自己的特立独行,好歹也加上几个患侧局部的穴位,居然敢单穴治病,未免太狂妄了!

    不!这简直就是白痴的行径,这是任何一个学过经络腧穴的人,都能看出不妥的处方。

    顾明高看完郑翼晨病历内容之后,心头暗自冷笑:果然,我还真是太过高估他了,这样一来,我的后招,也根本不必使出来了!”

    他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郑翼晨,那么严肃的面试场合,还有针灸名家坐镇,你当是闹着玩吗?居然写出这种诊断和处方?”

    郑翼晨朗声说道:“我觉得我的诊断和处方,是百分之一百正确的。”

    顾明高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正确的?大家听听看,他将洪庄的病症,诊断为水湿停聚引起的面痛……”

    这话一出,台下的人,登时发出一连串的讥笑,热闹非凡。

    “笑死我了,水湿停聚引起的面痛,你的中医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也难怪他,听说他就是一个大专生,出现这种错误,也是很正常。”

    “快点回学校,多读几年书,再出来行医。”

    “像你这种医生,到了临床,肯定是一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

    顾明高面上嘲弄之色更重:“他的配穴处方,只有一个穴位:天突穴!”

    这样一来,就连几个老成稳重的针灸医生,也忍不住了,有的捧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有的死命敲着桌面,忍俊不禁,王悦亭带来的几个门生,听到配穴处方的瞬间,脸上也挂上了一个淡笑。

    天突穴治疗三叉神经痛,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

    从古至今,就没听说有那个针灸名家,用这个穴位治疗过三叉神经痛。

    只要是一个初学者,就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而且郑翼晨犯错的场合也选的太不对头了,在他面前的人,可是“针王”顾明高,还有“金针”王悦亭这两大针灸名家。

    可以预想到,郑翼晨这个贻笑大方的低级错误,必定会传遍大江南北,引为笑谈,足以让他在针灸界彻底除名!

    众人的讥讽与嘲笑,并没有让郑翼晨失去阵脚,他还是挂着从容的微笑,眼也不眨的跟顾明高对视,悠然说道:“顾主任,你刚刚说过的话,算是在放屁吗?”

    顾明高沉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翼晨道:“你刚才说,病人为本,医者为标,你和王老的评判在其次,重要的是治疗之后,病人的感受。你又说,这次的病案分析,分为问诊,书写病历,实操治疗三个环节。现在第三个环节还没开始,你就要否定我的诊断,未免太心急了吧?”

    顾明高笑道:“你的诊断和处方,错漏百出,根本用不着等第三个环节开始,我就能判定你输了,所以没必要比下去。”

    郑翼晨收敛轻松的表情,肃容说道:“没有到最后的时刻,你没资格做出判定,我,不,服!”
正文 第244章 五十年一遇的天才
    顾明高轻蔑一笑:“你就这种诊断水准,还好意思提治病。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你没资格说不服!”

    郑翼晨振振有词说道:“我不觉得自己错了,我也有自己的辨证依据,为什么不能用逆向思维,假如我用这个针刺处方给病人治病,有明显效果,不就证明我一开始的推断,全都是正确的吗?”

    顾明高不以为然:“哼!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郑翼晨说道:“就算我巧舌如簧,还不是要在手底下见真章?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

    任郑翼晨怎么坚持,顾明高全然不为所动,只是一个劲的摇头,不肯松口答应。

    就在两人陷入僵局时,一直待在旁边,闷声不响的王悦亭,终于开口说话:“顾主任,我有一个问题。”

    顾明高收敛嚣张气焰,恭声说道:“王老请讲。”

    王悦亭和蔼一笑:“既然我是这场面试的评委之一,应该也有权提出自己的意见和要求吧?”

    顾明高心中一动,知道王悦亭要为郑翼晨网开一面,怫然不悦,面上依旧恭谨:“您老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都听您的。”

    王悦亭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要求让这个年轻人,和你的弟子,一起进入下一个实操治病的环节。”

    郑翼晨情不自禁拍手说道:“谢谢王老。”

    顾明高眉头紧锁:“王老,莫非您觉得他的辨证与处方,有什么可取之处?”

    王悦亭小声说道:“不瞒你说,在我看来,这个年轻人的辨证与处方,错漏百出,一无是处!”

    “那,那您还答应让他继续下一轮?这不是……”顾明高说到后头,硬生生将“胡闹”二字吞进肚中。

    王悦亭看着郑翼晨,意味深长说道:“总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多摔跤几次,他们才会知道以后怎么走路。”

    在王悦亭的干预下,顾明高按捺下满腹怨气,面容冷峻,宣布面试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针刺治病。

    早有两个医生,将洪庄坐着的椅子去掉,从角落搬来一张推拿床,放在场中央,叫洪庄躺在推拿床上,准备开始进行治疗。

    顾明高走到洪庄身旁,歉然说道:“洪先生,不好意思,为了体现治疗的疗效,只好委屈你吃些苦头了。”

    洪庄闻言一愣:“什么意……”

    话音未落,顾明高以迅雷之势,屈指在洪庄的下颌一弹,洪庄旋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脸部仿佛被人用烈火烤炙一般。

    顾明高这一指,刚好弹中了洪庄三叉神经痛的“扳机点”。

    三叉神经痛的患者,在患侧都会有某个敏感的点,一经触碰,疼痛就会发作。

    不理会洪庄痛得面目狰狞,嘴角歪斜,顾明高命令道:“苏野,还是你先来给洪先生治疗。”

    苏野应一声是,用一种挑衅的目光斜睥一眼郑翼晨,从自己携带来的一个医疗箱中,拿出了一个桃木木盒,安尔碘,棉签等器具。

    苏野用棉签蘸了安尔碘后,在洪庄脸部,手部等穴位进行常规消毒。

    做完消毒工作,他打开木盒,木盒内摆放着一排金灿夺目,长短不一的针具。

    看到针具的刹那,王悦亭禁不住咦了一声,离座而起,大失常态,望着顾明高询问道:“顾主任,这套针具,看上去大有来头,应该是仿造上古苍龙九针,制作而成的吧?”

    顾明高淡笑颌首:“王老果然好眼力!没错,这就是当代针具制作大师,张大恺大师根据古代针灸文献,描绘的苍龙九针样式,制成的一套针具,全世界仅仅只有一百套,我花了偌大心血,才得到了这套针具,今天借给这个弟子耍耍。”

    王悦亭面上动容:“难不成……你的这个学生,已经能运用这套针具了?”

    顾明高笑的合不拢嘴:“如果不是他能熟练掌握,我哪里敢叫他在王老面前献丑?”

    王悦亭缓缓点头,心下对苏野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这套针具的针柄,没有九龙雕塑,无形中降低了很多操作针具的难度,可王悦亭本身是擅长用金针的高手,知道将金针用于针刺时,由于密度过低,延展性强,较诸市面通行的普通毫针,操作难度倍增!

    苏野才跟了顾明高三年多,就能达到使用金针的水平,这种进度,无疑是非常令人惊叹的。

    台下的医生们,也是伸长脖子,双眼放光,看着木盒中整齐摆放的针具,艳羡不已。

    这也难怪,在针灸医生看来,一套珍稀的针具,就跟剑客眼中的绝世宝剑一样,要不是有顾明高在场上坐诊,他们估计早就飞扑过去,来个一亲芳泽,就算舌头和嘴唇被扎穿,也是无怨无悔。

    郑翼晨眉毛一挑,看着苏野一脸自信,拿起几根两寸的金针,表情十分古怪。

    他的表情,落在顾明高眼中,自然认为郑翼晨是胆怯了。

    郑翼晨的胆怯,是可以理解的,试想一下,两个人说要决斗,一个拿着西瓜刀,纵横劈砍,另一个二话不说,拿出ak47乱枪扫射,配备上先输一筹,气势自然弱了许多。

    先声夺人,这是他今日针对郑翼晨的部署之一,而今一看,这步棋自然是走对了,连王悦亭都被唬住了。

    苏野认穴精准,针刺手法娴熟,不忘押手的重用,深得“知为针者,信其左,不知为针者,信其右”的上工医家理论精髓。

    不单顾明高看得眉飞色舞,就连王悦亭也是连连惊叹,以示赞赏,虽然苏野进针之后,指力略显不足,导致针体有些弯曲变形,但只是瑕不掩瑜的小瑕疵罢了。

    台下有着众多临床经验的针灸医生,看得双眼发直,暗暗咋舌,自愧不如。

    他们这才知道,顾明高一贯宠爱这个弟子,并不是无的放矢。

    苏野,绝对是一个五十年一遇的针刺天才,放眼全国,在同年龄的针灸医生中,他估计已是首屈一指的了。

    赞赏之余,他们望向郑翼晨,也禁不住有些同情,遇上苏野这种对手,郑翼晨只有哭着求轻虐的份了。
正文 第245章 深谋远虑
    几针下去,洪庄脸上痛苦之色大减,神色缓和,较片刻之前,轻松了不少。

    这种神情的转化,从侧面反应了苏野针刺的显著疗效。

    王悦亭面露淡笑,指着认真行针催气的苏野,对顾明高说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恭喜你啊,顾主任,‘针王’名号,后继有人。”

    顾明高也很是得意,大笑几声:“他还得再磨练几年。”

    说老实话,顾明高也是到今天,才发现苏野身上,具有这种处变不惊的大医风范。

    当着两大针灸名宿的面,他入针,行针之际,全神贯注,一丝不苟,真正达到了“如待所贵,不知日暮”的状态,跟平日的施针相比,还好上三分!

    至于下针之后的疗效,顾明高早已是心知肚明。

    王悦亭没有猜错,配穴处方,确实是顾明高搭配之后,传授给苏野的。

    就连现在这套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针刺手法,也是顾明高在这几天中,手把手教会苏野掌握。

    洪庄实际上是顾明高的一个病人,他就医时,有着十分显著的三叉神经痛症状。

    这种痛症,顾明高一年都要碰上好几百例,自然没有放在心上,得知洪庄有外伤病史,再结合舌像望诊,脉象等,四诊合参后,确定为瘀血阻络之证,施行相关的针刺治疗。

    谁料,原本一个预计针到病除的疾病,经过顾明高几次针刺后,疗效一点也不明显,洪庄依旧痛得十分厉害。

    顾明高这才留神探究,连改数次配穴处方后,才终于选出了苏野现在使用的这个处方,一经下针,就能在顷刻之间,让洪庄的疼痛症状,得到缓解,并且能保证几天之内,都不会再痛。

    是的,仅仅是缓解疼痛,而不是痊愈。

    针刺疗效一过,洪庄又要痛得死去活来。

    这种情况,在顾明高几十年来的行医生涯中,从没有过。

    这是一个治疗了两个多月后,也无法痊愈的古怪病例!

    正因为洪庄的特殊病情,才促使顾明高将他用于这次的面试比试中。

    郑翼晨用《灵针八法》,在短时间内,医治好林老太太的中风失语,顾明高看在眼中,心里暗生忌惮。

    这件事情,成了他心中的梦魇和羁绊,顾明高在之后的日子里,经过了反复的推敲演练,得出了一个让他郁闷到吐血的结论:如果两人在相同条件下,医治同一个病人,顾明高毫无胜算!

    换言之,郑翼晨的针刺手法,很显然高于顾明高。

    师父尚且不如,身为弟子的苏野,不管多么出类拔萃,对上了郑翼晨,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如果说苏野是一个五十年一遇的针刺天才,那么,郑翼晨就是一个千年一遇的针刺天才!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顾明高痛下决心:绝对,绝对不能让郑翼晨进入针灸科任职,哪怕施展卑劣的手段,也要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因此,顾明高殚精竭虑,终于设计出了一场看似公正,实际上很不公平的面试。

    泄露考题给苏野,还将标准答案倾囊相授,甚至想到苏野的针刺手法不如郑翼晨,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针具借给苏野使用,意图在医疗器械这一层上,抢得上风。

    虽然他做的事够多了,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为了确保苏野能百分之一百赢过这场面试,顾明高使出了最后一招杀手锏:他连洪庄也收买了!

    所以,顾明高才会在朗读病案分析的结尾,强调一句“病人为本,医者为标。我和王老的评判,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你们施针之后,病人的感受。”

    这句话,看似深谙中医治病的基本原则,实际上,已经在无形之中,削弱了评委的能力,将决定胜负的关键,推到了病人洪庄的手中!

    苏野针刺的疗效,如果有八分的话,洪庄也会作秀演戏,将疗效夸大至十二分。

    郑翼晨针刺的疗效,就算有十二分,洪庄也会用丰富的面部表情,外加几句声嘶力竭的鬼哭狼嚎,将他的疗效降至最低,乃至一点也没有。

    事实上,在顾明高看来,郑翼晨就算是医术高超,在短短几分钟内,也绝不可能可以想出一个比自己更好的配穴处方。

    要知道,这个配穴处方,可是身为“针王”的顾明高,经过好几次的失败之后,花费不少心血和时间,才琢磨出来的。

    郑翼晨纵是比自己高明,短时间内的仓促配穴,难道还能比得上他两个多月的心血?

    虽然顾明高心里有这种想法,但他出谋划策,讲究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因此,还是把洪庄收买,就当是上了一个保险,有备无患。

    顾明高收买洪庄的代价,便是今后不计次数,免费为洪庄施针缓解疼痛。

    洪庄略一思索,便一口答应下来,以他目前的状况,估计这种让人发狂的痛楚,会伴随终身,只是配合演戏,就能得到一张免费的长期医疗单,无形之中省下了好大的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

    一切的一切,都在顾明高的算计之中,这场面试还没有开始,苏野已经落于不败之地!

    不过,郑翼晨给出的诊断和处方,还是让顾明高有些哭笑不得。

    实在是太过荒诞和可笑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过于高估郑翼晨的水平:“难不成,这个小子那天的表现,仅仅是昙花一现?”

    十多分钟后,苏野施针完毕,一一取出针来,用手将略显弯曲的金针捋直掰平,进行常规消毒后,放回木盒摆放好,关上盒盖。

    这套针具是金制的,自然不同于市面的一次性毫针,用完就要丢弃,要循环利用,因此,多了一个消毒和回收针具的步骤。

    苏野对细节的巧妙掌控,也看在王悦亭的眼中,对他更是多了一份好感: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轻浮躁动,做起事来,顾前不顾后,虎头蛇尾,苏野这份细腻心思,很是难得!

    王悦亭忍不住扪心自问,自己在苏野这个年纪,估计也无法做得比他更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对于郑翼晨期待,无形中弱了几分,甚至暗暗后悔答应让郑翼晨参加这一轮的比试。

    苏野好比是一只武装到牙齿的斑斓猛虎,而郑翼晨,则是一只先天不足的hellokitty,拿什么和人家斗?

    王悦亭更是暗暗担心,郑翼晨经此一败后,会一蹶不振,从此对医疗事业,失去信心。

    当他同情的目光,转向郑翼晨时,这才发现自己是多虑了。

    郑翼晨根本没有半点心灰意冷的样子,依旧是自信满满,仿佛只要有人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把地球整个撬起!

    苏野收好针后,笑吟吟看着洪庄说道:“感觉怎么样?”

    洪庄作势活动了几下下颌关节,嘴巴一张一闭,神色振奋,开心说道:“一点都不痛了,轻松了很多,太谢谢你了,医生。”

    底下的医生,忍不住议论纷纷:“苏野的针刺手法,真是高明。”

    “是啊,换做是我,可做不到他这种地步。”

    “呸,你还好意思拿自己跟他比?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看样子,他进入我们科室,是十拿九稳的事了。”

    “你可真是目光短浅,我已经预料到数年之后,他就会成为针灸科的顶梁柱,一把手。”

    “我们以后要好好跟他打好关系才行。”

    他们议论的焦点,不由自主从议论苏野的高明医术,转为了日后要如何作为,才能拍苏野马屁拍得舒服一点,越谈越是兴奋。

    顾明高面色一冷,沉声喝道:“给我安静一点,在王老面前,也敢那么放肆。”

    见他怒气冲冲,台下的人,齐齐打了个冷战,紧闭双唇,噤若寒蝉。

    顾明高见场中安静下来,这才对郑翼晨说道:“你看到了没有?苏野针刺之后,病人的症状,明显好转,证明他的治疗方向是正确的,而你的诊断和他的处方大相径庭。哼!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要坚持继续比下去?”

    他不等郑翼晨开口,又加了一句:“你也别想着浑水摸鱼,现在病人都没有疼痛的症状,你就算针刺之后,也显示不出任何疗效。我也决不允许你将苏野的成果,当成是自己的。”

    郑翼晨慢条斯理走到洪庄身边,理所当然说道:“第一,我肯定要比下去。第二,我也没打算浑水摸鱼。第三,我一点也不认可苏野针刺的疗效!”

    他说到这里,三指并用,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在洪庄左侧的耳门,听宫,听会三穴上一点,一触即收。

    郑翼晨刚收回手臂,洪庄面色剧变,一跳而起,用手按着脸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眼角泪珠涟涟,面目扭曲,五官全挤在一块儿了。

    这很明显就是三叉神经痛发作的症状!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突如其来的变化,登时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不单是台下的医生目瞪口呆,就连苏野,顾明高,还有王悦亭,也双眼发直,始料未及。

    顾明高怒声说道:“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正文 第246章 后继有人
    郑翼晨语气轻松:“我只是想向你证明,苏野的针刺治疗,没有起到疗效罢了。”

    顾明高暴跳如雷,头一次风度大失:“胡说!病人经过治疗后,明明就有明显的好转,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郑翼晨缓缓摇头:“他的治法,只能抑制疼痛,减轻痛苦,就像一个人痛得太厉害,打了封闭针一样,觉得舒服,其实病灶还在,只要药效一过,立刻打回原形。”

    说到这里,他补充一句:“我刚刚给病人点穴,实际上是在促使针刺抑制疼痛的疗效消失,所以,病人就开始痛了,而且……”

    郑翼晨望向眼泪鼻水流满一嘴巴的洪庄,有些不忍:“他貌似痛得更加厉害了!”

    顾明高一时语塞,大感意外,一次针刺下去,起码可以保证洪庄在三五天内,不会有疼痛发作之虞,没想到郑翼晨只是轻轻点了一下穴,就跟春阳融雪一般,把针刺的疗效,全部都中和掉了!

    仅仅是这个点穴手法,就显示出了他不凡的技艺!

    顾明高努力平复激荡的情绪,心下一沉:“这个小子,果然不容小觑!”

    王悦亭双眼一亮,拍手叹道:“好漂亮的指针手法,只是轻轻一点,看似软绵无力,实际上是绵里藏针,柔中带刚,跟押手的擒虎势头,有异曲同工之妙。小伙子,请问你是不是学过武术,练过气功?”

    郑翼晨刚才的点穴手法,确实用上了太极的功夫,还有呼吸吐纳的真劲,换在一个月之前,他可使不出那么漂亮的手法,就算使得出来,也不能那么轻描淡写。

    这一切自然跟雷动的武术传授,有很大关联。

    郑翼晨点头回答道:“没错,我学了几年的太极拳,气功则是近半年开始练习。我有一个很好的师父。”

    王悦亭若有所思,捻须沉吟道:“通过练太极拳和气功的方式,掌握了对力和气的感应,对于针灸和推拿,都有着很大的帮助。这种方法,在民国时期,都已经不盛行了,学医兼且练武的人,在我们北方,就如同凤毛麟角。想不到在号称南方‘文化沙漠’的g市,居然让我看到了一个谨记中医传统的人,真是……不虚此行!”

    他拍着郑翼晨肩膀,开怀大笑:“你可算是我南方一行,最大的收获了!”

    “什么?我没有眼花吧?”

    王悦亭突如其来的亲昵举止,如同一阵十二级的强台风,席卷了全场!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医生目睹此景,惊愕过度,面上肌肉抽搐,右脸颊一颗硕大熟透的青春痘登时爆出红黄交加的浆。

    他艰难扭转头,对着旁边一个吓得惊魂不定,脸色发青的医生说道:“喂,狠狠打我一记耳光,让我确定我不是在做梦。”

    脸色发青的医生说道:“我……我也需要有人打我一巴掌。”

    青春痘医生跟他打商量:“那好,我们各打对方一记耳光。”

    另一个医生点头,看着他右脸颊爆出的痘痘,斩钉截铁说道:“我要打你的左脸!”

    “好,没问题,我数一二三,一起出手。一,二,三!”

    “啪!”

    “啪!”

    连环巴掌声陡然响起,两人摸着红肿的脸颊,深情凝视:“看样子,我们真的没在做梦!”

    青春痘医生贱兮兮一笑,又将右脸凑近那个医生:“我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当我被打左脸,一定要把右脸也顺便打了。”

    “虔诚你妹啊!”那医生被这话吓得不轻,发青的脸颊更青,就跟黄瓜似的:“我抵死不从!”

    顾明高震惊之余,脸上也有些挂不住,王悦亭有感而发的一句话,在他听来,分明就是在打自己脸的节奏!

    堂堂一代针王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说一个毛头小子是你南方一行最大的收获?

    你,你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还是被毛驴给踢了脑袋?

    顾明高的怒气值,已经开始爆表了,压制了郑翼晨整场,没想到他轻描淡写一记指针手法,就获得了王悦亭最高的赞誉。

    王悦亭的两个徒弟,也难掩诧异神色,对望一眼,他们陪伴在王悦亭身边多年,素来都知道这个恩师城府深沉,说话四平八稳,从不见有一言之失,是一个好好先生。

    当着顾明高的面,说这些话,实在是太没水准,太没内涵了。

    足以证明,此时此刻,王悦亭是见猎心喜,水准大失!

    事实上,王悦亭本身是一个媚古恶今的人,他常常在私人场合,对几个知心老友掏心掏肺,古代的医家风骨,到了近代,已是濒临沦丧!

    所谓的医学应试教育,已然把中医逼到了一个尴尬的田地。

    他们这种拜师学医,自幼就背诵四大经典长大的人,深知小时候的塑形对日后的医学发展,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可是现今的医学教育,则是让一个人经过十二年的教育后,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才接触中医,早已错过了最有悟性,最灵通机变的黄金时期。

    因此,当今的中医领域,实际上还是靠这班老国医在苦苦支撑,就算被人痛骂有尸位素餐的嫌疑,还是要厚着脸皮继续挺下去。

    只因,中医传承,后继乏人!

    王悦亭很注重培育后生小辈,有很多弟子,在幼年时期,就已经跟在他左右学医,就是为了薪火相传。

    他以老朽之躯,从北地辗转南下,遍访诸多中医院校和中医院,也是为了呼吁不忘经典,不忘传承,效果却不甚理想,以他豁达的心态,也开始有些意志消沉。

    这也是他得知郑翼晨自发学习太极和气功,大失常态的原因:他这次南下,就是为了见识到年轻的传统中医人才,郑翼晨简直就是完美的模版!

    顾明高虽然有名医的架势,却已不再年轻,当然不是他寻找的范畴,苏野后生有为,医术精湛,却与传统沾不上边。

    他不夸郑翼晨,还能夸谁?

    在这个场中,也只有郑翼晨一人,当得起王悦亭一句赞誉!
正文 第247章 九针风采
    郑翼晨得到王悦亭的赞赏,心里也是暗暗感激,他侧头看着已经痛得不成人样的洪庄,这才想起正事:“王老,谢谢你对我的认同,不过我可没空和你闲聊,我想将病人的病治好再说。”

    王悦亭一下子提起兴趣,连连点头:“你说得对,病者为大。没问题,那你开始治疗吧。”

    郑翼晨说道:“在治疗之前,我想找人帮忙找一个垃圾桶。”

    他四下张望,想看看有些乐意帮这个忙,不料顾明高底下的一帮人,纹丝不动,一点没有想要帮忙的意思。

    郑翼晨苦笑道:“看来只有我自己跑一趟了。”

    王悦亭拉住郑翼晨手臂,不让他走动,对一个弟子使了个眼色:“海林,你去外面找个垃圾桶。”

    顾明高急忙说道:“王老,哪能麻烦你的学生呢?你们初来咋到,也不熟悉路,我叫个下属去就行了。”

    王悦亭淡淡一笑:“那就多谢顾主任了。”

    顾明高干笑两声:“小菜一碟,谈不上谢不谢的。”说完阴沉着脸,点名叫一个最接近门口的医生,出去外面找垃圾桶。

    一分多钟后,那个医生手提一个黑色的方型家用垃圾桶,火急火燎跑了过来,在郑翼晨的示意下,将垃圾桶放在了洪庄面前。

    此时的洪庄,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两眼无神,身子歪斜,坐在椅子上,一手按着脸,苦不堪言。

    顾明高心下暗暗咒骂:“搞什么鬼!止个痛还要拿个垃圾桶显摆,有可能会用到吗?分明就是在故弄玄虚!”

    郑翼晨捋起袖管,一副准备大展拳脚的模样,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一个黑不溜秋,其貌不扬的木盒。

    这个木盒,乍看之下,似乎没有苏野拿出的木盒精美和贵重,但是距离比较近的王悦亭三人,却嗅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苏野还不觉得有什么,像王悦亭和顾明高这种见多识广的人,却知道这个木盒是用沉香木制作的,本身就是一件价值不菲的艺术藏品。

    郑翼晨打开木盒,盒内的物件一览无遗。

    王悦亭身子一震,看着盒内通体黄亮的针具,还有针柄那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异兽雕像,失声大叫:“苍龙九针!”

    这话一出口,登时引起轩然大波,台下的医生们如遭电击,一脸惊愕,噌的一下离开座位,伸长脖子仰望着木盒中样式各异的九种针具。

    “真的假的?这套针具不是失传多年了吗?”

    “对啊,据说连国家医学博物馆都没有这件藏品。”

    “这可是传说中的神器啊!神医华陀,李东垣这些大医家,都曾经用过这套针,真想摸一下这套针,感受一下古代名医的气息。”

    群情汹涌,状似癫狂,压都压不住,就为了一睹一套针具的风姿。

    苍龙九针!

    顾明高脸色铁青,不假思索说道:“不可能,你这套针具,绝对是赝品!”

    以他的身份,还要花偌大代价,才能得到一套仿制苍龙九针的针具,已经是难能可贵,郑翼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鬼,何德何能可以到手一套正品呢?

    郑翼晨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本该是场中最淡定的王悦亭,却完全没有理会顾明高的辩驳,痴痴看着苍龙九针,仿佛被摄取了魂魄一般,不由自主走近几步,颤声说道:“让我来鉴别。我……我能摸一下吗?”

    郑翼晨大方说道:“没问题,请便。”

    王悦亭拿起员针,抚摸异兽雕像:“这是囚牛。”

    他放下员针,拿起大针,端详之后说道:“这是饕餮。”

    他拿起一件针具,把玩数秒,又放下拿起另一件针具观摩,对这套针具,可以说是百看不厌,爱不释手。

    他本人擅长用金针,苍龙九针,都是黄金打造而成,对于这套针具,他更加有别样的情愫和痴迷,鉴别九针真伪,也没人比他更有资格了。

    一一观摩完九种针具后,王悦亭恋恋不舍将目光从木盒移开,环视众人,深吸一口气,肃容说道:“这套针具,是正品无误!”

    台下一阵骚动,众人纷纷移动步伐,准备围拢而上,一睹九针风采。

    顾明高冷不防一个眼神怒瞪,又将他们生生摁回了原位,主任的怒火,他们感同身受,这个时候如果不乖乖坐好,肯定会被焚烧成灰。

    顾明高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尖狠狠抠进掌心,撕裂皮肉,流出丝丝殷红鲜血,也没有察觉。

    他这时才知道,郑翼晨看到苏野那套针具,神情古怪的缘由了,原来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觉得太过于巧合。

    麻痹的!假李鬼遇上正李逵,高仿的a货碰上正品!

    得意了半天,敢情一开始炫耀针具的得意之作,竟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王悦亭恳切问道:“你这套针具,是从哪里得来的?”

    郑翼晨回答道:“这个,是我治病的酬劳。”

    王悦亭又问道:“苍龙九针,以龙为名,就是为了说明驾驭这套针具,难度不亚于擒龙伏虎,你有信心操作吗?”

    郑翼晨傲然一笑:“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这句话倒是一点也没有夸大,得到苍龙九针之后,他每天都会花费一段时间,浸淫其中。练习《灵针八法》的经验,给他驾驭苍龙九针,提供了坚实的基础,重重艰难,在旁人看来,九曲十八弯,如堕云雾,郑翼晨却能无视艰险,一蹴而就。

    王悦亭一拍脑袋,面色释然:“差点忘了,你指针技术高明,对力和气的掌控,有着不凡的造诣,能够使用这套针具,也是正常。”

    他像个见了新奇玩具的小孩一般,迫不及待,连声催促道:“快,快点让我开开眼界。”

    洪庄也用幽怨的目光打量着郑翼晨,口中呜呜作声,似乎在说:你这个骗子,刚才又说要立刻给我治疗,现在又和人闲聊。

    郑翼晨神情肃穆,捻起一根长达六寸的毫针,细如毛发,针柄的雕像,是一只仰头做长啸状的异兽,名叫狻猊,形状如狮,鬃毛四散,威风凛凛。

    这根针拿在手中,针体开始颤悠悠晃动不休,可知施针时,只要力度稍微差一点,立刻就有弯曲断折的危险。

    跟苏野的三寸金针相比,他的操作难度,大了十倍不止!

    王悦亭看着金针,长叹一声:“蒙尘几百年的针具,终于再一次在人前大放异彩了。”

    郑翼晨心下窃笑:“你要是知道我的针技,是失传千年,从未传世的《灵针八法》,还不吓得脑出血?”
正文 第248章 大泽龙腾
    郑翼晨见洪庄目露怯光,温言叫他闭上眼睛,不要看针,这才聚力于指,将全副身心都寄托在毫针上,逐寸,逐寸刺入洪庄咽喉的天突穴内。

    一寸,两寸,三寸,四寸……

    众人眼睁睁看着大半针体刺入穴位中,无不胆战心惊,好几个胆子小一点的医生,要不是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早已经大叫出声了!

    要知道天突穴定位特殊,不宜深刺,否则就会伤到气管,瞧毫针入体的深度,没准连食道都被刺破了,怎么能不让人心胆俱寒呢?

    可是,看看紧闭双眼的洪庄,却没见到有什么异状,显然针刺并没有伤及他的身子,惊讶过后,除了顾明高和王悦亭勉强保持镇定外,其余人,无不疑窦丛生: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如果在场有人有类似x光透视眼的特异功能的话,就会看到,毫针刺入天突穴后,并不是直刺进去,而是呈蛇形蜿蜒,左曲右折,避开血管,肌腱,气管等,缓慢上升,一直上升到咽喉部。

    打开洪庄的嘴,用手电筒照射察看,还能发现泛着黄芒的针尖!

    在场人,虽是不懂其中奥妙,从郑翼晨额角不住渗出的汗珠,还是能猜测出行针的危险以及难度系数,个个大气不敢吐一口,就怕发出什么异样的声响,惊扰了郑翼晨的施针。

    苏野早先在王悦亭与顾明高两大针灸名家面前施针,处变不惊,从容不迫,此时见了郑翼晨的针刺手法,惊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而下。

    说实话,从一开始,他就没把郑翼晨当成是自己的对手,顾明高如临大敌的模样,在苏野看来,就是在杞人忧天,虽然顾明高要求他做的事,他都照旧做了,内心深处,还是不以为然。

    在听到郑翼晨的病历诊断和处方后,他对于郑翼晨蔑视,更被无限放大。

    可是,见了他神乎其技的行针手法之后,苏野顿时起了高山仰止之感,自愧不如。

    外人的反应,郑翼晨并不知道,他的眼中和心底,就只有一根毫针。

    他现在使用的,是《灵针八法》中的吐法。

    帮李轩驱除体内蛊毒时,他也用过吐法,不过当时是催发肠胃之气上逆,发为呕吐。这次行针,主要是运用手法,促进咽喉膈肌的挛缩抽动,引发呕吐,祛除停聚在咽喉与肺部的水湿。

    郑翼晨手法曼妙,如蝴蝶翩舞,又有如佛手拈花,进退捻转之际,频率与呼吸合拍,运用了呼吸迎随针刺手法。

    跟传统随病者呼吸进针出针不同,郑翼晨竟使得自己的呼吸频率与节奏,跟洪庄完全一致,两者仿佛共用一体,一吸一呼,分毫不爽。

    王悦亭见他手法高明到这等地步,暗暗赞道:“实在厉害,当得起‘得心应手,如臂使指’这八个字。”

    运针运到最后一个步骤,郑翼晨双指用力,拈住针柄,交替捻转,针柄的狻猊雕像,形体不规则,本就不适合用于快速捻转,郑翼晨因势利导,捻转针柄的时候,拇指和食指,随着雕像的形态变化,手指也发生相应变化,变化的同时,他捻转针柄的速度,竟是丝毫不受影响,由此能看出他对自己手指的掌控到了何等地步!

    他的手指越动越快,达到了一分钟两百下以上的高频率,鼓荡的劲风,形成了一股飙转飞旋的气流,鼓入龙首的空窍中,发出了激越清昂的龙吟声!

    “呜……”仿佛大梦初醒,大泽龙腾,笑傲九天。

    沉默百年的狻猊,发出了一声震惊四座的低号!

    王悦亭神色迷离,聆听龙吟声,据说苍龙九针的奥妙处,就是医者用这套针治病时,如果操作得当,针柄的龙形雕像,就会发出奇特的叫声,这就是所谓的“苍龙啸,起沉疴”。

    郑翼晨听到声音,一声轻笑,拔出毫针,龙吟声戛然而止。

    龙吟声刚刚停止,洪庄的喉咙,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古怪响声,大的吓人,仿佛沸水烧开,又像是银瓶乍破。

    只听他“呕”的一声,俯低身子,大口一张,一口浓痰从喉中一吐而出,落在垃圾桶的表面,发出一声咚然细响。

    王悦亭眉头一挑,听这声响,那口浓痰的质地,必定是坚硬如石了!

    洪庄看着色泽呈现灰褐色的浓痰,心里发毛,抬头求救似的望向郑翼晨,似乎想听他解释一番。

    郑翼晨摇头淡笑:“还没完呢,你别那么急着抬头。”

    话音刚落,洪庄喉间膈肌再次剧烈蠕动,他不由自主再次低下了头,吐出一大堆黄绿色的粘稠浓痰。

    随着浓痰不断的排出体外,色泽逐渐变浅变淡,由黏稠变为稀白。

    会议室中,不住回响洪庄的咯痰声,足足持续了三分多钟,痰液占据了垃圾桶八分之一的体积,至少有五百毫升。

    场上的人,完全无法料想一个人的体内,居然储存着那么大量的浓痰,估计洪庄的整个肺部,还有支气管,都成了贮存痰液的器皿了!

    他们这才知道,郑翼晨叫人拿垃圾桶的用意,要是没有做好这个预备动作,让一大堆的浓痰都吐在地上,够打扫清洁的阿姨清理半天了!

    由此可以看出,郑翼晨下针之前,早已对一切变故,了然于心,才能做出未雨绸缪的举动。

    洪庄好不容易吐完痰,气喘吁吁,接过郑翼晨递来的纸巾,擦干净嘴巴:“辛苦死了,差点连黄胆水也吐出来。”

    郑翼晨笑着说道:“大叔,你放心,最多就把肺吐出来,我针对的是呼吸系统,清除蕴积在你气管和肺部的浓痰,没有消化系统什么事。”

    洪庄看着垃圾桶内的恶心画面,心有余悸,后怕不已:“我就奇怪了,怎么最近起床,老是没痰吐,原来不是状况好转,而是排不出来!想当初,我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吐痰……”

    洪庄兴高采烈,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他与浓痰不得不说的故事’,突然发现众人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古怪,疑惑问道:“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

    郑翼晨笑着提醒他一句:“难道你没有发现,你三叉神经痛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吗?”
正文 第249章 一人打败一个科室
    洪庄这才反应过来,由于转变太快,急切之间,他压根都忘了疼痛这回事,抚摸着全然不痛的下颌,又惊又喜:“怎么会?真的不痛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过来做病人的本职工作,就是来陷害郑翼晨的,手舞足蹈,十分开心。

    围观的医生们面面相觑,神色震惊:“开玩笑的吧?真的用天突穴一个穴位,就治好了三叉神经痛?”

    “我多年来建立的医学理论,被彻底推翻了!”

    “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有一个比较稳重的医生提出异议:“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跟苏野的一样,只是给人暂时止住疼痛而已。”

    其他医生纷纷附和:“说得对,毕竟用天突穴治疗三叉神经痛,太过离奇蹊跷,也没见过哪一本的正统的医家典籍记载过这类的医案,没准真的是他耍了什么手段,暂时止住疼痛,想要蒙混过关。”

    王悦亭将众人的议论听在耳中,沉吟了几秒,冲洪庄招招手:“先生,请你过来一下。”

    洪庄知道这个一团和气的老人,就是这个会议室里的权威专家,听他召唤,本着对专家的尊敬,乖乖走到他面前。

    “教授,请问有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王悦亭陡然间扬起手臂,腕部屈曲,五指灵动,如青龙探爪,伸指在洪庄的脸部一扫,点中了耳门,听宫,听会三个穴位。

    这一记扫拂,也用上了指针的手法,动作俐落,比郑翼晨还高明许多,看得郑翼晨眼红不已:果然姜是老的辣。

    王悦亭的指针手法,跟郑翼晨的手法如出一辙,假如郑翼晨针刺疗效,跟苏野一样,只是抑制疼痛,那么王悦亭的指针手法,也能够让他抑制疼痛的效果在转瞬之间消失殆尽。

    “啊!好痛!”

    洪庄条件反射,哭丧着脸,鬼哭狼嚎大叫了几声后,突然间神情诧异,轻轻触碰了一下脸颊,却发现没有丝毫的痛感,忍不住“咦”了一声。

    他加大力度,在脸颊大力按压,留下一个个通红指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王悦亭察言观色,从他的神情举止,知道洪庄确实没有之前的神经痛,缓缓点头。

    他望向台下的医生们,语气凝重,下了一个结论:“看样子,病人的三叉神经痛,已经彻底痊愈了!”

    医生们面面相觑,神色骇然,一时间竟无法开口发表意见,他们惊讶过度,连失声惊叫的人类本能都遗忘了。

    顾明高听了这话,面色一紧,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我不信,我不信他能治好。”

    一个箭步走到洪庄面前,屈指用劲,重重弹在洪庄左脸颊的扳机点上。

    洪庄捂着脸,发出一声惨痛的呻吟:“啊,痛,好痛……”

    顾明高欣然说道:“你们看,我弹他的扳机点,他还会觉得痛,证明根本就没有痊愈!”

    洪庄猛地站起身来,如法炮制,也用力弹了顾明高的脸颊,顾明高当此重击,失声痛呼,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烫,十分难受。

    洪庄骂道:“看到了吧?被人这样弹一下,只要有痛觉,是人都会痛!”

    顾明高出手弹洪庄的“扳机点”,本来是打算点醒对方,配合演戏,谁料洪庄完全没有配合的打算,还跟他呛声,用一种打量白痴的目光白了他一眼。

    顾明高初时不解他眼神中的鄙夷,继而幡然醒悟:“是了!他听王悦亭口中得知,自己的三叉神经痛已经彻底治愈,自然有恃无恐,没必要和我配合了。”

    顾明高收买洪庄的筹码,就是免费给洪庄进行后续治疗,洪庄既然已经痊愈,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听顾明高的话。

    没准,他现在还在生顾明高的气,怀疑他故意耽误自己病情,让自己多受了两个多月的苦。

    没有当众拆穿顾明高收买自己一事,已经算是很给他面子了!

    顾明高困窘不堪,丑态全落入人眼,这一次的丢脸,比上一次被林源痛骂更甚。

    上次起码还有一班老教授跟着一起挨骂,而且这事也没人传扬出去,这一次,却是当着一班下属的面,被一个病人狠狠弹了一下脸颊。

    洪庄训斥完顾明高后,激动地握着郑翼晨的手:“这位医生,太谢谢你了,我这几个月,茶饭不思,连咧嘴大笑都不敢,连死了的心都有,你,你对我的再造之恩,我一定不会忘记!”

    郑翼晨赶紧说了几句谦逊的话,洪庄声如洪钟,问明郑翼晨的姓名,大声感谢了几句后,揉着肚子笑道:“这段时间,都没吃过一餐饱饭,可真是馋死我了,我要快点去餐厅点几样小菜才行,郑医生,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我请你吃饭。”

    郑翼晨摆手拒绝:“我的面试考核还没完,你自己去吧。”

    洪庄应了一声,哼着小调,满面春风离开,与一开始的愁云密布,大相径庭。

    王悦亭见到洪庄生龙活虎的模样,喟然一叹:“想不到,我这次居然看走眼了。天突穴治疗三叉神经痛,简直闻所未闻,我今天真是受益匪浅。”

    他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你的理论依据是什么呢?”

    台下的医生们也坐正姿势,竖起耳朵,希望郑翼晨能一解心头之惑。

    就连顾明高也是留心倾听,他治疗了两个多月的病人,居然被郑翼晨用几分钟的功夫,就治好了,嫉恨之余,也想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些地方。

    这种情绪其实不难理解,就好比推理小说中,一个罪犯被侦探揭穿自己是杀人凶手的真相,总要不服气的问一句: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破绽?

    死,也要死的心服口服。

    “那我就班门弄斧一下了。”

    郑翼晨侃侃而谈:“病人的舌相,虽是呈现淤血阻络之象,但他面上水湿停聚之象,更是明显。我在这两种证型之间摇摆不定,因为根本就没有佐证可以证明他水湿停聚的内因,所以一开始,我是更加倾向于瘀血阻络……”

    王悦亭疑惑道:“面上的水湿停聚,你怎么知道?”

    他心里也是把洪庄当成瘀血阻络的证型,压根没想到水湿方面,因此在一开始也是挺苏野的。

    郑翼晨自信一笑,指着一双利如鹰隼的眼睛:“当然是用一双眼看的。”

    王悦亭大感意外:“观人面上神气,就能看出病灶所在,好高明的望诊术!”

    郑翼晨继续叙说:“在最后的关头,我注意到了病人的指节泛黄,一般情况下,只有长年累月抽烟的老烟枪,指节才会有这种颜色。我一问之下,病人果然是一个烟不离手的人,又自述有晨起咯痰的毛病,近段时间没有咯痰,又恰好与三叉神经痛发作,在相似的时间点上,于是,我就得出了结论……”

    台下一片哗然,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们眼中,画蛇添足的一段问诊内容,竟是诊断病症的关键所在!

    王悦亭若有所思,接过郑翼晨的话头:“水湿停聚,是由于肺部痰湿停聚,痰凝气滞,不通则痛,于是出现了三叉神经痛的症状。”

    郑翼晨点头道:“没错,所以就要祛痰逐湿,水湿一去,经络畅行,痛则不通。”

    王悦亭拍手赞道:“难怪中医典籍,有一句‘怪病多由痰作祟’,古人诚不我欺!”

    他开怀大笑:“本以为是你错了,没想到错的竟然是我们所有人,对的只有你一个,看来少数服从多数的普遍原则,在你身上并不适用。”

    他斜眼望了望面色阴沉的顾明高,正容说道:“顾主任,今天我们两个人可算是栽了一个大跟头。”

    明明是顾明高丢了大脸,他却把自己也拉下水,自然是为了消解顾明高的尴尬与愤怒。

    顾明高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答腔。

    王悦亭意味深长说道:“我看,今天的面试,已经有结果了,就请顾主任宣布一声。”

    “王老说的是啊。”顾明高面上无喜无悲,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苏野,又瞥了瞥嘴角含笑的郑翼晨,不情不愿说道:“下面,我宣布,郑翼晨医生,通过了本次的面试,将于下个星期一,正式入职针灸科!”

    没有欢呼声,没有掌声,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这大概是史上最冷清的新同事欢迎仪式了。

    人人面色难看,今天针灸科是彻彻底底惨败收场。

    郑翼晨以一人之力,让一个科室的人,颜面扫地!

    顾明高宣布完面试结果,勉强一笑,握着王悦亭的手说道:“王老,再一次感谢您莅临本科室进行指导工作,我还有些事处理,先走一步。”

    他说完之后,匆匆忙忙拂袖而去,苏野失魂落魄,步子轻飘跟在后头,其他医生,也如同过江之鲫,尾随着主任的脚步,迅速离开。

    转瞬间,整个会议室,只剩下郑翼晨,王悦亭还有他的两个弟子。

    王悦亭和蔼一笑:“看来,你很不受待见。”

    郑翼晨摸摸鼻头:“不用您强调,我也有自知之明。”

    王悦亭蹙眉说道:“你今天把一整个科室的人都得罪了,以后会寸步难行。”

    他双眼放出光亮,注视着郑翼晨,诚恳说道:“不如收拾行囊,跟我去北江省。”

    郑翼晨愣住了:“去北江省干什么?”
正文 第250章 良苦用心
    王悦亭正容说道:“我保证不出三年,就让你成为北方的一代针王,没有必要在这里仰人鼻息。”

    他十分看重郑翼晨的资质,有心运用一切力量与人脉捧起郑翼晨,不惜纡尊降贵,向郑翼晨抛出橄榄枝。

    王悦亭的两个弟子一脸震惊,要知道王悦亭一生之中,很少许诺,因为他的话,只要一说出口,就一定会办到,一诺价值千金。

    近二十年来,他从没有许过一个诺言,比今天这个还重大!

    郑翼晨只要点头应允,在三年之内,他就能在北地,获得和顾明高一样崇高的地位!

    地位,声名,只在一念之间,只在点头颌首之间!

    两个弟子心中声嘶力竭的呐喊道:“快点答应啊,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你只要一点头,就能少奋斗三十年了!”

    在绝大的诱惑面前,郑翼晨目光澄澈,心志没有一丝动摇,缓缓摇头,断然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打算接受你的帮助。”

    王悦亭以为郑翼晨嫌条件不够丰厚,急急说道:“有什么条件,你直说就是,我一定尽量满足你!”

    郑翼晨洒然说道:“诚然,你给的条件,是很有诱惑力的,在某一个瞬间,我还是有些心动。但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郑翼晨反问道:“王老,你在北方闯下赫赫声名,成为一代名家,靠的难道是父辈的扶持和荣光吗?”

    王悦亭平举双手,露出掌心厚实的老茧,这个和气的老人,脸上第一次有了傲色:“当然不是,我靠的是自己的一双手,白手起家。”

    “那就是了,从古至今,能够流传后世的大医家,就没有听过有谁是靠别人的扶持上位,凭的是自己的真材实料,一步一个脚印,登上医者的巅峰!”

    “在最艰苦险恶的环境下,树苗会为了汲取稀缺的水分,奋力扎根深种,成为参天大树。反之,先天条件优越,营养丰富的树苗,只能作为盆栽供人观赏,一辈子就只能固守方寸之地,无法逃离盆栽的桎梏!”

    “假如我答应了你,就是选择了让自己成为盆栽,但是我留在针灸科的话,和顾主任斗智斗勇,就能磨砺心智和针技,让我一刻不敢松懈,奋勇前行!”

    王悦亭神色动容,沉吟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种想法。”

    郑翼晨笑道:“王老,我不肯答应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说出来你可不要见怪。”

    “哦,说来听听。”

    郑翼晨目光睥睨,一副气吞山河的神气模样:“你和顾针王,都是我眼中潜在的对手,我的目标是成为全国最顶尖的针灸名家,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们,如果我现在答应了你,以后就不好意思盖过你的名声了。”

    他一个名声未显的毛头小子,居然跟一个执北方针灸界牛耳的老前辈说出这番挑衅的话语,可说是狂妄自大到了极点!

    两个弟子面露怒容,正准备破口训斥郑翼晨,王悦亭似是知道他们的想法,目光凌厉,怒视着他们,看得两人心头一颤,根本说不出话来。

    王悦亭制止了弟子的行为后,摇头叹息道:“好小子,有志向。海林,晓兵,曾几何时,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才成为一个超越我的针灸医生?”

    海林和晓兵诚惶诚恐说道:“老师,我们一直想着,能够有你的一半的医术,就已经很满足了,哪里敢痴心妄想,想着要超越你取而代之呢?”

    他们的话都是发自肺腑之言,王悦亭在两人心中的地位,就如同神祗一般,高高在上,只想着顶头膜拜,绝不会妄想取而代之。

    王悦亭叹气说道:“你们的想法,往好了说,是尊师重道,不敢忘本。往坏了说,就是固步自封,不思进取。”

    海林和晓兵对望一眼,有些不明白王悦亭的意思,却能听出他对刚才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王悦亭提高嗓音说道:“你们如果没有超越我的心态和觉悟,总其一生,也只是一个高明的医生罢了,永远都不可能医术比我还高明,没办法自立门户,开创流派。”

    他指着郑翼晨,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道:“你们如果有他的野心和抱负,我又何必专门拖着老迈的躯体,带你们来南方针灸界考察?”

    海林脸色一变,语气发颤:“老师,你南下的主要目的,难道是……”

    王悦亭大手一摆,仿佛古代名将运筹帷幄:“跟针灸界的同仁交流还是其次,更关键的是,我希望能找到一个有胆子说要挑战我的人,给你们一点刺激。我一生弟子数百,常年陪伴在我身边的,有十二人,十二个人之中,你们两个的资质和悟性最好,是最有可能超越我的针灸人才。”

    他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喟然长叹:“可惜,就是少了一点胆气,又太把我这个老师当一回事了。这才逼得我南下,希望能找到一个能直言要打垮我的人,让我的形象,不再那么高不可攀,让你们能得到一些启发。”

    海林和晓兵一下子呆住了,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王悦亭对他们的期望还有良苦用心,眼眶开始泛红。

    郑翼晨也是大感意外:“原来王老南下,竟是抱着求虐的想法来的?真亏他想得出来!不过……为了让弟子成才,他也算是耗尽心力了。”

    郑翼晨对王悦亭不禁肃然起敬,这种为人师表的品格,绝对值得任何人为之动容喝彩。

    王悦亭一脸慈爱,左手拍着海林肩膀,右手则搭上晓兵肩头,郑重说道:“你们,要以郑翼晨为榜样,今后要抱着超越我的心态钻研医术,清楚了吗?”

    海林和晓兵兴奋的满脸通红,高声说道:“清楚了!”

    王悦亭赞赏的点点头,对郑翼晨说道:“最后问一句,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去北江省吗?”

    郑翼晨还没开口,就听门口处,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极具穿透力:“王老,你的手段可不高明,居然想着撬我们医院的墙角,哈哈,不知道我请你来,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一个矫健的身躯,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入会议室中,这人一看就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有一种领袖气质。

    来人正是中心医院的院长邓光荣。

    郑翼晨正愁不知怎么对付王悦亭的热情,见到邓光荣,双眼一亮,心知救星来了,洋溢着笑脸,作为中间人,向尚未谋面的两人相互引荐。

    邓光荣说道:“王老,不好意思,早些时候,有事要忙,没法过去接你,事情一处理好,我就赶过来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王悦亭客气道:“哪儿的话,院长能过来见一下我,我已经感到十分荣幸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邓光荣环视一眼会议室:“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举行面试,本来想着过来凑凑热闹,想不到还是来迟一步。”

    他用戏谐的目光看着郑翼晨:“这批针灸医生,走的那么干净,看样子你是通过了面试。”

    郑翼晨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灿然一笑:“没错。”

    王悦亭看到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汇,看出他们交情不菲,而且邓光荣似乎预料到郑翼晨通过面试,会引来顾明高的嫉恨,登时有一些糊涂了。

    邓光荣调侃道:“王老,郑翼晨医生,也是我看中的人才,先到先得,你可是抢不走,要怪就怪你没早点遇上他。”

    这话一出,更是大出王悦亭的意料之外,想不到堂堂一介院长,居然为了一个新入职的医生,当众撒泼,哪里还有半点领导风范,简直就是一个市井流氓。

    王悦亭无奈苦笑,只好放下了招揽郑翼晨的念头,叫一个弟子拿出自己的名片递到郑翼晨手中,殷勤叮嘱道:“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你什么时候到了北江省游玩,就打这个电话给我。”

    郑翼晨接过名片,珍而重之藏入怀中:“王老,你放心,我一定抽空过去拜访你。”

    王悦亭长吁一口气,展颜笑道:“太好了,这样一来,我的南下之旅,也是时候划上句号。”

    一个弟子提醒道:“师父,我们还要去拜访南海医院,中山药学院等好几个院校呢,您那么快就准备打道回府?”

    王悦亭一脸意兴阑珊:“不去了,南方最出色的传统中医人才,已经站在我面前,我又何必白跑好几趟?有这闲情,还不如回家抱孙子,一享天伦之乐。”

    他看着郑翼晨,郑重其事说道:“小伙子,我期待有一天,能够看到你代表南方的针灸同仁,到北方与我们进行学术交流。你可要尽力完成我这个老头子的小小心愿,我可没几年好活了。”

    郑翼晨欢畅大笑,坚定地点点头,立下自己的承诺:“两年之内,我一定会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南方……哦,不,全国知名的针灸医生,你可要备上一壶好茶,等着我去拜访。”

    刚才,王悦亭说出了三年之期,郑翼晨却给自己两年的期限,很明显是和王悦亭卯上劲了。

    王悦亭心里暗笑:“呵呵,真是个心高气傲的小鬼。”

    “两年后的到访吗?很是期待呢!”
正文 第251章 临别夜宴
    翌日,陈勇一个命令下达,将郑翼晨和外科的众多护士,召集在办公室中。

    他得知郑翼晨终于通过面试,下个星期就正式转科后,也打从心里为他感到高兴,于是决定兑现诺言,为郑翼晨举办一场饯别宴。

    只不过,他明确表示,绝对不会滩浑水,医生呢,陈勇可以代为邀请,护士嘛,就要郑翼晨自己开口了。

    看到人到齐了,陈勇冲郑翼晨嘿嘿一笑:“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了。”说完悠然离开办公室,颇有一丝“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风范。

    众护士目光不善,冰冷傲娇,兼而有之,让郑翼晨有一种“羊入狼群”的既视感,背脊冰凉,头皮发麻。

    黄秋玲打了个哈欠,没好气说道:“你有什么事,快点说,我们还要去给病人打针水呢。”

    郑翼晨用一种真诚恳切的语气说道:“我知道,我那晚的行为,伤透了你们的心,可是,当时的情况,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

    陈玉霞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屑:“有多复杂?不就是一个畜生对它的主人摇尾乞怜吗?”

    邓苏英好心纠正她的错误:“不是主人,是……女,王,大,人!”

    骆桃娇笑几声:“你们说说看,他偷了女王大人的项链献殷勤,会不会被罚跪搓衣板?”

    邓苏英摇头说道:“这是普通女性的惩罚方式,我们女王大人威武霸气,肯定会赏赐他一顿‘爱的鞭挞’,没准还玩上滴蜡了呢。”

    眼看这群不依不挠的小护士,越说越离谱,身为大姐头的邝雅芝赶紧出面维持秩序:“喂,喂,喂,听翼晨说下去,不准插嘴。”

    她偷偷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晓桐,将骆桃拉到一边,附耳低声埋怨道:“你也是的,骂就骂呗,说什么项链?不是存心添堵吗?”

    郑翼晨苦笑一声:“这段时间来,不管你们怨还是恨,我都在外科,得过且过。不过我已经通过入职考试,下个星期一,就要转科到针灸科上班了。”

    邝雅芝柔声说道:“翼晨,恭喜你啊,终于得偿所愿。”

    “谢谢雅芝姐。”郑翼晨接着叙说,“看在大半年的相处份上,请大家赏个脸,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离开科室前,明天中午请大家吃餐饭,感谢各位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关爱……”

    他语气诚恳,娓娓道来:“我一直记得,在得知我在公车被人用刀划伤时,大家对我嘘寒问暖;我也记得,在张主任批斗我时,是你们冒着被护士长训斥的风险,站起身来为我作证;我还记得,在我肚子饿的时候,是你们准备了一大碗热腾腾的汤圆……”

    最初发生的时候,本以为只是生活中微不足道的琐事,分别在即,讲述出来,却发现处处充满了温馨与欢乐,郑翼晨说到后来,想到生日宴会后,和这群护士的形同陌路,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微红。

    当然,他回想到的事情,远远不止这些,还有与晓桐的平安夜约会,被逐出住院部时的共述衷肠,还有在家中首次见到她的泪珠涟涟……

    只不过,这些往事,是属于两个人的回忆,不足为外人道也,郑翼晨也没有讲出来,但他望向晓桐的时候,却相信她此时此刻,心怀必定是塞满了这些往事。

    郑翼晨字里行间的情真意切,邝雅芝等人都感受到了,女人本就是情绪化的动物,容易被情感支配,这番话说得她们心头一软,萎了之后,再也硬不起来,甚至暗暗后悔刚才说话过于刻薄。

    黄秋玲开口说道:“我们都听晓桐的,只要晓桐肯去,我们这些人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郑翼晨眼巴巴望着晓桐,心中忐忑。

    晓桐沉吟了半晌,语气淡漠:“反正再过一段时间,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趁这个机会,大家聚在一起,吃一餐饭也好。”

    郑翼晨见她松口答应,喜不自胜,展颜笑道:“瞎说,怎么会没有见面的机会?我一有时间,肯定抽空过来见你们,外科可是我的大本营!”

    晓桐没有答话,与他凝视,眼神中百感交集,又是悲切,又是怨愤,又是释然,还夹带有一丝斩不断理还乱的淡淡情愫,转身离开办公室,忙碌去了。

    邓苏英发出一声怒吼:“好,明天就是报复的大好时机,我一定滴米不进,就等着中午那一餐,吃穷你这个混蛋。”

    郑翼晨心下窃笑:“反正是勇哥做东,你们吃多少都没关系。”

    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康他人之慨的大好时机,故作大方,朗声说道:“明天谁点菜点便宜了,我都跟谁急,我会准备好全部身家,你们竭尽所能痛宰我吧,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星期天中午十二点,陈勇为郑翼晨举办的饯别宴如期举行,地点挑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名叫乐韵餐厅的星级饭馆。

    除了当天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之外,剩余的所有医生与护士,都齐聚一堂,上次有这种盛况出现,还是陈勇就任外科主任后举办的庆功宴。

    郑翼晨区区一个普通医生,能够得到这种待遇,自然让不少同僚眼红不已,由此可见他在陈勇心中的地位。

    他们甚至能预料到,就算郑翼晨已经离开外科了,但是外科一定会长久流传关于他的传说。

    因此,在宴会上,医生们格外热情,一个喝酒喝到大舌头的医生满面通红,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结结巴巴说道:“翼晨,你也算是升迁了,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班同僚。”

    其他人起哄道:“是啊,有空也要多来探探我们。”

    “什么时候找你扎针,你可不能收钱。”

    “祝你在针灸科,再创辉煌!”

    反观护士们的表现,可就冷清多了,不但没有一句祝福恭贺的话,而且还十分不卖帐。

    以往郑翼晨讲的几个妙趣横生的笑话,是炒热气氛的不二法门。

    谁料今天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几个笑话,竟成了冷到冰点的冷笑话。
正文 第252章 李轩救场
    “各位美女,跟你们讲一个笑话。有一根牙签,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好累,看到一只刺猬路过,于是焦急大喊:公共汽车,等等我……哈哈。”

    “嗯,不好笑吗?我再换一个,棉花糖走着走着,突然间说了一句:我的腿好软……哈哈哈。”

    “就只有我一个人笑?那我再换一个。有一个柠檬,走着走着,突然说了一句:我的腿好酸……”

    郑翼晨讲到最后,乐不可支,捧腹大笑,嘴巴都笑到要抽筋了,却愕然发现小护士们一脸淡漠,一点笑的心思都没有。

    看样子,众女虽然答应来赴宴,却始终心有芥蒂,连敷衍的心思都省了。

    郑翼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演独角戏的小丑,自娱自乐。

    不,应该说比小丑还凄惨,人家起码还有厚厚的粉彩掩饰真实的表情,自己的尴尬与无奈,却是洋溢于表,一览无遗。

    郑翼晨坐回原位,心中十分沮丧,对于他这种爱现的活宝来说,冷场是一个十分痛苦的事,就好比女人认为撞衫比撞车还恐怖一样。

    他看着那一张张冷如冰霜的俏脸,暗自祈祷道:“祈求上天,赐给我一个精壮的男人,来活跃一下现场的气氛吧。”

    下一刻,上天听到了他的旨意,一个倜傥的身影,翩然而至。

    “翼晨,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来人歉然一笑,挠了挠头,明明只是随意站立,偏偏光芒万丈,仿佛有一道聚光灯“啪”一下打在他身上,让人禁不住被吸引住了。

    来人正是小土豪李轩。

    “哇,这是谁来着,好帅啊。”

    “长得好像吴彦祖。”

    “该不会是明星走错片场了吧?”

    众护士见到李轩,再也维持不了冷冰冰的表情,一个个面上飞红,目不转睛盯着李轩,打破开头的沉寂,小声议论起来。

    郑翼晨双眼一亮,顿时有了主意,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兄弟,你可算来了,救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李轩对他异乎寻常的热情有点不适应:“你不是号称拥有‘活跃现场气氛’的灵异体质吗?居然还有求助我救场的一天。”

    郑翼晨苦笑说道:“我的灵异体质,要看面前的人是谁,才能发挥作用。这一批人,都是张天师,钟馗,毛小方,马小玲托世,一记掌心雷,一张鬼画符就能把我的灵异体质破了!”

    李轩剑眉一扬:“有没有那么夸张?听起来貌似难度很高。”

    郑翼晨点点头:“至少有七八层楼那么高,但是我知道肯定难不倒你。只要是雌性的生物,就没有谁能够抵挡你的风采,你就是情场的独孤求败,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李轩胸臆豪气倍增,握拳一振:“好,为了你,我就算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那我就去会一会这班女生,哥们就喜欢向高难度挑战!”

    郑翼晨大为感动:“你就是当代的活雷锋啊!”

    李轩用一种坚毅的语气说道:“请叫我……红领巾!”

    郑翼晨握着他的肩头,重重点了一下头:“没问题,小红,加油,我看好你哦。”

    李轩大摇大摆走到护士那一侧的席位,护士们心如小鹿乱撞,用呆滞的目光,看着他挺拔的身姿,俊俏的五官。

    “美女们,请问能让个位子给我坐吗?”

    声音温润如玉,极具磁性,再搭配阳光般的笑容,简直就是秒杀菲林的不二利器。

    这一批涉世未深的女生,怎么可能招架得住李轩千锤百炼的魅惑表情,除了晓桐和邝雅芝不动如山,一个个争先恐后挪开屁股,把位子让出来,李轩也不客气,选了一个中间的位子,大马金刀坐了上去,邓苏英等人环伺左右,把他当皇帝一般供起来。

    陈勇没有见过李轩,见他一点不怕生,忍不住询问郑翼晨:“这是谁啊?”

    “李轩,我的大学同学,最近在我家暂住,我怕他饿着,就叫他过来这里蹭饭吃。”

    郑翼晨夹起一只脆皮虾放在嘴中咀嚼,滋滋作响,到了现在,他才总算有心思吃点东西。

    他看着满桌珍馐,调侃道:“怎么了?心疼你荷包里阵亡的钞票?”

    陈勇满不在乎:“这有什么?不就是多个人,多双筷子。只不过,你的朋友这双桃花眼实在太媚了,你看那批护士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分明就是把他当成嘴上的一块肉。”

    郑翼晨心有戚戚,这批常年接受韩剧洗脑的无知少女,遇上李轩这种偶像剧标准模版的花样美男,根本就全无招架之力。

    霎时间,宴会一扫先前的沉郁和颓闷,除了晓桐和邝雅芝之外,其余的小护士们眼睛都化为心型,如同发春的狗熊一般,屁颠颠围拢,肆意撒欢。

    郑翼晨感慨道:“看来,人和动物,发春的样子,真的没什么两样,在她们身上,我看到了罗宾的影子。不!罗宾表现的比她们还好。”

    李轩生性倜傥潇洒,举手投足,一言一笑,都惹来这些花痴少女的连声惊叹。

    郑翼晨丝毫不怀疑,如果李轩此刻放了一个大煞风景的臭屁,那些女的也会说那个屁是香的!

    交流几句之后,这些女生就开始争宠了,为了让李轩的眼神能在自己面前多停留几秒,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连横合纵,笑里藏刀,围魏救赵,简直可以说是三十六计的活教材。

    其中最出彩的,莫过于邓苏英一招“装疯卖傻”,直接蹙起眉头,假装不胜酒力,一百五十斤的臃肿身材,顺势倒入了李轩的怀中,占了莫大的便宜。

    李轩看待女子,有一个优点,就是从不以貌取人,不管碰上多丑的女子,也是一视同仁,报以灿烂的微笑,这也是他自认为一个男人应有的骑士精神。

    每当他在郑翼晨面前提起这一茬,郑翼晨总会嗤之以鼻说道:“骑士精神?你有种就充当一回龙骑士,驯服一条霸王龙给我看一下。”

    这时看到李轩明明被邓苏英压得喘不过气来,依旧面带浅笑,没有推开她的打算,郑翼晨才算是服了李轩,没想到他还真不是光说不练的主,豁出一切身体力行,贯彻自己的骑士精神。

    陈勇冷眼旁观,小声对郑翼晨说道:“这顿饭,吃的值!就当免费看了一回现场版的《甄嬛传》了。”

    郑翼晨也是深有感慨:“每一个争宠的女人,都是智商爆棚的狠角色,要不怎么说小三难对付呢?”

    这边女生们开心了,对面一批医生,脸上可就有些挂不住了,好几个年轻点的医生,更是似乎不掩饰自己的敌意,狠狠怒视春风得意的李轩。

    废话,这可是他们科室的鲜花,虽然他们不准备采摘,就这样供着偶尔看一下,也很养眼,现在居然被人任意采撷,当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啊!

    郑翼晨敏锐感受到那股陈年老醋般的酸味,心知这些医生不痛快了,赶紧打圆场说道:“来,我们继续多喝几杯。”

    陈勇也举起酒杯:“是啊,不醉不归,谁喝少了,今天不准出门。”

    领导都开口了,下属们哪敢不赏脸,只要压抑住一肚子的不快,和陈勇喝酒聊天,也算是其乐融融。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一直呆坐一边,只和邝雅芝小声说话的晓桐,皮包中的手机陡然响起,她听了两句之后,面色有些紧张,说了一句:“我立刻赶到!”

    挂断电话之后,她望向郑翼晨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祝你在针灸科前程似锦。”

    没等郑翼晨回答,她就站起身来,匆匆忙忙离开了。

    郑翼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一直对晓桐昨天说的话十分介怀,现在又看她走得火急火燎,仿佛遇上十分要紧的事,心里有些不安。

    他站起身来,走到李轩身旁,拍拍躺在他怀中的邓苏英的肩膀:“邓苏英,我有话问你。”

    邓苏英恶声恶气说道:“我没有兴趣回答。”

    郑翼晨早有准备,对李轩使了个眼色,李轩会意,柔声在邓苏英耳边说道:“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的兄弟说话,他问你话,就跟我问你话一样,你知道什么,就跟他说。”

    邓苏英腻声说道:“欧巴,都听你的,人家说就是了嘛!”

    扭头对着郑翼晨,语气又变得咄咄逼人:“有什么问题就说,不要耽误我们俩的良辰美景,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一个瓦数爆棚的电灯泡吗?”

    郑翼晨唯唯而应,这才问道:“昨天邀请你们吃饭,晓桐昨天说什么以后再没有机会见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邓苏英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晓桐再过一段时间,就辞职不干了!”

    “什么?!”郑翼晨一下子变了脸色,又是愧疚,又是伤感,颤声说道:“该……该不是因为我,她才辞职吧?”

    他这样想,倒也合情合理,毕竟他在晓桐的生日宴会上,当着她众多亲朋好友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绝对有辞职回避自己的理由。
正文 第253章 你是表演魔术的吗
    邓苏英一脸不屑,哼了一声,才说道:“拉倒吧!你哪有那么大的魅力,你以为你是我的欧巴吗?”说完环抱李轩的手臂又箍紧几分,“是吧?欧巴。”

    郑翼晨面上一红,暗地里也松了口气:“那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辞职?“

    邓苏英道:“她辞职的原因就是……她准备移民出国了!”

    “什么?”郑翼晨再次失声大叫,这个消息跟第一个相比,更加具有爆炸性。

    邓苏英抬起肉乎乎的圆盘脸:“前些日子,不是经常看不见她吗?就是去搞签证的事。听说他们有亲戚在美国,在亲戚的帮助下,准备举家迁往美国定居,十几年前就向美国领事馆申请签办绿卡,等了十几年,最近才终于等到了签证的机会。”

    郑翼晨这才知道,生日宴会之后,晓桐长达半个多月的失踪,并不是为了回避自己,而是忙着签证移民,无形之中,对晓桐的愧疚感也淡了一些。

    他接着问道:“那……她签证顺利吗?”

    邓苏英叹了一口气:“唉,顺利的话,还会拖到现在吗?听说好像在最后一个环节卡住了,一直处于审核状态,所以晓桐最近的心情,一直很不好。”

    她说完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一般,不耐烦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不要打扰我和我们家欧巴腻歪。”

    她使劲缩小身形,试图钻入李轩怀中,奈何体型委实过于健硕,还是露出了大半,不像是小鸟依人,倒像是大鹏展翅。

    郑翼晨默默坐回原位,他对晓桐怀有很深的愧疚感,一直希望能做些事情,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现在晓桐遇上困难,这也是他最后一个机会,为她排忧解难了,没准过几天,晓桐就去了地球的那一头,再也相见无期了

    既然是起了分忧的心思,郑翼晨也没有吃喝的兴致,坐在位子上,蹙眉苦思,看看自己能不能帮得上忙。

    他心念电转,脑洞大开,打开记忆中的闸门:“美国领事馆,签证,绿卡……差点忘了,威尔逊!”

    郑翼晨终于想起来了,在白天鹅酒店,给一个叫威尔逊的美国领事馆官员治过病。

    当时威尔逊还说过,如果自己想要去美国定居,他可以帮得上忙。

    看一下能不能动用威尔逊的人脉,帮晓桐解决难题。

    郑翼晨精神一振,抓起背包,奔向门口,陈勇急忙叫住他:“喂,你可是宴会的主角,怎么闷声不响就跑掉了。”

    郑翼晨说道:“我去打个电话,很快回来,你们接着吃。”说到最后一个字,已经打开大门,轰然一下关闭了。

    “我记得,他好像有给我一张名片……”

    郑翼晨打开放杂物的夹层,翻了个底朝天,掏出了几张过期作废的车票,一个破烂的钥匙扣,还有一根半化的阿尔卑斯棒棒糖,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一开始的洁白页面,已经开始泛黄。

    他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拨打过去。

    嘟嘟响了几声后,终于有人过来接听,用的是字正腔圆的英语:“你好。”

    郑翼晨用英语回答道:“你好,请问是威尔逊先生吗?”

    电话那人礼貌回答道:“我是他的秘书,威尔逊先生正在开会,没有空听电话。”

    他说到这里,用一种很好奇的语气说道:“你是表演魔术的吗?”

    郑翼晨闻言一愣,转念一想,当初一针治好威尔逊的腹痛,太过神奇,被他误以为是一个会神秘咒语的东方魔法师,看来自己在威尔逊手机的署名应该就是“魔法师”了。

    但是魔法师跟魔术师的英语称谓是一样的,所以秘书才会误以为自己是表演魔术的魔术师了。

    郑翼晨哑然失笑,回答道:“是啊,你现在去跟他说,在白天鹅酒店跟他见过面的东方魔法师,有事要找他。”

    秘书迟疑道:“他开会的时候,最恨被人中途打断了,我……我怕被他骂。”

    郑翼晨满不在乎:“不用怕,你只要一说是我,他肯定不会怪你。”

    “这……”秘书依旧迟疑不定。

    郑翼晨换上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你要是不去跟他说,等他开完会出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骂死你,你信不信?”

    秘书毕竟胆小,被他这样一说,也有些发怵,叫郑翼晨稍等片刻后,举起话筒,拨打了会议室内的座机电话。

    电话刚接通,还没等开口,就听到威尔逊在那头高声怒咆:“都说了我在开会的时候,不准打扰我!”

    “威尔逊先生,是,是,是,我知道您的规矩,对不起……”

    秘书语带哭腔,细声道歉,心里暗暗后悔自己的鲁莽,但是已经打了电话,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等威尔逊停止发飙后,小心翼翼说道:“您的手机刚才响了,是一个叫‘魔术师’的人打来的电话,他说有急事找你。”

    “我都说了,开会的时候我……等等,你是说魔法师?”威尔逊初时怒气冲冲,下一秒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惊喜交加。

    “是啊。”

    “你怎么不早说?我立刻中断会议,你叫他稍等片刻,不要挂电话。”

    秘书放回话筒,神色诧异,还真让郑翼晨说对了,看威尔逊这架势,如果自己等会议结束后再告知有这个电话,估计真的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想不到向来以工作严谨著称的威尔逊,听说了打电话找他的人是个魔术师,居然不顾一切,中断会议,这可真是啧啧怪事了!

    他语气恭谨,重新拿起手机,对郑翼晨说道:“你好,我已经跟他说了,他请你不要挂电话,他立刻赶来。”

    “好的。”

    三十秒后,威尔逊发型凌乱,气喘吁吁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把秘书吓个不轻:会议室离办公室足足有两百米的路程,威尔逊莫非是闪电侠附体?

    他急忙将手机递给威尔逊,威尔逊调整一下呼吸节律,带着灿烂的笑容,开口说道:“神奇的东方魔法师,我等您的电话,足足等了大半年。”

    秘书双眼发直,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姑且不论威尔逊语气的谦卑和谄媚,单单是脸上洋溢的笑容,就够让人吃惊了。

    手机对话,又看不到表情,威尔逊却带着一脸的笑容,足以证明他对电话那头的人,多么尊敬和仰慕了!

    秘书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那个魔术师,很明显是一个东方人。外交部的高级官员来拜访领事馆,威尔逊接见他们,也是不苟言笑,盛气凌人,我可从没见到他对一个东方人,那么和颜悦色。”

    一时间,郑翼晨在他心中,成了一个高深莫测般的存在。

    威尔逊对于郑翼晨的尊重,是有道理的。

    他在郑翼晨帮助下,终于解决了腹痛,成功回到美国,参加了升职的会议。

    威尔逊肝郁的症状缓解,气机舒畅,心情开阔,思绪较之前也敏捷了许多,在和竞争对手的答辩拉票环节中,用口才折服了在场的大部分与会人员,获得了超过八成的选票,以压倒性的胜利,荣膺美国驻g市总领事馆的总领事,引来了政治生涯的第一个高峰。

    可以说,没有郑翼晨的援手,就没有他现在的功成名就。

    因此,他对郑翼晨十分感激,引以为生命中的贵人,有心想要联系,每每看着电话簿,又不敢按下拨打键,害怕贸然打扰,会惹怒了郑翼晨。

    他在华夏居住多年,对一些名人轶事早有耳闻,知道华夏的高人,大部分都有一些怪癖,郑翼晨在他看来,更是高人中的高人,想来也是不好伺候,这才迟迟不敢联系。

    但是,对于郑翼晨的恩情,威尔逊却是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有一刻或忘。

    这也是他听说打电话过来的人,竟然是郑翼晨后,大失常态的原因。

    这个电话,他足足等了大半年,这句话一点也没有夸大!

    郑翼晨本来还有些担心,在洋人的文化中,对知恩图报并没有过多强调,没准他早已把自己忘了,听到他热情的嗓音,才放下心来,直接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有事要请你帮忙。”

    “没问题,能为你效力,是我的荣幸。”威尔逊一口应允,连半秒都没有考虑。

    “你上次说的绿卡,还算数吗?”

    “当……当然算数。”

    威尔逊欢喜的嗓音都有些变形,心下暗道,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原来郑翼晨是要跟自己拿绿卡去美国居住,如果他肯去美国,自己就为国家输送了一个有用的外来人才。

    不!应该说是一个最出色的医务方面的人才!

    什么时候总统有个不举或是狐臭等疑难杂症,无人能治,却让郑翼晨治好了,自己作为引荐人,可是大功一件!

    郑翼晨当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已经让威尔逊浮想联翩。

    如果他知道威尔逊遐想的内容,估计也会惊叹于这个老外令人发指的yy指数,甚至猜测他没少受国内网络作品的熏陶,才能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想象力。
正文 第254章 学好汉语很重要
    “您准备改变主意,到美国去定居吗?”

    郑翼晨回答道:“不是,我要为朋友争取绿卡,他们家申请移民,等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最近收到通知,结果一直被卡住,没办法移民。”

    威尔逊听了这话,大失所望,但还是礼貌的说道:“请问您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叫人去查一下,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郑翼晨只能提供晓桐的名字,并不知道她家其他成员的名字,好在近段时间申请全家移民的家庭并不多,只是一个姓名,就足够让秘书去找到相关的资料,查明具体情况。

    威尔逊从秘书口中得知晓桐一家的情况后,对郑翼晨说道:“他们家确实出了一点状况,以致无法出国。”

    “是什么状况?”

    “帮他们申请移民的担保人,半个月前犯罪坐监,他们受到牵连,面试官无法接受一个罪犯的家属到我们国家定居。”

    郑翼晨问道:“怎么会那么巧?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影响会很大吗?”

    “当然大了,足以让他们这辈子都没办法移民。”威尔逊耐心解释:“您也知道,移民的初衷,是为了国家的昌盛,任何有一技之长,能为我们国家做出贡献的人,我们都欢迎,就算学历低,目不识丁也无所谓。但是,我们绝对不能让一个作奸犯科的人到我们国家去破坏安定和和谐的社会环境。”

    郑翼晨心里暗暗骂道:“******,洋鬼子就希望摆谱,将什么人权,说什么和谐?和谐这两个字,是你们可以说的吗?你们国家犯罪率全世界最高,还有资格在我面前说什么安定和谐?”

    但他毕竟是有求于人,沉声问道:“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我敢以人格担保,他们都是善良正直的华人,绝对不会做作奸犯科的事。”

    “我看看……”威尔逊查阅资料,看着一行小字,双眼放出光亮,回答道:“其实,他们家的担保人,在美国犯的是小罪,只是随地吐痰兼辱骂警察,算不上是刑事犯罪,还是有商酌的余地。”

    “商酌?就是不确定能不能过关了!”郑翼晨心里不痛快了,语气严肃,“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要一个肯定的答复,你到底能不能帮他们顺利拿到绿卡?行,还是不行?就一句话的事。”

    威尔逊沉默半晌,这才重重说了一个字:“行!”

    郑翼晨欣然说道:“很好,我果然没找错人,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威尔逊接着说道:“不过需要点时间,你也清楚,我们国家法律健全,程序严谨……”

    郑翼晨可没心思听他鼓吹自己的国家,毫不客气打断他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威尔逊做出了承诺:“最多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内,我保证让他们顺利签证。”

    跟一辈子没法签证移民相比,只是多等一个星期,这已经是天差地别的变化了。

    郑翼晨十分满意,笑道:“很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威尔逊惊喜的说道:“您,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您了?”

    郑翼晨不假思索说道:“那当然了,威尔逊,你帮了我的大忙,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威尔逊眼中闪着泪花,激动的说道:“谢谢,谢谢。能成为您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秘书看到威尔逊眉飞色舞的样子,又开始不淡定了,心里大声呐喊:“有没有搞错?美国领事馆的总领事啊,常驻华夏最高级的官员,居然因为一个华夏人肯和他交朋友,喜极而泣?”

    估计外交部那些官员看到这个场景,会活活哭死过去。

    “魔法师先生,那我一有消息,就立刻打电话通知您。”

    郑翼晨怫然不悦:“威尔逊,我都说了,我们是朋友,你不要叫我魔法师,我有名字的,我叫郑翼晨,你叫我翼晨就行了。”

    威尔逊结结巴巴,吐出两个字不正,腔不圆的中文字:“一……成?”

    郑翼晨笑道:“威尔逊,看来你的汉语要多点练习才行了。”

    “是,是,是,我明天就去找翻译学习汉语。”威尔逊羞红了脸,下定决心要把汉语学习好,不然连名字都叫错,实在是太丢脸了。

    秘书则使劲掐着大腿,避免自己惊叹过度,晕倒在地:从来只有华夏官员为了和威尔逊搞好关系,专门学几句英语,威尔逊为了一个华夏人学汉语,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威尔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去开会吧。”

    “好的,再见。”

    挂掉电话后,郑翼晨松了口气,终于为晓桐解决了一桩天大的难事。

    轻松过后,他的心头,仿佛压上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十分难受。

    如果威尔逊真的做到了,那就表示晓桐会远走他方,他们两个人,从此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他忍不住扪心自问:“我到底,希不希望她离开呢?”

    任他想破脑袋,依旧得不到答案,只好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像是失了魂一般,回到厢房。

    一回到厢房,就看到李轩和陈勇两个人笑容满面,聊的正欢,看样子已经是十分熟络了。

    一开始对他看不顺眼的外科医生们,态度也起了很大的转变,纷纷主动向李轩敬酒,李轩倒也爽快,酒来不拒,在医生们的起哄声中,喝了个底朝天。

    看到这种状况,郑翼晨也不禁佩服李轩的交际能力,可以说是左右逢源,面面俱到,虽然偶尔有点坏坏的贱,偏偏让人恨不起来,反而打从心里欣赏他的作风。

    所以,李轩明显喧宾夺主的行为,郑翼晨脑筋都不用动一下,就全盘接受了。

    郑翼晨坐下之后,李轩手拿酒杯,和他碰杯之后,皱眉问道:“怎么你看起来闷闷不乐,发生什么事吗?”

    郑翼晨淡淡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只是想到明天要离开科室,有点伤感而已。”

    陈勇在旁听了,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不枉我平时那么照顾你。”

    他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我们一起敬翼晨一杯,不管他去什么地方了,在我心里,翼晨永远都是外科的一份子!”

    所有人都起身附和道:“干杯!”

    在一片欢歌笑语中,这场宴会圆满结束。
正文 第255章 针王的下马威
    今天是星期一,阳光明媚,就如同郑翼晨的心情一般,他将要正式入职针灸科,成为一名名正言顺的针灸医生。

    针灸科住院部的规模,自然没法和骨科相比,与外科比较,倒是不遑多让。

    郑翼晨走到医生办公室,敲了敲门,等里面的人叫自己进入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几道目光唰唰聚焦在他脸上,办公室里的人,都在星期五那场别开生面的面试中出现过,对郑翼晨自然不陌生,简直可以说是苦大仇深。

    他们的反应也很搞笑,看清楚进门的人是郑翼晨之后,僵硬地扭转脖子,转移视线,仿佛没有看到他进来一般,直接当空气无视。

    但还是不乏有人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又是怨愤,又是好奇。

    郑翼晨看得头皮发麻,心下暗道:“这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你们还是乖乖做好医生这份本职工作吧,千万别想着跨界当演员,要不然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郑翼晨对他们的态度不以为意,从他在病房和顾明高交恶开始,就已经料想到现今的处境,既然已经做了得罪人的事,他也不后悔,勇敢承担后果。

    别人的冷眼和唾弃,从好的方面来说,未尝不是一把磨砺坚韧性情的钢刀。

    郑翼晨扫视一眼办公室,看到顾明高不在办公室,本想开口询问他的去向,不过看这班人的样子,估计也不可能会告诉自己,淡淡一笑,走出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他走到护士前台,跟一个正在整理病历文件的护士说道:“你好,我是新来报到的医生,我叫郑翼晨,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护士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说道:“你好,我叫刘艳君。”

    郑翼晨问道:“请问顾明高主任去哪儿了?我要找他报到,等他给我安排工作。”

    “他没有在办公室吗?”

    “没有,我刚刚去过了,他不在那里。”

    “哦,那就应该在主任办公室了。”刘艳君伸手指引方向,“你从这边的走廊走过去,左拐第一间就是主任办公室了。”

    郑翼晨跟她道了声谢,大步流星走到了主任办公室外。

    既然小的不理会自己,干脆就去找大的搭话,郑翼晨直闯顾明高的办公室,作为新人向他报到。

    顾明高面色冷漠,也没有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直接给他安排工作:“你毕竟是刚入职,就先到门诊部去磨练一番,熟悉流程之后,做得好的话,就把你调过来住院部帮忙。”

    郑翼晨问道:“主任,请问我有没有自己的独立诊室?”

    顾明高似笑非笑说道:“还用说吗?你都已经是职工了,又通过面试,证明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我们当然会安排一间独立诊室给你。”

    说到这里,他摆摆手道:“你到了门诊部,找一个叫梁锐文的医生,他会带你去你的诊室。”

    郑翼晨离开主任办公室,径直前往门诊部。

    一路上,他心情激荡,身为一个针灸医生,在三甲医院中拥有属于自己的一间诊室,是他毕业之后,一直怀揣心中的一个梦想。

    曾经年少爱追梦,却总被无情的现实击垮,郑翼晨后来才知道,一个大专生,想要在针灸科拥有专属的诊室,难如登天!

    而今,经过他的不懈努力,这个最初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他敢打包票,在全国范围内,能够像他这样,以大专生的身份,成为三甲医院的入编医生的人,绝对是屈指可数。

    而且,除他之外的人,肯定不乏通过权钱交易才上位的人,像他这样,凭借实力,心安理得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可以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郑翼晨来到针灸科的门诊部,走在宽敞明亮的走廊,看到熙攘人群,往来不息,显然都是等着看病,也忍不住暗暗钦佩顾明高的魄力和手腕。

    能够在一个西化为主的医院,让中医扎根其中,拥有一席之地,能力差一点的人,绝对不能做到。

    盛名之下无虚士,“针王”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郑翼晨打量着各个诊室外的医生名牌,在最前头的诊室,门口挂着顾明高的牌子,还有一行字写着“名医专家门诊”。

    他的一间诊室,相当于其他人的三间,此时门户紧闭,显然今天不是他出诊的时间。

    郑翼晨在左侧的第二间诊室外,看到写着梁锐文的牌子,走了进去。

    一个戴着黑色边框眼镜,梳着三七分发型的男子,正在翻阅一本《针灸甲乙经》,旁边是几个躺在推拿床的病人,有的手上扎针,有的是膝盖,背部,正在接受针刺治疗。

    梁锐文听到脚步声,以为有新的病人进门就诊,带着一脸微笑,抬起头来,看到是郑翼晨,表情立刻冷下去,淡淡说道:“是你啊。”

    郑翼晨知道自己在面试过程中,让一整个针灸科室的人颜面扫地,不受待见,也是十分正常,从容说道:“梁医生,你好。顾主任叫我找你,安排一下我的诊室。”

    梁锐文慢条斯理说道:“你先等一下,我看完这个章节再说。”

    郑翼晨倒也耐心,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打量着这间约有三十平方,摆放着将近四十张推拿床的诊室。

    每张床的床尾,都有张茶几大小的小木桌,摆放电针机,艾条,艾箱,酒精等一应医疗道具。

    床与床之间,用帘布隔开,避免一些露背或露腹针刺的女性病人,感到尴尬。

    这里的条件,跟云姐的私人门诊比起来,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档次,看得郑翼晨心花怒放。

    “再过一会儿,我也能拥有这样一间诊室了!”

    等了十多分钟,梁锐文看完《精神五脏论》后,才磨磨蹭蹭站起身来:“跟我走。”

    梁锐文带领着郑翼晨,从走廊的前头,一直走到末尾,越往后走,诊室外的病人就越发稀少,只有寥寥数人,走廊两侧给候诊病人准备的座椅,大半都是空的。

    梁锐文陡然间停住步子,阴恻恻一笑,指着一个矮小的门户说道:“这里就是你的诊室了。”

    郑翼晨面色一变,一股无名怒火从胸臆腾起:“你确定这是我的诊室?”

    梁锐文笑着点头:“如假包换,这可是我们主任刻意为你准备的。”

    这间诊室的门,长约一米八,宽约八十公分,十分低矮,门户崭新,两侧还带有水泥印迹,显然是这两天才刚刚凿空了墙,安成的一道新门。

    这样的门户,如果是一个稍微高一点的人,就要低头才能进门,像邓苏英这种肥胖人士,更是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挤进去。

    更加离谱的是,门诊相隔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也有一扇宽敞的大门,大门正中,竟印着洗手间的字样,看上去比诊室门还有存在感。

    洗手间开门关门之际,还能依稀闻到一股刺鼻臭味飘荡到这间诊室外头。

    在这个地点坐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郑翼晨是打扫洗手间的清洁工呢!

    当他压抑不快,打开门来,更是气得不轻,这间诊室,最多只有十平方米,除了一套办公桌椅,歪七斜八摆放着几张有些年头的推拿床,有几张推拿床的外层已经被勾破,露出棉絮。

    靠右的一面墙,是用木板构成,还能嗅到一股新鲜的木材味,看样子是新建不久。

    打开电灯,灯光一明一灭,显然都是坏的。

    郑翼晨心下雪亮:“看样子,这间诊室,是这两天抓紧动工建成的,故意将一间诊室用木板隔成两个套间,专门在厕所旁边给我开辟一间诊室,顾明高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啊!”

    想到这里,他意识到自己表现的越愤怒,在背后搞鬼的人,就会越得意,干脆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梁医生,谢谢你带路,我要开始收拾诊室了,恕我不招待了。”

    梁锐文大感意外,他本想看到郑翼晨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成想郑翼晨竟是不动声色,还对自己表示感谢。

    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像是一个攒足了劲,准备一拳秒杀对手的拳手,不幸击了个空,无处受力,分外难受。

    “哼!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梁锐文皮笑肉不笑:“不客气,我先去忙了,祝你今天能取得开门红。”

    目送梁锐文走后,郑翼晨突然觉得有些尿急,于是到旁边的厕所去解决了,心中安慰自己:“在这里也有好处,起码上厕所不用跑那么远。”

    郑翼晨抖擞精神,将诊室收拾了一遍,清理垃圾,将推拿床摆放好,在光秃的墙面上,挂上几幅人体的经络腧穴图,整间屋子顿时焕然一新。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露齿一笑:“接下来,就等病人到来了。”

    他为了今天,早有准备,前天晚上,就专门打电话给云姐,告知自己今天要在中心医院针灸科坐诊的消息,让她快点把消息发布给左邻右舍知道。

    可想而知,那些老病号一听说自己在这里坐诊,一定会蜂拥而至。
正文 第256章 榨光剩余价值
    时间,在郑翼晨如同汪洋恣肆一般的想象中,一分一秒过去了。

    两个钟头后,郑翼晨望着空荡荡的诊室,开始笑不下去了。

    他用力挠了挠脑袋,有些焦躁:“他们这么还没来?难不成路上塞车了?下次要叫他们搭地铁才行。”

    三个钟头后,到了下班时间,郑翼晨到医院饭堂吃了餐饭,食不知味,心里想着那班老病号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难不成不是塞车,他们放了我飞机?不行,我不能这样怀疑这班真诚的病人,要往好的方面想才行。”

    郑翼晨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惭愧不已:“也许,他们是路上集体出车祸了,才耽误了过来捧场的时间。”

    有一句老话,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句话套用在此时的郑翼晨身上,再好不过。

    他枯坐半天,直到下午下班,等到花都谢了,竟是一个老病号都等不到。

    正当他昏昏欲睡之际,有人推门而入,左右张望。

    郑翼晨一下子来了精神,满面堆笑:“请问,你是来看病的吗?”

    那人夹紧裤裆,语气焦躁:“我来上厕所的。”

    郑翼晨彻底奔溃:好不容易进门一个,居然还是一个尿急走错门的!

    他没好气指着旁边的墙:“厕所在隔壁。”

    “谢谢。”那人出门之后,又匆匆忙忙推门进来:“差点忘了,我没有带纸,你能不能给我几张?”

    郑翼晨面如寒霜,将一卷卫生纸丢给他接住:“拿去,不用还了,我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再进门让我看到你。”

    到了下午五点半的下班时间时,郑翼晨再无疑问,重重锤了一下桌面:“魂淡!真的被这班人放飞机了!”

    郑翼晨这才发现自己太想当然了,这群唯利是图的市井小民,为了几毛钱的得失,都能和市场卖菜的争执半天,根本不可能山长水远,跑到医院来就诊。

    在他们看来,这可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啊!

    看样子,所谓的人情,是要在能获利的前提下,他们才肯讲究。

    郑翼晨心里恨得直咬牙:还以为你们是我的铁杆粉,没想到居然是僵尸粉!

    他愤怒过后,也有些啼笑皆非,他能用医术折服威尔逊,聂老,雷动,高灿森等一众大人物,没想到居然在一班老头老太太身上吃了鳖!

    世事的滑稽,莫过于此!

    既然老病号都靠不住了,郑翼晨也料想的到,顾明高一定会暗地里搞破坏,自己的诊室,在最角落处,往往病人都会在开头几个诊室就诊,根本没机会轮到他给人治病。

    他开始蹙眉苦思:“看来,我要想方设法,度过这漫长的上班时间才行啊!咦,有了……”

    第二天,郑翼晨改变策略,专门拿了一摞报纸和一个茶壶,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悠哉游哉,也算是体验了一下公务员的日常生活,坐了大半天,把冷板凳都给焐热了,才打道回府。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依旧是无人问津。

    顾明高本想用这一招消磨郑翼晨的志气与耐心,谁知郑翼晨前阵子累得厉害,正好趁机会空闲下来,钻研一下内经和外经的奥秘,苍龙九针的精髓,武术的套路,还有骨科课题的备课,自得自乐,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他不但没有志气消沉,反而红光满面,一个星期下来,居然胖了两斤。

    星期五下班后,他写字的笔掉到地上,弯腰捡起,这才发现弯腰的时候,肚腩层层叠叠套成一坨,导致弯腰的动作不是很灵便。

    他起身后,摸了一把肚子上的肥肉,暗自想道:“不行啊,日子过得太惬意,都长膘了,我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八块腹肌,快要淹没在脂肪中了,今晚要叫李轩一起去练武才行。”

    他打了个电话给李轩,说出自己的意见,李轩这阵子也是忙于四处奔走,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分外想念董爱玲的家常便饭,两人一拍即合,商定好晚上一起去拜访雷动夫妇。

    他刚挂断电话,立刻又有人打电话给他,一看署名,原来是威尔逊打来的。

    郑翼晨心中一动:威尔逊绝不敢无故打扰自己,看样子是晓桐的事有了进展。

    郑翼晨按了接听键问道:“威尔逊,是不是有好消息要通知我?”

    威尔逊发出一阵爽朗大笑:“是啊,事情已经办妥了,今天下午,你的朋友一家,全都通过签证。”

    郑翼晨很是开心:“谢谢你的帮助,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顺利签证的?”

    威尔逊回答道:“我和当地警察局的局长有交情,打了个电话,让他给下属施压,就是那两个被担保人辱骂的警察,撤销控诉。再让两个人背上黑锅,承认是他们两个当街吐痰,被担保人看到,严词训斥,于是怀恨在心,冤枉了他,将他拘留在警察局。所以,担保人就成功洗白,没留下任何案底。”

    “那两个背黑锅的警察怎么处理?”

    “他们被撤职了。”

    郑翼晨暗自想道:“你们美国自诩民主,说的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看你黑白颠倒的水准高明如斯,平日一定没少干这类勾当。”

    他淡淡说道:“这样一来,那两个奉公守法的警察,就比较惨了,他们明明没什么过错。”

    威尔逊听出郑翼晨的不悦,急忙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你误会了,那两个警察,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平时****聚赌,私生活很糜烂。他们的领导,早就想找机会整治一下,我只是在后面推了一把,加速进度而已。”

    郑翼晨这才脸色好看了一点,他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让其他的好人蒙上不白之冤,损人利己的事,他想来都不想做,也不屑做。

    他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明知他们即将被撤职了,你还想方设法,榨光他们的剩余价值,这倒符合你们资本主义国家的特色。”

    威尔逊听不出郑翼晨话中的讥讽意味,也是沾沾自喜:“谢谢你的夸奖。”

    郑翼晨哑然失笑:“我可没有夸你的意思,唉,算了,不管怎么说,你是在帮我的忙,谢谢是肯定要说的了。”

    威尔逊谦卑说道:“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而为。”

    郑翼晨听他说的情真意切,也有些动容,心想这个洋人虽然人品不是很好,对我倒是真的很敬重,他爽快说道:“好!你以后有什么麻烦的事,也可以随时找我。”

    威尔逊听了之后,大喜过望,以郑翼晨展现出来的神奇魔力,没准还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自己得到他这句承诺,就是一张免死金牌啊!

    就算死神穿着黑斗篷,手持镰刀想要夺取他的性命,他也不会害怕了,东方魔法师的魔法,一定能打退死神!

    “威尔逊,我还有一个电话要打,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再见。”

    郑翼晨挂断电话后,找出晓桐的号码,拨打过去。

    第一次打过去,直到断线,都没有人接听,郑翼晨锲而不舍,继续拨打,接连打了六通电话后,晓桐才肯接听,语气漠然:“有什么事吗?”

    郑翼晨说道:“听说你们一家今天签证过关,我专门打电话道个喜。”

    “谢……咦,你怎么知道?”晓桐语气诧异,要知她们家通过签证一事,还没来得及通知亲朋好友,别说外科的同事,就连几个亲戚都没得到消息,郑翼晨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事呢?

    实际上,今天签证的时候,晓桐也觉得有些蹊跷,面试官还是原来那一个,但是态度却是判若两人,分外热情,语气温和,并没有提什么刁难的问题,就爽快地在相应文件上盖章准批了。

    任凭晓桐有多聪明机智,也决不可能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签证移民这档事,就算叫g市的市长出面,也不可能搞得定,更何况是一个医院的普通医生呢?

    晓桐的疑问,郑翼晨急切间想不出一个好的借口,干脆大笑几声,一语带过:“我有相关渠道,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只看我想不想要知道。”

    “哼!你就吹吧,反正不用交税。”晓桐啐了一声。

    郑翼晨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晓桐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还有些琐事处理,应该没那么快,下个星期我就去办离职手续。”

    郑翼晨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离开,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去送机。”

    电话那头,又陷入了沉默,郑翼晨认真说道:“你要是不说,我从今天起,就天天到你们家楼下踩点,寸步不离,直到成功送你去机场坐飞机。”

    他言之凿凿,让人听了就觉得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晓桐拿他没辙,开口骂道:“你还真是一个无赖,我答应你就是了,确定日期,就第一时间通知你,行了吗?”

    郑翼晨笑道:“当然行。”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郑翼晨深吸口气,大声说出一句藏在心头的话,“对不起!”
正文 第257章 推桥弓降血压
    郑翼晨在为生日宴会发生的一连串事故道歉,他一直想找机会道歉,却总是说不出口。

    要不是知道晓桐即将离开,他这句话,估计会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现在,他终于说了出来,心怀大畅,也准备好迎接一场狂风骤雨,不管晓桐用什么反应对待,愤怒也好,伤心也罢,他都会全盘接受。

    晓桐一声轻笑:“你真搞笑,明明知道我想从你嘴里听到的,是另外三个字!”

    “嘟嘟嘟……”不等郑翼晨回答,电话被挂断了。

    郑翼晨的动作骤然僵硬,虽然电话被挂断了,他依旧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

    “原来,她想听到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而是一句我爱你……”

    在最后的时刻,他还是说出了一句错到离谱的话。

    郑翼晨轻叹一声,纵使他千不甘,万不愿,还是再一次伤到了晓桐的心。

    夜晚时分,郑翼晨和李轩结伴同行,到了锦华山庄拜访雷动夫妇。

    郑翼晨循例给雷动做完针刺后,认真察看雷动面色,雷动之前肝阳上亢的症状十分明显,一张脸在学过《望气篇》的他看来,就像是天边的火烧云一般红亮。

    在经过数月的平肝潜阳的针刺治疗后,他的面色一次比一次好,逐渐变淡,由红亮转为深红,由深红变到赤红,又由赤红变为绯红。

    这次治疗之后,已经是与常人无异的淡红色了。

    这也标志着长达数月的治疗,终于可以划上完美句号!

    郑翼晨还担心有遗漏,为了谨慎起见,他专门给雷动把了一下脉,指尖触到脉门,手感柔韧,跃动有力,又不是往来如潮的洪脉。

    要知道肝经有病,就会出现典型的弦脉,如按琴弦,端直且长,呈现一种坚硬紧绷的触感。

    另一种弦脉的状况,则是老年人到了一定年纪,血管弹性减弱,出现动脉硬化的症状,也会把出弦脉。

    而雷动肝阳上亢,气血过旺,有会出现虚浮跳动,往来如潮的洪脉,所以他之前的脉象一直都是洪脉兼弦脉。

    现在把脉的柔韧触感,还有恰到好处的跳动力度,都证明了雷动的症状,得到了彻底的控制。

    按说人体的血管弹性,实际上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只有逐渐老化的份,根本不可能重新逆生长,可是《灵针八法》的针法,却彻底颠覆了这一类的医学常识!

    一个人,只要被检验出患了高血压,就注定了这辈子要吃降压药控制血压,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高血压没有治愈的可能,这是医学界的共识,现在雷动中风之后,高血压被彻底治愈,这简直就是一个医学的奇迹!

    郑翼晨如释重负,笑着说道:“雷大叔,恭喜你了,你的病完全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再也不用吃药了。”

    雷动眉飞色舞,突然高声喝道:“爱玲,快点过来。”

    在客厅和李轩聊的正欢的董爱玲一脸不耐烦,走进卧室:“有什么事?”

    雷动冲郑翼晨努努嘴:“小子,快点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跟你董阿姨说一遍。”

    郑翼晨应了一声,将原话重新复述一遍。

    雷动等他说完后,得意洋洋说道:“听到了没有,是他说我已经完全好了,从明天起,你就不准再逼我吃那些降压药了!”

    “我又不傻,病好了,谁还吃药啊?”董爱玲笑逐颜开,“翼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的悉心治疗,这个老头子估计一辈子就要守着药罐子度日了。”

    雷动哼了一声:“徒弟给师父治病,天经地义,哪有什么谢不谢的。”

    郑翼晨拍手响应:“雷大叔说的太对了。”

    雷动继续说道:“既然血压都得到控制了,以后就不必限制我练功的时间了吧?”

    董爱玲看着郑翼晨:“这就要听医生的意见了。”

    郑翼晨说道:“嗯,不需要太过讲究,只要不过度劳累就行,还有,就是要控制情绪,不要太过激动。”

    董爱玲瞪了雷动一眼:“听到没有?管好你自己的牛脾气。”

    郑翼晨又说道:“虽然药不用吃了,也没有必要再针刺。为了保险起见,平时可以用一些便捷的手法,给大叔降压。”

    董爱玲留心倾听:“什么手法,快点教教我。”

    郑翼晨于是教了一招常用于降压的推桥弓手法。

    所谓桥弓,就是指耳后的翳风穴到锁骨上窝中央的缺盆穴的连线。

    用大拇指的指腹或指尖部,自上而下缓慢推桥弓,先推左侧,后推右侧,每侧100下,每日一次。

    桥弓穴位于人体颈动脉窦的部位,起着调节人体血压的作用,按摩这个穴位,可以使人心率减慢、血管扩张,血压下降。

    这个手法,十分简单易学,郑翼晨只是演练了一遍,董爱玲就完全掌握了。

    雷动在旁观看,心里不以为然,一点也不想再进行任何减压治疗,但是跟吃药相比,这也不是太难接受,也不想出声阻止。

    郑翼晨教会董爱玲掌握了推桥弓的手法后,见雷动一脸不屑,眼珠一转,冲他笑道:“雷大叔,其实还有一种耳尖放血的减压手法,我都没有教给董阿姨,我已经算照顾你了。”

    董爱玲附和道:“原来还有这招,你也不早说,我推桥弓一天要推两百下,实在太累了,还不如直接往他耳尖扎道口子,让他自己流血减压,我倒乐得轻松。”

    雷动这阵子一直被针刺,早已是谈针色变,急急说道:“不用,不用,我觉得推桥弓挺好,放血就省了吧。”

    郑翼晨和董爱玲见他终于服了软,对视一眼,乐不可支,大声笑了起来。

    李轩听到笑声,赶紧闪身进入卧室,好奇的问道:“有什么好笑的事,不要藏着掖着,快点说出来分享一下,让我也开心开心,顺便点一个赞。”

    雷动虎须一动,恶声说道:“好笑的个屁!你小子皮痒是不是?前几次还没受够教训吗?”

    李轩吐了吐舌头,迅速退到客厅,免得一言不合,又被雷动借故修理。

    雷动伸展腰骨,骨响声密如爆豆,沉声说道:“小子,今天道唐打电话过来,说三个月后,要过来g市办点事。”
正文 第258章 拳打土豪
    郑翼晨听到卫道唐的消息,精神一振:“他又要来了?太好了。”

    他和卫道唐现处时间虽短,仅有寥寥数十个小时,却完全被这个人举手投足间的粗豪霸气折服,再加上卫道唐的两次援手之恩,他也是铭记在心,一直期盼能和卫道唐再次聚首。

    这个消息,从某种程度上,也冲淡了他对晓桐出国一事的哀伤。

    雷动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好,这就意味着你练习拳术的时间,就只剩三个月了。”

    郑翼晨这才想起两人之间的战约,脸色发白,小心问道:“雷大叔,我现在和他切磋,有几分的胜算?”

    雷动不假思索说道:“他三拳两脚就能把你打趴了,还谈什么胜算?你可真是天真!”

    郑翼晨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目光幽怨:“雷大叔,不带你这样打击人的,我知道我离他还有一段不小差距。”

    雷动神情严肃:“废话,道唐正当壮年,又是在战场磨砺过的脾性,如果他是狮子,你就只是一只绵羊,必败无疑,而且时间太紧,我现在唯一能寄望的,就是你能在他手下多撑几个回合,输得体面一点。”

    郑翼晨一脸狐疑:“他,真有那么厉害,如果是你和他打,你有几成胜算?”

    雷动皱起眉头:“三分钟内,我如果打不倒他,就是我输了,我毕竟是老了,没法跟他打持久战。如果是切磋的话,我还是有把握赢,不拘泥方式的生死对战,我就没法和他比了,他是天生的战斗兵器。”

    郑翼晨只是看过卫道唐教训几个不入流的流氓,虽然感觉他很强,毕竟没有认真了解,因为当时卫道唐根本就没费什么力气。

    但是这一个多月来,他对雷动的变态实力,可是有目共睹,现在听雷动说的话,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雷动见他面有惧色,冷哼一声:“怎么?害怕啦?我可以帮你取消这个约定,你们不用比试,你也犯不着丢脸。”

    郑翼晨摇头说道:“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无关输赢,重要的是守诺,就算被打成猪头,我也会迎难而上。”

    雷动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这才差不多,其实你在医术方面的自信,如果能分一点在武术上,这三个月,也有足够的进步空间了。”

    “争取在三个月内,提高武术修为,输得体面一点吗?”

    雷动毫不客气点明道:“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输是输定了,不过能在手下过二十招,就算是你的本事了。”

    郑翼晨又开始振奋精神,拉着雷动的衣袖,拽着他往外面走:“那我们快点去练习,不要浪费时间了!”

    雷动白了他一眼:“着什么急?我都还没换好练功服,你先去客厅等我一下。”

    “对哦。”郑翼晨退出门口,关上卧室的门,看到李轩已经换上一身白装,准备周全。

    郑翼晨出声赞道:“你小子手脚倒挺利索的啊。”

    李轩阴恻恻一笑:“当然啦,我这几天没有揍你几拳,一直吃不好睡不香,难得你主动叫我一起过来练武,当然要趁这个机会打个够本。”

    自从两人一起跟着雷动练武后,资质过人的李轩的进步很快,连雷动都赞不绝口。

    两人学成一套拳法套路,就要进行切磋,验收成果,一开始还是郑翼晨占胜面,最近几次,却是李轩拔得头筹。

    郑翼晨也报以一笑:“今天可说不准谁揍谁。”

    他丢下这句话后,拿着董爱玲递给他的那套练功服,到浴室换好,穿戴整齐后,三个人又到楼下的活动室练功了。

    当雷动旁观郑翼晨和李轩相互喂招时,看着郑翼晨拳打脚踢之际,那股洒然自若,信手拈来的潇洒劲,禁不住面容诧异:“咦,这个小子怎么突然间进步那么多?难不成被我刚才的话刺激到,所以爆发了?”

    要知道前几次两人对打时,一直都是悟性更高一筹的李轩隐隐压过郑翼晨一头,可是今天,局面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郑翼晨竟是全面压制住了李轩,让他全无招架之力!

    打斗过程中,郑翼晨一个马步向前,勾住李轩左腿,双掌前推,将他生生打飞到半米开外。

    李轩揉着生疼的胸膛,举手表示抗议:“师公,我要求带翼晨去验尿,才几天功夫,他不可能进步那么多,肯定是服用了违禁药品。”

    雷动黑着脸骂道:“输就输了,找什么借口?”

    郑翼晨则是望着双手,感受到无穷劲力喷涌到全身,心中十分高兴:“只是释放了三成力道,就能有这种成效,看样子,对上卫道唐,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冲一脸不忿的李轩眨眨眼,悠然说道:“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想隐瞒了,其实我偷偷用‘金针渡穴’的手法,打通了任督二脉,成为了万中无一的武学高手……”

    李轩一脸不屑:“别说的那么玄,又不是武侠小说。”

    郑翼晨淡淡一笑,也不辩驳,眼中闪着异样的神采。

    雷动看着两人斗嘴,陷入沉思:“看来我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小子的实力才行了!”

    其实,雷动对卫道唐的实力评估,或许没错,但却过于低估郑翼晨了。

    郑翼晨跟着雷动练习武术至今,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他一直在抑制自己的实力!

    随着他练习呼吸吐纳功法的日益精深,他的体质,反应,目力,都有了质的突破。

    但他在练习武术时,却刻意抑制这种状态,完全按照没有练习功法之前的身体状况,去学习雷动传授的一招一式。

    这也是雷动一直以来,都觉得李轩在武术方面的天分,比郑翼晨还高的原因。

    李轩胜过的,仅仅是普通资质的郑翼晨罢了。

    如果郑翼晨尽情释放自己的力量,李轩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

    他不肯以这种状态与李轩过招,就是不想失去那种对战的乐趣。

    两个人实力悬殊的话,打起架来,肯定不会好看,而且李轩被虐的次数多了,自然也不会再跟他一起愉快的玩耍,信心大失,不愿继续练习。

    在重重因素之下,郑翼晨的具体实力,变成了一个谜,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谜。

    也许,他的实力层次,到了何等地步,只有等待三月后与铁血兵王卫道唐一战,才能见分晓了!
正文 第259章 针王发难
    一转眼,郑翼晨在针灸科已经度过了一个星期。

    无比惬意,无比轻松的一个星期。

    星期一一大早,顾明高阴沉着脸,将所有的医生都召集在梁锐文的诊室中,开始了一星期一次的门诊会议。

    郑翼晨坐在不显眼的一个角落,四下打量到场的医生,那些医生一进来,也是对郑翼晨充满了好奇,不时指指点点,说到兴头上,偶尔发出几声冷笑,从他们的嘴中,自然也吐不出什么好话。

    郑翼晨漫无目标扫视着每一个场中的医生,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当日在云姐门诊和他见过一面的胡宪峰。

    甚至有一回在等电梯的时候,胡宪峰还出声向他请教推拿的练习技巧。

    面试那天,胡宪峰刚好要值班,所以没法去观看,后来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才拼凑出了当天发生的一切,心中震惊不已。

    郑翼晨那次用精湛的推拿手法,治好了胡宪峰奶奶的腰痛,胡宪峰心服之余,也带着一种自矜的心态安慰自己:“他就只是在推拿方面比我厉害,要是真的比起临床辨证,或者针刺手法,他肯定是不如我。”

    但是,从同事的口中得知,郑翼晨竟是花了寥寥几分钟的时间,就诊断出了病人的病因,再用针刺手法治好病人的三叉神经痛,而且,使用的针具,居然还是传说中的苍龙九针!

    实在是太过荒诞,太过匪夷所思了!

    胡宪峰这才对郑翼晨起了高山仰止之感,心下感慨道:“早知道读三年大专就能学到那么好的医术,我高考那会儿,就少考几十分了,何苦还要去读研究生虚耗光阴?”

    胡宪峰对于郑翼晨的看法,也很是奇怪,照理他曾被郑翼晨羞辱过,应该对郑翼晨怀恨在心才对,但他偏偏十分敬佩郑翼晨。

    他闲来无事,也会背着顾明高,偷偷练习郑翼晨指点的几招推拿手法,前不久他的奶奶又是腰痛复发,也是胡宪峰一个腰椎扳法就治疗好了,老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投身广场舞的阵营,各种扭腰姿势都试了个遍,也不怕闪腰了,反正伤了的话,叫孙子“喀嚓”一下,就能治好了。

    在郑翼晨发现胡宪峰的同时,胡宪峰恰好也是望向郑翼晨的方向,和他对视一眼。

    郑翼晨淡笑颌首,胡宪峰略显犹豫,没有理会,直接侧头转移视线。

    郑翼晨倒是理解胡宪峰的举动,如果他稍微对自己友善一点,落在其他同事眼中,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在这个科室,自己能得罪的人,基本都得罪光了。

    但是胡宪峰周围的同事小声诋毁郑翼晨时,胡宪峰并没有参与,这一点也被郑翼晨注意到了:“看来胡宪峰对我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敌意。”

    针灸科门诊部的负责人梁锐文,扶了扶镜框,用一种庄严的语气说道:“要开始开会了,请大家肃静。”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人人的目光都聚在顾明高身上。

    顾明高翻阅着上个星期的业绩表,满座静默,只有他翻阅文件发出的沙沙声响。

    看完业绩表后,他语气不善,厉声喝道:“郑翼晨,给我站起来!”

    郑翼晨依言站起:“主任,有什么事?”

    顾明高怒气冲冲:“你知道你上个星期的业绩是多少吗?”

    郑翼晨蹙眉苦思,十指掐算:“一七得七,二七四十八,三八妇女节,五一劳动节……报告主任,我上个星期的业绩为……零!”

    整整一个星期,他的老病号并没有来帮衬,他也不愿让外科和骨科的人知道他的处境,拒绝向这些人求助,所以他上个星期,一个病号也没有。

    顾明高将业绩表重重摔在桌上,“啪”一声响:“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就拖了全科室人的后腿?你真是一只害群之马!”

    众人抬眼望着郑翼晨,丝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情绪。

    胡宪峰嘴唇抽搐,欲语还休,最终还是没有跟旁人一般,对郑翼晨落井下石。

    郑翼晨知道,以胡宪峰的个性,叫他雪中送炭是不行的,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了。

    梁锐文身为针灸科门诊部的主要负责人,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手下人说话,轻咳一声,阴阳怪气说道:“主任,一个新来的员工,刚来上班没多久,业绩差一点,也是情有可原……”

    他话锋一转:“不过,郑翼晨医生,真的是差得太离谱了!我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居然得了个鸭蛋,这真是一个耻辱的记录,彻底刷新了下限。”

    梁锐文摇头晃脑,语气沉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本来很看好郑医生,还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地理位置上佳的诊室,希望他能够做出一番成绩,也不枉我一番苦心栽培,没想到……他居然交出这种成绩。”

    梁锐文捂脸叹息:“我都没脸看了,主任,一切都是我教导无方,请你惩罚我。”

    郑翼晨开口附和道:“既然梁医生都这样说了,主任,你就了了他的心愿,狠狠惩罚梁医生一顿吧,我觉得我有今天,真的是他教导无方。”

    梁锐文的表情瞬时间僵住了,嘴巴歪斜,双眼发直看着神情自若的郑翼晨,心下大叫:“拜托,我说的是场面话,是个人都知道不能当真好不好?你自己业绩糟糕,还有脸叫别人为你受罚,这话都说的出口,未免太过无耻了!”

    郑翼晨则是心头冷笑,对付无耻的人,他当然要用更加无耻的方法。

    既然梁锐文都好意思说厕所旁边的诊室,地理位置上佳,苦心栽培,栽培到连一个病人都不分给自己,那他为什么不能顺着梁锐文的话往下说呢?

    梁锐文顿时演不下去了,用求助的目光望着顾明高,顾明高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梁锐文管理无方,我当然会惩罚他,不过事情总有轻重缓急,还是先说说你的业绩。”

    他话说出口,梁锐文急忙向底下人打眼色,医生们会意,纷纷开口指责郑翼晨的不是。

    “自己没本事,还要叫梁医生给你背黑锅,真不要脸。”

    “看样子,我们针灸科史上最差业绩,终于诞生了。”

    “估计今后的几百年,也没有人能破掉这个记录。”

    “干脆我们以后叫他鸭蛋晨好了。”

    郑翼晨被这班人冷嘲热讽,不为所动,心里暗道:“你们还真是大惊小怪,只要给我时间,我绝对能做得更差。不光不赚钱,还打烂几个火罐,就当是负分的效率值了。”

    顾明高等到医生们的痛骂与嘲讽告一段落后,这才开腔,冷冷问道:“梁锐文,业绩不达标的话,有什么惩罚?”

    郑翼晨听到惩罚二字,面色一变,不由得调整了一下站姿。

    进入针灸科之前,他早就有耳闻,针灸科的奖惩制度,是整个中心医院的科室中最严苛的!

    据说,顾明高明确规定了一个达标的业绩金额,要求每个医生每个月都要达到相应的金额标准。

    如果不达标的话,那个医生当月的奖金,就会被扣除四分之一,发放给那些业绩达标的医生,作为奖赏。

    这种惩诫手段十分严厉,迫使一班下属努力工作,争取达标,免得一个月赚不了多少,奖金还要被扣除大半。

    果然,梁锐文回答道:“按照规定,应该要扣除四分之一的奖金,所以,郑翼晨应该被扣除……”

    他说到这里,再也笑不出来,脸色十分难看,好像被人硬逼着塞一坨大便到嘴里。

    顾明高也想到了关键处,眼中怒火大炽,跟梁锐文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成了猪肝似的酱紫色。

    “果然,我就知道他们会是这副表情……”郑翼晨心下暗笑,继续调整站姿,以便更好地欣赏到两人的神情。

    对于那些有业绩,但是不达标的医生人来说,这种惩罚方式,自然是十分严厉。

    但是郑翼晨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业绩并不是不达标,而是根本没有业绩,奖金也为零。

    就算按照规定,扣除他四分之一的奖金,零的四分之一,也还是零。

    这还不如鸭蛋呢,鸭蛋分了四分之一,还能解解馋。

    他一分钱的奖金都没有,自然也就无从扣起。

    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就是了!

    就算是奖金全扣,郑翼晨也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台下的医生们,也想通此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千奇百怪,有的愕然,有的诧异,有的忍俊不禁,有的细声怒骂。

    顾明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严厉说道:“你要记住,我们这个科室,不养闲人!”

    “知道了,主任,我以后一定会用心工作,争取不拖科室业绩的后腿。”

    郑翼晨强忍笑意,装出一副惭愧的样子,低下头接受领导的训斥。

    顾明高目光闪烁,若有所思,估计又在想着换法子整治郑翼晨了。

    郑翼晨也知道,他和顾明高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正文 第260章 奸计再生
    为了给自己的诊室增加一丝生活的气息,郑翼晨昨晚去逛花市,买了两盆盆栽,一盆向日葵,一盆仙人掌。

    他在日常生活的自理能力乏善可陈,对花花草草这一类,也没什么特别爱好,所以就挑了两盆比较耐受折磨的植物,只要放在窗口位置,接受太阳光的照射,偶尔忘了浇水,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刚刚吃完中饭,回到科室坐好,觉得有东西塞在牙缝里,感觉很难受,看着那颗仙人掌球,陷入一种纠结的心理状态:“到底是继续难受呢?还是拔根刺来剔牙好呢?”

    正当他突破最后一层心理障碍,将魔爪伸向仙人掌时,敲门声陡然间响起。

    “肯定又是个上厕所的。”

    门打开了一条缝,郑翼晨一个多星期来,早已遇到过十多次上厕所窜错门的马大哈,早已见怪不怪。手掌停止去势,目光依旧注视在仙人掌上,淡淡说了一句:“你走错门了,厕所在隔壁。”

    一个怯生生的年轻男声回答道:“我,我不是上厕所,我是来看病的。”

    郑翼晨耳朵动了一动,“看病”二字,听在耳中,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啊!

    一时间,他完全忘了自己剔牙的初衷,转过身子,笑着说道:“看病是吧?请进!”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拿着挂号单和病历本,佝偻着身子,应声入门。

    他的脸色并没有年轻人的朝气蓬勃,青中泛白,面容愁苦,双眼无神,双肩内收,胸骨仿佛被人用铁锤狠狠捶打过一般,凹陷了下去。

    郑翼晨目光如炬,盯着年轻人白中泛青的脸庞,还有典型的“漏斗胸”体征,对年轻人的就诊病症,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年轻人进屋之后,看到屋内陈旧的摆设,已经有些狐疑,再一看主治医生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心下更是不安,刚一进来,就打算退出去。

    他讪讪一笑,目光闪烁:“呵呵,呵呵,我,我说错了,我其实,是来上厕所的,不好意思,走错了。”

    郑翼晨淡淡说道:“你难道不想医治你的强直性脊柱炎了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年轻人硬生生止住步子,瞠目结舌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得的是强直性脊柱炎?”

    郑翼晨道:“你的脸色和体征,都十分典型,一眼看出你是强直性脊柱炎,并不稀奇,这个科室里,绝大多数的医生都能做到。”

    年轻人哦了一声,抬起脚尖,准备离开,郑翼晨悠然说道:“但是能看出你是八个月前发病,发病的时候膝盖肿痛,背部肌肉挛缩,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一定只有我一个!”

    年轻人身子一震,郑翼晨只是看了一眼,连问诊和把脉都没有,就把自己发病的时间还有症状说的分毫不差,如果不是医术高明,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几下,一个箭步飞奔,跑到了郑翼晨面前,激动的说道:“神医,神医,顾主任果然没介绍错,你是可以把我治好的神医啊!”

    郑翼晨听了这话,反倒是愣住了:“你是说,是顾明高主任叫你过来的?”

    年轻人点头说道:“没错,我今天五点多就过来排队,希望能排到一个顾主任的名医门诊,谁知道排到我的时候,收费的告诉我,顾主任的挂号单全卖光了。所以只好拿着一张普通医生的挂号单去找顾主任,希望顾主任能看在我可怜的份上,网开一面,帮我治病。”

    郑翼晨接过他的话:“然后顾主任就直接把你推给我了?”

    “嗯,他说病人太多,忙不过来,没时间给我治病,却能给我介绍一个好的医生,一个疗程,就能把我的病治好,如果治不好,我可以直接过来把诊室砸个稀巴烂,还能向医务科投诉。”

    郑翼晨心下暗道:“一个疗程治愈强直性脊柱炎?顾明高啊顾明高,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他心下了然,顾明高星期一的门诊会议没有整到自己,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居然把一些费力不讨好的病人,都推到他这边来,还胡乱许诺,一个治不好,就要问责发难。

    顾明高言之凿凿,说得自己就像个希望之星一般,让那些患者对郑翼晨抱有很大的期望,心中笃定郑翼晨能为他们治好身上的疾病。

    但是,巨大的希望一旦落空,就会变成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若是治不好病,郑翼晨名声臭了,自不待言,一定还会引来病人的仇恨和不满,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报复郑翼晨。

    事实上,近几年也不乏有些患者病情绵延,失去耐心后,对治疗疾病的医生拔刀相向的悲剧发生,令人不胜唏嘘。

    “这次的手段高明了许多,改走群众路线了,好样的。”郑翼晨精神抖擞,一点也不惊慌失措,他留在这个科室,本就不是为了安定平稳,而是为了迎接挑战啊!

    虽然说强直性脊柱炎,在传统医学上,被视为只能延缓病情进程,绝不可能治愈的一种疾病,但是世人眼中,无法治愈的高血压,都被他搞定了,这给了郑翼晨很大的信心,下定决心要治好这个年轻人,给顾明高一个下马威!

    他二话不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接过病人手里崭新的病历本还有挂号单,看到挂号单上五块钱的挂号费时,郑翼晨也对这个年轻人的天真暗暗好笑:“挂五块钱的号,就希望去看两百多块一次挂号费的名医门诊,顾明高怎么可能会给他治病?估计推荐他过来这里的时候,语气也不会很友善,这个人愣头青,还当顾明高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可以算是一个蠢萌界的代言人了!”

    问诊过程中,郑翼晨得知年轻人的名字叫李创辉,小学文化,从小就背井离乡,外出打工养全家,他父亲早死,母亲一直卧病在床,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所以他就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他多年以来,一直任劳任怨,在工地板砖的日子虽然辛苦,想到家中老母,咬牙一挺就过去了。

    正当他开始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时,灾难不期而至,身体出现了毛病,先是膝盖无故肿痛,继而背部肌肉挛缩,胸口发闷,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哪里也去不了。

    卧床养病那三天,也是他十多年来头一次请假。

    在工友的劝说下,一贯节俭的李创辉,到了正规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患了强直性脊柱炎,当场就嚎啕大哭。

    他是某个姓周的天王巨星的歌迷,周天王就是得了强直性脊柱炎,被判定为伤残,不需去服兵役,也知道如果任由这个病在身上发展下去,自己就会变成一个累赘。

    李创辉四下寻医问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高昂的治疗费已经花去他将近三分之一的积蓄,病情却一点也没有好转,反倒胸骨凹陷,成了“漏斗胸”,多走几步,也会气喘吁吁。

    他绝望之际,下定决心:如果再花三分之一的钱,还是没办法控制病情,就直接将其余的钱寄回老家给母亲,然后找个无人的角落自杀,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家庭的负担!

    当然,这个决心,他并没有对郑翼晨说,但是他神色间的拘谨,还有谈及钱财时的怨愤,也让郑翼晨知道李创辉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饶是他闪烁其词,郑翼晨凭借缜密的推断和丰富的想象,依旧得出了李创辉有自杀倾向的结论。

    李创辉谈及父亲早死时,并没有具体说明他是怎么死的,郑翼晨却从强直性脊柱炎的遗传倾向,男性多见等病征,由子及父,猜测出李创辉的病,是他的父亲遗传给他的。

    强制性脊柱炎,发展到后来,骶髂关节会融合在一起,椎体出现竹节样病变,平直僵硬。

    更甚者,椎体与椎体之间,会融合在一起,形成骨桥,彻底失去关节的灵动性,别说弯腰了,就连转动头部,也变得十分艰难。

    到了这种程度,已经是废人一个,别说干活养家,就连生活都很难自理,以李创辉的家境,他一个小孩子,在外打工赚钱,根本不可能承担起两个病号的生活费。

    因此,郑翼晨从中得出一个悲剧的消息:李创辉的父亲,必定是不愿成为儿子的负担,毅然选择了死亡。

    由父亲的行为,揣摩儿子的心理,郑翼晨也能猜到,假如在短期之内,李创辉的病情还是无法得到控制,李创辉一定会毫不犹豫,重走父亲的老路!

    当他得出这个结论时,心里大大震撼,十分沉痛,李家的悲剧轮回,在边远地区的很多穷苦家庭,并不少见,郑翼晨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却不妨碍他对这个群体的敬重。

    看着李创辉希冀的目光,仿佛摇曳中的烛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熄灭,他已经把郑翼晨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我,一定要斩断这种悲剧的轮回!”郑翼晨深深吸了口气,一个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肩膀上:“看样子,我不仅仅是在治病,而是在救命,是在挽救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啊!”
正文 第261章 一块钱的酬劳
    李创辉察言观色,见郑翼晨问诊之后,陷入沉思,心里有些不安,怯生生开口问道:“神医,我,我的病,能治吗?”

    郑翼晨爽朗一笑:“既然你都叫我神医了,我肯定会治好你的病,放心吧!”

    李创辉眼中泛出了泪花,喃喃说道:“你,刚才说了什么?能不能再多说一次?”

    郑翼晨高声说道:“我说,我肯定会治好你的病,放心吧!”

    郑翼晨的坚定语气,还有从容表情,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李创辉不安跳动的心,趋于平稳,对郑翼晨起了很大的信心。

    他连续点了几下头,激动的连话也说不出,只是死死攥住郑翼晨的手。

    郑翼晨笑道:“你都快把我的手抓残了,我等一下还怎么给你治疗?“

    李创辉面色一红,赶紧松开手臂,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耽误时间了,开始治疗吧。你俯卧在推拿床上,我先给你做一下体格检查。”

    李创辉脱掉鞋袜,还有上身的衣服,趴在床上,郑翼晨用手接触他的背部皮肤温度,和四肢相比,高了一些,证明炎症还处于发作期。

    由于强直性脊柱炎的发作次序,率先累及骶髂关节,因此郑翼晨的脊柱触诊顺序,不同于常见的先颈椎,后胸椎,最后才到腰骶,完全颠倒过来。

    当他手掌按在骶髂关节时,可以明显感受到,李创辉的骶髂关节,筋肉紧绷,十分僵硬,略一施力,李创辉立刻痛苦不堪,自言腰部疼痛,一直牵拉到两侧臀部肌肉和大腿肌肉。

    腰椎触诊,也能察觉到椎体发生了竹节样的病变,他一路按压到胸椎时,手指比划一番,选定了第三胸椎的棘突,手掌交错按在棘突两侧:“李创辉,你张大口,慢慢吸气,不要停,就这样一口气吸尽,对了,然后再慢慢吐气,吐……”

    他手掌用劲,只听一声骨响,李创辉肺部空气完全被挤压出来,感觉有些头晕脑胀,急忙深吸一口气,下一刻又感觉到胸怀大畅,十分舒服。

    李创辉又惊又喜,他近一个月来,病情已经发展到胸椎关节,出现了“漏斗胸”,胸椎也有些畸形病变,导致呼吸不顺畅,肺活量比一个常年嗜烟的八十岁老人还不如,别说干活,走五百米的路程,中途至少要停下来歇息三次。

    想不到困扰了他一个多月的病症,在郑翼晨按压的一瞬间,就完全消失了!

    这样一来,他对郑翼晨的医术再无疑问,由衷叹道:“神医,你可真神,只是随便按一下,我胸口就不发闷了,呼吸也顺畅很多。”

    郑翼晨有些啼笑皆非,他经过缜密分析,终于选定了一个扳动胸椎的点,看似普通,实际上扳动一个椎体,就能够使整个变形絮乱的胸椎椎体回归正位,宣发气机。

    用力之巧妙,选点之精确,已经将胸椎扳法的推拿手法,运用到了极致,谁知道竟得到李创辉“随便一按”的点评,真是太可笑了。

    郑翼晨也没心思和他解释,手掌上行游走,开始进行颈椎的触诊,虽然没发现有椎体的病变,还是感受到轻微错位,也顺手帮他扳正。

    触诊结束之后,他心里也有了大概的治疗方案,掌心紧贴李创辉的背部肌肉,带动皮下的软组织揉动,行气活血,松解他紧绷的肌肉。

    揉法过后,李创辉只觉通体舒泰,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他近半年来,饱受病魔折磨,睡觉的时候,仰卧就觉得背上有一种千针齐扎的刺痛,俯卧又会压迫胸廓,气息不畅,只能选择侧卧睡觉,颈椎会出现轻微错位,也是不良的睡姿引起的。

    放松背部挛缩的肌肉后,郑翼晨又陆续用弹拨膀胱经的手法疏通经络,用拍法振奋阳气,用推法引血上行,一系列繁琐的推拿手法交替运用,各司其职,次序井然。

    十多分钟后,李创辉就感觉整个人焕然一新,双眼开始有了神气,青白交加的脸颊,添上一抹血色,看上去顺眼了许多。

    郑翼晨抹了脸上的汗珠,欣慰一笑:“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李创辉老实回答道:“自从得了这病,一直感觉背部背了一个几十斤的龟壳,连腰都快被压垮了,你帮我按摩之后,龟壳像是被卸下了一样,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郑翼晨笑道:“那就好了,接下来开始第二步的治疗。”

    “原来还有进一步的治疗啊?”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我要对你进行针刺治疗!”

    “你,你要用针扎我什么地方?”

    “当然是背部的腧穴了。”

    李创辉想到自己背上扎满毫针,如同刺猬一般的模样,心里暗自发怵,但在经过推拿治疗后,他对郑翼晨的信任无以复加,这种信任促使他战胜了对针刺的恐惧,点头答应接受治疗。

    连死都不怕了,又怎么会害怕扎针呢?

    郑翼晨从背包中,打开盛放苍龙九针的木盒,拿出锋针,这根针长约一寸半,针身为三棱形,针锋三面有口,十分锐利,用于刺络放血。针柄的雕像是异兽嘲风,性子好险好望,威严之余,不失美观。

    实际上,现代用于刺络出血的三棱针,就是以锋针为原型打造而成。

    郑翼晨举起锋针,手腕抖动,瞬时间连刺李创辉腰骶部两侧的上髎、次髎、中髎和下髎,当郑翼晨感受到针下的感觉出现变化,立刻出针,迅速刺入另一个穴位,每一针都不多不少,刺入了四分。

    用苍龙九针的锋针刺络出血,有一个莫大的好处,只要运用得法,刚刚好刺到病灶所在,就能让病人体内的热气邪气尽数随着排出的血液泄出人体,避免了大多数情况下,祛邪之余,伤到人体正气的可能。

    八个穴位流出泊泊黑血,不一会儿,黑血排尽,伤口自动收拢愈合,擦干净背部血迹之后,只剩下八个浅浅的细洞。

    所谓炎症,主要以红肿热痛为基本体征,急性发作时,更为明显,李创辉病情绵长,已经过了急性期,但是热毒一直蕴积在腰骶部,连弯腰拧腰这类基本动作,都做不到,倍受煎熬。

    现在热毒随着黑血的流淌排出体外,郑翼晨的针刺,起到了立竿见影的奇效,李创辉感觉腰部松弛,忍不住扭动几下身子,灵动柔软,就跟没有患病时差不多,眼睛开始饱含热泪:“我,我的腰舒服多了,之前一点也不能活动,太谢谢你了,神医。”

    郑翼晨身心俱疲,刚才那几针针刺,看似平常,实际上是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和体力,才能在转瞬之间,排尽热毒,却不损伤半点人体的正气。

    不过,李创辉一句感激的话语,让他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开怀一笑说道:“不用客气,今天就先治疗到这里,你后天再过来,知道吗?”

    李创辉从床上爬起,穿好鞋子,点头说道:“好,那我就后天再来。”

    他来回踱了几步,步履轻松,跟没有进行治疗之前,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满心欢喜,先是哈哈笑了几声,继而变了脸色,捂着嘴巴,呜呜低泣,语焉不详说道:“谢谢你,谢谢你……”

    郑翼晨心下感慨,这个人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却已经把家庭的一切扛在肩上多年,突然患病,对他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却找不到一个至亲的人可以倾述,心中愁苦,远超旁人想象,可以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轻轻拍了几下李创辉的肩膀,认真说道:“生活或许有太多的不如意,日子过的坎坎坷坷,总是要继续。但是,不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永远不要想着用死来解决问题,永远不要失去对生活的信心!”

    李创辉心头巨震,猛一抬头,看着郑翼晨真诚的眼神,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神医,早就已经将自己的一点心思完全琢磨透了。

    他用衣袖擦干泪珠,面容坚毅,重重点头说道:“知道了,神医。”

    郑翼晨笑道:“我姓郑,你叫我郑医生就行,别老是叫神医,听起来跟江湖郎中一样。”

    李创辉脸上一红,想起一事,问道:“郑医生,麻烦你把开张处方给我,我下去交费。”

    郑翼晨摇摇头,拿起他刚才拿起的挂号单说道:“不必了,这就算是你给我的诊费了。”

    李创辉十分难为情:“这,这怎么可以?”

    他之前去看医生,都开了一大堆又贵又难吃的药,吃完之后一点疗效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医术高超,疗效显著的,就算多花一倍价钱,也无所谓,没想到郑翼晨居然说今天的诊费,就是一张挂号单的钱。

    这才花费他五块钱而已,五块钱在当今社会,连一顿快餐都吃不起,更关键的是,他花费的五元钱,郑翼晨最多能从中收益一块钱。

    换言之,郑翼晨花费偌大心血,居然只赚取到了一块钱!

    郑翼晨笑着反问道:“那照你的意思说,我今天进行的治疗,应该值多少钱?”
正文 第262章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李创辉思量再三,几次想要说出一个合适的价钱,又推翻重新估摸,到了后来,他投降似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法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郑翼晨对他的医治,根本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郑翼晨见他一脸困窘,忍不住哈哈大笑:“对我来说,衡量医术的价值,并不是金钱,而是病人的安康。早在唐代,一个姓孙的伟大医者就曾经说过,‘人命重于千金’,你好好活着,就是最贵重的诊费了!”

    他这番话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完全是兴之所至,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孙思邈的“大医精诚”,在这一刻,完全重现了!

    李创辉这才知道,郑翼晨跟他见过的很多医生都不同,在他身上,李创辉看到了一个医者最可贵的品质。

    他情不自禁说道:“郑翼晨,我敬重你的医术,但是,我更加敬重你的医德!”

    这句话朴实无华,事实上以李创辉的文化水平,他讲不出任何有水平的话恭维郑翼晨,但是这寥寥数语,已经将他心中的敬意表达的淋漓尽致了!

    李创辉临走前,郑翼晨又嘱咐他没事要打开双臂,多做扩胸运动,还有做一些弯腰动作,有效缓解骶髂关节的融合。

    李创辉从郑翼晨的诊室中出来后,路过顾明高的诊室,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感谢一下顾明高,要不是他指点的话,自己又怎么会遇到郑翼晨这么好的医生呢?

    他容光焕发,笑着走入顾明高的诊室,顾明高正给一个腰痛的病人扎针,调好经气,嘱咐旁边的学生:“每过两分钟,就捻转十八次针体,行补法。”

    虽然现在有电针机,进行针刺之后,加电就能给予毫针持续的刺激,起到类似行针调气的效果,不过顾明高对这类机器向来嗤之以鼻。

    他向来坚持用人手给毫针施加刺激,只有医生手指的触感,才能把握好刺激的强度,而不是固定一个频率,一种强度的刺激。

    针刺,没有那么简单和单调。

    从这一点上,他和郑翼晨的观点倒是不谋而合。

    偶尔遇上一些无知的人,习惯接受电针治疗,如果没加电的话,就觉得针刺治疗会没有效果。

    每当碰上病人这种质疑,郑翼晨总会啼笑皆非:“如果不加电,针刺就没疗效,中医针灸能流传上千年之久吗?”

    顾明高本来心情不错,刚才有一个愣头青拿着一张五块钱的挂号单,贸贸然闯进来,把诊室当善堂,一脸的可怜兮兮,希望顾明高能看在他天没亮就排队挂号的份上,给他治疗。

    顾明高本想叫梁锐文把他赶到隔壁诊室,随便找个人给他扎扎针就算了,他也能看出李创辉得的是强直性脊柱炎,这种病本就没有治愈的可能,看这人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顾明高自然不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是梁锐文却有着不同的意见,他点醒了顾明高,让他想起门诊部里还养着一个闲人,干脆换上一副笑脸,说了几句好话,得到李创辉的信任后,开口推荐他去郑翼晨的诊室,并且对郑翼晨的医术大加赞美,保证一定会完全治好他的病。

    梁锐文不忘强调一句:“如果他治不好的话,你就直接把他的诊室砸了,或者到医务科去投诉他都行。”

    一想到李创辉经过治疗后,没有半点好转,现在估计已经开始发飙破坏郑翼晨的诊室,顾明高心里就乐开了花。

    可是,当他叮嘱完学生,转过头看到李创辉后,再也笑不下去了。

    眼前的李创辉,精神饱满,身子挺拔,双目有神,哪还有半点病恹恹的样子?!

    “不可能,不可能……”顾明高眯着眼睛,从头到脚打量李创辉:这才半个钟头不到,怎么整个人都脱胎换骨,难不成是吃了仙丹?

    李创辉神色激动,快步上前,用力握着顾明高的手掌:“顾主任,真是太感谢你了,还好你介绍了郑医生给我治疗,我这个病才有治好的希望。郑医生一定是你的徒弟吧?他的医术好,医德更好,徒弟都那么好,你这个做师傅的,肯定更厉害,如果是你给我治疗,没准效果更好……”

    李创辉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顾明高完全不知招架,难道要跟他说自己和郑翼晨没有师徒关系,这个病自己根本没把握治好?

    他只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一面轻轻颌首,这种云淡风轻的形象,更让李创辉钦佩万分:“不骄不躁,真不愧是名医风范啊!”

    顾明高按捺下一肚子的怒火,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李创辉,刚好隔壁诊室的梁锐文给病人做好治疗,又想着过来向顾明高汇报一下本职工作,在门口撞见了含笑而出的李创辉,也是被吓得不轻。

    毕竟李创辉片刻之前的神态与体型,是有目共睹的,何以短短一段时间,就发生那么巨大的变化呢?

    这完全在他思考的范畴以外,大脑陷入短暂的当机状态,等到李创辉走得远了,他才意识到李创辉是从顾明高的诊室中走出来的。

    梁锐文略一思索,拍了一下脑袋:“我可真是糊涂!除了顾主任外,又有谁能有这种针到病除,立起沉疴的医术呢?”

    他自然不肯放过这种溜须拍马的大好机会,为了把马屁拍的清新脱俗,不着痕迹,专门拟好腹稿,想好台词之后,才屁颠颠走进顾明高的诊室中。

    顾明高此时正背转身子,留给梁锐文一个寂寞如雪的背影,站在窗前,俯瞰下方,一副指点江山的恢宏英姿。

    梁锐文一见,更是心生折服,走到顾明高身后,恭声说道:“主任,你就别隐瞒了,我刚才看到那个强直性脊柱炎的病人从你这里走出来,神态还有体态都改善了许多,一定是他去了郑翼晨的诊室求诊,郑翼晨又没这个医术给他医治,他只好走回头路,过来求你治疗。”

    说到这里,他缓了口气,接着说道:“唉,主任真是将医者父母心的原则贯彻到了实处,不忍心见病人痛苦,就施展了回春妙手,才短短几分钟,就让病人愁苦而来,含笑而归……”

    “笑你麻痹的!”顾明高再也按捺不住,猛一回头,双眼发红,面容扭曲,全无平日的精明干练,大手一挥,“啪”一声打在梁锐文的脸上,如同一记惊雷。

    这一巴掌打得梁锐文七晕八素,脸颊红肿,颈骨咔咔作响,两道血线从鼻孔垂下,做自由落体运动。

    “主任,你……”他惊恐交加,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才惹怒了顾明高。

    这下倒好,拍马屁拍到马腿上,挨踢了!

    顾明高伸手揪住梁锐文的衣领,低声骂道:“就是你出的狗屁主意,又让这个臭小子威风一回了!”

    梁锐文心下一惊,这才知道李创辉竟是经过郑翼晨的悉心治疗,身体才有巨大变化,也明白了顾明高愤怒的缘由。

    “这,这怎么可能……”

    顾明高恶狠狠说道:“别跟我说什么可不可能的废话,反正他就是做到了!”

    他神情阴狠,语气却略显急躁,梁锐文从中得出了一个重要讯息:“不是吧,主任,似乎在怕那个小鬼?!”

    一个成名多年的“针王”,一个执科室牛耳的主任,居然会惧怕一个下属?!

    这种事情,简直前所未闻!

    不过,联想到郑翼晨的针刺技术,梁锐文又有些释然:碰上这种逆天的医术,当真是逮谁谁发怵啊!

    顾明高深吸口气,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顺手拿起桌边的一盒纸巾,递给梁锐文:“擦擦你的鼻血,不好意思,我下手太重了。”

    梁锐文胡乱擦了擦血迹,颤声说道:“谢谢主任,其实是我该打,我说错话……”

    顾明高摆手说道:“这些话就不要说了,你倒是说说看,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压住郑翼晨蹿升的势头?我不希望针灸科现有的格局,因为他的到来,发生变化。”

    梁锐文蹙眉苦思,过了几分钟后,双手一拍,露出一丝阴恻恻的笑容:“既然他自以为医术高明,干脆我们就把那些古怪难医的病人,都推给他治疗。”

    顾明高扬起眉毛:“说下去。”

    “当然,这些病人要经过筛选,最好都是平民百姓,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医治好那些达官贵人。就算他治得好病人,也没机会扬名立万。苦活脏活,都交给他做,我就不信拖不垮他。”

    顾明高推己及人,假想自己每日所见,都是一些稀奇古怪,前所未见的病症,无法用常规手段治疗,每日被迫殚精竭虑,寻找良方,也未必能有成效,长久以往,肯定会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被逼疯都有可能!

    他心里发寒,不得不承认,梁锐文的这条计谋,十分阴毒。

    顾明高嘴边划过一丝笑容:“那就照你说的做,通知其他同事,以后诊室或者住院部,来了什么古怪的病人,都送到郑翼晨那里接受治疗,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
正文 第263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明高严格把关,特意将一些医治过程吃力不讨好,病症古怪且罕见的病人,一股脑推搡到郑翼晨的诊室中去。

    郑翼晨的诊室,从此就成了怪病的集中营。

    有的病人,嗜好吃石头十多年,郑翼晨用下法针刺之后,病人拉出了半斤头带倒钩的青色虫子,不药而愈,与常人无异。

    有的病人,脑袋上长了个古怪肉瘤,表面凹凸不平,酷似人脸的五官,被人一碰,就会痛苦到晕厥,用麻药也不管用,郑翼晨用消法针刺一个疗程之后,肉瘤逐渐变小,最后脱落掉地。

    有的病人,坐着的时候,神清气足,谈吐正常,一旦站起身来,就会胡言乱语,打人毁物,陷入癫狂状态,郑翼晨经过数次试验,才选择以和法平复逆乱的气机,辅以十三鬼穴,针刺十多次后,终于让病人恢复了正常。

    这些病人,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一贫如洗,人言轻微,就算郑翼晨花了偌大心血和精力,治好他们身上的疑难怪病,也无法从中获得更多物质上的好处,名头一直不显。

    在顾明高想来,一个二十多岁,没有过多诊疗经验的医生,总是缺点火候,当这些古怪病症,应接不暇时,郑翼晨肯定有被逼疯累倒的一天。

    殊不料,郑翼晨本人,不但不觉得苦,反而是甘之若饴,乐在其中。

    要知道《灵针八法》的功用,越是对上古怪疑难的疾病,疗效就越是显著,普通针刺就能治好的病,用八法的针法治疗,实际上是对这套旷世针法的浪费和亵渎。

    现如今,顾明高专门帮他剔除了那些诸如腰肌劳损,网球肘,腱鞘囊肿等常见的普通病人,将这些身怀怪病的病人塞到他这里。

    以针王的多年经验,能够入他法眼,选来折磨郑翼晨的病人,治疗难度可想而知,

    也正是难度悉数大,才更能体现出《灵针八法》的价值所在,倒是让郑翼晨感到物尽其用,心满意足。

    他虽是心里暗爽,面上不露端倪,与针灸科的医生们见面之前,总要费尽心机,装扮一番,画个黑眼圈,涂个白粉底,揉乱发型,逢头垢面,看上去不堪重负,萎靡无神。

    顾明高看在眼中,喜在心头,自以为奸计得逞,偶尔还会装出体恤下属的样子,叫郑翼晨不要太过劳累。

    每当这个时候,郑翼晨就会摆出一副惊怒交加的神情,假装对顾明高怀恨在心,心里却是默念了一句:“生活不易,全靠演技。”

    短短半个月内,郑翼晨对苍龙九针的运用,对《灵针八法》的体会,乃至《望气篇》的望诊,都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这一日,明媚的阳光倾泻在窗台边,两盆盆栽在阳光的沐浴下,仙人掌绿油,向日葵金黄,长势喜人。

    此时的郑翼晨,正陷入一种尴尬苦恼的境地之中。

    他惶然说道:“小姐,请你自重一点。”

    站在他面前的一个妙龄女子,撅着粉嫩双唇,翘起一条修长的美腿,双手张开,一脸狂热,想要熊抱郑翼晨,郑翼晨百般遮拦,左右逃窜,十分狼狈。

    这个女子,名叫张菲,是郑翼晨的一个病号。

    她一开始来治疗的时候,可没有那么好的活力,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门,自述近半年来,一直头晕眼花,走路轻飘,一点力气也没有,一定要人搀扶,才能勉强走一段路。

    更可怕的是,张菲的一双美目,居然成了斜视眼,左边的眼珠,偏往右下角,右边的眼珠,偏向左上角,看上去十分古怪。

    就因为得了这怪病,未婚夫如见鬼魅,十分嫌弃,借口家人不同意,彻底忘光立下的海誓山盟,脱身走人,本来已经谈得七七八八的婚事就这样告吹了。

    郑翼晨经过诊断后,得出了结论,张菲是先天禀赋不足,肝肾亏虚,导致肝风内动,筋失濡养,这才出现了眩晕,立足不稳,目不正睛的症状。

    因此,郑翼晨用了肝肾补法,补益亏虚的肝肾,经过七次一个疗程的治疗,终于使她不再眩晕,走路也有劲,不需要用轮椅代步。

    至于斜视的问题,则是在刚刚的一次针刺治疗完毕后,才彻底治好。

    张菲原先眼珠位置怪异,看上去没什么两点,现在眼珠回复正位,立刻促使少女整张脸活力绽放。

    郑翼晨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治疗了半个多月的病人,五官标致,眉清目秀,是一个标准的美人胚子。

    他双眼一亮:“看不出她还是个潜力股!”

    就是这个眼神,才惹来了祸事。

    郑翼晨纯粹只是欣赏的眼神,落在张菲眼中,却有了另一种意味,误以为郑翼晨对她有意思。

    她得到郑翼晨的治疗,身体完全康复,对郑翼晨的感激无以复加,再加上几次的相处,早已被郑翼晨人格魅力深深打动,情愫渐生。

    于是乎,郑翼晨的一个眼神,就成了点燃炸药桶的火苗,一发不可收拾。

    张菲于是死缠烂打,一个劲地求交往,愿意以身相许,从此常伴君侧,做一个贤内助。

    郑翼晨不胜其扰,为了断绝张菲的念头,只好把心一横,信誓旦旦推说自己已经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孩子都已经七岁,会打酱油了。

    他见少女一脸的不信任,只好故作老气,喟然长叹:“唉,你别看我长着一张年轻人的脸庞,实际上我一直三十五岁了,人称‘医界林志颖’的不老神话,就是我了。”

    张菲初时不信,转念一想,恍然大悟:“我就一直在奇怪,你那么年轻,没有道理医术那么高超,原来已经三十五岁了。”

    郑翼晨沉痛点头:“所以,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要怪的话,就只能怪你没有在我二十三岁的时候遇上我。”

    张菲讷讷说道:“你二十三岁的时候,我才刚读小学四年级啊!遇到也没用。”

    郑翼晨鼓掌表示认同:“你说得对,人生总有很多无奈,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就是其中一种了,这是上天注定的,我们要听从才对。”
正文 第264章 再见了,晓桐
    张菲眼泛泪花,悻悻离开,临走前,饱含神情望着郑翼晨沧桑的眼眸:“其实,我不介意做小三或者备胎……”

    郑翼晨回敬了一句:“一直以来,天底下的好男人就只剩三个,文章,黄海波,还有我。现在文章出轨了,海波****了,我虽然觉得无比的孤独寂寞,还是觉得要坚守感情的防线,和我的老婆白头偕老,永不出轨。”

    张菲听到这番话,终于彻底死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掩面痛哭而走,走廊外候诊的病人看着奔走流泪的少女,纷纷指着那个低矮的门户猜测片刻之前,诊室内发生的一切。

    “这女的,该不会和里面的医生是恋人吧?”

    “还是说,这个医生兽性大发,看病人漂亮,想要霸王硬上弓。”

    “好怕啊,我都不敢去上厕所了,要是经过的时候被掳进去怎么办?”

    “嘿嘿,你不用担心,那个医生的口味不会重到这种程度。”

    “就算他真的对你有企图,以你的体型,那道门肯定进不去。”

    郑翼晨自然不知道病人们的热烈非议,心中还在为气哭张菲,庆幸不已。

    “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讲这句话的人,实在是太有才了!”

    抵挡少女的如火热情,比辛勤工作一天还累人,郑翼晨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端起桌上的水杯,大口灌了一口水,休息了十多分钟后,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他一看手机屏幕,展颜一笑,接听后说道:“珊姐,你不用忙着拍戏吗?”

    打电话给他的人正是李丽珊,她对郑翼晨的问题避而不谈,语气嗔怒:“你还有没有把我当你姐姐啊?”

    郑翼晨被她责问,有些糊涂:“我,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李丽珊道:“要不是我打电话给我舅姥爷,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已经通过入职面试,到针灸科去上班了呢。这事怎么没听你告诉我?”

    郑翼晨这才知道,李丽珊语气不快的缘由,赶紧低声下去,自承错误:“是,是,是,都是小弟的错,改明儿一定负荆请罪。”

    李丽珊哼了一声,这才放缓语调说道:“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有重要的事,我们这部电影明天就杀青了,准备在两个月后举行首映。”

    郑翼晨衷心说道:“是吗?恭喜了。”

    杀青其实指的是拍摄工作完成了,之后还有剪辑、配乐、混音、配音、电脑特效等后期工作,但是这些已经不需要演员参与,李丽珊就可以歇息了,除非高灿森不满意某些镜头,要求重拍。

    李丽珊接着说道:“我代表我们剧组,邀请你出席两个月后,在京都举行的首映仪式。”

    郑翼晨吃了一惊,呐呐说道:“这……这不太好吧,我又不是你们剧组的人,哪有资格参与这种重大场合?”

    首映仪式,声势浩大,出席的成员,都会聚焦于镁光灯下,只有那部电影的重要参与人员,才有出席的资格,有很多为幕后付出心血的人,都没有这个机会,郑翼晨一个外人,贸贸然出席,难免会招人嫉恨。

    李丽珊不依不饶说道:“瞎说,你没有资格的话,谁还有资格?我和高导演,可是最清楚你对剧组做出的重大贡献,你先是治好我的腿,后来又消除我腿上的伤疤,让我能够补拍最重要的一组镜头,可以说没有你的话,这部电影的拍摄进度,肯定会耽搁很久,哪有可能那么快就进入杀青阶段?”

    郑翼晨还是有点疑虑:“这,这……”

    李丽珊说道:“你就别想法子推辞了,叫你参加首映礼,并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实际上是高导先跟我提出来,我才有这个设想。”

    郑翼晨心中一动:“也就是说,你来邀请我,也是高导的意思?”

    李丽珊不假思索说道:“没错,我可从来没见他那么有诚意的邀请一个人。”

    郑翼晨有些无语:“他都没亲自开口邀请我,这也叫有诚意?”

    李丽珊捂嘴偷笑,压低嗓音说道:“高导这人脾气怪,他对某个人没什么感情的时候,什么话都敢当面说,如果他真的在乎一个人,最怕被那人拒绝,至少要郁闷十天半个月。所以他明明很想亲自邀请你,还是要委托我作为中间人。”

    郑翼晨忍俊不禁,心头暗自想道:“原来他的心灵是玻璃打造的,难怪没法拍片的那段日子,虽然志气未消,内心却是郁郁寡欢,才搞到阳气隔绝,弄得半人半鬼。”

    李丽珊见郑翼晨陷入沉默,误以为他在怀疑自己的话有没有可信度,振振有词说道:“他还告诫我说,要对你客气一点,必要时还要放下身段,低声下气,苦苦哀求……”

    郑翼晨被她高亢嘹亮的嗓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心下直嘀咕:“这也叫低声下气?明明就是趾高气扬,咄咄逼人啊!你语文老师死的早吗?词语别乱用行吗?”

    李丽珊一声娇笑:“呵呵,我觉得高导这样说,真是太小瞧我们的姐弟情谊了。我已经在他面前夸下海口,一定会邀请到你去参加首映仪式,你应该不忍心看到你姐失信于人吧?”

    郑翼晨急忙说道:“不敢,我去就是了。”

    “很好,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郑翼晨附和着傻笑几声,突然想起一事,开口询问:“珊姐,你上次要我赶制两盒回春膏,到底拿去做什么用了?”

    这个疑问,长久以来,一直缭绕在他心头,照道理李丽珊已经祛除手术疤痕,根本没必要用到回春膏了,又何必一下子赶制两盒那么多?

    李丽珊避而不谈,反而聊起药膏的功用:“你上次给我的两盒药膏,成分好像不一样,我做了试验,发现一种对除疤的效果更好,另外一种,则是养颜的功效更佳。”

    郑翼晨若有所思:“回春膏一开始的功用,就是去腐生新,也就是除疤,养颜疗效好的那盒,应该就是掺合了阿胶的改良版了。”

    “珊姐,你还没说拿药膏的目的是什么呢?”

    李丽珊故作神秘说道:“我都拿去送人了,等忙完首映仪式的事,我再告诉你详情。”

    既然李丽珊不愿明说,郑翼晨也无谓勉强,转移话题,问了几句生活上的琐事,说笑几句之后,这才挂了电话。

    “都已经十一点半了,是时候去吃个饭,补充一下能量。”

    郑翼晨脱掉白大褂,锁好诊室的门,刚刚走过笔直的廊道,就在拐角的楼梯口处,与一人迎面撞在一起。

    那人被撞退几步,看清是郑翼晨,柳眉倒竖,尖声骂了一句:“郑翼晨你个混蛋,走路不长眼睛吗?”

    郑翼晨对她的恶劣态度不以为意,开口笑道:“原来是你啊,秋玲,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外科的护士黄秋玲,她揉了揉生疼的胸口:“废话,我当然是来找你的。”

    “你来找我做什么?”郑翼晨看她兀自怨气未消,逗趣说道:“其实我受到的冲撞力更大,你自备了安全气囊,我可什么安全设备都没有。”

    黄秋玲疑惑不解,不明白他说话的意思,再一看郑翼晨伸手在胸前比了个波澜起伏的手势,才知道他说的“安全气囊”的涵义,脸上一红,顾左右而言其他:“晓桐今天晚上就要搭八点半的飞机去美国了,她专门叫我跟你说一声,你今晚去不去送机?”

    郑翼晨这才知道她带来的是这样一个消息:“原来她今晚就走,我肯定去送机,我们一起出发还是?”

    “没问题,不过晚餐就包在你身上了。”

    下午下班后,郑翼晨去外科和护士们会合,到附近的餐馆吃完晚餐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飞机场。

    路上交通状况不是太好,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六点四十分出发,到机场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十分了。

    晓桐的航班,是晚上八点半。

    没有搭过飞机的邓苏英心里焦急,害怕晓桐已经进了候机厅,错过了送机的时候,倒是经验丰富的邝雅芝一脸淡定,说航班晚点是基本行情,她搭飞机不下二十次,从来也不见航班准时过。

    她刚刚说完,机场大厅内的广播就响了起来,提示八点半飞往美国洛杉矶的飞机航班延迟半小时开启,让人不得不惊叹于邝雅芝的先见之明。

    国际航班的登机口设在机场三楼,宽敞的大厅,来来往往都是一些外国人,有的深目隆鼻,虎背熊腰,那是战斗民族俄罗斯人,有的脸上缠着黑纱,遮住样貌,那是阿拉伯的妇女,还有的长相魅惑,喉间顶着个硕大的喉结,嗯……那是泰国的人妖。

    一班小丫头好奇打量着机场设备,不时举起手机拍几张漂亮的照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班人正准备出国旅游,要不哪来那么大的折腾劲?

    郑翼晨四下张望,询问黄秋玲:“晓桐有没有说在哪个登机口上机?”

    黄秋玲翻看了一下手机信息,回答道:“在k15入口。”

    一行人照着指引的路牌,绕过i区和j区,终于来到了k区的出口外,出口外的座椅坐满了人,仓促间可看不出晓桐在何方,四下搜寻好一会儿,陈玉霞终于看到了晓桐的身影,像中了彩券一样开心,欢呼雀跃,指着方向,带领众人走了过去。

    晓桐正和一对中年夫妻坐在一块,男的那个,容貌和她有八分相似,看样子就是晓桐的父亲了,此时他正满脸不耐,看着一旁的妻子。

    晓桐的母亲,长得白白胖胖,一脸老实相,像个与世无争的传统妇女,像她们这类人,一生墨守陈规,如果去了国外生活,肯定无法适应。

    或许按照她的本意,她也是不想背井离乡,去那么远的地方,但是秉承着夫唱妇随的原则,自己丈夫既然去了,她纵有千百般的不愿,也要抹干净脸上泪珠,跟随在他后头,做一个贤内助。

    她正在和几个来送机的亲戚话别,发出嘤嘤的哭声,嘴巴没停,说了一大堆话。

    她平时讲话就不是很利索,现在心情激动,说起话来,更是颠三倒四,喋喋不休反复讲了半个多钟头,无非就是几句话的反复念叨,也难怪一贯擅长快刀斩乱麻,感情内敛的父亲,会觉得不耐烦了。

    晓桐静静坐在一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双腿并拢,她的好闺蜜王佳慧坐在搂着她的手臂,眼睛肿的厉害,妆也花了,看样子刚才哭得十分厉害。

    两个人并没有在交谈,晓桐两只手攥着皮包拉链系着的一个流氓兔布偶,将玩偶拧巴的不成模样,似乎十分焦虑。

    她时而坐下,时而起立,不时张望,蓦地双眼一亮,见到了迎面走来的外科的护士们还有郑翼晨,才终于止住焦虑的情绪,露出一个温情舒心的微笑。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晓桐站起身子,迎了上去,笑着和每一个护士拥抱,轮到郑翼晨的时候,郑翼晨本想着晓桐会跳过自己,来个视而不见,谁知她毫不犹豫,照例给了一个温暖的拥抱,郑翼晨摊开双手,抱了个温玉满怀,对于晓桐的热情,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晓桐搂的很紧,紧到郑翼晨起了一种窒息的错觉。

    护士们嘻嘻哈哈,七嘴八舌说道:“瞎说,就算是断了腿,我们爬也要爬过来见你。”

    “我们是好姐妹啊,不要低估我们的情谊。”

    “等我以后有钱,就飞去洛杉矶找你玩。”

    晓桐一边倾听,一边点头,本来也笑得很开心,心里一个劲提醒自己不要哭,千万不要掉眼泪。

    “我会想你们……”她一开口,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哽咽,终于还是没有憋住,眼眶一红,嘴巴一扁,哭得稀里哗啦。

    哭声和笑声一样,最容易感染到旁人,见到晓桐的眼泪,黄秋玲等人心头一痛,纷纷过去劝慰,谁知道还没劝好,自己反倒悲从中来,和晓桐搂在一起肆意大哭,一时间竟是哀鸿遍野。

    郑翼晨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很想流几滴眼泪,表面自己和她们也是一条心的,无奈他天生泪腺不发达,使劲酝酿感情,还是没能流出泪来。

    护士们相拥痛哭了十多分钟后,终于平复了情绪,纷纷向晓桐送上自己的临别赠言。

    “晓桐,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有空就多更新一下你的推特,发一些照片和动态,让我们时刻了解你的动向。”

    轮到邓苏英的时候,她大声嚷了一句:“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帅气的男朋友,至少要比翼晨帅十倍以上。”

    她的这句话,得到了黄秋玲,李玉霞等人的赞扬,于是乎,众人送上的祝福开始偏离方向,从祝愿晓桐过上好生活,转为了鼓动晓桐找个比郑翼晨好十倍的男朋友。

    长期相处,情同姐妹的护士们,早就知道晓桐对郑翼晨的感情,说出这句话,倒也是尽了姐妹义务,同仇敌忾,在晓桐面前,最后一次挤兑了郑翼晨一番。

    郑翼晨只能无奈苦笑:“怎么我躺着也能中枪呢?”

    晓桐笑得合不拢嘴,未干的泪珠兀自挂在脸颊,她笑吟吟望着郑翼晨:“轮到你了,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郑翼晨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香气扑鼻:“给你,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今后平安喜乐,幸福一世。”

    这个苹果,是他昨晚下班后专门去挑选的,绕了几圈,才挑定这个水果市场最大最红的苹果。

    晓桐接过苹果,重重咬了一口,果汁四溢:“嗯,很甜,清脆爽口。”

    郑翼晨面容纠结,讷讷说道:“那个,晓桐,其实这个苹果我还没洗……”

    “没关系。”

    “还有,我刚才上厕所忘了洗手……”

    晓桐继续吃着苹果,不以为意:“你别显摆你的烂笑话了,我才不信你的话呢。”

    郑翼晨对她竖起大拇指,笑道:“聪明,果然骗不到你。”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嫌隙与不快,在这一笑之中,烟消云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郑翼晨看来,其实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却过了将近一个钟头,从广播中听到了叫乘客登机的通告。

    晓桐后退几步,笑靥如花,冲众人招招手:“各位,谢谢你们今天来送我,我很开心。”

    她冲郑翼晨努努嘴:“你今晚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就当是补送我的生日礼物了。”

    “最后……分别的时候到了。”她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时,满面泪花,“再见了,各位,我会想你们的。”

    护士们也是涕不成声,挥舞手臂,哽咽着嗓音和晓桐道别,郑翼晨看着晓桐远去的背影,视线开始模糊,两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到了最后,眼泪还是没能忍住,他用手拭去泪珠,自嘲一笑:“真是丢脸啊!”

    晓桐在众人的目送中,陪同父母,走入登机口,再也没有回头。
正文 第265章 打破常规的人
    傍晚时分,郑翼晨百无聊赖,打开电视,调到芒果台,看了一会儿国产的连续剧。

    这部姓于名歪的导演指导的一套系列连续剧,已经拍到了第三部,名叫《宫再三锁》,前两部分别叫《宫锁一》,《宫继续锁》,光听名字,就知道这部剧烂到何种地步。

    为了切合“三”这个主题,于歪专门请来了号称“三百六十度都有死角”的袁三三作为剧中的女主角,瞬间完成升华,从一部普通的雷剧,进化成引发全民吐槽热潮的神剧。

    当情节发展到一个大婶和一个大叔在厨房对峙,图穷匕见时,大婶的身边放着菜刀,砧板,锅铲,木勺等多种武器可供选择,可她偏偏选了一颗大白菜,如同董存瑞舍身炸碉堡一样,高举白菜冲向大叔,兜头砸落,大叔应声倒地,额角血迹斑斑,呼吸全无,就这样,就这样被白菜砸死了……

    郑翼晨被雷了个外焦里嫩,整个人都不舒服了:“开什么玩笑,用一根白菜砸人头上就能杀死人?编剧你是在侮辱我们这些看客的智商吗?”

    他无法忍耐下去,直接按了一个没有画面,满是雪花的频道,看了几分钟后,才算缓过气来。

    大门打开,李轩一手勾着一个袋子,另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一阵怒咆:“我现在一秒钟几十万上下,这种一年半载才能收益十万八万的小项目,就不要在我面前提,太掉身价了!”

    郑翼晨在旁听得蠢蠢欲动,心想土豪君既然那么有钱,干脆每个月收他几万房租来贴补家用才行啊,有钱没地方花也很痛苦,他身为李轩的好友,应该义不容辞,站出来为他分担痛苦才是。

    李轩一进门,躺在沙发上睡懒觉的罗宾应声而动,跳到地板,把郑翼晨的拖鞋咬在口中,拖到李轩面前,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

    “你这只忘恩负义的猫,难道不会自己去鞋柜多找一双拖鞋出来?这可是我的鞋!”郑翼晨的心在滴血。

    李轩挂断电话,弯腰抚摸了罗宾的头,罗宾以他的手臂为踏板,步子情况,一路上行,跳到李轩的肩膀上,抬起头来,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舐他的脸颊。

    李轩将袋子放在茶几上,扭头对郑翼晨说道:“今晚你想吃酸菜牛肉,红烧排骨,还是极道海鲜?”

    郑翼晨笑逐颜开:“还算你小子有良心,赚大钱了,还惦记着慰劳一下哥们吃一顿大餐。”

    李轩认真说道:“那还用说,以你和我的交情,我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

    郑翼晨笑得更加畅快,赤脚从沙发起身,走向房间:“那好,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跟你出去吃。”

    李轩急忙叫住他:“不用换衣服,吃个方便面而已,至于兴师动众吗?”

    他说完打开袋子,掏出十多包不同口味的方便面,刚刚说的酸菜牛肉,红烧排骨,极道海鲜等口味,赫然在列。

    郑翼晨嘴巴都气歪了,指着那一堆方便面怒骂道:“闹了半天原来说的是方便面,浪费我的感情。”

    李轩苦着脸说道:“你也知道,我这个所谓土豪,人前光鲜,人后都要靠你救济,才能过日子,哪有闲钱请你吃大餐?有方便面已经很不错了,你就偷笑吧。”

    郑翼晨只是阴沉着脸,死死瞪着他,似乎在琢磨着把他做成酸菜牛肉好,还是极道海鲜好。

    李轩见他怨愤久久不消,心里咕咚一跳,郑翼晨这几天,因为一个相好的女护士出国,一直郁郁寡欢,精神极不稳定,就如同一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发。

    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没准半夜惊醒,就会看到郑翼晨坐在自己的床头,磨刀霍霍,把自己当猪羊一样宰了!

    李轩一念及此,心想不行啊,要想法子补救才行。

    他急急忙忙转换口风,温言说道:“吃完面之后,其实还有下半场的节目,哥们带你去夜店玩玩。”

    郑翼晨眉头一扬:“不要吧,去了夜店,肯定会遇上脑残的富二代过来装逼求打脸,会变得很复杂。”

    李轩疑惑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废话,我是一个带有主角光环的人物,小说里都说了,去了那种地方,肯定会引发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剧情。”

    李轩哈哈大笑两声:“在我面前,你敢说自己是主角?”

    郑翼晨被他玩味的眼神看得羞愧交加,怒声说道:“你丫皮痒是吧?”

    李轩矮了一头,连声说不敢,过一会儿,又挺胸抬头,牛气哄哄说道:“我不就是富二代吗?只要我不主动找人打脸,今晚肯定风平浪静,放心去吧。”

    他好说歹说,终于打消了郑翼晨的心头疑虑,两个人换好衣服后,一起去了附近一家名叫桂兰坊的酒吧。

    天底下的酒吧大抵没什么两样,无非都是萎靡斑斓的霓虹灯光,震耳欲聋的dj音乐,还有混合着酒精与香水的颓废气息。

    李轩和郑翼晨到吧台坐好,立刻有个一头金发的酒保过来询问要喝什么酒,李轩摆手说道:“等一下再点,不急。”

    郑翼晨则看着酒保离去的身影一脸惊愕,不明白这种杀马特的造型,何以会出现在一个自诩前卫高端的酒色场所,而且嵌合的天衣无缝。

    李轩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向菜鸟郑翼晨传授泡夜店的秘技:“只要大方点就行了!”

    李轩解释说,只要见到美女,就主动过去要求请她喝酒,通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拒绝,毕竟没人会和钱过不去,而且她也只是答应喝酒,又不是上床,没有半点的思想包袱。

    在夜店,就算你长得跟八两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是敢振臂高呼,说一句“全场酒水我包了,大家尽情喝”,立刻就会成为夜店的焦点人物,接受男人的仰慕,女人的爱慕,一大推的妙龄女子,会争着过来跳贴身舞。

    郑翼晨正打算试验李轩传授的秘技,请几个美女喝酒搭讪,看看效果如何。

    他当然不是想着玩一夜情这些东西,没有感情的交合,实际上和强奸无异,之所以想着试验,一来是好奇,二来嘛,反正今晚是李轩做东,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压榨他,当然要尽兴一点。

    但是,在他还没有出手之前,李轩已经抢先冲旁边一个流着短发,斜刘海,涂着黑色唇彩的女生灿然一笑:“美女,能不能请我和我哥们喝杯酒?”

    黑唇少女面有怒色,想不到居然有男人无耻到来夜店叫女的请喝酒,扭过头去,正准备嘲讽几句,看清楚李轩的长相后,一下子呆住了,春风满面,凑上前去搭着李轩的肩膀,腻声说道:“没问题,你要喝多少,姐姐都会请你。”

    说完叫酒保拿过来三杯啤酒,自己举一杯和李轩喝交杯酒,喝酒过程中,还不忘和他眉目传情,而郑翼晨则是退开老远,一个人喝着闷酒。

    他这才知道,深谙夜店文化的李轩,根本就不需要用上所谓的秘技勾搭女生,反其道而行之,叫女生请自己喝酒,也是无往而不利。

    由此可见,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打破常规。

    当然,打破常规有着两大前提:一,智商要高;二,长得……够帅!

    在夜店,第二条才是普遍适用原则,毕竟前者很难体现,总不能搭讪的手段,就是拿一本奥数题在几分钟内做完,以此彰显自己的脑容量出众?

    实际上,以李轩的资质,没准叫一个酷好男风的基佬请喝酒,也是无往不利,手到擒来。

    郑翼晨这时才知,李轩专门挑选夜店替代大餐,因为夜店对他来说,实际上就相当于一个免费的酒水库。

    他凭借一张妖到极致的俊脸,男女通杀,几个钟头下来,没有花费半毛钱,却已经和郑翼晨喝了个伶仃大醉。

    李轩露出一个酒意十足的傻笑,拍着已经呕吐了三回的郑翼晨说道:“哥们,喝得尽兴不?要不要继续?”

    “尽兴。”郑翼晨颓然点头,又立马摇摇头,“不敢再喝了,明天还要上班,我们回去吧。”

    两人步子趔趄,跌跌撞撞搂在一起,说不清到底是谁搀扶着谁,走出了酒吧门口。

    和里面的喧嚣吵闹不同,街口冷清异常,空荡无人,风声呼啸,时不时还有几张报纸打着转迎风飘扬,毕竟已经是凌晨一点半,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已经入睡了。

    醉酒的李轩,大脑回路反应迟钝,丝毫没有被阴冷凄清的街口氛围影响到,他的思绪,还停留在片刻前的狂欢,突然间豪兴大发,双臂大张,引吭高歌:“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郑翼晨没他醉的那么厉害,本想叫他噤声,不要打扰到那些已经入睡的人,突然间又改变主意,大声应和,且歌且行:“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正文 第266章 暗战
    行走途中,李轩踢翻一个垃圾桶,立足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连带着郑翼晨也被拉倒。

    郑翼晨靠着长满青苔的墙角,闻到垃圾散发出的腐臭味,忍不住眉头一皱,抬脚踹了一下李轩的屁股。

    “叫你请喝酒,现在倒好,连走路都走不稳,怎么回家?看样子今天要在垃圾堆里过夜了。”

    郑翼晨头脑发胀,以手按头,另一手支撑身子,想要站起来,试了几次,还是没力气起身,只好作罢,将整个背部贴在墙面,闭目休息,等待酒醒。

    眼睛一闭,就再也张不开了,郑翼晨晕晕沉沉之际,陷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砰砰”数声枪响陡然间响起,如同爆竹齐鸣,划破夜的宁静。

    枪口火舌狂吐,撕裂黑暗的防线。

    硝烟弥漫,混合着腥臭的鲜血气息,完全掩盖住垃圾的恶臭,充斥鼻尖,令人作呕。

    子弹横飞,血光迸现!

    在他们朦胧昏睡之际,这条空寂无人的暗巷,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一个凶险无比的枪战现场!

    这条暗巷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枪战!

    枪声骤响的一刻,郑翼晨就清醒过来,汗毛倒竖,吓得酒醒了一大半,左右张望,这才悲哀的发现,他和李轩竟躺在暗巷的中间地段而交战的双方,则是一方在巷头,一方在巷尾,左右交锋,如火如荼。

    之所以还没被流弹射死,是因为左边是堆积高耸的垃圾,还摆放着几个废弃的柴油铁皮桶,右边则有一辆残破不堪的桑塔纳轿车,刚好遮挡住两边枪手的视线,也提供了躲避子弹的障碍物。

    按照这种情况,他们只能握在中间地段,根本没机会逃离这个险恶的战局,要是贸然行动,一定会被不长眼的子弹射伤或是射死!

    一旁同样被枪声吵醒的李轩可没有那么高明的洞察力,他酒劲没退,搞不清楚状况,还以为是谁在半夜放鞭炮,手足并用,口中骂骂咧咧,从地面爬起,准备上前和那些不讲公德心的人理论一番。

    “******,都什么时候了,还放鞭炮扰人清梦!”

    “我的小祖宗,你这真能添乱!”郑翼晨见他探出大半身子,心下惶急,一把将他拽回,一记直拳打中李轩脸庞,应声而倒。

    还好李轩大声吆喝之际,枪声密集,完全掩盖住他说话的声音,所以交战双方,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实际上,打晕李轩,他可以选择五种以上的方法,之所以选择打脸这招,完全是纯粹看他太帅气,有些不爽罢了,干脆假公济私一番。

    郑翼晨将昏迷不醒的李轩夹在腋下,侧耳倾听,分辨出枪声,还有脚步声,听了好一会儿,经过层层筛选,终于得出了一些有用的讯息。

    在左侧这一方人,有三十六人,人手一把手枪,而右侧一方,只有一个人,两把枪。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一对三十六的枪战!

    奇怪的是,明明左方人数众多,火力却被区区两把手枪压制住,偶尔还传来几声中弹之后的惨叫声。

    由此可见那个双枪枪手的枪法,高明到何种地步!

    郑翼晨听到了很多种声音,子弹打在水泥墙面的炸裂声,打在桑塔纳车窗的脆响声,还有一种沉闷的钝响声,则是子弹穿透人体发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在钝响声后,总会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声,极其凄厉惶恐。

    郑翼晨身为一个医生,也算是见惯生死,置身于这种噩梦般的修罗屠场,却一点也适应不了,尖锐的枪声,痛苦的惨叫声,中枪者垂死之际粗重的呼吸音,尽数钻入他的耳膜深处,冲击他敏感的神经,让郑翼晨暗暗痛恨自己过于灵敏的听力。

    可他偏偏又不能堵住耳朵,也没有时间去同情那些伤者,因为他还要分辨那些人方位动向,为自己和李轩,争取到保命的机会。

    郑翼晨集中全部的精力,根据脚步声,判断枪手的位置,以及他们即将变换的方位,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伺机而动。

    在他们改变位置之前,郑翼晨抢先一步,拖着李轩,躲到那些枪手视野还有射击的盲区。

    在这万分危机的关头,如果他和李轩被火并的双方发现,自己或许可以凭借着非同寻常的运动神经,逃过一命,昏迷不醒的李轩,则是必死无疑!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思绪与听觉完美结合,达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暗巷中的一切,呈现出一张立体的三维图像,储存在脑袋中,一切都显得无比清晰,他就像是站在高台上,俯瞰战局,总能预测枪手们的下一步动作,分毫不差。

    绝对是分毫不差,如果差了一丝半毫,付出的代价将会十分惨重:李轩的一条命!

    郑翼晨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在不足五平方米的空间里,闪转腾挪,反复带着李轩变换了了数十次方位。

    在变换方位的同时,郑翼晨能根据声音,准确分析出人多的一方,不断有人中枪倒下,有的一枪毙命,倒地时无声无息,有的苦苦挣扎了几秒后,才断气死去,有的虽然没死,却再也没能开枪,想来已经死去了战斗的能力。

    郑翼晨惊叹于那个手持双枪的枪手的精妙枪法,心头默数:“二十四,二十二,二十一……”

    随着开枪人数的锐减,郑翼晨后期闪躲,也比先前容易许多,心头却更加沉重,他能够想象到巷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

    半个多小时后,这场枪战,终于接近尾声,郑翼晨面色凝重,口中的数字停止在一个“二”字。

    三十六人,转瞬之间只剩下两人有能力持枪再战,二十个死亡,还有十四个人,彻底丧失战力。

    “砰砰“两声枪响,两具已无生命迹象的尸体仆倒在地。

    一人对战三十六人,完胜!

    郑翼晨虽然对枪战不熟悉,却也知道这种战绩可以算是彪悍到了极点。

    他突然起了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想要看一眼那个双枪枪手的真面目。

    郑翼晨小心安放好李轩后,躲在桑塔纳的车头,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偷望一眼巷尾的方向。
正文 第267章 性命担保
    郑翼晨小心安放好李轩后,躲在桑塔纳的车头,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偷望一眼巷尾的方向。

    借着月亮的微观,他看到了那张阴影后的脸庞,黑色的紧身衣裤,凹凸有致的身材,冷峻的面容,冒着硝烟的枪口。

    虽只是惊鸿一瞥,郑翼晨却完全看清枪手的面容,心头一颤,捂着嘴缩回头,心中狂叫道:“张茜茜!竟然是张茜茜!不可能!不可能!”

    虽然那个人身材样貌和张茜茜一模一样,可是气质迥异,特别是那种冰寒刺骨的眼神,一丝人味也没有,看到都会不寒而栗。

    此时的她,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反倒更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一件纯粹的杀人利器!

    假如张茜茜发现了自己的踪迹,郑翼晨丝毫不怀疑她会不念旧情,开枪把自己打成马蜂窝。

    所以,他震惊之下,依旧没有选择发出声响,僵立不动。

    张茜茜缓步走向巷头,意识到她的脚步越来越近,郑翼晨浑身冰冷,心乱如麻:难道她要去检查还有谁没死的,准备过去补枪?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定会经过我们这里,她枪膛里的子弹,只怕要先射在我和李轩身上了!

    转瞬之间,郑翼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等她一经过,我就跳过去,欺身前行,用‘空手夺白刃’的手法,卸下她的两把枪。

    念头刚冒起,立刻又被他否决了:如果是普通枪手,这一招攻敌不备,或许可行,但是张茜茜是一个职业的杀手,能够以一己之身,对敌三十六把枪,还大获全胜的狠角色,还没等他近身,估计子弹就抢先一步射穿自己胸膛了!

    “要不,就跟她会面,我死无所谓,李轩什么都不清楚,求她放过李轩一命,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眼看张茜茜就要穿过桑塔纳轿车,郑翼晨深吸口气,准备站起来之际,刺耳的警笛声呜呜作响,离巷口越来越近。

    张茜茜停住步子,快速朝巷尾的方向跑去,瞬间去的远了。

    或许是枪声惊吓到了附近的邻居,打电话报警,郑翼晨拍着心口,庆幸不已,暗暗感激那个报警的热心人士。

    下一刻,躺在血泊中的人的呻吟声,又让他精神紧张起来,赶紧狂奔过去,一看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不足十平方米的地方,歪七斜八卧着二十二具气息全无的尸体,还有十四个重伤垂危的人,都是清一色的男子,黑裤白衫,血迹斑斑,汇成一片血海,枪械撒落一地。

    重伤的人,有的是胸腹中弹,虽然用手堵住伤口,还是不能止住鲜血如泉涌出。

    有的右手被一枪炸断,白森森的骨头连着皮肉,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倒折,看上去十分恐怖。

    还有的,则是大腿中弹,股动脉划破,大量出血,已经是口唇发白,临近失血过多而死的边缘。

    郑翼晨没有心思为死去的人心伤,当务之急,是要争分夺秒抢救活着的人!

    他先蹲下身子,撕了几条布条,在股动脉破裂的几个伤者大腿根部,做了简易包扎,阻止鲜血继续流出。

    这些人,一开始见有人从暗巷走过来,都吃了一惊,再见到郑翼晨的动作,才醒悟他是来救治自己一行人的,纷纷开口说道:“求求你,帮我止血。”

    “痛,我的胸口好痛……”

    “我的肚子也好痛,帮我止痛,我快痛死了……”

    他们有气无力哀求郑翼晨施予援手,就希望他能先给自己救治,才多一份存活的希望,至于其他人的生死,他们当然顾不得了,毕竟自己保命最重要,生死攸关的关头,可不是讲江湖道义的时候。

    郑翼晨压根不为这些人的语言所动,分清轻重缓急,给股动脉受伤的人止血后,又判断出胸口中弹的伤者中,有一个肺叶被击穿,血沫堵住喉咙,如果不及时清理,就会有窒息的危险,急忙抬起伤者患者的下颌关节,伸手清除口腔异物,以“指针”手法,点在他天突穴上,刺激呼吸肌,终于使得伤者气道通畅,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虞。

    还有一个伤者,则是十分危险,子弹打断肋骨,骨碎倒插到心脏中,虽然只是短短半寸,却足以致命,郑翼晨手头没有医疗器械,根本没法急救。

    郑翼晨把心一横,只好选择了放弃治疗,不去看那个伤者哀求的目光,转而趴在一个腹部中弹的伤者身边,在天枢,中脘,关元等穴位疾点数下,暂时缓解住痛楚。

    至于那些手被打断的人,郑翼晨也是进行了包扎伤口,堵住出血口等相关处理。

    他这几下急救手法,兔起鹘落,十分迅捷,用文字描述,十分繁琐,实际上只用了两分多钟,当他做完这些急救措施时,警车才到达了现场。

    与此同时,那个心脏受伤的人,也停止住呼吸,双眼没有闭上,死死看着郑翼晨,一脸怨毒。

    郑翼晨叹了口气,这是他医术大成之后,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面前,虽然并不后悔自己的抉择,心里也是十分难受,步子沉重,走向那具尸体,伸手抚平他的眼皮。

    “对不起……”他轻声说了一句。

    四辆警车,在五米开外停住,横向并成一条直线,成为一条钢铁防线,车内的警察,荷枪实弹,装备齐全,从另一侧的车门出来,一脸戒备,看着枪斗过后的现场,神情十分凝重。

    几个刚刚佩枪没多久的年轻警察,看到三十几个人躺在血泊中,早已吓得手指发抖,牙关打颤,腿根子都软了。

    别说是这些年轻的,就连从警十多年的老警察,也从没见过这么血腥凶残的枪斗现场,再加上所有人都躺着,只有郑翼晨一个人半蹲在中间地带,他们已经想当然的以为郑翼晨是主要的元凶之一了。

    带头的警察,是一个二级警司,躲在警车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鼓足中气,冲着郑翼晨大声喊道:“这里已经被我们警方包围了,快点放下武器投降,要是敢负隅顽抗,我们会当场击毙,决不留情!”

    郑翼晨听得胆战心惊,心知这个误会太大了,急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手中没有武器,同时大声说道:“不关我的事,我是来救人的,我是一个医生。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这里有二十三个人死亡,六个有生命危险,还有七个有不同程度的重伤,记得要叫医院方面,多派几辆救护车过来!”

    警司听说郑翼晨不是凶手,暗暗松了口气,还是不肯放心,语气肃穆,充分显示出身为一个带头人物的威信和庄严:“麻烦你合作一点,蹲下身子,双手抱头。”

    说完率先走出警车组成的防卫线,举着手枪,瞄准郑翼晨的头颅,只要他有所异动,就当场击毙。

    郑翼晨摇头苦笑,为免引起不可调和的误解,照着他的话做了,半蹲在地,双手交叉环抱后枕。

    其他警察,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在警司身后,举枪为他护卫。

    等到手枪抵在郑翼晨的太阳穴上,警司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到大局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个警察左手持枪,右手拿一把强光手电筒,照在郑翼晨的脸上,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警司从腰畔拿出手铐,正准备给郑翼晨拷上,他也是谨慎行事,毕竟这种恶性性质的案件,不能马虎对待,没有确认郑翼晨的真实身份之前,只能把他当嫌疑犯处理了,最多就事后核实,验明身份后,跟郑翼晨赔礼道歉就是了。

    躺在血泊中的伤者,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基本道理,毕竟自己这条小命,是郑翼晨出手救的,纷纷干哑着嗓子,提出抗议:“喂,他真的是医生。”

    “不是他打伤我们的,他是在救我们。”

    “看到我腿上的布条没有?就是他给我包扎的,要不是他,我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不准把他当罪犯对待!”

    警司表现出高超的心理素养,对这些人的话语,来了个充耳不闻,拿着手铐的手掌依旧稳定,眼看下一刻就要铐住郑翼晨的双手。

    蓦地,一个看清楚郑翼晨面容的年轻民警,大叫了一声:“郑医生,怎么是你?”

    警司的手掌一顿,停住去势,沉声喝问那个民警:“这个人你认识?他真的是一个医生?”

    年轻民警认真点头说道:“没错,他是中心医院针灸科的一个医生,医术高超,医德高尚,我爸得了十多年的怪病,就是被他治好,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当然不会忘记他的样子。”

    郑翼晨侧头望去,也认出了这个民警曾经陪过他父亲去找自己看病,就是那个嗜食石头的古怪患者,小伙子很有孝心,当父亲怪病痊愈,恢复正常饮食习惯后,当场喜极而泣,对郑翼晨千恩万谢。

    他依稀还记得年轻民警的名字,开口说道:“叶国华?”

    叶国华兴奋的小脸通红,对他行了个礼:“郑医生,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太荣幸了!”

    叶国华走到警司身边,低声说道:“队长,我敢用性命担保,郑翼晨医生,绝对不可能跟这种杀人的事件有关。他是我见过医德最高尚的医生,你知道他给我爸治病收了多少钱吗?前后不足一百元!事后我们要包个大红包给他,也被他婉拒了。”

    警司对叶国华的家庭状况也有所了解,知道这些年来,他们家为了他父亲的怪病,可以说是砸锅卖铁,过的十分艰难,病情也不见半点好转,想不到在郑翼晨手中,居然用了那么点钱,就治好了病。

    一个对病人关怀备至,不计报酬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残杀几十条鲜活生命的冷血凶手呢?

    再结合那些伤者为郑翼晨开脱辩解的话,他们重伤之际,开口说话,实际上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特别是那个肺叶被子弹射穿的人,一边讲话,血沫不住从口中涌出,还是没有放弃为郑翼晨说好话。

    两相结合之下,郑翼晨的嫌疑,基本可以洗清了!

    他收好手枪和手铐,弯腰搀扶起郑翼晨,举手行了个军礼:“对不起,刚才是职责所在,让你受委屈了。”

    郑翼晨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点头表示理解,又对着严阵以待的民警们说道:“大家不用紧张,那个开枪的凶手,已经离开现场了。”

    听到这话,紧张的气氛登时消减大半,民警们收回手枪,在警司队长的命令下,开始勘察现场。

    警司伸手和郑翼晨相握:“你好,我叫马明锋。是这个民警小队的队长。”

    郑翼晨也报上自己的姓名,接着说道:“马队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马明锋正为刚才的误会不好意思,听他说有请求,挥手说道:“请讲。”

    “在救护车没到之前,我希望你能分派几个人手给我,让我能给他们进行救治。”

    这些伤者,大多数都是失血过多,郑翼晨手头没有医疗工具,只是采用了最原始的止血包扎法,如果不隔一段时间就松开捆绑的部位,让血流畅行,就会导致肢体的缺血坏死,引发严重后果,所以需要人手帮他一起操作。

    叶国华双眼一亮,主动请缨说道:“队长,我申请帮助郑医生,照顾伤者。”

    马明锋略一沉吟,同意他的请求,又叫了四个民警去给郑翼晨打下手。

    郑翼晨对马明锋的通情达理很是感激,郑重点头,以表谢意,然后手把手教导那几个被分配来帮忙的民警,指导他们如何松绑止血带,促进血液循环,又要在什么时间点继续捆绑。

    他争取在一分钟之内指点完毕后,这才集中全部精力,去医治几个比较严重的伤者。

    马明锋见郑翼晨一身血污,也没有在意,一直在用温和的嗓音与伤者交流,给他们注入强大的生还信念,忍不住肃然起敬:“这才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啊!难怪小叶会拿性命给他做担保了。”
正文 第268章 做假口供
    两分钟后,负责勘察现场的民警,像发现新大陆一般,高声叫道:“这里还有一个昏迷的伤者。”

    郑翼晨抬头一看,那个民警正好站在车身布满弹孔的桑塔纳轿车旁边,笑着回应道:“不用理他,那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来的,他没有受伤,只是喝醉酒而已。”

    马明锋心头一动,问道:该不会……双方人马火并的时候,你们一直躲在那里吧?”

    郑翼晨苦笑一声:“没错,。还好我们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

    马明锋脸色发白:“这种情况下,你的朋友居然喝醉酒,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郑翼晨低头继续照看伤者,心下暗道:“这是他的幸运,我的不幸。毕竟他只要负责睡觉就行,我却要时刻提心吊胆,负责他的安危。”

    十多分钟后,救护车终于赶到,伤者被抬上担架,离去的那一刻,还不忘向郑翼晨拼命道谢。

    事实上,如果不是郑翼晨的援手救治,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能支撑到救护车到来!

    这边厢,李轩已被送到一辆警车的后座,继续酣然入睡,大有“任他天崩地陷,我自八风不动”的豁达心态。

    马明锋对郑翼晨表达了谢意之后,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希望郑翼晨能协助调查,回派出所去录口供。

    他见郑翼晨一副昏昏欲睡,萎靡不振的样子,知道刚才的急救,耗费了大量的心神,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笑道:“我们所里的咖啡出了名的香,提神效果很好,老哥请你喝一杯。”

    “到派出所喝咖啡?这话听起来感觉很别扭啊。”郑翼晨摸了摸鼻子,“警民合作,我还是去一趟吧。”

    派出所并不像影视作品常见的那样,有着许多拷手铐的犯人被押送着来回走动,或是一言不合,拳脚相加的场面,反倒跟普通公司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民警并没有彪悍的外表和一身的杀气,而是温文尔雅,跟一个文员差不多。

    李轩到这时候,还没有醒过来,看在郑翼晨面子上,叶国华经过马明锋的同意,将他背到值班房的单人床,让他继续睡觉。

    而郑翼晨,已经被人恭恭敬敬请到一张靠背座椅上,马明锋也亲自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到他面前。

    几个没参与出勤活动的民警,看到这副场景,暗自心惊:“队长见到所长的时候,也没见他那么好态度,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该不会是市长的儿子吧?”

    “瞎说!市长就一个女儿,哪来的儿子?”

    “没准是二奶生的私生子。”

    “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要改改,居然敢说市长******,我们市的重大机密,怎么能随便泄露?”

    任他们想破脑袋,也绝不可能猜出郑翼晨竟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马明锋之所以对郑翼晨尊重有加,完全是发自内心敬重他的品格,而不是他的地位。

    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只要坚持本心,总能以自己独有的魅力,改变环境,感染他人。

    马明锋主动出马,对郑翼晨进行询问。

    “郑医生,照你所说,在双方进行枪战的同时,你和你那个昏迷的朋友,一直都待在现场。”

    “没错。”

    “你能不能估摸一下,对方的大概人数。”

    郑翼晨深吸口气,严肃的说道:“对方,只有一个人,手持两把枪,干翻了三十六个人!”

    马明锋面容一紧:“这,这是真的吗?”要不是本着对郑翼晨的尊重,他早就怒声呵斥,大叫“荒唐”了!

    这是现实,可不是游戏,一个人在狭窄的暗巷和三十六个人对射,还大获全胜,根本就不可想象!

    特别是他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更加知道其中的难度有多大,跟站在百米开外,开枪打断一只蚊子的翅膀,却不伤及性命的难度差不多。

    马明锋又问道:“你是怎么分辨出对方只有一个人的?”

    郑翼晨指着耳朵说道:“我是从脚步声和枪声中,听出来的。”

    马明锋再无疑问,心里越发笃定郑翼晨是在信口开河,一个置身枪斗现场的人,不被吓尿已经是心理素质很过关了,还能从枪声和脚步声中,冷静分析人数,这不是瞎扯蛋吗?

    他决定不把郑翼晨的这几句供词记录在案,权当是郑翼晨的臆想,要是记录在案的话,事后查起来不是这样,郑翼晨做了假口供,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郑翼晨反倒有些疑惑:“马队长,你怎么光听我说话,不记录起来呢?”

    马明锋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装模作样写了几句话,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看过凶手的真面目?”

    郑翼晨不假思索回答道:“没有,我躲还来不及呢,哪敢去看那人的模样?”

    这个回答,马明锋倒是不疑有他,设身处地想一下,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在那种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去偷看凶手样貌的勇气。

    他自以为自己分析得当,却不知道实际上是错漏百出,把真的当成假的,把假的错认为对的。

    如果真要怪的话,也只能怪他妄自以常人的心态,来代入郑翼晨的心理了。

    马明锋叹气说道:“其实在街口的位置,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可惜被凶手开枪打坏了,无法提取有用的影像。”

    马明锋摇头叹息的这番话,郑翼晨并没有听若罔闻,心中还在奇怪自己片刻前的答案:“为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就撒谎为张茜茜做掩护,不肯说出她的相关讯息呢?难道……我在担心她的安危吗?呸!她一个杀人不眨眼,枪法叼到爆的女杀手,用得着我一个医生担心?”

    就在两人问答之际,一个民警神色惶恐,匆匆跑到马明锋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叠资料,上气不接下气说道:“队长,队长,尸体身上的子弹,已……已经……”

    马明锋皱眉说道:“不用那么急着讲话,你先休息一下,缓口气再说。”

    民警大口呼吸几下,缓过气来,说出了一个令马明锋惊愕不已的消息。
正文 第269章 疑窦丛生
    “是,是……”民警大口呼吸几下,语速渐转流利:“子弹已经做过弹道测试,确认是从两把不同的手枪射出,型号都是77手枪,发射的子弹为小型****式7。62毫米手枪弹。而且,从子弹射入身体的角度分析,应该是一个人左右手分别持枪扫射,才能造成这种伤口!”

    马明锋镇定的面容,头一次不淡定了,握笔的指节发白,出现肉眼可见的颤动,由此可见他心中的震撼程度。

    这份弹道测试结果,证明了郑翼晨刚才说的话,竟是百分之百的大实话,没有半点虚假成分!

    他情不自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居然……真的存在这样的枪手……”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他撕掉写了大半的口供,无奈苦笑道:“看来,我的口供要重写了。”

    他将纸张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中,见那个汇报工作的民警,依旧像一根笔直的旗杆一般杵在旁边,出声问道:“是不是还有其他事要跟我汇报?”

    民警高声应道:“是。”

    “有事快说,别耽误我问证人口供。”

    民警抽出一份文件,递到马明锋手中,同时说道:“那些死者的身份,也已经全都确认了。”

    郑翼晨眉头一扬:“这才几分钟?十几个死者,那么快就能确认他们身份,效率未免太快了!”

    听到郑翼晨的质疑,民警笑道:“如果是正常情况,确实没可能那么快就确认完毕,巧合的是,这些人全都在我们g市的公安系统中,留有案底,有抢劫,勒索,蓄意伤人等前科,是广泛意义上的坏人,隶属本市一个名叫三竹帮的黑帮团伙,是一群坏到无可救药的败类!”

    民警加了一句:“从我个人来说,这批人就是社会的安全隐患,死去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马明锋喝道:“照你这样说,那个凶手是在为民除害,我们不但不能抓他,还要给他颁发一个好市民奖了?”

    民警见马明锋动了真怒,低下头不敢答话。

    “身为一个执法者,不能带有个人感**彩批判案件,不管是高举什么名号,正义也好,为民除害也罢,杀人就是杀人,就是犯法,我们的任务,就是将犯法的人缉拿归案,明白了吗?”

    民警小声说道:“明白了。”

    郑翼晨在听到那班人隶属于三竹帮后,假装端起杯子喝咖啡,挡住自己震惊的神情。

    他并不是在后悔自己出手救了几个黑帮分子,而是因为这个帮会的名字,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张茜茜来到g市,杀死的黑帮巨头陆天,就是三竹帮的话事人!

    张茜茜也曾经说过,她的雇主,是三竹帮的一个主要人物,而且她的职业操守,就是绝对不会向雇主开枪。

    更关键的是,张茜茜临走之前,亲口说过“后会无期”,基本可以确定,她是不会再次出现在g市,至少三年五载之内,也不会在这个地方杀人。

    可是,今天晚上,她不期而至,还下手残杀三竹帮的人,不知道那帮人之中,有没有她的雇主夹杂其中?

    她说过,从来不做没有本钱的买卖,难道,有人花钱叫她杀掉这些人,她才出手吗?

    再联想到她生气全无的冰冷眼神,郑翼晨越想越觉得疑窦丛丛,整件事透露出一丝不合逻辑的违和感。

    当然,所谓的逻辑,是建立在张茜茜不会违背自己原则的基础上的。

    郑翼晨放下杯子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留心倾听民警汇报的内容。

    马明锋注意到郑翼晨在旁倾听,轻咳一声,制止民警继续说下去:“知道了,我自己会详细看这份报告,你先出去。”

    虽然马明锋对于郑翼晨的人品绝对信任,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医生,说的不客气一点,就是个外人,不宜让他知道太多案件的细节。

    马明锋笑道:“救人让你来救,抓人就交给我们了。”

    郑翼晨淡笑举杯,继续尝了一口咖啡,翘起拇指赞道:“马队长,你果然没有骗我,派出所的咖啡,确实很香!”

    马明锋又问了几句有关案件的话,毕竟郑翼晨只是一个无意中闯入的陌生人,提供不了太多有用的讯息,具体的情况,估计要等到去医院急救的那班人恢复后,再去盘问,才能得到更多线索。

    问完那几句话后,马明锋给这次的询问划上句点,放下笔,站起身来,和郑翼晨握了一下手:“郑医生,谢谢你的配合,不好意思,耽误你那么多时间。”

    郑翼晨客套说道:“不用客气,希望我提供的东西,能够帮得上忙。”

    马明锋爽朗一笑,没等开口,又一个身穿便衣的民警火急火燎跑向他的方位,一面跑,一面大叫道:“队长,队长,不好了……”

    马明锋眉头紧锁,心下暗道:“今晚见鬼了不成?怎么意外一桩接着一桩?”

    他怒瞪一眼那个慌张的便衣民警,训斥道:“天塌下来由我撑着,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便衣民警回答道:“那个准备明天送到检察院接受审讯的罪犯,突然间癫痫发作,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看上去好像不行了!”

    马明锋一听,头大如斗,虽然他夸下海口,说天塌下来都能撑着,但是癫痫这种玩意,可不是靠一股悍勇和蛮劲能解决的,这事他可撑不了。

    郑翼晨本来想着录完口供,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听到这话,义不容辞出声说道:“马队长,不如让我去看看那个病人,试试能不能帮得上忙。”

    马明锋面上愁容一扫而空:“险些把他忘了,眼前就有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啊!”

    他正容发布命令:“既然这样,小王,你就带郑医生过去看一下那个病人。”

    被称作小王的便衣民警,一脸狐疑看着郑翼晨:“他,他是一个医生?真的假的?”

    马明锋冷哼一声:“你胆子够大啊,居然还敢质疑我的话了!人家自愿帮忙,是本着一片医者之心,你的态度要好一点,知道吗?还不快去?”

    小王忙不迭点头称是,叫了一句医生好后,又开始自我介绍:“我叫王尼……”

    郑翼晨截口说道:“我没空听你介绍自己,快点带我去看那个癫痫病人,快!救人如救火!”

    小王面上一红,暗道自己的思想觉悟还是太低了,居然连这点基本常识都忘了,再不说半句多余的话,当先一步,疾行如风,前往关押犯人的监牢。

    他是市内连续三届的百米短跑冠军,双腿爆发力惊人,一旦认真跑起来,整个派出所也没有谁能跟得上。

    现在他可是豁出了老命在奔跑,比参加比赛的时候还认真。

    之所以要较真,完全是因为他被郑翼晨的话刺激到了,所以要在速度上争一争锋,如果他先先一步赶到监牢,郑翼晨反倒落后一大截,就能将郑翼晨教训他的话连本带利还回去了。

    他如意算盘打得很好,开足马力跑了一百多米后,面带得意的微笑,回过头去,想看看郑翼晨落后多远。

    这一回望,如见鬼魅,恰好和郑翼晨四目相对,原来他一直寸步不离,跟在旁边。

    郑翼晨气定神闲,冲他淡淡一笑:“你再跑快点,我就跟不上了。”说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一脸的游刃有余。

    “这……这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了。”小王心中的惊讶无以复加,真想跑回头询问一句马明锋,“队长,你说错了吧?这哪是医生啊?就这脚力和肺活量,明明就是特种部队出身的啊!”

    郑翼晨压根不知道,小王的自尊,已经被自己的非人表现狠狠践踏碾压,依旧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好不容易到了关押犯人的那间牢房,铁门半开,推门进去,就能看到一个穿着橘色囚衣的光头卧倒在地,面容扭曲,青筋暴露,双眼上翻,只能看见眼白,一串白沫从嘴角下垂,四肢抽搐,看上去十分恐怖。

    两个民警一脸惶急,在旁看守,一个按住他的四肢,一个拿着一把木勺塞入囚犯的齿缝,避免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郑翼晨定睛一看,心下疑惑,从面色观察,囚犯看上去再正常不过,并没有出现癫痫发作时常见的痰热之象。

    “难道……跟上次那个病人的三叉神经痛一样,是其他病因引起的?”

    郑翼晨一边观察囚犯的肢体痉挛情况,一面查找病因,却始终没有半点头绪。

    当望诊不奏效时,郑翼晨只能借助脉诊进一步协助诊断了,搭上囚犯的寸关尺三脉,认真体会脉象:“嗯,频率略快,可以看作是数脉,体内有热是可以确定的,但也不至于到热扰心神的地步。”

    脉诊和望诊相结合,怎么看也不像是癫痫的症状,郑翼晨就留了个心眼,用手掌触摸囚犯的手臂和大腿,感受他皮肉筋肌的痉挛程度。

    触诊之后,他心下再无疑惑,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

    在旁等待他出手救治的民警,见他无缘无故发出笑声,心里开始不爽了:专门请你过来,就是让你帮忙看病,谁知道一进来就只是出手乱摸一通,病人还在抽搐,翻白眼,你怎么好意思笑呢?
正文 第270章 拆穿西洋镜
    那两个民警用一种责备的目光看着小王,似乎在说:我们是叫你去请医生,你是从哪里找来的蒙古大夫?

    小王脸色羞愧,小声辩解道:“不,不关我的事,是马队长叫他过来的。”

    听说郑翼晨是马明锋叫来的,那两个民警也当即没了脾气,闷声不出。

    民警们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尽数落入郑翼晨的眼中,他不以为意,蹲下身子,打开囚犯的右臂,露出毛茸茸的腋下,骈指运劲,重重戳在他的极泉穴上。

    极泉穴有臂丛神经,一指下去,囚犯只觉整条手臂如同刀砍火炙一般,十分难受,一声惨叫,坐起身来,揉着右臂,一双黑白分明,戾气十足的眼珠直瞪郑翼晨,破口大骂:“你麻痹的!搞什么鬼?”

    语调中气十足,铿锵有力,四肢活动自如,哪里还有半点癫痫发作的模样?

    民警都愣住了,想不到郑翼晨只是出了一指,就让一个严重的病患恢复正常,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兴起一个念头:“果然真人不露相,露相就不是个人啊!这医术,真神了!”

    小王由衷赞了一句:“医生,你的医术可真高明。”

    郑翼晨笑吟吟看着骂骂咧咧的囚犯,回答道:“不是我的医术高明,是这龟孙子根本就没病,他是装病!”

    小王面色一变:“什么?他是在装病?看上去不像啊。”

    其他两个民警也出声附和道:“对啊,又是两眼翻白,又是四肢抽搐,又是口吐白沫,真的不能再真了。”

    “我以前见过我的邻居癫痫发作,也是这个样子,不会有错。”

    郑翼晨拍手说道:“所以在这里还要称赞他的演技确实不错,别说是你们,就连我这个医生,一开始都差点被瞒过了,要不是我摸了他的四肢,发现痉挛的状态有异常,单凭外表观测,我也看不出来。”

    他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开枪后吹散硝烟的动作,煞是潇洒:“所以,我刚才那一指,只是戳穿他的把戏,让他原形毕露罢了!”

    囚犯一脸恶相:“哼!老子就是在装病,咋的了?要不是你这个臭小子来捣乱,这几个笨蛋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

    他明天就要去检察院接受案件的审讯,深知自己凶多吉少,因此才想出这样一个鬼点子,假装癫痫发作,希望能让审讯延期,如果顺利的话,还能被安排到病房看护,伺机逃跑的几率也大了许多。

    计划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谁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郑翼晨一指拆穿他的西洋镜,让他将近十多分钟的辛勤劳动,付诸流水,心中怨愤,可想而知。

    他越想越气,调整坐姿,半蹲在地,双足一蹬,如同恶狗扑食,狠狠撞向郑翼晨。

    三个民警距离较远,无法及时施予援手,面容失色,郑翼晨可是马明锋叫来的人,要是在这里受了损伤,他们怎么跟队长交待?

    郑翼晨不慌不忙,双手探出,抓住囚犯两只拳头,交错用力,撞在一起,隐隐可以听见骨头的脆响声。

    紧接着又是一记弹腿,连环出击,“砰砰”两声,点在他双侧大腿的血海穴上,囚犯下身登时一麻,不由自主跪倒在地。

    这几下动作,如同兔起鹘落,干净利落,显示出了高超的搏击水平,小王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更加坚定了先前的想法:“他绝对是特种部队出身的啊!”

    两个民警见郑翼晨没有受伤,心中庆幸之余,旋即满腔怒火,他们两个看守监牢多年,一直以来,只有他们耍囚犯的份,今天却被一个囚犯弄得担惊受怕,这个跟头栽得够大,如果不显示一些手段,以后还怎么在这个监牢混下去?

    “麻痹的!你找死是吧?”

    长着一丛山羊须的民警拔出腰畔的塑料短棍,对准跪在地上的囚犯的脑袋,带着慑人风压,重重砸落!

    眼看囚犯要被打得脑袋开花,郑翼晨沉声喝道:“住手!”

    山羊须心头一惊,有心按照他的吩咐停手,谁知却是收不住势,短棍依旧按照原先的轨迹下落。

    郑翼晨伸手一格挡,轻轻点在他的“合谷穴”,山羊须五指大张,短棍“哐啷”落在地面,滴溜溜滚动了半米远。

    山羊须讷讷问道:“医生,你,你是看不惯我们使用暴力吗?”

    郑翼晨用厌恶的目光瞥了一眼囚犯,回答道:“我不反对暴力,这种冥顽不灵,想着靠装病推迟审讯的狡猾分子,确实应该教训一下,不过不是现在。”

    他换上一副嘻嘻哈哈的笑脸:“他明天就要审讯,要是看到他头上有伤,会让人怀疑派出所滥用私刑,传出去名声不好。”

    山羊须这才理解郑翼晨的用意,感激说道:“医生,谢谢你及时制止了我。”

    囚犯低下了头,面如死灰,他突然发难,袭击郑翼晨,就是为了犯众怒,让民警们对他下手。

    如果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鼻青脸肿,借派出所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明天让自己暴露于公众面前,一定会想方设法推迟审讯的日子,虽然挨了一顿毒打,却还是能达到目的,何乐而不为?

    谁料,这个突然冒出的小鬼,竟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将他一点念头,看得清清楚楚,让他彻底认栽,无计可施。

    “麻痹的!今个儿是命犯太岁,才会那么倒霉,遇上这个家伙。”囚犯的心在滴血。

    他又羞又怒,心想着输人不输阵,总要逞几句口舌之利,挽回一点颜面,猛一抬头,正准备破口大骂,蓦地发现一事,整颗心险些跳出口腔,惨叫道:“我,我的脚没知觉了!”

    小王不屑望着他惶恐的模样:“你丫倒还装病装上瘾了,那么浮夸的演技,比刚才差远了,以为我们还会上当吗?”

    囚犯声泪俱下,抽噎着说道:“我……我真没装,我的腿瘫痪了。”他一面哭诉,一面握拳使劲捶打双腿,“一点都不痛,一点感觉都没有,呜呜……”

    小王笑骂道:“装,接着装!你没上过小学吗?《狼来了》的故事没听过?”

    山羊须觉得有必要说句公道话:“这哥们要真有文化,也不至于做流氓了,估计是幼儿园学前班的文化水平。”

    郑翼晨淡笑不语,其实他刚才踢囚犯那两脚,暂时截住他大腿以下的气血运行,差不多要一两个钟头,才能恢复过来,而且今后的几个月内,走路也会软绵无力,脚踏实地,就像是踩在棉花堆里,飘飘忽忽,也算是对他的小小惩戒。

    四人离开囚牢,关上铁门,剩下一个蹭光瓦亮的脑壳在阴暗处闪闪发光,大声痛哭,不时听到几个被吵醒的人凶巴巴骂道:“你丫给老子闭嘴,欠草是吧?明天洗干净屁股等老子干你!”

    小王陪着郑翼晨走出牢房,恭声问道:“医生,要不要我送一下你?”

    他彻底没了脾气,对郑翼晨也是敬仰有加。

    郑翼晨笑着婉拒道:“不用了,来的时候我已经认清路了。”

    他独自一人,精神抖擞,如同闲处幽堂,信步游走,此时已是凌晨三点钟,他却像打了鸡血一般精神亢奋,一点没有宿醉头痛的萎靡不振,除了归功于自身体质外,自然也要夸一下派出所的那杯咖啡了。

    郑翼晨回到马明锋的办公地点,看到这个警司队长并没有休息,而是抽着香烟,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刚才那个民警送过来的资料,细心研读。

    在他当值的时候,出了这么严重的枪斗事件,性质之恶劣,可以说是生平头一遭,也难怪他没心思睡觉了。

    意识到有人靠近,马明锋抬起头来,见到郑翼晨,勉强一笑:“郑医生,那个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郑翼晨耸耸肩头:“搞定了,那个家伙是在装病,被我一试就试出来了。”

    马明锋拍了一下桌面,怒气冲冲:“妈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敢装病添乱,有机会非好好收拾他一顿不可!”

    郑翼晨小声嘀咕道:“用不着你教训,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郑医生,你是不是在说话?”

    “哦,我在自言自语,马队长,你该不会准备通宵看资料,分析案情吧?”

    马明锋苦笑道:“没办法,职责所在,遇上这种案件,当然要争取早日侦破,不然的话,总会让人寝食难安,说不准那个暴徒什么时候又出来犯案,对普通市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郑翼晨听了这话,不禁肃然起敬,其实这种案子,马明锋的顶头上司知道了,也一定会施加压力,给一个期限,逼使他早日破案。

    如果他破不了案,估计就要被当作替罪羊,面临降职或调任等惩罚。

    但是马明锋并没有想到自己地位不保,而是先以保护市民的安全为第一要务,这才是一个公安民警应有的精神面貌!

    马明锋将烟头摁在烟灰缸底部捻熄,将手中资料放在桌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场案件中,死去的人,都是黑帮份子,并没有无辜市民受伤……”

    蓦地,一个凄厉的叫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头。

    马明锋面容紧绷,心中哀嚎道:“又有什么突发事件?我的小心脏经不起折腾啊!”
正文 第271章 在派出所袭警
    叫声高亢嘹亮,擅长打鸣报晓的公鸡听了,估计也要羞愧地将头钻入地底,同时又极尽恐慌惶然之能事,似是一个少女入睡醒来,赫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最宝贵的童贞。

    当然,郑翼晨知道声音的主人,肯定不是因为失去童贞而惨叫,原因很简单……叫声是一个男人发出的。

    叫声由远及近,从隔壁的值班房,一路响到办公室外,紧接着就见一人跌跌撞撞,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手护臀,一手横放胸前,全神戒备,似乎害怕有人伤害他一般。

    “这人难不成是被人追杀,然后跑到派出所寻求庇护?”

    “看样子追杀他的人一定不是一般的凶残,你看他到了这里,还是全身发抖。”

    “不过……他的动作,看起来很奇怪。”

    “没错,看上去貌似他是怕我们多一些。”

    几个民警,聚成一团,对着男子指指点点,小声讨论。

    郑翼晨看清男子的样貌,乐不可支,忍不住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李轩,你在搞什么鬼,是不是酒还没醒?”

    误闯进来的人,正是本应在值班房睡觉的李轩。

    他几分钟前,刚好被尿憋醒,睁眼一看,自己竟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

    简陋的上下铺床铺,旁边的办公桌,摆放着一副铁制手铐,还有一根塑料短棍,半截蜡烛。

    李轩还属于晕晕乎乎的懵懂状态,脑子根本就转不过太大的弯,他十分不解,为什么片刻之前,自己还在酒吧和人觥筹交错,醉生梦死,这么一眨眼间,就到了这里?

    而且,桌上摆放的几样物品,十分容易让人想入非非:手铐用来把人拷在床头,塑料短棍用来虐人,而蜡烛……

    一念及此,他如堕冰窖:难不成自己喝得不省人事,惨被某个心理变态的人掳到这里?

    他越想越怕,惊得连尿急都忘了,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准备偷偷逃离这个让他浑身难受的场所。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门锁格啦一声,一个挺着大肚腩,一脸黑毛,长得像一只未开化的猩猩的中年男子,身穿警服,打着哈欠走进屋里。

    李轩一看那人形容,再无疑惑,心知自己一定是落到一个喜欢玩********的抠脚怪蜀黍的魔掌中!

    他不假思索,一个箭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直击怪蜀黍面门,将他打趴在地,失去直觉。

    李轩跨过他庞大的身躯,走出门口,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清新空气,迎面又走来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有说有笑,看上去一脸的猥琐样。

    他心中更是后怕:这群变态,居然还想着玩

    ***?还好我醒的及时,要不然就贞节不保了!

    李轩还处在宿醉的状态,头痛欲裂,四肢软绵,刚才一拳打倒怪蜀黍已经是超水平发挥,再来个以一敌二,可就只能说一句“臣妾万万做不到了”。

    他大惊之下,往反方向逃跑,一面逃跑,一面发出大叫,希望能引来别人的注意。

    紧接着,就发生了先前那一幕情景,他之所以一手护臀,也是为了捍卫自己菊花的尊严。

    看到郑翼晨一张笑脸,李轩这才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颓然说道:“呼,终于见到你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刚才不是在酒吧喝酒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郑翼晨一副败给他的无奈表情:“原来你的记忆还停留在酒吧中,难道你连我们两个一起搀扶着走出酒吧,还在小巷子引吭高歌这事都忘了吗?”

    他一时嘴快,险些要问一句”难道你连我一拳把你鼻子打歪这事都忘了吗?”

    李轩得他提醒,使劲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说道:“好像是,有点印象,我记得还有人放鞭炮来着。欸,这也不对,我们既然都出了酒吧,应该是回家才对,怎么兜兜转转跑到这里来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郑翼晨回答道:“这里是派出所,我作为一场凶案的证人,过来这里录口供,你还没醒,所以派出所的马队长好心叫人送你到民警的值班房去好好休息。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李轩哪里敢说出自己把一个神圣的执法场所,当成是一群变态的**调教会场,眼珠一转,想通一事,脸色登时唰一下惨白:“这里是派出所,那……那我刚刚打的人,真的是一个警察了?”

    郑翼晨失声说道:“不是吧?你居然打警察了?”

    李轩苦笑着点点头,就在这时,在走廊遇到的两个民警火急火燎跑过来,冲着马明锋敬礼,语气十分惶急:“报告队长,大毛在值班房被人袭击了,现在昏迷不醒,估计偷袭者现在还停留在所里,要不要派人展开地毯式搜查?”

    马明锋无语地指了指李轩:“偷袭者就站在我面前了,你们先去照看好大毛,等我来审问他。”

    两个民警狠狠瞪了一眼李轩,退了出去,口中兀自喃喃说道:“这人可真大胆,行凶行到派出所了,落在队长手上,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

    马明锋扬起眉头,饶有兴趣看了一眼一脸苦逼相的李轩,又扭头询问暗自憋笑的郑翼晨:“这个人,真是你的好朋友?”

    郑翼晨故作沉吟,李轩见他没有回答,急忙代他回话:“真,真,当然是真的,珍珠都没有那么真,我们两个从小两肋插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郑翼晨见他乱用成语,明显是酒劲还没过,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是好兄弟。”

    马明锋一脸狐疑:“看上去不像啊!一个精明过人,另一个就像是……用你们年轻人玩网络游戏的术语形容,这人就是一个专坑人的猪一样的队友啊!”

    郑翼晨大笑了几声,这才为李轩开脱道:“他平时也很精美,就是今晚酒喝得太多,脑子不清醒,抽风了!”

    马明锋哼了一声,杀气蓬勃涌出,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打量着李轩:“小子,你可真行!我们辛苦了一晚,你一点忙没帮上,睡了大半夜,还敢在派出所袭警,自我上任以来,第一次见到像你那么猖狂的人物!”
正文 第272章 倒霉的李轩
    马明锋一番话语,声色俱厉,听得李轩冷汗直流,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他结结巴巴说道:“马……马队长是吧?这……这不能怪我,谁叫你们办公室的摆设太吊诡了,很容易让人乱想。”

    “我们办公室的摆设有什么问题?”

    “桌子上,有手铐,短棍,还有半截的蜡烛……”

    马明锋哑然失笑:“这也叫吊诡?身为一个警务人员,有手铐和短棍再正常不过了。”

    李轩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那……蜡烛又怎么解释?”

    马明锋二话不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打开左边第二个抽屉,拿出一截点燃了三分之一的蜡烛:“你说这个?前几天附近小区大规模停电,刚好我们所里的发电机坏了,大家就用蜡烛照明了,这个解释,很合情合理吧?”

    李轩彻底没辙,语带哭腔:“合理,合理。”

    马明锋将蜡烛丢回抽屉关好,一时福至心灵,知道了李轩到底起了什么误会,大手一拍,震得桌上的一根钢笔都掉落在地。

    他面色冷峻,指着李轩说道:“你个臭小子,居然把我们派出所当成……哼!袭警这条罪名上,看来还要加上一条侮辱警务人员了!”

    李轩不料自己居然弄巧成拙,不但没有成功为自己洗白,反而坐实了另外一项罪名,当真是欲哭无泪,用楚楚可怜的目光凝视着郑翼晨,祈求他快点给自己解围。

    郑翼晨心里暗爽,想不到平时威风八面的李轩,居然也有落魄到如斯地步的一天,可知酒精并不导人向善,而且还有让人变笨的功能,还是不要太过贪杯的好。

    他恨不能掏出手机选择摄像功能,把李轩狼狈的样子拍下来,作为一个永久封存的回忆,隔三岔五就拿出来品味缅怀一番。

    再一想到自己几个钟头前在巷子里拖着上百斤的李轩,在枪林弹雨中上蹿下跳,提心吊胆,而李轩则是呼呼大睡,诸事不理,也有着些许怨气,再加上他知道马明锋看在自己面子上,不会太过为难李轩,索性来个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李轩见这情行,知道郑翼晨也靠不住了,只好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慷慨模样:“该罚就罚吧,我接着就是了。”

    马明锋沉声骂道:“本来想着要把你拘留十天半个月,又怕浪费口粮,你要记住,以后别再喝得烂醉如泥,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轩也听不明白,喝醉酒跟不明不白死去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但马明锋决定放过自己,不予追究这层意思,他倒是听出来了。

    “谢谢,谢谢马队长,我以后不敢再贪杯了,还有,麻烦你跟你的下属说声抱歉。”

    马明锋没好气摆摆手,一脸不耐,转头面向郑翼晨的时候,却笑得十分畅快:“郑医生,既然口供录好了,你的朋友也醒了,不如就让我找个人送你们回去。”

    叶国华在旁久候多时,一脸振奋,站出来主动请缨:“队长,就让我开车送郑医生他们回家吧。”

    马明锋同意了叶国华的请求,于是郑翼晨和李轩就跟马明锋挥手道别,临走之前,郑翼晨假装对案件十分好奇,希望马明锋有新的进展,就知会自己一声。

    马明锋不置可否,只是淡笑颌首,摆手跟他说再见。

    二十多分钟后,叶国华驾驶警车,载着郑翼晨和李轩,出现在他们居住的小区楼下。

    保安亭里,老杨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四十分了,这个难熬的夜班,还有四个半小时,就能结束,回家睡个舒服觉。

    他伸了个懒腰,正在庆幸一晚上都过的风平浪静,突然间看到一辆警车长驱直入,立马睡意全消,整理好着装,提着警棍走了出来,满面堆笑,正想上前去询问一下警车深夜到访小区的目的。

    看到郑翼晨和李轩从警车后座出来的刹那,老杨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仿佛一只被踩到痛脚的野猫,瞪圆了眼睛,快走几步,抓住叶国华的手,语气十分惶急:“警察同志,他们两个犯了啥事?我认识他们,是这个小区的住户,都是一等良民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国华笑着说道:“大爷,你听我说……”

    老杨心急如焚,以为郑翼晨真的犯了法,哪里听得下叶国华的话,嚷嚷道:“不!你听我说,他们真是好人,特别是翼晨这个小鬼,有空没空就会去扶老奶奶过马路,帮邻居家照看小孩,还有……经常会送烟给我抽,他真的是一个大好人啊!”

    老杨为自己出言开脱,郑翼晨暗自感激,但也忍不住心里恶寒:老杨啊老杨,明眼人一听,就知道你证明我是好人的论点,最后一个才是重点,其余都是你瞎掰的,你实在是太实诚了!”

    老杨竭力为郑翼晨洗白之余,也不忘抹黑李轩,他虽然书读的少,但也知道黑和白是相对的,如果证明了李轩的黑不溜秋,自然能衬托出郑翼晨的纯白无暇。

    他气呼呼瞪着一脸茫然的李轩:“如果他们真的犯了什么事,肯定是这个混蛋教唆的,你看他贼眉鼠眼,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警察同志,要抓就抓他一个人,放过翼晨,他绝对是无辜的。”

    郑翼晨暗自好笑,如果李轩都算是贼眉鼠眼的话,那这个世上估计也就没人能称得上帅哥了,老人家护短的情绪发作起来,果然是依着自己的观点说话,完全将客观事实忽略不计。

    李轩从醒来之后,一直处于惊魂未定的浑噩状态,听老杨骂自己,急忙大叫冤枉:“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喝醉酒,稀里糊涂就去了一趟派出所……”

    叶国华到了这个时候,才总算有机会插上句话,他笑着对老杨说道:“大爷,你放心,我当然知道郑医生是好人,他是我家的大恩人,主要是刚刚我们请他回去派出所协助调查,然后送他回家而已。”

    老杨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叶国华暗暗说道:“我倒是想说,还不是你不让?”

    老杨竖起三根手指,对郑翼晨说道:“小子,你今晚快把我吓出心脏病了,下次记得要补偿啊。”

    郑翼晨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举起一根指头,一脸的不容置疑。

    老杨狠一咬牙,减少一根手指,摆出个v的手势:“不能再少了。”

    郑翼晨故作沉吟,这才点头说道:“好吧,看在你刚才那么努力为我说话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了。”

    老杨闻言大喜:“你可要记住,千万别食言。”说完背负双手,慢悠悠走回保安亭。

    叶国华好奇问道:“大爷原来有心脏病的?郑医生,他刚才竖起三根手指,是想要你给他治疗三次吗?”

    郑翼晨笑道:“他身体倍儿棒,哪里来的心脏病,这家伙是在勒索我,三根手指,代表要三包上好香烟,所以我就跟他讨价还价,减了一包。”

    叶国华彻底绝倒:“这也行?大爷敲起竹杠来,可真狠!”

    叶国华临别之前,斜睥一眼李轩,小声跟郑翼晨说道:“郑医生,其实我觉得大爷有一句话说对了,你还是别跟你这个朋友混在一起,他今天可把你拖累的够呛。”

    郑翼晨谢过他的好意提醒,又主动跟他要了联系方式,马明锋刚才的态度含糊不清,可以预想案件的任何进展,他都绝对不会跟自己透露,可郑翼晨又确实很想知道一切细节,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希望能借助叶国华,来关注案件的动态。

    目送警车离去之后,郑翼晨爬上楼梯,李轩紧随其后,他憋了老半天,终于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刻,忍不住出声问道:“喂,在我们走出酒吧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一身的臭味,为什么你的衣服上那么多血迹,为什么我们会到派出所?为什么他们对你那么恭敬,对我又那么不待见?为什么我的脸那么痛……”

    郑翼晨被他一连串的“为什么”,逼问得喘不过气来,也知道不解答李轩心头疑惑的话,今晚也别想睡个安稳觉,只好将两人倒在垃圾堆里睡觉,陷入两方人马的枪战,自己又出手救治伤者一事,和盘托出。

    当然,他拼尽全力,挽救李轩这些事,反而是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李轩听闻战况的惨烈,吓得脸色煞白:“死……死了将近二十个人?”

    “没错,我就是目睹了惨案发生,所以被请去派出所录口供。”

    李轩吐出舌头,一脸后怕:“去了趟夜店,就遇上大规模的枪战,这可比什么富二代打脸还惊险百倍,真是太邪门了,明天要去摘些柚子叶洗澡驱邪才行。”

    郑翼晨得意说道:“你去了几十次都风平浪静,我才去一次,就发生那么大件事,足以证明我是有主角光环的。”

    李轩又想起一事,揉了揉发痛的鼻子:“对了,我的脸那么痛,又是什么原因?”

    “好累啊,我要去洗个澡,睡觉了,下次再聊。”

    郑翼晨无言以对,干脆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

    “喂!给我站住,快点说清楚啊!”
正文 第273章 医道传承
    第二天的新闻报纸等媒介,仅仅是报道了夜间发生枪战的消息,怀疑是黑帮份子火拼,至于具体的伤亡数字,并没有透露出来,怕引起公众恐慌。

    警方立案侦查后,首先将重点的调查对象,集中于跟三竹帮有利益冲突的黑道人物,日夜跟踪,却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更关键的是,三竹帮自陆天死后的第二号人物,黄品山,这个人在陆天死后,已经成为了三竹帮的一把手,下属出事,警方第一个请他来协助调查,却发现他失去踪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经过调查,他失踪的时间,竟还在发生枪战之前。

    三竹帮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困境,地盘不断被人吞并,可谓举步维艰,同时间,那个冷血凶手,对三竹帮成员的屠杀,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当然,这些消息,普通民众是无法得知的,郑翼晨也是拿出了恩人的架子,才从叶国华那里套到相关消息。

    知道的越多,他心里的疑问就越大,这起三竹帮成员的屠杀案,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买凶杀人,倒像是有人和黑帮成员有着深仇大恨,非要灭帮灭门,才能抵消仇恨。

    这些死去的人,或许真的是黑帮份子,平时也没少做坏事,但是他们未必该死,未必恶贯满盈,两手血腥。

    将这些三竹帮的成员,排成一列,每隔一个就抓去打靶,或许有遗漏几个穷凶极恶的人,但是全部都杀掉的话,就肯定会出现错杀无辜的情况。

    这完全违背张茜茜的杀人理念,郑翼晨虽然只跟张茜茜见过两次面,但也知道张茜茜是一个很有个性很有原则的人,这种人一旦认准一条道理,绝不会更改,宁可去死,也不愿改变自己的原则。

    再联想到她那晚残杀将近二十人时,冰冷彻骨的眼神,郑翼晨心中起了一个古怪念头:该不会……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张茜茜?又或者,她虽然是她,却已经完全失去自我了?

    想来想去,更加觉得这事扑朔迷离,郑翼晨完全没有头绪,索性不再细想,将心思放回到工作中。

    由于郑翼晨医治的病人,全都是疑难杂症,治疗一个都要花费偌大精力和心血,这也导致他的工作效率十分低下,一天平均只能医治四个病人,业绩自然不可能达标。

    在六月初的门诊交班会议上,他再一次沦为了反面教材,被顾明高揪出来,毫不留情狠批怒骂一顿,而且还如愿扣除了郑翼晨四分之一的奖金,虽然不多,对于顾明高来说,也算是他和郑翼晨的博弈中,一个不大不小的胜利了。

    奖金的扣除,在郑翼晨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医术的精进,才是他五月份最大的收获。

    六月中旬,郑翼晨也结束了在骨科的授课,在他的教导下,每一个骨科医生,都基本掌握了用针刺加刺络拔罐的治疗手法。

    聂老迫不及待,大手一挥,命令聂泽丰和周健开始将这套治疗方案,用于临床,实际上不用他施压,骨科这两个正副主任也是急不可待,早在上个星期,就已经拟定好通知的稿件,等到郑翼晨点头说一句全数通过之后,聂泽丰当场就大声朗读了这份通知。

    “从即日起,我们科室的骨折术后康复治疗方案,就完全遵照郑老师指导的治疗方案实行……”

    朗读完最后一个字时,全场寂静无声,酝酿了数十秒后,才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自从聂泽丰上任以来,从没见过颁发一条通知,可以让这群下属发自内心喝彩和拥护。

    由此可见,他们也早已憋了一股劲,等着学成之后,一展身手!

    欢呼声过后,众人看着讲台上的郑翼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历久不息,一浪接着一浪。

    “老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悉心教导。”

    “希望以后还能接受你的教诲。”

    “我们每天都会认真练习针刺的基本手法的,你放心吧。”

    郑翼晨听着众人为他而响的掌声,再看着一张张狂热诚恳的容颜,胸臆充满豪气:“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我立志成为中医医道的传道者,这便是我踏出的第一步!”

    是的,他成功让这批对中医持有怀疑态度的高材生西医师,感受到了中医的神奇魅力,虽然没到弃西学中的地步,起码不会再有偏见,而是带着敬仰的目光,看待祖国的传统医学。

    这仅仅是他传播医道的第一步,这一步可谓是意义非凡,万事开头难,他既然迈得出这一步,起码心里有了底,知道大概的方向,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只要有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我医道的传人!”

    他握紧拳头,立下了一个宏大的愿望。

    一眨眼就到了七月初,七月二号,也就是星期四的下午,郑翼晨接到李丽珊的电话,才知道原来高灿森拍摄的电影,后期工作已经完成,即将在本周的星期天,在首都的京都展览馆举行首映礼。

    李丽珊说道:“我们准备明天就过去,提前两天出发,你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

    郑翼晨估摸着跟顾明高请假的话,肯定又会给他机会挤兑批判自己,无谓节外生枝,回答道:“你们还是先去,我星期六中午下班后再去跟你们会合。”

    李丽珊道:“好的,那我就帮你预订星期六下午……我先看一下,有哪几趟航班……嗯,下午两点半的飞机,怎么样?”

    “好的,没问题。”

    两人商定好后,当天晚上,二狗开车到了郑翼晨的小区楼下,专门送机票给他。

    二狗自从那次主动请缨送郑翼晨回家之后,俨然成为了李丽珊和高灿森与郑翼晨互通有无的传话筒,从一个普通的保安,平步青云,转型为高灿森的私人保镖,之前几个对他颐指气使的剧组成员,现在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个劲地叫“二狗哥”,二狗还要看当天心情,才考虑要不要应他们一声。

    郑翼晨自然知道二狗在剧组的地位蹿升的原因,事实上,这也是他一力促就的。

    他嘱咐高灿森,用艾灸督脉的方法,温补阳气,如同温水煮青蛙,一点点侵蚀掉蛰伏的阴气,达到阴平阳密的平衡状态。

    而督脉灸,是没办法独立完成,高灿森一定要找到一个人帮忙,才能在自己趴着的时候,帮自己灸督脉,这样就势必会让那个人看到自己身上的古怪模样。

    郑翼晨当天叫二狗去药店买艾条,附子饼等一系列艾灸所需物品,送去给高灿森做人情,实际上也是对高灿森送去一个隐蔽的信息:此人可以信任!

    聪慧如高灿森,自然读懂了这个信息,于是咬牙将二狗提拔为自己的亲信,每天都在二狗的帮助下,进行督脉灸。

    可想而知,二狗最初看到高灿森层层包裹下的古怪躯体时,肯定是吓得屁滚尿流,但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老于世故,知道高灿森既然肯以真面目面对他,就代表高灿森对他的信任,这种信任,超过了剧组中的所有人,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导演身体秘密的人!

    这种欢喜盖过了心头恐惧,二狗按照郑翼晨的指导,有条不紊,给高灿森进行治疗后,回到那群朋友身边,闭上自己的嘴巴,一点也没有透露。

    到了第二天,他就被提拔为高灿森的私人保镖,寸步不离左右,引来了无数人的艳羡,他对二狗的倚重,甚至超过了爱徒李丽珊。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剧组谣言四起,其中最离谱的一个传言,就是二狗用巫术给高灿森下了诅咒,让高灿森对他言听计从,沦为一个傀儡。

    编造这个传言的人,还煞有其事的说,用黑狗血淋在高灿森身上,就能破解他身上的诅咒,说得不少人跃跃欲试,但要叫他们真的身体力行,却是万万不敢。

    毕竟只是个猜想,一旦错了,淋得高灿森一身狗血,肯定会丢饭碗,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再者,高灿森在剧组时的英明睿智,对大场面的调控和细节的关注,怎么看也不像一个被迷了心智的人。

    郑翼晨下楼跟二狗见面后,见到他西装笔挺,满面红光,忍不住调侃了几句。

    二狗摸摸头,不好意思的憨笑几声,他心里知道的清楚,能够在剧组混得开,完全是郑翼晨一手促就,要是没他的提拔,自己现在还是一个浑噩度日的保安,哪里能像现在这样,穿西装,打领带,明天去首都的飞机,在头等舱,还有他的一个专属位置。

    二狗将手中的机票递到郑翼晨手中,毕恭毕敬说道:“郑医生,明天我们就先过去了,等候你的大驾光临。”

    “好的,麻烦你大老远送机票了,帮我带个口信,跟高导和珊姐问个好。”

    目送二狗开车离开后,郑翼晨回到家中,拖出许久没用过的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忙活的过程中,李轩经过门口看到,好奇问道:“怎么?打算离家出走?”

    郑翼晨拉好拉链,将行李箱紧密合上,回答道:”不是,过两天有人请我去首都旅游。”

    李轩语出如连珠,连番炮轰:“和谁去?男的女的?多大岁数?人品怎么样?家里几口人?”

    “拜托,我是去旅游,不是去相亲!“郑翼晨刻意卖起关子,“至于和谁去,暂时不能告诉你。”

    他高声笑道:“你关注一下周末的娱乐头条新闻,没准就知道了!”
正文 第274章 把妹,要从把脉开始
    星期六中午下班后,郑翼晨在附近饭馆解决了中饭后,拖着行李箱,前往机场。

    说起他坐飞机的次数,仅有毕业游去张家界旅游时,坐过一次飞机,还是经济舱。

    自从詹姆斯卡梅隆的《阿凡达》在此取景之后,带动了当地旅游业的蓬勃发展,郑翼晨也是看了电影之后,才打算去张家界游玩。

    只不过,那次的旅游经历,并不愉快,可以说是尽兴而来,败兴而归。

    原因无它,欣赏不到风景呗!

    一眼望去,全是拥挤的人潮,仿佛丧尸出笼一般,风景完全被人头覆盖,根本不是看风景,而是看人去了。

    有过那次经历之后,郑翼晨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患上了密集恐惧症,连电梯都不敢上,成了惊弓之鸟。

    他也顿悟了“节假日千万不能去旅游区看风景”的真谛,从此每逢初一十五,就在家待着,实在郁闷的发慌,就打开微博刷一刷,看看那些去旅游的人爆发出的诸多怨言,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实际上,郑翼晨也很是庆幸自己当初是走空路去的张家界,要是走陆路的话,估计没等到张家界,假期就已经结束了。

    近几年来,交通局出台了新政策,高速公路在节假日期间,不需交养路费,全程免费,使得一大批的车主趋之若鹜,开着自家小车一拥而上,这倒应了一句老话: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们并不是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只是看着别人都上了高速,自己如果不上去的话,总觉得吃了大亏一般。

    于是乎,在节假日期间,高速公路交通拥挤,成了绵延数百里的露天停车场,也算是我天朝上国一道极富民族特色的华丽风景线,其雄伟壮观,唯有万里长城能与之抗衡。

    这也导致了高速塞车十几个钟头的情况屡屡发生,人总是有生理需求,到了临界点时,无论男女老少,纷纷下车,借着掩护就地解决,于是乎露天停车场又变为了一个露天厕所。

    本来是一个利民便民的政策,一下子变成了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每个人有过一次塞车的恐怖经历后,都对自己说下次打死了不去,然后在下一个节假日来临时,又如期而至,出现在高速公路上,一副“舍生取义”的慷慨激昂模样。

    李丽珊给他买的,是一张头等舱的机票,就连寄放行李,都能到专门开启的绿色通道,接受安检,因此他很快就坐上了飞机,省了很多排队的时间。

    “头等舱就是不一样,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

    郑翼晨靠着舒服的座椅,瞅着在中央过道走动的空姐,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妖娆动人,身材火爆,让人浮想联翩,血脉贲张。

    一个皮肤白皙,五官标致的空姐注意到了郑翼晨的视线,手里抱着一摞杂志报纸,缓步走上前来,躬身甜甜一笑:“你好,请问需不需要那一份报纸杂志,打发时间?”

    郑翼晨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不用了,我自己备有书。”

    说完从随身的背包中掏出一本《金匮要略》,翻到书签的那一页,仔细阅读起来。

    空姐略带好奇,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发现书页中的字,都是竖行排列,而且大多都是繁体字,十个字里面,至少有一半不认识,忍不住出声问道:“你看的是什么书?我都看不懂的,居然还是竖行,又有繁体字。”

    郑翼晨笑着回答道:“这是我在孔夫子旧书网淘到的一册书,是民国期间的出版物,当时就是这种排版风格和繁写字体。虽然我们现在都流行简体字,还有字体横向摆列,但是在港台地区,还是保持着这种古老的出版风格。”

    空姐又问道:“那,你这本书是小说吗?”

    郑翼晨哑然失笑:“不是,是一本中医书。”

    “中医?难道你是一个医生?”空姐兴致更浓,主动伸出白皙粉嫩的手臂,“来,帮我把把脉,开几幅药给我调理调理。”

    郑翼晨目光炯炯,望了她几眼,心里已有了大概了解,慢条斯理用三根手指搭在空姐的脉门上,开始帮她把脉。

    实际上,把脉这个环节是可以省略的,不过看到一个长相上佳的少女主动伸手让你摸,也就不必要故作矜持,先摸一把再说。

    把脉这一招,在和女生套近乎方面,本来就大有学问。

    郑翼晨曾经认识一大学师兄,姓蔡,其人长得忠厚老实,头大如斗,因此大家都称呼他为大头蔡。

    他嗜书如命,终日钻研脉学,对寸关尺三脉的体会,在同辈之中,无人能及。

    只不过他精通的也只有把脉一项,能凭借把脉,准确辨析出五藏六府的疾病,要他开方治病,却是力有未逮。

    但是大家都笑他这叫本末倒置,就算辨病厉害,如果没法治病,始终没用,大头菜只是淡笑摇头,说了一句:再过不久,你们就懂了。

    不久之后,当看到他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四平八稳坐在座位,周围是班里几十个妙龄少女众星拱月般围拢在四周,争先恐后伸出手臂请他诊断,还被亲切的称呼为“妇女之友”时,原先笑话大头蔡的那些人,登时笑不出来,也明白了此君刻苦学习把脉的居心否侧。

    到了后来,这个师兄,由于把的一手好脉,最后水到渠成,和班上公认的班花牵手走到了一起。

    这个典型的**丝逆袭牵手白富美的案例,让身边的人顿悟了一个道理:原来,把妹,要从把脉开始!

    于是乎,图书馆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脉诊方面的书,全都被借的清光,比《金瓶梅》,《******》还热销。

    郑翼晨一进入大学,就被师兄以这个案例激励,也曾经在把脉方面下过苦功,学了《望气篇》之后,只凭一个望诊,就能将病人体内疾病看个通透,把脉,就成为了一种辅助诊断的手段。

    他把完脉后,空姐张口欲言,郑翼晨摆了摆手,制止她说话。

    空姐闭上了嘴,心中暗自嘀咕:“怎么跟我平时去看的中医不一样?把完脉不是要问诊吗?他该不会是蒙古大夫吧?看他的年纪,也不像是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

    郑翼晨从容说道:“你先前是体内虚寒,四肢厥冷,大热天都要穿长袖,才觉得身子暖和,只要待在空调房内,第二天就肯定会感冒。”

    空姐神色惊愕,结结巴巴问道:“你,你这都是把脉把出来的?不过,不过我现在……”

    郑翼晨摇头说道:“别急,先听我说完。你肯定有去看过中医治疗,所以刚才听到我学的是中医,才会那么兴奋,对不对?”

    空姐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郑翼晨接着说道:“这就是了,你找的中医,医术还很高明,一个疗程下来,你的虚寒症状,立马好了七七八八。可是,你后来并没有再去找那个中医看病,而是一直照原方服药,对吗?”

    空姐面上一红,辩解道:“主要那个中医住的太远,我又每天飞来飞去,药吃完后,我就照着原方去药房抓药,想着既然这个方有效果,继续吃下去,肯定不会错。”

    郑翼晨叹了口气:“结果,却证明你这是大错特错!中医跟西医不同,要疾病的转归,来酌情改动药方,你一开始是体内虚寒,到了后期,本来应该改动几味药,减轻温阳的功效,但是你却一直照原方服药。致使虚寒转为内热,近一个星期,大便干结,小便黄赤,口干舌燥,粉底擦得再厚,也掩盖不了脸上的几个痘痘……”

    空姐脸色通红,当真是厚厚的粉底都掩盖不住,被一个青年当面谈论自己的大小便,感觉有些难堪,但她也顾不了许多,急切问道:“医生,那我应该怎么做?”

    她这时对郑翼晨的身份再无疑惑,连问诊都省略掉,只凭把脉,就能将自己近两个月来的身体状况说了个**不离十,这样的医术,简直就是神乎其技啊!

    郑翼晨略一思索:“嗯,你原先那张方子,去掉附子还有干姜,加上玉竹15g,沙参15g就行了。”

    空姐又是惊叹不已,她服用的药方中,确实有郑翼晨说的两味中药,她虽然没学过中医,但也知道中医治疗一种疾病的方药组成,有成千上万种变化,郑翼晨却能在片刻之间,辨析出最正确的一种组合,如果不是对方药研究透彻,绝对不能那么快就想出来。

    她拿出纸笔,仔细抄录郑翼晨所说的两味中药和剂量,如获至宝,紧紧贴在胸前,冲他嫣然一笑,说了一句:“谢谢,我先去工作,你有什么需要,记得跟我说,我时刻为你效劳。”

    她说完将刚刚写药之际,偷偷写好的一张纸条塞到郑翼晨手中,羞红着脸离开了。

    郑翼晨打开纸条,发现写着一个手机号码,莞尔一笑,将纸条随手塞到书页中,继续看起书来。
正文 第275章 变故
    郑翼晨看了将近半个钟头的书后,觉得眼睛有些酸痛,揉了几下后,换了个舒服点的躺姿,沉沉睡去。

    蓦地,一阵剧烈的晃动和颠簸,将他从睡梦中惊醒,这种感觉十分熟悉,就跟高中时期,半夜地震震醒一样,所有的物体都在晃动,隆隆作响。

    “该不会是地震吧?”郑翼晨张开惺忪睡眼,喃喃自语。

    下一刻,他睡意全消,冷汗涔涔:“卧槽!我现在是在飞机上啊!”

    毫无疑问,飞机遇上乱流了,一旦出了故障失事,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九千米高空,基本只有死路一条,这可比在家里遇到地震那会儿,凶险了几百倍!

    “我该不会被死神盯上了吧?才刚刚在一场枪战中逃得性命,现在坐飞机又遇上了乱流……”

    郑翼晨心头郁闷,险些要吐出血来。

    左右张望,这才发现隔壁的几个人都是脸色发青,十分害怕,胆子比较小的,眼角开始噙满泪珠,只有一个经常坐飞机的人士,面沉如水,语气镇定,跟旁边的人说道:“没事,飞机经常碰上乱流,我都遇上好几次了,从没出过重大事故。”

    就在众人被乱流搅得心慌意乱之际,广播中传来了空姐甜美温和的嗓音:“乘客们,请绑好安全带,不要四下走动,避免发生损伤。飞机遇上乱流,是非常正常的事,请保持镇定。”

    空姐温和稳健的腔调,起了很大的煽动力,抚平了众人的焦虑情绪,郑翼晨也安静下来,若无其事,摊开那本《金匮要略》,认真阅读起来。

    他的举动,让身边几个年纪大的人看在眼中,心里暗自羞愧:“看这个小伙子,才这么点岁数,都能那么镇定,我们白活了那么多年了。”

    这样一想,他们就纷纷以郑翼晨为榜样,一脸淡定,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完全无视颠簸摇晃的机身。

    所谓恐惧,无非就是放大一个人心中的软弱,胸臆充满勇气与正气时,自然不会被恐惧所支配了。

    五分多钟后,乱流终于趋于平静,广播再次响起,提醒了乱流过去的消息,示意乘客可以自行走动。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尿急的人,忙不迭地解开安全带,向着厕所进发,看样子是憋坏了。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凑近郑翼晨,笑呵呵说道:“小伙子,你可真行,刚才我吓得腿发抖,你居然还能看书,心理素质过硬啊!”

    “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我算是见识到了。我有一个儿子,也跟你差不多年纪,成绩也不错,本来想着考个一本,谁知道高考时心理压力过大,发挥失常,才考了个二本,他要是有你这种心性,唉……”

    郑翼晨被他一赞,有些不好意思:“大叔,其实我心里也怕的,只是没表露出来,毕竟飞机上的空姐都是美女,你也知道,男人嘛,在美女面前,总是好面子的。”

    中年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别瞒大叔了,大叔看人是不会错的,就你这心理素质,至少也得是研究生的水平啊!”

    郑翼晨难得脸上一红,讪讪一笑:“大叔,很抱歉告诉你,你……猜错了。”

    中年人大手一拍,恍然大悟:“对,对,对,是大叔的错,大叔低估你了,你至少也是个博士生啊!”

    郑翼晨羞愧无比,头颅俯视四十五度,小声呢喃道:“大叔,你又错了。”

    中年人初时一愣,继而一脸艳羡,大力拍着郑翼晨的肩头:“好小子,有出息啊!原来还是个博士后!”

    郑翼晨心想这误会大了,却不敢开口澄清,不然的话,不止自己尴尬,这个大叔的脸,更加是丢到爪哇国去了,只好不置可否,一脸云淡风轻的笑。

    中年人一看他的表情,讳莫若深,谦逊得体,暗自赞叹不已,吹捧郑翼晨的同时,又连声数落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唉,他毕业之后,那么低的文凭,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找到一份公务员的工作,这年头,就连出家的,都至少要本科文凭了……”

    郑翼晨摆出一副笑脸,小心赔笑,内心深处暗自垂泪:“大叔,你这是妥妥的打脸节奏啊!”

    中年人见郑翼晨仔细倾听,顿时大受鼓舞,精神抖擞:想不到一个博士后的高材生,居然那么认真听我讲话,我可要使出浑身解数,卖弄一番才行!”

    他这个念头一起,立马思若泉涌,妙语连珠,前句引出后句,后句又呼应前文,不断挖坑的同时,又不断填坑,让郑翼晨哑口无言,一句话也插不上嘴。

    郑翼晨听得呆若木鸡,如同机械一般,除了点头和摇头的基本功能以外,也做不了其他的动作了。

    中年人正说到兴头上,突然间一个尖锐的女声陡然间响起,如同锐器划过光滑的玻璃一般,让人听了之后,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涵涵,你这么了?别吓妈妈啊!”

    飞机上的人,纷纷扭头望向音起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郑翼晨也从座位上猛然起立,身为医生的他,总是有着敏锐的触觉,一个女性会发出那么凄厉的声音,肯定是她的孩子出现了突如其来的变故!

    在场人唯一一个怫然不悦的人,估计只有中年人了,他满腔妙语都憋在肚子里,没机会发泄出来,对打断他话头的嗓音,自然觉得很是不爽。

    满怀怨气的他,气鼓鼓望向那个女声发出的方位,一望之下,登时脸色发白,怨气全消,心中只剩下担忧和同情。

    一个美艳少妇,神情惊怖,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男孩面色通红,两眼上翻,神志不清,喉中咯咯作响,痰鸣音甚是吓人。

    少妇抱着儿子,六神无主,压根不知道如何是好,自己的儿子,几分钟之前,还跟她有说有笑,怎么一转眼的时间,就成了这副模样?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少妇用哀求的目光打量着四周,语气恳切,哀痛欲绝。

    几个好心人围拢上来,有心帮忙,却又不知道从何帮起,万一出手了,小孩却一命呜呼,被这少妇讹上自己,背上一条害人亲子的罪名,那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们紧锁眉头,一脸同情,小声说道:“唉,怎么无端端就成这个样子呢?刚才还好好的。”

    “你们说,会不会是中邪了?”

    “我看也像,不知道飞机上有没有灵媒,可以帮他驱魔?”

    “哪有那么巧的事?可怜的孩子,看他的样子,估计也挨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几个人,长吁短叹不已,蓦地被一股巨力推开,退到两边,一个矫健的身影,穿透人群,到了少妇身旁,伸手抚摸孩子额头,仿佛按在火炉上一般,至少有四十度的体温。

    出手给小孩探温度的人,正是郑翼晨,他先快速无比对少妇说道:“你的孩子不会有事,你不用担心。”

    紧接着面色冷峻,长身而起,沉声说道:“你们就别添乱了!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中邪,只是得了病而已,病人需要流通的空气,麻烦你们回到原位坐好,不要围在这里!”

    那几个被他怒斥是在添乱的人,听郑翼晨这话,心里就不痛快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阴阳怪气说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啊?才那么点岁数,我们这些人,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见识也比你好多了。”

    “另一个颧骨高耸的中年妇女附和道:“就是啊,凭我多年的经验,他就是中邪,绝对不是生病。”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也抚着胡须,老气横秋说道:“小姐,你要小心点,别信错了人,让你的孩子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少妇惊慌失措,心乱如麻,完全丧失了自主的能力,郑翼晨主动靠近,施以援手,她固然十分感激,可是身边人的话听起来也是很有道理,不禁暗自踌躇。

    郑翼晨心下十分焦急,小孩的病十分严重,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多拖一秒,病情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变化,他可没有心思和这些人争执,认真说道:“我是一个医生,请你让我给你的小孩治疗!”

    他语气坚定,目光诚恳,少妇神为之夺,双臂用劲,将怀中的孩子递向郑翼晨,可是周围的人又再次出言起哄,质疑郑翼晨医生的身份,认为少妇的行为十分不理智,对孩子极端不负责任,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听到旁人的话,她心头揪了一下,收回手臂,紧紧搂着小孩,一脸戒备。

    蓦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适时响起:“小姐,你放心把孩子交给他治疗吧,我可以为他作证明,他是一个医生,而且是一个医术十分高超的医生。他一定能治好你的孩子,你如果不肯让这位医生治疗,耽误了孩子治疗,一定会遗憾终生!”

    说话的人,身穿制服,明艳照人,一脸恬淡的笑容,正是刚才请郑翼晨把脉的那个空姐。
正文 第276章 透关射甲,危在旦夕
    场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为郑翼晨说话的人,而且身份特殊,是一个飞机上的工作人员。

    试想一下,假如有一个乘客在飞机上出了意外变故,飞机所属的航空公司,肯定难辞其咎,所以,这些工作人员,一定会谨小慎微,不会大放厥词。

    因此,这个空姐,虽然只是说了几句话,却胜过旁人的千言万语了!

    她这样一开口,旁边的乘客倒也知道收敛,没有说出冷嘲热讽的话语,只是满脸的不以为然,心下暗暗咒骂:“哼!最好就是这个臭小子治不了病,连累你也丢了饭碗!”

    空姐温和的对少妇说道:“相信我,不会有错的。”

    她缓步走到少妇面前,紧挨着少妇,压低嗓子,声音只有两人才听得见:“难道,谁在起哄,谁是有心救助,你都看不出来吗?”

    少妇扫视一眼袖手旁观的人群,又望着一脸恳切的郑翼晨,终于被打动了,听从了空姐的话,将怀中的孩子递到郑翼晨手中。

    空姐笑逐颜开:“这就对了,一切就交给这个医生,你不用太担心。”说完退到一边,免得自己碍手碍脚,妨碍到郑翼晨的治疗。

    郑翼晨冲空姐微一颌首,淡淡一笑,以示感激,空姐在航空公司工作了好几年,什么名人政客,也见了不少,职业素养也很高,但是郑翼晨这个恬淡的微笑,还是让她禁不住面上一红,心里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情愫。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魅力?”

    在她意乱情迷之际,郑翼晨早已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孩子身上了。

    从小孩表现出的症状,毫无疑问,他是惊风发作,这是一种小儿时期常见的一种急重病症,以临床出现抽搐、昏迷为主要症状。又称“惊厥”,俗名“抽风”。

    任何季节均可发生,一般以1~5岁的小儿为多见,来势凶猛,变化迅速,甚至可威胁小儿生命。

    或许是刚才的乱流,引发了小孩心中的惊恐,成为诱发他惊风发作的重要因素!

    “接下来,就该确定证型,对症治疗了。”

    小儿疾病的发生,其病因虽与成人基本相同,但由于小儿的体质特点,故还有其特殊性。

    小儿疾病的发生,一是机体正气不足,御邪能力的低下,二是由于对某些病邪的易感性所致。

    由于小儿脏腑柔弱,不仅发病容易,而且变化迅速,邪正之间、寒热虚实之间,易于消长转化,反映出易虚易实的病理特点。

    所以,小孩的面相,实际上很难作为疾病的判断标准,郑翼晨决定采用另外一种稳妥常用的方法,判断小孩病情的表里轻重,寒热虚实。

    郑翼晨小心掰开小孩攥得很紧的拳头,拉直他的食指,在靠近拇指一侧的指纹端来回摩擦,不一会儿,就见食指侧的指纹,出现一条深伏肌肤,色呈紫黑,直达指尖的脉络。

    “这是……透关射甲!看来情况比我想象中危急的多了!”

    郑翼晨如古井不波的面部,变得十分凝重:“这个孩子的病,十分棘手啊!”

    所谓小儿指纹,主要是看三岁以内小儿食指掌面靠拇指一侧的青筋。

    古人称之为“虎口三关”,即是风气命三关,靠近拇指一方为风关,靠近食指指尖一方为命关,风关与命关之间叫气关。

    正常小儿的指纹应该红黄相间,隐隐见于皮肤之中。如果有病缠身,则指纹的颜色,部位,浮沉,都会随疾病而产生相应的变化。

    浮沉分表里,红紫辨寒热,淡滞定虚实,三关测轻重。

    指纹沉于内,深伏于肌肤之内,颜色呈紫黑色,热邪深伏,病情危重,指纹一般仅见于风关,延至气关之上,就说明病情较重。

    当指纹穿过命关,向指尖延伸,即为“透关射甲”,于是疾病到了十分危险的阶段,随时有生命危险,命在旦夕,预后不良!

    “邪热深伏脏腑,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首要的治疗关键,是要给他泄热!”

    郑翼晨抬头对空姐说道:“给我拿瓶矿泉水过来!”

    空姐虽然不解郑翼晨还没开始给小孩治疗,就想着喝矿泉水止渴,却没有任何迟疑,快速跑到机舱的另一端,拿来了五瓶农夫山泉矿泉水,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子,将矿泉水瓶摆成一列放好:“给,我把所有的矿泉水都拿来了。”

    郑翼晨也不废话,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倾倒出来,湿润食指和中指,放下矿泉水瓶后,一手抓住小孩腕部,蘸满水的两个指头,从腕部横纹端开始,上下起落,不住拍打,成一直线,拍打至肘部横纹,同时间口中不断配合吹气。

    这一招是小儿推拿中的“打马过天河”,泄热之功效最佳,小儿脏器娇嫩,一旦生病,能不服药,就尽量不服药,于是就衍生出“小儿推拿”这个颇具中医特色的中医流派,有病治病,没病还能强健体魄。

    有一些体质弱小的孩子,也经常被家长带去找小儿推拿的医生捏脊,身子日益强壮。

    郑翼晨一面给小孩做治疗,一面询问少妇:“你的儿子,平日里的饮食怎么样?”

    少妇回答道:“他从来都不吃垃圾食品,我和我丈夫两家人,都把他当成心头肉。自从去年受凉感冒了之后,医生说他体质虚,我们就专门托人买了一些补身子的地道药材,像是人参,黄芪,白术……”

    郑翼晨面色一变,狠狠骂了一句:“胡闹!怎么能随便给小孩子吃药?难道没听说过虚不受补吗?”

    少妇被他怒斥一句,也不敢反驳,捂着嘴呜呜哭泣:“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觉得郑翼晨骂得太凶,却不知道他已经是尽量按捺心头怒火了。

    实际上,小孩的情况,并不单单是用“虚不受补“二字能概括的。

    小儿生理特点,古代医家论述甚多,可归纳为生机蓬勃,发育迅速;脏腑娇嫩,形气未充两方面,理论上创立了纯阳学说与稚阴稚阳学说。

    其中的纯阳学说,就将小儿归纳为纯阳之体,生机蓬勃,所以不同于成人讲究阴阳平衡,小儿总归是“阳常有余,阴常不足”。

    既然本身就是阳气过剩,还服用了那么多的补药,自然会导致体内阳气蕴积,转为邪热,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补药也就成了害人的毒药。

    根据少妇所说,她家托人去买的还是地道药材,大补的特性,比寻常地方出产的中药,还要强大三分,补性越强,毒性也就越烈!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糊涂的父母?”郑翼晨本想多骂几句,看到她哭得凄婉可怜,低声叹一口气,专心给小孩治疗。

    郑翼晨来回反复了几次“打马过天河”,“推天河水”等泄热的推拿手法,触手感觉到小孩的体温终于下降,但是依旧滚烫火热,如同火炉一般。

    郑翼晨眉头紧锁,小儿推拿,收效甚微,由此可见小孩体内蕴积的邪热有多炽盛!

    “虽然不想用那个方法,但也没得选择,为了救他,也只能这样了!”

    他解下手腕的卡西欧手表,这块手表外观跟平常的手表,有些微的不同,主要表现在左侧的表带旁,有一个狰狞的金色异兽装饰。

    栩栩如生,纤毫毕现,是为九龙之一的狻猊。

    郑翼晨打开表带,平摊开来,拈住狻猊的雕像,微一用劲,拉出了一节跟雕像连为一体,金灿炫目的针身。

    金针延展性极佳,从表带拔出来时,还有点弯曲,经过郑翼晨的手一捋,已经坚挺如竹。

    原来,自从上次在暗巷之中,手头没有趁手的医疗工具,导致一个心脏被肋骨倒插的三竹帮成员,死在自己面前后,郑翼晨嘴上不提,心里却一直引以为憾。

    毕竟,这是他医术大成之后,第一个被迫放弃治疗的人。

    所以,他就下了一个决定,不管在什么时候,一定要随身携带医疗器具,以备不时之需,绝对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于是,郑翼晨就去五金铺,叫技工用工具,在自己的表带上钻了一排米粒大小的小孔,再将苍龙九针中的那柄七寸长的毫针塞入孔隙之中,这样一来,就算是遇上今天这种通过安检要把针具扣留的情况,他也能将这柄针带到飞机上。

    毫针一出,也把围观的人震住了,看着锋利的针尖,心中不明所以,纷纷小声猜测。

    “那么长一根针,该不会是用来扎那个孩子的吧?”

    “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对啊,太夸张了,我也做过针灸,没见过有人用这么长的针给人治病。”

    下一刻,他们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多虑了,郑翼晨拔出毫针之后,并没有握住针柄,反而是两指用力,捻紧针尖上半寸的针体,他并不准备用毫针针刺穴位,而是要把这根毫针当成三棱针使用。

    如果有三棱针在身上,当然不需要那么麻烦,但三棱针属于有攻击性的锐器,决不允许带上飞机,郑翼晨也只有以次充好了。

    “接下来,要开始放血了!”
正文 第277章 十井穴驱邪热
    郑翼晨手持针体,斜望一眼少妇,开口吩咐道:“你来帮忙,把他的手掌打开,抓紧他的五根手指头。”

    少妇哆嗦着双手,虽然动作笨拙,却是照足郑翼晨的吩咐做了。

    锋利的针尖,快捷无比地依次刺破了小孩左手指头上的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泽等六个穴位,六道乌黑的血线狂飙而出,喷洒在地板上,让人触目惊心,包括空姐在内,旁观的人都露出了不忍心的神色。

    与此同时,小孩的脸上也流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眉头紧皱,不住挣扎,想要重新握紧拳头。

    所谓“十指连心”,这几个穴位,就算是某些中风偏瘫,肢体麻木,气血不足的老弱病患被刺激到,也会有明显的痛感。

    小孩皮肤娇嫩,气血充足,耐受疼痛的能力又太差,这种疼痛更是被放大了数十倍,也难怪他会挣扎了。

    少妇看到黑血飙射,心头一颤,两只手正要松开,冷不防听到一声震耳发聩的当头怒喝:“不准松手!”

    唯一还保持冷静的人,就只有郑翼晨一人,小孩针刺的痛苦,他感同身受,下手却毫不含糊,深谙“心慈手狠”的针刺原则。

    少妇迟疑道:“可是……我们家涵涵……”

    郑翼晨斩钉截铁说道:“继续给我抓紧他的手,治疗还没有结束!”

    字里行间的不容置疑,竟完全压制住少妇的母爱天性,让她生不出反抗的念头,用力抓紧小孩的手指。

    郑翼晨控制毫针,继续在小孩右手五指进行一样的刺络出血的手法,又是六道血线直飙怒射,黑血如墨。

    郑翼晨的铁石心肠,激起了围观人群的愤慨,个个怒气填膺,高声骂道:“给我住手,没看到孩子那么痛苦吗?”

    “这样下去,没被病痛折磨死,先被你扎针痛死了!”

    “你是不是特务出身的?那么铁石心肠。”

    就连一直支持郑翼晨的空姐,也不忍心看到小孩受到这种折磨,捂着眼睛不敢看。

    一时间,嘘声四起,郑翼晨毫不动容,并没有停手,用手指在小孩的指掌关节向指尖方向推送,加速黑血排出体外的速度。

    放血是最后一种手段,不是万不得已,郑翼晨也不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治疗方法,他现在一心想要救回孩子,旁人接受与否,或誉或毁,已经不在他考虑的范畴了。

    终于,在场人都清楚看到了这种治疗带来的变化,停止斥责,目瞪口呆望着小孩的脸颊,发出“咦”的一声。

    当黑血排尽之后,小孩红通滚烫的脸颊,如同入夜之后的火烧云,逐渐消褪,最后变成正常孩童的粉嫩红润。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他痛苦之色大减,眉头舒展,张开了眼睛。

    小孩的双眼,黑白分明,十分可爱,看上去虎头虎脑,滴溜溜打转,左右观望,看到那么多人围着,有些慌乱,对上少妇惊喜交加的目光之后,嘴角拉起一丝弧度,叫了一声:“妈妈。”

    他邪热一退,神志立刻恢复正常,不过喉间的痰鸣声依旧响亮,使得本该十分尖锐嘹亮的童声,变得沙哑低沉。

    围观的人,不懂医术,也看出小孩刚才的症状十分凶险,对于郑翼晨出手救治的作为,十分不以为然,预测他必定会惹得一身腥,没有什么好收场,个个都等着看他笑话。

    在场之中,唯一一个对他有信心的人,就只有空姐一人了。

    想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郑翼晨竟让陷入高热神昏的小孩恢复神志,这样的医术,简直就是前所未闻。

    一开始猜测小孩中邪的人,更是心里暗自嘀咕:“估计他就是个灵媒,假装扎针治疗,其实偷偷施法驱除了小孩身上的恶鬼。”

    这些人并不全是小肚鸡肠的人,虽然有几个对郑翼晨一开始的斥责心怀不满,但是看到一个可爱的孩子因他而活,也是暗自心折。

    不知谁先开了头,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一听,也是不甘落后,用力鼓掌,稀稀落落的掌声,转瞬间汇成了席卷整个机场的一道雷霆,震人耳膜。

    “好样的,小伙子,想不到你还真是个医生。”

    “我为刚才对你的质疑,向你道歉。”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年纪轻轻,医术高超,让我大开眼界。”

    那个坐在郑翼晨旁边的大叔,兴奋地面如重枣,如同关公转世,大声嚷道:“我早就看出这小子不同凡响了,他可是博士后,高材生啊!”

    其实,小孩之所以恢复那么快,一方面固然是郑翼晨医术高超,另一方面,也跟他自身体质特点,有很大关系。

    小儿生机蓬勃,发育迅速,患病后如及时诊治,机体易趋康复,病情转归的迅速传变,也是一大特色。

    少妇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开口说话,十分欢喜,险些晕厥过去,噙满泪珠,颤声说道:“涵涵,你终于醒来,你刚才……吓坏妈妈了。”

    她抚摸着小孩红润的脸庞,激动地对郑翼晨说道:“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治好我们家涵涵,要不是你的话,估计就……”

    郑翼晨淡定说道:“我的治疗还没结束,你要谢的话,等一下再说。”

    少妇立马紧张起来:“还,还没治好吗?他还有生命危险?”

    郑翼晨淡笑摇头道:“那倒不是,他现在已经度过危险期了,接下来只是一些针对性的治疗。”

    惊风以清热、豁痰、镇惊、熄风为治疗原则。痰盛者须豁痰,惊盛者须镇惊,风盛者须熄风,热盛者皆必先解热。

    小孩属于热盛,所以要优先解热,高热解除后,才开始进行豁痰,镇惊,熄风等治疗。

    针刺丰隆穴豁痰开窍后,小孩喉间的痰鸣音终于消失了。

    接下来就是针刺太冲穴镇肝熄风,针刺内关穴定惊安神后,经过一连串的治疗,小孩神色安详,闭上眼睛,紧攥的小手松开,在母亲的怀中,沉沉睡去。

    “好了,你先抱着孩子去休息,他体内的热毒只是暂时消退,还有复发的可能。以后不能再给他胡乱吃补药,既然你们家有能耐喂一个孩子那么多价值连城的药,找个高明的医生为他调养,驱除热毒,也不是难事。”

    少妇全心凝听,一边不住颌首,亲了一下孩子的脸庞,又是感动涕流一番,在郑翼晨的示意下,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郑翼晨直到这时,才算是松了口气,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抹去针尖的血迹,重新插回表带的孔隙中收好,对着空姐歉然一笑:“对不起,为了治病,弄得一地都是血。”

    空姐当然不可能和他计较这些,早已拿来了清洁的工具,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她们也要充当飞机上的保洁人员,所以也有受过相关的培训,二话不说,就用蘸满水的拖把清洁地板,少了点高雅气质,多了些生活气息。

    旁边的几个人,也终于不趁口舌之利,准备做点实事,招呼着工作人员多拿几根布拖,人手一根,兴致勃勃打扫清洁。

    郑翼晨目睹此景,暗暗点头,为他们乐于助人的行为喝彩:“虽然他们一开始挤兑我挤兑的十分厉害,却有一颗助人为乐的心。”

    他内心刚刚夸完这几个主动打扫清洁的人,接下来看到的画面,让他意识到自己是高估这批人了。

    几个稍微年轻点的,成品字型围在空姐四周,一面打扫,一面开口搭讪,还不忘用色迷迷的目光偷瞄她妖娆的体态。

    还有两个老人,则是假借清洁,靠近郑翼晨身边,忙不迭开口问道:“医生,我这两年夜尿频多,一晚上要起床四五次,吃什么药好?”

    “医生,别看我已经六十五岁,在房事方面,还是龙精虎猛,坏就坏在我那二十八岁的老婆需求过大,搞的我力不从心,你能不能助我重振雄风?”

    “魂淡!原来都是别有目的,这几个家伙真是没救了!”

    郑翼晨翻了翻白眼,彻底无语,对这两个殷勤的老头,来了个充耳不闻,笔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好,落下两人孤伶伶拿着布拖,好不寂寥。

    中年人目光狂热,迎接这个凯旋而来的年轻人,拍着他的肩膀称赞道:“我都说我不会看错人了,想不到你的能耐那么大,那个小孩子一看就知道没救了,你三两下就把他治好,真是太牛了!”

    中年人非同一般的热情,让郑翼晨招架不住,又不好意思翻脸,一个人面对赞赏夸耀自己的人,总会缺少一些拒绝的勇气,只能随口附和了几句。

    “嗯,啊,哦,呃……”

    有气无力的腔调,死气沉沉的表情,并没能让中年人知难而退,主动闭嘴,反倒是越说越起劲,并且有严重跑题的倾向。

    一个话痨,根本就不可能会理会旁听者的情绪,他们在意的是有没有人听,至于听的人爽不爽,则不是他们考虑的范畴了,所以这类人往往很招人烦,就跟一大堆绿头苍蝇一直在你的耳旁打转,进行精神与意志的无情摧残。

    正当郑翼晨听得昏昏欲睡之际,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相貌堂堂,大约三十来岁的男子走到他面前,主动和他握手:“你好,我叫钟成龙,我是一个记者,请问能给你做个访问吗?”
正文 第278章 我没兴趣上头条
    郑翼晨斜睥一眼钟成龙,发现这个人长得还是蛮有意思: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剑眉斜飞,如一泓秋水,双目有神,似焰火熊熊,语气铿锵有力,如风雷赫赫,体魄雄健如山,头发滑溜如泽,苍蝇停在头上都要劈叉。

    这一下,天地水火,风雷山泽都占全了,郑翼晨心下暗道:“这人倒也长得够‘八卦’,也不算辱没了记者的身份,什么叫相由心生?这就是最典型的教材!”

    这边一个话痨还没摆平呢,又来一个记者?

    郑翼晨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忙不迭婉言拒绝:“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

    他不假思索的拒绝,钟成龙大出意料之外,别看他年纪轻,实际上已经是一家知名报刊的副主编了。

    能在日新月异的新闻传媒行业站稳阵脚,钟成龙付出了不少心血,也练就了敏锐的嗅觉。

    高空中的飞机上,出现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一个孩童命悬一线,好心人毅然出手救助,以精湛医术,救回孩童一命,也获得了机舱内所有人的尊敬。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分析,这都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啊!

    钟成龙自然不肯错过这条重磅新闻,也不顾自己正在休假,等郑翼晨回到座位后,就走过去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按照他的猜想,郑翼晨不过二十来岁,正是一个渴望出名的年纪,而新闻媒介,正是一条出名的捷径,要知道,现在有些年轻人,为了出点小名,都想方设法制造一些匪夷所思的新闻,诸如“打算烧炭自杀,烧烤秋刀鱼,因鱼太好吃,放弃自杀”,“看韩剧中毒太深,下雪夜喝啤酒配炸鸡,小情侣双双入院”,自我加持脑残光环之余,确实也受到了不少关注。

    由此可见,张爱玲一句“出名要趁早”,已经成为了这个社会的标签,一个浮躁的标志。

    在名利面前,一个涉世未深的青年人,根本不可能把持得住!

    这么一根橄榄枝抛到郑翼晨面前,他没理由会拒绝。

    他却不知道郑翼晨如果真的想要出名,天大的名声唾手可得,只是不屑为之罢了。

    “居然,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就算是女生婉拒男生的表白,也会婉转地发一张好人卡,这个年轻人,未免太干脆了吧?”

    钟成龙心头凌乱,将郑翼晨视作一个智商与情商成反比的鲁莽青年,好意提醒道:“你要是接受我的采访,明天就能成为报纸头条了,你就成名人了。”

    郑翼晨撇撇嘴,不屑一顾:“新闻头条啊?我早就上过了。”

    “什么?你还上过头条,那份报纸?《人民日报》?还是《南方都市报》?”

    “都不是,我上的新闻节目的头条。”

    钟成龙这才知道郑翼晨对采访的要求不屑一顾,是因为见过大场面的,心怀敬仰问道:“那一定是全国知名的新闻节目了。是《西方时空》?还是《焦点访问》?”

    郑翼晨暗暗咋舌,心想这个记者还真是看得起自己,一下子搬出两个国内顶尖的新闻节目,厚着脸皮说道:“是g市的《今日视线》。”

    “原来是……地方台的新闻节目?”钟成龙彻底凌乱:这算是哪一门子的头条?难得郑翼晨居然能用理直气壮的腔调说出这件事!

    这个年轻人,自信心还真是膨胀啊!

    钟成龙扶正歪斜的眼镜,讪讪说道:“嗯,这种头条,影响力有限,我们报社的报刊分布全国,具有深远的影响力……”

    郑翼晨打断他的话头:“头条这种东西,我真的没兴趣,你去找有兴趣的人,谈一谈,比如说……汪峰!”

    中年人正气凛然,轻咳一声:“小兄弟,你这话就错了,对头条感兴趣的可不止汪峰一个人,你大叔我也是很感兴趣。”

    钟成龙被郑翼晨呛声呛得面红耳赤,斜眼看到中年人一脸振奋,仿佛在说:采访我啊,采访我啊。

    钟成龙干笑两声,说道:“嘿嘿,嘿嘿,你可真幽默。”抛下这句话后,冲郑翼晨点头淡笑,看样子郑翼晨的拒绝,并没有让他觉得沮丧或懊悔。

    他打完招呼后,立刻不假思索,掉头就走。

    中年人讨了个没趣,心里有些不痛快,也没了说话的心情,郑翼晨乐得耳根清静,赶紧闭上眼睛,三秒之后,鼾声大作。

    他就这样一路装睡,一直装到飞机顺利抵达首都机场。

    中年人叫醒郑翼晨,这才起身拿好自己的行李走出机舱,先一步离开了。

    郑翼晨看了看表,已经是五点半了,他将手中的书放回背包,准备离开,空姐突然在后面叫住他,塞给他一盒年糕还有一瓶益力多,小声说道:“先吃点东西再走,别饿着了。”

    说实在话,郑翼晨一点也不觉得饿,只不过盛情难却,再加上馈赠物品的是一个美女,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也只好坐回原位,敞开肚皮,左手拿糕,右手拿奶,姿势豪迈,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吃光了所有的东西。

    空姐在一旁,含情脉脉看着他吃东西,尽显文静淡雅的风姿,等他吃完后,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帮郑翼晨拭去嘴角的食物残渣,柔声问道:“看你吃那么急,肯定是饿坏了,我再去拿吃的给你。”

    郑翼晨心下一急,拉住转身欲走的空姐,张开嘴巴,没等吐出一个完整的字,一个响亮的饱嗝如同不请自来的客人,抢先脱口而出。

    “呃……”

    余音绵绵,久久不息。

    得,这回连话都省了,听到那么深情款款的饱嗝声,是个人都知道郑翼晨一定饱的不行了。

    空姐噗哧一笑,看着面红耳赤的郑翼晨说道:“看样子我不用去拿吃的了。”

    郑翼晨尴尬地摸摸头,先谢过空姐的好意,空姐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有人高声叫唤,匆匆跟郑翼晨说了一句:“祝你旅途愉快。”施施然离开了。

    郑翼晨没想到搭了一趟飞机,就遇上那么多形形色色的有趣人物,心里起了一个古怪念头:没准,这只是一系列事件的序幕罢了……
正文 第279章 一亿诊金
    此时舱内就只剩他一个乘客,那对母子,还有记者,也已经下去了,郑翼晨独自一人,背着行囊,走出通道,来到宽敞的机场大厅,正琢磨着往哪个方向走,才能搭车到李丽珊提供的酒店住址。

    二狗送飞机票那晚,曾经说过要开车到机场接送郑翼晨,却被郑翼晨斩钉截铁拒绝了,毕竟他的身份是高灿森的贴身保镖,举办首映礼前夕,肯定有很多准备工作,身为首脑的高灿森,难免四处奔波,郑翼晨自然不肯让二狗来接他。

    正在他驻足不前之际,不远处一个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孩童,向着郑翼晨缓步走来,一面招手示意:“医生,你怎么那么晚才出来?”

    郑翼晨定睛一看,原来是飞机上的那对母子,大的满面笑颜,小的神清气足,飞机上的突发情况,看样子没有造成太大影响,仿佛只是一个梦,醒了之后,顺便就遗忘了。

    郑翼晨回答道:“刚才在飞机上有事耽搁了,你们在等我吗?”

    他伸手捏捏小孩的脸蛋:“你叫涵涵是吧?长得真可爱,快点叫叔……哥哥。”

    涵涵蹙眉瞪了一眼郑翼晨,侧头摆脱郑翼晨的魔爪,口中嘟囔道:“哼!我才不叫你,你是坏人,刚才拿针扎得我痛死了!”

    少妇眼中充满怜爱,轻拍涵涵的脑袋:“涵涵乖,哥哥刚才是为了给你治病才拿针扎你,哥哥是你的大恩人,你的态度要好一点,不然的话,妈妈就生气了。”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略显严厉,涵涵屈从于母亲淫威之下,不情不愿叫了一声:“哥哥好。”

    少妇摇头苦笑,换过一条手臂抱着儿子,伸出右手和郑翼晨相握:“还没跟你这个恩人自我介绍,我叫纪敏,这是我的儿子,徐少涵。”

    郑翼晨也笑着道上自己姓名,接着问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做什么?”

    纪敏说道:“你救了涵涵,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当然要请你去家里做客。”

    郑翼晨急忙摇头拒绝,说明自己这两天到首都,是有急事要处理,没办法为其他事分身。

    纪敏听了,目中难掩失望之色,退而求其次说道:“那……有没有人接你,要不我们顺路载你一程。”

    见郑翼晨点头答应,纪敏笑逐颜开,转头对站在十米开外,两个黑衣黑裤的男子使了个眼神,两个人立马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拉过郑翼晨手中的行李,背在身后,分站两侧,守着纪敏身边,亦步亦趋,十足的保镖模样。

    这两人出手拿行李时,郑翼晨就注意到他们的指掌关节和手心,虎口处都布满老茧,显然是常年练习武术造成的,挺拔的身姿,冷峻的神情,还有标准的摆臂行走步伐,都暴露出这两人是纪律严明的军人出身。

    仆人风姿若斯,主人的素质如何,更加是没得说,纪敏在飞机上,给郑翼晨的印象,只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普通女性,此刻听她得体的谈吐,一颦一笑的温婉气质,才知道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走到机场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如同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停在原地,线条粗野,形体庞大,跟这辆车一比,周围几辆保时捷和宝马轿车,虽然极尽奢华,到底还是缺少一股气势。

    一走出门口,左边那个黑衣人,早已抢先走几步打开布加迪威龙的后座车门,另一个则将行李放到后车厢,然后坐上车子的驾驶位。

    临上车之前,郑翼晨特意瞥了一眼车头那块“京a8”开头的车牌,心头一震,再无疑惑:“看来这个纪敏比我想象中的能耐还大!”

    在首都这个地方,京a8系列的车牌,是部级领导身份的标志,京城里最权贵阶层的符号,六环以外,挂上这块车牌,就算是横着走,包管没有一个交警够胆阻拦,避之惟恐不及!

    郑翼晨上车之后,纪敏从他口中得知,他要到希尔顿酒店和朋友聚首,跟开车的司机说了地名之后,司机发动车子,开向川流不息的马路。

    车子发动的时候,引擎声高亢嘹亮,如同一只狂啸的雄狮,听得郑翼晨振奋不已,摩拳擦掌,满怀期待,准备享受一场“速度与激情”的急速狂飙。

    两分钟后,他一脸幽怨,看着前方慢腾腾的车子,再一望时速表的指针指在25这个数字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首都的交通状况,还有视线能见度的恶劣程度。

    这里是权力的中枢,文化的中心,更关键的是,这里的马路出了名的堵,素有“天下第一堵城”的美誉。

    近几年,随着经济的飞速腾飞,带来了环境方面的副作用,首都催生出了一种特色产物:雾霾。

    明明是大白天,白色的雾霾遮天蔽日,马路上白雾弥漫,车主开着车子,只能看到一米开外的车尾灯,又哪里敢提速开车呢?

    双重因素之下,使得这辆顶级汽车,只能自废武功,以龟速前行,显得悲壮无比,当看到人行道上几个骑着自行车买菜的中年妇女英姿飒爽,飞速超车,留下一个望尘莫及的背影后,这种悲壮被渲染的愈发浓烈。

    郑翼晨隔着车窗,看着劲风吹拂下,不住改变形状的乳白色白雾,心里暗自感慨汉字的博大精深,所谓“为人民服务”,落在这里,就成了“为人民服雾”,读音相同,字义却大相径庭,这条诚意十足的方针,用另一种方式贯彻到底了!

    纪敏轻轻拍打着徐少涵的后背,口中哼着摇篮曲,一首耳熟能详的《摇到外婆桥》,被她唱的婉转动听,不一会儿,徐少涵又陷入了梦乡。

    对于纪敏来说,徐少涵在飞机上,突发急惊风,命悬一线,再到郑翼晨出手治疗,恢复神志,虽然只是短短十分钟,却是她这辈子最惊心动魄,最漫长的十分钟!

    她十分清楚,要不是有郑翼晨的救治,自己只能抱着小孩的尸体走下飞机。

    正因为此,她对郑翼晨的感激无以复加,哄完孩子睡觉之后,她终于直截了当开口说道:“翼晨,太感谢你在飞机上的义举了。你需要什么作为回报,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为你做到!”

    她本身家世显赫,自身又是国企的一个高层,夫家更是在首都叫得上名堂的人物,虽然为了避嫌,已经没有在政界打滚,但是人脉毕竟摆在那里,只要一个命令下达,还是会有很多达官贵人屁颠颠跑过来,排着长龙等着效犬马之劳。

    基本上,郑翼晨的要求不要再过异想天开,她都有把握做到。

    郑翼晨看着纪敏诚恳的表情,很干脆地点头说道:“好啊,那我就收点诊金好了,我这人也不贪财,随随便便给个一亿就行了。”

    纪敏闻言一愣:“你要一……”

    郑翼晨板着脸说道:“对啊!如果给不起就千万别给,少了一个子儿我都不会要的。”

    他为了摆脱纪敏的回报,直接给了一个天文数字,来个一劳永逸,见她发愣,还以为她被自己的要求吓到了,有些洋洋自得:这个方法,可比直接拒绝人好玩多了。

    下一刻,纪敏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爽快点头说道:“没问题啊!就给你一亿!”

    “什么?”这回轮到郑翼晨彻彻底底呆住了,上下打量纪敏,怎么看这人也不像是有一亿身家的主儿,提醒说道:“我说的是人民币,不是越南盾,你别答应那么爽快行吗?”

    纪敏认真说道:“你救了我们家涵涵,他一条命价值一亿,已经算是便宜了,我怎么敢讨价还价?你等着,我给你开张支票。”

    她说完拿起放在一旁的lv皮包,翻找支票簿。

    郑翼晨这才知道什么叫做隐形土豪,敢情飞机的头等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藏龙卧虎之地,急忙在她面前指手画脚,说道:“不,不用了,我刚才在和你开玩笑呢,本来想着你拿不出这笔钱,就可以打消你报恩的念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纪敏刻意修整的眉毛微微扬起:“那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般,这钱你一定要收!”

    她刚才为了儿子的安危,一脸惶急,跟普通的妇孺也没什么两样,现在恢复往日的从容,倒有一种纵横捭阖的凌厉气势,不容他人拒绝。

    得,这回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郑翼晨苦笑摇头:“这钱,我真不能收。”

    纪敏寸步不让:“这钱,我一定要送!”

    坐在前头的两个保镖,将这番话听在耳中,当真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世上,居然有人会拒绝一亿元的巨款,手握方向盘的那个人,猛踩一下油门,险些跟前面的车发生碰撞,幸好补救及时,没有酿成意外。

    郑翼晨百般推脱,纪敏却是态度坚决,一定要她收下这笔钱,两人相持不下,纪敏更是隐隐有占据上风的趋势。

    “要是不想出一个主意的话,这钱就得收下来了……”郑翼晨急于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掉,蹙眉苦思,终于想到一个主意。
正文 第280章 晨涵医学基金会
    “这样吧,这一亿元,就当你给我了,我想让你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医学的基金会。”

    纪敏料不到郑翼晨在巨额金钱面前,居然毫不垂涎,直接就转手送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你,你不用再考虑一下?”

    郑翼晨笑道:“这就是我考虑之后的方案,你照着做就是了,按目前的情况看,这笔钱放在你手中,比放在我手里有用多了。”

    他这句话倒是事实,一亿元可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郑翼晨当日拿了张茜茜的五十万,到现在还剩下十多万,按照这种花钱的速率,一亿元够他用好几辈子了。

    事实上,赚钱固然是一门技术活,花钱也不遑多让,郑翼晨则属于不懂花钱和赚钱的一类人,从这点来说,他比李轩差远了。

    纪敏见郑翼晨言辞恳切,也有些意动:“好,那这笔钱就让我帮你用了,你说说看,准备成立个什么样的医学基金会?”

    郑翼晨不假思索说道:“关于幼儿遗传病救治的基金会,有很多小孩子,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没等享受美好的生活,在母体中,就已经患上了疾病,比如地中海贫血症,唐氏综合症等,一般来说,一旦患上这些病,孩子的一生就毁了,而且也会成为一个普通家庭的重担,我希望这笔钱能用来帮助这些孩子,帮这些家庭减轻负担。”

    他看着熟睡的孩子嘴角的一丝无邪淡笑,不禁也露出一个温情的笑容:“既然这笔钱,是我救治一个孩子得到的,那么,我希望能将之用来救治更多的孩子!”

    纪敏听了这番话,久久没能回过神来,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太对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被病魔折磨,父母都是感同身受,心如刀割,不怕你笑话,我在飞机上,见到涵涵那么痛苦,死了的心都有了!”

    郑翼晨点点头,不忘提醒她:“你很幸运,刚好碰上我,才能免除一场灾祸,可是,很多家长,就没有这份幸运,大部分更是因为经济因素,只能放弃治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

    纪敏打了个寒噤,想到这个惨绝人寰的画面,再凝视着睡态安详的徐少涵,不由自主搂紧怀中小孩,眼中泛泪:“这……这真是太可怜了。如果有钱的话,他们就不需要阴阳相隔。”

    郑翼晨淡笑点头,意味深长重复她的一句话:“如果有钱的话……”

    纪敏双眼一亮,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基金会的名字,各取你和涵涵名字的一个字,就叫晨涵医学基金会,除了你的一亿,我本身也捐出五千万,作为基金会的首笔流动资金。这个基金会,是一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非公募社会公益慈善机构,就依托在我们公司名下,由你做法人代表,我就做理事长,帮你打理一切……”

    这个女人,说起一个机构的建设和运转,可以说是如数家珍,巨细无遗,让郑翼晨大开眼界:她只是思考了几分钟,就将一切考虑的面面俱到,在规划和管理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

    纪敏还许下承诺,会将每年收入的百分之十,捐献给晨涵基金会,动用一切的人脉和物力,推广和发扬基金会,发挥重大的职能,重点惠及底层的穷苦大众,援助贫困地区的弱势群体,每一笔资金流动的去向,都会全透明向公众公开,绝不会让基金会沦为敛财的工具。

    她说到这里,哼了一声,语气冷傲:“要是真有谁猪油蒙了心,想着要贪我的钱,这辈子就别想过得安生!”

    郑翼晨放下心来,相信纪敏一定会认真搞好这个基金会,事实上,如果他把这笔钱交给纪敏,叮嘱她去做其他的善事,纪敏也会听从,但是一定不会像现在那么下心思琢磨。

    郑翼晨刻意提出要建立救治儿童的医学基金会,就是旨在利用这个特殊的字眼,触动起纪敏想起自己在飞机上的经历,激发起她母性的情操,对那个群体产生强烈共鸣,自然会不遗余力帮助这帮人。

    由此可见,郑翼晨一开始就说得没错,他说要建立儿童基金会,确实是经过慎重考虑。

    以郑翼晨目前的实力,根本就无法圆熟运作一个庞大的基金会,如果勉强为之,只会错漏百出,让基金会的钱财,成为富人的一块可口蛋糕,不但做不成善事,还会惹来一身腥,交给纪敏打理,实在是一个英明睿智的决定!

    “只不过……”郑翼晨眉头一皱,“敏姐,你让我做基金会的法人代表,那我具体要做些什么?”

    纪敏被他纠结的面容逗乐,笑着说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事情,一切琐事,我都帮你打理好,除非有重大决策需要你出席,我才会和你联系,放心吧。”

    她早就看出郑翼晨并不是出身殷实之家,自认以自己的家底,一下子没了一亿,也觉得有些肉疼,郑翼晨的反应太不寻常,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确定真的要把那一亿元全捐了,至少也拿个一两百万自己消费也好啊!”

    郑翼晨神色坦然:“钱财对我来说,够用就行,多了反而怕被贼惦记。现在国外的一些超级富翁,不是都流行裸捐,死后把上百亿的资产都捐给慈善机构做善事,这种博大的情怀,一直让我心驰神往,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自然要效仿一下,试试这种滋味。”

    纪敏打趣问道:“试了之后,感觉滋味如何?”

    郑翼晨想到自己转手就抛飞一亿人民币,眉飞色舞,拍手笑道:“怎一个爽字了得!”

    纪敏神色古怪,看着郑翼晨真诚的畅笑,也不由自主娇笑几声,短短十多分钟的相处时间,她已经被这个年轻人彻底感染了。

    如果说,纪敏一开始是抱着报恩的念头,才对郑翼晨刮目相看的话,那么,她现在对郑翼晨,完全就是发自内心的赏识和敬佩。
正文 第281章 改头换面
    如果说,纪敏一开始是抱着报恩的念头,才对郑翼晨刮目相看的话,那么,她现在对郑翼晨,完全就是发自内心的赏识和敬佩。

    她虽然只是一介女流,实际上眼界很高,出生至今,只对三个人怀有崇敬之心。

    一个是她的顶头上司,此人在政界和商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是一个商业奇才,曾在美国华尔街创下一个小时赚五百万美元的神话,至今仍引为美谈,偌大首都,可以说是天子脚下,他也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另一个是她的父亲纪海涛,这缘于小时候的偶像崇拜,事实上,每一个小孩,都会对父亲怀有崇敬仰慕之心。

    而第三个,则是她的家公徐驰星,老爷子是戎马半生,靠着两把菜刀起家,从一个贫家小儿,变成后来的位极人臣,到最后又不恋栈权力,功成身退,拿得起放得下,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

    就连对自己的丈夫,纪敏也只是爱慕,谈不上尊敬,自诩各方面都能压过他一头。

    撇除她父亲不谈,剩余两人,一个是商界精英,另一个则是红色高干,都是跺跺脚就会引来风云色变的大人物,而郑翼晨,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普通青年罢了,中间差距,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可她,偏偏在这个心怀坦荡的青年人面前,自惭形秽,发自内心敬佩和赏识他。

    想不到,这种久违的情绪,居然在她猝不及防之下,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扪心自问:“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以后会有怎样的成就呢?”

    两人就基金的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纪敏在说,郑翼晨只有聆听点头的份,聊到一个阶段之后,两人开始熟络起来,讲到了一些日常的事宜。

    得知郑翼晨在g市的中心医院工作,居住在亲戚的房子,每天都要挤公交车上班后,纪敏开口说道:“那好办,我在g市的天河区的五羊新城附近,有一栋房子,一年到头,没去过几次。那个地方,距离你工作的地点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你搬去住就行了,不用跟我客气。”

    见郑翼晨面有难色,纪敏瞪了他一眼:“放心,我这栋房子不是送你的,只是给你暂时居住而已,不准拒绝我,要不我叫我的保镖直接把你绑上一块大石头,丢到海里淹死!”

    郑翼晨知道自己拒绝了一亿的诊金,已经让纪敏有些不悦,要是连房子都拒绝的话,她面子上就挂不住了,只好点头同意,接过她递给自己的钥匙,认真记忆纪敏提供的地址。

    作为回报,郑翼晨当场也给徐少涵写了一张处方,治疗他体内的热毒,又传授了纪敏几招捏脊的手法,叫她每天都给徐少涵捏捏,长久下去,徐少涵体质肯定有所提高,比吃药补身靠谱多了。

    一个小时后,这辆布加迪威龙在一栋金碧辉煌,充满异国风情的酒店门前,停了下来,郑翼晨下车后,保镖恭敬送上行李,他接在手中,道了一声谢,又向车内的纪敏和徐少涵挥手道别。

    小孩子半个钟头前,早已清醒过来,虽然对郑翼晨心有芥蒂,在母亲授意下,不情不愿,有气无力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臂,眼睛却瞥向其他的方向,要多没诚意,就有多没诚意。

    郑翼晨踩着松软的红地毯,推开玻璃门,进入酒店,打开手机,拨通了李丽珊的电话。

    电话才刚响了一声,就听到李丽珊的声音:“你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在酒店的大厅了。”

    “哦,那你到四楼的亚洲美食元素阁和我们会合。”

    郑翼晨挂断电话,坐上电梯,这是一座圆筒状的透明电梯,上升之际,还能俯瞰楼下熙攘人群,不同于一般住宅区中,电梯环境的幽闭阴森,别有一番风味。

    一出电梯门,就见到了笑容可掬的二狗,伸手夺过郑翼晨手中行李,领着他走到一张靠窗的餐桌前,透过窗口,能看到三里屯,国际展览中心等特色建筑。

    看到郑翼晨过来,坐在主位的一个矮胖中年人,笑呵呵起身,亲切地和他拥抱,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说道:“郑医生,终于等到你了,欢迎光临。”

    郑翼晨面色疑惑,这个中年人,他从没见过,为什么显得和自己熟络一般。

    他定睛一看,依稀从对方眉宇间,看出一丝熟悉的模样,忍不住失声说道:“高导演,原来是你!”

    这个满面堆笑,生气勃勃的中年人,赫然竟是高灿森!

    此时的他,不复昔日阴森诡谲的古怪模样,温煦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并没有戴墨镜,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神光湛湛,双臂也缺少了遮掩物,看不到半点尸斑,一丝痕迹也没有,青筋虬结,和普通人的手臂,没什么两样。

    郑翼晨估计,除了阴气日益消散的因素之后,高灿森应该也是用了回春膏涂抹,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他的头颅,方方正正,留着一个寸二平头,愈发显得英姿勃发,跟之前颅骨凹陷的恐怖模样,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正是因为高灿森现在的形容装束,与之前所见,完全两样,才促使郑翼晨一开始见到,完全认不出来。

    高灿森神色激荡,握着郑翼晨的手说道:“没错,就是我,多亏了你,我才能以真面目示人。”

    郑翼晨推开两步,仔细打量高灿森的体形和神态,特别是面上神气的观摩,高灿森看上去已经好了七八成,体内阳气日盛,阴气渐衰,此消彼长之下,只要经过两三个月的督脉灸,就能恢复如初。

    他小声和高灿森交流,说出自己望诊所得,高灿森听得心花怒放,又是几声爽朗大笑,声如洪钟。

    两人交流完毕,高灿森又吩咐二狗先把郑翼晨的行李带到房间摆好,自己则拉着郑翼晨面见餐桌上的人物。

    除了高灿森之外,这张桌子,还坐着三个人,一个自然是郑翼晨的干姐姐,昔日巨星李丽珊,今天穿了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碎花裙,裸露后背,云鬓高束,明艳照人。

    另一个也是熟人,正是在片场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二号李云飞,上次见面,他打扮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今天却是换上一套纯白的休闲正装,对着郑翼晨挤眉弄眼,依旧不改调皮本性。

    而第三个人,剑眉星目,脸泛青光,则是电影的一号男主角吴明道,此人是国内一线当红明星,上次没能见上面,是因为他去参加了某名牌手表的商业活动。

    吴明道之所以肯拍摄高灿森这部电影,主要也是打了感情牌,两人有些沾亲带故,从辈分上算,吴明道还要称呼高灿森一声叔叔,当年他能进入娱乐圈,高灿森没少出力,李明道一来尊敬长辈,二来知恩图报,也是零片酬参演电影。

    和高灿森等人见到郑翼晨的热情洋溢不同,吴明道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冷眼旁观,心里很是奇怪。

    自家这个叔叔的脾性,吴明道最是清楚不过,从没见他对人这般热情,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汤,才能让高灿森做出这种大失常态的举动。

    李丽珊指着右侧一个空位,轻启朱唇:“为了等你,我们都没吃晚餐,都快要饿死了,快点坐下。”说完挥手招来一个侍应,吩咐他可以叫厨房上菜了。

    李云飞笑着说道:“你确实来得太迟了,等一下要自罚三杯谢罪才行。”

    郑翼晨也有些不好意思:“没办法,首都的交通路况,你懂的!”

    李丽珊扫了一眼他的着装,一件松垮的格子衬衫,蓝白相间,休闲的七分裤,外加双耐克的板鞋,十分休闲随意,忍不住问道:“我有问题,我们明天是去参加首映礼,你要是穿这样子去,肯定会把人雷死,你当是来沙滩渡假吗?”

    郑翼晨郑重点了点头:“没错,我连泳裤都准备好了。”

    见到李丽珊为之气结,郑翼晨急忙说道:“我开玩笑的,其实我的正装已经放在行李箱了,保证不会丢脸。”

    两人谈笑之际,吴明道突然开腔插话,语调阴阳怪气:“高导,我没有听错吧?你准备明天让这个家伙出席首映礼?”

    高灿森沉声说道:“有你这么称呼人的吗?他有名有姓,叫郑翼晨,不是什么这个家伙,那个家伙。郑先生是我专门从g市请来的贵客,他明天会跟我们一起出席!”

    吴明道面带怒色,戟指郑翼晨:“你在说笑吧?他算是什么贵客?我听都没有听过,莫名其妙冒出来,就捞到了出席的名额。剧组里的人工作了大半年,像是德叔,小涛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兢兢业业?最后也没有资格出席首映礼,这个阿猫阿狗,哪里有资格代表我们剧组?”

    他说的德叔和小涛,一个是剧组的场记,一个是剧组的剧务,为了拍摄电影,都是大半年没有回家,一心辅助高灿森,确实当得起兢兢业业四个字。

    李丽珊柳眉倒竖,冷冷说道:“讲话客气点,这个人是我的干弟弟,你叫他阿猫阿狗,不是明摆着要骂我畜生吗?”
正文 第282章 史上最低难度的挑战
    “丽珊,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吴明道面上一红,“论付出,论功劳,我觉得德叔比你干弟弟更有资格出席首映礼。四月份中旬,他读大学的女儿急性阑尾炎住院做手术,刚好我们的拍摄进程,进行到了收官的重要阶段,没他不行,他两相权衡之下,硬是咬牙不去看望生病的女儿,在剧组最需要他的时候留下来,到现在他女儿还对他黑着一张脸呢。”

    高灿森认真说道:“我告诉你,论付出,论功劳,郑先生比德叔大多了,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们的电影,根本就不可能拍摄成功!他的作用是无可比拟的,孰轻孰重,我心里明白,用不着你提醒。”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云飞点头表示同意:“我也觉得高导说的很对,他这样做选择,一定有他的道理,明道,你不要再抬杠了。”

    吴明道白了李云飞一眼,冲着郑翼晨恶声恶气说道:“我听高导他们说,丽珊上次脚受伤了,多亏你帮她治疗才治好,让我们的拍摄工作能顺利进行,是吗?”

    郑翼晨听到这种趾高气扬的腔调,心里有些不爽,按捺下不快,耐心说道:“没错。”

    吴明道冷笑一声:“哼!有没有那么神奇?骨头都断了,用一个星期就能正常走动,是不是你和丽珊串通好欺骗我们剧组的人,好比你当恩人一样对待?”

    李丽珊怒气冲冲,重重拍了一下桌面,站起身来:“吴明道,你还没喝酒呢,就开始撒酒疯了是吧?一而再,再而三出言侮辱我还有我弟弟,你当我好欺负是吧?”

    吴明道淡淡说道:“我都说了我是就事论事,你的腿复原那么快,我一直都觉得事有蹊跷,还有,居然连个手术疤痕都没有,根本就不合常理。”

    他的怀疑也算有根有据,李云飞也被说动,陷入沉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越想越觉得郑翼晨治疗李丽珊一事,疑点重重,一个星期治好断骨,三天祛除手术疤痕,无一不是超乎常理的啧啧怪事。

    但是照吴明道猜测的那样,李丽珊和郑翼晨只是串通起来演戏,捏造一个神医的形象,一切就说得通了。

    一想到这里,李云飞有一种被欺骗的羞辱感,看向郑翼晨的眼光,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真诚友善了。

    吴明道抛出这个问题,原本是想着一口气策反高灿森和李云飞,剩下一个李丽珊孤掌难鸣,让郑翼晨成为众矢之的。

    李云飞的反应,落在吴明道眼中,让他颇为得意,当目光转向面沉如水,看不出神情变化的高灿森时,吴明道又不禁暗自嘀咕,猜不透他的立场。

    高灿森神情肃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明道,我再说一遍,郑先生是我的贵客,没人比我更清楚他医术的高明。”

    斩钉截铁,震耳发聩!

    吴明道见高灿森铁了心要包庇郑翼晨,面上色变,不服气的问道:“你凭什么那么信任他?”

    高灿森的强势表态,别说吴明道无法接受,就连李丽珊和李云飞,也是面面相觑,丝毫无法理解高灿森的行径。

    瞧他的态度,估计就算吴明道逆天到足以策反李丽珊调转矛头,抵制郑翼晨,高灿森也会作为郑翼晨最坚实的后盾,寸步不让!

    敢情高灿森才是郑翼晨最忠实的拥趸!

    高灿森嘴角划过一丝深邃的弧度:“因为,他的高明医术,我有着切身体会!”

    “什么?”除了郑翼晨面色淡定之外,其余三人,一起发出惊叹之声。

    高灿森虽是寥寥数语,却透露出了两个重要的讯息:一,他之前身体患有疾病;二,他的病,被郑翼晨治好了。

    原来不仅仅是李丽珊受过郑翼晨的恩惠,就连导演高灿森,也曾是郑翼晨手下的一个病号。

    三个人听到高灿森自承有病在身,这才想起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剧组中最为人好奇的一个现象,就是高灿森的古怪装扮。

    关于他的装扮,可谓是众说纷纭,有人说,这是一个导演的特立独行;有人说,高灿森几年前出了意外,全身大面积皮肤烧伤,已经被毁容了,才羞于露出真面目示人;还有人说,高灿森是得了一种紫外线过敏的病症,所以要竭尽所能遮挡阳光,要是在阳光下暴晒,就会有性命之虞。

    众人的种种猜疑,伴随着近几个月来,高灿森开始摘掉眼镜,扯去围巾,脱下手套而告终,看起来高灿森还是比较习惯正常的穿着,并没有标新立异的想法,他的身上,别说大面积烧伤,连个烟头烫过的痕迹都没有,而他站在太阳底下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十分享受。

    如今看来,第三种说法,虽是最不靠谱的猜测,因为高灿森在黑夜开拍电影时,也是穿着那样,可见并不是为了遮挡紫外线,但是关于高灿森患病的猜测,倒是有些接近事实。

    高灿森由于患了不知名的怪病,被迫对自己的面目遮遮掩掩,在郑翼晨的医治下,日渐康复,才开始脱掉一身的累赘,将真实面目,显露于人前。

    这才是最正确的答案。

    高灿森似笑非笑瞄了吴明道一眼:“你该不会也怀疑我跟郑先生串通好,来欺骗你吧?呵呵。”

    最后的“呵呵”二字,抑扬顿挫,尽显轻佻和戏谐的本色,比任何刻薄的言语都恶毒三分,郑翼晨大为钦佩,暗想高灿森如果是女儿身,凭借这两个字,估计也能羞煞无数**丝的弱小心灵。

    别说**丝了,就连吴明道这种男神级的狠角色,听了这话,也被呛了个面红耳赤,羞怒交加,硬着头皮说道:“不敢,你说的话,我绝对相信,但我还是不服。”

    高灿森神色不耐:“你到底有什么不服气?”

    吴明道提高嗓音:“反正有他没我,如果他不能让我心服,而你又硬是要让他出席首映礼的话,明晚的首映礼,我不去也罢!”

    高灿森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吴明道这句话颇有杀伤力,让他接不下去了。

    要知他们这几个电影的重要人员中,高灿森沉寂多年,李丽珊是一个过气巨星,李云飞则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只有吴明道一人是当红巨星,如果他不去的话,整个首映礼一定会失色不少,也会引起多方猜测。

    在电影放映的首日,就出现不和谐的音符,对票房的前景,非常不利!

    高灿森深谙造势对于一部电影票房的重要性,吴明道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如果他真的耍起无赖,不肯出席首映礼,将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郑翼晨自然清楚高灿森的两难处境,爽朗一笑:“其实去不去首映礼,对我来说没有所谓,我就当是来渡假,乐得轻松,明天去看看长城和故宫,也不枉来了一趟首都。”

    高灿森冲他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调温和一点,询问吴明道:“那,你说,要怎么样才服气?”

    面前这人,毕竟是自己的叔叔,还是这部戏的导演,吴明道也不敢太过嚣张,故作沉吟,说道:“嗯,你们不是说他医术高超吗?那就让他看看我身体有什么病。我先声明,就只是看而已。”

    李丽珊开口提出抗议:“你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怎么可能看几眼就看出有没有病呢?他又没有透视眼。”

    李云飞心有戚戚说道:“就算有透视眼也不管用,只是看透人的骨头而已。”

    郑翼晨突然放声大笑几声,目光灼灼,看着吴明道的脸,吴明道被瞧得浑身不自在,怒斥道:“你,你干嘛用这种目光盯着我?”

    郑翼晨哑然失笑:“这倒奇怪了,不是你叫我看面色,观察你患了什么病吗?”

    吴明道心中不快顿时消散,阴恻恻一笑:“也就是说,你接受挑战了,对吗?”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你给我的这个所谓考验,简直就是在拿一道普通加减的数学题去询问一个中学生答案,完全是在送分,我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实际上,早在见到吴明道的第一眼起,郑翼晨就察觉他脸泛青光,分明是有疾在身,而且患病的日子也不短了,仔细辨别,多看几眼之后,他对于吴明道体内的病症,已经有了大概了解,万万没想到,吴明道苦心孤诣,想出阻挠他出席首映礼的方法,竟是叫他观面辨病,怎么能不惹他发笑?

    吴明道冷哼一声,以为郑翼晨是在打肿脸充胖子:“既然你那么有把握,那就快点说出来,我患了什么病?”

    郑翼晨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你确定要让我当面说出来?这病可不怎么光彩。”

    “哼,故作神秘,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快点说。”

    郑翼晨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不要让吴明道太过难堪,并没有当面道出的打算,走到吴明道身旁,凑嘴在他耳边耳语片刻,声音低得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正文 第283章 难以启齿的男性病
    高灿森三人,听不到郑翼晨具体跟吴明道说了些什么,却能从吴明道的神情变化中,发现一丝端倪。

    他的表情,一开始显得不屑一顾,继而瞪大双眼,嘴角抽搐,仿佛见了恶鬼一般,再后来,则是身子抖如筛糠,冷汗涔涔,气势大泄,要不是郑翼晨眼明手快,伸手拽住,估计他整个人就要瘫倒在地。

    郑翼晨显得成竹在胸,扶他站稳之后,仿佛为了证明某事,双手不着痕迹在吴明道后腰轻拍几下,瞧这姿势,像是一个奴仆在向主人献殷勤,掸去衣物上的灰尘。

    就是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偏偏让吴明道的表情,又发生了变化,从惊愕转为欢愉,淡青的脸颊,掩盖不住两腮的一丝嫣红,目光透着邪火,瞄向了李丽珊,斜刺里一人拦在面前,遮挡住他的视线。

    “想什么呢?赶紧给我望别处去!”

    郑翼晨眼神凌厉如刀,怒视吴明道,吴明道双眼一痛,心头慌乱,不由自主低下头去,脸上红潮兀自未褪。

    吴明道小声应道:“是,是,都听你的。”

    他目不斜视,再不敢望向李丽珊,直勾勾看着郑翼晨,郑翼晨明显还是不悦:“也别看我,你个恶心的家伙!”

    吴明道脖子一缩,乖乖听从郑翼晨的吩咐,连人都不敢望了,抬头看着天花板,再不见先前的嚣张气焰。

    李丽珊,高灿森面面相觑,都感到非常意外,他们拍戏时与吴明道相处的时日也不短了,对他的臭脾气自然也是摸了个透,在剧组中吆五喝六,一定要人好生伺候,性子一起,就连高灿森的面子也不给,几时见到他这般窝囊?

    郑翼晨见他也算听话,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便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吴明道看似全神贯注盯着天花板,其实一直用视线余光观察郑翼晨的动作,见他一动,赶紧拉着他的袖口不放,亲切的叫了一声:“哥,我,我这病,能治吗?”

    李云飞吃惊的喃喃自语:“我……我没有听错吧?明道居然叫他做哥?!”

    这一声腻歪谄媚的叫唤,如同滚滚天雷,直劈高灿森三人的天灵盖,完全不理解吴明道的态度,何以在转瞬之间,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高灿森和李丽珊则是若有所思,猜到一些端倪,看来吴明道不但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他是有求于人,才选择摆低姿态。

    郑翼晨拂袖甩开他的手臂,就像是驱赶一只讨厌的绿头苍蝇,吴明道的手悬在半空,还维持一个拉拽的动作,好不尴尬。

    他年少得志,一贯以来只有自己给人脸色,从没遭过这种冷落,之所以看郑翼晨不爽,也是嫉妒高灿森对他的推崇,才想方设法刁难。

    现世报果然来得够快,吴明道想要奚落人,转眼就被人弄得下不了台。

    虽然他的肝都快被气炸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脸,没办法,毕竟是有求于人,现今地位更迭,自己已经成了弱势群体,再没有在郑翼晨面前嚣张的本钱了。

    他可是要求郑翼晨治病,态度当然要端正一点。

    再者,他身上的病,确实有些见不得人,郑翼晨看出病症后,只是告诉自己,并没有大声喧哗,闹得人尽皆知,已经算是很厚道了,跟这相比,甩掉胳膊,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其实,郑翼晨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厚道,他也有考虑过当众公布,揭穿吴明道体内的病症,却猜到如果自己真的这样做的话,吴明道一定会矢口否认,只要是一个男人,都不能承认得了这病,也达不到让他服气的目的,反而会树立起一个敌人。

    他虽然不惧怕吴明道,但这个人毕竟是剧组的重要成员,吴明道将对郑翼晨的不满迁怒到高灿森这些人身上的话,对电影的推广和宣传,会起到不好的影响,这是他不愿见到的。

    这部电影,承载着高灿森的梦想,郑翼晨不愿为了一己之快,毁了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的梦想。

    虽然,他只是甩开了吴明道的手臂,动作不温不火,恰到好处表达心中的不满,又不至于让吴明道太过下不了台。

    他乜斜着眼睛,咄咄逼人的表情,和几分钟前的吴明道如出一辙:“嗯,治是有得治,不过要看一下心情,我心情不好的话,连个普通感冒都治不好,心情一好,嗬,那可就了不得了,起死回生,对我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你信不信?”

    吴明道不假思索,连连点头:“信,我当然信!我一看哥就是再世华佗,妙手回春。”

    郑翼晨笑道:“真不愧是一个演员,我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想不到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奉承我,脸皮真够厚。”

    吴明道干笑两声:“我,我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绝无半点虚假。”

    李丽珊轻咳一声,蹙眉说道:“吴明道,我求你一件事,你不要再叫翼晨做哥了,一想到我间接有了你这么一个便宜弟弟,等一下估计连晚餐我都吃不下了。”

    她一口怨气,憋得够久,此时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番了。

    吴明道视线不敢与她相对,唯唯应了几声,向高灿森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高导,让郑先生出席首映礼这个建议,实在太好了,我举双手表示赞成,我明天也一定会盛装出席,你放心吧。”

    不等高灿森回答,他扭头询问郑翼晨,语气谄媚:“不知道我这样说,能不能让你的心情好一点。”

    郑翼晨拍手笑道:“确实好了很多。”

    “那,那能给我治病了吗?”

    郑翼晨摆摆手道:“不急,等首映礼过后再说,你看如何?”

    吴明道见郑翼晨已经松口答应给自己治病,心下大喜,哪里有不应允的份,拼命点头说道:“没问题,没问题。”

    他松懈精神后,才猛然省起自己身体的异状,面上又是一红,说了一句:“大家慢慢吃,我有点事,先走了。”说完匆匆离席而去。

    李云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道:“他到底准备去干什么?”

    郑翼晨神秘一笑:“不清楚,估计是去换一条内裤。”

    李云飞以为郑翼晨说的是玩笑话,也没放在心上,轻笑一声,兴致勃勃询问郑翼晨到底用什么方法,让吴明道态度发生转变,郑翼晨却是三缄其口,不肯吐露相关细节。

    其实他不说,李云飞也猜到了几分,男人嘛,若是要说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病症,总离不开胯下那柄银枪。

    这种病也算是男人最痛,毕竟关乎男性的尊严与雄风,要是只成为摆设的话,身心都是一种巨大的摧残。

    根据郑翼晨观察所知,吴明道得这病也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脸色才会呈现出淡青色。

    他身为大明星,身边必定是美女环伺,诱惑与考验也比一般男人多了许多,摧残更是厉害,奈何自己却是有心无力,到了后来,更是无心也无力,做男人做到这份上,也没有什么乐趣可言。

    吴明道也去过不少知名的********求医,药吃了不少,疗效却不显著。

    偏偏这病又是难以启齿,此中辛酸,他也不敢跟外人倾诉,冷暖自知,偶尔夜半梦醒,枕头已哭湿大半。

    刚才郑翼晨一语道破他掩盖已久的病症,并且将所有症状都说了个**不离十,自然让他震惊不已,只因这事,连他最亲近的家人也不知道。

    而郑翼晨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他心神失守:“我能治好你的病!”

    郑翼晨说完就用手轻拍他的腰部,看上去轻柔无力,实际上绵里藏针,外柔内刚,以“指针”手法,重重点在吴明道后腰第二腰椎棘突旁开一寸半的肾俞穴。

    腰为肾之府,是储藏人体先天精气的重要脏腑,先天精气,也叫做天癸,是人生长发育的本源之气,郑翼晨点向肾俞穴的这一指,正是要在瞬间激发潜藏在肾脏深处的天癸精气。

    他点穴时重用补法,力度直透骨髓,波及肾府,将牢固的肾关破开一个缺口,使天癸之气顷刻间溢了出来,下输膀胱,直达下体,顿时立竿见影,一柱擎天,还出现了滑精的症状。

    所以,吴明道刚才才会浮现出欢愉的神情,出于男性的本性,在**袭来之际,他将目光对准了在场唯一的女性李丽珊,将她当成幻想的对象。

    郑翼晨看穿他龌蹉的念头,自然要出头阻拦,心里也暗暗下了主意:“麻痹的!连我的干姐姐都敢yy,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至于吴明道把视线对准他,他自然更是不乐意,性取向正常的大老爷们,谁乐意被一个男的当成yy的对象?

    不提郑翼晨的怒火,吴明道就像个初尝禁果的懵懂少年,食髓知味,把郑翼晨当成救世主一样膜拜,毫不夸张的说,他是把自己下半生还有下半身的幸福都寄托在郑翼晨身上了。

    所以,他一改趾高气扬的作风,奴颜婢膝,刻意巴结郑翼晨的种种行为,就变得再正常不过了。

    李云飞以为郑翼晨说吴明道离席去换内裤是一句诙谐的调侃,殊不知郑翼晨其实说了一句大实话。

    吴明道前脚刚走,餐厅的服务员就开始源源不绝端着菜肴上桌。
正文 第284章 虽然不帅,但是气质不错
    少了一个碍眼的角色,这顿晚餐吃得很是欢畅,这里名为亚洲美食元素阁,自然是汇聚了亚洲各个国家的特色美食,例如韩国的泡菜,日本的寿司,新疆的切糕,李丽珊还不甘寂寞点了炸鸡和啤酒,四人融洽用餐,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对美食也是赞不绝口,而吴明道,离开之后,也没有胆子再敢回来。

    他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刚才的作为,已是人神共愤,短时间内也无法修复过失,干脆来个自动消失,正所谓多做多错,不做自然就没错了。

    这一餐饭,足足花了两个钟头,九点过后,郑翼晨才返回了房间休息,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卡。

    他住的房间,和李丽珊他们是一个规格的贵宾套房,八十多平方米的面积,暖色调木制墙板与大理石和豪华丝绒布料等材料在房间内交汇使用,充满自然情趣,处处新鲜,不至于产生审美疲劳。

    客厅和卧室独立分开,十分宽敞,客厅摆放着一张红木办公桌,备有电脑、传真机、复印机、扫描仪、打印机等办公设备,还有独立的阳台可俯瞰魅力的市区美景。

    郑翼晨到浴室洗澡时,又发现了一个惊喜,在浴缸前上方,居然悬挂着一台液晶电视机,在泡澡的过程中,还能观看电视。

    洗完澡后,郑翼晨躺在那张松软舒适的两米大长床上,带着一脸的疲惫,沉沉睡去。

    第二天,郑翼晨一大早起床,换上一身休闲装扮,头戴一顶遮阳帽,拿着一份地图,跟高灿森等人打了声招呼,自己一个人出去游玩。

    难得来首都一趟,当然要将这座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游览一遍,他按图索骥,凭着手中地图,去了**、颐和园、紫禁城以及长城等出名的名胜古迹,还有去古老的街道游走,感受一下四合院的建筑风格,留影纪念。

    由于今天不是国定节假日,外来游客不是很多,并不会出现人挤人的窘况,郑翼晨的旅程也算比较顺利。

    饶是如此,郑翼晨去的景点实在太多,一直到了傍晚九点半,才回到了酒店。

    李丽珊看到他出现,不免抱怨了几句,告知还有一个半钟头,就要出席首映礼的消息。

    郑翼晨绝不会让自己成为耽误整个团队的因素,听了这话,急急忙忙跑回房间,洗了个干爽的澡,将一身的汗臭味和疲劳去除,穿好衣服,走到大厅,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打开一看,竟是一个打扮时尚,左耳朵戴有一个耳环的男子。

    一问才知,原来这人是吴明道的专属造型师,名叫凯文,刚刚帮吴明道整理好造型,就被他打发到郑翼晨这里,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效劳。

    郑翼晨心下雪亮,吴明道这是在借机巴结,既然他那么有诚意,郑翼晨也来了个敬谢不敏,叫他自己弄造型的话,就跟强迫公鸡下蛋没什么两样,注定是徒劳无功,有一个专业的造型师上门服务,再好不过。

    凯文果然专业,属于用两根大葱都能让一只猪装成小象的强人,鼓捣了二十多分钟,又是吹头发,又是弄发型,涂粉底,让郑翼晨整个人焕然一新。

    至于服装方面,郑翼晨拿来了上次见姚璐琪父母穿的那套阿玛尼西装,凯文考虑过后,给他换了一条紫色的领带,显得庄重大气。

    当凯文准备给他画眼线时,郑翼晨严词拒绝:“我不需要这个。”

    凯文耐心解释道:“画上眼线,可以让你的眼睛更加有神,电力十足。”

    郑翼晨摇头说道:“我的眼神已经够深邃了,不需要靠这些玩意加持!”

    凯文连说可惜,只好作罢,放下手中工具,叫郑翼晨从椅子上起身,自己后退两步,仔细观摩,双眼发出亮光,由衷赞了一句:“我给那么多知名的明星做过造型,很少见过那么有气质的人,虽然长得不帅,但是阳刚十足,由骨入皮散发着一股男性的魅力。”

    郑翼晨苦笑道:“凯文,长得不帅这一点,你不需要刻意提醒我。”

    造型整理完毕,穿戴整齐后,他们二人到楼下与其他人会合,郑翼晨,李丽珊坐上了一辆加长版的林肯豪华轿车,前往首映礼的举行地点:京都展览馆。

    京都展览馆此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馆外被狂热的影迷围的水泄不通,只留下一条红地毯铺成的通道,直通中央的主席台。主席台后,是一张巨大宣传海报,长八米,宽五米,海报上的李丽珊一身古装,白衣飘飘,赤足凌波,足如凝脂,巧笑倩兮,勾人心魄,女的看到了艳羡而不嫉妒,男的看了,痴迷却不猥琐,尽显昔日一代影后的绰约风姿!

    海报顶端,则写着这部电影的名字:《辛十四娘》。

    高灿森与李丽珊师徒再次携手,高调复出,联合一线巨星吴明道拍摄了脱胎于《聊斋志异》名篇的灵异鬼怪片《辛十四娘》,早已成为了轰动娱乐圈的大新闻,引起外界的广泛关注,新良,搜胡,腾迅等上百家媒体,都齐聚此地,翘首以待。

    久候多时的剧组车队,终于如约而至,一个主持人手持话筒,在旁陈词,介绍下车踏上红地毯的剧组成员。

    “首先下车的这位男士,眼中迸发出睿智的光芒,正是阔别电影界近十年,有‘鬼王’之称的高灿森导演。”

    “接下来出场的年轻人,笑容谦逊,稍显稚嫩,是北影应届毕业生李云飞,新人一枚,荧屏首秀,就能在高导演的电影担纲男二号,可以预想他今后必定星途无量!”

    “第三个出场的这位,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正是如日中天的当红巨星吴明道……”

    接下来介绍吴明道的话,根本就无法通过广播收听,只因在吴明道出场之后,一直不温不火的旁观影迷,终于陷入了癫狂,一个个大声喊着吴明道的名字,高举他的海报使劲晃动,泪流满面,叫的声嘶力竭,将主持人的声音都掩盖住了。
正文 第285章 非科班出身的鬼才
    林肯车的后车门打开,李丽珊身穿一件白色镂空长裙礼服,脚下是一双造型简约时尚的亮银色高跟鞋,脸上略施粉黛,娇艳动人。

    李丽珊的亮相,霎时间震住全场,再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害怕惊动了这个天上的仙子,惹她生怒,直接脚下踩云,飞回广寒宫去了。

    李丽珊出门后,并不急着走红地毯,等待穿着黑色西装的郑翼晨出来后,大方挽着他的手臂,并肩而行。

    正如阅星无数的凯文说的那样,郑翼晨经过包装后,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都有着一种独特的个人魅力,站在风华绝代的李丽珊面前,并不会相形见绌,反而有一种珠联璧合,相得益彰的和谐美。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身穿礼服出场的这位女性,在名气达到最高峰时选择急流勇退,出国深造,短短的几年从影经历,却塑造了十多个经典荧幕形象,时至今日,在影迷心中,仍有一席之地,在日新月异的演艺圈,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她就是一代影后李丽珊!在她身旁的……”

    主持人停顿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句全场所有人都缭绕在心头的台词:“他是谁啊?!”

    这一声疑问,登时引起哗声大作,四周的影迷看着淡笑行走在红地毯上的一对璧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

    “很奇怪,在宣传海报上,没看到这个人的照片,突然间就冒出来。”

    “我记得男主角是吴明道才对,本来就应该是他和贵为女主角的李丽珊,一起手拖手走红地毯,才符合规矩。”

    “话又说回来,不得不承认一句,这个人跟李丽珊走在一起,看上去比吴明道和她一起顺眼多了!”

    别说是这些影迷,就连众多媒体记者,也被这个变故冲昏了头脑,猜测郑翼晨的身份来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郑翼晨步履从容,笑容亲切,行走过程中,还不忘挥手和围观的影迷打招呼,亲和力十足,李丽珊小声和他说道:“看不出你倒是轻车熟路,很专业啊,连我这个红地毯专业户,也要自愧不如。”

    郑翼晨应道:“没见过猪跑,难道还没吃过猪肉吗?几年前,我也曾作为围观影迷的一员,参加了几次首映礼。”

    “哦,原来你还是个狂热的追星族。”

    郑翼晨脸上一红:“我当时勤工俭学,不是去追星,而是去工作的。充当伪影迷造势,呐喊几句,站几个钟头,一天至少拿一百块工资,比派传单好赚多了。”

    李丽珊彻底无语,强作镇定,和郑翼晨一起登上了发布会的台场。

    上台之后,高灿森冲郑翼晨招招手,示意他和自己站在一块,两大男主都屈居其下。

    高灿森素以工作作风严谨,为人不苟言笑出名,此时却笑得满面春风,和郑翼晨小声交流,似乎有说不完的趣事,时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容。

    这番举动,自然又引来了诸多猜疑,让郑翼晨的身份,更加显得扑朔迷离。

    几人站成一列,供媒体拍完照后,分成几拨人,接受记者的采访,高灿森和郑翼晨站一拨,李丽珊独自一人,李云飞和吴明道则站在了一起。

    分拨采访,自然能看出地位上的差别,吴明道是一线巨星,大批媒体的记者都聚拢在周围,李云飞也跟着沾了不少光,李丽珊天生丽质,又有影后光环,自然也吸引不少人的眼球,相较之下,倒是郑翼晨和高灿森这边的采访,显得比较冷清一点。

    记者对于高灿森的访问,也显得不温不火,没有什么亮点,无非是询问高灿森卷土重来的雄心志向,对票房的估计,对电影亮点的宣传,全都是一些官方的问答,郑翼晨站在一边,只是帮忙拿话筒,面带浅笑,并没有插口说话。

    采访持续了十多分钟后,终于有记者按捺不住,决心捅破这层窗户纸:“高导演,我想请问一下,请问您身边这位先生,是剧组的人员吗?”

    高灿森从容答道:“没错,他是我们剧组的一个名誉顾问,多亏了他的指点和帮忙,我们才能拍摄出电影中最主要的一组镜头。”

    记者立刻有了精神,能够给‘鬼王’高灿森当顾问的人,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开口提问郑翼晨:“请问,你是在哪一家学校毕业的?是北影还是上剧?”

    他的询问,可谓合情合理,建国之后,稍微有些名气的人,无一不是从这两所院校中出来的。

    郑翼晨摇头表示否定。

    那记者意外之余,转念一想:“也许他是出国留学的,所以在国内声名低微,也有可能。”

    他崇敬地问道:“请问你是在哪一所高级学府深造的?”

    郑翼晨牛气哄哄回了一句:“g市中医药大学!”

    “中……医药大学?!”这个答案一出,登时雷倒了一大片人,险些连话筒也拿不稳了。

    一个著名导演的名誉顾问,居然是一个中医药院校毕业的医生?!

    “原来不是科班出身,更加了不起……”

    记者们经过一开始的错愕后,对郑翼晨肃然起敬,这类人多是鬼才,奇思妙想如同天马行空,不会被框框条条所束缚,崛起之路,较科班出身的人艰难许多,但是成功崛起的话,必定是声名鹊起,带来一股新的气象。

    有‘b级片之王’之称的昆汀?塔伦蒂诺,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他没有受过系统的电影拍摄培训,在一家录像租赁店工作期间,自学掌握了众多电影知识和技法,以独特的个性及对商业电影和艺术电影均有深刻理解著称。擅长非线性讲述故事,难忘的对白及血腥场面,将美国本土b级片的黑色暴力风格发扬光大,成为美国独立电影革命中重要的年轻导演,代表作《低俗小说》绝对是能够名垂影史的传世佳作!

    眼前这人,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大导演的赏识,奉为上宾,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昆汀!

    在众多记者之中,有一个身高矮小的女记者,由于挤不进去,只能听到郑翼晨的声音,心里一动:“这声音听起来好熟悉。”

    她留心倾听郑翼晨的语调,越听越熟,一时间福至心灵,高声大喊一句:“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在飞机上救人一命的郑翼晨!”

    郑翼晨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望向说话的人,疑惑问道:“你是谁?我都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头,听他自承是郑翼晨后,不单单是那个叫他名字的女记者兴奋莫名,就连其他的记者,也开始陷入了癫狂,死死盯住了郑翼晨。

    “我的天哪!真的没看错,他是郑翼晨!”

    “虽然跟网上流传的视频形象不一样,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

    “运气太好了,全国媒体人员都想要寻找的一个人物,居然在这里让我们撞见了!”

    郑翼晨扭头询问高灿森:“高导,这……这是你安排的托吗?”

    高灿森耸了耸肩头,苦笑说道:“这些都是知名媒体的记者,我哪来那么大的能耐请他们做托?”

    女记者的一声叫唤,也引来了在隔壁采访李丽珊和吴明道等记者的注意,他们听到郑翼晨的名字之后,个个面色大变,如同归巢的蜂群一般,一股脑聚拢在郑翼晨的四周,将他包围起来。

    李丽珊面前,走得一人不落,但她和郑翼晨姐弟情深,见到他出风头,比自己受人关注还开心三分,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暗暗诧异:“我的这个弟弟,什么时候那么有号召力了?”

    吴明道可没有那么淡定了,望着眼前一片空荡,整个人呆若木鸡,心中不断狂吼:“有没有搞错?我才是巨星啊!你们这些娱乐记者的专业素养到哪里去了?”

    下一刻,他发现还有一个央视的记者站在自己面前,蹙眉苦思。

    吴明道心下大为感动,心想自己毕竟还是有忠实拥趸的,柔声对记者说道:“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我帮你做一个独家访问。”

    之前不知道有多少娱乐名记,挤破脑袋希望能给吴明道做一个独家访问,吴明道却一直耍大牌,没有理会过,现在肯松口许诺,算是平生的头一遭了。

    他原以为这话说出口,这个普通的记者会感动落泪,不料记者根本没听进他的话,独自苦思后,突然脸现喜色,笑着说道:“我终于记起他是谁了。”

    这个头脑迟钝的记者,从吴明道手中夺过印有央视电视图标的话筒,鞠了一躬,恭恭敬敬说道:“吴先生,我先失陪一下,我过去采访完郑先生之后,再过到这边来。”

    他自以为得体的说辞,听在吴明道的耳中,却成了一种最恶毒的奚落与嘲讽,吴明道看着围拢在郑翼晨周围的记者,再看一眼忍俊不禁的李丽珊,心中充满了酸楚,仿佛被柠檬汁浸泡了一天一夜。

    郑翼晨对上记者们狂热与仰慕夹杂的眼神,心里疑窦丛生:“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第286章 一夕成名
    就算是打破他脑袋,也绝对猜想不到,让他备受关注的始作俑者,竟是在飞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钟成龙!

    昨天在飞机上,郑翼晨拒绝了钟成龙采访的请求,钟成龙并没有多做纠缠,拍拍屁股走人,并不是断了报道这条新闻的念头,而是因为在郑翼晨救治徐少涵的过程中,钟成龙用手机完完全全拍摄了下来。

    紧接着,他在下机之后,就动用人脉,调出了自己搭乘航班的乘客名单,锁定座位号,得知郑翼晨的真实姓名。

    当天晚上,他连夜赶工,写了一篇稿子,名为《九千米高空的惊魂八分钟》,发表在主编的报刊上,成为第二天的头条新闻,并将视频发布官方微博上,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往日的某些新闻,一经报道,往往是毁誉参半,关于郑翼晨出面救人的新闻,却收到了零差评的留言回复,每个人都对他的义举与仁心仁术称颂不已,不能不说是网络上的一个奇迹。

    一时间,郑翼晨竟成为了百度上的一个关键搜索词,全国动员,开启了一个名为“大家来找郑翼晨”的人肉搜索行动,短短一天之间,郑翼晨名声大噪。

    而钟成龙的这条独家猛料,也让不少业界的同僚眼红,他们当然不甘落后,也是费尽心机,想要早一步挖出关于郑翼晨的新闻。

    郑翼晨一整天都去游玩,没有看报,也没有上网,自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已经成为了街头巷尾,众所周知的大名人了!

    至于这班娱乐记者的狂热态度,也不难理解,明星报道,天天都有一大箩筐,而且大多都是哗众取宠的花边新闻,没什么实用价值。

    像高空救治病人,能引发舆论关注,宣传正能量,又紧扣当下的爆炸新闻,却不是天天有的。

    这些记者中,大多都是心怀大志,根本没想过一辈子都做娱乐记者,跟纪实记者,战地记者比起来,娱乐记者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同样都是媒体工作者,却无法得到应有的理解和尊重,还被人怒斥为“狗仔队”,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没想到阴错阳差下,居然在这里遇上了成为舆论重点的郑翼晨,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们都卯足了一股劲,将之当成咸鱼翻身的重要契机,怎么可能不狂热,怎么可能不热诚呢?

    “郑先生,关于你在飞机上救人的事迹,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那段视频的点击率已经突破了三百万次。”

    “你已经被誉为当代的‘雷锋传人’,而且是青出于蓝,雷锋可没有你那么好的医术。”

    “郑先生,在众人旁观时,你是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毅然出列去拯救陷入生命危险的小孩?”

    “当其他人对你进行冷嘲热讽时,你有没有片刻的动摇?”

    “特别是你给孩子放血时,遭到大家的误解,你觉得心寒吗?”

    “成功拯救孩子的心情如何?”

    从记者们五花八门的提问中,郑翼晨终于把握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下了然:“也不知是哪个好事者,居然把我救人的视频传到网上了。”

    他无奈苦笑,又抵挡不住记者们的热情,一一耐心解答他们的问题。

    一时间,高灿森这些剧组的重要成员,全都被记者们晾在一边,无人问津,反倒是郑翼晨喧宾夺主,成了场上最受瞩目的巨星。

    高灿森一开始站在郑翼晨身边,不一会儿已经被汹涌的人潮挤得节节后退,狼狈地退到一旁,看着人群中心的郑翼晨,嘴角划过一丝苦涩的笑:“真不知道叫他过来,是对还是错,我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与此同时,台下的粉丝们,也开始看不下去了,他们亲爱的明道欧巴,居然沦为一个边缘人物,连一个采访的人都没有,隔壁的无名小卒,却霸占了所有资源,这让他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些人大多是二十岁以下的青年男女,他们从不关注时事新闻,民生动态,看报纸也只挑娱乐版的新闻看,自然不可能明白郑翼晨这三个字的意义,压根不知道他的相关讯息。

    愤怒的粉丝们,开始大声喧哗,怒斥记者们没有职业精神,几个情绪极端的人,还将手中的矿泉水瓶,吃了一半的苹果,荧光棒丢到台上,以示抗议,保安根本维持不了秩序,捉襟见肘,焦头烂额。

    场面开始陷入失控。

    郑翼晨注意到了粉丝们的情绪变化,急忙打断众人的提问,凛然说了一句:“今天是电影的首映礼,麻烦各位询问有关电影的问题,其他无关的事情,等首映会结束后再说,希望大家配合,之后我也会尽量配合大家。”

    众记者神色悻悻,不过郑翼晨说的也在情在理,也明确透露出只要他们继续做回本职工作,采访吴明道等人,郑翼晨就会配合他们的采访,是一个双方互利的局面,乖乖照他的话做了,各自散去,分成几拨人继续对吴明道,高灿森等人进行采访。

    粉丝们目睹此景,也是心满意足,将这种改变,视为自己争取而来的重大胜利,没有再大声喧哗,恢复了平静。

    混乱的场面,因为郑翼晨的一句话,重归正轨,井然有序。

    吴明道在旁见了,也是暗自心惊,这些娱乐记者,向来犹如狗皮膏一样讨厌,为了榨出一点有价值的消息,穷追猛打,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时候见他们那么听话过?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他暗暗啐了一口。

    高灿森重新站在郑翼晨身边,接受提问,郑翼晨则是闭口不言,记者们比较感兴趣的,还是高灿森挖掘郑翼晨的经过,还有李丽珊与郑翼晨的关系,得知郑翼晨与昔日影后竟是两姐弟,都是惊叹不已。

    采访结束后,将近十二点时分,开始了电影的播放。

    这个时候,则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不同场面,能进入展馆观看电影的人,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拿到电影票的幸运儿,剩下十分之九的人,只能看着那些人兴高采烈进入展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嫉妒恨。
正文 第287章 为梦想致敬
    这部名为《辛十四娘》的电影,根据蒲松龄的同名小说改编,辛十四娘虽身为狐妖,但心地善良,与狐狸父亲及十八个姐妹一同寄住禅院之中,因在十九个姐妹中排行第十四,故名。她着意行善积德,以助人为乐、修道成仙为志,希望追求精神层面的超脱,历来为人称颂,著名的风月片导演李翰祥也曾拍摄过相关的电影。

    电影对小说进行了大量增删,最明显的改动,莫过于小说中的辛十四娘是一个红衣佳人,电影里扮演辛十四娘的李丽珊,则一直是白衣飘飘,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脱尘气质。

    高灿森将十年所思,都倾注在这部电影上,毫无疑问是一部精品佳作,电影画面唯美,剪接技术老道,剧情丝丝入扣,**迭起,诙谐处逗人发笑,动情处引人落泪,恐怖处惊人胆魄。

    而李丽珊在水面赤足而舞的画面甫一出现,就引来场上所有人的惊叹,个个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画面一直定格在这个绝美的瞬间。

    郑翼晨也是心神摇曳,脑中闪过了三国曹植写过的名篇《洛神赋》: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此时此情,恰如千年前洛水湖畔的惊鸿一舞!

    郑翼晨为之心折,暗赞自家的干姐姐,果真是迷死人不偿命的天生巨星,举手投足,尽显绝代风姿。

    电影到了最后二十分钟,直接点明破题,如同大刀阔斧,让人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堪称神来之笔。

    影片花费九十分钟,苦心孤诣制造了数十个悬念,这些悬念,杂乱无序,看似毫无关联,却在最后二十分钟内,成为一条线串连起来,完美无缺,让不少人直呼“上当了,完全被剧情牵着鼻子走”之余,又对编剧驾驭剧情的能力叹为观止,大夸其匠心独运。

    郑翼晨等人,一直坐在最后一排,看电影之余,也不忘观摩观众的反应,最紧张的人,莫过于高灿森,他这次卷土重来,就是为了重新获得业界和影迷的认可,不惜跟高利贷借钱拍片,大打感情牌请出李丽珊和吴明道,可以说是破釜沉舟,如果失败的话,他难逃一蹶不振的命运。

    也难怪他惴惴不安,虽然已经将各种元素都运用到巅峰境界,十年磨一剑的苦功也不是现今的爆米花电影能比拟的,但是,唯一的败笔,就是题材方面,毕竟高灿森拍摄的是市场上最不讨喜的灵异鬼怪片。

    在这种漫长的煎熬与等待中,影片终于进入了尾声阶段,宽大的电影屏幕上,打出了两个正楷大字:剧终!

    历时一小时五十分钟,电影,终于播放完毕。

    观看电影的影迷们,都端坐不动,如同被点了穴道一般,直到片尾曲的音乐停止,昏暗的影院开始灯火通明,依旧是一片死寂。

    高灿森神色一紧,一股巨大的悲恸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难道,我努力了那么多年,始终还是徒劳无功,无法再让灵异片重新复苏,无法再获得观众的认可吗?”

    他颓然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一片足以绞杀人的死寂中,不知是谁长长吐了一口气,高声喊了一句:“太好看了!这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电影,原来灵异片居然有那么大的魅力,今晚我要去把英叔的电影再重新缅怀一遍!”

    这一声叫唤,宛如空旷幽谷,有人放声大喝,引来群山响应,余音绵绵,又有如一块天外陨石,落入水平如镜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沉寂的影院,霎时间喧哗起来,观众情绪激动,纷纷表达自己的观影感受。

    “‘鬼王’不愧是‘鬼王’!我明天还要去电影院再重温一遍《辛十四娘》,实在是太好看了!”

    “导演功力好,几个角色的演绎也很给力,绝对的诚意之作!这才叫电影,绝对值回票价!”

    还有几个感性的人,早已是热泪盈眶,喃喃自语:“太幸福了,可以成为第一批观看这部电影的人,没准这会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缅怀的事情了!”

    热烈的讨论过后,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醒悟这部电影的主创人员,正在后排的座位上坐着。

    人人怀着崇敬的心情,望着高高在上的高灿森等人,行起了注目礼。

    如同浮光掠影,匆匆扫视一遍后,,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定在高灿森身上。

    个中心思,不言而喻!

    他们虽然没有说出来,却已经献上了最高的敬意,对一个执着追求梦想的人的敬意!

    高灿森,配得起这份敬意!

    雷鸣般的掌声陡然响起,每个人都拼命鼓掌,拍得双掌红肿,也兀自不觉,整整持续了十多分钟,久久不息。

    在一片欢呼声中,高灿森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双臂一撑,从座位上站起,向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嘴唇,轻轻蠕动了几下,似乎在说话,话语声淹没在欢呼声中,并没有人听见他说了什么话。

    离高灿森最近的郑翼晨,却从他的嘴型中,“听“出了他发自肺腑的言语。

    “谢谢,谢谢……”

    当他挺直腰杆后,又恢复了往常淡漠的神色,错开距离最近的郑翼晨,大方地和李丽珊,吴明道,李云飞三人握手,与他们欢庆这个光荣的时刻。

    返回原位后,他大张双臂,和郑翼晨来了个热情的拥抱,勒的郑翼晨险些快要闭气晕厥过去。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帮助,这部电影绝无法按照我的想法拍摄成功,我也没有办法正大光明接受大家对我的敬意和欢呼。”

    郑翼晨真诚回答道:“我才应该要谢谢你,让我成为了参与这部伟大作品制作的一员。”

    万众瞩目的首映礼,在一片赞誉声中,轰轰烈烈地闭幕了。
正文 第288章 一大波病人,正在接近中
    结束首映礼后,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郑翼晨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匆匆忙忙办了退房手续,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并没有跟门诊的负责人梁锐文请假,所以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在这里多待。

    他断然拒绝了高灿森的庆功邀请,和李丽珊告别,约定回去g市之后,找时间相聚,过程无比利落,并没有多费唇舌。

    让郑翼晨感到意外的是,自己反而在吴明道身上,浪费了过多时间。

    这个当红明星,听说郑翼晨即刻就要启程离开,心中惶恐,无以复加,毕竟郑翼晨是他重振男性雄风的救命稻草,要是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

    他大急之下,不顾风度,拽着郑翼晨的行李包,声泪俱下,苦苦哀求郑翼晨留下来,让郑翼晨觉得啼笑皆非。

    吴明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咬牙要求跟着郑翼晨一起回去g市,电影宣传等相关事项,他也准备抛在脑后,不去理会了。

    当务之急,是治好自己的病要紧。

    郑翼晨眉头一皱,自然不可能答应他这个要求,吴明道身为主演,在电影宣传的初期阶段,拍屁股走人,肯定会给剧组带来一些麻烦,影响了电影的推广。

    郑翼晨苦口婆心劝了吴明道几句,收效甚微,吴明道只是摇头不应。

    一怒之下,郑翼晨干脆另辟蹊径,板着一张臭脸,说了几句狠话,无非就是恐吓吴明道,如果不松手让他离开,就不会给他治病。

    吴明道无奈之下,只好松开手臂,郑翼晨才松口跟他说了自己的工作地点,叮嘱他影片宣传等事情忙完之后,再到中心医院找自己治病。

    吴明道见郑翼晨说得信誓旦旦转忧为喜,笑逐颜开,也允诺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帮助高灿森宣传电影,亲自为郑翼晨提包,鞍前马后,服务到家,送郑翼晨上车之后,才回到房间休息。

    郑翼晨坐上二狗的车,到了机场,坐四点钟的航班,连夜返回了g市,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甚是香甜。

    飞机降落的颠簸震动,惊醒了郑翼晨,他望向看了看表,已经是早晨七点十五分了,六月正是昼长夜短的时候,七点多钟的太阳已经很猛烈了,晒得人眼睛睁不开。

    郑翼晨估摸着时间,现在先回家的话,到医院上班肯定迟到,为了不授人以柄,郑翼晨决定直奔医院。

    到了针灸科门诊部的走廊外时,郑翼晨又发现了一件怪事。

    以往这个时候,最前排的这些诊室门外,都挤满了人,今日却只有寥寥数人,越往里面走,中间的诊室外,也没有过多候诊的病人,反而是平日基本没人坐的最后排的座位,竟是座无虚席。

    这种反常的情况,让郑翼晨诧异不已:“难不成这群人集体腹泻,等着排队上厕所?”

    坐在候诊椅的病人,三两成群,各自交流,见到郑翼晨远远走来,都不约而同,停止交谈,抬头望向风尘仆仆的他。

    这些病人目光中充满敬畏与爱戴,好几个蠢蠢欲动,似乎想要起身拦住郑翼晨,和他说几句话,却怕引起公愤,强行忍住这股冲动。

    郑翼晨带着疑惑,推开了诊室的门,将行李放在角落,穿上白大褂,正准备走去办公桌坐好,眼睛一瞄,吓了一大跳。

    办公桌的左上角,已经堆了一大叠病历,粗略一数,至少有五十多本,他上个月治疗的病人加起来,也没有五十个那么多啊!

    郑翼晨惊愕之余,终于想通原委:“看样子,在外面的病人,都是看了我救徐少涵的那篇报道之后,慕名而来的人。”

    他算是见识到了舆论的力量,还有明星的效应了!

    走廊首尾两端,人数悬殊,完全颠倒过来,实际上道明了一个事实:这些病人,之前大部分都是找梁锐文等老资历的医生治病的,郑翼晨近一个月来,都有在走廊走动,又穿着白大褂,这些人在诊室外候诊,见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总会多看几眼,这也是人之常情,一来二去,他们也记熟了郑翼晨的样貌。

    所以,在新闻报纸上看到郑翼晨的相关报道后,这些人立刻推断出郑翼晨的身份,本着爱凑热闹的市井小民本性,在加上往常治病效果疗效不佳,于是一股脑跑来找郑翼晨治病。

    换言之,这些病人,基本上都是针灸科其他医生的病号,郑翼晨想通这点之后,暗自头痛:“这下真是彻底得罪了那班人,连一点斡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所谓同行是冤家,郑翼晨虽然没有跟这些人抢病人的想法,但病人们过来他这里治病,却是不争的事实,他百口莫辩。

    同室操戈,是一种忌讳,堪比旧时代的人勾二嫂撬墙脚,要受三刀六洞之刑,郑翼晨庆幸自己长在一个法制社会,不需被惩罚,只不过被同科室的医生们鄙夷仇视,却是免不了的。

    但是他并没有半点觉得惭愧,或者过意不去,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并不都是讲究先到先得,应该以实力为尊,这班医生,如果不一昧想着赚钱,而是用心钻研医术,让病人体泰安康,或者在日常的待人接物时,对病人态度好一些,病人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舍弃这班医生,屁颠颠跑到他的诊室挂号求诊。

    很多事情,细究下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关系。

    郑翼晨正是在飞机上不顾个人荣辱,出手救人,种下了因,才为人熟知称道,得到现在的果。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契机,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些人很现实,如果郑翼晨今天的针刺治疗疗效不显,他们下一次,绝对不会登门求治。

    “闲了一整个月,终于能活动一下筋骨了。”

    他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抽出最底下的一本病历,清了清喉咙,高声叫唤今天的第一个病号:“赵凯,请进。”

    在郑翼晨施展浑身解数,给病人们医治的同时,也陆续有其他的病人推门而入,送上自己的病历本排队。

    他的诊室太过狭窄,只有几张推拿床,最多只能同时给八个病人治疗,而新病人到来的速率,又远远快于他治疗完病人的速率,郑翼晨当机立断之下,决定将床位让给一些腰背有疾,需要卧床扎针的病号,其他病人,则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进行针刺治疗。

    一排排病人扎着毫针,在走廊上谈笑如风,倒也成了一道颇具特色的靓丽风景线。

    每一个病人,经过针刺治疗后,病情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缓解,其中不乏一个有肩周炎的中年人,经郑翼晨一针针刺养老穴配合活动肩关节后,一针治愈的经典案例,看得周围病人瞠目结舌,对郑翼晨的信赖又增添几分。

    病人们对郑翼晨的热情,也让他大感吃不消,一个上午下来,他针刺了将近百人之多,整个走廊,都被他的病人给霸占了,也不知重复了几次扎针的动作,累得手指都抽筋了,让安逸日久的郑翼晨叫苦不迭。

    但是,看着病人们减轻病痛,洋溢着笑容,对他千恩万谢,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他又觉得这一切的辛苦劳累,都是值得的。

    将近中午十二点时,其他针灸诊室的医生,都到了下班时间,好几个人都坐了一整个上午的冷板凳,心情之郁闷可想而知,他们结伴离开之前,齐齐用仇恨的目光瞪着在走廊忙碌治疗的郑翼晨的背影,让郑翼晨有一种芒刺在背的不适感。

    好不容易针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是下午一点钟,郑翼晨到饭堂点了个牛肉面,一笼虾饺,狼吞虎咽一番后,活动着酸痛的腕关节,心中想道:“早上忙完后,下午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这个猜想可谓是合情合理,通常一个声名显赫的针灸医生,一天的病人数,平均也就五六十人,他一个上午就看了一百多人,已经处于饱和到不能再饱和的地步。

    按照常理推断,下午的病人数,应该会趋于正常。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天真到了极点。

    下午的访问量有增无减,多了两倍不止,将近三百人,将走廊都挤爆了,而且各类人种都有,其中不乏几个穿着本院护士制服的年轻小护士。

    郑翼晨吃完牛肉面后,看到熙熙攘攘,如同菜市场一般喧闹的走廊,情不自禁握拳敲了一下脑袋,他觉得头好痛。

    郑翼晨诊治的过程中,不忘和病人交流,旁敲侧击之下,才知道昨晚《辛十四娘》首映礼的新闻,已经在社交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了,这也是他的病人访问量激增的原因!

    “我们都是看了有关电影新闻之后,慕名而来的。”一个网球肘的患者直言不讳说道。

    郑翼晨借口上厕所,获得片刻的喘息机会,在厕所用手机上网查询相关讯息,发现关于《辛十四娘》的消息,竟有将近三万条之多,引来了千万网友的热议。
正文 第289章 给我签个名
    电影的高口碑,‘鬼王’的导演功力,李丽珊,吴明道等一众主演的精湛演技,无一不是众人热议的话题。

    但是占据热议话题头条的,却是郑翼晨的出场,他救死扶伤的医生身份,与电影名誉顾问的身份合二为一之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吸引了两千三百多万网友的关注!

    郑翼晨察看新闻后,发现媒体记者将他形容为一个谜一样的人物:这个人,在飞机上见义勇为,是一个医术精湛的医生,在首映式上,又变成了电影的名誉顾问,‘鬼王’高灿森将他视为左臂右膀,‘影后’李丽珊跟他以姐弟相称,郑翼晨,一个扑朔迷离,魅力十足的少年翘楚,注定成为本年度上半年度的一个现象级人物……

    媒体的夸大其词,让郑翼晨看得羞愧不已,虽然这些都是事实,但是在文字语言的艺术加工下,东取一鱗,西取半爪,拼凑起来,就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形象,也难怪报道一出,人人趋之若鹜,求诊人数直线飙升!

    郑翼晨并没有将过多的心思放在新闻的报道上,他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是一个医生,外面还有还有很多病人在等着他治疗,不论这些人是基于什么目的而来,病人就是病人。

    当他离开厕所,回到走廊继续给病人医治时,又发现了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

    病人中,居然出现了几个企图鱼目混杂的人,粗略一数,竟有七八个之多,郑翼晨一眼就看穿他们面色如常,并没有生病,而且从这些人身上,他嗅到了一丝异样。

    这种异样,源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一种类似猎犬,鹰隼的气味。

    这种气味太熟悉了,他在钟成龙身上嗅到过,在昨晚的记者群中,也嗅到过。

    毫无疑问,这是几个假扮成病人的媒体记者。

    郑翼晨起了留意的心思,看出更多破绽,他们的某些肢体动作,总带着维和感,或看手表时间,或整理领带,或摆放皮包,都显得太过刻意。

    郑翼晨心下了然:“看样子这些人准备用针孔摄影设备偷拍我,再去发表几篇文章。哼!我可不是被人当猴耍的对象。”

    他走到那几个可疑人物身旁,大声指出他们没病的事实,也揭穿了记者身上的偷拍设备,最后做了个送行的手势:“既然各位没有病的话,麻烦先离开好吗?不要耽误真正有需要的病人!”

    说到后面一句话,他的语气骤转严厉,周围还有上百个病人等着治疗,听说这话,也是义愤填膺,众口一词,联合起来声讨这几个记者,意图将记者们淹死在唾沫的洪潮中。

    记者们眼看犯了众怒,既害怕又惭愧,只能带着设备,灰溜溜地跑了。

    当然,临走之前,郑翼晨还不忘要求记者们,把偷录的音频与视频文件彻底删除,才放他们离开。

    赶走记者之后,他以为可以专心治病了,谁知夹杂在病人中的几个穿护士制服的小护士,聚成一堆,将他包围起来。

    郑翼晨一下子被震住了,问道:“你们打算做什么?”

    一个齐刘海的护士开门见山说道:“郑医生,其实我们也没病,专门过来找你,是有其他事情。”

    她重重叹了口气,故作深沉:“我和几个姐妹商量好了,本来打算假装头晕头痛,或者月经不调找你治病,套一下近乎,再说明来意。”

    郑翼晨被她的语气逗乐,笑着问道:“现在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护士吐了吐舌尖:“看了那几个记者的下场,我们知道你目光如炬,扮病只会自取其辱,还不如开门见山,免得被你识破之后轰出去。”

    她展颜笑道:“想让你先帮我们一点小忙。事情成了,我们立刻离开,绝对不会耽误你给病人们做治疗。”

    毕竟是本院员工,郑翼晨当然要给三分薄面,点头说道:“没问题,你们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护士轻咬下唇,从身后拿出一本签名本,眨着一双大眼睛说道:“我们想请你签个名!”

    其他几个护士,也不约而同拿出签名本,排成一列,捧着签名本递到郑翼晨面前:“签名,签名。”

    郑翼晨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遇上了几个追星的花痴护士,今天关于电影《辛十四娘》的相关报道,已经让他成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了,有几个影迷专门过来索要签名,还是几个妙龄少女,怎么能不签呢?

    郑翼晨心下有些飘飘然,面上不动声色,拿出夹在白大褂口袋的派克钢笔,一笔成三字,一气呵成,洒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几个护士神色欢喜,连声道谢,将签名本紧紧贴在胸前,如获至宝,齐刘海的护士更为夸张,接过签好名字的签名本后,撅起深红的嘴唇大口亲了几下,在“郑翼晨”三个字左下角,留下了几个颜色鲜艳的唇印。

    护士们的花痴举动,让郑翼晨的男性自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脸上装得若无其事:“嗯,名字都签了,你们没其他事就走吧,我还有一百多个病人在等着治疗呢。”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护士们依旧驻足不前,几个人神色焦急,推搡着齐刘海护士向前说话,护士脸色一红,讪讪笑了几声,这才对郑翼晨说道:“我们还想请你弄到几张李丽珊还有吴明道的签名照,可以吗?”

    看着护士们闪着红光的脸庞,郑翼晨一下子明白过来,心下悲愤不已:“敢情这帮人过来,跟我要签名,只是在拿我过桥,重点是为了通过我拿到吴明道他们的签名照!不带那么欺骗人感情的!”

    他只能干笑两声,强忍着胃部抽搐的不适,拍着心口应允道:“没,没问题吴明道过几天就会找我看病,我帮你们留意一下。”

    “你已经答应了,不准反悔,我们会再过来的。”

    护士们听了这话,这才欢呼雀跃,齐声道了声谢谢,一奔一跳地离开了。
正文 第290章 愤怒的李轩
    傍晚七点半,郑翼晨拖着疲惫的身躯,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无比沉重,每抬起膝盖,都要耗费一番气力,一步步爬上了楼梯,第一次抱怨居住的楼层实在太高,而且没有电梯,很不方便。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之后,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然后扑到床上倒头睡死过去,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郑翼晨并不知道,在家里等待他的,并不是舒适的泡澡,松软的大床,而是一场严刑逼问。

    一打开铁门,映入眼帘的,是李轩那张无比幽怨的俊俏脸庞。

    郑翼晨见他表情,就知道准没好事,一脸戒备,后退两步,谨慎地问道:“怎么了?又便秘了?还是被女孩子甩了?”

    李轩连续摇了两下头,痛心疾首的说道:“你这个混蛋,老实说,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兄弟?”

    郑翼晨不假思索说道:“当然有,你是我最好的一个哥们!”

    李轩面上怨愤未消:“放屁!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兄弟的话,为什么瞒着我那么多事?”

    他打开手机,点按数下,选出一张照片,凑到郑翼晨眼前。

    照片上,西装笔挺的郑翼晨一脸自信的笑容,和身穿礼服李丽珊并肩站在一起,堪称珠联璧合,看样子是昨晚某个采访的记者照相之后,分布到网上的。

    李轩声调提高:“实在太过分了!你前两天收拾行李,说是去旅游,原来是作为名誉顾问,去首都参加电影的首映礼,还和李丽珊手拉着手一起走红地毯,这些事你都没告诉过我,我要从新闻上,才得知你的行踪,你,就是这样对兄弟的吗?”

    他的声调,越提越高,说到最后一句话,一张俊脸涨红,太阳穴青筋啵啵跳动,显得有些狰狞。

    郑翼晨认识李轩三年以来,从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一直都是云淡风轻,仿佛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想不到他也有化身咆哮帝的一天,一下子呆住了。

    从李轩的狰狞表情中,能看出他对自己与郑翼晨的这份兄弟情谊十分看重,正因为此,郑翼晨的隐瞒,越发让他难以接受!

    郑翼晨也觉得自己这事,做的不厚道,试想一下,要是李轩在外面做了什么大事,自己茫然不知,还要通过别的途径才能知晓,心里也会很不爽的。

    他不敢反驳,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不过我真的只是抱着低调走秀的目的,去参加那个首映礼,谁知道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句话,变成了火上浇油,李轩眉头一扬,怒声说道:“我知道你是先在飞机救人一事中红起来的,一想起这事,我更加火大!”

    郑翼晨有些迷糊:“为什么?那件事只是突发事件,我也不知道自己被人偷拍了。”

    李轩咆哮了几句,嗓子明显有些沙哑,连连咳嗽数声,郑翼晨好心去倒了一杯水,让他润一下喉咙,好维持状态,接着臭骂自己。

    李轩“啊啊”数声,由高至低,挑了一个能表达心中愤怒,又不至于伤到喉咙的声调后,这才怒视着郑翼晨,开口说道:“我气的不是你救人,也不是你出名,而是你用的医术。”

    郑翼晨更加糊涂:“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李轩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我也是在中医药大学读过书,虽然学的是药品营销,对临床医学没有过多涉猎,但也知道名列“211工程”的名校:中医药大学,出不了医术那么高超的学生。”

    李轩坐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用手指敲着桌面说道:“再联想到之前你用针灸给我治疗蛊毒那件事,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你的医术突飞猛进,一定是另有际遇,绝不可能是在大学期间学会的!”

    他忿忿不平添了一句:“细数起来,这应该是你向我隐瞒的第一件事!你说我能不气吗?我来这里都好几个月了,也不见你漏一下口风。”

    郑翼晨这才见识到李轩的推理能力,赞叹之余,也有些内疚,决心辩解几句:“我太了解你了。你对医术本来就没兴趣。如果我有一本泡妞秘籍,肯定老早就告诉你。就算我告诉你我所学医术的来源,你也会左耳进,右耳出,不会记在心上,我何苦做无用功?”

    李轩哈哈大笑两声,说道:“不想告诉我,直说就是,不要找借口,赖在我头上!”

    郑翼晨阴沉着脸,走进房间,过了两分钟后重新回到客厅,将一块玉简和一本笔记本递到李轩面前:“这就是我医术的秘密了。”

    李轩家世显赫,这年头,有钱人家家里如果没有几件上了年份的古董,还真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他的父亲李开复,也收藏了不少古董。

    李开复偏爱瓷器和玉器,多年历练下,对这两类古董的鉴赏,已经到了专家水准,李轩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也练就毒辣目光,见到玉简的一刻,眼睛再也挪不开了。

    一时间,他完全忘了生气,神色痴迷,将玉简握在手中:“这……这是……顶级和田玉!”

    华夏自古以来,就是世界上重要的产玉国,开采历史悠久,分布地域极广。光是产玉地点,就有200多处。

    其中,和田玉、独山玉、岫岩玉和绿松石尤为珍贵,被称为中国的四大玉石。

    眼前这块玉简,正是由和田玉中最顶级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这种玉石,只有在昆仑山龙脉一千米的地底,才能开采挖掘到,价值连城,可以说是稀世珍宝,李轩也只是在相关书籍看过羊脂白玉的记载,并没有亲眼见过。

    单单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就已经能在拍卖市场,拍到一个天价,再加上玉简鬼斧神工的微雕技术,价值根本就不能以金钱来衡量!

    李轩呼吸急促,瞠目结舌翻了翻郑翼晨的那本笔记,匆匆看了几页,指了指玉简,又指了指笔记:“这上面的文字,就是记着这些,你近半年来,医术突飞猛进,就是因为学了玉简上的医术?”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这块玉简上记载的,是《黄帝内经》和《黄帝外经》的医术。”

    李轩紧紧握住了玉简,捏得指节发白,他对中医方面并不上心,但也知道这两部如雷贯耳的医书,颤声说道:“绝顶的玉材,绝顶的雕工,绝顶的医术,这块玉简,是一块无价的瑰宝!”

    他将玉简塞回郑翼晨手中,面色缓和了许多:“你肯将这块玉简拿出来给我看,证明还是把我当兄弟的。看在你诚心改过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郑翼晨见他尽释前嫌,心里也很高兴:“那是当然,别说看,就算你叫我把这块玉简送给你,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李轩很干脆的伸出长长的手臂:“那好,快点把它送给我。”

    郑翼晨讪讪一笑,将玉简塞入裤带:“你要知道,我刚才只是说一下客套话而已。按照剧情发展,这个时候,你应该感动地稀里哗啦,怎么能伸手给我要东西?太破坏气氛了!”

    李轩白了他一眼,又抛出了一个问题:“这块玉简那么贵重,你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这句问话,将郑翼晨的思绪,带到了罗宾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个夜晚:“这块玉简,是罗宾的前任主人,一个叫原振强的老人送给我的,他……”

    郑翼晨于是将做义工与强叔相识,结下深厚友谊,强叔得知他的理想是做一个出色医生后,在弥留之际,托罗宾送玉简上门等往事和盘托出。

    李轩听了之后,心神大受震动,长长吐一口气,感慨道:“这个强叔,也是一个妙人啊!”

    他吹捧了几句强叔后,拿起郑翼晨的笔记,随手翻阅了几页,目光飘忽不定,明显没有将心思放在笔记上,这也从侧面反应了郑翼晨的猜测无误:李轩对医术根本没有一点兴趣。

    李轩放下笔记后,眼珠一转,换上了一副嗔怪的神情:“你一早就认识李丽珊,为什么不介绍她给我认识?”

    郑翼晨目光鄙夷,扫了他一眼:“那还用说?我怕她遭到你的毒手,那是我干姐姐,我绝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更关键的是……一想到你们认识之后,我没准以后要叫你一声干姐夫,我心里就闷得慌,特憋屈!”

    李轩涎着脸说道:“哥,不要这样说,李丽珊一直以来,都是我梦中的情人,你就成人之美,安排让我们见一下面吧。”

    郑翼晨冷哼一声:“放屁!你前两天还说自己的梦中情人是王贤祖……”

    李轩赶紧纠正他:“不是王贤祖,是王祖贤。”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那么善变,我才不信你。”

    李轩苦苦哀求道:“哥,求你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近……近弟楼台先得姐……”

    郑翼晨呸了一声,一脸嫌恶:“得你妹啊!说的什么狗屁比喻,恶心死我了,你还不如说闭门一家亲。”

    李轩连连点头:“果然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郑兄,我正是这个意思。”

    郑翼晨见他恬不知耻的模样,与一开始的怒声咆哮,有着天壤之别,正常人没理由能有那么快的情绪转变,心念电转之间,想通了个中的猫腻。
正文 第291章 被拆穿的把戏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人大喜大悲,却没有经过半点情绪上的过渡,这是非常不符合逻辑的一件事。

    除非那个人在演戏!

    李轩身为泡妞圣手,靠的本就是抹了蜜糖的嘴还有一张变化自如的脸。

    郑翼晨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李轩眼中的狡黠,以及嘴角强自抑制上扬的弧度。

    可恶!被这个臭小子摆了一道!

    闹了大半天,原来他只是在演戏而已,而他演戏的目的,自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内疚和羞愧,郑翼晨怒发冲冠,指着李轩大声嚷嚷道:“原来刚才那些都是假的,生气是假的,想知道我医术精进的原因也是假的。你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我产生愧疚之心,把你介绍给李丽珊,你可真毒辣!”

    李轩被他拆穿自己的把戏,赶紧赔笑几声,看着郑翼晨冰冷的表情,喃喃说道:“我是看生活枯燥无味,才想着制造一点事端,让我们的生活丰富多彩。”

    郑翼晨杀气腾腾,步步向前,李轩节节后退,大叫一声“我命休矣”,抱头鼠窜,逃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了,再也不敢出来。

    郑翼晨隔着门怒声骂了几句,李轩在房内悠然哼着小调,对他的斥责置若罔闻。

    骂了几分钟后,郑翼晨也累了,去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后,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的他,并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连串连锁事件的序幕罢了。

    第二天,当他回到科室上班时,赫然发现自己诊室的门,已经用水泥重新封死,而写有他名字的牌号,则端端正正挂在了本应是整间诊室的正门上。

    推门进去,就见到将诊室隔成两半的木板早已不翼而飞,换言之,他拥有了一间跟其他针灸医生,一样大小,宽敞明亮的诊室了!

    郑翼晨询问之下,才知道自己因诊室狭窄,被迫在走廊给病人治病一事,传到了邓光荣院长的耳中。

    院长这才知道郑翼晨在针灸科一直经受着不平等的待遇,当即大发雷霆,一个电话把顾明高叫到院长办公室训话,顾明高故作不知,将一切责任推诿到梁锐文身上,并表示自己会严惩梁锐文,同时还郑翼晨一个公道。

    为了消除院长的猜疑,他连夜叫人将门封死,抽去木板,将原本属于郑翼晨的诊室归还给他,并且还多送了二十张推拿床。

    没办法,谁叫人病人多,总要特殊照顾一下。

    郑翼晨在针灸科憋屈了一个月,终于扬眉吐气一番,得到了一间真正意义上的针灸诊室,心情欢畅,做起事来,精神倍增,工作效率也提高了许多。

    他的高兴劲还没过,就接到了姚璐琪兴师问罪的电话。

    原来,郑翼晨近两日大出风头,高富帅的身份自然被拆穿了,姚修飞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跨国公司少东家,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心情之落差,可想而知,直接把姚璐琪叫到跟前,骂她不孝顺,串通外人,欺瞒亲生父母。

    等到姚璐琪语带哭腔,说明了和郑翼晨联合演戏的初衷后,姚修飞夫妇,才知道他们自作主张,妄图将宝贝女儿许配给刘仲威一事,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愧疚的情绪,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淋下,浇熄了姚修飞的怒火,他冷静下来之后,细细回想这事的来龙去脉,姚璐琪固然有错,但是自己买卖婚姻,才是始作俑者。

    再者,虽说郑翼晨的富少身份是捏造的,他和李轩这个小土豪认识,却是不争事实,也正是多亏了他居中牵线,姚家才能有幸和李家合作,解决了经济危机,公司业绩蒸蒸日上。

    退一万步来讲,小伙子在飞机上见义勇为,证明品性高洁,也不失为一个理想的女婿对象。

    反正自家的经济危机解除,女婿有钱与否,再也不是第一的首要条件了。

    姚修飞怒火消退后,前思后想,终于叹了口气,将姚璐琪搂在怀中,原谅了她的欺瞒,也为自己之前的行为道歉。

    接着,他又大赞郑翼晨的人品与德行,鼓励姚璐琪与郑翼晨在一起,来个戏假情真,同时也郑重许诺,姚璐琪可以大胆追求自己的幸福,他们身为父母的,不会再多加干涉,让姚璐琪感动不已,哭肿了眼睛。

    她为了不嫁给刘仲威,联合郑翼晨,演出了一场好戏,虽然侥幸过关,毕竟是欺骗了父母,这段日子来,心里也很不好受,好好的一家人,偏偏要你欺我瞒,让她心中愧疚,与日俱增。

    现在郑翼晨的身份瞒不住了,姚璐琪终于可以开诚布公,在父母面前畅所欲言,心中的无形枷锁,终于去掉了,而且也获得了父母的谅解和支持,心里觉得,郑翼晨身份被拆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不过,这些事情,姚璐琪并没有告诉郑翼晨,反倒是语气咄咄逼人,埋怨他只顾着自己出风头,却忘了保守秘密,害自己面临了一场家庭的人伦惨剧,同时又用一种酸溜溜的语调,询问他和李丽珊之间的关系。

    得知李丽珊和他是姐弟关系后,姚璐琪终于心情大好,丢下一句:“你害我被爸妈骂,总要弥补一下,就当欠我一个人情了!”

    郑翼晨无奈说道:“不如我吃你吃顿大餐,就当还了你这个人情,行不行?”

    姚璐琪一口回绝:“当然不行!我才不会那么便宜你,你都不知道我哭得多厉害,到现在眼睛都还没消肿,这个人情,我会让你好好偿还!”她刻意在“好好”二字,加重了语调。

    郑翼晨听她语气,知道姚璐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想法子好好用这个人情,天知道这个古怪的小妮子,会想出什么东西来折磨自己。

    想不到自己好心帮人,没捞到半点好处不说,反倒是惹了一身腥。

    郑翼晨苦笑说道:“得,就当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没有兑现的期限,你随时都可以找我兑现这个人情,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再让我扮演我驾驭不了的角色!”

    姚璐琪娇笑一声,轻声说道:“一言为定!”
正文 第292章 怒气值爆表!!
    成名之后,自然也带来了许多的烦恼。

    郑翼晨现在在住宅小区中,也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以往和李轩并肩走在小区的绿化道上,无论男女老少,个个只会将目光对准长相养眼的李轩,对他则来了个视而不见。

    现在,局面调转过来了,风水轮流转了,受关注的成了郑翼晨,李轩则成为了大而不当的花瓶陪衬角色,十足一个绣花枕头。

    没办法,谁叫他身边那位仁兄内才出众,医术高超,仁心仁术,小小年纪,还是电影的名誉顾问,光环太过耀眼了!

    自小光芒万丈,一直都是舞台焦点的李轩,终于也品尝到了被人冷落的滋味,心中自是郁闷不已,可是,难得在人气上压倒李轩一回的郑翼晨,也未见得有多高兴。

    原因就是:这帮小区的居民,实在是太过热情了!

    每当一见到下班后的郑翼晨出现在小区道路上,这些居民,就会丢下手底下的事情,个个奔走相告:“郑翼晨下班了,大家快来看啊!”

    听那语调的小激动劲,就跟一个荒漠游客饥渴了三天三夜之后,见到绿洲和水源一般开心。

    一传十十传百,霎时间几百个蹲点多时的人,从草丛,车尾,树后等隐蔽地点飞奔而出,形成万人空巷的壮观景象,他们推搡挤压,挠捏摸打,用非同寻常的热情,表达对这位小区名人的爱戴。

    郑翼晨好几次陷入人群包围,进退不得,要不是老杨闻讯赶到,手持警棍,摆出一副一夫当关的凛然气势,充当保镖的角色,护送在郑翼晨是身边,镇住了狂热的小区居民,险些连家也回不去了!

    经过几次被围剿的厄运后,郑翼晨毅然决定聘请老杨成为自己的私人贴身保镖,代价是老杨每次走秀演出,都要送上一包上好的中华烟。

    就算回了家,也不代表就是安全的,近几天经常有人无故过来按门铃,表达了拜访的意愿,郑翼晨一概避而不见,叫李轩出面打发,一个晚上至少要送走三十个的访客,弄得李轩不堪重负,听到门铃响起,都会条件反射般干呕不已。

    他绝望之下,甚至起了离开这个住所的念头,要不是郑翼晨以断绝兄弟情谊要挟他,早就收拾包袱走人了。

    最夸张的拜访,莫过于有一晚凌晨三点半,一个住在他们楼上的住客,火急火燎过来敲门,说自家丈夫发了高烧,不知如何是好,过来请郑翼晨去诊治一下。

    住客神情慌张,听她的意思,就算是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老公也会在救治途中咽气死掉,现在已经处于十万火急的关头。

    救人要紧,郑翼晨义不容辞跑上去看高烧的病人,用体温计探热之后,有些啼笑皆非。

    “三十八度五,算是哪门子的高烧?”

    更让郑翼晨恼火的是,他发现自己挂在阳台的内裤,开始无故丢失,而且都是他的内裤,李轩的内裤,并没有丢过,小区出现了专盗他内裤的变态色狼。

    至于小偷为什么能认清他和李轩的内裤,郑翼晨后来也想通了,小偷偷郑翼晨内裤的时候,罗宾这只懒猫,一定是作壁上观,不做干涉。

    只有在小偷企图偷盗李轩的内裤时,罗宾才会为了捍卫男神的**,给小偷一点教训,让小偷知难而退,逃之夭夭。

    由此可见,世间上最看重外貌的,非喵星人莫属,罗宾才不管你郑翼晨有多大的才华,长得丑就是长得丑,要是不去韩国做出结构性的转变,垫高鼻子,抹平颧骨,拉个双眼皮的什么的,休想得到罗宾的拥护。

    在大家都改弦易辙,转为仰慕郑翼晨时,只有一只猫不改初衷,对男神的爱慕,矢志不渝。

    就算是想通这一点,郑翼晨也不敢对罗宾发难,兔子不会傻到去挑战一只老虎,只能把满腹的委屈藏在肚子里,心里暗暗痛骂那个不长眼的内裤小偷:“魂淡!没见过那么恶趣味的小偷,偷年轻女性的蕾丝内裤,不是更有收藏价值吗?何苦染指我的内裤?又不是名牌的内裤,看清楚一点,我的内裤,是ok牌,不是ck牌!”

    当他抱着询问的态度,去请教小区的其他男性住户,有没有发生内裤丢失事件时,一个个摇头否认,个别几个,还看着郑翼晨,发出意味深长的暧昧笑声,让郑翼晨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难不成,偷我内裤的人就藏身在小区中?太恐怖了!下一回该不会就是寄血书示爱了吧?

    内裤被偷,虽然生气,但是还能忍受,只要记住以后不把内裤晾在阳台上,就能解决这类节外生枝的琐事。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则让郑翼晨的忍耐度,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那天晚上,郑翼晨在老杨的护送下,平安抵达家中,洗了个热水澡,当他全身涂满香喷喷的沐浴露,哼唱着乡村重金属音乐《嘻唰唰》,洗的正畅快时,随便瞥了一眼身后,赫然发现窗户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郑翼晨呼吸一滞,心想:难不成是遭小偷了不成?

    他拿了一条白色的大毛巾围在身下,胳膊和大腿还残留着一些泡沫,浑身湿漉漉,一个箭步冲到窗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一下打开了窗户,拽住躲避在窗户外的人的衣领,拉到屋内,一脚踩在那人胸口,蹲下身子,拳头往他的脸上招呼。

    看清楚那人面目之后,郑翼晨的拳头止住去势,疑惑地说了一句:“王先生,怎么是你?”

    这人原来是一个老住户,住在相邻的住宅,四十来岁,一人独居,平时乐善好施,很少和人红脸,绝对不可能做出小偷小摸的行径。

    王先生拿出夹在裤带与肚皮缝隙的一张折叠的海报,完全摊开,竟是一张郑翼晨西装笔挺的海报,委屈地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签个名而已。”

    郑翼晨郁闷地差点吐出血来:有你这么索要签名的吗?好好的登门拜访不行吗?居然爬水管到我的厕所窗外,你丫绝壁是给美特斯邦威代言的不二人选,不走寻常路啊!”

    王先生似是知道郑翼晨心中所想,赶紧辩解道:“我已经来了好几次了,你的室友不让我进来,谢绝拜访,我只能想出这样一个法子。”

    他解释的时候,目光一直在郑翼晨雄健的胸肌和绷得紧实的大腿根部流连,还咽了一下口水。

    郑翼晨被彻底雷到,心下再无疑问,敢情这个王先生,大半夜的,不辞劳苦,专门爬那么高,根本不是索要签名,而是为了偷窥自己洗澡的啊!

    所谓的要签名,只不过是他被抓到之后,备用的第二方案罢了。

    强忍着一拳把他揍飞的冲动,郑翼晨脸色铁青,在海报上龙飞凤舞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王先生后,没好气说道:“签好了,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要不然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王先生唯唯诺诺,点头称是,目光依旧钉在郑翼晨的裸露部位上,就像是一只见了肉骨头的癞皮狗。

    他由衷赞了一句:“翼晨,你身材不错,平时一定有经常锻炼吧,瞧瞧这胸大肌,三角肌,肱二头肌……”一面点评,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郑翼晨无言以对,目光冰冷,直接指着厕所门,示意他快点滚蛋。

    王先生被他的眼神吓到,汗毛倒竖,再也不敢耍嘴皮子功夫,急忙打开厕所门走出去。

    李轩怀抱熟睡的罗宾,正在客厅看电视,突然见到一个陌生男子从厕所出来,一下子呆住了。

    王先生尴尬一笑,举起海报解释道:“我过来要签名而已,不打扰了。”说完匆匆忙忙离开了。

    李轩等到他离去之后,才爆发出一句憋了许久的话:“这tm的又是演的哪出戏?”

    十分钟后,洗完澡的郑翼晨,满脸乌云,从浴室缓步走出,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悲壮,如金山玉柱,临近倾颓。

    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反应,身为一个朝气蓬勃,三观很正,有节操,有抱负,有正确性取向的三有青年,惨被一个变态的抠脚大叔偷窥,就跟吃了一只绿头苍蝇一样恶心!

    李轩开口问道:“喂,怎么回事,一个大叔从你浴室……”

    郑翼晨打断他的问话,语气沉痛:“李轩,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群变态邻居了!”

    李轩心有戚戚,指着自己深邃的黑眼圈说道:“我早就受不了了,这班人每晚都来按门铃,害我这一个星期来,都没能睡一个安稳觉。我现在去动物园扮熊猫,都不要化妆,直接套一身皮毛就能上岗。”

    郑翼晨眉头一扬,打定主意:“既然这样,我们搬家吧,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要不然的话,我的精神一定会奔溃的!”

    李轩唉声叹气说道:“唉!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本来想着在幸福里第一期的工程完工之后,就送你一套一百平方的房子。不过照这样的进程,至少要到十月份才能入住,只能往后压了,如果现在要搬出去住,就得租房子了,找到满意的房子,估计也要花上四五天时间,这事急不来。”

    郑翼晨得意一笑,摇头说道:“我们明天就搬,而且我保证住的地方一定比这里还好!”

    他想到了,纪敏为他提供的那栋豪宅。
正文 第293章 选妃仪式
    李轩疑惑问道:“你该不会早就已经有搬家的打算,这几天已经物色好了住的地方吧?”

    郑翼晨一口否认:“没有,我绝对是一时兴起,这段时间事情太忙,都忘了有人送我一套房子了。”

    李轩不由自主坐正身子:“房子在什么地段?事先声明,如果是城中村这类住所,打死我我也不会住,我宁愿住在这里整天被变态邻居骚扰。”

    郑翼晨语气鄙夷:“哼!如果你是女人的话,绝对是那种贪慕虚荣,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在自行车后座笑的人。”

    李轩不以为意:“人总是要有些追求,别笑我功利,很多的发明创造,还不是一大批功利主义的人为了自己生活过得舒适一点,鼓捣出来的。”

    郑翼晨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过多纠缠,回答了李轩上一个问题:“那所房子,在天河区五羊新城和平路。”

    李轩一脸愕然:“你没说错吧?那地方可是g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寸土寸金,这几年房价坐火箭一样往上涨,五羊新城附近的房价,已经涨到了两万五一平方了,有资格住在那地方的人,非富即贵,最不济也有上千万的身家。”

    郑翼晨笑道:“何止上千万的身家,借我房子的人,我跟她要一亿的诊金,她都能毫不犹豫,一手抛出!”

    李轩一脸狐疑望着郑翼晨,仿佛他的头顶突然长了两只犄角一般:“一亿诊金?!真是狮子开大口,你什么时候学会敲竹杠了?”

    郑翼晨无奈苦笑道:“那是一个误会,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给。”

    说完就将飞机救治徐少涵后,纪敏在机场门口等候接送,两人在车内的一番对话,和盘托出。

    李轩自诩豪爽,一掷万金,但是一下子出手上千万的败家行径,却从未有过,更别提在千万后加一个零了!

    那可是一亿啊!换成百元大钞,可以堆满一间二十平方米的屋子,绝对能活生生把人砸死!

    李轩对郑翼晨彻底服气,竖起了大拇指:“你的境界可真高,哥们自以为手中有钱,心中无钱,已经够了不起了,没想到你一个穷苦大众,居然能做到手中无钱,心中也无钱,绝对不会被金钱蒙蔽双眼,维持本心,实在太了不起了!”

    郑翼晨摸摸头,不好意思说道:“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就算你使劲夸我,我也不会觉得高兴的。”他嘴上这么说,脸上不由自主洋溢着得意的微笑,看样子还是很高兴。

    李轩正容说道:“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你丫真是个傻缺!”

    郑翼晨淡淡一笑,对他这句评价不予置评:“虽然拒绝了一亿,但是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又得到了一套市中心的豪宅,也算是我赚到了。”

    李轩将熟睡的罗宾小心抱到沙发的一角,长身而起,拍手说道:“很好,那我们明天就搬家了,我先去收拾东西。”

    翌日正好是星期天,郑翼晨不用去上班,他和李轩一大早就起床,将昨晚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件搬到楼下。

    李轩的行李比较简单,就只是几件换洗的衣物,郑翼晨则负责了许多,除了衣服以外,还有他的笔记本电脑,火罐,毫针,听诊器等医疗工具,还有裱在墙上的那副外公的墨宝,此外还有两大箱的书籍。

    对于很多人来说,搬家最痛苦的,莫过于搬抬某些大件的家具电器,但是郑翼晨对于家具电器,并没有半点留恋,他最宝贝的事物,始终是从初中开始,就积累到现在的一大堆书。

    这些藏书,可以说是见证了他初中到现在的一连串成长岁月。

    初中的时候,他最爱收藏的,是一套又一套的漫画书:《龙珠》,《幽游白书》,《灌篮高手》,也曾有过热血中二的年纪,甚至为了模仿孙悟空的超级赛亚人状态,专门去染了个黄发,就连眉毛也染黄了,然后被一贯稳重守旧的父亲斥为妖孽,抓到理发店剃了个光头,连眉毛都剃了个精光,害他被同学嘲笑了许久,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怀疑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的。

    高中的时候,他的猎奇心理到了一个膨胀的地步,最爱看一些科幻悬疑小说,为此买了全套的《卫斯理》系列,还有《金田一探案集》,看得是如获至宝,上课也没心思听,以致高考失利。

    而大学则是他一身的塑形阶段,他迷上了古老的中医,不可自拔,废寝忘食在图书馆中淘书:中医四大经典,《类证治裁》,《医林改错》,《儒门事亲》……有一些书籍在图书馆没法找到,他就会设法去孔夫子旧书网淘到,在飞机上阅读的那本《金匮要略》,就是他费尽偌大心血,淘到的一本藏书。

    漫画,小说,医书这三类书籍,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却在郑翼晨身上,得到了高度的调和统一。

    爱看漫画,让他保有一颗童心和一腔热血,悬疑科幻类的小说,使他的想象力与逻辑力得到锻炼,勇于向未知领域探索,才能在医学方面,有着过人的悟性与心得。

    医学,则是他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了,今后的无数岁月,医书对郑翼晨来说,就像是鱼离不开水,树苗离不开土壤。

    郑翼晨将一本本藏书放到纸箱打包好,自然免不了感叹一番,李轩则是诸多怨言,原因是这些书实在是太重了,搬抬的过程中,小土豪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看来秦始皇焚书坑儒是有道理的,遗憾的是,没有真的把书都烧光了,害我现在要遭受这种罪!”

    在李轩和郑翼晨搬东西的同时,罗宾看到自己的罐头被优先放置在车厢后,算是松了口气,迈着优雅的步伐,一脸慵懒与倨傲,走向小区对面的草地。

    草地上,二十来只不同品种,不同毛色的猫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阵。

    这些猫唯一的共同处,就是它们的性别,清一色的公猫。

    罗宾犹如御驾亲征的女王,目光睥睨,扫视了公猫一眼,喵喵叫了几句,仿佛在下达什么指令。

    它正在进行自己的“选妃仪式”,离别在即,罗宾也有放不下的东西,就是这一群猫咪。

    来这里大半年后,罗宾凭借强大的气场和钢铁的手腕,发展了一个大大的后宫,方圆五十里以内的公猫,都成了它的“宠妃”。

    现在,女王要跟着主人离开,不可能把这批猫全部带上,就只能从这批猫咪中,选出一只跟着自己离开这里。

    公猫听了罗宾的叫唤之后,左右互望,似乎非常无所适从,神态颇为可笑,一个毛色纯白,眼瞳如同绿宝石一般的波斯猫站出来,温柔叫唤了几句,想要靠近罗宾身边,惨被它猫尾横扫,打中左眼,喵呜痛叫一声,很想逃窜离开,终究还是不敢,蹲在一边,了无生气。

    罗宾臃肿的身子卧倒在绿茵茵的草皮上,眯着猫眼,看似熟睡,实则一直闪耀着寒光,它惰性发作,趴下了,就没准备站起来,喵喵叫了两声,似乎在催促什么。

    公猫们,如同走t台的模特一般,依次从罗宾面前走过,像是等待帝王宠幸的妃子,极尽妖娆,卖弄风情。

    这场别开生面的t台走秀结束后,李轩和郑翼晨,也正好搬完所有东西,准备出发到新住所,开始大声叫唤罗宾的名字。

    罗宾霍然起身,神色焦躁,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伸出猫爪,指向一只瘦小的狸花猫。

    狸花猫身材瘦小,品种普通,血统也不优越,见罗宾一开始连最为高雅的波斯猫都看不上,自己绝对没有半点机会,正在自惭形秽,垂头丧气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见到罗宾指向自己,狸花猫欢快叫了几声,在落选的公猫们嫉恨的目光下,跑到罗宾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它身上的毛发,举止亲昵。

    罗宾带着狸花猫,跑到了车子旁边,不等招呼,直接跃起,穿过车窗,跳上了车子后座。

    狸花猫可没那么矫健的身手,学着罗宾的姿势一跃,一头撞在车门上,它起身后,摇摇晃晃后退几步,加速飞冲,这一次跳的比第一次高了十多公分,但依旧逃不脱被一头撞在车门的命运。

    郑翼晨摇了摇头,伸手打开车门,让狸花猫挑了进去,又随手关上。

    在草地上的猫咪,聚到了路边,望着车子,齐声发出古怪的叫声,如同婴儿嚎啕大哭,此起彼伏,甚是响亮。

    李轩坐在驾驶座上,绑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口中啧啧称奇:“想不到,我们搬家的时候,反倒是一群猫来给我们送行,看样子我们沾了罗宾的光了。你听听这叫声,多凄凉,它们肯定很舍不得罗宾。”

    郑翼晨一点也没有感动的意思,他阴沉着脸,说道:“快点开车,这种声音,我小时候在乡下听得多了。猫只有在发情的时候,才会发出这种叫声,它们是在集体向罗宾发出求偶的讯号,要是罗宾心软的话,等一下,整个后座就会被这群猫咪霸占了!”

    “千万不要啊!猫屎那么臭,弄脏了车座,味道很难去掉。”

    李轩心头一凛,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赶紧发动车子,离开了小区。
正文 第294章 剽窃创意与剽窃文化
    李轩正在驾驶的这辆车,是一辆最新款的本田车,自从上次去酒吧回来,路上遭遇枪战后,李轩心有余悸,直接打了个电话给自家老爸,强烈要求他拨款给自己买一辆汽车。

    李开复也考虑到李轩去跟人谈生意,没有一辆车充充场面,也有些说不过去,就点头同意了,不过有个附加条件:在半年之内,不准考虑换车,并且车子的价钱,要在五十万以下。

    要是以前,李轩直接把车推到海里,都不会觉得可惜,现在这辆车要用半年,自然不想让它有半点损伤,一想到这群猫上车后,自己的车就会变成猫窝,他每天都要忍受猫屎猫尿的味道,你让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土豪,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车子飞驰如风,在小区前调转了方向,驶向了对面的马路,远离小区之后,李轩才算松了口气,车速也慢了下来。

    郑翼晨取笑道:“至于吗?一群猫就把你吓唬成这样?”

    李轩苦着脸说道:“唉,说多都是泪。老话说的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两个人相处久了,就会产生潜移默化的化学效应。原本我想着能把你感化成像我一样的贵公子,没想到我反倒被你同化,越活越**丝了!”

    车子前半程的行进路线,跟郑翼晨上班的路线,几乎是一模一样,还开车经过了中心医院,兜了个弯,转向另外一条可容四车通行的宽大马路,沿着新华路,驶到尽头,右拐进入了和平路的范围。

    这个区域,占地面积极广,属于最高级的住宅区,并没有多少人居住,来往的车辆也很少。

    夹道两旁,是苍劲松树,郁郁葱葱,树上几只小鸟来回蹦跶,叫声婉转清脆,给静谧的环境,增添了不少生气。

    不远处是一大片空地,白砖铺地,方方正正,还有一个人工湖,波光粼粼,锦鲤畅游。

    本是一个跳广场舞的绝佳场地,却只有几个白须白发的老人,迎着朝阳,一招一式比划着八段锦,架势十足,见到李轩的车子经过,还笑着伸手打招呼,可见文化素养极高。

    触目所及,都是鸟语花香,绿草如茵,红墙绿瓦,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附近的住所,大部分都是私人住宅区,并没有高楼大厦,最高也不过是三层高的建筑,外墙美轮美奂,住宅四周高墙林立,谢绝无关人的到访。

    郑翼晨左右张望,由衷叹道:“想不到在熙攘的闹区中,还隐藏着一片世外桃源。”

    李轩则是冷笑一声,他家里是做房地产起家,对这些门道自是再熟悉不过:“只要有钱,别说是世外桃源了,就算是美国白宫,白金汉宫,故宫,我们都能给你建立。”

    郑翼晨好奇问道:“你们这样整,不怕其他国家的人知道了,投诉你们剽窃创意?”

    李轩面不改色说道:“我们只负责山寨,至于版权问题,就不在考虑的范围了。”

    他说到这里,对郑翼晨眨眨眼睛说道:“这是我们华夏的基本国情,你难道不知道吗?”

    郑翼晨哑然失笑,这个社会上的很多事情,似乎真的都能用国际惯例和基本国情来概括。

    好比国际汽油涨价了,华夏的汽油也跟着涨,这就叫国际惯例。

    但是国际油价跌的时候,华夏的油价还是噌噌往上涨,这就是基本国情了。

    许多不合逻辑的事情,因为这八个大字,两条方针,变得再合理不过。

    李轩意犹未尽说道:“你也别怪我们做房地产的无耻,想想看棒子国的人,剽窃文化的手段,才叫一个令人发指,端午节成了他们的节日,我们连粽子都没得吃;至圣先师孔子也成了韩国人,不再说之乎者也,张口闭口思密达;连汉字也成了他们的发明……”

    郑翼晨心有戚戚,说道:“最可恨的,是他们居然把中医改成了韩医,申请礼物非物质文化遗产,促使韩医的所谓针灸穴位,变成了国际标准,我们中医反倒成了伪劣产品,真是太可恶了!别让我逮到机会,要不然的话,我一定会狠狠教训这班井底之蛙,让这些韩医看看,什么才叫做正统中医!”

    李轩说道:“对嘛,跟他们相比,我们剽窃创意,只能算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他们剽窃华夏文化,这才是最恶劣的行径。”

    李轩巧妙偷换概念,将话题转向了民族大义,郑翼晨头脑一热,自然被牵着鼻子走,义愤填膺,高声痛骂了几句棒子国的无耻行为。

    车子上了一条斜坡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占地面积约七百平方的别墅住宅区,两道三米来高的铁制门户紧紧闭合,看不到里面的风景。

    仰望头颅,可以看到别墅金碧辉煌的圆形穹顶,极尽奢华,隐隐听到住宅区内,传来几声狗吠,声震耳膜,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发出叫声的狗,有多凶悍。

    而门口一块半人高的黑板,也写着一句告示:私宅重地,内有恶犬!

    两人两猫,从车上下来,郑翼晨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一切:“天哪!我还以为就只是一套一两百平方的房产,没想到居然是一栋别墅!”

    李轩早就预料到了,并没有太过惊奇,展颜笑道:“你可真够笨的,也不想想,我们一路过来,见到的都是一座又一座私人住宅,以此类推,就能猜出你的敏姐,送给你充当临时住所的房子,是一栋别墅了!门都锁上了,你不是有电子钥匙吗?快点按一下,把门打开。”

    郑翼晨从裤袋中掏出纪敏那天给他的那串钥匙,对准感应铁门,按了一下按钮,沉重的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打开。

    门刚打开一半,两条矫健的牧羊犬,如同箭一般飞奔而出,口中发出慑人的吼叫,龇牙咧嘴,粘稠的唾液,从锋锐的牙齿缝隙滴落在地面。

    郑翼晨看着牧羊犬牛犊般的身躯,光亮的毛色,狰狞的神情,暗暗佩服住宅主人的坦诚:“还真是没骗人,果真是‘内有恶犬’!”
正文 第295章 恩威并施
    两只牧羊犬都是黑色毛发,如同缎子般柔滑,鬃毛飞扬,威风凛凛,口中发出令人心悸的低吼,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滚滚闷雷。

    郑翼晨知道,这一类的牧羊犬,一般是生长在大草原的游牧民族,饲养来看守羊群的。

    草原上最能威胁羊群生存的生物是什么?

    在草原游荡掠夺的野狼!

    这些牧羊犬,就是对付野狼的不二选择,每一只都是体健彪壮,一头成年的牧羊犬,能够看护三百头左右的羊群,不会受到野狼的滋扰。

    它们嗅觉灵敏,听力出色,野狼偷袭羊群时,往往还没等接近,就会被抢先一步发现。

    牧羊犬对付野狼的招数,主要是一扑二撕三咬,招式简单,却很实用,几招下去,面前的野狼无不是皮开肉绽,肠穿肚烂,如同纸糊一样,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近几年来,一些大户人家,也开始流行饲养牧羊犬作为看院的宠物,一头纯正血统的牧羊犬,可以炒到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高价。

    只不过,牧羊犬在都市生活之后,缺少了草原的水土滋润,很快就会变得无精打采,不复“草原守护神”的风采,看上去病恹恹的,跟普通的宠物狗,也没什么两样,除了体型大一点之外。

    但是眼前这两只牧羊犬却不同,眼神中充满斗志,野性十足,一看就知道还没有丧失跟豺狼搏斗的能力!

    被这样的眼神盯上,郑翼晨和李轩虽然胆子够大,还是有些心惊胆战,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在牧羊犬飞速蹿出的同时,一个保安模样的人匆匆忙忙走了出来。

    他正在门卫室打盹,睡得朦朦胧胧之际,听到了铁门开启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误以为别墅的主人到来,急忙戴上帽子,整理衣领,跑出来迎接。

    见到郑翼晨和李轩时,他才算放下心来:“我就觉得奇怪了,徐太太上个星期才刚刚离开,她一般都是大半年才来一次,怎么可能那么快又来呢?”

    至于铁门为什么会开启,保安就猜测,或许是自己在睡觉时,一不小心按了开门的按钮,才导致铁门大开。

    他打量着李轩和郑翼晨的穿着,还有他们的车子的款式和价位,心下冷笑一声,误以为是两个胡乱闯入的乡巴佬,在附近居住的人,哪一个不是开百万以上的豪车?

    一想到这里,他就怒火大炽,怒声喝道:“麻痹的!你们找死吗?没看到指示牌上写着‘私宅重地,内有恶犬’吗?要是这两只狗发起疯来,连我也拦不住,要是咬死你们,我可不负责任!”

    郑翼晨开口说道:“我们是来……”

    保安不屑说道:“参观是吧?哼!像你们这类人,我一年到头,至少见到六七拨。知道自己一辈子就没法在这种地方生活,过来过过眼瘾,心里也觉得舒坦,真没出息!”

    郑翼晨哑然失笑,对李轩说道:“想不到我居然被人骂没出息,我就不明白了,一个给人看门的保安,哪里来的优越感,自以为高人一等。”

    李轩却对保安的想法表示理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的自以为是,也是情有可原,却不知道别人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打回原形。连夹起尾巴做人都不懂,偏偏要做一条狗四处乱吠!”

    保安听到这话,气得鼻子都歪了:“麻痹的!还敢嘲笑我,不给你们点厉害瞧瞧,还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他掏出一个哨子一吹,这种哨子能吹出一种只有狗能够听到,人耳听不到的高频率哨音,对经过训练的狗,下达指令。

    两只牧羊犬耳朵动了几下,发出嘶吼声,齐齐踏前一步,后蹄半蹲,成虎踞之势,只等保安下达攻击的指令,就飞扑向郑翼晨和李轩,把他们当豺狼一般撕咬。

    见到牧羊犬极具攻击意味的姿态,李轩和郑翼晨脸色也有些难看了,对望一眼,郑翼晨将手中的钥匙放在车盖上,和李轩一起摆好架势,全神戒备。

    保安一看,暗想这两人难不成是傻瓜不成,还想着跟牧羊犬干一架?

    他得意一笑,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再死撑了,快点抱头蹲下,表示你们没有恶意,不然就死定了。”他说完再一次将哨子放在嘴边,随时准备吹响,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李轩悠然说道:“翼晨,听到没有?他居然叫我们在两只畜生面前蹲下!”

    郑翼晨一声轻笑:“哈哈,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过那么滑稽的要求。”

    “就是说,你不打算照做了吗?”

    郑翼晨握紧拳头,神色狰狞:“当然不了!我等着今晚炖狗肉吃呢!”

    李轩做出馋涎欲滴的表情,咽了一下口水:“那么壮的狗,要买个大一点的炖锅才行!”

    保安为之气结,没想到还真遇上了不怕死的人,他本来只想着吓唬一下两人,逼他们低头屈服就行,没想到郑翼晨和李轩,却摆出了准备大干一场的姿势。

    就算借保安一个天大的胆,他也没胆子驱使牧羊犬咬人,万一场面失控,两个浑小子被咬残咬死,自己也要负刑事责任,他犯不着为了一时之气,就赔上了自己的下半生。

    他虽然表情凶悍,死死咬着哨子,实际上只是外强中干,心中默默祈祷:“求你们了,快点蹲下投降吧。”

    局面,在转瞬间发生逆转,郑翼晨和李轩的气势,压过了保安一头。

    李轩冲保安招招手:“快点过来,速战速决,我举的手都酸了!”

    挑衅!绝对是**裸的挑衅啊!

    保安一下子被气昏了头,冲动之下,用力吹了一下口哨。

    吹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蠢事,面无人色,失声惊叫!

    要知道他只能通过哨子,对牧羊犬发出几个简单的指令,能够诱发它们攻击的野性,却无法压制住,当他发出攻击的指令时,局面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两只牧羊犬,后足猛力一蹬,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奔行之际,卷起阵阵腥风!

    距离李轩和郑翼晨不足三米时,两只牧羊犬各自找准目标,高高跃起,偌大身躯飞在半空,飞扑而至!

    李轩临危不惧,觑准牧羊犬来势,身子一矮,双手握拳,拧身聚力,一记“冲天炮”,出拳打向牧羊犬的下颚。

    拧转身子的同时,脊柱骨骨响声劈啪作响,力道勃发。

    郑翼晨则是含胸拔背,左右手掌心相对,一上一下,如同环抱一颗圆球,双手划过一道弧形的线路,一手按在牧羊犬的左爪,另一手按在它的右爪,劲道微吐,因势利导,牧羊犬不由自主凌空转圈。

    在他带动牧羊犬的身子转圈时,李轩的拳头,还没有击中另一只牧羊犬的下颚。

    与此同时,场中蓦地出现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紧接着听到一个男声着急说道:“手下留情!”

    郑翼晨注意到,口哨声响起的一刹那,牧羊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从原先的野性十足,转变为温顺听话。

    他心头一松,知道牧羊犬的情绪已经得到控制,双手一推一送,牧羊犬身不由主,和旁边的牧羊犬撞成一团,倒在地上,让那只牧羊犬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了李轩的“冲天炮”!

    郑翼晨知道李轩现在的功力,能放不能收,这一招“冲天炮”,杀伤力十足,如果打中的话,牧羊犬的下颚,一定会被击个粉碎。就算李轩有心收手,也是力有未逮,所以他才用太极巧劲,让牧羊犬躲过李轩的拳头。

    毕竟这是纪敏养的狗,他们两人,过来暂时居住,总不能一来就把她的狗给废了。

    两条狗滚倒在地,翻转了一下身子,四蹄着地,没有受半点损伤,剑拔弩张的气势陡然消失,摇头摆尾,吐着长舌,看起来跟普通家犬,没什么两样。

    它们站稳之后,屁颠颠跑到那个吹口哨的人身边,神态十分恭顺。

    郑翼晨打量了一眼来人,只见他四十来岁,神情恬淡,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衣,衣领绑着一个黑色领结,双手套着一副白色的手套,一副标准的管家装束。

    管家充满怜爱地抚摸着两只牧羊犬的毛发,然后用一种感激的语气对郑翼晨说道:“谢谢你没有为难我这两条狗。”

    郑翼晨从他的举动,看出这人对牧羊犬的感情十分深厚,自然也猜测出他才是狗的培训师,能够在闹市之中,使牧羊犬野性不失,又能百分百的顺从,可见他驯狗的功力十分高明。

    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郑翼晨总会带着一股敬意,他微一颌首:“不用客气。”

    保安见两人没有损伤,自家的上司又到场了,胆气一下子壮了,高声说道:“蔡管家,用不着和他道谢,他们擅闯私宅,还敢打我们的狗,真是胆大包天,我立刻报警叫警察抓他们去关几天,看他们老不老实。”

    蔡管家眯起眼睛,望了望郑翼晨,注意到他放在车盖上的钥匙扣,扭转头冷冷看着保安,语气冰冷:“依我看,胆大包天的人,是你才对!”

    保安如堕冰窖,结结巴巴说道:“蔡……蔡管家,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蔡管家指着钥匙扣说道:“难道你瞎了眼不成?没看到这位先生是拿着钥匙光明正大开门的吗?你居然还敢说他们擅闯私宅?还敢放狗咬他们?哼!告诉你,他们就是这座宅子的新主人!”

    保安双足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面无人色,身子抖如筛糠:“这……这两个人……是……”

    他终于知道,自己得罪了一个怎样的人物!

    蔡管家带着职业的笑容,向着郑翼晨走去:“郑先生,我们小姐已经交待过了,以后你就是宅子的新主人,我是管家蔡远山,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小姐说了,你救了小少爷一命,对于徐家有着天大的恩情,吩咐我一定要把你当成她一样尊敬!”

    他望着李轩,礼貌问道:“这位是……”

    李轩伸手和他一握:“我叫李轩,是这位郑先生的死党,也是一条寄生虫,跟着他吃喝拉撒睡,你不用把我当主人一样尊敬,只要不放狗咬我就行了。”

    蔡远山笑道:“这位先生真是爱说笑。”

    蔡远山身为徐家管家多年,见识非凡,自然看出李轩气质出众,谈吐大方,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李轩突然一本正经问道:“蔡管家,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炎炎夏日,你还穿西装,打领带,难道不热吗?”

    蔡远山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热!当然热!只不过,为了生活,就算热得汗流浃背,也要咬牙苦撑,一个优秀的管家,就是一个家族的门面宝,我当然要在穿着上下点功夫。实不相瞒,有几次天气太热,我都热得中暑了,但是衣服还是舍不得脱。”

    李轩哈哈大笑,对蔡远山好感大增,心里暗道:“这个管家倒是一个老实人,或者说,是一个精明过头的聪明人。”

    而且,他也同意蔡远山的话,从仆人的素质,就能看出主人的修养和地位,蔡远山区区一个管家,就能有这种风度,纪敏和徐家的人,高明到何等程度,自不必说。

    蔡远山恭恭敬敬对郑翼晨说道:“郑先生,我先叫人帮你把车开到车库,再带你们去看一下这栋房子。”

    他拿出一个对讲机,吩咐了几句,立刻有人过来,从李轩手中接过车钥匙,将车子开进了宅区内。

    蔡远山对两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两只狗站在最前面开道,冷不防一个影子从后方飞掠而来,跳上了其中一只牧羊犬的头顶。

    这道黑影,正是慵懒成性的罗宾,敢情它是打算把这条狗当成代步的工具了!

    蔡远山暗道不好,自古以来,猫狗就是冤家狗的天性,见到猫就会起追逐的冲动,再者,牧羊犬自尊心极强,哪有可能让一只猫骑在自己头顶,如果牧羊犬性子暴走,伤害罗宾,他也没有办法控制。

    接下来,令蔡远山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罗宾骑在牧羊犬头顶之后,牧羊犬不禁没有发火,反而显得畏畏缩缩,气势全无,呜呜惨叫几声,听起来仿佛受了委屈一般,却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就范,顶着罗宾,连脖子也不敢转动,笔直走进宅子。

    蔡远山大为震惊,这两头牧羊犬的能耐,他作为培训人,最是清楚不过,就算遇上狮子老虎,也不会发怵,没想到,它们……居然会害怕一只看上去十分孱弱的猫!

    “这只猫,到底是什么品种?外星产物吗?”

    蔡远山斜眼一望郑翼晨和李轩,发现两人都是一脸的见怪不怪,看样子早已习惯了罗宾做出的种种出人意表的事了。

    蔡远山按捺下满腹惊疑,正准备接引两人穿过铁门,李轩突然间停下脚步,指着瘫坐在地面的保安说道:“蔡管家,我又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刚才这个保安,一直对我们出言不逊,还威胁我们,要我们在两条狗面前抱头下蹲,你说说看,辱骂主人,需要给予什么惩罚。”

    保安听了这话,心里凉了半截,眼泪和鼻涕一齐往下流,发出鬼哭狼嚎的哭声:“我……我不是有心的,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炒了我,我还有一个孩子在上大学,家里就靠我一个人……”

    李轩面色一变,狠狠说道:“对不起?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你的过错?要是我们不会功夫,要是蔡管家来晚一点,我们两个,估计就要被咬成重伤了!”

    蔡远山回想一下刚才的情形,也有些后怕,对保安的厌恶更添三分,对李轩和郑翼晨作了一揖:“郑先生,李先生,真是太抱歉了,我们招保安的时候,一时看走了眼,才出现了这种误会。”

    道歉完毕后,蔡远山冲着保安说道:“从明天起,你不用在这里工作,麻烦你另谋高就!”

    他询问李轩说道:“李先生,你觉得这个决定如何?”

    李轩沉吟片刻,回答道:“他不仁,我们不能不义,虽然炒了他,后续的工作还是要做足,能不能垫付三个月的薪水给他?”

    蔡远山闻言一愣,用一种崇敬的语气说道:“没问题,我可以安排!”

    蔡远山虽然痛恨保安鲁莽的举止,到底和他都是给人打工的阶层,平日相处也比较融洽,而且保安刚才说的话也没错,他的家庭状况,确实比较困难,又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支柱,要是丢了这份工作,下个月一家人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李轩和郑翼晨初来乍到,就开口要炒掉一个老员工,虽说是罪有应得,蔡远山心里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怪诞感。

    李轩提出垫付三个月工资的要求,却巧妙地化解了蔡远山这种怪诞感以及对保安的同情。

    一来,保安确实犯错,二来,三个月的工资,也能够让保安在找到下家之前,没有后顾之忧,可以算得上恩威并施。

    想想看,一个犯错的保安,被炒鱿鱼的时候,都能有这种优待,他们这些仆人做得好一点,肯定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跟着这样一个主人混,肯定没有错!

    保安听到李轩的话,怨愤顿消,胸臆充满对他的感激之情,破涕为笑,向着郑翼晨和李轩重重叩头:“谢谢,谢谢,我以后会改过自新的,我发誓……”

    直到郑翼晨等人去的远了,保安依旧不知疲倦地磕头,表达自己的感激和歉意。
正文 第296章 罗宾与索隆
    两头牧羊犬和罗宾在前开道,郑翼晨站在中间,李轩和蔡远山分立左右,最后面则是那只怯生生的狸花猫。

    郑翼晨见它十分怯场,动了怜惜之心,小声骂了罗宾两句,弯腰将猫抱在怀中,一边行走,一边抚摸着它的毛发说道:“既然罗宾选了你一起过来,今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总要给你起个名字才行。叫什么好呢?嗯……有了!”

    他双手高举狸花猫的身子,与它四目相接,笑着说道:“既然那只懒猫叫罗宾,你就叫索隆好了!以后可不能那么胆小了,毕竟,你可是继承了世界第一剑豪的名号啊!索隆……”

    狸花猫似是听懂了,眯起眼睛,嘴角拉起一个月牙般的弧度,笑得甚是畅快,像是很喜欢自己这个新名字。

    李轩见郑翼晨来了个乱点鸳鸯谱,居然把罗宾和索隆安成了一对,做了个不忍直视的动作:“你那么调皮,香吉士知道吗?”

    从大门直通别墅的这段路上,两边伫立着一个又一个青铜雕像,容颜古朴,栩栩如生,无一不是古代名将,关羽,赵云,霍去病,李靖,岳飞等名将,都赫然在列。

    道路尽头与进入别墅的阶梯之间,有一个喷水水池,水池中央,也有一座青铜雕像。

    一匹骏马后蹄踏水,人立而起,马上的骑士一副近代军官的装扮,神情带有一股大无畏的凛然气势,他的手中,拿着两把锈迹斑斑的菜刀,看上去颇为滑稽,却给人气吞万里的感觉。

    横刀!立马!

    郑翼晨看到这座雕像,联想到一位近代名将,开国功勋,心头一动:“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徐大将军!那个小孩子徐少涵也姓徐,难道……”

    他与李轩对望一眼,从对方眼神看到一丝震惊,知道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想不到,居然救了这位大将的后人……”

    蔡远山见郑翼晨看了雕像之后,张口欲言,摆手止住他的话头,讳莫如深说了一句:“大家心照就好,不必多言。”

    郑翼晨和李轩怀着崇敬的心情,面向雕像,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在蔡远山的指引下,绕过水池和别墅,先去观看了一下周边环境。

    在别墅的左侧,是一个长十米,宽八米,深三米的泳池,池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底部的白色瓷砖,并没有半点青苔污垢,可见这个泳池,每天都会换一次水,也有专人负责清洗。

    泳池旁边,摆放着一排的遮阳伞以及躺椅,罗宾一见,登时移不开目光,从牧羊犬头上跳下,在其中一张躺椅上仰面躺好,露出胖嘟嘟的肚皮,发出了几声猫叫。

    索隆听到它的叫唤,不敢怠慢,从郑翼晨的怀中挣脱,跑到罗宾隔壁的躺椅,神色远不如罗宾自在。

    郑翼晨笑骂道:“过来这里,还没见你走几步路,那么快就开始偷懒了,真是服了你了!”

    他对蔡远山说道:“蔡管家,天气炎热,这两条狗,也不必跟着我们了,就让它们在泳池里玩水,凉快一下。”

    蔡远山迟疑道:“这不太合规矩吧,毕竟泳池是供你们游泳的,让两条狗……”

    李轩满不在意说道:“郑翼晨说的话,就是规矩,你听从就是了。”

    蔡远山这才撅嘴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两个牧羊犬应声跳入泳池,溅起一大团的水花,四肢并用,欢快地畅游起来。

    右侧则是一个篮球场和网球场,用五米高的铁丝网隔开,李轩和郑翼晨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有打过篮球,看到久违的球场,自然有些心痒难耐,约好了傍晚时分一起到球场单挑,较量球技。

    参观完周围后,蔡远山又带着他们,到地下车库走了一趟。

    车库里灯火通明,空气流通,李轩一进到里面,就看到自己的车子,停在了左边第二排的一个车位。

    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不再理会自己的车,李轩的视线,完全被其他事物深深吸引住了!

    当面前摆着路易十三,人头马,皇家礼炮这类的顶级名酒时,谁还会在意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打蓝带啤酒呢?

    横亘在眼前的,是十五辆全球限量的顶级名车:劳斯莱斯幻影,兰博基尼,奔驰……

    这些车子,大多都是新车,车子的轮胎,没有半点磨损的痕迹,很显然从来没有启动过,只有两三部豪车的车前挂有车牌。

    很显然,这些车子的主人,买车并不是为了飚车,体验一把速度与激情,在那人眼中,车子的收藏价值,远大于实用价值!

    李轩算是明白了,难怪守门的保安看到他们的车子时,就表现的不屑一顾,连个表明身份的机会都不给,换个角度想一下,如果他是一个守门的保安,每天所见,都是豪车出入,突然见到一辆本田车停在门口,当然会把来客当成刻意过来捣蛋的人。

    蔡远山笑道:“我们少爷,是一个跑车发烧友,最喜欢收藏限量版的跑车。至今至少收藏了八十多辆,要不是小姐一直对他的爱好颇有微词,多加阻拦,估计现在整个车库都被填满了!”

    他指着那几辆挂有车牌的跑车说道:“这几辆车,你们可以随便开,充当代步的工具。”

    李轩喜得笑逐颜开,轻抚着一辆黑色宝马车的光滑车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绕了一圈之后,登上台阶,走到了这座占地四百平方,三层高的别墅门前。

    早有四个白衣黑裤的仆人站在门口,见到他们过来,神色恭谨,转身推开了黑褐色的胡桃木木门。

    走进屋内,才发现大厅早已聚满了人,原来蔡远山在带领两人参观之前,已经下了命令,召集别墅区内所有人员到大厅集中,和新的主人见面。

    见到郑翼晨三人进来,久候多时的仆人们,一个个躬身行礼,声音齐整,高亢嘹亮:“欢迎郑少爷光临!”

    郑翼晨羞红了脸,心下暗道:“想不到我也有被称做‘少爷’的一天。”

    而李轩这个正牌少爷,自然有点不适应,微带酸意,皱了皱眉头。

    蔡远山见他神情不豫,急忙加了一句:“还有李轩先生。”

    仆人们又是弯腰行礼,高声应和道:“还有李轩先生!”

    李轩彻底无语:“得!我成先生了,还是比‘少爷’次一等啊!更凄凉的是,我是靠翼晨的面子,才得到了这句‘先生’的称谓!”

    不提李轩在旁暗自神伤,蔡远山挽着郑翼晨的手臂,一一介绍了仆人的名字,以及在宅中的司职,让他有一个大概的了解,郑翼晨如同被扯线的木偶,也不懂怎么交流,只是握手傻笑,一直重复一句“请多多指教”。

    介绍完毕后,蔡远山大手一挥,沉声说道:“好了,大家各自忙碌去吧,别耽误了手底下的工作。”

    蔡远山身为管家,威信仅次于徐家的几个主人,一言既出,仆人们立刻四散离去。

    蔡远山又叫住了一个戴着厨师帽,长得肥头大耳的男子,吩咐道:“老梁,快要到吃中饭的时间了,你快去给郑少爷张罗一桌饭菜。”

    老梁咧嘴一笑:“没问题,不知道少爷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郑翼晨对吃的倒没有特别讲究,瞥了一眼李轩,询问他的意见。

    李轩问道:“不知道你擅长煮什么口味的?有什么拿手菜?”

    老梁扶正了长长的帽子,神色傲然:“我曾经是满汉楼的首席大厨,华夏八大菜系,苏菜、闽菜、川菜、鲁菜、粤菜、湘菜、浙菜、徽菜,我无一不精。不怕大胆吹一句,我一个人,就是一部会走动的《华夏美食宝典》!”

    李轩眉头一扬:“那我倒要见识一下了。那你就给我来一道鱼香肉丝,蚝油牛柳,锅烧肘子,松鼠桂鱼,龙井虾仁,闽生果,火腿炖甲鱼……”

    他选的几道菜,包罗万象,全都是八大菜系中的代表菜,最是地道简便,也最考验厨师的烹饪技艺。

    老梁不但毫无难色,反倒听得眉飞色舞,翘起拇指赞道:“一听就知道你是一个好食客,会煮的遇上懂吃的,算是棋逢敌手,我老梁今个儿一定要施展浑身解数,可不能让你挑出半点毛病!”说完喜滋滋跑到厨房大显身手去了。

    这间别墅共有十二间房间可供居住,其中有三间是徐家居住的房间,其余房间,郑翼晨和李轩可以随意挑选。

    李轩观摩一番后,挑了二楼一间靠近泳池的房间,按照他的说法,一大早起床,从阳台一跃,跳入泳池洗个澡,本就是他在家里的日常生活,现在只不过是生活重回正轨罢了,也算是苦尽甘来。

    而郑翼晨,则挑了一间附带书房的房间,宽大的写字桌背后,是一整排的书架,能提供摆放书籍的空间。

    郑翼晨刚刚将仆人们搬上来的几大箱的属,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放好,蔡远山就拿着一个家用手提电话,递到他面前,小声说了一句:“是小姐。小姐吩咐过,只要你一来,就要立刻打电话通知她。”
正文 第297章 不速之客
    郑翼晨从他手中接过电话,笑着说道:“敏姐,是我。”

    纪敏语气嗔怪:“翼晨,你居然隔了一个星期才来,实在太过分了,是不是嫌弃我的房子?”

    郑翼晨连声说了几句不敢,又询问了几句徐少涵的身体状况,得知徐少涵这阵子都有按时吃药,身子健壮不少,郑翼晨也放下心来。

    纪敏说道:“涵涵听说,每天要吃的苦药水,是扎针的叔叔配的药,已经把你列为跟灰太狼一样可恶的坏蛋了,还说下次见到要收拾你,你可要小心点。”

    郑翼晨大笑道:“那我要避避风头才行。”

    两人闲聊几句后,自然而然将话题,转到了晨涵医学基金会的成立事宜上。

    基金会的成立,已经通过了纪敏所在公司的董事会的表决,挂在公司的名下,基本算是尘埃落定。

    至于董事会的成员,为什么会通过这个决议的原因也很简单:反正资金由纪敏全权负责,他们并不需要花半分钱,乐得在基金会中捞个职位,不费吹灰之力,博得一个好名声。

    纪敏问道:“晨涵医学基金会,下个星期二就正式对外宣布成立了,届时会在首都召开记者招待会,你要不要过来参加?”

    郑翼晨略一思索,断然拒绝:“不去了,我去的话,还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花瓶角色,没必要白跑一趟,再加上我最近实在太忙,分身乏术啊!对了,敏姐,麻烦你一件事,不要把我是基金会法人代表这件事,公布给媒体知道。”

    他这阵子风头太劲,要是连自己是上亿基金会的法人代表一事被曝光的话,又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病人又会增加,他现在一天几百个病人,已经是捉襟见肘,力不从心,要是多来几个病人,肯定会吃不消的。

    一想到这事,他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找几个帮手了。

    郑翼晨不想参加记者招待会,纪敏略有失望,还是一口答应了,但是他不愿公布法人代表身份,却让纪敏大惑不解,忍不住出声追问。

    郑翼晨治好将原因和盘托出,得知郑翼晨竟是不堪成名的重负,纪敏忍不住开怀大笑。

    挂断电话后,蔡远山恭恭敬敬说道:“少爷,到了用餐的时间了。”

    郑翼晨说道:“蔡管家,说实话,我不习惯别人叫我少爷,听起来太别扭了,你还是叫我翼晨吧。”

    蔡远山点头说道:“没问题啊,翼晨少爷。”

    “……”

    郑翼晨再三纠正,蔡远山也更改了好几次称呼,但是少爷这个后缀词汇,却如同一个人的影子一般,死死地咬在身后,没有办法去掉。

    郑翼晨这才知道,蔡远山身为一个职业的管家,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职业操守,无奈说了一句:“算了,你还是叫我少爷吧。”

    蔡远山带着一脸淡笑,点头说道:“好的,少爷。”

    餐桌上,李轩和郑翼晨对着一桌的菜肴,大快朵颐,其他仆人,则是站在一旁伺候,任凭郑翼晨怎么劝说,他们都不肯上桌跟着一起用餐,李轩出身豪门,对这类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只顾着狼吞虎咽,对老梁煮的菜肴赞不绝口。

    郑翼晨首次体验了一把富人的生活,并不是很适应,但是众人对他的恭敬和爱戴,还是让他颇为受用。

    这一天晚上,少了邻居的滋扰,变态大叔的偷窥,他毫无精神压力,睡得甚是香甜。

    第二天,吃完老梁准备好的早餐后,郑翼晨开着李轩的那辆本田车,前往上班的路上。

    虽然李轩一直怂恿他开那部价值两百多万的宝马车,郑翼晨并没有听从,他不愿太过招摇。

    他甚至谢绝了蔡远山安排一个私人司机为他开车的建议,独自一人开车前往医院。

    住在原先的小区时,他从家中出发,算上等公车,坐公车还有步行等时间,至少要花费半个小时以上,现在自己开车,再加上住得离医院近,仅仅用了七分多钟的时间,就到达了医院,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郑翼晨找了个空闲车位,停好车后,前往诊室,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自从名声大噪之后,他在针灸科的名声,仅次于“针王”顾明高,不乏一些附近城镇的病人,专门坐几个钟头的车,来找他看病的例子,这也让他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在身,不管当天就诊人数有多少,他都一定要给所有的病人都医治完,才关闭诊所下班,不能让病人大老远白跑一趟,并不是像其他医生一样,一等到下午五点半的常规时间,就停止接收病人,下班走人。

    墙上的挂钟,提示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四十五分了,偌大的针灸门诊,只剩郑翼晨这间诊室,还亮着灯,在给病人做治疗,其他诊室的医生,都关门下班了。

    将最后一个病人送到门口,洋溢着笑脸道别之后,郑翼晨扭转身子,下一刻脸色灰败,四肢百骸,每一处不是疲惫不堪,他今天又打破了自己的记录,一共治疗了三百七十六个病人!

    郑翼晨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喝得太急呛到了,连连咳嗽数声,放下杯子后,歇息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准备脱掉白大褂回家。

    他刚刚解下两个纽扣,突然间大门一开,两道人影闪身而入。

    进来的两个人,头戴鸭舌帽,鼻梁架着一副遮住大半面目的蛤蟆太阳镜,口唇部位,则罩着一副口罩,将面目遮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十分鬼祟。

    不过,纵使这两人对自己的面目百般遮掩,依旧掩饰不住凹凸有致,让男人一看就想入非非的玲珑身材。

    毫无疑问,这两个人都是女的,从她们的火爆身材来看,郑翼晨觉得,身材那么好的人,样貌必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可见是两个大美人。

    郑翼晨可不会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又解下了白大褂的一颗纽扣,口中说道:“两位,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如果你们打算找我看病的话,麻烦明天挂号再来,我可以给你们优先治疗,今天确实没办法了!”

    两个女子中,身材比较高挑的那个,摘掉帽子,露出乌黑如瀑布般的秀发,一声娇笑:“怎么?在你干姐姐面前,还敢摆医生的谱吗?”

    郑翼晨听到熟悉的声音,失声说道:“珊姐,是你?”
正文 第298章 亚洲歌后
    那人依次摘下眼镜和口罩,露出如花笑靥,明眸皓齿,正是李丽珊。

    郑翼晨笑着说道:“珊姐,你怎么有空过来找我?你拍的电影,最近人气爆红,不是应该多接几个通告宣传一下吗?”

    近一个星期来,有关电影《辛十四娘》的捷报,不住传来,和亚洲天后歌手孙燕紫的失踪新闻,一直占据着娱乐榜单一二名的位置。

    在国内知名的豆拌网站,影评人给这部电影的综合评分,高达九点五分!

    于此相对的,高口碑也引来了高票房,《辛十四娘》成为了近十年来为数不多的叫好又叫座的佳片,不少影院安排加场,甚至叫停了几部欧美大片,让开档期,足见其火爆程度!

    一开始,业内专家评价此片,预测票房,给出了一个数字:五亿,最多就是五亿。

    可是,短短一个星期内,《辛十四娘》的票房成绩,已经突破五亿,节节攀升,达到了八亿之多,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专家们全都看走了眼,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低估了另一个重要因素:郑翼晨!

    这部电影的火爆,除了吴明道,李丽珊等人带来的明星效应之外,很多人跑到电影院观看,更是基于郑翼晨的名誉顾问的头衔。

    他在“飞机救人事件”中,表现出来的大义和无私,深深打动了底层百姓的心,使得一些一生都没有踏足电影院的四五十岁乃至五六十岁的人们,也纷纷要求子女订票,到电影院去给郑翼晨捧场,为电影票房做出了贡献。

    这些情况,别说影评专家们始料未及,就连高灿森和当事人的郑翼晨,也是懵然不知。

    高灿森绝对料想不到,他叫郑翼晨去参加首映礼,本是为了给郑翼晨提供一个成名的机会,不料最后还是靠郑翼晨带动了票房的增长!

    “辛十四娘”已经成为了一股摧枯拉朽的旋风,席卷全国,犹嫌不够,这股旋风,在不久之后,将要入侵海外!

    据悉,剧组已经在赶制长达两个半小时的英文版电影,准备冲击北美票房,基于在国内的火爆程度,业内人士乐观估计,《辛十四娘》有望打破由知名导演张义谋拍摄的《枭雄》保持的华夏电影在北美电影市场的票房记录!

    灵异片,历经了数年的冰河期后,因高灿森一人,引来了全面复苏!

    而李丽珊也重新红透半边天,成为了新一代的宅男女神,满大街都能看到关于她的海报铺天盖地,甚至有传她已经身在北美,准备为电影登陆北美进行宣传。

    没想到,她居然不请自来,偷偷跑到了医院的诊室来和郑翼晨见面。

    李丽珊很明显没有和郑翼晨叙旧的心情,单刀直入说道:“今天找你,并不是为了闲聊,而是真的有事,我想请你为我的朋友治病。”

    郑翼晨这才将目光望向低头沉默不语的第二个女子:“就是她来找我治病?包的那么严实,我怎么看病?”

    李丽珊催促了那女的几句,叫她以真面目示人,那人才扭扭捏捏解除脸上的全副武装,露出了一张怪异的脸。

    左侧脸庞,容貌姣好,另一侧则是口角歪斜,鼻唇沟平坦,眼角下垂,额纹消失,泪眼婆娑,正因她一侧的脸庞太过娇媚,更加衬出另一侧脸庞的丑怪不堪。

    郑翼晨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人非常熟悉,多望了几眼,心头一震:“你……你是亚洲天后,孙燕紫!”

    孙燕紫口齿不清应了一句:“是的,就是我。”

    郑翼晨再无疑问,看了看孙燕紫,又望了望李丽珊,心中暗叹:“想不到近段时间来,占据娱乐头条的两名当事人,居然出现在我这个小小的诊室,真不知道该说一声三生有幸,还是蓬荜生辉!”

    孙燕紫,以独特的嗓音和唱腔、扎实的音乐功底著称,十六岁甫一出道,就以一首《天黑》一曲成名,获得了亚洲地区各地的十七个最佳新人奖,成为华语歌坛的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出道十年以来,共发行了九张专辑,张张畅销,无论唱片销量还是音乐奖项上的表现都足以令人惊叹。

    她的歌积极向上、给人力量,个人风格明显,深受听众喜爱,被誉为继汪菲之后的新一代亚洲天后级歌手!

    郑翼晨在大学时期,也曾买过她的唱片,也算是一个不算铁杆的歌迷,关于孙燕紫的消息,他也有留心关注。

    半个月前,孙燕紫紧锣密鼓,筹备世界巡回演唱会,作为出道十年的一次重磅演出,在万众翘首以待的节骨眼上,她却于一个星期前,销声匿迹,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

    这种反常的现象,引来了诸多娱乐报刊的猜测,有的猜测孙燕紫遭遇情变,有的猜她秘密前往欧洲与男友秘密结婚,众说纷纭,说得煞有其事,但总归是猜测罢了,并不能提出有力的佐证证实他们的猜想。

    奇怪的是,按照往常情况,外界谣言满天飞的时候,唱片公司一定会召开记者招待会辟谣,来一个现身说法,这次却选择了沉默,对外界种种猜测,不予置评!

    孙燕紫芳踪何在?世界巡回演唱能否如期举行?这两个消息,一直都是外界关注的焦点,以电影《辛十四娘》的红火程度,也不能压制住相关新闻,两者如同参加接力赛一般,近一个星期来,一直在交替上头条。

    认出孙燕紫的一刹那,郑翼晨算是明白她这段时间销声匿迹的原因了。

    废话!好好一个大美女大明星,突然间一张脸成了这副模样,她怎么敢在人前露相呢?

    这也是她的唱片公司选择沉默的原因,孙燕紫的尊容,实在不适合现身说法,要不然的话,不但辟谣不成,反成打脸!

    李丽珊指着郑翼晨说道:“燕紫,这个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干弟弟,郑翼晨,别看他貌不惊人,医术可是很厉害的!”

    “翼晨,我说的急事,就是带她来找你看病。”

    郑翼晨眉头一扬,孙燕紫的病,只要是学过医的人,都能从她的脸部特征,一眼看出:“你得了面瘫,这种病很容易治。看样子发病至少一个星期,跟你销声匿迹的时间也吻合,得了病就要治,看情况,你似乎并没有去医院治疗。”

    孙燕紫默默点头,李丽珊则在旁代她回答:“她也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没有去医院检查,是怕自己得了面瘫一事,被人曝光,影响了一个星期后的世界巡回演唱。”

    郑翼晨摇头苦笑:“都生病了,还想着自己的演唱会能不能如期举行?”

    李丽珊正容说道:“没错!就是这样,她把这场演唱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绝不允许出现任何阻碍演唱会进程的突发事件,甚至还考虑在演唱会上,只露出半边脸演唱。”

    郑翼晨斜睥一眼黯然神伤的孙燕紫,心下暗道:“遮着脸也不行啊!她的嗓音含糊不清,比正常人还难听,还怎么唱歌?除非是假唱!”

    李丽珊深吸口气,接着说道:“她面瘫这事,只有少数几个最值得信任的人知道,我就是其中一个,燕紫信任我,才跟着我来找你治疗,你姐姐我,已经拍胸口打包票,你一定能治好她的病,也一定会将这事保密,千万别让我失信于人!”

    “珊姐……”孙燕紫牵着李丽珊的手,泫然欲泣,看起来楚楚可怜。

    郑翼晨听了这话,也彻底没辙,自家姐姐已经把自己推到悬崖边上,再不情愿,也只能闭上眼睛跳下去了。

    他沉声问道:“你的病,是怎么发作的?”

    孙燕紫语带哭腔说道:“是上个星期天晚上,那晚天气很闷热,我就把房间里的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洗了把脸之后,就上床睡觉,我房间的空调机,正对着床头直吹,到了第二天起床,我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一想到当时的情形,孙燕紫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脸上挂满泪珠。

    郑翼晨听了她的发病经过,放心大半:“看样子,只是面神经受损的周围性面瘫而已,比较容易治疗。”

    要知道面瘫主要分为中枢性面瘫和周围性面瘫两类。中枢性面瘫常见于脑血管病变、脑肿瘤和脑炎等疾病引发的并发症,除非把脑部病变治疗好,否则面瘫也没有痊愈的可能。

    而周围性面瘫多见于受寒、耳部或脑膜感染、神经纤维瘤引起的周围型面神经麻痹,除了不能皱额、皱眉、闭目、角膜反射消失,鼻唇沟变浅,不能露齿、鼓腮、吹口哨,口角下垂之外,还可出现舌前2\/3味觉障碍,说话不清晰等症状。

    孙燕紫毫无疑问,是受寒之后引发的面瘫,属于中医的“风寒入络”范畴。

    这种小病,郑翼晨单是今天,就已经治疗了三十多例。

    本来面瘫带有季节性质的多发性,以寒冬季节常见,但是现在每家每户都有空调,导致有些人在盛夏时开空调睡觉,又不注意保暖,受寒后出现面瘫症状,这才出现了面瘫患者在夏季多于冬季的怪诞景象,也算是科技发展带来的弊端之一。

    这种情况,放在几十年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正文 第299章 瓶颈
    郑翼晨这个人身上,有着诸多的优点,比如聪明,勤奋,仁心仁术,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优点,就是他有识人之能,能将一个人摆在最正确的位置,发挥最高的潜能。

    虽然出现过庄喜钦这样的败笔,毕竟瑕不掩瑜,挑选刘宫熙做为陪练的对象,更是将他知人善任的优点发挥到极致。

    刘宫熙出身军旅,后来又成为了刑警,一身杀气浓郁,反映到拳脚功夫上,便是出招的杀伐果断,霸气凶戾,绝没有一丝犹豫,只因他面对的大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一时不慎,后果就是身陨命消。

    这股气质与卫道唐那套拳法完美契合,就连一贯挑剔的雷动也不得不承认,短时间的磨砺下,刘宫熙出招时已有卫道唐的三分神韵。

    挑对了人选,固然可喜,但是两人交手的过程,却出乎了郑翼晨的意料之外。

    初时还是比较顺利,郑翼晨毕竟有认真研究过破解这套拳法的招式,而刘宫熙还不熟练,只能按部就班,从头到尾比划出来,郑翼晨见招拆招,分外轻松。

    等到刘宫熙逐渐掌握拳法精要之后,郑翼晨蓦地发现,他原先费尽心思想出的破解方法,竟是再不奏效,开始被刘宫熙死死压制,再无胜绩!

    雷动见他败得太惨,也看不过眼,出声骂道:“你不是叫他来做人肉沙包吗?现在挨打的那个人可是你,要是连他这关都过不了,你根本没资格和道唐交手!”

    他骂过之后,见郑翼晨还是没能想通自己多次惨败的原因,不得不尽一下师父的义务,为徒儿指点迷津。

    原来,卫道唐这套拳法,糅合了华夏拳法,蒙古摔跤,西方拳击,巴西柔术等多种拳法,经过无数实战经验,历时十多年,才终于大成。

    这套拳法,取水无常势之意,表面上只有七十二招,实际上每记招式之间的衔接都圆润通透,也就是说,每一记招式,都能随意排序,换言之每一招都会有七十二种次序,每改变一次次序,这套拳法就变了模样,有着令人发指的组合方式!

    所以,刘宫熙改变拳法的组合排序之后,郑翼晨原先的应对就没有了效果,而他钻研的越深,拳法的组合套路就会越多,越来越难以对付!

    郑翼晨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太过拘泥于破解套路,却不知这套拳法的套路不同于寻常的拳法,几乎可以说是无穷无尽,根本无法用这个方法破解。

    以卫道唐的能耐,自然早已不拘泥所谓套路,七十二式搏击术的使用,到了从心所欲的境界,想要从破解套路着手,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不对,就算是零零七和阿汤哥这样的无敌特工,遇上这种任务,也只有苦着脸说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想通此节之后,郑翼晨知道自己多日的努力付诸流水,并没有心情沮丧,反倒觉得异常的欣喜。

    这种欣喜,来源于他自身学习的功法:太极拳。

    太极拳的内核,本就是取水意,水性趋下,善利万物而不争,所以太极拳练到高明处,就可以后发先至,因势利导。

    如果郑翼晨学的是其他拳法,他绝对没有半分胜算,巧合的是他学的偏偏是一样取水意的太极拳,总算保留了一点对抗的资本。

    经过雷动的点拨,郑翼晨终于醒悟,转变了交手过招的思维,不再执着于招式的变化,开始用太极拳见招拆招,心无旁骛。

    虽说找准了方向,与刘宫熙切磋的过程,依旧充满了坎坷,后发先至说来容易,其实是个技术活。

    改变交手策略的初始阶段,往往是郑翼晨刚看准来势,刘宫熙拳头已经结结实实打到了身上,连招架的架势都没来得及摆好。

    按照雷动的话说,他这是完成了从人肉沙包到木人桩的完美进阶,并且不厌其烦的再三强调绝不是在夸郑翼晨,郑翼晨对此只有摇头苦笑,然后抖擞精神,示意刘宫熙出手,毫无悬念的继续挨打。

    当然,郑翼晨并没有白白挨打,经过了起初的阵痛,他逐渐琢磨出了用太极拳对付搏击术的灵感,不再一味挨打,还能进行反击,十场比斗,往往能赢上一两场。

    在两人交手的这段时间里,刘宫熙的搏击术越发显得犀利,招式间衔接密合,变化多端,跟一开始有着天渊之别,奇怪的是,郑翼晨看似没有多大进步,却总是能在劣势中奋起反抗,在刘宫熙以为自己即将得胜时,将他打倒。

    两人之间的胜负,很快来到了五五开。

    胜负数的天平开始倾斜时,刘宫熙察觉到了不妙,他主动向雷动请教,只为更快的掌握起这套搏击术的精髓,受益匪浅,付出的代价自然也是惨重的,请教的过程中被雷动虐的不轻,不成人形,拖着伤躯回家他老婆看到都会一脸迷惘问一句“你是谁”。

    刘宫熙的进步,也连带着让郑翼晨对于化解搏击术无止境的套路越发有心得,对付刘宫熙也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地狱式训练,郑翼晨的战绩,从五五开外,很快变成了赢多输少,再到无一败绩!

    短短一个月之内,就从人肉沙包的角色成功逆袭,把对手当成沙包揍,战绩斐然自不必说,可郑翼晨并不觉得满意。

    他发现了一个疑点:他与刘宫熙交流的过程中,刘宫熙的拳法在不断进步,他也能自如对付,照道理他的太极拳术也应随之进步才对,可实际情况并不是如此。

    经过这一个月的实战,他对于太极拳拳理的领悟,并不比一个月前高明多少,几乎可以算是原地踏步。

    雷动对他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深刻思索,最后得出结论:郑翼晨以毫无进步的太极拳打赢不断进步的刘宫熙,原因在于他自身的体质。

    “也就是说,你打赢宫熙,不是你太极拳多厉害,反而该归功于你过人的神经发射与肌肉的爆发力,你是在凭本能作战,太极拳只是一个毫无灵魂的表象。”
正文 第300章 潜规则
    雷动惊讶于郑翼晨过人体质的同时,也不忘点破一句:“你能做到单凭本能就压制住宫熙,确实了不起,不过对上道唐的话,毫无胜算,他是我见到过的人中,唯一一个保留着最原始,如同野兽般的作战本能的人。”

    郑翼晨心里清楚,所谓的本能,过人的神经发射,都得益于《黄帝内经》记载的吐纳功法。

    他与形意拳宗师莫向北那一战,能够获胜,自然也是归功于此,要不以他这种粗浅的太极拳理,如何敌得过炉火纯青的形意拳?

    郑翼晨知道自己遇上了瓶颈,连一个月实战,都无法突破这个瓶颈,还有什么办法可用?

    郑翼晨束手无策,只能求助于雷动。

    雷动也不含糊,拍着心口说包在自己身上,让郑翼晨回去耐心等候消息就行,只等时机一到,就能给他一个惊喜。

    郑翼晨得他承诺,顿时放下了心,雷动一代军神,自然言出必践,说了要给惊喜,就绝对不会有惊无喜。

    再怎么说老人家也是世外高人一枚,认识几个精通太极的杨露禅式的世外高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武术的特训暂时结束,郑翼晨也知急不来,干脆将这事放在一边,把重心都转移到医院的工作中。

    自从庄喜钦被逐出科室后,郑翼晨失去了一个有力臂助,工作的管理却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历经庄喜钦一事后,好几个平日工作散漫的师弟师妹,陡然间长大了许多,再不用旁人监督施压,也能认真把事情处理妥当,整个科室的凝聚力增强许多。

    不过他与护士们的关系,倒是有些紧张。

    相比袁浩滨这些嫡系,护士们和他毕竟相处日短,再加上他经常不在科室,庄喜钦代替他履行主任的职务,做事井井有条,对护士们也和善可亲,在她们之中人缘非常好。

    庄喜钦辞职之后,郑翼晨也算厚道,觉得庄喜钦已经收到应有惩罚,并没将他被赶出科室的缘由传播出去,以至于护士们不明真相,暗自做出猜测,认为郑翼晨定是见庄喜钦能力过于出众,心生嫉妒,利用自己领导的身份,把庄喜钦赶走不说,还痛打了他一顿。

    做了恶事的人得到了同情,郑翼晨在护士们心目中,则成了一个暴戾易妒的暴君式人物,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其余时间对他敬而远之。

    唯一一个会为郑翼晨说好话的护士,也只有许浣纱一个了。

    每当护士们聚成一堆,添油加醋说上一些郑翼晨的坏话时,许浣纱总会忍不住为他辩解:“主任不是这样的人。”

    她为自己的耿直付出了代价,护士们开始排挤冷落她,埋汰郑翼晨时,也不忘背着她。

    办公室自古颠扑不破的潜规则便是:凡是大多数人反对的事物,你若拥护,那么,你便是大多数人的敌人了。

    许浣纱在针灸科科室被孤立起来,郑翼晨也看出来,有心帮忙,却知道自己不方便插手,这些社交层次的东西,如果用官阶压人,强迫护士们不能排挤许浣纱,只会使她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郑翼晨还发现,许浣纱在躲着他,好几次郑翼晨刻意去找她交流,许浣纱不是推说工作忙,就是家里有事,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郑翼晨想:“这还是当初那个吵着要和我交往的天真烂漫的小萝莉吗?”

    毕竟是一个科室的人,如果真要交流,总会逮到机会。这一日,郑翼晨下班后开车回家,出了医院门口,经过公交车站,正好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一边跑,一边朝一辆驶去不远的公交车呐喊道:“司机,等等我。”

    公交车司机并没有理会,带着黑黑的尾气,呼啸离去。

    郑翼晨定睛一看,那个追公交车的人,正是许浣纱,除了她,也没几个娇小身躯的女子,能在奔跑之际制造出“波澜壮阔”的雄伟奇观。

    他调转车头,开到公交车站旁,伸头出窗外打招呼:“浣纱,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在车站等车的人群中,也有几个医院的医生护士,都认识郑翼晨,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医院最前途无量的主任,纷纷上前和他打招呼,个别年纪小的女孩,用酸溜溜的目光偷瞄着许浣纱,恨不能以身代之,坐上郑翼晨的车。

    许浣纱后退几步,口中嘟囔道:“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回家就行,我们不顺路,不用麻烦你。”

    郑翼晨打定主意要让她上车:“正巧,我现在不打算回家,要去别人家串门。你说说看你家在哪里。如果真的不顺路,我也不勉强你上车。”

    “水门路,三十一号,景泰小区。”

    郑翼晨听到这个住址,巧了,水门路再过一条街道,当初借房子给他住的姑姑就住那里,正好上次回家,郑华茹说过姑姑家有事,让他要去关心一下,借这次机会去拜访也好。

    “我姑姑就住在隔壁街的中华路,我要去她家吃个便饭,正好顺路,上来吧。”

    见许浣纱面色犹豫,郑翼晨笑道:“你该不会担心我把你拐卖了吧?放心,那么多人证在这里,我有这心,也没这胆。”

    周围人哈哈大笑,连声称赞郑主任说话风趣,几个演技浮夸的笑到面肌抽搐,一边笑一边催许浣纱上车,要是她真的失踪了,他们一定去公安局举报郑翼晨。

    许浣纱本不愿上车,可这些人的狂热眼神让她很不自在,与之相比,与郑翼晨独处倒显得不那么难受,打开后座车门,钻进去之后,迫不及待的说道:“赶紧离开,真受不了这帮人。”

    郑翼晨启动车子,回答道:“我也受不了,我都不明白刚刚那句话风趣在哪里,瞧不起这些笑点低的人。”

    许浣纱将头扭向窗外,根本没有搭腔的意思。

    “浣纱,你最近在科室过得很不开心吧?”

    “别否认,我看的出来,那班护士在排挤你。”

    “你会遭受这种不公平待遇,也是因为帮我说了好话。”

    “你帮我,我也得帮你,虽然不能让她们对你好一点,起码可以让你远离这个复杂无趣的工作环境。”

    “说吧,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调你去其他科室上班,就不用受这种鸟气了。”

    到底是领导,说话离不开铺垫,郑翼晨做了一番起承转合之后,终于聊到了点上。
正文 第301章 天煞孤星
    许浣纱终于开口说话:“你……你要调我的职?”

    “没错,我是为你好,你答应我的安排吗?”

    许浣纱又道:“我想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打了喜钦?”

    “是啊,我看起来老实和善,其实心狠手辣,有时候舔一下手指,我都会被自己辣哭……”

    郑翼晨自以为说了个好笑的笑话,不料许浣纱一点想笑的意思都没有,顿时觉得尴尬不已,怀念起那班笑点低的群众来。

    许浣纱瞪圆了双眼:“你打他,一定有你的理由,并不是无缘无故,对不对?”

    “这个答案对你很重要吗?”

    许浣纱郑重点头:“只要你告诉我答案,我就答应你调职。”

    “那我就告诉你,我打庄喜钦,是因为这个家伙吃里扒外,偷偷跑到卫生局举报我,打算让我撤职,好取代我的职位。”

    许浣纱露出了笑容,开心的拍着手:“我就知道,你就算打人,也一定有你的理由。”

    上车至今,她终于恢复了一丝往日天真可爱的风采,见到她笑,郑翼晨也忍不住咧嘴一笑。

    “浣纱,好久没见你笑了,你就应该多笑笑,这样的你最好看了,说吧,你想要调去哪个科,我帮你安排。”

    许浣纱冲他皱了皱鼻头:“我才不调科室,我就爱在针灸科待着。”

    “你刚才明明答应我……”

    “那我就跟你说对不起咯,我骗了你不行啊?”

    “喂喂喂,你说对不起的时候,后面可不可以不要加个‘咯’?这样的道歉听起来很没诚意。”

    “我就是为了制造这种效果才刻意加这个‘咯’的。”

    郑翼晨苦口婆心的道:“乖乖听我话,调科室吧,针灸科有什么好?奖金福利比其他科室少,他们又不把你当同事……”

    “我不是为了钱,她们对我怎么样,我也不在乎。针灸科有你在,就是最好的办公地点。”

    郑翼晨顿时语塞,许浣纱虽然沉寂了一段时日,到底还是那个心直口快的小萝莉,如同狮子暂时藏起锋利的爪牙,在人疏忽时随时可以出击。

    自己叫人上的车,含着泪也要默默开完这段路,郑翼晨长叹一声:“没想到你还对我余情未了。”

    许浣纱认真思索了数秒,回答道:“我对你的好感度,是一道减法,一点点的打折扣,最近一段时间到了及格线以下,刚刚你那段话,才挽回一些分数,重新回到了及格线以上。”

    郑翼晨伸手掌了一下嘴:“瞧瞧我这大嘴巴,早知道就把我自己说的不堪一点,直接把分数降到负值。”

    许浣纱嘟着小嘴,可怜兮兮的道:“你就那么不想我喜欢你吗?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郑翼晨嘿嘿笑道:“你若是讨人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爱的人儿了。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美女喜欢我,我心里得意高兴的很,不过……”

    “不过什么?”

    “实不相瞒,我三岁那年,一个算命先生路过我家,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命犯天煞孤星,命中注定孤苦无依……”

    “不要以为我是女生,又是九零后,就可以《中华英雄》的台词糊弄我!”

    “好吧,我说实话,我快要结婚了。”

    许浣纱撇撇嘴:“这又是那部电影的台词啊?”

    “我是说真的,我的对象你也见过,就是上次跟我去科室那个女生。”

    许浣纱眼中泪珠滚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本来都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郑翼晨专心开车,也不安慰,让她肆意发泄情绪,哭个痛快,见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凄凉,眼泪止不住的哗哗流,仿佛自带水龙属性一般,还是拧开的那种,自己则是始作俑者,不禁痛恨起自己:“作孽啊,就不能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吗?怪就怪我太优秀了,唉,作孽啊……”

    好不容易等到许浣纱止住哭泣,两颗核桃似的眼睛布满红丝,他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浣纱,你说我这分数,是不是该减一减了?”

    许浣纱扁着嘴巴,气鼓鼓的道:“当然要减,你是有妇之夫,光是这一条,直接分数清零,我哭的那么伤心,你不止没安慰我,连一张纸巾都不递给我,一点风度都没有,再减十分!”

    郑翼晨从及格男成为负十分男,还不放心,问道:“浩滨在你心里是几分?”

    “我都没想过要给他打分数,算零分吧。”

    “那我就放心了。”

    “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快乐!”

    “谢谢,谢谢。”

    许浣纱可能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狠,表情太凶,补充道:“我不是在说反话,我是真的祝你们幸福。”

    郑翼晨笑道:“我当然知道,你爱一个人,爱的光明磊落,要让你真正恨一个人,你也恨不起来。”

    许浣纱小声呢喃:“我当初喜欢你,就是觉得你很聪明,现在觉得你聪明的过头了。”

    郑翼晨道:“你人长的漂亮,个性又那么好,肯定能有属于自己的归宿,我也祝福你。胸大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太坏。”

    “你后面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哈哈,我说爱笑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太坏。”

    车子在许浣纱家门前停下,许浣纱下车前,郑翼晨又问道:“调科室这事,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许浣纱摇摇头:“不考虑,我还是在针灸科待着最好。她们虽然不理我,但也没在工作和日常上刁难我,而且我已经找到了和她们和谐相处的好办法。”

    “哦,是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许浣纱郑重的道:“简单啊,只要我跟她们一起落井下石说你的坏话就行了。你都已经负十分了,我没必要再在她们面前维护你。”

    郑翼晨苦笑道:“那你可得好好埋汰我,争取成为她们的最佳闺蜜。需不需要我提供一些素材?我可以把我妈的电话给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会埋汰我的人就是她了。”

    许浣纱露齿一笑:“这你就错了,一个示意的女人埋汰起男人,一定比一个当妈的厉害许多。”

    她打开车门,一只脚跨了出去,留下了一句话,匆匆进入家门。

    “你知道吗?我心里喜欢的人,始终还是那个在科室里专心致志给人针灸,用医术让一大班医生瞠目结舌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而不是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人。”

    郑翼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浮现一丝困惑:“她这话什么意思?当初那个针灸的人是我,现在我还是我,甚至更加的出色,她反倒不喜欢?女孩的心事真难猜。”

    他越想越不解,晃了晃脑袋:“算了,不想,她不喜欢现在的我,也是一件好事,对她,对我都好。”

    他按照原定计划,去拜访姑姑离开许浣纱的家门后,驶过两个街口,到了一栋私人的别墅门前停下。

    “姑姑开门,是我,翼晨。”

    门口的对讲机接通后,他出声说道。

    一个不耐烦的女性声音说道:“你认错地方了吧?我不认识你,我也没有侄子。”

    郑翼晨一愣,听这个声音,确实不像他姑姑,可这个地方确实是她姑姑的住处,他前不久刚来还过钱,记忆犹新,绝不会认错。

    “姑姑,你让你朋友和我开玩笑是不是?哈哈,唬不到我,快点开门让我进去,我不会认错你的家。”

    “鬼有空和你开玩笑,你找姑姑去绝情谷找去,别骚扰我,不然我叫打电话报警抓你。”

    郑翼晨开始觉得不对劲,问道:“你这里不是长盛路九号吗?”

    “是啊。”

    “户主叫李茂荣,没错吧?”

    那个女人听到郑翼晨说出姑丈李茂荣到底名字,语气缓和了一些:“哦,你说的是以前的户主,原来是一场误会。”

    郑翼晨心下一沉:“以前的户主?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两个月前,已经把这栋别墅卖给我了,现在我才是这里的户主。”

    “那……我姑姑姑丈他们搬哪里去了?”

    “笑话,你做亲侄子的都不知道,我哪有可能知道他们的行踪?”

    “嘟嘟……”

    对讲机被挂断了。

    郑翼晨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车内,回家时就听郑华茹说过姑姑家出了困难,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才知他们居然把房子都转手卖人,遭遇的困难肯定比想象中大多了。

    如果不是山穷水尽的地步,谁会舍得卖掉赖以栖身的住所?

    郑翼晨心里很是懊悔,他刚毕业时,受了姑姑不少帮助,就连住的地方也是她提供的,虽然自己富裕之后,也有送一笔钱作为感谢,郑翼晨却深知远远不够。

    姑姑在他穷困无助时施以援手,是雪中送炭,如果没有她的帮助,郑翼晨毕业之后,根本没有在g市立足的底气。

    郑翼晨还钱给姑姑,不过是锦上添花,有没有这笔钱,对家境殷实的姑姑来说,其实都差不离。

    两者一对比,真的差太远了!

    “我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对姑姑的困难一无所知,拖到现在才发现,真是不应该啊!”

    郑翼晨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正文 第302章 家变
    不过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重点是挽回错误,他急于知道姑姑一家人的近况,掏出手机,先打了个电话给姑姑,却没人接听,又拨了几次,还是没人听。

    无奈之下,他只有选择打给郑华茹,这回倒是一拨就通了。

    “臭小子,你终于想起妈啦?我还担心你有了媳妇忘了娘呢。”

    郑华茹语气酸溜,也掩盖不住接到儿子电话的欣喜。

    “妈,你别忙着吃醋,我打电话给你有正经事。”

    “是不是要跟我商量和晓蓉的婚事?”

    “……不是,我是要问你,姑姑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今天来她家,才知道她已经搬走两个月了,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她。”

    郑华茹沉默了数秒,幽幽叹了一口气:“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你姑丈被人带坏,染上了赌瘾,印刷厂的管理和家里的事也不理,每天只顾着打麻将,通宵达旦的打,一开始还赢不少,后来就经常输,听说连印刷厂都输掉了,今天听你一说,我才知道连房子也赔进去了……”

    郑翼晨觉得难以置信:“不是吧?姑丈是个老实人,他不像是那种输红眼就没分寸的烂赌鬼,毁掉自己的半生基业,这个印刷厂可是他的命根啊!”

    印象中姑丈李茂荣实诚稳重,勤勤恳恳,全无半点生意人的市侩狡诈,不抽烟不酗酒,没有半点不良嗜好。

    他家庭观念很重,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血浓于水”,所以他发达之后,对家乡的穷亲戚都很照顾,对姑姑更是一条心。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李茂荣却身体力行,用自己可贵的品格推翻了这个观点。

    这种人会赌钱输到倾家荡产?简直就是颠覆三观!

    郑华茹难过的道:“我也不信,不过赌博这东西,就是个无底深渊,多少好人毁在这上头。”

    郑翼晨道:“妈,已经发生的事,我也不想纠结前因后果,你先告诉我姑姑他们现在搬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清楚,这段时间你爸和我打过许多次电话给她,可是都打不通,可能落差太大,他们觉得丢脸,不想让我们同情。”

    “既然这样,我只有靠自己找了。”

    “找到他们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你要尽一切努力,帮他们度过难关,做人要饮水思源,别忘了你姑姑当年对你的好。”

    “知道了,妈,姑姑家的事就交给我,你放一万个心。”

    “呦,不错,不愧是要去媳妇的人,说的话听起来就有担当。”

    “那是,你儿子好歹也是一个科室的主任,没点担当能行吗?”

    郑华茹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夸奖了郑翼晨这句,这才说道:“对了,晓蓉在你身边吗?好久没和她说话了,快让我跟她聊几句。”

    郑翼晨这段时间没和家人联系,就是害怕他们会问起郭晓蓉,心下一痛,强自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我俩又不是连体婴儿,没可能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她单位领导派她去出差了。”

    “那你让她打个电话给我。”

    “嗯……她出差的地方,信号不好,等她回来我再告诉她。”

    “你别瞎说了,我们这村子那么落后都有信号,分明是不想让她打电话给我,有古怪,你和她闹矛盾了吗?”

    “喂,喂,妈,你说什么……”

    “我说……”

    郑翼晨赶紧按了关机键,不想再跟老母亲继续聊,谎话这玩意,说了一句,就要用千万句谎话去填补圆满,太累人了,还是耍个无赖轻松点。

    关机之后,郑翼晨扶着方向盘,也没心思去感伤郭晓蓉在京都的安危,当务之急,是找到姑姑一家的踪迹。

    郑翼晨先去了李茂荣那间印刷厂,正如郑华茹说的那样,这间厂子的主人已经易主,不过大部分的员工都没换,郑翼晨耐心向工人们询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李茂荣现在住哪里。

    他一连问了十多个人,都说不知,有一个大概是主管的工人建议他去管理部门问一下,印刷厂的资产转换手续还没办全,那边的人应该会知道李茂荣在哪里。

    知道郑翼晨是李茂荣的侄子,工人们都很热情,为他指路,这当然要归功于李茂荣做厂长时对这班下属的和谐关系,才不至于人走茶凉。

    在管理部门那里郑翼晨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住址,心下不由得暗骂自己太笨了。

    这个住址,他最是熟悉不过,正是昔日他刚刚毕业时,姑姑借给他住的那间屋子。

    狡兔三窟,废了一个,还留有备用的窝,李茂荣别墅没了,起码还剩下了以前的旧屋可以住。

    既然知道姑姑一家不至于无处容身,郑翼晨的心情也好了些,对管理人员说了句谢谢,一刻也不愿耽搁,匆匆离去。

    回到了熟悉的小区,郑翼晨并没有故地重游的闲情,停好车之后,径直上了楼梯。

    他伸手按响了门铃,过了数秒之后,却没人来开门。

    郑翼晨将耳朵贴在门上,可以清晰听到里面有声响,很明显房子里有人。

    他开始用力捶打着木门,大声说道:“姑姑,开门,我是翼晨。”

    还是没人开门,屋内的声音也更大了,夹杂着吵闹声,物件落地的闷响,还有隐隐的啜泣声。

    郑翼晨心知不妙,聚集气力,一脚把门踢开,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砰!”

    郑翼晨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卧室的房门大开,姑姑郑双玉穿着睡衣,蓬头垢面,满脸都是泪痕,用身体不知在护着什么东西,而她的丈夫李茂荣则满口粗话,要她让开,还随手拿起两手够到的物件砸在她身上。

    客厅里还有个十几岁的男孩在无助的哭泣,六神无主的模样,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连门铃响了,也不懂得去开门。

    “你个贱人!再不把房产证交出来我杀了你!”

    李茂荣凶相毕露,双手举起一张红木凳子,就要往郑双玉的头顶砸落!

    郑翼晨失声大吼:“住手!”
正文 第303章 从女神到女神经
    孙燕紫见他问完病情后,就陷入沉思,没有讲话,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小心翼翼问道:“医生,请问……可以在一个星期内给我治好吗?”她的声调古怪,如同吞了一个大枣在舌下,跟往常天籁般的嗓音,截然不同。

    郑翼晨从容一笑:“没问题!孙小姐,我保证一次治疗,就能搞定,永解你的后顾之忧!”

    孙燕紫惊喜交加,不由自主抓着郑翼晨的手臂,长长的指甲陷入他的肉中:“真的吗?你不是在哄我开心的吧?如果真的能一次就治好的话,我就能按照原定计划,开始我的世界巡回巡演了!”

    李丽珊听到这个承诺,倒没有表现的太过惊奇,郑翼晨的神奇医术,她深有体会,既然郑翼晨能在一个星期内,让她断掉的骨头愈合,那么,一次治愈面瘫,只能算是小菜一碟,拿高射炮打蚊子!

    等孙燕紫恢复冷静之后,郑翼晨就叫她到推拿床上仰面躺好,闭上双眼。

    孙燕紫的右眼闭合不全,还是能看到明晃晃的针尖,不由得面露怯色,郑翼晨找来一块医用棉花,挡住她的视线,孙燕紫的表情才平静下来。

    “好,接下来就开始治疗了。”

    治疗面瘫,郑翼晨已经是轻车熟路,也有着自己的配穴处方,经过常规消毒后,用半寸毫针,在她面部的阳白穴,四白穴,颊车穴,地仓穴,依次刺入。

    面部神经丰富痛觉明显,郑翼晨入针时,手法轻柔,入针迅速,孙燕紫并没有觉得疼痛。

    他针完面部腧穴后,又选了耳后的翳风穴,指掌关节的合谷穴作为配穴。

    这两个穴位,对于治疗面瘫意义非凡,翳风穴是面神经的出口,是治疗面瘫必针的一个穴位,甚至不乏针灸名家单针这一个穴位,就治愈顽固面瘫的经典案例。

    而合谷穴的选用,则是基于四总穴歌的“面口合谷收”,凡是面部有疾,此穴必取。

    孙燕紫的面瘫证型,属于“风寒入络”,治法宜祛风散寒,郑翼晨采用了《灵针八法》中的温法,缓慢温柔施展针法,务必使孙燕紫没有痛感。

    “怎么样?不会觉得痛吧?”

    “嗯,不痛,热热的,暖暖的,很舒服。”

    李丽珊在旁留心观察,赫然发现,在郑翼晨行针的同时,孙燕紫的脸部症状有了显著的变化。

    她的抬头纹开始出现,眼睛终于闭合完全,变浅的鼻唇沟,也开始深邃起来,跟左侧一般对称,下垂的嘴角,开始趋于平和,甚至微微上翘……

    郑翼晨的施针过程,就如同一个高明的雕刻大师,用锤子和锥子,一点点敲打磨砺,去伪存真,一个精雕细琢般的美人轮廓,再次显露出来。

    李丽珊颤抖着声音说道:“燕紫,快,快说几句话来听一下。”

    孙燕紫疑惑不解:“珊姐,你想要我说什么?咦,我的声音……”

    她一开腔,这才发现说话的声音,不再是语焉不详,而是清脆悦耳,如同珠走玉盘,非常好听。

    她的嗓音,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恢复正常了!

    孙燕紫兴奋过后,又觉得很是心酸,突然呜呜哭了起来,李丽珊急忙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道:“傻丫头,哭什么了?应该高兴才是。”

    孙燕紫又问道:“珊姐,我的声音恢复正常了,那我的脸……”

    李丽珊假装为难:“嗯,啊,这个嘛……”

    “该,该不会又是那个怪样子吧?”

    眼看孙燕紫嘴巴一扁,又准备哭出声来,李丽珊也不敢再捉弄她,赶紧说道:“已经恢复正常了,跟以前一样漂亮,放心吧。”

    她从包包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梳妆镜,打开来,凑到孙燕紫眼前,让她可以端详自己的模样。

    孙燕紫定睛一看,虽然脸上还扎着几根针,看上去不伦不类,但是那大小一般的眼睛,左右对称的鼻唇沟,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的弧度持续上扬,洋溢成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真的,恢复正常了呢。”

    五分钟后,郑翼晨行针完毕,取下刺在孙燕紫身上的毫针后,如释重负:“好了,终于结束了,你可以起来了。珊姐,我这回可算是幸不辱命了!”

    李丽珊捂着嘴巴轻笑一声:“你这个弟弟,太给我长脸了!”

    孙燕紫从床上一跃而起,第一件事就是夺过李丽珊手中的镜子,一手拿着镜子,另一手轻抚脸颊,顾镜自怜,挤眉弄眼,吹腮鼓气,脸部如同一块橡皮一般,挤弄出种种搞怪的表情。

    在她面瘫的时候,这些表情,她一个也做不了,现在一下子做足了,那叫一个随心所欲,一点也不觉得困难。

    “哈哈,哈哈,太好了!我的病终于好了!哈哈!哈哈!”

    孙燕紫手舞足蹈,欢呼雀跃,如同得到一件心仪已久的玩具的小女孩,充满了天真的童趣。

    她确实是高兴到了极点,要不然也不会发出这种“哈哈”的大笑,要知道一个女神级的人物,平时的笑声不外乎就是“呵呵”和“呵呵呵”两种而已。

    会哈哈大笑,状似癫狂的女人,绝对不能算是女神,应该归类为女神经!

    要是孙燕紫的歌迷见到她这副模样,估计也不会将眼前这人,跟舞台上那个天仙一般的淡雅女子,联系起来。

    接下来,孙燕紫做出了更加出格的举动,她陡然间双臂一张,如同乳燕归巢,将郑翼晨拥入怀中。

    郑翼晨嗅到少女身上特有的熏香体味,不禁有些陶醉:“真香,不知道用的那个牌子的沐浴露。”

    孙燕紫抬起头来,与郑翼晨四目相对,掂起脚尖,找到郑翼晨的嘴巴,嘴对嘴亲了一口。

    郑翼晨瞬间石化,大脑陷入当机的状态:“我不是在做梦吧?孙燕紫,居然亲了我?”

    孙燕紫亲了郑翼晨的嘴巴之后,犹嫌不够,在他的左右脸颊,额头,下巴,都留下了自己朱唇的印记。
正文 第304章 黄雀在后
    她今天涂抹在嘴巴的,是一种深红色的唇膏,红色唇印印满了郑翼晨的脸部,转瞬间成了一个大花脸。

    郑翼晨得到这种千万歌迷梦寐以求的待遇,身子僵直,直挺挺的如同一块不可雕凿的朽木,无法做出任何迎合的动作,只能放任孙燕紫对他的躯体,进行肆无忌惮的轻薄。

    孙燕紫狂风骤雨一番亲吻后,看着郑翼晨的脸,抿嘴一笑,倒退开来:“不好意思,我情不自禁,一下子太开心了,才做出这种举动,让你见笑了。”

    郑翼晨怅然若失,心下暗道:“你情不自禁的时间,也未免太短暂了吧?我都还没来得及回味就结束了!”

    口中则是大度说了一句:“没什么,可以理解。”

    孙燕紫将梳妆镜递还给李丽珊,轻咬下唇,用炽热的眼神看着郑翼晨。

    她的眼神中,没有夹杂半点****的成分,纯粹以仰慕和敬重为主,全然把郑翼晨当成了一个偶像看待。

    一个一直以来都是青少年偶像的亚洲天后,居然也有以同龄人为仰慕对象的一天!

    她小声问道:“医生,请问你,这次的治疗,要花多少钱?”

    郑翼晨义正言辞,摆手拒绝:“不必了!你是我干姐姐的好姐妹,我绝不能跟你要钱,谈钱实在太伤感情了。再说了……”

    郑翼晨抹了一把脸上的唇膏,凑在鼻下嗅了嗅,一脸沉醉,冲孙燕紫眨眨眼睛:“你不是已经付过诊费了吗?”

    郑翼晨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轻薄,孙燕紫面上飞红,又羞又气,却无处发火,要知道,郑翼晨脸上的唇印,都是她主动印上去的,就算郑翼晨的动作再轻薄,也比不上自己方才的一半出格与豪放,只能羞羞地低下头,不置一词。

    李丽珊笑着说道:“燕紫,你看,我没介绍错吧?都跟你说了我这个干弟弟医术高超了,这样你就能放心筹备演唱会,要是在病情方面,有什么变故……”

    她这样一说,郑翼晨可就不乐意了,皱起眉头,重重咳了一声,以示抗议。

    李丽珊闻弦音知雅意,知道自己那句话,虽然是为了给孙燕紫上保险,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却是对郑翼晨医术的质疑和污蔑,暗暗吐了一下舌头,改口说道:“绝对不会有变故的!我弟弟都说了,一次治愈,永除后患……”

    郑翼晨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她的话:“不过,病人为本,医者为标,你回去之后,要记得面部的保暖,千万不要直吹空调或者风扇,要是再受寒的话,我可不保证能一次治愈了。”

    孙燕紫神色一凛,认真说道:“经一堑,长一智,那种痛苦,我可不想再尝试一遍了,我以后都不会吹空调睡觉了!”

    李丽珊取笑道:“怎么啦?开始有阴影了不成?”

    孙燕紫叹了口气,眼眶微红:“当然有阴影了,一大早起床照镜子,结果发现嘴歪鼻子斜,惊悚的程度,比《午夜凶铃》还刺激!你不是当事人,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受。”

    她说完这些话,又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李丽珊伸出手指,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傻丫头,不准哭,好不容易治好病了,要是把嗓子哭哑了,没法唱歌,那就得不偿失了!”

    孙燕紫微一颌首,止住哭声,脸上虽然挂着泪珠,嘴角已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对郑翼晨说道:“医生,我今天过来治病这件事,希望你能够保密,传出去的话,我怕影响不好。”

    郑翼晨一口应允:“没问题,医生本来就应该保护病人的**,这是最基本的操守。”

    孙燕紫露齿一笑,小声对李丽珊说道:“珊姐,你这个弟弟,看上去年纪跟我差不多,说话却老气横秋,真逗!”

    三人谈笑几句,李丽珊突然说道:“燕紫,你先去跟你的上司和经纪人说一下,告诉他们,你身上的病已经好了,明天就可以召开记者招待会辟谣,继续协商演唱会的事宜。”

    孙燕紫闻言一愣,听这意思,李丽珊是在对自己下逐客令:“珊姐,你不跟我一起离开吗?”

    李丽珊朝郑翼晨努努嘴:“你自己先走,我和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商量。”

    孙燕紫会意,点头说道:“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医生,谢谢你了。”

    挥手道别之后,她又重新戴上帽子,眼镜等装备,步履轻快,小声吟唱着自己的成名曲《天黑》,瞬间去的远了。

    等孙燕紫走后,李丽珊转过头来,发现郑翼晨双眼直愣愣看着她,笑着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脱白大褂,准备走人。”

    郑翼晨疑惑说道:“珊姐,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商量吗?”

    李丽珊说道:“没错啊!我都说了是有事才来找你,而且不止给燕紫治病这一件。不过这件事吧,只有我们两个人还真办不成,需要其他人参与,人我已经约好了,地点当然不会是这间诊室,快点跟我走。”

    郑翼晨嘀咕道:“你能有什么好事招呼我呢……”

    李丽珊笑道:“叫你免费给人治一次病,就有意见是吧?哼!这次还真是好事。”

    “是,是,我相信……”郑翼晨口中说着相信,脸上却是不以为然,就连脱白大褂的动作,也显得慢腾腾的,有气无力。

    李丽珊意识到自己必须给他一点动力,出声说道:“小小透露一下,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叫你制作的两盒膏药,到底拿去做什么了吗?现在就是揭开谜底的时候了。”

    郑翼晨精神一振,顿时被李丽珊这句话,勾起了蠢蠢欲动的好奇心:”你说的是真的吗?”

    李丽珊信誓旦旦说道:“当然是真的了!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关于药膏一事,一直是缭绕在他心头的谜团,郑翼晨不止一次问过李丽珊,每次她都是故作神秘,讳莫若深,如果今天真能知道原因一解心头之惑,确实算是好事一件。

    一想到这,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三下二除五就脱掉白大褂,关好柜子和窗户,拔掉电器的插头,背上自己的背包,关上诊室的门,和遮掩面目的李丽珊一起坐电梯下楼,在停车场时,两人在一条岔路分开行走,李丽珊急忙叫住他:“你走错路了,我的车停在那边。”

    郑翼晨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按钮,不远处的本田车车灯一明一灭,发出两声急促的鸣笛声。

    他晃动着车钥匙,对神情诧异的李丽珊说道:“没走错路,我的车停在那边。”

    李丽珊赞道:“好小子,几个月没见,都用上车了,敢情是奔小康了。”

    郑翼晨淡笑不语,心下暗道:“何止是奔小康?!一辆车你就大惊小怪,你要是看到我住的地方,还不直接两眼翻白晕过去?”

    李丽珊提醒郑翼晨记得开车跟在身后,自己也发动了一辆红色的奥迪a5,先一步驱车离开了停车场,前往医院的侧门。

    于此同时,在医院对面马路上,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中,两个三十来岁年纪的男子,望着院门的方向,口中也不闲着,在热烈地聊天。

    “滋滋……”皮肤白皙的那个男子,口中含着一根吸管,正在喝咖啡。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须,敞开的衣领可以清楚看到泛黄的汗渍,十分不修边幅,他笑骂道:“老是靠这玩意提神,难道不知道这属于********,会导致不育吗?”

    喝咖啡的男子面色惊恐,狂吸一口咖啡压惊,白了络腮男一眼:“郭哥,不是喝可乐才会杀精吗?都没听说喝咖啡有这副作用,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

    络腮男点燃一个香烟,打开车窗透气:“怕什么?抽烟还会致癌呢,我还不是天天抽,就算不育也不怕,以后孩子出生了,带他去做亲子鉴定不就行了?”

    咖啡男干咳几声,也不知是不是被烟味呛到:“合着你是在咒我戴绿帽啊!”

    两人谈笑之际,李丽珊的车子,从侧面缓慢开出,调转方向,开向了马路。

    车子驶出的刹那,两个男子不约而同发现了,面色警惕,看似随意的目光,发出针尖般的锐芒,如同猎食的鹰隼。

    咖啡男将咖啡放置好,正准备踩油门跟踪上去,络腮男出手制止了他:“等一下,好像还有人跟着出来了。”

    咖啡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发现在李丽珊出门不久,一辆本田车随之出现,跟在那辆奥迪车后,亦步亦趋,如同跟屁虫一般。

    络腮男见到两辆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嘴角划过一丝得意的笑容:“好!可以跟上去了,我有预感,今天我们可以偷拍到一条头条新闻!”

    咖啡男发动车子,口中嘟囔道:“希望啦!明明是来追查孙燕紫的行踪,你却调转方向,去跟踪李丽珊,要是挖不到半点料,你可要负责今晚的宵夜!”

    络腮男随手抓起一本《贰周刊》的娱乐杂志,敲了一下咖啡男的脑门:“知道了,你个吃货,快点跟上去!”
正文 第305章 原来我是一怂货
    李丽珊带着郑翼晨,到了市内一家颇有名气的法国餐厅。

    刚一进入透明的水晶旋转门,就有一个身高约有一米九的侍应上前招呼,深目隆鼻,酷似篮球明星托尼帕克,口中说着半生不熟的华夏语:“欢迎光临,请问订位了吗?”

    李丽珊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用熟练的法语和他交流,让适应着实震惊了一把,想不到眼前这个典雅的东方美人,竟是才貌双全,态度登时热情了不少,指引两人走到预订的餐桌前,还主动为李丽珊拉开椅子,请她入座。

    等李丽珊在位子上坐正,侍应一手背负,弯腰行了个礼,按在胸前的手伸直一探,手腕一翻,空无一物的手掌捏着一根娇艳的玫瑰花,送给了李丽珊,充分展现出法国人的浪漫情怀。

    李丽珊对于侍应的小把戏,倒是颇为受用,双眼一亮,接过鲜花,深吸一口花香,跟侍应交流几句,侍应大受鼓舞,带着一脸满足的笑容,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李丽珊摆弄着玫瑰花,显得爱不释手,斜眼一看,对面的郑翼晨脸色满是不以为然,倾斜身子,凑近他小声问道:“怎么?吃醋啊?还是羡慕别人讨好女生的手段?”

    郑翼晨说出了对侍应的看法:“那么会变魔术,不如转行做魔术师,做侍应不是太浪费他的资质了吗?”

    李丽珊笑道:“他的魔术变得很差,至少被我看到了三个破绽,玫瑰花的桥段,也十分老套……”

    郑翼晨打断她的话:“可是你还是被哄得很开心!”

    李丽珊笑得更是欢快:“我当然开心,一个长相俊朗的异国男子对我献殷勤,我有什么理由不开心?”

    郑翼晨这才恍然大悟:“敢情不是他魔术变得好,而是因为他长得够帅,才能把你逗乐啊?”

    李丽珊将花插到桌子中央的一个花瓶中:“当然啦,你要记住,不管是八岁的女孩,还是八十岁的老太婆,本性都是好色的,都喜欢五官俊俏的帅哥。”

    郑翼晨忿忿不平说道:“你说出这话,让我们这种长得不帅,不高,嘴不甜的男人,情何以堪?”

    李丽珊神色严肃,对他挥了挥手指,表示抗议:“瞎说!如果是你的话,就算是变出一坨大便送给我,我还是会很开心的!”

    “送……大便?亏你想得出来……”郑翼晨一点也没有感动涕流的意思,神情无奈,“珊姐,原来在你心中,我这个干弟弟,就是那种一点情趣也没有,就算送玫瑰花也会连盆栽一起送的那种怂货,太伤自尊了!”

    餐厅中气氛幽静,灯火昏暗,餐桌摆着一个点燃三根蜡烛的银白色烛台,每个人都是小声交谈,偶尔发出几声高分贝的笑声,也会不好意思地捂着嘴巴,向周围人致歉,素养极高,跟国内餐厅中,呼朋唤友,觥筹交错的热闹欢腾场面,截然不同。

    李丽珊看了一下手表,说道:“我约的人还没来,你辛苦工作一天,肯定很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边吃边等。”

    郑翼晨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场合,再加上菜谱都是用法文书写,在他看来无异于天书,只能让李丽珊做主,帮他点了一个法式煎鹅肝,还有一个千层糕,汤则是味道香浓的洋葱汤。

    法国菜肴,要求繁多,就连上菜的次序,也有着很大的讲究,吃一餐正宗的法国餐,至少要花费四五个钟头。

    只不过,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这类的讲究,时至今日,并不怎么注重,等了二十多分钟后,两人点的菜肴,陆续上齐。

    法国菜是世界上著名菜系之一,已为众所公认,不但口感细腻、酱料美味,就连餐具摆设,也可称之为一种艺术。

    明明是份量很少的一道菜,偏偏要用很大的器皿盛装,瞬间提升了不少逼格。

    郑翼晨从中大受启发:“下一次我泡方便面,绝不能用饭盒装,应该选用最大的白瓷盆,这样一来,就算是几块钱的方便面,也能吃出贵族的情怀,逼格爆棚啊!”

    郑翼晨刀叉并用,切下一小片鹅肝放入口中,咀嚼数秒,只觉美味在舌尖爆炸,每一颗味蕾灵敏度大增,充分感受到滑腻香甜的口感。

    他面色陶醉,端起放在右手边,装着三分之一葡萄酒的高脚玻璃杯,和李丽珊互碰后一饮而尽,刚放下杯子,在一旁伺候的服务员立刻熟练地拿起酒瓶,将美酒倒入杯中。

    李丽珊不动声色,笑吟吟看着郑翼晨吃完鹅肝后,问道:“你想不想知道,这种和鱼子酱,松露一起被称为‘世界三大珍馐’的美味,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

    “想,你快说吧。”

    李丽珊伸手比划道:“野生的鹅,在“增肥”期间一般每天吃一公斤左右的食物,饲养人会把一根二三十厘米长的管子插到它们的食道里,拿个漏斗往里灌食物。”

    “直插??深喉??”郑翼晨脸色发白,不由自主挠了几下脖子,感同身受,觉得咽喉似乎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李丽珊接着说道:“在“长肝”后期,它们每天会被灌进两三公斤的食物。尤其是在电动泵的帮助下,灌进这么多食物甚至只需要几秒钟。这会使大量过剩的脂肪在其肝脏积聚,最后得出肥大的肝脏。”

    郑翼晨咽了口口水,想象几秒之内,胃里塞进几公斤的食物,感觉到刚刚吃下去的鹅肝在肚子翻腾打滚:“满清十大酷刑也没有那么残忍啊!”

    “最终,鹅肝急剧膨胀,最大的可以达到野生鹅肝的十倍大小!”

    李丽珊将两手并拢,做了个吹气球的嘴型,摊开双手,似乎在演练鹅肝急剧膨胀的过程。

    “这些制作鹅肝的人,还有没有人性了?”

    郑翼晨想到自己吞入肚中的美味,竟是人们用令人发指的手段,虐待野生鹅收获的产物,整个人都觉得不舒服了。

    他强忍不适,义正言辞说道:“实在太残忍了,我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吃鹅肝了!”
正文 第306章 美人倾城
    李丽珊深有同感:“我知道鹅肝的制造过程后,也没有再吃它了;但是,不能否认,鹅肝的确是无上的美味,没有机会吃到的话,一定会遗憾终生,所以我才专门在你吃完之后,才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专门恶心你的。”

    郑翼晨叹气道:“虽然残忍,却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这让我想起了传说中的生吃猴脑,直接用工具撬开活着的猴子的颅骨,然后吃它们的脑浆……”

    他绘声绘色说起生吃脑浆的场景,眉飞色舞,不住比着手势,或敲或勺,或饮或啖,神情也是丰富多彩,仿佛真的在品尝世间难见的饕餮美食一般。

    李丽珊想象那幅血淋淋的画面,一脸不忍心的神情:“不要再说了。太残忍了!”

    “哦。”郑翼晨立刻住口不提,心中暗自得意:“你恶心我一回,我也恶心你一回,大家算扯平了。”

    这样一来,肚子里的不适,一下子好了许多,等到第二道菜千层糕送上来,郑翼晨三两下就吃光了,一抹嘴巴,意犹未尽说道:“不过瘾,虽然吃了两道菜,容量才那么一丁点,还不够我塞牙缝,一笼沙县的蒸饺都比这些垫肚子。”

    李丽珊见他堂而皇之将最顶级的佳肴,跟街边随处可见的沙县小吃相提并论,有些忍俊不禁:听郑翼晨的言下之意,竟似觉得沙县蒸饺还更胜一筹。

    难道他不知道,刚才吃的两碟菜的价钱,可以买上千笼的蒸饺,吃到他的肝比鹅肝还大,都吃不完吗?

    她正准备取笑郑翼晨一番,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娇笑,抬头一看,一个头戴紫色小圆帽的妖娆少妇,在原先那个侍应的带领下,扭着水蛇般的腰肢,款款走来,丰满的上围,随着她走动的姿态,有节律地上下颤动,让人看得喉咙发干。

    这个少妇甫一亮相,就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不管有伴的还是单身的,只要是男性,目光就跟铁器遇到磁石一般,再也移不开了。

    妖娆少妇走到李丽珊这一桌前,媚眼如丝,冲着侍应一瞟,他立刻会意,急忙拉开一张椅子,请她入座。

    少妇的****坐了上去,挪动调整了几下,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用发嗲的腔调,与侍应说了几句法语。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侍应听到满脸通红,十分振奋,低下头颅,双眼放出光亮,看着少妇伸过来的白皙手臂,然后在餐厅其他食客,嫉恨交加的目光中,亲吻了少妇的手背。

    侍应亲完少妇,用一种温柔的语气,说了几句法语,似乎在跟少妇**,少妇不予正面回应,只是抿嘴淡笑,手臂一挥,口中用华夏语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你现在可以给我滚了!”

    侍应不明白少妇说了什么,但也领会了她的意思,躬身行了个礼,如同凯旋的帝王,满面红光,趾高气扬走到了门口。

    少妇出场到入座的过程中,郑翼晨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心里不由自主,将她和李丽珊做了个对比。

    “一个如幽兰高洁,淡雅怡人,一个如红玫耀眼,勾人心魄,难分伯仲,各擅胜场!”

    郑翼晨暗暗诧异,原以为李丽珊已是见过的女子中,最出色的一人,想不到还有人能与她不相上下,而且……看她落落大方坐在这里,应该是和李丽珊是熟人了。

    难道……李丽珊约见的人,就是这个撩人的妖娆少妇?

    在少妇进门时,李丽珊一直冷眼旁观,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情绪,看她坐下后,冷哼一声,说道:“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骚魅入骨,见到俊俏男子,一定要迷个晕头转向才称心!”

    少妇捂嘴娇笑几声,回答道:“你夸人的方式,也是一点都没变,让人如鲠在喉,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哪有夸你,很明显是在损你!”

    “你口是心非的样子,看起来最动人了,我要是男的,肯定立刻香你一口。”

    李丽珊捏着鼻子说道:“我大老远就能嗅到你身上那股骚气了,你个狐媚子。”

    少妇浮夸地大叫一声:“呦!我狐媚子,也好过你一身鬼气森森,阴恻恻的,不知道的人,乍一看还以为见鬼了呢!”

    两人语调温和,如同聊家常一般,实际上火药味越来越浓,充分印证了一个道理:当两个美女在一起时,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当两个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在一起时,火药味可以把人的鼻子都刺激坏了!

    郑翼晨夹在中间,如坐针毡,不知道开口说哪些话,才能遏制住这场骂战。

    陡然间,少妇的一身气势,消散无形,眉头微蹙,无奈说道:“差点忘了,我今晚过来,是有求于你,算了!你要骂就骂个够,我听着就是。”

    说完,闭上眼睛侧着脖子,露出线条诱人的锁骨和颈项,一副引颈就戮,任人宰割模样。

    她预期中的狂轰滥炸,并没有出现,李丽珊撇撇嘴说道:“骂人没意思,我享受的是对骂的乐趣,看样子今天吵不成了,改明儿约个时间,再和你继续吵。”

    “接下来……”

    李丽珊笑吟吟说道:“我们来谈正经事吧。”

    少妇这才将视线落在郑翼晨脸上,语气疑惑:“这位是……”

    “我弟弟,郑翼晨。他是一个医生。”

    李丽珊充当中间人,为两个素不相识的人介绍彼此:“她叫谢倾城,是兰蔻集团的三位大股东之一,别看长得一副求包养的样貌,其实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巨鳄,十足一个女强人,只要被她盯上的人,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郑翼晨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兰蔻集团,是一个世界知名的护肤品企业,素有护肤品界的“日不落帝国”之称,兰蔻的产品,远销各地,跨越大洋,跨越地域,每一个时区都有着兰蔻的分公司,这才得了这样一个美誉。

    在这样一个企业任职,不说是大股东,就算是一间子公司的负责人,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眼前这个名叫谢倾城的女子,看上去最多三十来岁,却能成为三大股东之一,绝对是一个做生意的能手,魄力和手段之强,足见一斑!

    李丽珊淡淡问了一句:“我给你的那盒药膏,你有没有试过?”

    郑翼晨心中一动:“原来珊姐跟我要的回春膏,竟是为了送给谢倾城,难不成是想要藉此削她一笔钱,让我能从中获利?”

    谢倾城脸上焕发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发出一声惊叹,说道:“当然试过了。功效太神奇了!我从事护肤品行业的生意已经十二年了,从来没有试过那么神奇的护肤品!”

    李丽珊口中说的药膏,落在她口中,成了护肤品,并且一连用了两个“神奇”来形容它,可见回春膏的功效,对于谢倾城来讲,有多么不可思议。

    她兴致勃勃,抚摸着自己的脸蛋,神色陶醉:“我现在每天都在擦,一天不擦,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用了之后,感觉自己都返老还童了,之前眼角还有鱼尾纹,现在皮肤滑嫩紧绷,吹弹可破,捏一下脸,都感觉会挤出水来,不认识的人,一见到我,还以为我才十八岁……”

    李丽珊白了她一眼:“老妖怪还学人转嫩。你的个性我还不清楚,既然是我送你的东西,你绝不会想也不想,就涂到脸上,肯定是经过你们公司的顶级药剂师的鉴定,确认功效后,才开始使用吧!”

    谢倾城难得面色一红,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说道:“我请了五个最顶尖的药剂师,分析了这种护肤品的效用,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数据。它不但能激发皮肤的活性,还能填充水分,美容养颜,实现真正的‘逆生长’效果!”

    谢倾城本以为这两人听了之后,会大惊小怪一番,谁知竟是不为所动,意识到自己有必要进行一下科普教育,只能耐心解释,让他们引起重视:“你们要知道,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护肤品,无论价格便宜或昂贵,都是冲着一个功效而去:延缓皮肤衰老!主要在锁住肌肤水分,增强皮肤的弹性和活力上下功夫。但是,你给我的护肤品,却能打破这种常规,让干瘪发黄的肌肤恢复水灵和红润,这根本不是在延缓皮肤衰老,而是恢复皮肤的青春了!”

    她巧妙运用了一个比喻:“这就好比手机系统中的塞班系统和安卓系统,几年前,安卓系统没出现的时候,诺基亚的塞班系统智能机独领风骚,等到安卓系统一出现,诺基亚的手机生产链,立刻全面崩溃,被安卓机彻底打败!这种护肤品,就是护肤品的安卓系统,势必引起一场巨大的变革!”

    “这可是一个划时代的发现,这种产品如果大量销售,其他的护肤品,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指着自己的粉嫩肌肤笑道:“所以,这就是我刚才用‘返老还童’形容这种护肤品的功效的原因。”
正文 第307章 坐地起价
    郑翼晨制作回春膏的初衷,是为了帮李丽珊祛除手术疤痕,没想到转手到了谢倾城手里,却成了一种奇货可居的护肤品,心下暗自笑道:“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李丽珊面上动容,紧接着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也就是说,这种护肤品如果推广到市面,一定能引发护肤品界的改革,是吧?”

    谢倾城点头说道:“没错!只要能掌握这种护肤品的制作配方,就能独占鳌头,成为首屈一指的龙头老大!”

    李丽珊笑得更是开心:“真是太感谢你的说明了,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原来它的功效,神奇到这种地步。这样一来,我们就掌握了一个强有力的筹码了!”

    “糟糕!”谢倾城心里咯噔一跳,脸上红烫,心里暗暗怒骂自己糊涂,居然犯了一个新手犯的错误。

    生意场上的谈判,讲究的是心理战术,跟玩牌差不多,双方各有底牌,没有揭开底牌,不知输赢时,鹿死谁手,还是一个未知数,而谢倾城的举动,则是把自己的底牌露了出来,让李丽珊知道她对于回春膏的垂涎,不得到手,誓不罢休,毕竟这是能够让兰蔻集团在现有规模上,扩充数倍的重要倚仗!

    她今日应约而来,就是为了说服李丽珊,让她把回春膏的配方,兜售给自己,没料到说的兴起,竟完全忘了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样一来,谢倾城就全面处于劣势,只能坐等李丽珊漫天要价了!

    终日打猎,没想到今天却让鹰啄了眼睛。

    不过,这也不能怪谢倾城,实在是回春膏的功效太过惊人,只要是从事护肤品行业的人,根本就没办法把持住自己的情绪。

    谢倾城倒也痛快,目光锐利,盯着一脸淡笑的李丽珊,狠狠说道:“我要这种护肤品的配方,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是的,她已经失去了谈判的资格,只有见招拆招的份了。

    李丽珊说道:“很好!不愧是做大事的人,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你们兰蔻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转到我这个弟弟名下!”

    谢倾城面上变色,一手拍在餐桌上,语气急促:“你可真会狮子开大口!你知道兰蔻集团的市值值多少钱吗?你知道百分之一的股份,立刻抛售,可以价值多少现金吗?就连我,也只不过拥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罢了,你一张配方,就要那么多钱,未免太过分了!”

    李丽珊悠然说道:“我也觉得自己很过分,不过这也要怪你,本来我只打算要千分之一的股份,是你让我有底气,减去了一个零,开出这个价位。”

    “咦,慢着……”谢倾城气得脸色通红,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双眼圆睁,如同凸眼金鱼一般,盯着郑翼晨:“把股份转到他的名下?!难不成,制出护肤品的人,是……”

    李丽珊神气飞扬,得意说道:“没错,制作回春膏的人,就是我的干弟弟,郑翼晨!你要的配方,在他身上!”

    “这……这不可能!”谢倾城大惊失色,声调蓦地放大,引来周围食客的注目。

    她慌乱过后,转瞬之间,恢复了一贯的魅惑神情,站起身来,为自己大声喧哗的鲁莽举动,向众人道歉,接着坐回原位,仿佛第一次注意到郑翼晨的存在,左瞅瞅,右瞧瞧,把他当成了一个怪物一般。

    也难怪她心中震惊,要知道,兰蔻集团的每一种护肤品的研发,都是一整个科研团队的心血之作,历时数月到数年不等。

    科研团队中,藏龙卧虎,有两个药剂师,还曾经得过诺贝尔化学奖的提名,在化学领域,是大师级的人物,可他们分析出回春膏的功效时,也是喟叹不已,自承不如。

    “制作出这种护肤品的人,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按照几个药剂师的说法,回春膏的配方组成,明明只是几种常见的中药组成,合在一起,却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化学反应,使得它拥有“逆生长”的神奇功效,并且没有任何有害的副作用!

    在谢倾城的猜想中,能够制成回春膏的人,必定是白发苍苍,在某个领域有着重大建树的泰斗级人物,李丽珊一语道破的真相,跟她想象中的相距甚远,这才失声大叫起来。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制成了连诺贝尔奖提名者都自叹不如的护肤品?!

    仔细观察,这个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长相甚至不如门口的侍应养眼,也没有头角峥嵘的奇异禀赋,活脱脱就是一个路人甲啊!

    也许,上天真是公平的,关上一道门的同时,必定会给人留一扇窗户,这人虽然貌不惊人,没准在智力方面,异于常人也说不定。

    谢倾城浮想联翩,对李丽珊的说法,倒是没有疑问,她并没有说谎的理由,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侧身偏向郑翼晨的位置,特意倾斜身子,胸前挤出一条深不可测的‘事业线’:“想不到这位小兄弟,还真是年轻有为,不知道在哪里高就?”

    李丽珊看不过眼,拿起菜牌,挡住她胸前的无尽春色:“把你的‘胸器’收回去,我弟弟不吃你这一套,不要撩拨他,不然的话,我又要开始加价了!”

    谢倾城赶紧正襟危坐,拉起衣襟,询问郑翼晨,他的回春膏的制作过程。

    在谢倾城想来,郑翼晨的背后,必定有一个坚实的团队作为后盾,她甚至能想象出一大班人在他身后打下手,而他则穿着笔挺的白色工作服,一脸肃穆,在一大堆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烧瓶,试管前缜密计算,调制出最合理的配方组成,只有这样,才不算是辱没了回春膏的神奇功效。

    可是,郑翼晨的回答,再次让她大跌眼镜:“哦,工具主要是一个煲药的砂锅,一个煤气炉,还有草药若干,经过快火熬制成膏状,就可以了。当然,火候方面一定要控制好,要不然的话……”

    谢倾城虚心问道:“要不然的话,会怎么样?”

    郑翼晨双手一摊,认真说道:“就会煎糊了,要重新煎过。这跟煲汤是一个道理,你该不会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吧?”
正文 第308章 前尘往事
    谢倾城一脸的哭笑不得,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猜想与现实的落差实在太大,让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她不是不懂常识,只是在郑翼晨身上发生的事,每一样都不能用常理揣测琢磨,才犯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

    “火太大,就会煎糊……你就算用榔头敲破我的脑袋,我也想不出那么清新脱俗的答案……”

    谢倾城又问道:“你的配方,是从哪里得到的?”

    郑翼晨张口欲言,李丽珊赶紧插话说道:“这是商业机密,哪能随便就告诉你?”

    郑翼晨一本正经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机密,弄一些发明创造,一直是我的业余爱好。你如果给我一堆破铜烂铁,保准我能捣鼓出一个擎天柱汽车人。制作出你口中的护肤品,只是小事一桩。”

    他调侃的意味十分明显,让谢倾城一时语塞,她纵横商场十余年,矮的胖的,圆的扁的,忠的奸的,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但是纯粹不带任何目的,为了贫嘴而贫嘴的人,还真是头一遭遇见!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很显然不是用金钱就能收买,他如果真的肯把配方给我,也是看了丽珊的面子,绝不是为了那百分之一的股份。我要快刀斩乱麻,定下这事才行,拖的越久,生变的可能性越大!”

    谢倾城摸透郑翼晨的脾性后,终于显露出往日的果敢干练,说道:“兹事体大,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要打个电话和其他几个股东商量一下。”

    李丽珊尝了一口红酒,放在摇曳的烛火下方,晃动着杯子:“实际上,结果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今天叫你过来,是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要不然的话,我大可以叫来其他几个护肤品界的巨头,来个现场竞标,价高者得,试想一下,我如果真的这样做,你付出的代价,绝对比我开出的价码要惨痛的多!”

    这个道理,谢倾城当然懂得,以手机为例,大家都是生产塞班系统的手机,突然冒出一张安卓系统的程序图纸,哪有可能不争得头破血流?

    李丽珊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用手盖住杯口,轻轻摇头,示意一旁的侍应不需要再倒酒到杯子中。

    她接着说道:“别守着你的那些破股票当宝,如果我的配方,落在你的对头手中,你们集团的市值,肯定会大幅缩水,到时候,那堆价值连城的股票,估计连几毛钱一斤的废纸都不如!相反,如果你能得到配方,虽然失去了百分之一的股份,却能在之后的收益中,数十倍数百倍地赚回来。你是个做生意的人,这一亏一盈的帐,应该能算的比我更清楚的才对。”

    谢倾城目光闪烁,缓缓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白色机壳的iphone5s,站起身来:“失陪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她走到一个隐秘的角落,依次拨通了兰蔻集团其他两个大股东的电话,小声和他们交涉。

    李丽珊并没有理会她交涉的结果,一脸淡定,对郑翼晨说道:“说好了,今天这餐就让你请了,反正过多几分钟,你就成了亿万富翁,不会吝惜这万八千的零头吧?”

    郑翼晨豪气干云说道:“没问题,男女吃饭,本来就应该让男的请才对。”

    他瞅了瞅谢倾城的方向,见她还没出现,压低嗓音说道:“珊姐,我看你和那个谢倾城,似乎处得不是很和谐。”

    李丽珊眉头一挑:“哦?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郑翼晨笑嘻嘻说道:“废话!你敲竹杠敲的那么狠,一看就知道和她不是真爱。如果真是你的好朋友,我就算把配方白送给她,也无所谓。就是看你对她语气不善,应该有点恩怨,我才专门说几句话,给她添堵,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

    李丽珊摸摸他的头,开心说道:“原来你还有这份心,算我没白疼你。”

    郑翼晨讪讪一笑,面色又疑惑起来,想起另一个疑点:“可是,如果你真的和她有仇,干脆点把我的配方交给她的对头公司,不是一下子就能挤垮兰蔻集团,让她一无所有吗?”

    李丽珊叹了口气,目光迷离:“我对她的感情,是爱恨交织,既想让她吃点亏,又不忍心赶尽杀绝。”

    她见郑翼晨竖起耳朵,一脸好奇,又是幽幽一叹,将她和谢倾城之间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她和谢倾城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闺蜜,交情很好,李丽珊属于渐变型的美女,小时候长得其貌不扬,黄毛小眼,一脸雀斑,而谢倾城则一直是美人的风向标,十分水灵,一直都是校花级的风云人物。

    李丽珊跟谢倾城站在一块,越发显得丑陋和惹人嫌,没少被同学讥笑和欺负。

    这个时候,站在她面前出头,叉腰教训那些嘲笑的同学的人,一直都是谢倾城。

    谢倾城是一个强势的人物,把李丽珊当妹妹一样呵护,在李丽珊的成长生涯中,一直没少受她照顾。

    李丽珊读初三时,情窦初开,暗恋了隔壁班的一个男孩,于是鼓起勇气,写了一封告白信给了他,谁料那男的竟将情书当场拆开,朗诵给全班同学听,引来一波又一波的哄堂大笑,让李丽珊遭受了人生最大的羞辱!

    这件事过了一个星期后,谢倾城一反常态,不但没有为李丽珊出头,反而和那个男孩有说有笑,在校园里公然手拖着手出双入对,就像是一对小恋人,让李丽珊更加黯然神伤。

    再过一个星期,谢倾城衣衫不整,红着眼睛跑到教师办公室,告发那个男孩意图非礼她,引起校方重视,勒令该男孩退学。

    李丽珊才知,原来这一切都是谢倾城为了给自己出气,专门部属的一个局,她本该为谢倾城的行为感动不已,可是那个男孩,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人,看到他被陷害退学,李丽珊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她和谢倾城出现了分歧,牢不可破的姐妹情谊,开始出现缝隙,随着日子的推移,缝隙日益扩大,两人的交情也一天淡似一天。

    李丽珊幽幽说道:“我上大学之后,暑假回家,在一间加油站看到了初中的那个男孩,他一脸颓唐,穿着加油站的工作制服,就像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大叔。他和我面对面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我了。他初中的学习成绩很好,本来能有个大好前途,谢倾城那件事,让他的履历有了污点,后来都没有学校肯招收他,一辈子,就这样毁了。”

    在李丽珊初中的年代,远没有现在开放,一个非礼女同学的男生,不管到了哪所学校,都会受尽白眼。

    李丽珊咬牙说道:“其实,人年轻时,谁没做过几件错事?他一时的过错,却赔上了一生,这个代价,太惨痛!也让我对谢倾城的为人处事,产生了极大的恶感,纵然她的出发点是为我好,我也不能谅解她!”

    郑翼晨说道:“可是,她毕竟是为了给你出气,才做出这些事。”

    李丽珊无力说道:“所以,我虽然恨她,却抹煞不了她对我的好,我也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李丽珊眉头一皱,十分迷惘,郑翼晨看在眼里,对谢倾城的感观,却是大大的改善。

    谢倾城的所作所为,虽然出格,说到底是为了好姐妹出气,一片拳拳之心,假如是谢倾城自己受了委屈,她估计不会采用那么极端的方法报复,可是受伤害的人,偏偏是李丽珊,才逼得她这样做。

    辱我亲友者,十倍还之!

    这种个性,非常对郑翼晨的脾性,要知道,他好几次暴走教训人,无一不是因为身边人受了委屈,又有哪一次是单纯为了自己的利益出面呢?

    白天鹅事件,是不堪黄兴涵下跪受辱,才出手教训翻译。

    同学会聚会,不爽欧大鹏对班长颐指气使,愤而让欧大鹏下不了台。

    从某些角度上来说,郑翼晨和谢倾城,其实是同一类人,他们自己受苦无所谓,却见不得在乎的人有半点委屈,只不过郑翼晨凡事留有一线,谢倾城采取的手段太过极端罢了。

    郑翼晨小声说道:“我能说我很欣赏谢倾城这个人吗?”

    李丽珊瞪了他一眼,看似要发火,下一秒噗哧一笑,说道:“也难怪你会有这种想法,就算我对她心怀芥蒂,还是忍不住欣赏她呢。”

    她若有所思看着郑翼晨,心下暗道:“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两个人,倒是蛮像的,看起来更像是两姐弟。”

    在两人交流之际,谢倾城终于打完了电话,返回了原位,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把手机放在桌面的声响颇大,还是暴露出她心中的火气。

    李丽珊又恢复了倨傲的神色,淡淡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谢倾城语气不屑:“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一听说要价那么高,一个个大惊小怪,就跟在身上割肉似的,难道不知道割了的肉,会再次长回来吗?”
正文 第309章 真相大白
    李丽珊道:“哦,这么说,你跟他们谈不拢了是吧?”

    谢倾城露出一个娇艳的笑容:“我要办的事,还真没有办不成的时候。这些人被我兜头兜脸一顿臭骂,一下子老实了,跟我商量好了,他们每人出百分之零点三的股份,我出百分之零点六。”

    郑翼晨掐指一算,疑惑地问道:“我是数学老师死的早还是怎么的?不是说好了百分之一吗?你出百分之零点四不就行了吗?”

    谢倾城眨眨眼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多出的百分之零点二,是我私人赠送,就当是买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谢倾城斜睥一眼李丽珊,冲郑翼晨招招手,叫他附耳过来,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就是要你承诺,以后如果又捣鼓出什么发明创造,记得要优先考虑和姐姐我做交易,还有,千万不能再让你这个干姐姐掺和进来了,她宰人太狠了!比我还像无良奸商!”说完,撅起嘴巴,吹了一口气。

    郑翼晨被吹得耳朵酥麻,感觉十分怪异,面上一红,身子后仰,如同躲避蛇蝎一般,伸指掏了几下,小声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

    心下也是暗自钦佩谢倾城,果然有做生意的魄力,巾帼不让须眉,有远见不说,还懂得以小博大,舍得出钱,这多出的百分之零点二的股份,换来的这个承诺,不知会给她带来多少倍的收益!

    谢倾城见郑翼晨面红耳赤,点头应允,心中的欢喜,无以复加,谈妥了这桩生意让她心情大好,跟郑翼晨要了联系方式后,说道:“转让股份的事,等我办妥之后,就打电话通知你。”

    郑翼晨点了点头,从背包中拿出纸和笔,依靠记忆,书写了一分多钟后,将写满字的纸张递到谢倾城手中:“给,这是护肤品的配方。”

    谢倾城如获至宝,匆匆浏览了一遍,小心翼翼折好,放到皮包底层的暗格中,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郑翼晨:“股票都还没转让,你就把配方交给我,难道不怕我出尔反尔吗?”

    郑翼晨淡淡说道:“我当然不怕,你是珊姐介绍的朋友,我信得过你,再者,多给了百分之零点二的股份,你已经显示出自己的诚意,我总要投桃报李才行。”

    谢倾城目光灼灼,摇头说道:“就你这个性,要是跟人做生意,肯定被坑到内裤都不剩一条!你要记住,做生意要讲诚信,这是天底下最大的一句谎话,商人本质上重利轻义,讲诚信?讲义气?黑社会诳热血青年入社团才会用这种口号。”

    “哦,我明白了。”郑翼晨一副受益匪浅的模样,伸出手臂,“那你还是把配方先还给我吧。”

    谢倾城嫣然一笑,打开皮包,将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张,拿在手中,然后将纸塞到胸罩的内层,贴身收好,****一挺:“你自己拿吧。”

    郑翼晨倒是想听从她的吩咐,伸手去掏那张纸,可是李丽珊在一旁虎视眈眈,借他个泼天大胆,他也不敢做出这种出格的举动啊!

    他摊开双手手心,又望了望谢倾城傲然挺立的****,喟然长叹一声:“我还是不拿了。”

    谢倾城被他无奈的神情逗乐了,笑得花枝乱颤,对脸色铁青的李丽珊说道:“你这个弟弟太有意思了!嗯,我还真想破例,泡一下他呢。”

    谢倾城自视甚高,并且是一个视觉系的狂热人士,她挑选对象,有且只有一个标准:帅!

    所以,她换了几十任男朋友,类型丰富,有国际名模,奶油小生,也有欧美明星,港台名流,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帅哥。

    像郑翼晨这种长相,远远达不到谢倾城择偶的最低标准,放在往常,估计连正眼也不会看上一眼,可是在接触了半个钟头后,郑翼晨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还是深深吸引住了她,让她有破例的冲动。

    李丽珊怒视她一眼,冷冷说道:“你要是敢调戏撩拨我这个弟弟,我们就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谢倾城的笑声戛然而止,正容说道:“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又拨动了李丽珊心头的一根刺,让她想起初中时的往事。

    过了那么多年,李丽珊依旧介怀。

    她初恋对象的人生,已经让谢倾城毁了,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干弟弟,也落入这个女魔头的魔掌。

    郑翼晨看出在场气氛有些沉闷,急忙开口说道:“哎呀,说了那么久,感觉肚子又饿了,倾城姐,你还没吃东西了,快点点餐,这一餐算我的,友情提示,千万不要点鹅肝。”

    谢倾城谢过他的好意,说道:“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吃了点东西,现在还不饿。再说了,我如果真的在这里吃东西的话,只怕其他人就食不下咽了!”

    李丽珊面色冷峻:“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谢倾城淡笑一声,不予理会,对郑翼晨说道:“我先走了,等股票的事情办妥了,我会给你电话的。”

    郑翼晨急忙起身,准备相送,李丽珊则是看着摇曳不定的烛火,一点送别的意思都没有。

    谢倾城标志性的笑容,完全消失,按着郑翼晨的肩头,让他坐回原位,用一种悲戚的语气说道:“我以为,你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大明星了,眼界和心境会开阔一点,没想到,还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还是一个初中生的心理。”

    李丽珊紧咬下唇,一字一句说道:“我对有些事的看法,不会被时间泯灭。就算再过十年,再过二十年,我也还是这种想法。原来你一直在等我长大?哼!让你失望了!”

    谢倾城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缓缓说道:“当年的事,你以为我真的想做得那么绝?我真的在布局陷害刘国元?我真的是做事那么没分寸的人?”

    刘国元,就是李丽珊初中的暗恋对象。

    李丽珊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谢倾城左手拿包,右手拿着手机,直接转身就走。

    临走之际,她抛下了一句话:“当年,我并没有诬陷他,那个禽兽,是真的想强暴我。”

    “什么?”郑翼晨惊讶过度,望着谢倾城婀娜多姿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应。

    原来,当年发生的事,竟有这样的隐情。

    而李丽珊,兀自呆呆看着烛火,两行清泪,突然间夺眶而出。

    (很满意塑造的谢倾城这个角色,本打算让她出场之后,作为支线人物,就此消失,现在突然有点舍不得,大家说说看,要不要多些增加她的戏份?)
正文 第310章 冰释前嫌
    谢倾城临走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蝴蝶轻轻拍打翅膀,却在李丽珊和郑翼晨心底,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飓风!

    李丽珊怨恨谢倾城,就是因为她当年报复刘国元的手段,太过冷酷,明明是一个青春期的男孩的恶作剧,她却让人前程尽毁。

    但,如果按照谢倾城所说,刘国元是真的对她不轨的话,谢倾城的举报,只不过是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罢了,并没有半点阴谋的成分。

    更甚者,在这件事情上,谢倾城才是一个真正的受害者,她险些失去了一个女人最宝贵的东西。

    贞操!

    这件事若是真的,岂不是说,李丽珊误会了谢倾城,长达十多年?

    李丽珊泪珠涟涟,求助似的望向郑翼晨:“翼晨,你,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

    郑翼晨轻拍李丽珊的肩膀,以示宽慰,他细细思索了几分钟后,斩钉截铁说出一个结论:“我觉得倾城姐说的话,百分之一百属实!”

    李丽珊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很简单。首先,要先确定一件事,倾城姐,并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我估计,那个叫刘国元欺负你之后,倾城姐接近他,肯定是抱着为你出气的目的去的。她当时的想法,肯定是想让刘国元吃更大的亏,比如,让刘国元也写一封情书,然后公布在学校的公告栏,引来全校师生的围观;比如,迷得刘国元神魂颠倒,再一个耳光抽过去,直接把他甩了,让他中考发挥失常……”

    “这种想法,才符合一个初中女生的思维,假装被非礼这种招数,实在太阴险了,而且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狠招,传出去,对倾城姐的名声也有损。她那么聪明,不可能会这样做。”

    李丽珊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倾城姐千算万算,却算不到刘国元,原来是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在她若即若离的撩拨下,唤醒了一个青年青春躁动的心,刘国元再也按捺不住,决定来个霸王硬上弓!”

    李丽珊听到这里,联想到刘国元露出狰狞面目,朝谢倾城上下其手的画面,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无比。

    “幸好她奋力反抗,才没让刘国元得逞,最后还是安然无恙,跑到老师面前举报他的无耻行径,而刘国元也得到应有的惩罚。事情的走向,最后根本就不受倾城姐的控制,她才是事件中的唯一受害者。不单是险些贞洁不保,就连最好的姐妹,也对她起了疑心,日益疏离……”

    李丽珊有气无力反驳了一句:“那她为什么不跟我解释清楚?”

    郑翼晨轻笑一声,似乎觉得李丽珊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首先,是你对她的猜疑。你刚才也说了,刘国元是你第一个暗恋的对象,少女对于爱情的憧憬,让你把刘国元想象成了一个各方面都完美无缺的白马王子,就算他伤害了你,你对他的感情还是一点没变……”

    李丽珊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郑翼晨的说法。

    “既然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你自然不会把刘国元跟一个畜生联系在一起,在你的心中,自然倾向于倾城姐有意陷害。”

    李丽珊仿佛在为自己当年的想法辩解:“倾城的为人处事,一直以来,都是很偏激极端,也不能怪我误会她……”

    郑翼晨双手一拍:“这就对了!我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也看出她是一个偏激的人,更是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你先误会她了,以她的骄傲个性,自然不会想要跟你解释,情愿把满腹的委屈,都藏在心里。即便……受到伤害最大的人,是她啊!”

    李丽珊放置在桌上的双手紧握,死死攥住拳心,身子出现肉眼可见的颤栗,心情十分激动。

    郑翼晨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猜想:“另一种可能,则是倾城姐根本不想说出真相,她一直以来,都扮演着一个守护你的角色,这次也不例外。她肯定担心,你知道自己暗恋的对象是这样一个人,会打破你对爱情的幻想,从此埋下阴影。所以,宁可自己背负骂名,也不愿说破!”

    李丽珊的目光开始失焦,眼中出现了一个倔强的女生,她摊开双手,就像是一只护犊情深的母鸡,保护着身后一个怯生生的黄毛丫头。

    那是童年时期的谢倾城和李丽珊。

    李丽珊抽出一张纸巾,擦了脸颊的泪珠,语气激荡:“按照她的个性,或许是两种因素都杂糅在心头,才忍住不说出真相。可是……这事过了十多年,她早不说,万不说,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呢?”

    “又是一个笨问题!”郑翼晨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很简单,就是你赠送回春膏的举动,打动了她。她知道,如果你把配方提供给对头的公司,足以让她一无所有,可你并没有那么做,也没有敝帚自珍,而是穿针引线,把配方送到她手中。纵然你做出百般刁难的姿态,倾城姐还是从中获取了一条重要的讯息:你还是很看重两个人之间的姐妹情谊!”

    李丽珊脸颊发烫:“有那么明显吗?”

    郑翼晨点头说道:“不是一般的明显,是非常明显,相当明显。倾城姐既然知道你的心意,她才能心平气和,将这件时过境迁的事情真相,一语道破。她为了你,放下了自己一贯的骄傲,终于低了一次头,不想让你继续误会下去,她这样做,仅仅也是基于一个原因:她跟你一样看重两人之间的情谊!”

    李丽珊心头一颤,眼中热泪,再次夺眶而出,嘴角却露出一丝温情的笑容,又哭又笑的表情看起来,本应该十分怪诞,可是在此时此刻的李丽珊脸上出现,却呈现出一种高度完美的和谐。

    李丽珊伤心落泪,因为她自责愧疚,误会了一个好姐妹十多年。

    李丽珊笑逐颜开,因为她终于可以放下对谢倾城的怨恨,全心全意喜欢她,尊敬她。

    她当机立断,拿出手机,拨打了谢倾城的电话,接通后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九点,去富源楼喝早茶。”

    电话那头的谢倾城沉默片刻,跟往常一样,用一种甜腻的语气说道:“好啊,你记得订位。”

    李丽珊小声说了一句:“姐姐,谢……谢谢你。”

    这一声“姐姐”的称呼,阔别了十多年,终于再一次从她口中说出。

    谢倾城又是陷入沉默,然后笑着说道:“自家姐妹,何必言谢?明天的早茶,你请就行了。”

    “没问题!明天见。”

    “明天见。”

    李丽珊挂断电话后,放下手机,内心百感交集,忽喜忽悲,又嗔又笑,郑翼晨倒也识趣,乖乖坐在一边,没有开口说话,由得李丽珊自己一个人反思。

    两分钟后,李丽珊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从皮包中拿出粉扑,腮红刷,睫毛夹等化妆工具,对着镜子,悠然自得开始补妆,刚才连番哭泣,早已弄花了妆。

    郑翼晨见她爱美的天性开始复苏,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李丽珊已经恢复正常了。

    一个女人,化妆的时候,动作与神态,总会显得分外动人,郑翼晨也乐得静静欣赏李丽珊的美姿了。

    李丽珊好不容易补完妆,除了眼睛发红,眼睑稍微有点红肿之外,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又恢复了容光焕发的神采。

    她以手托腮,看着郑翼晨,大发感慨:“之前你在病房和我聊天的时候,我还当了你的爱情导师呢,想不到你在爱情方面是一个愣头青,对于友情的理解,却比我高明太多了。想不到啊,今天居然让你给我上了一课!”

    郑翼晨笑道:“关于爱情,你够资格做我的老师,对于友情的理解,你却不如我透彻。”

    李丽珊说道:“多亏有你,还有你那张配方,才能让我和倾城有机会冰释前嫌,重新做回好姐妹。”

    郑翼晨摇头说道:“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主要是你们两个,本来就很看重彼此的交情,和好如初,对你们来说,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就算没有我的这张配方,你们也会因为其他的契机,消除多年误会。”

    郑翼晨毫不居功自傲,让李丽珊更是欣赏,笑着说道:“我上辈子,上上辈子,肯定做了很多好事,这辈子才能遇上你这样一个好弟弟。”

    郑翼晨咧嘴一笑:“我的运气也是不赖,多亏有你这个姐姐穿针引线,我一张配方,居然能卖那么高的价钱,下半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了!”

    两人互相吹捧了几句,李丽珊突然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

    郑翼晨关切问道:“珊姐,你赶时间吗?要不我们结账走人吧。”

    郑翼晨瞥了一眼斟酒的侍应,正打算叫他帮忙结账,李丽珊急忙说道:“不急,我们还要再坐一段时间,继续点东西吃。”

    郑翼晨疑惑问道:“为什么?要见的人都见了,和倾城姐的交易也做好了,为什么还不离开呢?”
正文 第311章 燕京四少
    李丽珊伸指抵在郑翼晨的脑门轻轻一戳:“你的急性可真差,难道你忘了,我跟你要的回春膏,一共有两盒吗?我给了倾城一盒,另一盒给了另外一个人。”

    郑翼晨这才醒悟过来,当初他确实给了李丽珊两盒回春膏,照这样看来,谢倾城拿的膏药,是经过同仁堂那位老人的加工,添加了阿胶的那盒膏药,因为李丽珊曾经说过,那盒膏药,养颜效果极佳。

    而那盒能除疤不留痕的正宗的回春膏,则被李丽珊拿去送给了另一个人。

    “这样说来,我们还要等待另一个人的到来了?”

    “没错!”李丽珊看了手表的时间,说道:“我约他的时间,和倾城的时间错开一个钟头,他也快到了。”

    眼尖的郑翼晨注意到,李丽珊说起那个“他”时,神情有些不自然,又是伤感,又是期待,心中的好奇心被大大调动起来:“到底那个人是谁?还没出场就能够让一贯优雅从容的珊姐,看起来那么纠结。”

    郑翼晨刚好肚子也觉得饿了,又叫李丽珊帮忙点了几样甜点,边等边吃,郑翼晨吃得不亦乐乎,李丽珊则是魂不守舍,食不下咽,叫了个汤,喝了两勺之后,就一直用勺子不住搅拌,没有继续喝下去的意思。

    十多分钟后,郑翼晨正低头吃着一块涂满草莓果酱的烤面包片,一人走近餐桌,投下一片阴影,郑翼晨口中嚼着面包片,抬头一看,看到一个器宇轩昂,五官深邃,神色带着一丝愁苦的男子。

    男子望着李丽珊,眼中蕴涵着深沉的情感,轻声说了一句:“珊珊,终于又见到你,我太高兴了!”

    听到他对李丽珊的称谓,再看李丽珊一脸爱恨交织的神情,郑翼晨心下雪亮:“看样子,我们要等的人,就是他了。”

    四目相交,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飞溅。

    男子痴痴望着李丽珊,忘了周遭的一切,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就只剩他和李丽珊两个人。

    李丽珊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被誉为新一代女神的天皇巨星,此刻目光呆滞,一点也不见往常的优雅从容。

    在男子出现的刹那,李丽珊的心神,已经失守了!

    郑翼晨咕噜一声,咽下了面包片,左瞅一眼李丽珊,右望一眼男子,这两个人就像是雕塑一般,长达一分多钟的对视中,一动不动,就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郑翼晨暗自摇头,心知两人定是有着一段过往情史的痴男怨女,多年之后,再次相遇,不能自持,都失去了往日的睿智和理性。

    “在场只剩我一个正常人,打破僵局的重任,就落在我身上了!”

    郑翼晨责无旁贷,长身而起,重重拍了一下男子的肩膀,让他回过神来,这才笑嘻嘻对他说道:“站得累吧?有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哦,好的。”男子顺从地拉出一张椅子坐下,目光依旧不离李丽珊。

    郑翼晨重重咳了一声,对李丽珊说道:“珊姐,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李丽珊侧头避开男子灼热的视线,说道:“他叫高天赐,是我以前的……朋友。天赐,这是我的干弟弟,姓郑,名翼晨,比翼的翼,清晨的晨。是一个医生。”

    高天赐听了郑翼晨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反倒是郑翼晨得知他的姓名后,大大震惊了一把:“我早该想到的,能让珊姐一反常态的人,就只有高天赐了!”

    关于李丽珊和高天赐那点不得不说的故事,要追溯到十二年前,李丽珊拍摄高灿森导演的名作《茅山大斗法》,一举成名之后,成为了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巨星。

    由于她容貌上佳,气质出众,自然吸引了不少狂蜂浪蝶,甘为裙下之臣,由此引发了不少事端。

    其中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燕京四少为了她争风吃醋,开局斗富的事件!

    燕京四大家,高,寇,夏,王,四个家族,掌控了燕京将近三分之一的财富与资金流通,堪称是财眼通天。

    所谓燕京四少,则是四大家的继承人,财大气粗的四个富二代,高天赐就名列燕京四少之一,帅气多金,当时和很多女明星传过绯闻。

    高家以医药营销起家,拥有多家医药上市公司,如哈药集团,华北制药,修正药业等享誉全国的医药公司,都是高家的产业,占有大部分的股份。

    其他三个家族,或是搞房地产,或是搞汽车行业,都拥有自己的一个商业帝国。

    燕京四少,身为四个商业帝国的继承人,一言一行,都倍受媒体关注,当四人为了同一个明星,聚在一块斗富,自然成为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

    这场万众瞩目的斗富赌局,具体流程如何,并没有人透露,只知道赌局结束后,四大家族的资金产业,缩水了将近百分之二十,折算成金钱的话,至少有一百亿,换成百元大钞,连起来可以饶地球三圈。

    虽然赌局的结果,并没有对外公布,但是有心人还是能从四大家族缩水的产业中,看出端倪,只因斗富赌局,比的就是谁烧钱烧的够狠够多,因此,只要分析出哪个家族亏损的资金最多,哪一位就是胜利者。

    经过多重数据的剖析,业内人士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夏家的亏损资金最多,换言之,这场斗富的胜利者,是燕京四少之一的夏星!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身为赢家的夏星,虽然在赌场得意,却未能在情场梅开二度,任凭他豪掷千金,李丽珊依旧不为所动,最后反倒跟高天赐走在了一起。

    高天赐自从追求李丽珊成功之后,从此洗心革面,再也没有出去花天酒地,一心一意对待李丽珊,成就了一段浪子回头的佳话。

    跟所有狗血的连续剧一样,当男女主角你情我浓之际,总会有个人跳出来,大声叫嚣一句:“你们是不能在一起的!”

    这种状况,出现在戏剧中,只是引来会心一笑,只因人们知道,男女主角,最终一定能冲破重重桎梏,打破世俗的偏见,走向婚姻的殿堂,谱写一段灰姑娘式的爱情乐章。

    两情相悦,并不能换来幸福,当高天赐向家人表达要娶李丽珊为妻的意愿时,遭到了高家一致的反对。
正文 第312章 收购药厂
    虽然在现实生活中,不乏女星嫁入豪门,一跃枝头变凤凰的例子,但也只是万中无一的少数例子。

    事实上,真正的豪门家长,绝不可能接受一个娱乐圈的明星,做自家的儿媳妇。

    理由很简单:门不当户不对!

    门户之见,由来已久,魏晋事件,尽显诗酒风流的王谢两家,为了维系正统血脉,就曾明令禁止,禁止与血统不纯的家族姻亲。

    在高家看来,李丽珊就算再出名,再出色,归根究底,也只是一个戏子罢了,和高家,高天赐玩玩可以,却休想明媒正娶!

    据说,高天赐当年为了李丽珊,跟家人据理抗争,耍尽手段,甚至做出了放弃继承人身份的决定,他对李丽珊的一片痴情,也感动了不少人,却偏偏感动不了吃了秤砣铁了心的高家人。

    高天赐抗争了半年之久,最终还是没能与李丽珊共结连理,只能黯然分手,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闪电结婚。

    婚讯传来的当天,李丽珊就宣布息影,放弃大好星程,远走国外留学,一去就是十年。

    当狗血的连续剧桥段,在现实生活中重演,却收获了截然不同的结局,让人不由感叹一句:原来不单单童话里是骗人的,就连影视剧里,也是骗人的!

    昔日恋人,十年之后,再次聚首,免不了感慨良多,高天赐与李丽珊都神不守舍,也在情理之中了。

    郑翼晨偷偷打量高天赐,这个男人身上有着一股成熟的男性魅力,举手投足之间,都吸引人眼球,李轩与他相比,或许帅气有余,却缺少那股儒雅英挺的气质,始终是略逊一筹。

    “难怪珊姐当年会看上他了,这个男人,不靠家世,单靠一张脸到牛郎店混饭吃,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高天赐开口说话:“这些年,你在国外的生活,过得还好吗?”

    李丽珊语气平淡:“有什么好的?流落异国,孑然一身,孤枕难眠,凑合着过呗。”

    她勉强一笑:“我看你过得倒是滋润,夫妻两个比翼双飞,还生了两个大胖孩子,恭喜啦。”

    高天赐脸上愁色更重:“你不要这样说,你也知道当年我是……”

    李丽珊面色一变,厉声喝道:“高天赐,我今天约你来,不是来叙旧的,别跟我提当年,少恶心人了!”

    这声厉喝在幽静的餐厅中,显得十分突兀,人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望了过来,侍应有心过去提醒警告一声,瞅见李丽珊冷若冰霜的脸庞,打了个冷战,立马来了个裹足不前。

    好在李丽珊并没有像个悍妇一般,继续撒泼发狠,而高天赐被她一喝,也从往事的缅怀中抽身而出,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芒,整理摆正了胸前的领带:“没错,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叙旧的。”

    这个时候,他才展现出一个商业帝国继承人的精明果敢,开门见山说道:“你托人送来的除疤膏,疗效惊人,杨阳用过之后,脸上那条刀疤,立刻消散不少。”

    李丽珊眉头一扬:“哦,只是消散不少?照这么说来,我的膏药,效果还是不佳,不能让她疤痕尽消,恢复美貌。”

    高天赐摇头说道:“无关疗效,杨阳她……用了两次之后,见效果那么好,就立刻弃用了!”

    郑翼晨听到这几句对话,暗暗皱眉:“很明显,高天赐的老婆,名叫杨阳,而且脸上有一条刀疤。一个女的,脸上有条刀疤的话,不管之前多漂亮,肯定会变得丑陋不堪。按理说,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好不容易有一种药摆在眼前,可以助她把刀疤祛除,她却害怕疗效太好而弃用,似乎巴不得脸上有一道疤,这可真是啧啧怪事了!”

    李丽珊略一思索,就想通原委,目光闪烁,双手一拍,小声鼓掌:“好个杨阳,为了拴住你的心,连自己的容貌都能摈弃了。她知道你会娶她,就是因为她帮你挡了那一刀。她脸上那道刀疤,就是你们之间的羁绊,只要刀疤还在,你的愧疚之心就不会消除,会一如既往对她好。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你对他好,容貌什么的,她一点也不在乎。哼!好厉害,好痴情的一个女人!”

    高天赐神色痛苦,几次张口想要说话,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是发出一声无力的喟叹。

    对话的双方,陷入了沉默。

    郑翼晨的情绪,也起了很大的起伏:“看样子,当年这两个人分手的内幕,另有隐情。并不是坊间传闻,高天赐抗争失败,迫于家族压力,迎娶富家千金。”

    “高天赐现在的妻子杨阳,在某些契机下,用脸帮高天赐挡了一刀,容貌尽毁。高天赐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怀着一片感恩与愧疚之心,只能决定和珊姐分手,迎娶杨阳,用余生来报恩和赎罪。”

    郑翼晨利用有限的线索,勉强拼凑出大概的脉络,虽然不详尽,大体接近事实。

    他所不知道的是,当年对高天赐拔刀相向的人,正是一个爱慕李丽珊的狂热粉丝,因为心怀嫉妒,才出手暗杀高天赐。

    所以,他挑选了李丽珊没有在高天赐身边的时候出手。

    那一天,正好是高天赐与杨阳摊牌,表面自己一生非李丽珊不娶,谈妥之后离开餐厅时,正好与携带刀具的粉丝迎面相遇。

    杨阳抢先一步反应过来,与那人纠缠在一起,脸上挨了一刀,从眼角斜划至嘴角,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她不顾自身安危出手,高天赐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命呜呼了!

    这份情,高天赐一定要还,这才促成了今日之局。

    他不愿负杨阳,就只能选择辜负李丽珊了!

    正因为此,他脸上才一直愁眉不展,没有一丝欢颜。

    良久,高天赐终于打破僵局:“虽然杨阳脸上的疤痕还在,却不能抹杀膏药的除疤功效。我爸……他老人家最近来g市时,出了点事,也试过这种膏药,对它很感兴趣。”

    李丽珊没有询问,高天赐的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搞到要使用除疤膏的地步,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她目光淡漠,看着高天赐,想知道他能开出什么条件。

    高天赐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高家愿意出一千万元,购买这种除疤膏的配方!”

    一千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常人辛苦几辈子,也未必赚得来这笔钱,高天赐自以为这个价钱开得很高,李丽珊没有不应允的道理,谁料她面色如常,竟是毫无表情,似乎这个数字,并不能让她满意。

    废话!她的前一笔生意,足足敲诈了兰蔻集团百分之一点二的股份,保守估计,全部套现的话,至少也有三亿,又怎么可能看得起区区的一千万元?

    高天赐大感意外,耐心说道:“如果你嫌价钱太低,我可以做主再加一点,一千五百万成交,你觉得如何?”

    李丽珊轻轻摇了一下头,嘴角下垂,似是非常不屑。

    要是换了和其他人谈生意,敢做出这种表情,高天赐早已勃然大怒,来个拂袖而去,可对面的人是李丽珊,他曾经心爱的女人,到现在也未曾忘怀,只有无奈苦笑,将价钱一次次地抬高,希望能得到李丽珊的点头首肯。

    “一千八百万。”

    “两千万。”

    “两千二百万。”

    高天赐不住抬高价钱,一路喊到了三千万的高价,李丽珊还是不为所动,她摇头次数太多,觉得脖子太过酸痛,到了后来,表示不满时,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这样一个招人嫌的刻薄表情,出现在李丽珊这种绝世佳人的脸上,依旧风情万种。

    高天赐叹了一口气,举手投降:“我也喊累了,要不这样吧,你直接提出你的条件,我看看能不能满足你。”

    他下定决心,不管李丽珊提出什么条件,一定竭尽所能做到,实际上,他的父亲高达夫,给他看出的价位,只是在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的区间。

    高天赐喊到了三千万,是准备自己拿出私房钱,垫付多出的一千五百万。

    李丽珊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条件:“我要用除疤膏的配方,换取你们在g市的广药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高天赐霍然起身,显然被李丽珊的这个条件,吓得不轻:“这……这我无法答应!”

    他们高家的医药公司,遍布全国各大重要省市,燕京作为中部枢纽,麾下华夏药业的规模最为庞大,而g市的广药集团,则是刚刚起步的一间医药公司,成立不到两年时间,已经有了上亿的年均收益,潜力无限。

    如果给予了李丽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就意味着广药集团就此易主,不再受高家控制,这已经不是用金钱就能衡量的损失了。

    李丽珊想要的,居然是一家医药公司的掌控权?!

    区区一张除疤膏的配方,就想要换取一家医药公司的掌控权?!

    荒谬!可笑!

    高天赐强忍住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感受宣诸于口,耐心跟李丽珊解释,试图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不切实际。

    “珊珊,你要知道,我们的医药集团生产的药物,五花八门,至少有上千种药物,除疤膏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分支罢了,有或者没有,都对我们造不成太大影响,所以,你掌握的配方,对我们来说,只是鸡肋般的存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高天赐说的是实情,高家的医药帝国何其庞大,根本不需看重除疤膏,就算不生产除疤膏,也能借助其他药物盈利,这一点,跟谢倾城要倚仗回春膏在护肤品界,开创一个变革的新时代的迫切需求不同。

    所以,李丽珊开出高价时,谢倾城虽然肉痛,也只有咬牙同意的份,而高天赐代表的高家,则从一开始,就没有志在必得的念头。

    能做成这桩交易,自然是好,如果做不成,也无伤大雅。

    李丽珊反问道:“这么说来,你是不肯答应我的要求了?”

    高天赐苦笑道:“不是我不肯答应,而是我没资格答应,你若是要钱,那还好商量些,可你要的偏偏是一家医药公司的掌控权,这却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见他说的低声下气,言之凿凿,郑翼晨都有些不忍心了,正想开口劝说李丽珊答应三千万卖了回春膏的配方,冷不防李丽珊扭头瞪了他一眼,郑翼晨被瞪得心里发毛,只好闭上嘴巴,把话咽进肚子里。

    李丽珊冷冷说道:“既然你没办法做主,那就找个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一谈,今天的谈话到此为之,你可以离开了。”

    高天赐熟知李丽珊的脾气,看似温和,实际上犟的跟头牛一样,绝不容他人忤逆,她一旦下了逐客令,高天赐就算死皮赖脸赖着不走,李丽珊也不会再跟他多说半句。

    他低下头,轻声说道:“珊珊,我会把你的条件,和我爸反馈一下,我尽量说服他满足你的条件,再一次见到你,我……很开心。”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哽咽,听起来含糊不清,不过李丽珊却一字不落听入耳中,她的身子轻轻晃动了一下,没有开口,只是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到高天赐离开了餐厅,郑翼晨才询问李丽珊:“珊姐,何必跟他搞的那么僵?其实……我觉得三千万的价钱,也可以接受。主要不是钱的问题,关键是回春膏可以通过高家医药集团的渠道,销往全国各地,让有需要的人,能因此获得帮助,这不是挺好吗?”

    李丽珊白了他一眼:“假如真的要钱,我和倾城做第一笔生意的时候,把价钱开高一点就行了。你读书那么多年,难道没有听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故事吗?”

    郑翼晨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知道啊。两只小白兔帮老农夫干活,老农夫要犒赏它们,第一只兔子就说,我要一大堆的胡萝卜,老农夫满足了它;第二只聪明的兔子,想了一想,说道:‘老爷爷,你给我一些种子吧。’老农夫双眼一亮,满足了它。第二天,兔子就精尽兔亡了……”

    “打住打住!”李丽珊忍俊不禁,脸上红通通的,像一个熟透的苹果,“你说的是什么破故事?”

    “还不是看你不开心,我才牺牲形象讲了这个故事,不过,那句话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李丽珊说道:“你懂就好了。发展事业,最基本的两样东西,一是资金,二是产业,我从倾城那里,帮你套到了第一笔的资金,而广药集团,就是我想从高家那里帮你争取的产业!”

    郑翼晨面上动容,结结巴巴说道:“珊姐,你……你该不会在跟我要回春膏的时候,就定下了今日的约会吧?”

    李丽珊重重点头,目光睥睨:“那是当然的了,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为你做些事,都没脸叫你一声弟弟了!”

    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姐相信,你既然能制出回春膏,就代表你一定有能力做出更多有用的药物。到时候,不必卖给其他人,你有了资金,有了产业,就能自己研制药物,生产药物,一家独大,发展自己的事业!”

    “外界都在称颂高天赐,说他少年成名,才能出众,说到底不过是靠他的父亲。可你,谁都不用倚赖,孑然一身,用一身医术,数根毫针,就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李丽珊深情看着郑翼晨,说出了对他的期盼:“如果你能超越高天赐,也算给姐姐我争一口气了!他们高家,当年嫌弃我的出身,假以时日,我的弟弟自己建立起一个比高家还显赫的豪门,我一定要看看他们的嘴脸!”

    她说到这里,攥紧拳头,眼中喷出怒火,似是要把这十年来的怨愤,借着这一番话,发泄出来。

    郑翼晨听得热血沸腾,坚定地点了点头,高声应允道:“珊姐,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我发誓,高家这些年带给你的委屈,我一定会加倍为你讨回来!”

    他说到这里,又皱起眉头:“只不过,看高天赐的意思,单凭一张配方,要得到广药集团的掌控权,不太可能。我们应该想好第二方案,比如,利用从兰蔻集团得到的股份,收购一些小型的药厂,慢慢起步。”

    “嗯,这是一个备选的方案,我也觉得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太天真,没料到高家并不看重这张配方,还有……”李丽珊面有忧色,“假如他的父亲,知道回春膏这件事,是我从中斡旋,只怕我们能得到广药集团的几率,会跌至零。”

    郑翼晨问道:“高达夫,真有那么讨厌你?”

    “废话!在他眼里,我就是狐狸精转世,专门来迷惑他儿子的,任何有关我的事情,他都绝对不肯参与,即使有天大的利润!”

    郑翼晨暗暗乍舌:“这不是违背了一个商人的天性吗?看样子他还真不是一般的恨你啊!”
正文 第313章 谁没有口福?
    餐厅外,停在道旁隐蔽处的面包车,车内的人,从这个视角望过去,恰好能看见李丽珊和郑翼晨那一桌的动向。

    咖啡男和络腮男一脸振奋,人手一部单反,不住调焦,拉长镜头,校正角度,动作十分娴熟,充分展现出身为狗仔队一员的专业素养。

    咖啡男和络腮男都是一本名为《贰周刊》的八卦杂志的狗仔队记者,这本八卦杂志在业界风评很差,常常捕风捉影,穿凿附会,报道多有夸大和失实的嫌疑。

    奇怪的是,坏的风评与口碑,却掩盖不了《贰周刊》销量上佳的事实,往往它的报道越夸大,越猎奇,销量就越高。

    这两个人,原本是打算追踪孙燕紫,看看能不能挖出她近期不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内幕,谁知阴错阳差,反倒改为追上了李丽珊这条线,要不然,以李丽珊的低调和警惕,根本不会给狗仔队跟踪的机会。

    目睹李丽珊和郑翼晨开着车离开餐厅后,咖啡男放下了手中单反,抓紧方向盘,询问络腮男:“要不要追上去?”

    络腮男摇头说道:“头条新闻已经到手,没必要追了。”

    “也对,当红巨星深夜连会两人,一个美的惨绝人寰,一个更是昔日的情郎,确实是一条大新闻。”

    络腮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重重敲了一记咖啡男的脑门:“你个白痴!”

    “痛!你打我干什么?我说错话了吗?”

    络腮男趾高气扬望着他:“没错!你居然傻到打算老老实实把她的两次会面都报道出来,这种白痴的行为,触发了我的底线,这辆车里的智商均值,完全被你拉低了,而且是没有下限的拉低!”

    咖啡男揉着生疼的脑门,口中滋滋冒着冷气:“知道没你聪明,没有必要这样损我!你既然不满意我的想法,那你打算怎么报道?”

    络腮男得意一笑:“你如果把李丽珊在餐厅和两拨人的会面如实报道,就表示李丽珊属于公开会面,光明正大。但是……如果把她和那个美女的第一次见面忽略,只报道高天赐和李丽珊的会面,制造成一条避开众人,私下幽会的花边新闻,添油加醋,加上一点臆想,说成昔日燕京四少之一的高天赐,抛妻弃子,与当红巨星李丽珊旧情复燃,考虑到两人现今的背景和身份,还有当年的一段情史,这绝对会成为本年度最火爆的娱乐新闻!”

    他越说越是得意,忘情搂着咖啡男的肩膀,放肆狂笑:“这条新闻一出,我们哥俩就火了,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咖啡男双眼一亮,对着络腮男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高,实在是高!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要叫你一声哥了。”

    他调出原先拍的照片,照片中的谢倾城风情万种,他贪婪地看了几眼,叹息说道:“可惜,那么漂亮的女人,我第一次见到,可惜没法上报,只能做私人珍藏了,还要藏好一点,免得被我老婆发现。”

    在两人兴致勃勃,商讨如何撰写新闻稿的同时,郑翼晨在一条岔路上,和李丽珊挥手道别,分道扬镳。

    回到住所,郑翼晨开车穿过门口,望向门卫室,发现换了个人,穿着绿色衣衫,那是在花园栽种花草的工人服饰,想来是临时顶班。

    工人见到郑翼晨,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不尊敬可不行,上一任的保安就是没长眼睛,得罪了这个新主人,直接卷铺盖走人,他可不想步保安的后尘。

    郑翼晨停好车后,看到篮球场灯火通明,还传来篮球撞击篮框的哐当声,心下一动,移步走了过去。

    李轩穿着一件印有热火六号的球衣,在篮球场挥洒汗水。

    他是一个勒布朗詹姆斯的球迷,除了球衣之外,脚下那双银色球鞋,是一双最新款的耐克詹姆斯第十一代战靴,头顶的发带,据说是上个赛季詹姆斯在nba总决赛第六场比赛中,被人打落的那条发带,也不知是真是假。

    球场上还有几个看客,不过都不是人,而是两猫两狗,罗宾整个人趴在牧羊犬身上,十分惬意,另一边的索隆也站在牧羊犬宽广的背上,远没有那么自在,战战兢兢,尾巴倒竖,似乎在提防牧羊犬暴起,随时准备逃窜。

    李轩站在三分线外,高高跃起投篮,篮球哐当砸在篮框上,反弹出来,滴溜溜滚到了郑翼晨的脚下。

    郑翼晨拿起球,高声笑道:“大老远就听见你的打铁声,什么时候改行做铁匠了?”

    李轩招呼道:“我等你很久了,自己一个人打球没动力,才打铁的,快点换球衣,跟我单挑。”

    他指着放在篮球架下的一个黑色包包:“球衣和球鞋,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既然你求虐心切,那我就大发慈悲,满足你的心愿。”

    郑翼晨换上一件热火三号球衣,一双红如焰火的阿迪球鞋,穿戴整齐,运了一会儿球,投了几个篮,热身完毕后,开始和李轩单挑篮球。

    李轩在球场上,打的位置是小前锋,爆发力十足,能内线强攻,外线一手中投,准星也不错,郑翼晨则司职控球后卫,是联系四名球员的中心纽带,一手神出鬼没的传球和犀利的突破,一直是他的看家本领,只不过,现在是一对一单挑,他没办法传球,相当于自废了一半的武功。

    李轩率先持球进攻,他胯下运球几下,乍做突破,猛然一个后撤步,站在三分线外,一个旱地拔葱,原地起跳,篮球脱手而出,空心入网。

    他得分之后,得意的说道:“你看,只要给点动力,我的投篮还是很准的。”

    郑翼晨愣了一下之后,淡淡说了一句:“我们打的是球的个数,又不是打分数,你刚才那个球,只能算是进了一球,你得意个屁!”

    轮到郑翼晨进攻了,他先尝试从左翼突破,被李轩拦下,转为右翼突破,也没办法过掉李轩,干脆背身单打,接着转身到了篮下,跃起准备投篮,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李轩早看出他的动作,跳起来高举双手准备盖帽。

    郑翼晨跳到最高点后,半空中停住身形,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滞空!

    “啊!怎么会……”

    李轩明明是后跳的那个,却只能颓然落地,他的双脚踏到地面时,郑翼晨的身子才开始下落,左手辅助,右手指尖轻轻一拨,球划过一条优美弧线,“嗖”的一声,应声入网。

    比分转为了一比一。

    郑翼晨得意一笑,捡起球,丢到李轩怀中:“到你进攻了。”

    李轩彻底被郑翼晨的变态滞空能力震住了,气势一泄,手脚也开始不利索,接下来的几次佯攻,都被郑翼晨识破,惨被偷球打了几个漂亮的反攻,最后孤注一掷的三分投篮,也被郑翼晨大手一挥,将篮球重重扇出场外。

    最终的比分,定格在六比一,李轩除了开头投中的三分球,后来的几次进攻都无功而返。

    李轩欲哭无泪,摆手说道:“不打了,不打了,投降输一半行不行?”

    两人坐在场边的木椅上,喝了几口水,李轩拿起围在脖子上的白色毛巾,擦了一把脸,开口问道:“今晚我专门叫老梁煮了几道粤菜,麒麟鲈鱼,蚝皇凤爪,本来想等你一起吃,结果等了半个钟头,还不见你来,菜凉了也不好吃,我只好自己一个人把那几道菜都吃完了。唉,你可真是没口福。你吃了没有?要不要叫人煮点宵夜?”

    郑翼晨说道:“吃了,不用麻烦那些厨师,让他们休息吧。”

    李轩拧开矿泉水瓶的瓶盖,仰头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水,这才说道:“以前都不见你那么晚回来,到底跑哪儿去了?”

    郑翼晨轻描淡写说道:“今天下班前,我干姐姐去医院找我,带我去法国餐厅吃晚餐。”

    “什么?!”李轩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动:“你……你说的干姐姐,是李丽珊吗?”

    郑翼晨被他晃得头昏脑胀,挣开他的手臂:“是啊!”

    李轩哭丧着脸,喟然长叹一声:“我还以为你错过了今晚的粤菜大餐,是你没口福,想不到竟是佳人有约,还是去吃法国餐,看样子,没口福兼没眼福的人,是我啊!”

    两人返回各自房间,洗了个澡后,郑翼晨想起一事,专门叫来蔡远山,有事和他商量。

    “蔡管家,我看到了,门卫室那个保安,好像是临时顶班的是吧?看样子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保安。”

    蔡远山恭敬说道:“我已经准备招人了,过几天就会有新的保安来上班,请少爷放心。”

    郑翼晨道:“嗯,蔡管家,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少爷请说。”

    郑翼晨神色扭捏:“其实我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保安人选了,不知道能不能让那人过来上班?”

    他说这话觉得难为情,是因为自己初来乍到,就辞退了一个保安,现在又插手新保安的人选,很难不被人认为,他是为了安插属于自己的眼线,才这样做的。
正文 第314章 峰回路转
    蔡远山一开始也抱有这种想法,但是看到郑翼晨扭捏的神情,立刻打消疑虑,一个别有用心的人,绝对不会是这种表情。

    他笑着说道:“我只是一个管家,只懂得听主人的吩咐做事,你觉得那人适合做保安,那就让他来试一下吧。”

    郑翼晨认真说道:“蔡管家,我和李轩,只是暂时的住客,从来都没有以主人自居,这间房子的主人,永远都是姓徐的,这一点我要郑重声明。”

    蔡远山神色一凛,他们这种伺候人的下人,最懂得揣测人的喜怒,分辨真假,郑翼晨这番话,说的十分诚恳,完全没有半点作伪的成分,让他有些动容。

    “少爷今晚说的话,我会铭记在心。没其他事吩咐的话,我想去取消招人的通知了。”

    “蔡管家请便,早点休息。”

    “少爷也是,早点休息。”

    蔡远山带着一脸的敬畏,离开郑翼晨的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第二天,《贰周刊》的头条新闻:《女神密会情郎,旧情复燃!?》,震动了整个娱乐圈。

    文章图文并茂,有图有真相,刊登了数十张李丽珊与高天赐在餐厅对话聊天的照片,还极具煽动力配上若干文字,尽显yy之能色,勾勒出一副久别重逢之后的旖旎画面。

    单是看几张照片和配上的文字,不明真相的人,都会被误导,以为两人真的有私情。

    李丽珊和高天赐十年前的那段情史,也被人翻了出来,大书特书,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

    不但这两个当事人被波及,就连在一旁陪衬的郑翼晨,也受到了影响。

    为了重点突出两个当事人,郑翼晨的影像,自然经过了特殊处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被说成是李丽珊为了掩饰,特意安排一个第三者一起出现,一旦被人发现,也能借口说两人并不是私下幽会,而是普通的朋友相聚。

    虽然经过了特殊处理,但是和郑翼晨相熟的人,还是能大体看出那个第三者就是他。

    上班的时候,几乎每一个求医的病人,都带着一本《贰周刊》的杂志,指着照片追问,还对高天赐与李丽珊之间的事,十分好奇。

    郑翼晨被问的焦头烂额,不堪其扰,干脆狠狠说了一句:“要是有谁再问半句,我就不给他(她)治病!”这才换来一丝轻松。

    一整个上午,郑翼晨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高天赐与李丽珊会面的时,闹得那么大,肯定会传到高达夫的耳中,一旦高达夫得知,掌握回春膏配方的人,就是李丽珊,这场交易就要泡汤了。

    换言之,广药集团的掌控权,他们绝不可能得到了!

    郑翼晨心里很是失望,虽说他和李丽珊商量的时候,提出过收购中小型药厂,作为得不到广药集团之后的备选方案,但是真的使用这个方案的话,他们想要通过制药盈利的步伐,无疑会拖慢很多。

    毕竟,一个完整规模的医药公司,是几十个中小型药厂叠加起来也比不上的。

    在他心情低落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京,高天赐的父亲,高达夫,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发雷霆。

    高达夫是一个不苟言笑,古板顽固的人,近几年来,他虽然退居二线,许多生意,都交给高天赐出面打理,说到底,高家的真正决策人,依旧是他。

    “晓川,你倒是说说看,他做的这叫什么事?都已经成家立室,最大的孩子都七岁了,居然还跑去跟人幽会,还敢骗我说,他是和人谈除疤膏的生意!”

    高达夫的秘书,周晓川赔笑说道:“我觉得总经理是一个懂大事,知礼节的人,当年他肯娶杨阳小姐,这么多年来,一直相敬如宾,就证明了他对杨阳小姐的忠心,那些八卦新闻的报道,不能相信!”

    高达夫面色缓和了一点,说话的语气还是很冲,像点了炸药桶似的:“哼!就算他真的和那个姓李的小明星没有私情,但他还是骗了我,他和姓李的能谈什么生意?”

    周晓川眼珠一转,展颜笑道:“董事长,我倒觉得,总经理并没有欺骗你。他确实和李丽珊谈生意,这是公事,并没有半点私情,照我看来,拥有除疤膏配方的人,应该就是李丽珊了。”

    高达夫恍然大悟:“难怪之前问他,除疤膏是谁送给他的,他都吱吱唔唔,不肯把名字说出来,原来是姓李的送的。哼!早知道是她,这桩生意,不做也罢!”

    一提到除疤膏,高达夫情不自禁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颈部,他的脖子,原本有一个碗口大的伤疤,只是涂抹了三次膏药,皮肤立刻恢复正常,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正因为他亲身试验了回春膏的神效,才会对它那么感兴趣。

    高达夫小声嘀咕道:“真是可惜,那么神奇的膏药,要是能量产的话,也不失为一件惠民利民的好事。偏偏掌握配方的人,居然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真是天意了!”

    他个性执拗,一旦认准一条死理,就算是九匹马都拉不回来,一旦得知配方的持有者是李丽珊,别说谈生意了,就算李丽珊免费赠送配方,他也绝不会生产膏药出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长相甜美的文秘,敲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拿着一本《贰周刊》,轻声说道:“董事长,你叫人买的杂志,已经送到了。”

    高达夫挥手说道:“知道了,你放在桌面上,就可以离开了。”

    等文秘退下之后,周晓川笑道:“董事长,你还专门叫人买这本杂志来看,是要存心添堵吗?”

    他的视线落在封面的照片上,看了几眼之后,脸上浮现一丝惑色,忍不住凑上前仔细观望,越看越是心惊,突然间一声大叫,呼吸加粗,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杂志,结结巴巴说道:“他,他……”

    高达夫皱起眉头:“你怎么啦?大惊小怪,一副见鬼的表情。”

    周晓川神情十分激动,拿起桌上的杂志,一个箭步走到高达夫身边,指着照片上,那个朦胧的身影说道:“董事长,那个在餐厅救了你一命的人,终于找到了!就是他!”
正文 第315章 寻找郑翼晨
    高达夫脸上变色,出手夺过周晓川手中的杂志,他激动之下,没有控制好力道,一本崭新的杂志立刻变得皱巴巴。

    高达夫一生中,爱憎分明,自诩从未负人,也从没有欠人人情,但是在几个月前,他却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那****便装出行,只带着周晓川一人一同前往g市,拜访了几个昔日老友,顺便谈了一桩生意,突然忆起几年前在一家名叫品轩餐厅的餐馆中,吃过的几道别具风味的小菜,食指大动,谢绝了老友的设宴款待,跟周晓川前往品轩餐厅吃饭。

    他吃得正高兴时,突遭横祸,觉得喘不过气,瘫倒在地,命在旦夕。

    当高达夫再一次醒过来时,才得知自己是食物过敏,导致呼吸肌麻痹,无法自主呼吸,心里有一种再世为人的庆幸。

    从周晓川口中得知,他之所以命不该绝,是因为在餐厅有一个人施以援手,给他做了气管切开手术,才挽回了一条性命。

    当高达夫询问周晓川,那个人有没有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好方便自己报恩时,周晓川语气崇敬,说了一句:“那人说了,他出手救人,并不是为了回报,只要记住,他是一个医生就行了!”

    不求回报的医生!

    高达夫心里大大震撼了一把,心知自己遇到了一个医术与医德俱佳的好人,心中报恩的念头愈发强烈。

    他从不欠人情,更不能欠一个品德高尚的医生的人情!

    高达夫先是痛骂了周晓川一顿,继而动用自己的人脉,在g市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

    他的搜寻计划,可以说是有的放矢,层层推进。

    在高达夫看来,能够以出色的外科手术手段,就地取材,利用一把餐刀,几根塑料吸管,就能完成几臻完美的气管切开手术的人,绝对是一个西医方面的外科人才。

    因此,他重点的搜寻方向,首先放在了各大医院的西医外科医生,其中自然也囊括了中心医院,只不过郑翼晨虽然在西医医院任职,也正好在外科上班,履历却明确写着他是中医专业的,因此在排查过程中,被完全忽略了。

    在医院系统搜寻,没有结果之后,高达夫还不甘心,g市所有社区医院还有私人诊所的外科医生,也成了他第二轮调查的对象。

    不出所料,还是没有郑翼晨的相关信息。

    高达夫狠一咬牙,终于决定将搜寻方向对准g市的西医院校,调出这些学校近十年来的外科专业学生的资料,这些资料,原本不对外开放,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只是查阅点资料?

    高达夫给每间学校都捐款了一百万作为外科专业学生的奖学金后,顺利查到了资料。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巨细无遗的排查,却始终一无所获。高达夫也终于灰心丧志,心想郑翼晨大概并不是在g市读书或者就职的医生,所以才搜寻不到有关他的信息。

    中间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想象,但是高达夫愿意花费十倍以上的代价,只为求得有关郑翼晨零星的消息!

    寻找郑翼晨,这成了高达夫这几个月来的一桩心病,一抚摸到颈部的伤口,他就会忍不住念叨着这个不知名的好心人。

    到后来,在回春膏的帮助下,手术伤疤完全消失,但是郑翼晨的这份恩情,却一直铭刻在高达夫的心中,没有一刻或忘!

    至于郑翼晨通过飞机救人,还有《辛十四娘》的首映典礼,名声大噪,高达夫却懵然不知,其实是很容易理解的。

    他们这种金融大亨,每天最关心的,自然是华尔街股市的涨跌,或者是国家新近出台的关于医疗方面的宏观调控政策,哪里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市井民生?

    而且,以高达夫对李丽珊的憎恶,有关她的任何讯息,高达夫肯定不会想要了解,只是这次的新闻,涉及到自己的儿子,高达夫才叫人买一本八卦杂志,准备抽空翻阅。

    种种因素之下,导致高达夫与郑翼晨再一次失之交臂。

    没想到高达夫心血来潮,叫人买的杂志,居然出现了他一直挂念心头的恩人的身影,事实之奇妙,莫过于此!

    事实上,如果是高达夫自己看杂志,看到郑翼晨,也会忽略掉这个人,因为在餐厅的时候,郑翼晨帮他治疗的时候,他已经处于严重的缺氧状态,神志不清,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郑翼晨的样貌。

    幸好有周晓川瞄了封面一眼,才不至于让高达夫与郑翼晨第三次失之交臂。

    高达夫戴上自己的老花眼镜,对着照片看了又看,疑惑地问道:“那么模糊的身影,连样子都看不清,你怎么能确认照片里的人,就是我的大恩人呢?晓川,要是你没有把握,就随便乱说,我会生气的!”说到最后,他须发怒张,声色俱厉。

    周晓川没有得到郑翼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一事,一直让高达夫颇有微词,这个秘书跟了自己十多年,为人八面玲珑,面面俱到,要说真的有不满意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这件事了。

    所以,他绝不允许周晓川在同一件事上,犯两次错误!

    周晓川肃容说道:“董事长,要是没有百分之一白的把握,我绝对不敢乱说。”

    他嘴角划过一丝淡笑:“坦白说,我跟着你,也见了不少大人物,但是能让我又敬又畏的人,只有你一个。但是,在那天之后,那个医生,就成了我的第二个敬畏对象。他救你的时候,气场完完全全把我震住了,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就算看不清样子,但是他的气场还有气质,却是改变不了的,我敢用人头担保:这个人,就是在餐厅救你一命的那个医生!”

    高达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双眼通红,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既然你都那么肯定了,还站着做什么?快点打个电话给天赐!”
正文 第316章 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周晓川拨通高天赐的私人号码之后,将手机递交给高达夫。

    高天赐语调平稳,一如既往:“爸,今天的新闻,你也看到了吧?”

    高达夫淡淡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解释?”

    高天赐斩钉截铁说道:“没有!我早跟你说过了,我是去谈生意,代表的是我们高家,而不是外界传言的私会……”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杨阳还有两个孩子的事,请你放心。”

    高达夫冷哼一声:“不管怎么说,你在这件事上,毕竟有所隐瞒,要不是这条新闻被爆出来,你和姓李的谈好生意了,我估计还被蒙在鼓里!”

    高天赐一时语塞,沉默不语,以他对父亲的了解,接下来迎接他的,必然是一顿劈头臭骂。

    谁知,高达夫就像是转了性子一样,口气缓和下来:“算了,这事以后再说,我问你,你们昨天在餐厅见面时,坐在她身边那个男的,你知道是谁吗?”

    “爸,你问这个做什么?”

    “现在是我在问你,快点回答我!”

    高天赐回答道:“嗯,那个人叫郑翼晨,据说是她的弟弟,听她介绍,好像是一个医生。”

    郑翼晨的医生身份,终于从高天赐的口中得到确认,高达夫与周晓川对望一眼,微一颌首,按捺不住激动的语气:“他真是一个医生?”

    “千真万确,而且,丽珊虽然没有明说,可我怀疑,那种除疤膏的配方,其实是在郑翼晨手上,要不然的话,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餐厅,身份又刚好是一个医生!”

    高达夫听了这话,心中一动:“是啊,他本来就是一个医术精湛的医生,身上有一两张秘传的药物配方,也不稀奇。”

    想到自己颈部的疤痕,也大有可能是托了郑翼晨的福,才能祛除掉,可以说是两次受惠于人,高达夫感慨良多,急急问道:“你们昨晚生意谈得怎么样?”

    高天赐沉默了片刻,说道:“谈不拢,她的要求太过分,我没办法答应。”

    “蠢材!不管她要什么条件,都答应她!”高达夫低吼一声。

    高天赐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爸?你说什么?你要我答应她?”

    实际上,在他得知他和李丽珊相会一事,登上了八卦杂志的封面,高天赐就知道:他和李丽珊之间的这笔生意,再也无法成交了!

    知父莫若子,高达夫的脾气,高天赐再清楚不过。

    以他的性格,一旦得知高天赐是在和李丽珊做生意,一定会出面干涉,叫停这笔生意,不再让两人出现交集。

    而今,高达夫不但没有叫停生意,反而问也不问,就开口叫高天赐答应李丽珊的条件,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高天赐甚至起了怀疑,是不是另一个不是自己的父亲的人,在和他交谈。

    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爸,你先听我说,丽珊的条件是,用那张配方,换取我们在g市的医药集团的股份。”

    “是广药集团吗?”

    “没错。”

    “给她就是了。”

    高天赐语气焦躁:“爸,她要的是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如果真的答应她的话,就意味着我们会失去广药集团的掌控权了!除疤膏的配方虽然诱人,但也没有贵重到这种程度!”

    高达夫赞赏道:“好!不愧是我的儿子,懂得不被私情左右,完全按照理性去分析得失。”

    高天赐重申道:“我都说了,我是去谈生意的。”

    高达夫长叹一声道:“可惜啊,今天我反而要感性一回了。你说的没错,一张药膏的配方,绝不值得我们花那么大的代价去交换,但是……”

    他语气激荡,忘情说道:“加上你爸的一条命的话,你说够不够?”

    他本意是想说,郑翼晨救了自己一命,值得送上一间医药集团,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但他这番话,听在高天赐的耳中,却完全被扭曲了。

    高天赐吓得说话的语调也变了,惶然说道:“爸,爸,你该不会被人劫持了吧?我从刚刚就觉得你说话很奇怪,完全不像你平时的作风。你要我答应丽珊的条件,又说搭上你的命,是不是她找人把你劫持了,要挟你说出这些违心的话?”

    高达夫想不到高天赐竟有这种臆测,哑然失笑,骂道:“放屁!我才不会窝囊到被人绑票的地步,再说了,就算我真有个万一,被人绑了,那些绑匪,也别想逼我屈服!”

    他这话一出,自然而然带着一股睥睨自雄的情怀,听得高天赐心头一宽:“不是被人劫持就好,爸,你也真是的,说那种奇奇怪怪的话,也不能怪我误解了。”

    高达夫一本正经说道:“我说的话,一点也不奇怪,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告诉你,那个叫郑翼晨的医生,就是上次在g市救了我一命的好心人!”

    “什么?!”高天赐失声叫道,“救你的人,原来是他。你找了几个月都找不到的人,居然让我撞见了?未免太巧了吧?”

    高达夫心情大快,乐呵呵笑道:“我也觉得很巧,看来是老天可怜我,专门给我提供了一个报恩的机会。天赐,你打电话给姓李的女人,就说我答应她的条件,不过有一个要求,我要和她的干弟弟,进行一次会面,就只有我们两个,我不想有她在场破坏气氛。”

    高天赐完全能够感受到父亲的愉悦,事实上,他得知高达夫的决定,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也随之卸去,可以不惹怒高达夫,又满足了旧爱李丽珊的条件,对高天赐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结局。

    高达夫认为有机会对郑翼晨报恩,是上天对他的眷顾,在高天赐看来,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高天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爸,你准备叫他什么时候去见你?”

    高达夫不乐意了,冷哼一声说道:“怎么能让他来见我呢?”

    “那你是打算……”

    “没错,我要亲自动身,前往g市一趟,去见一见这个救命恩人,你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就什么时候过去。”

    高天赐暗暗吃惊,看来郑翼晨在高达夫心中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重要啊!近十年来,一贯只有别人迁就高达夫,何时见过他主动迁就别人的时间?

    “看来,我没有因见了珊珊,被爸臭骂,也是托了郑翼晨的福。”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感激郑翼晨,认真说道:“爸,我知道了,我会和丽珊好好谈一下郑翼晨的事,一有进展,我立刻通知你。”

    高达夫“嗯”了一声,又下达了一条指令:“你先留在g市,把股份转让这件事办好。”

    “明白。”

    高天赐挂电话之前,想起一事,说道:“爸,杨阳那边,能不能麻烦你去帮我解释一下?”

    高达夫断然拒绝:“你们这些小辈的感情纠葛,我不便插手?”

    高天赐心里无语,要是真的不打算插手自己的感情生活,当初棒打鸳鸯的行为又作何解释?

    他压抑心中不快,说道:“我打她电话,打不通,家里座机也没人接,你又不让我回燕京,没办法当面跟她解释,你也知道她这个人很敏感,很容易被外界的言论影响,我担心她想不开,去做傻事。她现在不听我的话,但是你说的话,她一定肯听。”

    高达夫无奈说道:“好,好,我答应你就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爸。”

    挂断电话后,高达夫笑容满面,对一旁的周晓川说道:“今天晚上,我总算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中午下班,郑翼晨在饭堂吃饭时,接到了李丽珊打过来的电话,他心下轻叹一声:“看样子,是打电话来跟我报告坏消息了。”

    电话刚一接通,没等郑翼晨开口,就听李丽珊用一种急促的语气问道:“你,你之前是不是有在餐厅救过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

    郑翼晨不明所以,听到她说餐厅,首先联想到的,是在白天鹅医治威尔逊一事。

    不对啊,威尔逊又不老,而且当时的病情一点也不危机……

    他正想一口否认,“没”字刚说出口,终于想到了在品轩餐厅与姚璐琪一家用餐时,救治过的一个老人,很符合李丽珊说的条件,开口说道:“嗯,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老人食物过敏,呼吸肌麻痹……”

    没等郑翼晨讲述完,李丽珊发出一声高分贝的欢呼,完全掩盖住他的声音。

    郑翼晨疑惑问道:“不就是救了人吗?救死扶伤,是我每天都在做的事情,有必要那么兴奋吗?”

    李丽珊笑道:“你救的这个人,可不一般,你知道那个老人是谁吗?他就是高天赐的父亲,高达夫!”

    “什么?!”这回轮到郑翼晨不淡定了,结结巴巴说道:“我居然,在无意中,救了高达夫一命?”

    李丽珊又是连声大笑,这才说道:“没错!我刚刚从高天赐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也是吓了一大跳。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些偷拍的狗仔队,他们把我们三人在餐厅的照片拍成封面,这才有机会让高达夫发现你这个恩人,你知道吗?他已经找了你好几个月了。”
正文 第317章 重回小区
    李丽珊将事件来龙去脉,细细叙述一遍,听得郑翼晨惊叹不已,只觉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想不到啊,我就随手救那么一个老人,居然是燕京的一个商业巨头,这运气,简直就要逆天了,看来要去买张彩票,看看能不能中头奖,呸!我傻啊?我一张配方得来的钱,可比中彩票多了几十倍!”

    李丽珊讲完之后,冷哼一声道:“那些只会偷拍制造假新闻坑明星的狗仔队,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也算给自己积德了,生的孩子估计,大概不会没屁眼。”

    郑翼晨笑道:“听起来你不像是在夸他们啊。”

    “废话!我一大早就被经纪人吵醒,看到关于我的新闻,通篇都是胡言乱语的捏造,气得我肝都要气爆了,完全没有心思工作,直到接到高天赐的电话,才总算好了起来。”

    郑翼晨心下大为感动,这件绯闻,对于李丽珊理应有很大的困扰,可她接到高天赐的电话后,心情立刻由阴转晴,就证明真正困扰她心情的,实际上是没法助郑翼晨得到广药集团的掌控权。

    李丽珊在这种节骨眼上,依旧不顾自身荣辱与名誉,反而将满腔的心思,都放在郑翼晨的切身利益上,怎么能不让他感动呢?

    李丽珊感慨道:“本来是想靠我的能力,帮你促成这件事,到最后还是沾了你的光,才让高达夫将广药集团的股份拱手相让。”

    郑翼晨纠正她:“这话错了,追本溯源,还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从中牵线,安排了我跟高天赐的会面,就不会被狗仔队偷拍,成了封面人物,高达夫也不可能发现我的存在了!”

    李丽珊欢快笑了几声,说道:“好好好,都是多亏了我,咱姐弟也别互相吹捧了,谈正事要紧。高达夫想跟你见个面,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郑翼晨虽说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高达夫一命,对于这个老头子,可没什么好感,要知道,当年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估计李丽珊早已和高天赐共结连理,孩子都生了一箩筐了,可以说,高达夫就是断送自己这个姐姐一生幸福的始作俑者。

    对于这样一个食古不化的老头子,晾他几天,让他体味一下求之不得的煎熬,再好不过了。

    没办法,谁叫郑翼晨是他的救命恩人,有摆谱的资格呢?

    他不假思索说道:“我还没想好时间,还是等倾城姐把兰蔻集团的股份转让好了给我,再着手广药集团的事。”

    “好的,先不聊了,我要忙着开记者招待会,澄清这条绯闻了,想不到我才复出不到一个月,又成了绯闻制造机。”

    郑翼晨笑道:“没有绯闻的名人,她就不算是个名人,这岂不是证明了你已经是个名人了吗?”

    李丽珊佯作生气,怒斥道:“瞎说!你姐的是不是名人,还需要通过绯闻证明?还真把我当成搏出位的三线小明星?”

    郑翼晨急忙低头服软,轻轻拍了几下嘴巴:“我说错话了,掌嘴,掌嘴。”

    “这还差不多,等事情忙完了,我再去找你。”

    “好啊,我最近搬家了,上次走的急,都没机会请你去我家坐一下,下次一定要带你去看看,顺便介绍我的好兄弟给你认识。”

    下午下班后,郑翼晨并没有直接回到住所,而是开着车兜了个大圈,去到原先居住的小区。

    故地重游,并没有给郑翼晨带来物是人非的感觉,毕竟他才刚刚离开了两三天,他缓慢驱车,在车道上慢慢行驶,左右张望。

    花坛,大树,轿车的背面,幽暗阴森的隐蔽处,他看的十分仔细,时刻防备着那班邻居从角落冒出,带着金戈铁马的气势,杀将过来。

    还没等车子开到原先居住的楼层下,大老远就听到那边传来了喧哗声,郑翼晨想了一下,决定将车子停在路边,走了过去。

    保安亭前,几个人聚在一起,陷入了争执。

    这几个人阵营分明,分为三拨,左边一方,是母女二人,母亲三十岁左右,齐肩短发,模样憨厚,小女孩不到十岁的年纪,身穿一件碎花连衣裙,绑着两条冲天辫,很是可爱,像是从年画走出来的。

    唯一不同点是,年画的孩子无不是笑容可掬,而她却在大声哭泣,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口中不住叫着“妈妈,我怕。”

    小女孩的妈妈温言安抚小女孩惊恐的情绪,同时将仇恨的目光射向右边的一拨人。

    右边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肥头大耳,脑袋大,脖子粗,看他趾高气扬的模样,八成不是一个伙夫,十成一个大款,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短粗的手臂戴着一只劳力士金表,显得十分俗不可耐,一身铜臭气。

    依偎在大款身上的女人,则是浓妆艳抹,服饰的布料很省,恰巧能遮挡住重要部位,其他不重要的部位,尽数露了出来,白花花一片,晃花人的眼球。

    人不贱的表情,千奇百怪,但是贱的表情,却如出一辙,如同一个模版印出来的,两人都是一脸的不可一世,一般的面目可憎。

    比他们还面目可憎的,是蹲在他们身旁的一只斑秃的哈士奇,伸长着舌头,黏稠的唾液不住下滴,不时发出几声张狂的狗吠。

    它一叫唤,小女孩就害怕不已,哭得更加大声了。

    站在两拨人中间的,则是两个穿在保安制服的人,一老一少,少的显然是高一级的领导,正气急败坏训斥那个年老的保安,年老的保安一脸不屑,手中拿着警棍,怒声说道:“我没有错,绝对不会道歉,这种疯狗,一棍打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这些人,郑翼晨都认识,他们都是小区的住户,那个妖艳女子,就是那个四处炫富的二奶,她依偎的男子,毫无疑问就是包养她的大款了。

    而那条哈士奇,自从遭了罗宾毒手后,身上的毛发,一直没能长齐,不复威风,丑陋不堪。

    那个年轻的保安,名叫王大宝,是小区的保安队长,所有的保安,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而拒不道歉,火气冲天的老保安,则是郑翼晨的老友兼烟友:老杨。

    从几拨人纷乱的争执声中,郑翼晨听出了事件发生的原委。
正文 第318章 一条名叫‘耶稣’的狗
    原来,大款和二奶带着哈士奇在楼下散步,哈士奇四处乱撒尿的毛病又犯了,那对母女经过,看不过眼,忍不住说了几句,要他们好好管教这条狗,不然让它的排泄物污染小区的周边环境。

    二奶一听就不乐意了,眉头倒竖,一声令下,驱使哈士奇冲向那对母女,对着两人一顿狂吠,作势欲扑,本意也是想吓唬吓唬她们,不要多管闲事。

    小女孩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立刻吓得嚎啕大哭,刚巧老杨巡逻路过,他跟这条狗可谓是苦大仇深,见它居然连小孩子也敢吓唬,火冒三丈,冲上去举起警棍,丐帮绝学‘打狗棒’在他手下重新大显神通,每一棍都分毫不爽,打得哈士奇夹紧尾巴,灰溜溜跑到了主人身边。

    这下大款的脸上开始挂不住了,俗话说“打狗要看主人面”,爱犬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打得屁滚尿流,要是传出去,自己还怎么在这个小区混?

    凑巧他和保安队长王小宝也有点交情,立刻阴沉着脸,打电话叫他过来处理。

    老杨身正不怕影子斜,也由得他去叫人,本想叫那对母女先行离开,但她们也是知恩图报的人,主动要求留下来,为老杨作证说好话,于是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王大宝轻咳一声,阴阳怪气说道:“杨叔,你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就能倚老卖老,完全不把我们小区物业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你知道现在社会上怎么批判你们这类人吗?熊……老人!”

    他刻意拖长语调,讽刺意味分外明显,听得大款和二奶乐不可支,哈哈大笑起来。

    老杨斜睥他一眼,怒气冲冲问道:“我犯了哪条规章,哪条制度了?你倒是说说看。”

    王大宝指着那条哈士奇,痛心疾首说道:“我们员工守则第一条写得清清楚楚,要把小区的住户当成上帝一样敬重,一样呵护,你居然对住户的宠物大打出手,难道还不是违反了规章制度吗?”

    老杨闷声顶了一句:“我打的是狗,又不是他,要是他能承认这条狗是他们俩生下来的,我也能把这条狗当成耶稣一样敬重!”

    大款怪目一翻,如同被人踩了痛脚一般,高高跃起,让人惊叹他臃肿的身形,竟会有如此轻盈的身手:“说什么话呢?你这不是在侮辱我们吗?我和我老婆一起,能生出这玩意出来?”

    小女孩的母亲在旁开口了,语调平稳:“保安队长,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王大宝不耐烦挥挥手:“有什么话,快点说。”

    她淡淡问道:“我也算是小区的住户,按照规章制度,你们也应该把我还有我的孩子,当成上帝一样敬重吧?”

    王大宝讷讷说道:“理论上说,是这样没错。”

    母亲微微一笑,还没等开口,小女孩止住哭声,脆生生说道:“这样的话,保安爷爷就没有犯错了,刚才是那个坏大叔和坏阿姨先要放狗咬我们,保安爷爷为了救我们,才打那条狗的,他为了上帝打狗,没有错!”

    俗话说,童言无忌,小女孩的声音清纯嘹亮,完全发自本心,听得王大宝三人脸上发烫,看着小女孩清澈澄明的眼睛,竟是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母亲忍住笑意,先是责怪小女孩不懂礼貌,居然给叔叔阿姨添上一个“坏”的头衔,举手假装要打她,接着一本正经看着王大宝说道:“我想,一个小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王大宝无奈说道:“嗯,杨叔没有犯错!”

    大款惊怒交加,眼珠一转,蓦地大笑说道:“好,那我跟你算另一笔账,不管你的动机好还是坏,还是不能改变你打了我的狗的事实,我要你赔!”

    二奶双眼发出亮光,拍手笑道:“没错,要他赔,赔到他倾家荡产!”

    “杨叔,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了。”王大宝摇头叹息,伸手想要轻拍老杨的肩膀,以示安慰,老杨侧身一闪,他这一拍落了个空。

    王大宝也算机灵,赶紧伸出另一只手补救,双手互拍,“啪”的一声,似是扼腕不已:“人家的狗,可是名种,是爱斯基摩犬与西伯利亚犬两种名犬交配孕育而成,举世罕有,赵先生,我说的没错吧?”

    姓赵的大款会意,沉声说道:“没错,我当初可是花了三十万才买到这条狗的,它身上一根毫毛,都能抵你半个月的工资!”

    听到这话,那对母女都面有忧色看着老杨。

    老杨轻蔑一笑,瞥了一眼那条哈士奇:“你们耍我玩是吗?我虽然书读得少,被人说是‘睁眼瞎’,但我眼睛可没真瞎。你们说说看,有那条名犬,。能长成它这副德行?”

    哈士奇一身毛发,东秃一块,西少一块,看上去确实寒碜的可以,听了老杨的反问,小女孩乐呵呵笑出声来:“妈妈,这狗长得真丑,比姥姥乡下养的那条土狗还丑。”

    王大宝辩解道:“这狗刚好到了换毛期,才成这副样子,平时可不是这样的。狗不可貌相,血统的高贵不能从外貌上看出来。”

    赵大款连连点头:“没错,这条狗老贵了!我还指望它配种赚钱,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打那几棍,没准已经给它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得了不举的毛病,还怎么配种?赔钱!”

    老杨明知两人是在胡说八道,却偏偏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气得身子直打颤。

    就在这时,一个从容高亢的声音,陡然响起。

    “我虽然对狗没什么研究,也知道所谓名犬,最注重血统的纯正,你既然说这条狗是两种不同种类的名犬杂交而成,就是说它血统不纯正,只是一条杂种狗,值不了什么钱,这位赵先生如果真的花三十万买了它,除了能证明他是一个冤大头之外,证明不了其他东西!”

    郑翼晨一边说话,一边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路灯晕黄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印出神光湛湛。

    老杨面上笑容大作:“臭小子,原来是你,看我被人欺负,一直在旁边等着看我笑话是吧?”

    郑翼晨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向来只有你欺负人的份,哪有人敢欺负你,要真有人那么不长眼,欺负到你头上,那么……”

    郑翼晨振振有词,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那他也得先过了我这关!”

    王大宝这才注意到郑翼晨,赶忙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笑容:“原来是郑先生,郑先生最近可是我们小区的红人啊!这两天都没见到你……”

    郑翼晨摆手说道:“队长,我只想问你,我刚才说的话,对不对?”

    王大宝笑容一滞,无奈点头:“你说的对,这条狗,值不了几个钱。”

    赵大款固然得罪不起,但是郑翼晨近来名声大噪,在小区中威望很高,可比赵大款危险多了。

    要是他一声令下,没准那些可爱的‘上帝’,都会蜂拥而上,把自己大卸八块!

    两相权衡之下,王大宝充分发挥自己‘墙头草’的本性,转而支持郑翼晨了。

    郑翼晨故作沉吟,大方说道:“虽然说不值钱,但毕竟是我们打狗在先,该赔的还是得赔,老杨,你说是吧?”

    老杨表示同意:“没错,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当然要赔。”

    他从口袋掏出一叠钱,抽出三张一百块,攥在手心,顿了一顿,又拿走了一张,将两百块钱递给大款:“给,快点带你们的狗去看宠物医生,包扎一下。”

    王大宝也劝说道:“是啊,赵先生,快点带它去看一下,别耽误了伤情。”

    大款心恨王大宝的见风转舵,脸色变得很难看,成了一种猪肝似的酱紫色:“放屁!这条狗跟我们一起久了,血统是否名贵,暂且不说,但是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家庭成员,它在我们心中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你别想用两百块就打发我,至少给个二十万!”

    二奶秉承着夫唱妇随的光荣传统,在一边附和道:“没错,要是不赔钱,我们一定去法院告你们!”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自顾自对老杨说道:“老杨,我今晚过来,是有事找你,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老杨看着狗急跳墙的大款和二奶,眉头一皱:“这事还没解决,哪里走得开,没听到他们还在瞎嚷嚷吗?”

    郑翼晨从容说道:“我什么都没听到,只是觉得这里的狗吠声太吵了,听声音,似乎是一雄……一雌。”

    大款气得鼻子都歪了,面色扭曲:“好啊!居然敢骂我是狗!”

    大凡男人,在另一边的配偶面前,总会显得分外有男子气慨,大款从一开始就被老杨和郑翼晨压制着,在二奶面前丢尽脸面,早已憋了一肚子的邪火,这时怒火攻心,再也按捺不住,对着哈士奇犬发出指令:“给我咬死他!”

    哈士奇精神抖擞,四蹄生风,龇牙咧嘴,怒冲向郑翼晨,小女孩见到它一脸凶相,立刻捂住眼睛,嘴巴一扁,又准备放声大哭。
正文 第319章 老子不干了!
    老杨心下大急,手持警棍护在郑翼晨身前,却被郑翼晨直接拨到一边,郑翼晨面对“草原王者”的牧羊犬,尚且游刃有余,又怎么会惧怕一头杂种的哈士奇犬呢?

    他避过哈士奇一扑,伸手如爪,抓住它颈部的肥肉,任它撕咬扑打,也不能伤到自己分毫,等狗挣扎累了,将它抡了个圈,调转方向,放在地面。

    郑翼晨斜睥一眼大款,另一手食中二指,在哈士奇眼上一寸的部位轻轻点按,接着放开了对哈士奇的束缚。

    哈士奇突然发出一声疯狂的嚎叫,极尽凄厉惊怖之能事,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根本无从想象,一条狗居然能发出那么富有情绪的嚎叫声!

    哈士奇一边嚎叫,一边笔直朝前行进,前方正是它的两个主人。

    它如同中了邪一般,任大款如何发号施令,也不予理会,毫不减速,冲向前撞到他的小腿,顿住身形,不假思索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狠狠咬住不放!

    “啊,笨狗,快住手!”

    大款一声惨叫,顷刻间小腿被咬得鲜血淋漓,本来想着害人的人,这时却自食其果,杯具了。

    老杨看到这个变故,心下狐疑,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郑翼晨,心下直犯疑。

    很显然,哈士奇犬的倒戈相向,绝对是郑翼晨动了手脚。

    问题是,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一头训练有素的狗,转而将獠牙对准自己的主人呢?

    就算是一个世界级的驯兽师,也不能做到在几秒内,就使得一只家犬攻击养育自己多时的主人,狗这种生物,本就是以忠诚著称的。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实际上,老杨还是过于高估郑翼晨的能力了,郑翼晨能做到这点,并不是在驯兽方面,有多深的造诣,他让哈士奇失去理智,咬伤大款,是使了一点小手段。

    他点了那条哈士奇犬的穴位。

    中医的理论,与古老的华夏哲学思维一脉相承,最注重天人交感。

    但是,并不单单只有万物之灵的人类,有着与天地,宇宙感知的能力。

    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能与天地交感。

    人体交感天地,沟通阴阳后,能化生阴阳五行,气血经络,生长在这个世界上的动物,植物,体内也有着对应的阴阳五行,气血经络。

    换言之,在动物体内,也同样存在着特定的腧穴,狗自然也不例外。

    郑翼晨刚才出手,用截脉的点穴手法,点了哈士奇犬的穴位,暂时阻滞它身上的气血濡养双眼,导致哈士奇犬出现了失明的症状。

    这招手法,说来简单,如果不是对经络腧穴,已经熟悉到见微知著的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在狗的身上,寻找出相对应的腧穴。

    给狗点穴,估计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郑翼晨能有这种奇思妙想和探穴功力了。

    一个正常人,陡然间双眼一黑,视线全无,都会惊慌失措,更何况是一条只有低等智商的狗?

    所以,哈士奇犬丧失视力之后,立刻理性大失,它双眼瞧不见,而且惊慌过度,任何接近身体的物体,都被认为是一种敌意。

    为了自保,它碰触到大款的小腿时,采取了本能反应,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大款也应该庆幸,他最先碰到哈士奇的身体部位,不是‘第三条腿’,没有变成一个太监。

    大款痛得眼泪鼻涕直往下流,惨叫声凄厉高昂,引起了楼上住户的注意,人人打开窗户观望,看到他被狗咬,一个个指着他臃肿的躯体,幸灾乐祸大声嘲笑,没有一个人表达出同情的意思。

    由此可见,大款和二奶平日里在小区的人缘,确实是差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哈士奇犬咬了十多秒后,视力逐渐恢复,这时大错已经铸成,它松开口,倒退几步,抬高前蹄,拨了几下脑门,神情又是疑惑,又是恐惧,垂下头,神气全无。

    在哈士奇发疯撕咬大款小腿时,二奶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远远躲开,见到爱犬恢复理智,这才一脸戒备,小心翼翼蹲到大款身边,颤声问道:“亲爱的,痛不痛?”

    说完掏出一张湿纸巾,想要帮他擦拭血迹,二奶自从被包养以来,床上技巧日益精进,倒是日常洗涮的劳作,生疏了许多,用笨手笨脚来形容,也不足为过,她下手不知轻重,疼得大款直冒冷汗,脾气一上来,甩手就打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你tm的傻啊?被咬成这样子,能不痛吗?”

    二奶脸上厚厚的粉底,被这一记耳光刮下了三两有余,脸颊青肿,嘴角流血,却不敢反抗,眼前这人,可是她赖以生存的支柱,是她金钱与物质的来源,万万得罪不得,就算牙齿被打落,也只能和着血水吞到肚子里去。

    这就是她身为二奶的宿命了。

    二奶忍气吞声,半蹲在大款身边,小心帮他包扎好伤口,大款在她搀扶下,颤巍巍站起身来,怒视一眼哈士奇,出脚狠踹狗的屁股,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楼上人的奚落声,也让他心烦不已,高仰起头,破口大骂道:“有什么好看的?快点给我消失!”

    楼上的人笑得更欢了,你一言我一语,大声回答大款道:“我们就是在看好看的戏。”

    “狗咬狗一嘴毛。”

    “你个死瘸子,都走不动了,还敢那么跩。”

    “你要是爬得上楼梯,我站着不动任你打,我在十三楼,不见不散。”

    大款面目狰狞,歇斯底里说道:“草你妈的!谁敢再多说一句,我明天就叫人放火烧死他全家,我说到做到!”

    市井小民,好事是天性,怕事也是天性,听到这句话,个个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大气也不敢吐,关上窗户,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郑翼晨在大款惨叫,引出这帮邻居观望时,立刻闪身躲到一个阴暗背光的角落,不然他们发现自己的踪影,知道确信他们都各自回屋后,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站了出来。

    郑翼晨看着大款的伤腿,摇头叹息道:“真可惜,咬你的狗,是你自己养的,找不到人赔偿,医药费只能你自己垫付了!”

    大款嘴角抽搐,眼神怨毒:“我的狗平时很乖的,从来不会不听我的命令,肯定是你动了手脚,才让它变成那个样子!”

    郑翼晨耸耸肩膀,双手一摊:“你要搞清楚,刚刚那条狗也差点咬到我,我可是受害者,你要是真的不服气,想要告我的话……”

    他指着路灯下冒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你放狗咬我的丑态,都已经录在监控视频了,我相信,就算真的到法院对峙,吃亏的人,一定,必定是你!我掌握这份证据,随时都能告你蓄意伤人。”

    大款气势大失,结结巴巴说道:“你,你……”

    郑翼晨故作大度说道:“算了,我就不追究你的过失了,你也不准要求老杨赔偿你,两相抵消了。”

    大款目光闪烁,有心说几句狠话,挽回面子,急切间,却想不出什么霸气的台词,看上去十分纠结。

    郑翼晨笑道:“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耗下去吗?快点去医院处理伤口吧,难道你不知道,被疯狗咬到的人,有几率染上狂犬病吗?”

    二奶插了一句话:“我们家的狗,才不是疯狗呢。”

    郑翼晨顶了她一句:“它刚刚咬人那股疯劲,要说它正常,谁信啊?”

    这句话,说得大款心下一寒,郑翼晨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如堕冰窖:“身为一个医生,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你真的不小心染上了狂犬病,就要立刻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因为狂犬病一旦发作,致死率是……百分之百!”

    大款心胆俱裂,连声催促二奶说道:“快!快!快点带我去医院打狂犬疫苗,我可不想死啊!”

    二奶看着哈士奇,犹豫道:“我们去医院,那它怎么办?”

    “这个时候,就别理这条疯狗了,快点开车送我去医院!”

    二奶只好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大款,走到停车场开车去了。

    看着两人狼狈而去,无比悲怆的背影,老杨疑惑的问道:“小子,你是不是在危言耸听啊?看你把他吓成那样,只恨爹妈没少生两条腿。”

    郑翼晨正容说道:“身为一个医生,我从来不拿疾病开玩笑,一个人得了狂犬病发作的话,百分之百会死掉!”

    看到老杨面上失色,郑翼晨又笑着续说道:“只不过,我忘了提醒他一点,这病有一定的潜伏期,不可能那么快发作,他没必要那么赶。”

    老杨听了,哈哈大笑几声,突然笑容收敛,怫然不悦:“哼,你倒是走得干脆,搬家了,连声招呼也不跟我打。”

    郑翼晨摸摸头:“这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跟您老赔罪了。”说完从背包中掏出一条上好的中华烟,递到他的手中。

    老杨转怒为喜,收好香烟:“看你认错的态度诚恳,我就原谅你了。”

    他见到那对母女还站在一边,走过去感谢她们的仗义执言,那母亲只是淡笑说道:“杨叔,是你先帮我们赶跑了那条狗,应该我们说谢谢才对。”

    说完牵着小女孩的手离开了,小女孩临去时,还不时回头,冲着郑翼晨和老杨招手说道:“叔叔再见,爷爷再见。”

    老杨等她们走远了,这才询问郑翼晨:“你这次过来,是准备搬上次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吗?”

    郑翼晨摇头说道:“不是,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哦,找我有什么事?总不可能是刻意过来跟我道歉吧?”

    郑翼晨一针见血说道:“当然不是。我有一份工作介绍给你,想让你辞职跟我走。”

    老杨是一个爽快的人,跟他说话,用不着绕弯子,搞铺垫,直接明说来意,肯或不肯,就是一句话的事。

    老杨不假思索,点头应道:“没问题,我立刻跟你走,老子干这份鸟工作……”

    他指着默立一旁的王大宝,吐了一口口水:“整天被这么个马屁精骑在头上,早憋了一肚子气,能换一份工作,不用每天对着这个鸟人,我求之不得!”

    王大宝气得面色通红:“你……你居然敢以下犯上,我可是你的上司。”

    老杨解下纽扣,将身上穿着的保安制服脱下来,只剩下一件破了几个洞的白色吊带背心,这件背心穿着的时间也有些久远,早已失去了原先的雪白色泽,成了米黄色。

    由此可见,老杨平日的生活,有多么清贫。

    他脱掉上衣后,解下裤子的皮带,拉开拉链,直接把裤子脱下来,露出一条堪堪遮挡到膝盖的四角裤衩。

    老杨拿着两件衣服,又摘掉帽子,连同那根警棍,一股脑丢到王大宝身上,牛气哄哄说了一句:“老子辞职不干了!从今个儿起,你别想用上司的头衔压我!”

    他倒也干脆,说辞职就辞职,径直走到保安亭,找来一个纸箱,收拾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外是一套茶具,还有一个保温瓶,一个保温饭盒,两套餐具罢了。

    他收拾完毕,将纸箱递到王大宝面前,让他过目检查:“看清楚,这些东西都是我的,连纸皮箱也是我的,我并没有偷拿不属于我的东西!”

    王大宝讪讪说了一句:“杨树,你倒是走得爽快,难道没想过这样拍屁股走人,这个月的工资就没着落了吗?”

    老杨全然不惧,一把揽过郑翼晨的肩头,轻松说道:“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我跟着他,还怕会饿着吗?”

    郑翼晨笑道:“当然不会,我情愿自己饿着,也会让你餐餐吃肉。”

    两人相视大笑,肩并肩,大跨步的离开了,说不出的洒脱自在,只留下手捧衣物的王大宝,双眼发直,一脸愕然,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将老杨的东西放到车后座摆放好后,两人坐在驾驶室里,开车前往老杨的家。

    老杨躺在舒服的真皮座椅上,神情惬意:“好小子,真不愧是名人,现在都开始开好车了。”

    郑翼晨转动方向盘,加速超过前面一辆车后,笑着说道:“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就一普通人。”

    老杨没有答腔,反倒是郑翼晨沉不住气,说道:“老杨,你怎么不问我,我给你介绍的工作,是做什么的?”

    老杨撇撇嘴,从容说道:“还用得着问吗?你介绍的工作,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要不你也不会介绍给我。”

    郑翼晨笑道:“你可真是信任我啊!就不怕我欺骗你,把你拐卖了?”

    老杨瞪圆了双眼:“第一,我一糟老头子,根本不值钱,也不怕被拐卖;第二,如果连你都欺骗我的话,我也只能认命了。”

    郑翼晨听得大为受用,心里十分舒坦,想不到老杨平日性子耿直,真拍起马屁来,跟王大宝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他拍了一下老杨的肩膀,信誓旦旦说道:“放心吧,我绝不会让你受苦,现在就接你和阿姨去享福。”

    老杨愣道:“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听这话的意思,还打算带我和老伴去其他地方。”

    郑翼晨放缓车速,向右一拐,继续前行:“没错,那个地方,也是你工作的新地点,可以提供免费的住宿,居住环境,绝对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好多了。”

    老杨和妻子朱丽华,都属于外来打工人员,怀揣着梦想,在这个大都市打拼了几十年,却连一个固定的住所都没有,一直颠沛流离,在城中村中生活,算是最底层的务工人员。

    他们居住的房子,是不足四十平方的一间一房一厅的小套间,房间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就显得拥挤不堪,几无立锥之地。

    所谓的厅,只是说起来好听一点,实际上也只能摆放几张桌椅罢了。

    看到老杨两口子恶劣的居住环境,郑翼晨没来由的心头一酸。

    郑翼晨的到访,让久未和他见面的朱丽华喜出望外,赶忙招呼他坐下。

    三人围成一桌,聊了几句,当听到老杨自作主张,辞去了保安的工作,朱丽华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气得直打哆嗦。

    再一听郑翼晨解释说,有一份更好更轻松的工作介绍给老杨,朱丽华又转怒为喜,笑得合不拢嘴。

    和老杨一样,朱丽华一直都觉得郑翼晨为人靠谱,起码比自己的老伴靠谱多了,他敢开口介绍工作,就证明这份工作,一定有可取之处。

    等到郑翼晨提出让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安排新住处,让两人去住豪宅时,朱丽华面色狂喜,急忙招呼老杨一起,跑到里屋收拾去了。

    郑翼晨提醒道:“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行了,其他的东西,我那里都有。”

    “知道啦。”老杨并没有参与收拾衣物,而是挑了一套衣服穿在身上,一面穿,一面得意洋洋说道:“跟着这小子走,可是好处多多,有肉吃,有酒喝,有豪宅住,更重要的是……”

    朱丽华和郑翼晨哪里不知道他那点花花心肠,齐齐出声应道:“……有,烟,抽。”

    老杨难得老脸一红,讪讪一笑:“呦,都知道啦。”
正文 第320章 家的味道
    朱丽华精挑细选,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到一个老旧的黑色行李箱中,将吃剩的饭菜倒到垃圾袋打包装好,关好水电,门窗后,这才呼唤郑翼晨和老杨一起离开,没有半点留恋。

    当她看到郑翼晨停在楼下的车子时,忍不住啧啧称赞,大夸郑翼晨有出息,坐在车里时,只觉一切都新奇不已。

    老人活了大半辈子,平日出门,代步工具不外乎是自行车和公车地铁,在这个大都市生活那么些年,从来没舍得花钱叫的士。

    这是她首次尝到坐轿车的滋味。

    当车子开到五羊新城的豪华住宅区时,四下张望的老杨也不淡定了,问道:“小子,你……你该不会打算让我在这地方工作吧?”

    郑翼晨点头道:“是啊,你看看,这里居住环境还行吧?”

    老杨大叫道:“废话!城中村能和这里比?一个天堂,一个地狱啊!”

    他疑惑问道:“这个地方的房价可不便宜,你怎么有钱在这里买房子呢?难不成中了双色球?”

    郑翼晨乐呵呵说道:“那要中好几次双色球,才能赚到这里的一套房子,实话跟你说,房子,是别人送的。”

    老杨显得不以为然:“平白无故人送你一套房子,这不是瞎扯淡吗?我宁愿相信天上掉馅饼!”

    朱丽华按了一下降低车窗的按钮,看着十米开外,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淡然说道:“我相信翼晨说的话,我们老两口跟他非亲非故,他有出息了,都没忘提携我们一把,这样的好人,有人送他一套房子,有什么稀奇的?”

    老杨呼吸一滞,旋即粗豪地大笑几声:“说得对,说得对。”

    到了徐家大宅,老杨夫妻俩,从一进门的时候,就双眼发直,惊得嘴巴大张,老杨哆嗦着手,在身上摸来摸去,好半天才掏出香烟和火机,点燃后,狠抽一口:“我先抽根烟压压惊。”

    郑翼晨进门后,叫门卫室的人把铁门重新关上,又把车钥匙交给他,让那人把车开到车库停放好,自己则带着老杨两口子四处走动,熟悉一下环境。

    老杨与朱丽华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对一切事物,都感到十分好奇,左瞅右瞧,这里摸摸,那儿拍拍。

    经过宅子后的植物园时,朱丽华正对着一片没有栽种植物的空地叹息不已,琢磨着用来种些蔬菜,冷不防两道黑影从花丛中飞奔而出,吓了她一跳。

    “喵。”

    原来是罗宾和索隆。

    老杨双眼一亮,来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一个熟人……啊不,应该是一只熟猫才对,心头泛起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受。

    他和罗宾可不陌生,在郑翼晨出去上班时,罗宾总会偷跑到楼下的草地玩耍,正对着对面的保安亭,老杨一天见到罗宾的时间,可比郑翼晨多多了,闲暇之余,老杨也会招呼罗宾在保安亭下乘凉休息,有时还专门省下几块钱,不去买烟,反而给罗宾买它爱吃的猫罐头,这一人一猫,可以说是接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可以说,老杨是除了李轩之外,罗宾第二亲近的对象,地位之隆,郑翼晨也只有眼红的份。

    果然,罗宾一见老杨,立刻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裤脚,叫声甚是欢快,索隆也是有样学样,霸住老杨另一条腿,蹭的不亦乐乎。

    两只猫也加入了游走的行列,迈着优雅的步伐,在前头充当开路先锋,在喷水池旁,正好遇到了带着两条牧羊犬散步的蔡管家。

    郑翼晨赶忙打了招呼,将老杨夫妻介绍给他认识,最后郑重说道:“蔡管家,这位就是我专门请来做门卫的人选,你看如何?”

    蔡管家细细打量,老杨容貌端正,一身正气,满意地点点头:“这位先生很好,可比我们之前那个门卫好多了。”

    郑翼晨笑道:“太好了,那就让他明天就开始上班,蔡管家,麻烦你跟他说一下工作的具体事宜,谈谈工作待遇,还有……给他们夫妻俩,安排一间宽敞的员工房。记住,一定要选择一间通风好的,这个老家伙,可是一个老烟枪啊!”

    郑翼晨也不打扰蔡管家交待工作,吩咐他说完之后,再带两人到客厅相见,这才独自一人,先行走到了客厅。

    李轩正侧卧在一张真皮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四十四寸的索尼液晶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名为《后天》的经典科幻灾难片:冰封千里,寒气逼人,躲避不及,被寒气侵袭的人,前一秒还活蹦乱跳,下一秒一个个僵立成冰雕,看上去颇为诡谲。

    仿佛为了应情应景一般,客厅的空调开得很猛,风声呼呼,寒气迎面扑来,冻得郑翼晨打了个激灵,裸露的肌肤,鸡皮疙瘩凸现。

    内外温差,至少有十度以上。

    李轩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古怪的癖好,就是习惯在大热天开空调,盖棉被睡觉,住在郑翼晨原先的家里,由于大厅没有安装空调,条件有限,他也没能把客厅改造成冰天雪地,现在搬到这座顶级豪宅,他如鱼得水,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在客厅看电视,身上还要盖毛毯。

    郑翼晨暗暗骂了一句,走到一个不会被风口直吹到的位置坐好:“你是想冻死我吗?”

    李轩按了遥控器的暂停键,伸了个懒腰,又拿起空调遥控器,颇为善解人意的把空调又降低了两度,裹紧毛毯说道:“今天的新闻,我都上网看了。原来昨天不止你和李丽珊一起吃饭,还有个高天赐,闹了半天你是去当电灯泡。我有问题,李丽珊和高天赐是不是真的跟新闻报道说的那样,旧情复燃了?”

    郑翼晨使劲揉搓双手,哈着热气,白了他一眼:“我前几天,上网的时候,也看到了几条新闻,一条说李小龙其实没死,一直隐居海外,另一条说国际巨星成龙其实是一个女人,你信不信?”

    李轩皱眉道:“废话,我当然不信啦!这种新闻可真是太离谱了,完全经不起逻辑的推敲。”

    郑翼晨说道:“所以嘛,互联网上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信?十有**都是假新闻,认真你就输了。”

    李轩翻身起立,目光灼灼:“哈哈,既然他们两个没有私情,就是说,我还是有机会的。”

    郑翼晨落井下石:“拉倒吧!我见过高天赐,论长相,人长得比你有魅力多了,论家世,燕京四大家之一的高家,绝对能力压你李家一头,论谈吐,更加没有可比性,你就只会吐痰和吐槽……”

    李轩一脸幽怨,闷声不响,又降低了空调的温度,寒气大盛,呼出的气体,瞬间都能冻成水蒸气,玻璃窗上,凝结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水。

    郑翼晨连打两个喷嚏,直打哆嗦,牙关打战,说道:“你……你够了,等会儿……老杨和朱阿姨要过来,两位老人家体质单薄,冻着生病就不好了。”

    李轩撇撇嘴道:“生病怕什么?不是有你这个医生在吗?”

    说是这样说,李轩还是乖乖把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一个比较正常的数值,郑翼晨这才觉得身子暖和了许多。

    李轩问道:“他们两个来这里做什么?你要请他们来做客?”

    “不是,是请他们做佣人,刚好这里缺个保安,我就把老杨叫过来填补空缺,他们两口子住在城中村,治安不好,交通又不方便,年纪又一大把……”

    李轩摆手说道:“打住,打住。我只是名义上的客人,你想要安插人进来,还是先想好怎么才能不引起蔡管家的误会。”

    李轩自诩问题十分尖锐,他见惯豪门间的尔虞我诈,除了自己的家人还有郑翼晨之外,对谁都是留了一份心眼,从来都不会推心置腹。

    对于蔡远山,李轩也下了心思揣摩过,他在徐家为仆多年,早已是徐家的心腹人物。

    纪敏既然说了让郑翼晨暂住,蔡远山必定会防着郑翼晨,不会让郑翼晨玩弄鹊巢鸠占的把戏。他一定会把郑翼晨盯得死死的,不会让这座宅子转为姓郑。

    而炒退原先的员工,安插自己的熟人入驻,就是一个最大的忌讳!

    如果郑翼晨处理不好,就相当于安了一个定时炸弹。

    如何解除误会,就是摆在郑翼晨面前的一个大难题。

    郑翼晨听了这话,却是哈哈大笑,眨眨眼睛:“对于人与人之间的猜忌与博弈,我不如你看得透彻,只不过,我本来就没想过要取而代之,也很明确跟蔡管家说了,这栋房子,永远都是姓徐的!既然没有利益冲突,猜忌也就无从说起了。”

    他翘起二郎腿,趾高气扬说道:“夫唯不争,故无敌。哥的境界,你这种凡夫俗子,又怎么可能懂呢?”

    李轩重重拍了一记脑门:“我能琢磨透蔡管家的心思,但是你的心思,我还真是琢磨不了,完全不是普通人脑的构造。”

    郑翼晨笑道:“你这话,仿佛是在损我。”

    李轩恶狠狠说道:“我没有‘仿佛’,我压根就是在损你!”

    郑翼晨微皱眉头,感觉到两人间的对话,有点不对劲,要知道,他和李轩吵嘴的时候,向来都是无拘无束,斗的是毒舌,排遣的是寂寞,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今天却感觉有点不畅快,李轩明显不在状态,就算是假装凶狠的表情,还是难掩眉宇间的一丝焦躁。

    他疑惑问道:“怎么了?看你好像很烦的样子。”

    李轩一愣,笑道:“好眼力,想不到我掩饰的那么好都被你发现了。”

    他神情焦躁,挠了挠头:“我负责的‘幸福里’项目,一直以来,都进行很顺利,最近半个月,有一个对头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事,专门在‘幸福里’小区附近圈了一大块地,也搞起了类似的项目,虽然项目启动的晚,但是日夜赶工,已经快赶上我们了,我那个对头已经发出话了,准备和我挑在同一天开放楼盘,供人购买,不求赚钱,只为了见我亏本,将我独立负责的第一桩生意,彻底搅黄!”

    郑翼晨眉头一皱:“那么狠!这人到底是谁?”

    李轩摇头说道:“不提了,这是我在高中时候结下的梁子,他家世和我差不多,如果真要对着干,我也未必会输给他,只不过……我不想再动用家里的人力物力,他却有一整个家族在背后撑着,这才导致我处于全面的劣势。”

    郑翼晨拍拍他的肩膀,认真说道:“我相信你不用借助家族的力量,也能力挽狂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轩得他鼓励,豪气顿生,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一定要把一个月后的‘幸福里’剪彩仪式,搞的漂漂亮亮,到时候你要记得帮我邀请几个明星来撑场面。”

    郑翼晨知道他所说的‘几个’明星,实际上是在特指李丽珊一人,没好气说道:“好,到了那天,我一定了解你的夙愿,行了吧?”

    两人说话时,蔡远山带着老杨夫妇走了过来,看老杨笑容满面,看样子蔡远山提供的薪金和待遇,让他很满意。

    李轩起身和三人打了招呼,老杨一直以来,都看李轩不顺眼,不过今天‘人逢喜事精神爽’,注视着李轩,也觉得这人看上去并不是太过面目可憎,笑呵呵和他寒暄了几句。

    李轩惊讶于老杨态度的转变,和他对话的时候,反应总是慢了半拍,全没有平时的机灵劲,对于老杨过分的热诚,显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以“嗯,啊,是”等词对应。

    另一边,朱丽华则拉着郑翼晨的手,一脸兴奋,比手划脚,跟他说起住宿的房间的大小,床,衣柜,梳妆台的尺寸,老人蜗居了几十年,好不容易住上大房子,心中的振奋,可想而知,郑翼晨只是淡笑点头,感受着她的喜悦,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头。

    四人聊天时,蔡远山已经悄悄退下,吩咐厨房,煮了一锅海鲜粥。

    半个钟头后,厨师老梁端着一个冒着香气的砂锅,喜气洋洋走进屋子,大声招呼众人别顾着说话,先填饱肚子再说。

    被他一说,再一闻砂锅冒出的香气,四人下意识做了一个揉肚子的动作,都感到有些饥饿了。

    一行人移步餐桌,享用着美味的海鲜粥,老杨吃得眉飞色舞,连声称赞,让一旁伺候的老梁,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当老杨要求再倒一碗时,老梁刻意给他舀多几个大虾,算是褒奖。

    几个人吃得正欢,朱丽华突然放下手中的碗,神色扭捏。

    郑翼晨注意到她的异状,关切问道:“朱阿姨,怎么了?难道是宵夜不合你的胃口吗?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叫厨房再煮其他的东西。”

    老梁神色自得,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颇有古代大侠的豪气纵横:“想吃什么,尽管说,不用客气。”

    朱丽华说道:“这个粥……很好吃,我活那么长时间,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粥。”

    郑翼晨问道:“好吃就应该多吃点,怎么又停下来了?”

    朱丽华思虑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希望在这里也能找点事做。翼晨,你不要误会,我可不想要工资,只是单纯不想当一个闲人罢了。”

    她是一个纯良质朴的人,绝对不愿坐享其成,不劳而获,郑翼晨给老杨介绍工作,还提供住宿,待遇之佳,已经好到朱丽华于心不安的地步。

    老杨还好,起码是一个守门的,还是一份正职,住在这里心安理得,朱丽华的位置就显得比较尴尬,是一个十足的闲人。

    要是不能给这座宅子做出一点贡献,朱丽华肯定住的不安稳,所以她才主动提出要帮忙做些事情,以此彰显自己的价值。

    郑翼晨倒也没考虑到这一层,看着朱丽华愧疚的神情,知道自己如果不给她安排工作,估计她今晚都睡得不安稳,蹙眉苦思片刻,展颜笑道:“有了!朱阿姨,你可以做点清洁打扫的工作,刚才逛植物园你不是说想开垦废弃的荒地种蔬菜吗?你也可以去种蔬菜,晚上的话,就煲汤给我们喝!”

    老梁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听到最后一句,神情不以为然,说道:“让她煲汤?有什么汤是我煲不出来的,还会比不上一个没受过专业厨艺培训的人?”

    郑翼晨回想起在小区居住时,自己和老杨吞云吐雾,天南地北胡侃时,朱丽华就静静在一旁盛一碗热汤,递到自己手中,目光慈爱,一个劲要求郑翼晨多喝点,年轻人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喝些汤,才能长高长壮。

    她语气殷勤,让喝汤的郑翼晨只能点头应是,不好意思跟老人道出自己早就过了青春期,这辈子已经固定在低海拔的事实,喝多少的汤,也没法焕发第二春。

    那一碗浓汤,在独自一人,离乡背井在外闯荡的郑翼晨看来,自然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他站起身来,走到老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感慨的说道:“朱阿姨的汤,你还真是煮不了,她的汤,多了一种味道,任你厨艺多精湛,也没法调制出来。”

    老梁表示不服:“什么味道?”

    郑翼晨开怀大笑:“当然是家的味道了!”
正文 第321章 佳人有约
    “家的味道?”

    对于这个玄之又玄的答案,老梁容量有限的大脑,完全没有办法消化的来,一下子迷糊了。

    他可以烹调出让人一吃就流连忘返,赞不绝口的美味佳肴,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这些都是具象化的,可以品尝出来,有标杆的味道。

    可是,所谓家的味道,却是一种抽象的东西,要问什么是家的味道,估计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不同的答案。

    老梁纵使不服,也只能哼哼唧唧几声,说不出反驳的话。

    在郑翼晨心中,朱丽华这碗汤,可谓是意义重大,有一句话广为流传,叫做“ahouseisnoahome”,意思是说,一座房子,并不等同于一个家。

    这栋房子虽然华丽贵重,到底缺少了一点人味,想来徐家人,也只是把这里当成在g市落脚时的一个暂时住所,并没有将它当成一个温馨的家一样,细心经营。

    说到底,一栋装潢华丽的建筑,如果没有温情的浇筑,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冰冷的钢铁水泥怪兽罢了。

    郑翼晨和李轩在小区的旧住处,是一个家,老杨和朱丽华在城中村的住所,是一个家。

    而今,多了朱丽华的这碗汤后,这栋房子,也完成了华丽的升华,成了一个家了。

    朱丽华终于在这个‘家’中,找准了自己的位置,自然是不胜欢喜,就连老杨,也为她感到高兴,几个人吃完宵夜后,朱丽华又力排众议,坚持要求收拾餐桌,将餐具拿到厨房去清洗。

    郑翼晨和众人道了声晚安,返回了房间,洗完澡后,在书柜上抽出一本《类经》,坐在办公桌前,细细翻阅。

    到了十一点半时,他接到了谢倾城打来的电话。

    这个魅惑的尤物,声音依旧是甜腻入骨,仿佛一台制作精良的3d立体投影仪,光是听到声音,就能想象到这人在面前搔首弄姿的撩人姿态,让郑翼晨面红耳赤,直呼招架不住。

    谢倾城按例调侃了郑翼晨几句,非常懂得把握分寸,见好就收,在郑翼晨濒临缴械投降的奔溃边缘时,主动转移话题,谈起正事。

    “股票转让的事情,都准备好,明天早上九点半,在白云证券交易公司进行,你记得要准时到场。”

    郑翼晨问道:“我明天还有上班,就不能你们弄完之后,直接把股份给我吗?”

    谢倾城哑然失笑:“你可真是天真的可以。我们兰蔻集团,是一家股份有限公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转让,必须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否则,转让在法律上并不生效。所以,你一定要在现场。”

    郑翼晨只好点头应允,挂断电话后,又拨通了梁锐文的电话,打算跟他请一天假。

    他原以为会受到梁锐文的百般刁难,上一堂深化思想的政治课,不料并没有多费唇舌,一听他说要请假,冷淡的语气立刻热忱不少,似是很乐意给他安排假期,未了还问上一句:“要不要多给几天假?”

    郑翼晨心下忐忑,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忙不迭拒绝道:“不需要一天就足够了。”

    听到这话,梁锐文略显失望挂断了电话。

    郑翼晨放下手机,蹙眉苦思了好一会儿,才想通梁锐文态度转变的原因:他这几天可以说是战绩彪炳,几乎把将近九成的病人都挖到诊室治病,导致其他诊室门可罗雀,生意惨淡,早已是一片哀鸿遍野,假如郑翼晨能不去上班,对于针灸科门诊的医生来说,绝对是一件值得弹冠相庆的大好事!

    第二天一大早,郑翼晨刷牙洗脸后,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介于休闲与商务之间,既不会显得像喝喜酒一样过于隆重,也不会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

    他下楼走到客厅时,就看到朱丽华弯着腰,跟另外一个年纪四十来岁的女仆一边闲聊,一边拖地,见到郑翼晨下楼,热情打了个招呼,并没有上前和他闲聊,只是埋头做好清洁的工作。

    郑翼晨也不至于矫情到过去叫她歇息,毕竟这是老人家自己的选择,他只有百分百的支持。

    朱丽华突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翼晨,我准备下午去菜园种菜,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蔬菜?我多种点。”

    郑翼晨想了一想,回答道:“白菜,还有西兰花。”

    餐桌上摆了两个碗,其中一个碗还剩下接近三分之一的白粥,能在餐桌用餐的人,只有他和李轩两人,仆人另有吃饭的地点,看样子李轩已经吃完早餐,先他一步出门去了。

    郑翼晨心下雪亮:“看样子他是被那个对头刺激到,卯足劲准备和那人拼个高低!”

    郑翼晨今天不急着上班,又是按照平时的钟点起床,时间很充裕,慢悠悠吃完早餐后,到客厅打开电视机,调到体育频道,观看了一会儿nba的篮球比赛。

    今天是总决赛的第一场比赛,老冤家马刺队和热火队再一次在总决赛的舞台聚首,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攻擂战和守擂战,马刺队矢志复仇,热火队则是想着成立三连冠的热火王朝,双方都憋足了劲,打得精彩纷呈。

    郑翼晨看了一节半的比赛后,赫然发现时针已经停在了‘9’的数字上,这才意识到已经要九点了,他和谢倾城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半,是时候出发了,要不就要迟到了。

    郑翼晨知道,像谢倾城这类高企的总管,最讨厌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他可不想给一个美女留下坏印象,恋恋不舍关上电视机后,飞奔到车库开车出门。

    已经换上一身崭新保安制服的老杨意气风发,正襟危坐,如同一个上战场的武士一般,烟不离嘴的他,今天并没有抽烟,而是咬着一根海柳烟斗聊以自慰,昨晚蔡远山跟他说起上班的规章制度,第二重要的原则就是上班时间不准抽烟,不准随意走动,老杨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为了不给郑翼晨丢脸,也只有咬牙忍了,尽心做好这份守门的工作。

    郑翼晨开着车,隔老远就将手伸出车窗,跟老杨打招呼,要他把门打开,老杨按了开启铁门的按钮后,冲着郑翼晨大声喊道:“开车要注意安全,不要开太快……臭,少……少爷。”

    这是蔡远山昨天跟他强调的首要原则,身为仆人,就要有仆人的样子,见到郑翼晨,不求点头哈腰,一句‘少爷’的尊称,却是万万不能省的。

    郑翼晨听到这声称谓,双手一僵,险些将车开出车道,撞向一根歪脖子的柳树。

    九点二十分时,郑翼晨来到白云证券交易公司的门外,大门前停着几十辆车子,每一辆都是价值不菲,至少百万以上,与之相比,郑翼晨的本田车,显得寒碜不少,门口的工作人员一见,都省了去指引停车的心思,没好气摆摆手,示意他将车停在最后头,免得降低了四周名车的档次。

    停好车后,郑翼晨前脚刚进入大门,谢倾城和两个中年人就跟着进来了。

    谢倾城今天穿着一件简约的西服式塑腰迷你背心裙,傲然挺立的****仿佛要撑爆胸前的纽扣,呼之欲出,肩膀挎着深红的漆皮背包,一副职业的总裁装扮,尽显霸冽之气,跟餐厅所见的风情万种相比,别有一番韵味。

    郑翼晨感叹她天生丽质,穿什么像什么之余,脑中浮想联翩,自动脑补了谢倾城穿护士装,空姐装,学生装等画面,喉咙发干,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分站她左右的两个中年人,都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西装笔挺,板着一张国字脸,神态倨傲,不怒自威,虽然容貌不同,散发出来的气势却相似到了极点。

    谢倾城见到郑翼晨,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张开双臂走向他的方位,脚下那双高达九公分的黑色细跟高跟鞋“哒哒”作响,像是一曲铿锵有力的进行曲,郑翼晨还没反应过来,谢倾城已经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谢倾城是标准的九头身美女,比例完美,没穿高跟鞋时,已经有一米七八的个头,比郑翼晨还高五公分,穿上高跟鞋后,海拔更是让郑翼晨起了高山仰止的惊艳感。

    他心中刚刚起了这种感慨,谢倾城胸前的两座‘高山’,已经将他的头颅埋了进去。

    圆滚白皙,滑腻芬芳。

    这可是一个正常男人梦寐以求的福利啊!

    郑翼晨觉得自己幸福的快要窒息了,不,是被谢倾城一对****,封住口鼻产生的窒息感。

    他迫于保命,不得不伸手推开谢倾城的身子,假装看手表,轻咳一声,说道:“倾城姐,你还真准时,说了九点半,还真是九点半就到,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谢倾城嫣然一笑:“那是,姐姐闯荡江湖,靠的就是掐秒表般的准时。”

    她介绍身边两个人给郑翼晨认识,原来这两人都是兰蔻集团的大股东,左边那个名叫刘克己,右边那个叫李复元,单论财势,谢倾城实际上还比这两人差一截,却能让两人唯她马首是瞻,除了谢倾城做生意的手腕高明之外,自然也是占了外貌的便宜,就跟紫衫龙王明明武力不济,却能在明教四**王中位居第一是一个道理。
正文 第322章 走上人生巅峰
    郑翼晨礼节性的和两人逐一握手,一触即发,他能真切感受到刘克己和李复元对自己的敌意,虽是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维持着客套的微笑。

    谢倾城三人进门,立刻引起了证券公司工作人员的注意,早有人立刻拨打内线电话,跟负责人回馈信息。

    三十秒后,证券公司的负责人陈长青,一个四十来岁,留平头,眼睛小小,嘴巴大大,一脸儒雅的男子,从办公室走出,快走几步,迎了上去,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欢迎几位大驾光临,这边请。”

    早在昨天,他就已经接到总公司的电话,得知兰蔻集团几个大股东,要办理股份转让的业务,据说金额牵涉极大,三大股东会集体莅临,让陈长青好好招呼,千万不能犯错。

    陈长青对谢倾城这三人并不陌生,一眼就能认出,倒是郑翼晨害死他不少脑细胞,任他搜肠刮肚,也无法将郑翼晨与他心中所知的某些年纪相仿的商界精英对号入座,只能尴尬一笑,虚心问道:“恕我眼拙,请问这位是……”

    谢倾城笑着替郑翼晨回答道:“他姓郑,名翼晨,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你不认识也是正常。”

    说到这里,她又接了一句:“不过,你从今天起,可要好好记住这个名字,没准你们以后还要经常打交道呢。”

    刘克己在旁神色不耐:“今天是来办理业务,不是来攀亲戚认人的,早点解决这事,我好离开。”

    李复元沉声说道:“老刘说得对,快点开始吧。”

    陈长青神情诧异,仔细望了郑翼晨一眼,不敢怠慢,指引着四人前往一间装潢华丽的vip包间。

    陈长青在前带路,谢倾城和郑翼晨站在中间,刘克己和李复元则落在后头。

    郑翼晨回望一眼脸色阴郁的两人,小声询问谢倾城:“倾城姐,我只是第一次和你的两个生意伙伴见面,怎么他们看起来好像很恨我?”

    谢倾城点头道:“他们当然恨你!”

    郑翼晨望着她绝美的脸庞说道:“该不会……是因为你刚才对我太热情了,他们吃醋,才那么恨我吧?”

    谢倾城娇笑两声,压低嗓音说道:“这你就猜错了,姐姐我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外貌协会会员,最喜欢的就是二十来岁,身强体健,长相上佳的青年人,像他们这种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他们当然也不敢对我有觊觎之心了。”

    郑翼晨神情疑惑:“既然不是嫉妒我,为什么摆出我欠了他们二五八万的表情对着我呢?”

    谢倾城道:“何止二五八万,你一张配方,压榨了他们那么多股份,他们当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了。”

    郑翼晨这才释然:“闹了半天,原来他们是割肉心疼,才看我不爽。”

    “可不是嘛。”

    一行人进入vip包间,坐在一张长长的会议桌前,陈长青独自一人坐在一侧,其他人都坐在他的对面。

    刚一入座,就有人端来五杯香浓的咖啡,郑翼晨尝了一口,口感浓郁,齿间留香,这种香味,说明这杯咖啡,并不是速溶咖啡,而是用上好的咖啡豆研磨,再用煮咖啡的机器精心煮成,比星巴克的咖啡好喝多了。

    谢倾城等三个大股东,各自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叠文件,将之交到陈长青手中。

    陈长青大致浏览一遍,看到转让股份的百分比后,一脸震惊,以兰蔻集团的财力,虽只是百分之一点二的股份,却抵得上一家中型企业的市值,而且兰蔻集团的股价,近年来一直都是稳胜不降的趋势,从来没有听过那个股东傻到大份额抛售手中股票,想不到三位大股东居然集体把手中的部分股份转到了郑翼晨的名下,这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一件怪事!

    吃惊归吃惊,陈长青还是表现出一个证券公司领导者的专业素养,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程序,先是以背书的形式,宣读了这三份文件。

    签署文件时,刘克己和李复元都是一脸黑线心不甘情不愿到了几点,好几次催促陈长青念文件的语速快一点,好早点结束股票的转让。

    反倒是转让股份份额最多的谢倾城,神色轻松,浅呷咖啡,和郑翼晨谈笑风生,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的无关人士。

    这份豁达与从容,也让陈长青倾心不已:“外界传闻这个兰蔻集团的副总裁手腕过人,单凭这份气度,已经秒杀了不少自高自大的商界精英了!”

    宣读完文件后,陈长青恭敬问道:“三位,我刚才朗读的内容,没有错误吧?”

    刘克己脸色阴沉,话语从牙齿的缝隙间硬生生挤出来,只是短短三个字,却耗费了偌大气力:“没,有,错。”

    李复元轻拍这位老伙计的肩膀,连话都省了,只是微一颌首。

    谢倾城笑道:“没有错,你可以进行下一个步骤了。”

    陈长青将文件一字排开,拿出纯金打造的派克签字笔:“那就请各位兰蔻集团的股东,在转让人一栏中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人依次在自己的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陈长青又叫郑翼晨在三份文件上,在受让人一栏签名。

    签名结束后,股票的转让也正式生效,陈长青一想到郑翼晨签署完文件后,就从一个普通人,一跃而成一个亿万富翁,心酸不已:“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屁孩,小小年纪,就走上人生巅峰了,我一个复旦金融系的高材生,还在成为千万富翁的道路上奋战,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啊!”

    陈长青面上不动声色,笑容可掬,伸手和郑翼晨相握,对他表示祝贺:“郑先生,祝贺你,你正式成为了兰蔻集团的股东之一,接下来,我要问你一点私人的信息,登记在股东名册,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问吧。”

    陈长青又询问了郑翼晨的姓名,住处等相关信息,一点点记录在兰蔻集团的股东名册。

    听到郑翼晨的住所在天河区五羊新城和平路时,陈长青手一抖,险些写错字,心中暗暗震惊:五羊新城和平路,那可是顶级富翁的住宅区啊!这人绝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正文 第323章 钱债肉还
    刘克己和李复元也是大感意外,原以为是一个借着‘祖传秘方’空手套白狼的穷小子,居然还能居住在g市最顶级的住宅区,斜睥一眼谢倾城,看她有什么说法。

    谢倾城感受到两人目光,实际上最感到惊讶的人是她才对,不过这个节骨眼上,她自然不能摆出一副懵懂不知的神情,一脸的淡定自若,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这人身世不凡了。

    不得不说,富人的思维十分古怪,他们被穷人坑的时候,就算是几百块上千块的小钱,也会气得暴跳如雷,被同等阶级的富人坑的话,就算是金额巨大,心疼不已,也能装得云淡风轻。

    从郑翼晨的住处,刘克己和李复元都不难推断出郑翼晨非富即贵,既然大家都是有钱人,敌意也冲淡了许多,两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笑容,虽然伪善,起码比一开始的面瘫表情顺眼多了。

    完成股东名册的登记之后,这场股份转让也接近尾声,谢倾城如释重负,举高粉嫩的手臂,伸了个懒腰:“好了,终于结束了,两位总裁,我已经在附近餐厅订了位子,有没有兴趣跟我还有翼晨一起去吃饭?”

    刘克己摇头说道:“不去了,我还有其他事忙,你们吃的开心点。”

    谢倾城叹息道:“一转手就丢了一大笔钱,到现在心还疼着呢,哪里开心的起来?”

    她说话的时候,满脸促狭的笑意,很明显是在嘲笑刘克己可李复元两人。

    刘克己老脸一红,强自挤出一个笑容:“钱财身外物,没了可以再赚,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得到的配方,一定能让我们兰蔻集团再创辉煌。”

    谢倾城拍手笑道:“刘总裁境界真高,换了我可说不出这么洒脱的话,今天算是学到东西了,‘钱财身外物’,哈哈。”

    刘克己和李复元早已习惯谢倾城讲话带刺,面面相觑,知道要是赖着不走,指不定还有多难听的话等着他们,忙不迭起身,和他们道别,匆匆忙忙先走一步了。

    郑翼晨见她三言两语,就挤兑的刘李二人,落荒而逃,心下大为钦佩,也觉得谢倾城对自己算是客气多了。

    谢倾城端坐不动,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敲着桌面说道:“咖啡好像凉了,我能不能要求续杯?必胜客的咖啡都能免费续杯了,你这么高档的场所,应该不会吝啬一杯咖啡吧?”

    “谢总裁说笑了。”陈长青立刻招手叫秘书把咖啡都换了。

    郑翼晨暗自纳闷:股票转让不是已经结束了吗?看这意思,倾城姐一时半会儿不打算离开了,还续杯呢,难不成还有其他事做?

    果然,谢倾城大手一挥,要求陈长青把郑翼晨名下十分之一的股票都套现了,再把现金都转到郑翼晨提供的一个银行帐号上。

    她悠然说道:“这笔钱你随身放在身上,就当是应急的资金了。”

    证券公司的效率极高,三分钟后,郑翼晨收到了网银发过来的一条短信,提醒他账户新转入了一笔钱。

    郑翼晨眯起眼睛,小心数着后面一整排的零,抬眼看着谢倾城:“三……三千万?”

    十分之一的股份套现就能得到三千万,换言之,他得到的股份,总价值至少有三亿了!

    虽然说郑翼晨前不久还很洒脱的拒绝了纪敏的一亿诊金,当时纪敏毕竟没有现场抛出一亿元,现在他的账户可是实打实多了三千万的巨款,你让郑翼晨怎么把持的住?

    郑翼晨的惊愕表情,让谢倾城忍俊不禁,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别顾着发愣,我们该去吃饭了。”

    陈长青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欢送两人到门口,把守门的保安吓得不轻,看着郑翼晨糊涂了,无法理解公司的负责人,为什么对一个只能开三十来万车子的年轻人那么殷勤。

    想到自己刚才对郑翼晨的冷淡,保安吓得汗毛倒竖,背脊发凉,好在郑翼晨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在门口和陈长青告别后,看也不看瑟瑟发抖的保安一样,径直去发动车子。

    直到看到他们开着车子离开,陈长青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此时的他,并没有料到,再过不久,他又会跟郑翼晨打一回交道,正式把郑翼晨列为g市的一个人物。

    在餐厅吃过中饭后,谢倾城又点了两杯柠檬冰水,吸了一口后,酸的五官都挤到一块去了,郑翼晨暗自笑她演技浮夸,跟李丽珊相比,实在差得太远,自己也尝了一口柠檬冰水后,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尼玛谢倾城根本不是在演戏,完完全全的本色演出啊!

    郑翼晨感觉自己的味蕾遭受着毁灭性的折磨,苦着脸说道:“这……这酸爽,让人不敢相信……”

    说完狂喝了一大杯水,才算缓过劲来。

    他的表现,跟谢倾城相比,显得太过不堪了。

    谢倾城窃窃私笑,美目闪动着狡黠的光芒,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小孩奸计得逞。

    “你还真敢喝,这杯可是完全没有稀释过的柠檬水。”

    被这股酸劲刺激到,郑翼晨的口中不住分泌口水,语焉不详问道:“谁,谁会叫这种饮料喝?简直就是用生命在赌博。”

    谢倾城眨眨眼睛:“估计每天出售不到三杯,毕竟像我那么重口味的人,并不是随处可见的。”

    郑翼晨立刻低头服软:“倾城姐,我一向是走小清新路线的,这种美味,我无福消受,还是喝白开水比较好。”

    两人开始聊起天,谢倾城一开口,就是询问李丽珊和高天赐一事:“丽珊该不会真的跟那个人渣旧情复燃了吧?”

    郑翼晨摇头否定,将李丽珊邀高天赐见面的真正目的说出,解除了谢倾城心头之惑,同时说出了李丽珊打算力压高家的打算。

    谢倾城眼中焕发出奇异的光彩,不胜欣喜:“原来是这样。哼!高天赐这个负心汉,当年伤透了丽珊的心,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自以为抛弃丽珊,娶了那个叫杨阳的人,就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全都是在放狗屁!一个决定就害苦了三个人,活脱脱一个再世李寻欢,这种人,比再世陈世美还可恶一千倍,一万倍,因为他站在一个道德的至高点,我们去谴责他的行为时,反倒成了一种不道德的表现。”

    谢倾城越说越是生气,重重吸了一口柠檬水,酸感与火气交缠,起到了中和的作用,她光顾着抗酸,也就没心思生气了。

    郑翼晨细想一下,不得不承认谢倾城的看法,虽然偏激,却很有道理,用道德来束缚心中的真爱,说到底是一种怯懦的行为。

    他不禁暗问自己:“假如有一天,我爱上了一个女人,结果所有的人都跑出来反对,我是迫于压力妥协,还是力排众议,与世界为敌,只为追求心中所爱呢?”

    假设的问题,永远没有答案,看似二选一的概率,真正到了抉择的时候,并不是往前一步疾风苦雨,后退一步海阔天空。

    更惨的情况是,前进一步是无尽深渊,后退一步是火山岩浆。

    就算高天赐是选了李丽珊,他们两个就能过得幸福吗?

    未必,单单是高家的家庭纠纷,估计就能让这两人焦头烂额。

    谢倾城蓦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郑翼晨回过神来,只见她神情振奋,大马金刀端坐着,如同为了手下去跟人谈判的江湖大佬,威风凛凛:“哼!他们高家当年敢嫌弃丽珊家境差,配不上高天赐,要是你真能在丽珊的力助下,成就一番比高家还大的事业。嘿嘿,那就是一记结结实实打在高达夫脸上的响亮耳光啊!”

    她勾着郑翼晨肩头,一下子拉近两人距离,郑翼晨能闻到她身上的动人体香,谢倾城卷曲的发梢在郑翼晨的脸上厮磨,又痒又麻:“要是缺资金的话,记得跟姐姐说,保证全力支持,就算把整副身家都赔进去也无所谓。”

    郑翼晨感激道:“谢谢倾城姐。”

    谢倾城神情诡异,似笑非笑:“先别忙着道谢,我并不是无条件帮忙的。”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谢倾城,轻咬下唇,微吐舌头,仿佛一条毒蛇吐信,极具诱惑:“金钱债,肉来还,你懂的。”

    “什么?”

    郑翼晨花费偌大力气,才克制住当场拍案而起,跟这个尤物借钱好奉献出自己**的冲动,讪讪说道:“没……没问题,我会尽量败家破产,等着你来接济我。”

    谢倾城捂嘴笑了几声,突然想起一事,皱眉说道:“你说,你们跟高天赐谈生意,也是用配方做交易,该不会是同一张配方卖给两家人吧?未免太不厚道了!”

    郑翼晨见她脸有怒容,急忙解释道:“你误会了,配方的成分是不一样的,虽然都是针对皮肤的药,给你的配方,注重驻颜美容,给高天赐的配方,注重祛除伤疤。”

    谢倾城神情缓和下来,好奇心起,问道:“我一直有个疑问,配方真的是你想出来的?以你的年纪,要说自学成才,配成这个配方,实在是匪夷所思。”
正文 第324章 大姐二姐三姐都别生气
    上次她询问到这里,李丽珊立刻以“商业机密”转移话题,现在没有李丽珊在旁,郑翼晨根本招架不住谢倾城的追问,只好实话实说:“其实,这张配方,是我在书上抄下来的……”

    他说到这里,才猛然间省起一事,心头一震:“不对!给倾城姐的那盒膏药,是同仁堂柜台的那个老人根据回春膏的配方,改良而成,那位老人,才是真正的幕后功臣!”

    一个老人,只是看了一眼配方组成,添加一味药物后,就能让药膏发挥其他疗效,重点他改良的配方,还是《黄帝外经》记载的药物,这等配伍药物的功力,可不是郑翼晨这种针技绝顶,方剂三流的人能比拟的。

    郑翼晨有自知之明,他得自《黄帝内经》的针技,已经是顶尖的水平,但是方剂药物方面,一直是他的短板,跟针技完全不成正比。

    所以,对郑翼晨来说,这个老人的存在,确实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一个能改良《黄帝外经》药方的高人!要是能得他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暗自打定主意:“等我拿到广药集团的掌控权后,一定要去拜访一下那个大叔。要是能聘请他作为首席药剂师,再加上《黄帝外经》记载的种种秘方,这可是一个大宝库啊!”

    谢倾城见他停顿不说,陷入思索,以为他有心隐瞒,也觉得老大没趣,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了。

    十一点半左右,谢倾城接到一个重要电话,需要立刻去处理,提起背包,匆匆忙忙离开了,临走前本打算付钱,却被郑翼晨拦住,义正言辞说了一句:“哪里有男女吃饭,女生掏钱请客的道理?”

    谢倾城也没在这点小钱上跟他客气,收起钱包,招手和郑翼晨道别了。

    郑翼晨和谢倾城聊天时,一直挂念着篮球比赛的结果,只不过他从来没有跟人聊天时,一手玩手机的习惯,这样太不尊敬人,也显得很冷漠。

    一见谢倾城离开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网页,看了比分后,拍了一下大腿:“居然让马刺赢了!詹皇还抽筋离场?估计李轩现在已经哭晕在厕所了,他可是詹姆斯的铁杆粉啊!”

    郑翼晨并没有急着回家,打电话给姚璐琪,询问她有没有时间,恰好姚璐琪今天下午并没有课程,也是闲着无聊,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结伴去看一场电影。

    郑翼晨主动要求要到学校去接她,要知道他和姚璐琪做了大半年的朋友,多次坐过她的车,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一个大老爷们,哪能一直让一个女人载自己呢?

    现在,终于到了他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姚璐琪一口应允,告诉郑翼晨她学校的方位和自己居住的宿舍楼号,挂断电话后,美滋滋走到镜子前用心打扮,挑选穿着的衣物。

    郑翼晨花了二十分钟,终于开车到了姚璐琪的学校:外语外贸大学。

    他到达的时候,刚好是中午放学的高峰期,长发飘飘的妹子,抱着外语书有说有笑从教学楼走出来,间中夹杂着几个男生,也是声音尖锐,扭动腰肢,轻翘兰花指,没有一点男子气概。

    由此可见,这所大学阴盛阳衰的情况非常严重,这一点从女生宿舍楼有二十栋,而男生宿舍楼只有可怜兮兮的两栋,就能看出来了。

    姚璐琪住在五栋的宿舍楼,这里地理位置绝佳,在学生眼中,地理位置的好坏,不外就是看宿舍楼离教学楼还有饭堂的远近来评估的。

    五栋宿舍楼,正好地处两间饭堂中间,可谓左右逢源,在一间饭堂吃饭吃腻了,可以随时去另一间饭堂换口味,反正两者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不费脚力,也不费鞋。

    楼下还有几个露天的羽毛球场,看上去很少有人去打球,每张球网都残破不堪,露出一个个窟窿大洞,从羽毛球场被改装成了停车场,十多辆轿车和自行车整齐停放在那里,姚璐琪那辆红色车身的奥迪q5,赫然在列,很是抓人眼球。

    郑翼晨打电话给姚璐琪,汇报自己已经在楼下等待的消息,走出驾驶室,站在车旁,耐心等待姚璐琪的到来,过往的女生,都睁大了一双眼睛打量着郑翼晨,纷纷在猜测他到底是在等谁。

    楼上也传来一连串莺莺燕燕的笑声,三个花枝招展的女生,并肩站在走廊外,看着郑翼晨乐不可支,其中一个浓眉毛的女子,指着郑翼晨说道:“姐妹们,快看啊,他就是来找我们四妹的男生了。”

    “还开着小车来?不错,果然有诚意。”

    “虽然长得不帅,不过越看越有味道,勉强配得起我们四妹。”

    浓眉毛的女生,扭头冲着宿舍门大喊道:“四妹,你就从了他吧!”

    郑翼晨抬望眼,定睛一看,认出那个浓眉毛的女生,就是姚璐琪的舍友,名叫黄伟玲,很缺爱的一个女子,后来被姚璐琪介绍给刘振亚,撮合成一对,也曾经一起吃过几次饭,算是认识。

    他高声笑道:“好你个黄伟玲,居然敢挤兑起我来了,担心我叫振亚今晚好好收拾你!”

    黄伟玲全然不惧:“你敢!我现在就堵住门口,不让我们家四妹出门,让你们的约会泡汤!”

    其余两个女生嘻嘻哈哈,敬了个礼,说道:“响应大姐头的号召。”冲过去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女生寝室,流行按照年龄定昵称,最常见的莫过于最大的一个叫大姐头,其余则以二姐,三妹等称呼,姚璐琪宿舍共有四人,黄伟玲最大,是大姐头,她年纪最小,就成了四妹。

    郑翼晨遇上这群泼妇,很是头疼,只好举手投降,自承错误:“各位美女,小生知错了,还请高抬贵手。”

    黄伟玲撇撇嘴:“那你叫声姐姐来听一下。”

    郑翼晨无奈,只好恭恭敬敬说道:“大姐,二姐,三姐,我错了,求你们大人大量,别再生我气了。”

    黄伟玲听他可怜兮兮的求饶,才满意的点点头:“妹夫乖,嘴巴真甜,我们离开把四妹打包给你送下去。”
正文 第325章 天生丽质的‘荔枝’美女
    三人嬉笑打闹,推着面红耳赤的姚璐琪出来,从走廊一直推到电梯门口,才拍拍屁股回到宿舍走廊,以手托腮,等着姚璐琪在楼下出现。

    郑翼晨见到盛装打扮的姚璐琪,双眼一亮,翘起拇指赞了一声:“你今天真好看。”

    姚璐琪脸上添上一抹嫣红,谦虚说道:“哪里哪里?”

    “既然你都问哪里漂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郑翼晨笑道:“头发,眼睛,鼻子,嘴巴,衣服,都很漂亮。”

    姚璐琪愣了一下:“我是在谦虚,谦虚啊!你不要误解我的话。”

    就在这时,楼上又传来悦耳笑声,郑翼晨如临大敌,害怕楼上三位‘姐姐’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急忙抓住姚璐琪的手臂,逃也似的塞到副驾驶座,自己又跑回驾驶座坐正,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离开了。

    他本来想要来一个帅气无比的一骑绝尘,奈何这里是校园宿舍区,又是刚刚放学,过道上到处都是人,根本没办法提速,所以,他们还是免不了听到姚璐琪舍友的疯言疯语。

    “妹夫,记得要照顾好我们四妹。”

    “今晚就不必回来了,我们会反锁门睡觉的。”

    “欧耶!我们宿舍的荔枝美女,终于销出去了!”

    姚璐琪脸上通红,狠狠骂了一句:“哼!我一定要找机会报仇。”

    扭头一望,发现郑翼晨愣愣看着她,欲言又止。

    姚璐琪一脸嗔怪:“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了。”

    郑翼晨问道:“嗯,她们刚才叫你荔枝美女,是什么意思啊?”

    姚璐琪下意识环臂抱胸,说道:“荔枝美女,就是夸……夸我天生丽质的意思啊!”

    郑翼晨见她目光闪烁,想也知道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再一回想她欲盖弥彰的反射动作,嘴上露出一丝暧昧的笑,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说道:“我知道了,这是说你的****……”

    “知道也不用说出来,你个臭流氓!”

    姚璐琪羞红了脸,狠狠捏了一把郑翼晨的大腿,玩命的掐。

    郑翼晨吃痛,高声求饶:“遵命,天生丽质的荔枝美女……”

    两人到电影院,仔细观看了当天的场次,姚璐琪原本吵闹着要看《辛十四娘》,一看观影场次,才发现这部电影的播放时间,被调到了晚上七点还有九点的黄金时间,中午没得看。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退而求其次,郑翼晨本来想迁就她,选一部爱情片看的,谁料姚璐琪一脸振奋,指着宣传海报上,披坚执锐,帅得惨绝人寰的阿汤哥说道:“看这部就好,有阿汤哥,绝对值回票价。”

    郑翼晨一看,原来是一部科幻片,名叫《明日边缘》,由汤姆克鲁斯领衔主演,从战火纷飞的宣传海报上,可以预想火爆的动作场面。

    这也正合他的心意,在电影院看电影,就是应该看冲锋陷阵,场面宏大,能让肾上腺素直线飙升的电影才过瘾,文绉绉的文艺片,爱情片从来不是他的菜,姚璐琪主动挑选一部科幻战争片,让他大生知己之感。

    让郑翼晨感到讶异的还有其他方面:“呦,像你这种白富美,看电影也讲究回票价,不是应该讲究气派,把影院包了,在空荡的影院里,对着宽大的银幕,看得不亦乐乎才对吗?”

    “那叫败家女,不是白富美。”姚璐琪皱了坚挺精致的鼻子,神态娇憨:“而且这种包场的行为,不是应该是你们这些男的做的吗?我一个女的这样做多寒碜啊。”

    郑翼晨豪气顿生,敲得胸口“砰砰”作响:“那就让哥满足你的愿望吧。”

    姚璐琪嘟起嘴巴,一脸不屑:“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用交税,还是你之前假扮高富帅,入戏太深,到现在还没有走出来?”

    郑翼晨嘿嘿一笑,趾高气扬走到售票窗口,对售票员说道:“你好,我想买一点半场次,《明日边缘》的票。”

    售票员敲打键盘,调出该场次的座位表,一片绿色,代表还没有人购买过这个场次的电影票,礼貌的问道:“请问要那个位置的?”

    郑翼晨伸出手指,非常大气的划了一个圆圈,将所有的座位都囊括在内:“这些,我都要了!”

    售票员愣住了:“嗯,先生,你是打算要包场吗?”

    郑翼晨牛气哄哄应了一句:“没错,请计算金额,我给钱就是了。”

    售票员殷勤说道:“好的,请稍等。”

    这部电影是imax的大制作,银幕为22米宽×16米高,所以观影的电影厅,有将近三百个座位,比一般的电影厅多了两倍的座位,电影票的价钱也贵了一倍。

    姚璐琪拉着郑翼晨走到一旁:“你傻啊?就看场电影,至于吗?还真的包场?”

    她家底殷实,见惯了纨绔子弟炫富,早已练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本领,郑翼晨这个举动,并没有引来她的好感,反而有些厌恶。

    郑翼晨一脸无辜:“不是你说想包场的吗?我只是响应你的号召罢了。”

    “可你……这样太浪费钱了。”

    郑翼晨没料到自己也有会被人说浪费钱的一天,而且说他的人还是一个正统的白富美,感觉有点怪诞,坏笑着说道:“不怕,我正愁钱多,没地方花呢,我,相当有钱。”

    姚璐琪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更是生气,扭过头去:“哼!随你便,你嫌钱多,我不介意帮你分担一下。”

    售票员算好票价之后,恭声说道:“先生,算好了,一共是三万块。”

    郑翼晨点了点头,掏出钱包,痛快地刷了卡,一点没有心疼的意思,谁叫人家是兜里揣着三千万的主儿啊?

    这三万块,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售票员指着右侧的几排座位说道:“电影还有半个钟头开始播放,请两位先到那边等候。”

    郑翼晨道谢后,带着气鼓鼓的姚璐琪等候区坐好,姚璐琪还是没给郑翼晨好脸色看,连正眼也不瞧他。

    期间陆续有人乘坐电梯上来,大部分都是要看《明日边缘》的影迷,开开心心走到售票窗口,却被告知票都卖光了,而且还是被同一个人买光的,心里可就不乐意了,冷眼看着郑翼晨,杀气腾腾。

    在这些人看来,郑翼晨就是都市网络小说中常见的装逼炫富脑残富二代,想用包场的方式讨好异性,妥妥的等待打脸的节奏啊!

    他们左右观望,希望能从人群中找到一个正气凛然的人物,走上前去,三拳两脚就把郑翼晨揍个屁滚尿流,迫使他开放影厅,皆大欢喜。

    奈何他们望穿秋水,还是没能见到这个人物,眼见距离影片播放的时间越来越近,这些人开始沉不住气,怨声载道。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还包场?我呸!”

    “难得抽空看场电影,还遇上这种恶心人。”

    “就是,好死不死,居然跑到这个地方臭显摆。”

    姚璐琪一脸幽怨看着郑翼晨,意思是说:瞧吧,你引火上身,犯了众怒了。

    成为众矢之的的郑翼晨淡定自若,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五分钟电影就要开始了,他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衣服,走到售票处,那些骂他骂的挺凶的人,见他靠近了,胆子先怯了,不敢当面痛骂,闭上嘴巴,忙不迭闪到一旁回避他。

    郑翼晨跟售票员拿了广播麦,打开开关后,说起话来,他声音虽小,却能通过喇叭传到每一个角落:“想要看《明日边缘》,看帅气的阿汤哥的各位,请注意听我的话!一点半的票,全都被我买下来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嘘声。

    郑翼晨不为嘘声所动,接着说道:“我并不是打算独霸一间电影厅,而是想免费请大家看电影……”

    嘘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奇的哗然声。

    郑翼晨伸手一指,笑道:“不过,有一个条件,想要得到********票的人,需要在我朋友面前,夸她一句大美女……”

    众人顺着他的手势,齐齐望向姚璐琪,姚璐琪被几百号人肆无忌惮注视着,一时间也忘了生气,羞红了脸,身子僵立不动,心下暗怒,隐隐又有一丝欢喜。

    郑翼晨大声说道:“前五十名叫大美女的朋友,还能得到免费的爆米花加汽水的超值套餐,机会难得,欲购从速!”

    话音刚落,立刻是一片的欢声雷动,这群人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你推我拽,挤到姚璐琪身边,争先恐后称呼着她大美女,叫的心安理得,被没有半点被人收买的愧疚,因为……人姚璐琪确实长得天生丽质,十足一个大美女啊!

    这些人情绪狂热,大呼小叫,也并不全是为了得到免费的电影票,只不过大家都是年轻人,总会有猎奇的心理和成人之美的心胸,才会那么热情响应郑翼晨的号召。

    就连售票员也被感染到,一把抢过郑翼晨的广播麦,用夸张的语调大叫:“大美女,大美女……”
正文 第326章 高深莫测
    “大美女,你男朋友真浪漫……”

    “大美女,你就从了他吧……”

    “大美女,要是你打算飞了他,我能不能申请做他的备胎……”

    “大美女……”

    “大美女……”

    姚璐琪羞答答低下了头,脸色发烫,被这一句句“大美女”哄得心花怒放,小声反驳道:“他才不是我男朋友。”

    声音细如蚊蚋,小到她自己都听不到,斜眼偷偷瞥向嘴上咬着吸管,拿着一杯可乐,笑意张狂的郑翼晨。

    姚璐琪此际,心乱如麻。

    最终所有赞美姚璐琪的人,都得到了郑翼晨赠送的电影票以及爆米花套餐,一班人浩浩荡荡,进入了电影厅内,他们倒也识相,并没有做出喧宾夺主的行为,先等郑翼晨和姚璐琪入座之后,才秉承着先到先得的原则,开始抢座位,一时间鸡飞狗跳,欢声不断。

    观影过程中,姚璐琪显得十分兴奋,一直大呼小叫,直呼过瘾,十分入戏,让郑翼晨自愧不如:什么叫做脑残粉,我算是见识到了。

    与此同时,其余那些相互之间不认识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诡计。

    一场电影播放完毕,不同于往常片尾曲一响,大家就起身走向门口,人人端坐不动,郑翼晨牵着姚璐琪的手,站起身来,立刻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呐喊。

    将近三百号人,齐声喊出了设计好的口号,整齐如一,气势如虹:“恭送大哥大嫂!一路走好!”

    呐喊完毕,每一个人都站起身来,嘻嘻哈哈鼓起掌来。

    郑翼晨挥手致敬:“各位小弟小妹有心了。明年春暖花开日……”

    “开你妹啊!”姚璐琪脸色通红,急急忙忙拖着他的手臂,飞也似的离开了影厅。

    身后,掌声依旧雷动。

    离开影院,坐在车上,郑翼晨意犹未尽,笑着问道:“这场电影值回票价了吧?”

    强忍着要把郑翼晨掐死的冲动,姚璐琪恶狠狠说道:“值!接下来准备去哪里?要不要去逛街,把整栋商业大厦都给包下来?”

    郑翼晨身子登时矮了半截:“我……我没那么多钱。”

    姚璐琪见他认怂,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气消了大半,实际上她的气早就被那几百句甜如蜜的“大美女”给消除了,现在的凶相,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不让郑翼晨太过嚣张罢了。

    姚璐琪以手枕头,双眼一亮:“有了,干脆去你家一趟,上次送你回家,都没机会上去坐坐呢。”

    郑翼晨对这个提议倒也没什么意见,打了个电话给蔡远山:“蔡管家,我准备带朋友回家,麻烦你吩咐点心师傅弄些点心和饮料,刚好是下午茶时间。”

    挂断电话后,姚璐琪神色古怪,打量着郑翼晨,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管家?点心师傅?下午茶?”

    郑翼晨问道:“有问题吗?瞧你大惊小怪的样子。”

    姚璐琪心下暗道:“我当然大惊小怪了,又不是没有到你家小区楼下,不就是一个普通小区吗?最多就一间八十平方的屋子,住三个人都嫌拥挤,哪里来的管家和点心师傅,该不会你把其他两个同住的人说成是管家和点心师傅了吧?你得了不装逼就会死的怪病吗?”

    想了一想,姚璐琪决定忍住不说,郑翼晨出人意表的事情实在太多,她可不想判断错误,再出一次洋相。

    事实证明,她的谨慎是有道理的。

    车子行驶时,姚璐琪发现,它的行进路线,与最初她送郑翼晨回家的路线,南辕北辙,姚璐琪心里直犯嘀咕,却没有开口询问,决心静观其变。

    当徐家大宅的铁门,缓缓打开时,郑翼晨一脸淡笑,望着面容惊诧的姚璐琪,缓缓说道:“忘了告诉你,我搬新家了,欢迎光临。”

    白痴也能看出郑翼晨搬新家了,可问题是……他这个新家,不是想搬就能搬的,至少姚家,就没有这种本事!

    当车子开进去之后,老杨认出是郑翼晨的车,屁颠颠走了过来:“怎么今天那么早就回来了?”

    他往车内一望,这才见到神情呆滞的姚璐琪,觉得这个小妮子看起来很面熟,蹙眉苦思了几秒,笑道:“我见过你,你曾经载翼……少爷回家过。”

    郑翼晨又被这声少爷雷得外焦里嫩,再看老杨一脸憋屈,叹气说道:“老杨,我们打个商量,没有外人的时候,你还是不要叫我少爷了,只在蔡管家他们面前装装样子就行了。”

    老杨如释重负:“你早说嘛。我说出这两个字也不容易,我心里那个纠结啊,舌头都快抽筋了。”

    告别老杨之后,郑翼晨驱车在院内缓慢行驶,在一处草地上看到蔡远山唉声叹气,手里抓着一根水管,正在给两只牧羊犬清洗身体。

    郑翼晨一看之下,乐得笑出声来,原来两只威风凛凛,毛发光亮的牧羊犬,不知去哪里玩耍,弄得一身淤泥,又脏又乱,最明显的污迹集中在前蹄上,水管一冲,就带着一滩泥水流下来。

    郑翼晨摇下车窗,大声问道:“蔡管家,这两条狗怎么那么脏?”

    蔡远山见到郑翼晨,不敢怠慢,向他弯腰行礼,又冲着姚璐琪微一颌首,这才回答道:“这一切,都要怪少爷养的那只叫罗宾的猫了。今天中午,朱女士扛着锄头去植物园给那片空地松土,罗宾也跟着去了,然后就指挥我这两条狗帮忙松土,弄得一身是泥,连爪子也刨断了几根,它倒是好,躲在阴凉处,充当指挥官了!你那只猫,真是不折不扣的魔鬼啊!”

    郑翼晨苦笑说道:“绝对同意,我也在它那里吃了不少苦头。”

    他诉苦完毕后,说道:“少爷,茶点已经叫人备好了,在泳池那边,你们去吃吧,我还有给狗洗澡,就不跟着去了。”

    在车库停好车后,姚璐琪下车,看着一排的豪华轿车,回想起一路进来所见到的人事物,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正文 第327章 食神
    面对姚璐琪声嘶力竭的质问,郑翼晨淡然一笑:“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你不是早知道了吗?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医生罢了。”

    姚璐琪用快要气哭的语气说道:“一开始,你就是一医生,医术高明,拿针扎几个穴位,就能给张奶奶进行急救,这毕竟是你的本职工作,我认了;后来我叫你扮高富帅,你居然能以假乱真,别说我爸妈被震住了,就连我这个始作俑者都被唬的一愣一愣;再后来,你……你还真就成了高富帅,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以她一介白富美的身份,失态到这种地步,也算是非常不容易了。

    郑翼晨嘿嘿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就别纠结了,只要你记得我现在所得的一切,来路光明正大,没有作奸犯科就行了。”

    “作奸犯科?”姚璐琪瞥了他一眼,“你有这心,也没这胆!别说入室抢劫,打劫银行了,估计在大马路抢小孩子棒棒糖你都没胆。”

    郑翼晨苦笑道:“你的比喻未免太凶残了,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象啊!”

    姚璐琪用手抚摸一辆劳斯莱斯的车标,感慨道:“这才几天的功夫啊?你就能住上顶级豪宅,我爸白手起家,奋斗了二十多年,也住不起这房子,你倒好,用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的道路,就算是开挂,也不带你这样开的,还让别人怎么活?”

    郑翼晨淡淡一笑:“我脸皮厚,你使劲夸我,我一定照单全收。”

    姚璐琪面色缓和,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能够成功,我还是很为你开心的。”

    郑翼晨心下暗道:“有钱就叫做成功了吗?你未免把我的志向,看得太渺小了。”

    姚璐琪毕竟没有李丽珊和谢倾城的眼界和境界,说到底只是一个富家千金,虽然个性好,没有染上半点骄纵之气,却也陷入了以金钱论成败的悖论。

    “要是我爸妈知道你现在住豪宅养洋狗,身边还没个洋妞,肯定二话不说,把我绑了给你做****的新娘,你可要跟李轩说一下,千万别让他在我爸妈面前走漏风声。”

    郑翼晨点头表示同意:“没错,千万不能让这种场景发生。”

    姚璐琪一听,不乐意了,语气冰冷:“哦,听你这样一说,就是在嫌弃我的意思啦?我爸妈把我打包送你面前,你还准备拒签退货了是吧?”

    郑翼晨一个头顿时变成两个大,心下怒吼道:“喂喂喂!我是顺着你的话说下去的,明明是你自己先挑起话题的,怎么一转眼就怪上我?女人的大脑回路构造,真是太复杂了!”

    他顿时哑口无言,说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姚璐琪又在一旁虎视眈眈,听他的说辞,估计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直接在他身上捅几十个血窟窿的节奏。

    看来是没办法打马虎眼一笑而过了,郑翼晨心下一横:死就死吧!

    他伸出双臂,抓住姚璐琪圆润的肩头,认真说道:“璐琪,我这座宅子,还缺个女主人,要不你就留下做我的压寨夫人。”

    姚璐琪脸上飞红,羞怒交加,啐了他一脸口水:“呸!你想得倒美。鬼才想当你的压寨夫人。”

    郑翼晨听到这话,心情大畅,无异于福音降世,这下子拒人的变成被拒的,看你姚璐琪还撒泼的起来吗?

    他喟然长叹,装得无比心酸,寂寞如雪,率先走在前头,不让姚璐琪有机会看到自己洋溢的笑脸:“我们去喝下午茶吧。”

    姚璐琪没有说话,安静跟在后头,看着郑翼晨‘沧桑’的背影,她心头一颤,险些脱口说出“好吧,我答应你就是”这类的蠢话,怅然若失。

    要是她此刻见到郑翼晨正面的神情,估计暴走杀人的心都有了!

    在郑翼晨想来,所谓的下午茶,应该就是一人一杯卡布奇诺,配以九层糕,提拉米苏,三明治等西式点心,两人坐在遮阳伞下,谈笑晏晏,旁边是波光粼粼的泳池,何等的诗意。

    走到泳池边时,看到白色大圆桌上摆放的物件,郑翼晨的一腔诗意,全都变成了……‘屎意’。

    他想象中高大上,充满浪漫情怀的下午茶时间,完完全全被破坏掉了。

    桌上的点心,并不是臆想中的西式点心,而是主打中式,粗略一看,有天津狗不理包子,上海灌汤包,山东大煎饼,北京煎饼果子,沙县蒸饺等数十种,都冒着腾腾热气,饮品则是上好的普洱茶,茶壶,茶杯等工具,一应俱全。

    郑翼晨濒临奔溃的边缘,侧头一看,戴着高高厨师帽的老梁站在树荫下,左手拿着擀面杖,右手冲郑翼晨比了个胜利的‘v’字型手势,鼻头上沾着一块面粉,活脱脱一个白脸奸相,一脸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齿缝上还夹着一根翠绿色的菜梗。

    郑翼晨看到他洋洋自得的神情,一口浊血差点从口中狂喷而出,来个长空血乱:“得意你妹啊!你表错情了知道不?”

    他这时才知,黄鹤楼出身的顶级厨师老梁同志,绝对是最正统的一个厨师,五大菜系一网打尽,与之相对的,则是他对西餐绝对是一窍不通,指望这种人捣鼓出异域风情的下午茶,着实太难为他了。

    姚璐琪见他铁青着脸,忍不住噗哧一笑,主动搬了张椅子坐下,拿起一个狗不理包子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双眼发出亮光,一脸幸福模样:“天哪,正宗的狗不理包子,想不到在g市都能吃到。”

    她放下包子,又拿起山东大煎饼,咬得咯吱作响,嘴边挂着黑色的酱汁,赞不绝口:“好吃,好脆,这个酱料太好吃了,我在山东的老字号店都没能吃到那么好吃的酱料……”

    姚璐琪是一个正统的吃货,一有假期,就背上行囊,天南地北游玩,每到一地,一定会品尝当地的特色小吃,一吃之下,就会发现外地打着招牌贩卖的小吃,跟本地吃到的小吃,口味和口感都差远了,也曾发出一声感慨:“地方特色小吃,果然要到当地去吃,才有那种味道。”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尝到最为正宗的小吃,而且还是天南地北数十种小吃,简直就是吃货的福利啊!

    她又尝了煎饼果子和灌汤包,牛肉丸等小吃,狼吞虎咽,完全没有之前大家闺秀的矜持,吃货的本质显露无遗,郑翼晨在旁看不过眼,担心她噎着,主动倒了杯茶,递给她说道:“慢点吃,还有很多,喝口水,别噎到了。”

    姚璐琪乖乖喝了口茶,润了一下喉咙,口中塞满食物,语焉不详说了一句话,郑翼晨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姚璐琪将食物咽进肚子里,又畅快喝光茶杯里的茶,大声说道:“我说,这顿下午茶,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最开心的下午茶了!你真有心思,五星级餐厅的西式下午茶,跟这个完全没法比,弱爆了!”

    郑翼晨还担心被姚璐琪嘲笑是土包子,见她发自肺腑称赞自己,精神一振,露出得意的笑容:“那还用说,这可是我特意吩咐厨师给你张罗好的。”

    他说完,冲着树荫那边的老梁灿然一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郑翼晨现在的心思可以说是大起大落,简而言之,就是从“我要掐死老梁”,变化为“我明天要给老梁做一顿好吃的早餐才行”。

    郑翼晨也坐了下来,开始品味茶点,他吃东西本来就没什么讲究和品味,小的时候一盘咸菜就能让他吃完三餐,吃饭对他来说,是果腹的本能,一介粗人,别指望能吃出意境。

    姚璐琪将点心都尝了个遍,直到肚子圆鼓,再也吃不下东西才罢手,看着桌上美食,一脸的不忿,埋怨自己的肚皮不争气。

    她喝了口茶,张口还没说话,一个饱嗝如同急先锋一般,抢先脱口而出,窘得她面红耳赤,一个女生在男生面前打饱嗝,实在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想她姚璐琪,好歹也是系里的一枝花,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是有口皆碑,合乎大家闺秀的风范,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失礼的举动?

    还是在一个异性面前打饱嗝!

    她偷偷瞄了一眼郑翼晨,这人只顾着往嘴里塞美食,似乎没有听到自己的打嗝声,心下大定。

    吃饱喝足后,姚璐琪问道:“你家厨师哪里找的?太厉害了,居然能煮出那么多种原汁原味的特色小吃。”

    郑翼晨指着树下的老梁说道:“喏,你看,那边那个在树下乘凉的家伙就是了,是不是打破你所有对高人的幻想?”

    举凡吃货,对于厨师,都会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尊重和爱戴,在郑翼晨眼中憨态可掬,傻得不能再傻的老梁,到了姚璐琪的眼中,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是金光灿灿,绚丽夺目的神祗啊!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高声疾呼:“食神,食神,你煮的东西太好吃了,收我为徒吧。”

    老梁羞涩一笑,坚定地摇头拒绝:“你身子板太弱,不适合颠大勺,收你做徒弟,传出去我名声不好。”

    郑翼晨彻底无语:听这意思,一定要脑袋大脖子粗的人,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厨师了。
正文 第328章 罗宾的恨意
    姚璐琪的拜师意图,被老梁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扼杀于摇篮之中,虽然略感失望,还是使劲招着小手喊道:“那你有没有兴趣跳槽,你工资多少,我可以出双倍价钱,垫上我的私房钱也无所谓。”

    郑翼晨看不过眼了,轻咳一声:“喂,矜持一点,我在旁边呢,要挖墙脚也别太明目张胆,再说了,李轩回来,要是知道老梁被你挖走,非找我拼命不可!”

    老梁又是含蓄一笑:“没兴趣,不想去,谢谢!”

    姚璐琪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同一个男人拒绝了两次,还是一个长得其貌不扬的抠脚大叔,却毫不气馁,由此可见,任一个吃货脾气多火爆,架子有多大,对美食的缔造者,依旧能抱以无限的宽容。

    她深吸口气,又准备大声呐喊,郑翼晨急忙摆手制止:“别喊了,都快把我耳膜震裂了,我叫他过来就行,你们的对话太伤喉咙和耳朵了。”

    他招手示意老梁走到餐桌前,姚璐琪就如同一个狂热的粉丝,态度热情,主动勾着老梁的手臂,手指餐桌上的美食,虚心请教烹调的细节。

    姚璐琪问话的技巧十分高明,先将每道美食的风味点评一番,说的头头是道,对制作的方式,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却每每问到最关键的点上,停顿住了,让老梁心痒难耐,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人身上被蚊子叮了个包,发痒了,旁人出手帮他轻挠几下,不但未能止痒,反而加重了,忍不住自己代劳,出爪狂挠,非要挠的皮开肉绽才开心。

    像老梁这种莽汉,哪里忍受得了,也忘了自己先前还说过不收姚璐琪为徒,朗声说道:“其实呢,这个点心那么好吃,诀窍在于……”

    在姚璐琪的算计下,老梁不知不觉将桌上点心的制作要点,和盘托出,等到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一脸悲愤,看着浅笑盈盈的姚璐琪,仿佛在说:你这个坏人,居然套我的话。

    姚璐琪得了便宜还卖乖,虚心询问道:“梁师父,你做的点心实在太好吃了,我临走前,能不能打包一些,带回去给我宿舍的姐妹吃,能同时间吃到那么多中地道的特色小吃,这种经历太难得了,我想跟她们分享一下我今天的喜悦。”

    这记马屁,拍得老梁通体舒畅,挥舞着擀面杖说道:“没问题,你准备几点离开?”

    郑翼晨代她回答道:“她吃完晚饭再走。”

    老梁沉吟道:“我现在就去准备点心和晚饭,你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了晚餐的质量。今晚我要拿出看家绝活才行。”说完风风火火离开了。

    此时距离吃晚饭,还有两个钟头时间,姚璐琪原本想着现在吃太饱,等一下的晚饭不准备吃了,经郑翼晨提醒说老梁是五大菜系都擅长的全能厨师,双眼立刻发出光芒,恨不得立刻就坐在餐桌前享用晚饭了。

    时间还早,郑翼晨就提议散步促进消化,才能空出肚子等着晚上那餐,这个提议得到了姚璐琪的同意,两人结伴而行,在半路上,刚好撞见了逢头垢面,穿着一件破旧花衣裳的朱丽华,身后跟着罗宾和索隆。

    朱丽华已经干完了农活,正准备回自己房间洗澡,见到郑翼晨,迎上前去聊了几句,眼睛盯着姚璐琪,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劲要求郑翼晨介绍一下。

    虽然郑翼晨再三澄清,姚璐琪和自己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朱丽华却笃定了两人有着不普通的男女关系,任郑翼晨诸多解释,也不能消除她的想法,执拗程度,跟老杨有的一拼。

    由此可见,他们两夫妻乱点鸳鸯谱的本事,倒是不相伯仲。

    朱丽华将郑翼晨当成了半个儿子,对于姚璐琪这个准媳妇,自然是越看越喜,大赞郑翼晨眼光好,居然选中一个那么优秀的女生做伴侣,郑翼晨苦着脸对姚璐琪解释了一句:“这位朱阿姨,是门口守门那个老杨的老婆。”

    姚璐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喋喋不休的朱丽华暗自叹道:“这绝对是两夫妻啊!”

    朱丽华的热情,在情理之中,倒是罗宾对姚璐琪的冷漠,却出乎郑翼晨的意料之外。

    当姚璐琪注意到朱丽华身后的两只猫时,立刻蹲下身子想要抱起罗宾,罗宾左闪右躲,避开她伸过来的两只手,倒退开来,和她保持距离。

    罗宾仰起头来,轻蔑的打量着姚璐琪,将它喵星人的傲娇个性展现的淋漓尽致,它似是十分不满,“喵”的叫了一声,掉头就走,索隆见它离开,赶紧远离众人,追了上去。

    姚璐琪目瞪口呆,脸朝郑翼晨望去:“我,我刚才做错什么了?”

    郑翼晨安慰道:“这只猫就是罗宾,你没听蔡管家说吗?它就是一个魔鬼,不想让你抱也是正常,魔鬼的心思,谁能揣测呢?”

    姚璐琪也没想太多,又跟朱丽华有说有笑起来了。

    实际上,,郑翼晨对于罗宾仇视姚璐琪,扬长而去的原因,还是心知肚明的。

    自从罗宾入住他家之后,它第一个看到的异性对象,就只有晓桐一人,在晓桐首次造访时,罗宾也对她十分亲昵,也许在这只猫心中,只有晓桐才是郑翼晨的原配跟正选,其他的女人,任你娇艳如花,也没办法入得了喵星人的法眼。

    所以,它一见姚璐琪,就已经恨上了,把她当成一个破坏家庭幸福的小三,当然不会给好脸色看,别算不让抱了,没有伸出利爪在姚璐琪脸上挠几下,已经算罗宾肚量如海了。

    摸透罗宾心思的郑翼晨摇头苦笑:“罗宾啊罗宾,你身为一只母猫,开启了一大片的后宫,却要求你的主人忠贞不二,矢志不渝,未免管得太宽了。”

    晚饭时分,到了用餐的时候,李轩还没回来,郑翼晨不想再等,就跟姚璐琪两人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老梁出品,必属精品,这顿饭同样让姚璐琪吃得赞不绝口,主动说了一句:“看来我以后要常常过来你这里做客蹭饭才行。”

    郑翼晨大笑,表示欢迎:“好啊,只要你不怕暴饮暴食,变成一个小胖妞就行。”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老梁在旁沉吟道:“嗯,如果她真成了个胖妞,倒也能考虑收做徒弟。”
正文 第329章 你犯法了?!
    吃完晚饭后,郑翼晨开车送姚璐琪回学校,在饭堂门口时,姚璐琪主动要求下车,免得被宿舍的姐妹们发现,又是一顿不留情面的调侃。

    她拎着一大袋的点心下车,冲郑翼晨挥手道别,郑翼晨伸头出窗外,吩咐道:“如果她们真的把门反锁了,立刻打电话跟我求救,反正我那里很多间客房空着。”

    姚璐琪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说完嫣然一笑,款款走向宿舍的方向。

    郑翼晨离开外语外贸大学后,去附近银行的atm取款机取了五万元的现钞,开了四十多分钟的车,前往裕磐区的一处私人别墅,敲开了大门。

    这栋别墅的主人,就是他姑丈的妹妹,他也称做姑姑的一个女性,她平时乐善好施,丈夫发迹之后,也舍得出钱救济乡下的一班穷亲戚,郑翼晨家跟她算起来也只是远房亲戚,算不上直系亲属,也受了她不少恩惠。

    多亏有她的帮助,提供了小区房子给他居住,才能在g市有一瓦遮头,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今晚,他是来这里还小区房子的钥匙的。

    偌大房子,只有姑姑郑晓君和两个仆人,她的老公去外地洽谈生意,十九岁的儿子还在学校,为了期末考划重点努力复习。

    郑晓君长得浓眉大眼,,额头前是一道斜刘海,显得英气逼人,她还是跟往常一样,笑口常开,仿佛永远都无忧无虑。

    见到郑翼晨到来,她知道这个侄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以为他经济上出了苦难,不等郑翼晨开口说话,就主动塞了三千块钱到他手中。

    郑翼晨哑然失笑,将钱推回去,道明了还房子的来意,同时对郑晓君的无私援助,表示感激。

    递到郑晓君手中的,除了小区房子的钥匙,还有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作为对郑晓君的酬谢。郑晓君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侄子在g市终于混出个人样了,心里也为他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却不肯收他的钱。

    两人你推我让了一分多钟后,郑翼晨一脸诚恳说道:“姑姑,我刚刚毕业,穷困潦倒,连住房都没着落的时候,是你给我提供了住的地方,还给了我五千块钱。你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也还不清,这些钱是我这个做侄子的一片心意,你对我的帮助,我没有拒绝,现在轮到我报答你,也请你接受。”

    郑晓君见他态度坚决,不收的话,倒显得自己这个做长辈的不够体恤晚辈,勉为其难收下这笔钱。

    两人在客厅聊天叙旧,直到十点左右,郑翼晨才起身告辞,临走时说道:“姑姑,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好好。”郑晓君唯唯而应,心中暗自好笑:“真是孩子气,姑姑要是真有困难,你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在她眼中,郑翼晨永远是那个流着鼻涕穿开裆裤的小孩子,自然不会把他的豪言壮语放在心上了。

    离开别墅区后,郑翼晨才开车回到了家,李轩还没有回来,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输入了网上银行的网址,将二十万元,转到了父亲的银行账号。

    这是他每个月的例行公事,得到工资之后,都会把四成的钱打到父亲的卡号上,只不过,今天得到的钱,委实太多了,所以他只能意思一下,给个二十万就是了。

    两分钟后,郑翼晨的手机陡然间响起,震耳欲聋,郑翼晨看了一下屏幕,按了接听键,笑着问道:“老妈,都那么晚了还没睡吗?”

    郑翼晨的母亲,郑华茹并没有心思和他寒暄,语带哭腔,似是十分惶恐:“兔崽子,你是不是在外面做犯法的事啦?要是混不下去,赚不到钱,我们也不怪你,回家来,我跟你爸养你,千万不能为了钱误入歧途,我们郑家可是清白人家啊!”

    郑翼晨越听越不对劲:“我犯法?没有啊。”

    郑华茹哭着喊道:“还敢说没有?要是你做的正经工作,哪里有可能给我们汇那么多钱,足足有……二十万,两千,两万都算你了不起,居然汇二十万,正经人家,哪有可能一个月赚二十万,你就是犯法了!”

    郑翼晨这才知道,他小心翼翼,掂量着汇给父母的小部分存款,还是把他们吓到了,数目大到让两人以为自家儿子,在外面闯荡走了歪路,干起歪门邪道的买卖,才有那么多钱。

    郑华茹是一个小学老师,师范毕业,虽说是个知识分子,胆量却小,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搞的草木皆兵。

    高中的时候,郑翼晨在外读书,周末才骑着自行车回家,有时半路上就会接到母亲的电话,语气像现在这般惶恐,她打电话的原因,只是因为郑翼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就以为他在路上出了意外,一定要打个电话确认平安才行。

    读高中的时候,手机对一个学生来说,可是一件奢侈品,郑翼晨能有一部手机,也是因为郑华茹这种担心受怕的性格,家里才花钱给他买的,就图个心安。

    郑翼晨联想到这件往事,一下子乐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姚璐琪和他认识才几个月,也看出他是一个连小孩子的棒棒糖也不敢抢的怂货……哦不,是有为青年,想不到生他养他二十多年的亲身父母,却以为他为了钱铤而走险,去触犯法律。

    郑华茹听到他古怪的笑声,语气骤转严厉:“兔崽子,我哭的正伤心呢,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是不是存心气我呢?”

    郑翼晨笑着问道:“老妈,你那么害怕,老爸知道吗?”

    一个沉稳冷静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我在旁边。”

    正是他的父亲郑双木的声音。

    虽然明知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和表情,郑翼晨听到郑双木的声音,就跟训练有素的士兵,听到了紧急集合的号角一般,正襟危坐,神色凛然:“爸,你也在呢,快点劝劝妈,别让她想太多。”

    郑双木不理会他,自顾自说道:“你如果做了违法的事,我直接打断你的两条腿,扭送公安局!”

    言简意赅,一针见血。

    重点是,郑双木向来言出必践,说一不二,他说打你两条腿的时候,绝对不会仁慈到只打断一条腿,即使对象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就是身为中学训导主任的郑双木,由内而外,由骨入皮散发出的凶悍霸气,正是凭借这股威压,他愣是把一个乌烟瘴气的镇中学,弄得井井有条,不说兄友弟恭,路不拾遗,起码号称家常便饭的打架斗殴事件,几近绝迹,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连他的父亲也对这笔钱的来历起了疑心,郑翼晨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抱着嬉戏的心理看待这场对话。

    他对郑双木的畏惧由来已久,主要是缘于童年时期的阴影,当时他才四五岁的年纪,得了重感冒,郑双木就跟他睡一张床上,方便照顾,郑翼晨半夜觉得被子太热,伸脚想要踹掉(实际上他就是踹被子得的重感冒),却被郑双木一条大腿死死压制住,动弹不得,这觉睡得着实憋屈。

    半夜时分,他睡得正香,朦胧中被郑双木叫醒喝苦的发臭的药水,郑翼晨死命挣扎,又吵又闹,训导主任也是心狠,压根不为所动,捏着宝贝儿子的鼻子,等他张口吸气时就将勺子塞到口中去,那种苦涩的味道还有窒息的感觉,郑翼晨长大后,偶尔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想想看,才四五岁的孩子,也真亏他下得去手,凶残暴虐的程度,估计满清十大酷刑,也不外如是了。

    所以郑翼晨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叛逆期,只要有一点苗头,都会被郑双木三言两语扼杀掉。

    好不容易狠下心肠,给自己染了个黄发,用摩丝定型膏做了个造型,第二天就被郑双木押到理发师处,剃了个蹭光瓦亮的光头,成为全校师生的笑谈。

    训导主任,万万得罪不得啊!

    郑翼晨为了避免被亲生父亲打断双腿的人伦惨剧发生,施展了浑身解数,先是对着灯火信誓旦旦发誓,自己绝对遵循父亲教诲,一直以来奉公守法,隔三岔五还去做义工关爱老人,打消两人的疑虑。

    接着,在说起这笔钱的来历时,郑翼晨说了一个蹩脚的谎言:“我那天加班加到很晚,觉得心情郁闷,就去买了两串双色球解解闷,没想到一下子中了个二等奖,得了二十五万,所以才能汇给你们那么多钱,我自己可是半点也没有留在身上,剩下的五万,我都拿给晓君姑姑当房租了。”

    尽管这个谎言是那么蹩脚,经过实践证明,来历不明的钱财,用彩票中奖解释出处,却是个万试万灵的妙招,运气这玩意,谁说的准呢?

    郑翼晨绞尽脑汁,费尽唇舌,终于使爸妈相信这笔钱的来历光明正大,更关键的是自家儿子在外并没有学坏,还是守法公民一个,后者比前者更让他们感到开心。

    这就是父母,他们不求儿女出门在外,有多大的出息,只求儿女平安喜乐,这是多少金钱都无法比拟的。
正文 第330章 张弛有度
    郑华茹转忧为喜,说道:“太好了,明天我就去找所有的亲戚借钱。”

    郑翼晨疑惑问道:“妈,都有那么多钱了,你干嘛还要找人借?”

    “这你就不懂了吧?跟亲戚借钱后,他们要是不肯借的话,知道我们家有钱,他们也没脸过来跟我借了。”

    郑翼晨对于母亲的诡计多端不予置评,只能扯动嘴巴,呵呵笑了两声。

    郑华茹又说道:“乖儿子,你放心,这笔钱我们不会乱花,存起来给你当老婆本,等你娶了媳妇就交给你,说到媳妇这方面,最近你奶奶一直念叨,盼着抱曾孙呢,我和你爸二十二岁就结婚了,你都二十四了,终身大事要早点落实……”

    郑翼晨头痛欲裂,这就是他不经常打电话回家的原因,和家人说不到几句话,就一定会扯到终身大事这方面来,让郑翼晨不胜其扰。

    郑翼晨急中生智,借口明天要早起上班,到了睡觉的时候,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还打了几个响亮的哈欠,说起话来,也开始变得无精打采。

    郑华茹正说在兴头上,突然间被大煞风景的哈欠声打断,很不甘心,不情不愿说了一句:“那你就睡吧。”

    郑双木抢过郑华茹的电话,淡淡说道:“有空多打几个电话回家,你妈一直念叨着你。”

    郑翼晨听到这句平淡的话,忍不住心生愧疚,自己自从工作以来,打电话回家的次数锐减,事实上,大学的时候跟父母联系的次数多,也是为了要生活费,古人都说了,“父母在,不远行”,他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趟,从某个角度来讲,他也算是一个不孝子了。

    郑翼晨认真说道:“爸,我知道,我以后会经常打电话给你们,有长假的话,我一定回家。领导肯定会批准我的假期,你知道吗,最近国家出台了一条新的政策,‘常回家看看’已经纳入法律了,在外打工的人,要是太久没有回家,是犯法的。”

    郑华茹在旁插了一句话:“不回家还要判刑?太狠了。国家怎么不制定一条二十五岁之前不结婚就要判刑的法律呢?”

    郑翼晨头又开始痛了,自家母亲真是彪悍,这也能让她扯到婚姻的话题上去,忙不迭道了声晚安,挂断电话,长长松了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他原本还打算把父母接到这里来居住,现在看来,这个设想要无限期搁置了,连区区二十万,都能引来两人的猜疑,要是见了这座豪宅,估计当场就掏出电话报警了。

    郑双木威胁要打断他双腿的言论犹在耳际缭绕,让郑翼晨心里直打寒颤:“看来,以后每个月还是汇个两三千就行了,免得又吓到他们。嗯,重点是能保住我的双腿。”

    洗完澡后,他到楼下看了一会儿电视,直到十一点半,才看到李轩风尘仆仆的身影。

    他一贯以来,都自诩是一个聪明人,事实也是如此,一个智力过人的人,脑筋开动了,自然就对埋头苦干,付出体力劳动的行为不屑一顾,李轩碍于郑翼晨的面子,终于肯接手家族生意,开动了‘幸福里’的楼盘计划,每一个细节,都尽量做到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只有心生‘虎父无犬子’的感慨。

    这份工作,在李轩看来,游刃有余,不值得自己耗费太大的心力去经营,因此,大多数时候,他就跟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比郑翼晨更早下班回到家里。

    看李轩进门的颓废样,郑翼晨就知道他一定不是去花天酒地,而是在办公的地点加班,才累成这副样子。

    这个发现让郑翼晨暗暗惊讶,也意识到李轩肯定是遇到大麻烦,才会一反常态,主动加班。

    “看样子,李轩的对头,不好对付啊!”

    一个人智力超群,表面上和和气气,骨子里还是心高气傲,李轩的傲气与傲骨都不缺少,之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云淡风轻,看似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其实是一个假象,他还没有被人逼迫到绝路的假象。

    所以,他才肯违背自己的习性,加班加点到深夜才回来。

    李轩绝不会服输,在他的字典里,容不了“失败”两个字!

    郑翼晨深切感受到李轩身上的压力,很识趣的没有询问他工作的进度,直接叫他趴在长沙发上,用推拿手法给他按摩了身子,激活气血,松解肌肉,缓解他一身的疲劳。

    十多分钟后,李轩精神抖擞,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疲态尽消,他恢复精力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桌上放置的公文包,掏出一叠厚达六公分的文件资料,聚精会神浏览起来。

    郑翼晨暗暗皱眉,伸手合上文件夹:“快点去洗澡休息,不要再看这些了,今天一整天还看不够吗?”

    李轩苦笑道:“时间紧迫,今晚估计要挑灯夜战,哪里有休息的时间?”

    郑翼晨淡淡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他怒声骂道:“我帮你缓解疲劳,可不是让你继续给自己的身子施压。现在的你,就跟一根绷紧的弓弦,我好不容易松弛了,你还要自己拉紧,这不是自找罪受吗?有急迫感是对的,但是紧张之余的适当休息,比一昧透支身体工作更来得高效,你熬夜工作,肯定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效率,事倍功半。‘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这句话不用我教你吧?”

    李轩沉默半晌,这才将文件放到公文包里:“你说得对,我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才能更好的工作,我现在就去洗澡。”

    郑翼晨露出笑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孺子可教,快点去吧。”

    李轩走在楼梯口,回头说道:“翼晨……”

    郑翼晨看也不看他,招招手说道:“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

    “你想多了,我没有要谢你的意思。”

    “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你明晚继续做我的私人按摩师吧,我可以把脚底板都奉献给你,来个脚底按摩。”

    郑翼晨青筋暴露,险些将遥控器捏碎:“滚!”

    十二点半时,郑翼晨关上电视机,上楼准备回房睡觉,路过李轩房间时,看到门缝里投射出的微光,苦笑一声,李轩看似听劝,也不过是在敷衍了事,郑翼晨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只不过身体力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得,为了维持他的精神状态,每天的全身按摩,是免不了了。”

    郑翼晨关上走廊的灯,回房睡觉去了。
正文 第331章 故人到访
    对于针灸科医生们来说,郑翼晨通过社交网络,纸质媒体的媒介,名声大噪的那一天,是一个噩梦般的日子。

    被顾明高雪藏的郑翼晨,就像是一头潜于深渊的虬龙,一遇风云,直上九天。

    原先一天只有几个病人的他,病人数呈现井喷的增长,与之相对的,则是其他针灸医生开始无人问津,甚至连身为‘针王’的顾明高也受了影响,除了老病号之外,这些天来,基本没有新的病号来找他治病。

    针灸科的医生们都在等待,等待着郑翼晨成为话题人物的热潮,消退的那一天。

    毕竟,这是一个浮躁的年代,一切事物都在飞速发展,每天都会有无数的新闻无数的话题人物出炉,一条新闻,保质期能够有三天,就已经算是了不起了。

    按照往常的经历,不难猜测,当郑翼晨的话题开始降温,找他看病的人肯定会出现很大的波动,到时候,针灸科医生们的春天就来临了。

    这些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很是响亮,却万万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极地般暗无天日的冰雪寒冬。

    一个星期过去了,有关郑翼晨的新闻,早已无人问津,可是……他的病人数,却是有增无减!

    实际上,那些病人一开始找郑翼晨治病,大部分确实是冲着他的知名度和人气而去,给他治疗几次之后,才真正为他的医术和医德所折服,同时还专门向自己的亲戚朋友推荐郑翼晨。

    每治好一个病人,郑翼晨就连带着将那人生活圈的亲人与朋友,都发展成了潜在的拥趸,找他医治的人,自然是有增无减了!

    一条新闻,只是给郑翼晨提供了一个吸引病人前来的渠道,留住病人,靠的却是他自身的本领:扎实的针技和务实的医风,谦逊的态度。

    一个三十来岁,高高瘦瘦的男子,手里拿着一张挂号纸和病历,来到郑翼晨的诊室门口,轻轻推开门,打量了一下,看到郑翼晨背对他的身影,正在给一个网球肘的病人扎针。

    男子将病历本放在桌上后,瞄了一眼郑翼晨进针与运针的手法,面露讶色,忍住没有开口,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男子在候诊区找了个位子坐好,紧挨着一个皮肤焦黄,四十来岁的妇女。

    他看了一下妇女的面色,问道:“大姐,你有胃病是吗?”

    妇女瞥了他一眼,对陌生人的搭讪起了警惕心,像中心医院这种三甲医院,是许多职业医托的盘桓之地,这些人往往十分热情,和病人套近乎,一来二去聊熟之后,就装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向人推介某个私人诊所的名医,诓骗病人到了某名医的诊所后,看病的药费往往比正规医院贵了几倍到几十倍不等。

    事实上,被骗了钱财还是小事,很多人由此耽误了病情,没法及时到医院接受正规治疗,病重不治的情况屡有发生,所谓“名医”开出的药,根本没有半点治疗效果,吃到肚子里指不定还有害。

    只有狼心狗肺,唯利是图的人,才会投身到医托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行业!

    医托,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草菅人命的屠夫。

    这位妇女也曾经中过招,在医院被某个操着乡音的所谓‘老乡’,骗到了私人诊所,花一大笔钱,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药,吃了之后,病情不但没好转,反而加重不少,直到最近找到郑翼晨治疗,胃病的症状才开始改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妇女学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语气不善:“有胃病又怎么了?管你什么事?”

    男子不以为意,谦和一笑:“我只是想提醒你,有胃病的话,吃饭要吃七分饱,还有像番薯,绿豆,红豆这些吃了会胀气的食物,也尽量少吃,只是提点小小建议,没有其他目的,你不要多心。”

    他目光平静,让人一见之下,心情不由自主安定下来,妇女警戒心去了大半,回答道:“你说的话,郑翼晨也有跟我提起过。咦,你也是学医的吗?”

    “略懂一二。”

    “你是得了什么病才来找郑医生治病?”

    男子摇头淡笑:“我没有生病,只是找他有事。”

    妇女打量着他,面色狐疑:“你该不会是记者,准备来采访或者偷拍郑医生吧?告诉你,装病这招可没有,郑医生眼睛毒着呢,上次有几个记者就想着鱼目混珠,被他一眼就看穿,赶出门去。”

    男子一口否认:“我也不是记者,他看到我,也不会把我赶走。如果你是想看我被扫地出门的画面,只怕要失望了。”

    “我只是来看病的而已,没兴趣看这些。”妇女嘟囔了一句,没有再和男子交流了。

    男子少了个交流的对象,又将目光瞄准了对面。

    椅子上坐着三个人,左右两侧,是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黑色西装,身材魁梧,一脸肃穆。

    夹在两个大汉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帽衣,戴着一副哈雷眼镜,嘴巴上蒙着一个医用口罩的男子,左手手腕带着一只劳力士的金表,价值不菲。

    他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在两个铁塔似的汉子衬托下,显得小巧玲珑,不时发出几声响亮的咳嗽声,气喘吁吁,似是病得不轻。

    男子仔细倾听,咳声清亮,听起来没什么明显的病征,心生疑惑,询问金表男:“先生,请问你得了什么病?”

    金表男连声咳嗽,似乎肺叶都要被咳出来,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冷冷回了一句:“无可奉告。”

    男子张开想要说话,左侧那个壮汉怒目圆睁,喝道:“都说了无可奉告,你就别问那么多了,给我闭嘴!”

    右侧壮汉并没有开口,只是握紧十指,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响声,胸廓不住跳动,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要是男子敢多说一句话,估计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男子勉强一笑,没有再开口,环抱双臂,靠着椅背,开始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诊室内响起叫唤妇女的声音,她急忙起身走入诊室接受治疗。

    又过了十多分钟,郑翼晨叫唤病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吴道明。”

    金表男打了个激灵,整理衣衫,站起身来,在两个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了诊室。

    诊室内,郑翼晨坐在办公桌前,摊开吴道明的病历,一手握着钢笔,做好问诊的准备。

    他抬眼一看,见到这三人进来,皱眉说道:“我叫了一个人,怎么一下子走进来三个人,难不成你们一个叫吴,一个叫道,一个叫……小明吗?”

    郑翼晨挥手说道:“吴道明留下,无关人等给我出去外面等着。”

    一个保镖眉头一扬,准备发火,吴道明似有所觉,拉低鼻梁上的眼镜,露出黑白分明的秀气眼眸,怒瞪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没听到郑医生发话了吗?快点出去!”

    主子都发话了,仆人没理由不听从,两个保镖只好灰溜溜走到走廊,坐回原位,憋着一肚子气。

    这个叫吴道明的家伙那么听话配合,并不能得到郑翼晨的好感,他皱眉打量这人的一身行头,冷言喝道:“你这是来看病还是来作秀?快点把你的帽子,眼镜,口罩统统摘掉,古古怪怪!”

    吴道明干笑两声,坐在郑翼晨斜对面的木椅上,将眼镜和口罩摘掉,露出一张帅气的脸,两个黑眼圈分外醒目:“郑医生,是我,吴明道。”

    郑翼晨这才认出,原来所谓的‘吴道明’,居然是在京都有过一面之缘的娱乐明星吴明道。

    他哑然失笑道:“原来是你啊,难怪又是保镖又是乔装,排场还真大。快点把你的脸挡起来,我可不想让我的诊室沦为一个追星的场所。”

    吴明道依言重新戴上口罩,郑翼晨看着他的黑眼圈笑道:“怎么搞的?那么大的黑眼圈,昨晚跑去做贼了吗?”

    吴明道讪讪说道:“这几天去北美宣传电影,昨晚刚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我就马不停蹄赶到你这里来了。我已经照你的吩咐,不遗余力助高导宣传电影,请你给我治病吧。”

    郑翼晨点头道:“没问题,进了我这间诊室,就是我的病人,我保证一定会治好你的病,你到最里面那张治疗床躺好,把帘子拉上。”

    吴明道跟在郑翼晨后头,遮遮掩掩,担心被病人认出自己来,遮挡了几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多此一举,根本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从办公桌走到最里面的治疗床,七八米的距离,两侧的治疗床都有人在接受针刺治疗,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一个个都用崇敬的目光注视郑翼晨,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分到吴明道身上,郑翼晨伟岸的身躯,霸占了这些人所有的视线。

    吴明道这才知道,在这间诊室,只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皇巨星郑翼晨,就算自己的名气比现在高十倍,估计也没能扭转这种局面。

    吴明道怅然若失,悲愤的想道:“差距啊,这就是差距。”
正文 第332章 儒门事亲
    不过换一个角度考虑,病人的这种心理也是很容易理解的,只要扪心自问:你是愿意关注一个能娱乐自己的明星,还是一个能拯救自己生命的医生?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九个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剩下的一个,是为了追星连命都能舍弃,连父母都能无视,视偶像为一切的脑残粉。

    早在郑翼晨诊断出吴明道患了不****症后,早有有了治疗的全盘方案,不需进行望闻问切的四诊合参,一步到位,直接就开始给他治疗。

    一般而言,男子早泄,主要是肾关不固,导致一触即泄,而不****症,则是完全相反,是肾关过固,无处疏泄。

    一者为正虚,一者为邪实。

    吴明道得了这病之后,以为下半身的病症,与肾息息相关,自作主张,吃了不少淫羊藿,鹿茸等补肾壮阳药。

    却不知邪实的病症,切忌乱用补药,他正是犯了这个大忌,导致邪气深重,直透肾府,在原本已经过于稳固的肾关上,又堵了个水泄不通。到了后来去正规的********检查,进行系统治疗,却没有多大的见效。

    郑翼晨叫吴明道脱掉上衣,俯卧在治疗床上,进行皮肤消毒后,在他背部的肾俞,命门,腰阳关,大肠俞等穴位扎上一寸半的毫针,调好经气后,开始运针。

    他用的是《灵针八法》中的下法。

    “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名医张从正,将汗法,吐法,下法并称为“攻病三法”,被世人尊称为“攻邪派”,在他的医学著作《儒门事亲》一书中,根据根据《内经》“其高者因而越之,其下者引而竭之,中满者泻之于内,其有邪者渍形以为汗,其在皮者汗而发之”的论述,以及《伤寒论》关于麻黄汤、桂枝汤、瓜蒂散、三承气汤等的具体运用,提出治疗疾病必先祛邪,而祛邪则应以汗、吐、下致病三法为主。

    吴明道之所以病情加剧,就是犯了“治病不先祛邪”的错误。

    一般来说,凡风寒之邪在皮肤经络之间所致的疾病,可用汗法;凡风痰宿食在胸膈或上脘所致的疾病,可用吐法;凡寒湿痼冷或热客下焦所致的疾病,可用下法。

    近代中医,对下方的解释是:下法,八法之一,运用具有泻下作用的药物,通泻大便,逐邪外出的治法。又称泻法。

    不过,在《灵针八法》中关于“下法”的阐述,则另有一个解释,将所有偏于疏泄邪气的针法,都归纳为“下法”的范畴中,因此,下法,也被称为“泄法”。

    郑翼晨就是在用“下法”疏泄肾关,使肾精能有一个正常的排出渠道。

    他并没有将一整套的针法都用上了,第一是时间上不允许,毕竟他现在一天要医治上百个病人,根本没时间让他使用太繁琐的针技,第二则是精力上的不允许,《灵针八法》的使用,对于精气神三者的损耗实在太大,要是按部就班,每一个就诊的病人,都用八法治疗的话,一天最大限度,他也只能医治十个病人罢了,而且随时会身子虚脱,累倒在工作岗位上。

    所以,他着重采用了重插轻提的针刺手法,简便而易操作,行针片刻,用电针机加上电后,将电针刺激的时间定格在20的刻度上,跟吴明道说道:“二十分钟后我再来出针,现在去看其他病人。”

    “明白,郑医生,你先去忙吧。”

    二十分钟后,针柄上缠着电线的毫针开始停止跳动,电针机发出了“滴滴”的响声,提醒治疗的医生,针刺的时间结束了。

    在吴明道接受针刺后,郑翼晨又陆陆续续看了七个病人,听到电针机响了,走到最里面,掀开帘子,收拾好电针机,开始出针,在毫针即将退出皮肤之际,他大幅度的左右摇动针柄,扩大针孔,加强邪气疏泄的疗效,出针之后,也没有用棉签按住针孔,任由针孔流出点滴鲜血,这也是泄去邪气的一个重要步骤。

    郑翼晨出针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吴明道匆匆戴上眼镜和口罩,连衣服和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以百米短跑的速度冲向门口,如同离弦之箭,牙买加飞人见了,估计也只有望尘莫及的份。

    伟大的物理学家告诉我们,一样物体从运动到静止的过程中,会出现惯性,惯性跟物体的质量和速度成正比,吴明道跑太快的代价就是他的惯性也会很大,当他意识到门还没打开准备停住脚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在郑翼晨愕然的目光注视下,吴明道的头结结实实撞在了门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他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惨叫后,打开了门,狂奔而出,留下一地的墨镜碎片。

    半分钟后,吴明道光着膀子,鼻梁上架着那副残破不堪的墨镜,额角肿了个大包,重新进门,走到了郑翼晨身边。

    郑翼晨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拔出的毫针还持在手中,嘴巴张得老大,成“o”字型,直到吴明道直挺挺站在他面前,他才解除了冰封的状态,脱口说道:“卧槽!你在搞什么鬼?”

    吴明道脸上一红,小声说道:“扎针之后,我就有了尿意,憋了二十分钟,膀胱都快憋爆了,不想尿裤子上,只能跑快一点。”

    郑翼晨面色释然:“原来憋尿可以激发人体的短跑潜能,我算是学到东西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些职业短跑运动员,想要再进一步,提高成绩,就只有剃光头,减少空气阻力这条路可以走呢。”

    他叫吴明道脱掉口罩,仔细观望他的面色后,点头说道:“不错,疗效比我想象中好,坚持一个疗程,你的病就能好个七七八八,后天再过来进行第二次治疗,记住!只有你一个人过来,我不想再看到你摆谱带什么保镖,如果你怕被人认出来,可以在六点半以后过来,那个时候基本没病人,我单独给你治疗,也没有必要藏头露尾了。”

    吴明道不敢反驳,点头应是。

    “对了,我们医院,有几个护士是你的影迷,她们想要你的亲笔签名照,你记得挑几张好看点的照片,签上自己的大名。”郑翼晨倒是没有忘记那几个花痴护士的嘱咐。

    “没问题,小事一桩。”吴明道一口答应了。

    “还有……”郑翼晨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阴恻恻说出了一番让吴明道惊慌失措的话。
正文 第333章 文以载道
    郑翼晨阴恻恻说道:“有一件事,还是跟你交待一声比较好。在我给你治疗的这段时间里,你的身体,会出现一些副作用。好比刚才的尿急,尿频,甚至会出现控制不住你的膀胱括约肌,出现尿失禁的症状。”

    吴明道大惊失色:“不……不是吧?我可是一个公众人物,要是在公开场合频繁出入厕所,或者当场尿裤子的话,会成为娱乐圈的笑柄的。”

    郑翼晨说道:“不用怕,只是在我给你治疗的这段时间,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等你的病完全好了,自然也就没症状了。”

    吴明道哭丧着脸:“可……可你刚才也说了,治好我的病要一个疗程,至少也要半个多月,我该怎么熬啊?”

    郑翼晨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佯作蹙眉苦思状,给他支招:“这段时间,你如果不想被人看出端倪,出门的时候,只能贴身套上尿不湿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不用憋尿,不怕失禁。”

    “尿不湿?”吴明道苦笑一声,“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郑翼晨看到他纠结的神情,再联想到他堂堂一个大明星,出门带着尿不湿的画面,心里暗自窃笑:“哼!就当给你一个教训,谁叫你当初色胆包天,居然当着我的面,把我干姐姐当成yy的对象?”

    以郑翼晨的医术,这些所谓的针刺副作用,本来可以避免,他为了惩戒吴明道对李丽珊的不敬,故意遗漏了这一点后遗症。

    郑翼晨还算为人厚道,先跟他打了声招呼,要不然的话,吴明道没有做好任何安全措施,在公共场合,万众瞩目下尿裤子,那就有得瞧了!

    可怜吴明道,还懵然不知,对郑翼晨千恩万谢,出门去了。

    郑翼晨心情大快,回到座位,拿起下一位病人的病历本,看着挂号纸上的姓名:“孙……咦……”

    他没有继续念下去,心头一动,放下病历本,快步走出诊室。

    吴明道正站在走廊给两个保镖训话,见到郑翼晨走出来,笑容可掬迎了上去:“郑医生,没必要送我,你忙你的去吧。”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送你的。”郑翼晨矢口否认,将吴明道当成透明人一般,左右张望,双眼发出亮光,穿过三人,走到对面的椅子上,激动的握住那个高瘦男子的手,欣喜的说道:“孙老师,原来真的是你,你这个玩笑开大了,你可是我的针灸启蒙老师,我哪敢给你看病?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孙姓男子淡然一笑,伸手抚摸着郑翼晨的头,和蔼说道:“这话说得欠妥,你也太谦虚了,刚才我都看了你行针的手法,很好,很好,我是自愧不如啊!”

    他自承师不如徒,却是神色坦然,甚至隐隐有些为郑翼晨的成长感到高兴,显然平时为人豁达,没什么名利之心。

    “老师,快点请进。”郑翼晨恭恭敬敬在旁带路,请孙姓男子进入了诊室。

    吴明道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心头巨震,刚才这个坐在对面的男子和他搭讪,他可没给什么好脸色看,两个保镖还威胁要打人,原以为是一个普通的病人,没想到居然是郑翼晨的……老师!

    看郑翼晨对他的热忱,显见对这个老师敬重有加,要是知道吴明道曾经对老师不敬,大有可能会勃然大怒,拒绝给自己诊治。

    想到这里,吴明道冷汗涔涔,看到两个保镖呆愣的表情,更是怒火大炽,扬起手掌就打了两记响亮的耳光,揉着红肿的掌心,怒声喝道:“两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孙姓男子坐在椅子上,他刚才放下病历本就直接出去,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诊室的摆设,一边观看,一边颌首,畅快一笑:“早听李科长说你小子在中心医院混的风生水起,我还以为他是在讲客套话,没想到是真的。你小子也算是成才了,哈哈。”

    郑翼晨用一次性杯子倒了杯铁观音,双手捧着,递到男子手中,笑道:“要不是老师当初的栽培和引介,我怎么会有今天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呢?”

    男子说道:“一个大专文凭的中医生,毕业不到一年,就能在一家三甲的西医院任职,还能拥有一间诊室,这份成绩,不能说是微不足道,我教了五届的学生,将近六百人,你算是最有出息,最给老师长脸的学生了!”

    这个男子名叫孙传文,人如其名,以“传文载道”为己任,在中医药大学的硕士毕业后,打败众多竞争者,成功留校教书,成为了针灸推拿大专班的针灸老师。

    他在栽培学生方面,向来不遗余力,一句话经常挂在嘴头:“我教书育人,目的只有一个,要让我的学生……超越我!只有能培养出青出于蓝的学生的老师,才是一个出色的老师!”

    郑翼晨大学时期,一直勤奋好学,颇得孙传文的欢心,给予了不少医术上的帮助和建议。

    郑翼晨起初学习中医,认为西医不如中医,学习有关西医的专业课时,一点也不用心,连最简单的量血压都不会,孙传文知道后,专门找他推心置腹谈了一场话,扭转了郑翼晨的观念,让他知道医术没有高低之分,中医西医各有偏颇,应该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兼收并蓄,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图书馆的书,有一些珍藏的中医古籍,学生不能外借,就连翻阅都没有权限,但是郑翼晨几乎把那些古籍都阅读了一遍,还珍藏着影印本,也是靠了孙传文给他开的小灶。

    郑翼晨最初能在中心医院做一个进修医生,也是多亏了孙传文的帮助,找了财务科的李通平科长,通过关系才得以实现。

    孙传文灌输的思想,一直影响郑翼晨至今,让他深刻理解到,在读书生涯遇到这样一个好老师,是一件幸运的事。

    郑翼晨得到孙传文的褒奖,羞涩一笑,摸着脑袋说道:“我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就在这时,敲门声陡然间响起。

    郑翼晨扬声说道:“进来。”

    吴明道的两个保镖,推门而入,两人都低着头,垂头丧气,不复原先的趾高气扬,躬身站到孙传文面前,猛一抬头,

    郑翼晨定睛一看,险些乐得笑出声来,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一边的脸颊挂着一个红掌印,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那叫一个相得益彰。

    两个保镖苦着脸,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们刚才瞎了狗眼了!”说完闭眼抬手,重重打了自己一记耳光,在另一侧的脸颊也印上了掌印,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这一巴掌打得声如惊雷,也亏得他们下的去手,鼻血都飙射而出。

    他们自残完毕,又恭恭敬敬向孙传文弯腰行礼,忙不迭离开了。

    郑翼晨疑惑问道:“老师,你们刚才在外面闹了不愉快吗?”

    孙传文自然猜出保镖的行为,是出于吴明道的授意,他身为老师,自然也不会跟学生嚼舌根,让郑翼晨给自己出头,淡淡一笑,喝了口茶,悠然说道:“嗯,这茶不错。”

    郑翼晨见孙传文主动转移话题,知他不想多做计较,顺着他的话说道:“这茶算普通,之前邓院长送我的茶叶,那才叫好喝。不过前阵子全被我送人了,只能怪你没口福。”

    孙传文将杯子喝了个底朝天,放置在桌面,这才说道:“翼晨,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喝茶和聊天叙旧。是有事要请你帮忙。”

    他看了看手表:“我观察过了,你看一个病人,大概六分钟的时间,效率不错,我也算是挂了号,买你六分钟的时间,耽误太久怕那些真正有需要的病人闹情绪。我就不和你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了。”

    实际上,六分钟时间,是郑翼晨看一个新病人用的时间,要是老病号来求医,省了问诊那一套程序,三分钟就能搞定了,效率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相当了得!

    郑翼晨正容说道:“老师,你有事尽管吩咐,学生能帮到你,是学生的荣幸,能出十分力,绝对不会吝惜到出九分!”

    孙传文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枉你我师生一场。其实这事很简单,也不需要你上刀山下油锅,只不过要占用你周末的休息时间,到学校给那批临近毕业的师弟师妹开个讲座,用你的亲身经历,鼓励一下他们。”

    郑翼晨这才猛然想起,六月份又是一个毕业季,感慨道:“原来我都毕业一年了,时间,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啊!”

    按照针推大专班的惯例,每年的毕业典礼结束后,都会举行一个关于就业的讲座,主讲人并不是老师,而是从大专班毕业,有工作经验的师兄师姐,用自身拼搏的经历,来给这些即将离开象牙塔,踏入社会的师弟师妹,进行切身的交流,避免他们在求职过程中犯错,增强就业的几率。

    今年,孙传文打算邀请郑翼晨回校去做主讲人。
正文 第334章 厚德博学,精诚济世
    在正常情况下,能够站在讲台上给毕业生们讲话的人,无不是工作了三年以上,取得了丰富的工作经验和社会阅历的人,让一个去年才刚刚毕业的人去演讲,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但是郑翼晨绝对够格,原因孙传文在一开始就已经阐明:在他教过的学生中,,郑翼晨是最有出息,最给老师长脸的学生!

    郑翼晨不假思索一口答应:“没问题,如果我的经历能对师弟师妹们有所启发和激励,也是我的一种荣幸。”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讲座的开讲时间,定在星期天晚上七点半,地点在教学区的教学楼504,不见不散。”

    孙传文站起身来,摆手说道:“我先走了,你不必送我,医治病人要紧。”说完背负双手,洒然离去。

    星期天,下午三点半,中医药大学,大学城校区,一辆本田车缓缓开入校门。

    校门与正面的综合教学楼之间,是一大片广场空地,左侧是图书馆,图书馆前摆放着一个三米来高的张仲景大理石雕像,右侧则是一个医药博物馆,珍藏着一些校友捐赠的具有历史意义的跟中医相关的文物,展示数千年来传统医学护佑中华民族繁衍生息的历程,馆藏文物达上千件。

    坐在驾驶位上的郑翼晨,用崇敬的目光,仰望广场中央的花坛。

    花坛上矗立着一块棱角分明的不规则巨石,高约两米,色泽土黄,石身上用红漆写了八个方方正正的正楷大字:厚德博学,精诚济世。

    这八个字,是中医药大学的校训。

    寥寥八字,层层递进,道尽身为一个合格中医的准则。

    “厚德”来源于《易经?坤卦》“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人处于世,要经历许多艰难困苦,曲折磨难。对待艰难、对待曲折,要具有如土一般兼容万物的博大胸襟。

    身为一个中医,首要的不是医术精湛,应当是懂得为人处世的方法,理解人活于世的目的。

    学医之人,对待病患要如同自己家人一般,不能根据患者年幼、美丑、贫富等因素而影响为医之道。

    博学,出自《礼记?中庸》:“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意为广泛地学习。博学是基础,是一切发现、发明的源泉。

    博学,要求学者通过各种渠道获求知识,精益求精,医圣张仲景,正是“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才写成了旷古烁今的《伤寒论》。

    古今著名的医家几人不是博览群书,遍访名医而建立其认识、治疗疾病的思维方式和治疗方法?

    博学,是提升自身医术,成为一个大医的关键。

    精诚,是为人处世的感受,也是对自我的要求。医生,是病人托付性命的人,更需要为人真诚的品性。

    “济世”是“厚德、博学、精诚:的最终归宿,也是医者最终追求。

    救世即济助世人,是一种“达则兼济天下”的无私情怀,能够做到这个地步的医生,无一不是名动一时的大医家。

    厚德博学,精诚济世!

    郑翼晨喃喃自语,反复咀嚼这八个字,心下感慨不已:“我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百无聊赖的李轩,受不了他的神神叨叨,重重拍打了几下玻璃,没好气说道:“别发愣了,快点找地方停车。”

    他今天原本要再接再厉,搞他的房地产项目,却被郑翼晨连哄带骗,外加拳打脚踢,带到中医药大学来,心情一直处于比较低落的状态。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讥讽道:“你可真是个白眼狼,好不容易故地重游,重归母校的怀抱,你居然一副萎靡不振的表情,未免太过分了。”

    李轩不甘示弱和他对视:“拜托!你难道忘了吗?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接手家族生意,而是想要在学校开咖啡厅的吗?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来这里闲逛,什么故地重游?明明你才是白眼狼一个,毕业都快一年了,要不是你的老师邀约,估计你也没想着过来,哼!”

    郑翼晨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讪讪一笑:“是,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的事,估计你现在已经当上咖啡厅的老板,观看来往的******大学生流口水了,哪像现在那么苦逼?在工地上见到的不是建筑图纸,策划书,就是晒得黝黑,威武雄壮的汉子,一点视觉上的福利都没能享受到。更惨的是,你现在一刻也不松懈,恨不能累倒在工作岗位上,到你真的累倒的时候,居然连一点津贴都没有,因为……你丫就是发工资的老板!”

    “别说了!”李轩痛心疾首,眼眶泛起泪花,“本来以为咖啡和美女才是我‘帅气贵公子’的归宿,一不留神,就成了一大堆搬砖黑汉的总瓢把子。两者的落差实在太大了,呜呜,回不去了。”

    郑翼晨把车停在教学楼的地下停车场,和李轩并肩而行,在校园里漫无目的的遛达。

    他接到孙传文的邀请,今晚过来给毕业的师弟师妹演讲,为了不负孙传文所托,郑翼晨费尽心血,这几天一有空就在书写演讲稿,对着镜子练习,洋洋数万字,可以说是呕心沥血之作,为的就是一个一鸣惊人,满座皆惊。

    他今天也是盛装出行,穿西装打领带,脚下是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李轩则是‘被迫’盛装出行,也是西装革履,不过衣服档次比郑翼晨差了一筹,没办法,谁叫今晚的主讲人是郑翼晨,小土豪总不能喧宾夺主,掩盖着他的光芒吧?

    两人陆续逛了国际楼,办公楼,药王山等建筑,在图书馆和博物馆门前也留下几张合影照。

    郑翼晨心血来潮,站在张仲景的雕像前,负手瞻仰他的音容笑貌,张仲景一手抚须,另一手持着半开的书卷,目中神光湛湛,尽显悲天悯人的大医形象。

    郑翼晨心中顿时生起高山仰止的感觉。

    “李轩,帮我拍张照。”

    李轩调好摄像头的角度和焦距,将郑翼晨和雕像尽数囊括到镜头中,调侃道:“你这个样子,跟那些追星族见了明星偶像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郑翼晨放声大笑:“废话!在我面前的可是大名鼎鼎的医圣啊!千年以来,唯一能在中医医道,得到‘圣’的雅称的医家,只张仲景一人。儒家号称诸子百家,能称做‘圣’的人,只有一个至圣先师的孔子,就连孟子这种大儒,也只能称为‘亚圣’,张仲景在中医界,光照万古,他是一个标杆,代表着医者的巅峰,我拜他为偶像,理所当然!”

    李轩拍完照后,郑翼晨拿过来,看了一眼,这张照片敏锐捕捉到他对先哲的仰慕和崇敬,满意的点点头:“我要拿它作为微博的头像照片,微博名也要改一下,新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叫什么名字?”

    郑翼晨慨然说道:“就叫……‘一生俯首拜仲景’!”

    (写到此处,忍不住热血沸腾,恨不能仰天大叫几声,畅快之极!)
正文 第335章 叔叔教你们打球
    一生俯首拜仲景!

    这句话,并不是郑翼晨一时的福至心灵,而是从“一生俯首拜阳明”衍化而来。

    “阳明”说的正是“心学”创始人王阳明。

    王阳明是一位思想巨匠,开创儒学新天地,成为一代“心学”宗师,,同时也是不世出的一位军事天才,师出无门,却独具谋略、娴于兵法,创造出诸多军事奇迹,他是一位文化巨擘,集立德、立功、立言于一身而成为“真三不朽”,实现了古今圣贤的最高人格理想。

    说这句话的人,也是大有来头,是日本军事史上少有的天才将领,被誉为“军神”的东乡平八郎!

    日本军神东乡平八郎,因战绩彪炳,日本天皇任命他为海军司令部部长,在庆功宴会上,面对众人的一片夸赞,东乡平八郎默不作声,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腰牌,示与众人,上书七个大字,正是这句“一生俯首拜阳明”!

    李轩面上动容,郑翼晨改动这句话自我勉励,个中蕴含的雄心壮志,自是不言而喻了!

    一生俯首拜仲景!

    事实上,李轩虽是感受到了郑翼晨雄心,却也只是接触到表层,并没有深入到核心。

    在郑翼晨的思想中,树立一个偶像楷模,并不是用来膜拜和仰望的,这样一辈子只能活在偶像的阴霾下。

    偶像,是用来超越的!

    他要超越张仲景,登上医者之巅,成为新一代的医圣,要让千年后的人,也站在自己的雕塑面前,俯首一生!

    他要走的道路,确实还很漫长,任重道远。

    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在校园的过道上,蓦地听到皮球拍打声和热血沸腾的喊叫声,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教学区与宿舍区之间的篮球场上。

    李轩和郑翼晨相视一笑,这个球场承载着他们太多的记忆,想当年,他们这对所向披靡的后场组合,就是在这里完成了校际篮球赛三连霸的伟业。

    两人走到铁丝网前,看着里面的学生打球,一时间感慨良多。

    就在这事,一个皮球从半敞开的铁丝网门滚出,跳下几级阶梯,滴溜溜滚到两人脚下。

    对面半场,一个穿着公牛队一号球衣,胖呼呼的学生,隔着老远大声喊道:“叔叔,麻烦帮忙捡一下球。”

    叔……叔叔?

    郑翼晨和李轩打了个激灵,目中杀气腾腾。

    他们虽然在缅怀大学岁月,生起岁月催人老的感叹,但是被人当面叫叔叔,却是从心理到生理都不能接受的称谓!

    李轩看着他,和颜悦色说道:“同学,请问你是在叫谁捡球,是在叫我隔壁这个人捡球对吧?你绝壁是在叫他捡球!”说到最后一句,他已经脸红脖子粗了。

    郑翼晨瞪了他一眼,心中怒骂:“魂淡,把我的台词都抢光了,我能说什么?唉,就只剩卖萌了。”

    郑翼晨努力挤出一丝天真无邪的笑脸,好让自己看起来青春活泼一些。

    公牛男一脸不屑:“有区别吗?重要吗?”

    郑翼晨和李轩重重点头,异口同声说道:“有区别!很重要!”

    公牛男伸出手指左右乱指,仿佛天下无敌的独孤求败,手舞玄铁重剑,纵横捭阖,指谁谁死,郑翼晨和李轩心头狂跳,默默祈祷道:“千万不要指我,指隔壁那位仁兄吧,我不是叔叔,我不是叔叔……”

    公牛男露出一丝奸笑,突然伸出了两根手指,分指李轩和郑翼晨,原来所谓的玄铁重剑,只是一个幌子,他耍的是剑中有剑的子母剑:“叔叔说的是你……们啊!别废话了,跟个八公一样,快点把球给我扔过来。”

    跟公牛男一块打球的几个人,发出夸张的大笑,齐齐说道:“叔叔,捡球,叔叔,捡球。”

    李轩弯腰捡起篮球,手腕一转,用一个指尖,竖起高速旋转的篮球:“居然被一个小鬼耍了,这口恶气我可忍不下去。”

    郑翼晨面色阴沉,登上阶梯,将半敞的铁门推开,做了个躬身接引的动作,战意抖擞:“那就大干一场吧!让这些小鬼知道……他们得罪的,是球场上的暴君!”

    两个西装笔挺,被称做叔叔的男人,脚下踩着哒哒作响的真皮皮鞋,踏入这个与他们的着装格格不入的球场,带着篮球,缓步走向公牛男那批人。

    虽然只是两人,气势无异于千军万马。

    看到这两个人进场,在其他几个球场打球的人,都起了一种预感,会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也不由停下了动作,主动聚拢到那边的球场上,一时间人潮拥挤。

    公牛男和他的同伴笑不下去了,他面露惧色,后退两步,结结巴巴说道:“干什么?你要打架吗?我可不怕你们。”

    李轩站在半场的圆圈上,将篮球抛给郑翼晨,脱下西装外套,解开上衣的几颗纽扣,脱掉鞋袜,淡淡一笑:“我们不打架,我们是来打球的。”说完向篮球架的方向快速飞奔,如同电光火石。

    郑翼晨转过头,背对篮球架,打了个哈欠,手腕一抖,皮球飞跃半场,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到惨绝人寰的弧线,稳稳当当飞向了篮框,打在球板上反弹出来。

    李轩刚好助跑冲刺到篮下,高高跃起,左手接住皮球,经胯下交换到右手,将球扣入篮框中!

    胯下灌篮!

    整个球场,一百多号人,个个目瞪口呆,屏住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吐。

    李轩刚柔并济的动作线条以及惊人的弹跳力与滞空力,单单是郑翼晨背对篮框,跨越半场,妙至毫巅的打板传球,那份精准的角度和力度,都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更关键的是,这两人行云流水般的配合,如果不是默契到如同一人,根本无法做出这种配合。

    公牛男勉强合上张大到足以吞下一颗鸭蛋的嘴巴,面对着李轩挑衅的目光,哭丧着脸说道:“不带你们这样玩的,就算是nba的扣篮大赛,也没有难度系数那么高的表演。”

    李轩毕竟是赤脚打球,没有穿正规的篮球鞋作为缓冲,下地的时候,双脚明显感觉不适,他无奈说道:“没办法,今天的装备不允许,要不然就表演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灌篮给你们开开眼界。”

    “就,就这……还是失常的水平?”公牛男的同伴一脸吓尿的表情。

    李轩淡笑颌首,下一刻面色铁青,依次指着公牛男和他的同伴说道:“不要哭丧着脸,笑一个啊,叔叔教你们打球。这个时候认怂已经晚了,一,二,三,四,五,六,我们两个,打你们六个,二十一分定输赢,你们主场,让你们先开球!”

    在李轩约战的时候,郑翼晨也脱掉了西装和鞋袜,做了几个热身的工作,神情振奋。

    时隔一年多,他和李轩,终于又站在这个球场上,并肩作战了!

    在篮球场上,最能点燃观众激情的,莫过于精彩的配合与暴力的灌篮,郑翼晨与李轩的接力灌篮,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让围观的篮球爱好者热血沸腾,听到两人主动宣战,齐齐发出一声响亮的欢呼!

    “打啊,肯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慢点开打,我要去拿手机,把过程拍下来才行。”

    “偶像,不要手下留情,尽情暴虐他们。”

    “真羡慕他们,可以和这样的高手过招。”

    场面呈现一面倒的变化,虽然是两个打六个,而且对手装备齐全,郑翼晨他们则是赤着脚丫,穿着长裤的衬衫,但是,每个人都在为他们加油打气,声势浩大。

    “加油,加油……”人人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叫的脸色通红,颈脉怒张,兴奋到了极点,就算是校际篮球比赛的决赛现场,场面也不过如此了。

    这下子,主客双方,彻底易位,郑翼晨和李轩,利用自己的人格魅力,把这个球场,转化为两人的主场了!

    公牛男被观众的叫喊声吓到,脸色发白,腿根子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一个同伴伸手扶住了他,公牛男惭愧的说道:“对不起,都是我胡乱说话,害的你们跟我一起丢脸。”

    扶着他的人笑道:“我们也有份起哄,没必要讲究对错,只是一场球赛罢了,别被他们吓倒,不要忘记。他们才两个人,我们可是有六个人。”

    另一个人接口道:“没错,就算个人能力比不上他们,我们还能打团队配合,赢面还是很大的。”

    第三个人笑道:“我的看法倒和你不同,这可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能和高手过招,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周围的球友,都对我们表示了深深的妒意呢!”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伸出手背,交叠在一起,大声吼道:“加油!我们要赢!”

    另外四只人也伸手叠在上头,齐声暴喝:“我们……必胜!”

    李轩眉头一挑,脸色也开始严肃起来:“对方斗志高昂,虽然人品不行,球品还是不错,这是一场硬战,可不能存有侥幸之心。”

    郑翼晨卷起裤腿高过膝盖,笑道:“本来我们就没想着捏软柿子,比赛,就是要势均力敌才好看!”

    在观众的呐喊声中,一场别开生面的篮球赛终于开始了,由六人的队伍开始发球,他们恪守着团队篮球的原则,不断突破发球,来回跑位,好几次险些被郑翼晨断掉球,最后还是打出了一次成功的配合,将球送入篮框,率先夺得两分,取得开门红。

    在他们热情高涨,以为这种打法可以见效,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球时,防守松懈,李轩接到郑翼晨的边线传球,得到充分的投篮空间,站在三分线外,投中一个三分球,过程不到两秒,就反超了一分。

    六人心头一凛,这才明白和李轩他们对打,要时刻集中精力,稍有不慎,就会有失分之虞。

    坦白来讲,这六个人球技也还不错,一旦全力防守,每三人防守一人,郑翼晨和李轩压力陡增,再不能如意砍分,为了得到好的投篮时机,也费了好大一番周折。

    但是,只要一有机会,这两人就会化身为嗜血的冷血杀手,用精准的跳投,闪电般的蛇形突破,推枯拉朽的背身单打等多种手段得分,让一旁的人禁不住惊呼:“这两个人,简直就是篮球进攻技术的万花筒!”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双方你来我往,交替得分,陷入了胶着的状态。

    围观的观众看得振奋不已,李轩和郑翼晨过人的篮球技术,让人赏心悦目,那六个人的拼劲与狠劲,也获得了赞赏,人群中开始有人倒戈,为这六个人加油了。

    “加油,记得要捍卫我们中医药大学的主场。”

    “加油,篮球是五个人的,也是六个人的,归根结底,绝对不是两个人的!”

    “出色的团体,只要经过努力,一定能打倒极致的个人,你们做得足够好了,再加把劲!”

    “詹姆斯再厉害,还是被马刺给打垮了!你们就是马刺队,加油!”

    此时的比分定格在二十比十九,郑翼晨一方领先,还握有球权,只要这个进攻打成,就能将胜利收入囊中。

    耳尖的李轩面色一变,在纷杂的呼喊声中,听到了一句足以让他火冒三丈的话:“居然敢在我这个詹蜜面前诋毁詹皇,吹捧马刺,好!我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团队篮球,不值一提!”

    他一脚虚点,佯作左路突破,吸引防守的球员不由自主转移重心,紧接着快速切入,起步时爆发力十足,只用了一步,就摆脱了两个防守球员,第三个站在后面的队员立刻上去围堵,李轩身如陀螺,一个急转身,又将他甩开。

    三个防守他的球员被他一股脑甩在后头,李轩身子前倾,高高跃起,准备再来一记灌篮作为压轴。

    “嘭!”

    李轩还没升到最高点的身子,冷不防重重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应声摔倒在地,大声喊道:“进攻犯规!该我们发球!”

    他鼻子上挂着鲜血,脸上却很是兴奋,因为他用自己的身体,造了李轩的进攻犯规,为自己的球队,争取到了一个宝贵的球权。

    这是负责防守郑翼晨的一个队员,不知从何时起,他就退出了防守郑翼晨的行列,觑准李轩的运球路线,抢先一步站在那里,让李轩的进攻无功而返,还赔上一次犯规。

    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犯规,李轩神色懊恼,重重拍了一下篮球,发泄自己的怒火。

    这下子,球权易主,优势转到对方球队去了。

    李轩低着头站在郑翼晨身边:“对不起,我搞砸了。”

    郑翼晨感受到场上气氛的变化,那个球员奋不顾身造犯规的举动,让在场大部分的人都动容了,纷纷改弦易张,转而支持六人小队去了。

    实际上,他们的心理也是能理解的,一个球员化身为救世主,凭借过人的天赋,在球场上无所不能,取得胜利,固然能点爆激情,但是这样的人,毕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球员,更多的篮球爱好者,都是资质平平,心怀着一个伟大的篮球梦。

    比赛的双方,是天赋和团队的典型代表,李轩和郑翼晨球技,让人拍手叫好,六人小队的拼搏与干劲,则是击中了围观群众的内心。

    和六人小队一样,这些人也是篮球爱好者,都没有郑翼晨他们那种天赋,因此,六人小队更容易让他们产生代入感,仿佛照着镜子的两面,幻想自己也站在球场上不屈不挠,打倒强大的对手。

    他们不止在为六人小队加油,也是在为自己加油!

    围观人群的加油声,让六人小队表情错愕,继而神色振奋,目光坚毅,望着其他队员,每个队员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战火:此球,必争!

    郑翼晨叹气说道:“看样子我们成大反派了,别光顾着道歉,先想想怎么防守这一球。”

    他摩拳擦掌,很是兴奋:“嘿嘿,做了那么久的正面角色,我也想要尝试转换风格,做一下大魔王,把这些人的热情全都打压下去!他们说的没错,极致的个人,打败不了默契的团队。但是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有两个人,也是一个团队,并不是孤军奋战!”

    李轩大笑道:“说的没错,我们也是团队,是球场上的暴君,当之无愧的最佳拍档,要比配合和默契,谁能比得上我们?”

    六人小队边线发球,郑翼晨和李轩再无保留,进行压迫性的防守,两人倏然来去,疾行如风,以二敌六,防守面积覆盖三分线内的所有区域,球到了哪里,人就跟到哪里,让六个人想要用传球撕裂防线的做法彻底落空。

    在高强度的严防死守下,六人小队流畅的传球开始粘滞,传球线路被郑翼晨窥破,一手探出,将球打落,飞向球场外。

    他心下大叫可惜,要是穿着球裤和球鞋,这一球一定稳稳当当抓在手中。

    现在可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郑翼晨急速狂奔,纵身一跃,跳到场外,在半空中将没有落地出界的球拨回场外:“李轩,接着!”

    李轩伸手欲接,斜刺里人影一闪,一人抢先将球接在手中,立刻传到底角等候的同伴。

    那人跳起来做好投篮动作,皮球飞出手中,力度与角度都无可挑剔。

    一大片阴影隐天蔽日,将他整个身子笼罩起来,志在必得的一球,被硬生生扇飞!

    飞出场外的郑翼晨,在两秒之内,跨越五米的距离,赏了对手一记响亮的盖帽!

    这一次,飞起的皮球,终于被李轩牢牢抓在手中。

    反击的号角,开始奏响!

    (五千字大章送上,下午要赶去外地考医师考试,上天保佑顺利过关,这阵子为了码字,都没时间复习,裸考的苦逼伤不起)
正文 第336章 师哥的传说
    李轩打得很是耐心,并没有醉心于持球单打,连过两人后,吸引大部分防守,将球传给郑翼晨。

    郑翼晨持球突破,一记胯下运球过掉一个防守队员,用惊人的速度切入内线,两名防守队员的防线还没来得及围拢,郑翼晨已经带球立在他们身后了!

    电光火石间,连过三人!

    又有一人上前围堵,郑翼晨背转身将那人甩开,站在离篮框不足两米处,将球举高,做出投篮动作。

    第五个人高高跃起,想要封盖住郑翼晨的投篮,郑翼晨淡淡一笑,收球不投,他只是假装投篮,吸引防守队员跳起来罢了。

    等那人从最高点落下后,郑翼晨这才跳起,这次是实打实的投篮了。

    球还没脱手,一只硕大的手掌完全封盖住了球。

    隐藏在后方的第六人,终于出手了!

    这三个人本来是在防守李轩,见到郑翼晨势不可挡,知道大事不好,当机立断,抛下李轩,快速换防,终于封住郑翼晨志在必得的一记投篮!

    郑翼晨一次进攻,就吸引了六个人的防守,虽然皮球被封,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意,手先后缩,身子后仰,倾斜六十度,用一个夸张到了极点的动作,将球抛出。

    这一球的投篮动作极端不协调,身,心,手,都没有调到最佳状态,在场人一眼就看出郑翼晨只是仓促出手,不可能进得了球。

    果然,篮球的落点连篮框都没有触及,就开始下落,眼看下一秒就要飞出界外。

    六人小队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球权就能再次落到他们手中,开始下一轮的进攻了。

    纵使郑翼晨单打独斗的能力比李轩还胜一筹,能够吸引住六个人的防守,连投篮动作都摆出来了,还是难免功亏一篑。

    他和李轩犯了同一个错误,就是妄图以一己之力,挑落六人小队,赢得胜利。

    极致的个人能力,在众志成城的团结力量面前,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可是……郑翼晨脸上的那抹笑意,却让他们有些不安,见他那表情,似乎觉得自己投出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球。

    下一刻,他们知道了这个笑容的涵义:这不是一个投篮,而是一个妙至毫巅的传球。

    一双厚实的手掌牢牢抓住下落的皮球,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猛一拧身,如同一头精壮的雪豹甩动豹尾,又有如夭矫的狂龙游走九天。

    三百六十度旋转……灌篮!

    “嘭!”

    篮框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呻吟。

    在郑翼晨吸引住所有人的防守时,李轩已经快速跑到了篮下,等待郑翼晨如同橄榄球四分卫一般精准的传球。

    他甚至在没有接稳和看清球的情况下,就已经跃到半空做出了拧转身体的动作,然后将篮球狠狠砸入篮框。

    这一记灌篮,将比分永远定格在二十二比十九。

    一球致胜!

    这一次的进攻,从头到尾,都不是郑翼晨一个人的单打独斗,而是他和李轩一次精彩的团队配合,鬼魅般的带球,精准的传球,暴力的灌篮,一气呵成。

    他们不仅有着极致的个人能力,也有其他人都望尘莫及的团队默契。

    胜利,收入囊中。

    李轩弯下腰,伸手轻轻拍了几下水泥场地,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睥睨全场:“我都已经说了,我是有能力做出三百六十度大灌篮的,现在你们信了吧?”

    全场人目瞪口呆,如同扯线木偶,一般,呆滞僵硬地缓缓点头。

    说实话,李轩的灌篮固然精彩,但是以精湛球技,吸引六人包夹,又送出致命助攻,为李轩做嫁衣,一扣锁定胜局的郑翼晨,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李轩好比战力爆棚的无双武将,郑翼晨则是智近于妖的妖孽谋士。

    千军易得,一将难寻,谋士更是如同凤毛麟角般的稀有产物。

    如果在场的围观群众是花痴少女居多,那么她们一定会觉得打入制胜球的李轩,是这场比赛的最大功臣,但是这个球场上都是篮球的爱好者,基本眼力还是有的,自然能看出郑翼晨居功至伟!

    经历短暂的错愕后,场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每个人都发自肺腑表达了对场上比赛人员的惊叹,这场比赛没有败者,双方都足够伟大。

    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所在了,场上拼个你死我活,场下依旧能谈笑晏晏,互相敬重。

    李轩和郑翼晨相视一笑,走到神色懊恼的六人小队面前,伸手和他们一一相握:“你们打出了一场精彩的篮球,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六个人脸上挂着崇敬的神情,点头哈腰和两人握手,完完全全被李轩和郑翼晨的风采与球技折服了。

    人群中,走出一个身高约有一米九二,留着寸头,身穿火箭队十一号球衣的男子,大咧咧走到几人面前,二话不说,先伸手重重敲了六人的脑门,哐哐作响,真正做到人人有奖,永不落空。

    他下手够重,一点没有水分,六个人立刻揉着脑门,倒吸一口凉气,却是不敢怒,也不敢言,恭恭敬敬对男子说道:“姚启斌师兄,你好。”

    姚启斌黑着脸怒骂道:“你们几个胆子够大啊!居然还敢得罪这两个煞星,是不是不想在我们篮球队混下去了?”

    六个人诚惶诚恐,顷刻间汗流浃背,他们在学期初,经过层层筛选,好不容易进入学校篮球队,分外珍惜这个打球的机会,听到身为篮球队队长姚启斌这句充满威胁意味的话,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两人还跟我们篮球队有什么渊源?“

    郑翼晨看到姚启斌出现,一下子乐了,没想到在球场还能撞见熟人,笑道:“启斌,你可够有出息,在球场上贡献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还摆起谱来了!遥想当年……也就是前年的时候,你还是个连卡位都不懂的篮球菜鸟,被我晃倒过几次,摔地上跌了个狗吃屎,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姚启斌面上一红,咧嘴大笑道:“翼晨,你就别笑话我了,把我这点老底都抖出来,我以后还怎么在这班小的面前,维系我队长的尊严?”

    他面色一变,恶狠狠对六人说道:“刚才的话,绝对不准你们传出去,听到了没有?”

    公牛男福至心灵,一脸茫然问道:“什么话?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你们有听到吗?”

    其他五人会意,忙不迭摇头摆手:“我也没听到,最近耳背。”

    “我也好久没有掏耳朵,都被耳屎堵得影响听力了。”

    “我更惨,一直耳鸣,嗡嗡作响,估计是肾虚。”

    姚启斌见几个队员那么上道,满意的点点头,这从侧面也证明他这个队长平日里还是颇有威严,他慢条斯理问道:“说吧,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惹了这两个好好先生,才逼得他们要挑战你们篮球?”

    他对李轩和郑翼晨也算了解比较深入,知道这两个人一贯大度,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出手教训人。

    公牛男不敢打马虎眼,老老实实说道:“我……我就叫他们帮忙捡了个球,然后……叫了几声……叔叔!”

    “噗哧!”姚启斌笑了一声,又强自忍住,装模作样打量了一眼两人的装扮,点头说道:“确实挺像的。”

    李轩杀气腾腾说道:“姚启斌,你也想要找虐是吗?”

    姚启斌脖子一缩,连道不敢,扭头板着脸训斥道:“这两个是去年才刚刚毕业的师兄,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你们居然叫他们叔叔,实在是罪大恶极,虽说他们是长得着急了一点,装扮也太老气……”

    公牛男耳尖,听到去年毕业,再联想到几年前的篮坛传说,兴奋地满脸通红,语气激荡:“队长,这两位,该不会,就是在大一时期就加入篮球队成为主力球员,连续三年带领我们学校得到篮球赛冠军的,传说中的师兄吧?”

    姚启斌白了他一眼:“废话,除了他们两个,谁还能以二对六,把你们几个打得落花流水?”

    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一连串的惊呼,六个人张大了口,眼睛瞪圆,仿佛要弹出眶外,神情十分夸张。

    没办法,谁叫这两人在篮球队留下了一连串彪悍的战绩,篮球校队队史的得分王,篮板王,助攻王,盖帽王都被两人一手垄断。

    这还只是打了三年的校队篮球,要是郑翼晨和李轩是医学的本科生,再多打两年,亘古未有的五连冠毫无疑问也是囊中之物,这画面实在太美,美到两人成为了中医药大学的篮球传说。

    虽然已经不在这个校园混了,校园的球场上,依旧流传着属于他们的传说。

    难怪身为篮球队长,一贯护短的姚启斌,罕见的没有为自己的队员出头,反而怒气冲冲威胁说要将他们踢出篮球队。

    站在他们对面的,可是篮球队的传说,一个不算久远,活生生的传说啊!

    李轩罕见的没有自得之色,恨声说了一句:“哥成传说了,这样一来,不是更显老吗?”
正文 第337章 李轩的要求
    一想到自己刚才是和两个传说中的人物较量,六人小队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浑身颤栗,恨不得立刻飞扑而上,抱着两人大腿,倾诉一下如同绵绵江水一般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

    下一刻,他们猛然觉醒,这场冲突,源自于几人对李轩和郑翼晨的出言不逊,心情一下子冷却下来,五个人唰唰将目光对准始作俑者:公牛男。

    如同深闺怨妇一般的幽怨目光,让公牛男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下暗暗叫骂:“刚刚不是说不怪我吗?现在又是这副表情,男人善变起来,比女人还可怕,唉,在偶像光环面前,什么兄弟交情,就如同天上的浮云一样,被风一吹就散了!”

    已经被这班好哥们推到满是熔岩的火山口了,公牛男硬着头皮,走近两人,挤出一个别扭的微笑,嘴角拉起一丝夸张的弧度,险些要跟眼角连成一线:“两位师兄,对不起,我是大一新生,姓蔡,名佳,有眼不识泰山,才会把两位师兄误以为是叔叔,希望两位师兄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一直都是当两位是偶像膜拜。”

    “对啊,对啊,蔡佳说的没错。”其余五人跟在后头,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我见犹怜的神色。

    李轩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面色狰狞:“哼!以为我们两个那么好糊弄吗?随随便便道一个歉,就想将你们的过错一笔抹去?少做梦了!除非……”

    蔡佳心惊胆战,敢情还有附加条件,也罢,这个时候,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了,他咬牙问道:“那你需要我们几个做什么,才能原谅我们?”

    李轩连声奸笑,这才说道:“最起码也要请我们去饭堂三楼吃一餐茄汁鸡扒饭吧?”

    “鸡……鸡扒饭?”蔡佳身子一晃,摇摇欲坠,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郑翼晨也是大笑一声,慨然发言,补了一刀:“才一顿鸡扒饭怎么够?至少还要加上一罐红牛,我们消耗那么多体力,不补回来怎么行?”

    “我咧个去!”蔡佳脸上大变,立足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李轩挠着头,意味深长问道:“难不成这个要求太高,你们做不到不成?”

    郑翼晨则是眉头深锁,试探着问道:“要不……我们更改一下要求,降低难度?”

    “且慢!”蔡佳一声暴喝,从地上爬起,心下暗道:“开玩笑,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惩罚那么轻,我们虽然是囊中羞涩,也不至于连一顿鸡扒饭和一罐红牛都请不起啊!”

    他唯恐两人说出一些古灵精怪的要求,忙不迭说道:“两位师兄,就这样说定了,也没必要更改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可以立刻杀到饭堂去。”

    李轩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快点走吧,好久没吃饭堂的饭菜了,甚是想念。”

    他这阵子尝惯了老梁的光明系料理,也想着换一下口味,试一试有“第九菜系”之美誉的大学食堂的黑暗料理。

    姚启斌在旁痛心疾首,对李轩两人,进行着无声的控诉:“瞧瞧这两人一身行头,剪掉一条袖子,也能卖几百份鸡扒饭,居然还好意思仗着自己师兄的身份骗吃骗喝,看来在‘防火防盗防师兄’这一方面,这几个小伙子,做的还不够好啊!”

    他一念及此,不胜唏嘘,于是乎,腆着脸问了一句:“嗯,不知道今晚的鸡扒饭,有没有我的份?”

    蔡佳愣了一下,小心赔笑说道:“当然也有把师兄的份一起算上了。”

    李轩和郑翼晨脸色一寒,对他投以鄙视的目光,李轩毫不留情奚落道:“你丫袁世凯转世,窃取革命果实是吧?我们打球打得汗流浃背,才赢了一餐饭,你什么都没做,居然就想着过来分一杯羹!你有脸说,我还真没眼看。”

    姚启斌球打得不怎么样,在脸皮厚这方面,倒是罕逢敌手,哈哈一笑,脸上毫不变色:“我还是有帮忙大声叫‘干吧爹’,劳苦功高,劳苦功高。”

    郑翼晨笑骂道:“好好一个华夏人,学人说什么日语,不会直接喊‘加油’吗?”

    姚启斌轻叹一口气,无可奈何说道:“现在油价太高,真心加不起油啊!”

    郑翼晨和李轩将皮鞋穿上,外套则拿在手中,在蔡佳等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前往饭堂。

    行走过程中,姚启斌凑近郑翼晨,突然小声问了一句:“师兄,给点评一下,我们今年新招这几个师弟,球技还行吧?”

    郑翼晨皱眉问道:“你就不能等到吃饭的时候还问吗?”

    姚启斌自有他的道理,说道:“吃人的嘴软,我当心在饭桌上问,你会碍于一顿饭的情面,说一些太过中肯委婉的话,现在问,才能得出最公正的答案。”

    郑翼晨打量着六个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少年,口中吐出四个字:“后生可畏!”

    这四个字,自然是对六人小队最好的褒奖了,而且郑翼晨的点评,绝对没有半点水分,完全发自肺腑,因为这六个人,将最强的郑翼晨和李轩都激发出来,不能保留半点实力,这是两人合作打球以来的头一遭。

    姚启斌听了这话,虽是强装镇定,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郑翼晨好奇问道:“我夸他们几个,你瞎乐呵什么?”

    姚启斌指着自己的胸口,得意洋洋说道:“废话!我当然高兴了,这几个人,可是我亲自选拔出来的,还专门给他们加练培训,能得到你的称赞,证明我是‘慧眼识英才’!”

    郑翼晨大为意外,用狐疑的目光望着洋洋自得的姚启斌:“你吹牛皮之前就不能打草稿吗?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你能调教出这种人才?”

    姚启斌摇头说道:“我说的句句属实,打球不厉害,不代表不能教出球技厉害的学生,就跟刘翔的师父,也不可能跑得比刘翔快,却能把他调教成世界冠军是一个道理。”

    郑翼晨对他的理论嗤之以鼻:“随你瞎吹,反正我就不信!”
正文 第338章 好重的咸鱼味
    姚启斌涨红了脸,他难得有一点可以吹嘘的资本,自然不允许被轻易抹杀,大口一张,直接把六个队员叫到面前,跟军队集合似的,就差没叫稍息和立正。

    他虎目泛威,叫六个人主动交待,是不是他这个做队长的一直在循循善诱,不辞劳苦开小灶,才有今天的成就和默契。

    “这……”蔡佳等人,神情变得十分古怪。

    要知道姚启斌这人,是最典型的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最擅长的就是扯开嗓子,大叫口号,说着兄弟们冲啊,然后自己不知不觉间就从队头溜到队尾,成了垫底的角色。

    这种习性,在日常的篮球训练中显露无遗,他会义正言辞要求所有人运球过场,来回跑个二十圈,自己则跑了三五圈后,就躲到树荫下看着一批队员挥汗成雨,口中不住呐喊:跑快点,没吃饭是吧?一个娘们都能追上你们。

    说着说着间中会停顿一下,那是喊得累了,要喝口水润润喉咙,才能接着臭骂。

    在姚启斌的地狱式训练下,队员们都是龙精虎猛,体健力强,而他自己则被一班小的远远抛在了后头。

    因此,这些在他手下经受**与耳膜的双重折磨的队员,一直对他的训练方式颇有微词,身为一个队长,不能以身作则,是一个最大的败笔。

    姚启斌见六人迟疑着没有立刻回答,又听到郑翼晨和李轩捂着嘴巴,窃窃私笑,面色一变,心知还是要拿出队长的威严,才能挽回一丝颜面,他重重咳了一声。

    这声重咳,如同一记迎面痛击的重锤,打得六人身子矮了半截,‘言语上的巨人’这个称呼毕竟不是浪得虚名,要是今天不顺着姚启斌的意愿,指不定明天还有什么惨无人道的训练在等待他们。

    六个人争先恐后发表意见,说明自己对姚启斌平日的勤勉督促感怀于心,在队长的锻炼下,之前上个六楼都费劲,现在一口气能上十层楼,还不带喘气,同时自动隐瞒了他们其实是乘坐电梯上十楼的事实。

    这个例子不是为了证明他们脚力过人,只是为了证明他们气息绵长。

    姚启斌轻轻捻着嘴角稀疏的须根,一脸自得之色,豪兴大发:“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我的督促和锻炼,那我以后就给你们六个来个单独加练,重点栽培。”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哀鸿遍野,六人小队欲哭无泪,看得郑翼晨和李轩捧腹大笑,称赞这六人都有做表情帝的潜质。

    一行人到了饭堂,已经是五点钟的就餐时间,饭堂里人群熙攘,由于是周末,大多都穿着便装在饭堂走动,西装革履的郑翼晨和李轩,就显得格外扎眼,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他们行起了注目礼,不说万众瞩目,千众瞩目也是有的。

    有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绑一条马尾辫的少女花痴发作,光顾着看李轩,没留意脚下,一个不留神左脚底踩到了右脚鞋面,摔倒在地,困窘不堪,连饭也不吃了,红着脸偷瞄了李轩一眼,匆匆忙忙离开了饭堂这个是非之地。

    李轩旁若无人,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大马金刀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学生拍拍他的肩膀,皱眉说道:“同学,这个位子有人。”

    李轩闻言一愣,先站起来对着空位子行了个礼:“不好意思,坐到你身上了。”

    然后在学生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面色铁青,大声喝了一句:“现在给爷滚一边去,这张椅子被爷征用了!”

    他再次入座后,冲眼神惊惧的学生微微一笑:“同学,不知道你这个位子上有没有人坐?”

    那人弹起身子,端起还没吃完的饭菜,苦着脸说道:“没……没人,你请坐。”说完如避虎狼,落荒而逃。

    郑翼晨摇头暗笑,李轩最恨的就是帮别人霸座位的人,明明没人的位置,硬说是有人,搞不好还以为大白天见鬼,刚刚那套动作,和气吞山河的呐喊,是他经过无数实践,整理出来,对付这种无赖行径的最好方法,从无败绩。

    李轩霸到位子后,招呼郑翼晨等人坐下,其他六个人分工合作,有去小卖部买饮料的,有去打饭窗口打饭的,有去排队点鸡扒的,忙的不亦乐乎,也心甘情愿。

    好不容易饭打来了,饮料也送上了,期待已久的鸡扒,却久久没有上台,等了五分多钟后,蔡佳才和另外一个同伴拿着金黄色的香煎鸡扒,姗姗来迟。

    李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扒放在自己的米饭上头,勺起一匙羹的茄汁,淋在鸡扒上,问道:“怎么那么迟才送到?”

    蔡佳苦笑一声:“别提了,排队站我前面一哥们,是一个愣头青,也没有留意打菜的工作人员,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张口就叫了一句阿姨,气得那女的把口罩揭掉,大吼一声:‘你叫我阿姨?’那哥们是真实诚,憨憨一笑,虚心问道:‘要不,叫大姐?’那哥们长相老成,二十来岁的人,三十岁的样貌,叫那女的一身大姐,也是把她喊老了,眼看又要发飙,那哥们立刻亡羊补牢,叫了一声大妹子,这一下不但没补成牢,还捅了一个大窟窿,女的怒斥那哥们耍流氓,调戏她,然后就丢下手头的工具,跑到厨房去了。害得我们只能跑到另外一条队伍排队,这才耽搁到现在。”

    郑翼晨眉头一扬,打趣道:“蔡佳,我看你跟那哥们倒是相得益彰,天生一对,眼神都不好使,愣把别人的年龄喊高了十多岁,谁能乐意啊?”

    蔡佳不敢反驳,讪讪一笑:“师兄,你就别笑话我了,吃饭,吃饭。”

    饭堂的鸡扒饭,自然和老梁的饭菜没得比,但胜在一股怀旧气息,浓厚隽永,借一顿饭,缅怀一下学生的艰苦岁月,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就连挑食的李轩也吃的津津有味,没有半句怨言。

    用餐期间,姚启斌终于问起两人一身正装,重回校园的原因,郑翼晨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得知郑翼晨是荣归母校,衣锦还乡,准备给应届毕业生开讲座,姚启斌一脸肃然,知道郑翼晨这一年来,在外边一定是混得风生水起,才有资格开这个讲座。

    吃完饭后,郑翼晨和李轩和六人小队道别,在姚启斌的带领下,前往他的宿舍去洗澡,驱除一身的汗臭味,免得等一下开讲座的时候,熏到了别人。

    一打开宿舍门,一股酸腐气味迎面扑来,这是一间四人宿舍,其他三人都坐在书桌前,两个聚精会神看着电脑屏幕,玩着一种叫lol的电脑游戏,还有一个,则光着膀子,津津有味吃着康师傅的老坛酸菜牛肉桶装面。

    这股酸腐气息,毫无疑问就是酸菜味参杂着汗臭味,经过复杂繁琐的化学反应,发酵而成的了。

    李轩嗅了几下,又发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皱眉问道:“你们宿舍怎么还有一股的咸鱼味?”

    姚启斌愣道:“没有啊,大头,红鼻,小赵,你们仨谁藏了咸鱼,快点拿出来充公,独食难肥啊!”

    他是这间宿舍的舍长,惯于发号施令,一言即发,三个舍友立刻停下手头的事情,扭头望着他,信誓旦旦发起誓来。

    “老大,我敢对着电脑屏幕发誓,我绝对没有私藏咸鱼,要是说谎的话,就让我打游戏一辈子都遇到大坑的队友。”

    “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红鼻走的是小清新路线,咸鱼口味太重,送我我也不要,怎么会私藏呢?这不科学!”

    “老大,我要是藏咸鱼,就罚我吃方便面没有调味包。”

    姚启斌蹙眉苦思,背负双手,来回踱步:“一个闻到咸鱼味,另外几个又发誓说没有偷藏咸鱼,假如双方都没有说谎的话,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他双眼绽放出智慧的光芒,在这一刻,他福尔摩斯,金田一,柯南附体,从一个隐蔽的角落掏出一样黑黄相间的事物:“你闻到的咸鱼味,毫无疑问是它散发出来的!”

    李轩抽了一下鼻子,点头说道:“没错,就是这个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姚启斌慢吞吞说道:“这个东西,在它没变成这副模样之前,还是洁白无瑕的,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做袜子,现在则成了一条……臭袜子!”

    李轩退避三舍:“你妹的,你是在制造生化武器吗?你绝对是萨达姆派来中国祸害我华夏学子的间谍,一条白色的袜子你能穿出这种颜色,这种味道?我真是败给你了!快点给我丢出去!”

    郑翼晨则是在旁大发感慨:“青春的气息,真是浓郁,咸鱼味的袜子,估计真的只有在大学宿舍才能闻到了,李轩你就知足吧。”

    李轩白了他一眼,恨声说道:“启斌,不用丢出去了,找个好看点的袋子,打包起来送给郑翼晨,他喜欢这股味道,就让他带回去闻个够。”

    姚启斌笑道:“遵命。”将臭袜子装到一个白色的袋子,用洗手液洗好手后,翻箱倒柜找了两条干净的毛巾,递给郑翼晨和李轩,让他们去洗澡。

    洗完澡后,两人又在姚启斌的宿舍聊了会儿天,看他的舍友玩游戏,消磨时间,在七点的时候,离开宿舍楼,走向教学区的方向。

    还有半个钟头,郑翼晨的讲座就要正式拉开序幕了。
正文 第339章 峰回路转
    教学楼下,郑翼晨和李轩并肩走在楼梯的过道上,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唤的声音,郑翼晨回头一望,一个矮矮胖胖,长相讨喜的年轻人屁颠颠跑过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翼晨师兄,想不到真的是你,我大老远见到,都不敢认,就担心认错人,摆了个大乌龙。”

    郑翼晨定睛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了一把胖子肉乎乎的脸蛋:“臭小子,原来是你。”

    这个胖子,名叫庄喜钦,和郑翼晨算是老乡,在同乡会的时候认识,庄喜钦家境贫寒,知道自己没能力和别人拼爹,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有出头天,也知道读书是他唯一翻身的资本,读书期间,几乎没有任何消遣活动,一直都只是捧着书本狂啃。

    奈何他成绩虽好,心理素质却着实不行,高考前的一模测试,他考了个全校第一,得到了校领导的褒奖,说以他的成绩,不说清华北大,复旦中大是肯定逃不掉,十拿九稳的事。

    谁料在高考当天,庄喜钦紧张过度,致使肠道痉挛,一边与腹痛抗争,一边用功答题,一心二用,状态非常差。

    他本想着平复情绪,第二天情况会好一点,结果却是变本加厉,不光腹痛,还开始闹肚子,被迫在厕所与考室来回跑动,拉到下午的时候,整个人都脱水了,萎靡不堪,最后一场考试只能选择无奈放弃。

    饶是如此,庄喜钦凭借四科的总分,依旧能考到接近二a的分数,他本想复读一年,却对高考的压力心有余悸,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只能无奈接受命运,就读了中医药大学,成了郑翼晨的师弟。

    上了大学,此君并没有因为自己文凭低而自怨自艾,在课堂上积极听讲发问,在图书馆时刻能见到他孜孜不倦翻阅书籍的背影,郑翼晨对这个胖师弟的遭遇很同情,对他的治学态度很欣赏,再加上有一层老乡的关系,平时也对他多加照顾,复印孙传文借给他的珍贵医书时,也不忘给他印上一份。

    故人相见,自然是喜不自胜,郑翼晨拍拍他厚实的肩膀,夸奖道:“好小子,身子骨结实了许多,这一年没少锻炼吧?”

    庄喜钦摸着脑袋憨笑道:“每天早上六点半,跑十圈四百米跑道,晚上临洗澡前,练半个钟头的易筋经,风雨无阻,这是你教导我的,我从没忘过。”

    “孺子可教,今年成绩如何?有没有拿奖学金?”

    庄喜钦点点头:“得了学校的一等奖学金,国家奖学金也拿到了。师兄,你怎么有空过来,难道,你是来听讲座的?”

    郑翼晨淡淡一笑,还没开口,李轩在旁插嘴说道:“你这话说错了,听讲座的人是我。他今晚是过来开讲座的主讲人!”

    庄喜钦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吧?你不是去年才毕业吗?虽然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要作为成功人士给师弟师妹开讲座,分享成功的秘诀,但是……这才一年的功夫,太夸张了!”

    郑翼晨说道:“他没有说大话,我确实是过来给你们开讲座的,并不是我自己毛遂自荐,而是孙传文老师专门跑到医院叫我过来的。”

    “孙传文老师亲自去邀请你?这面子可真够大。”庄喜钦暗暗吐了一下舌头,“本来我还想着听到一半就溜之大吉,现在知道你是主讲人,只有认认真真听完才能走了。”

    郑翼晨笑骂道:“换了其他的主讲人,你也不能这样做,太没功德心了。你现在毕业了,找到工作没?”

    庄喜钦道:“我现在在社区医院工作,试用期三个月,很快就要转正了。”

    “恭喜,恭喜。”

    三人一边走上楼梯,一边交流,不一会儿走上了五楼,来到504的教室门外。

    孙传文在门口早已恭候多时,见到郑翼晨出现,和善一笑,迎了上去:“我还以为你怯场逃跑了,还在后悔没把你五花大绑绑过来。”

    郑翼晨笑道:“就算我怯场到失禁的地步,也一定会说完这场讲座,这毕竟是老师头一次要我帮忙的事,我一定会妥当办好。”

    孙传文看了看表,说道:“还有十分钟,我们快点进去吧。”

    这是一间可以容纳一百五十人的大课堂,教室内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在黑板前正中央,摆放着一个演讲台,教室里熙熙攘攘坐满了人,各自围坐成几个圈,都在交头接耳,聊得很开心,只有少数几个人注意到郑翼晨等人的到来,李轩进入教室后,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好,这些毕业生中不乏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因此他在人群中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庄喜钦主动找了个最靠近演讲台的位置坐好,一副忠实拥趸的模样,给足了郑翼晨面子。

    孙传文叫郑翼晨先坐在前排等一下,自己走上讲台,打开麦克风的开关,朗声说道:“讲座即将开始,请各位同学保持肃静,不要交头接耳,多谢合作。”

    偌大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孙传文接着说道:“接下来,请大家欢迎今天的主讲人,也就是你们上一届的师兄,郑翼晨师兄上台讲话!”

    毕业生们大声鼓掌,对郑翼晨的到来表示欢迎,借着鼓掌发出的噪音,有些人心里直犯嘀咕:上一届的师兄,不就是比我们多了一年的工作经验,能有多大出息,还能有多少成功经验供我们分享?孙老师是找不到有能力的师兄,随便抓个人来滥竽充数吗?”

    有类似想法的人,占了九成人左右,李轩一边鼓掌,一边观察那些人不以为然的神色,心下暗道:“看样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庄喜钦那么买账啊!”

    郑翼晨在山呼海啸的掌声中,站起身来,转身冲师弟师妹们弯腰行了个礼,这才移步走到讲台前,环视了在座所有人一眼,轻拍一下话筒,喂喂了两声,调好音量,从口袋掏出一张演讲稿,摊在台前,抚平起皱的纸角,这才开口说话。

    “各位师弟师妹,大家晚上好,首先我要感谢孙老师对我的肯定,是他邀请我过来给各位开讲座。遥想一年之前,我也跟在座的师弟师妹一样,临近毕业,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脱离了学校这座象牙塔后,在社会上如何立足。怀揣着出人头地的梦想,我踏上了找工作的征途,无情的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当头棒喝……”

    郑翼晨侃侃而谈,眉飞色舞,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话,先抑后扬,旁征博引,可以说是妙语连珠,还以为台下的师弟师妹们听了之后,会心有戚戚,热泪盈眶,感动的一塌糊涂。

    他照着演讲稿,念念叨叨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长度,满怀希望看向台下,这才知道自己是想太多了。

    台下的观众,根本就没有几个在认真听讲,不是在小声聊天,自说自话,就是在玩手机,睡觉,还有一个直接竖起一本书津津有味阅读,郑翼晨能清晰看到书的封面上写着《思想道德概论》,一本天底下最枯燥乏味的教科书。

    最离谱的还是坐在前排的一个人,睡眼惺忪,当着郑翼晨的面,大了一个口气很重的哈欠,随风潜上台,险些把郑翼晨给熏晕了。

    郑翼晨感觉自己娇嫩的自尊心大损,如同草地一般被几十只臭脚丫肆意践踏,心下一乱:“怎么会没有人听我演讲呢?他们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问题处在什么地方?我这算不算是搞砸了老师的吩咐?”

    他斜瞥一眼孙传文,只见他目光灼灼,看着郑翼晨,似乎依旧对他充满信心,还翘起大拇指,以示鼓励。

    郑翼晨冲他微一颌首,镇定下来,仔细思考道:“这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会比骨科那些功成名就的医生还难搞?我就不信,看来是我说的话没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那么,对于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什么才是他们最感兴趣,切身相关的呢?成功?不对,太虚无缥缈了,应该要再降低点要求……”

    郑翼晨推己及人,将自己代入这群师弟师妹的思维,回想起去年的此时此刻,最心虑的一件事,心头狂震,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是了!去年的时候,我早在三月份就四处去找工作,想来这批师弟师妹,也是一样,早就找了几个月的工作,见惯了人情冷暖,对专科医学生在g市的困境一点也不陌生,我说这些激励人心,心灵鸡汤式的屁话,一点用都没有,他们早就认清现实,说一些空泛的场面话,只会惹来他们的厌恶,自然不会认真听讲。与其泛泛而谈,还不如提供给他们一份工作实际一点!工作……嗯,有了!”

    他福至心灵,终于想到诀窍所在,从思维中挣脱出来,回到现实中,赫然发现,包括孙传文,李轩在内的所有人,都双眼发直,仰望着他。

    郑翼晨这才意识到自己兴奋之下,拍桌子那一下实在太响,完完全全震住了场面,要是不讲几句漂亮的话挽回自己失态的举止,场面估计连孙传文这个老师也镇不住了。

    郑翼晨成竹在胸,嘴角含笑,环视教室里的所有人,一锤定音说道:“你们,想要一份在三甲医院针灸科做针灸医生的工作吗?”

    此话一出,满座寂然。
正文 第340章 疑虑尽消(第三更)
    去三甲医院做一个针灸医生?!

    废话,当然愿意了,这可是一个学针灸的人,梦寐以求的一份工作啊!

    这句话的诱惑力,对一个刚刚毕业,四处求职碰壁的大学生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每个人不由自主,身子前倾,玩手机的把手机塞回裤裆,聊天的闭上嘴巴,打瞌睡的狠狠刮了自己两个耳光,强行振作精神。

    上百对目光,绽放出夺目的光芒,眼巴巴看着演讲台上的郑翼晨。

    郑翼晨重复了一句:“怎么?没人想要这份工作吗?”

    众人用尽肺部所有的气息,高声喊道:”想!!!”

    “果然有效,我这个宝押对了。”郑翼晨心下暗喜:看来有戏。

    他蓦地蹙起眉头,改口说道:“各位师弟师妹,不好意思,我刚才说错了个数字。”

    众人听到这话,失望之情洋溢于表,以为郑翼晨刻意消遣他们,只有庄喜钦高声应了一句:“没有三甲医院,就算是二甲的也行,我可以立刻辞退在社区医院的工作,过去那边就职。”

    郑翼晨缓缓摇头:“我说的数字错,指的不是医院的等级,而是说错了工作的数量。”

    他高举双手,牛气哄哄说道:“我不止能提供一份工作,我能提供十份!换言之,今天在座的人中,有十分之一的人,能够得到去三甲医院任职的工作,你会是这个幸运儿吗?”

    他说出这句话,并不只是单纯钓这些师弟师妹的胃口,而是真心想要给他们一份工作。

    郑翼晨现在每天的就诊量,都在一百五十人以上,从早工作到晚,就跟打仗一般,连歇下来喘气喝水的闲余时间都没有,虽然经手的病人多,实际上他却感到自己的医术停滞不前,没有半点寸进,没有一开始只是医治疑难杂症时的心得和精进。

    他心中知道,长此以往下去,对他的医术,有弊无利!

    是到了改变的时候了,他刚才萌生的想法,就是以个人名义,招聘几个能干的针灸推拿人才,给自己打下手,可以喘口气,也能缓解就业的燃眉之急,还能培养几个嫡系的优秀助手,一举数得。

    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对于医治病人的诊费,并不看重,可以拿出来充当给这些聘用的医生的工资,他现在一天至少能赚两千块,扣除假日,每个月至少有将近五万的奖金,他再添上一点钱,就能招聘十个医生了。

    台下的师弟师妹们彻底陷入癫狂,纷纷举手说道:“我,我,师兄,招我去。”

    “师兄,我形象好,让我去。”

    “师兄,我每年都拿奖学金,功底扎实。”

    “师兄,别理他,我坐他旁边偷听到的,他刚才骂你是傻缺。”

    “师兄,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打瞌睡,脸上挂着口水呢!”

    就在众人争先恐后对郑翼晨献殷勤时,一个反对的声音陡然响起:“大家别上当了!他说的是三甲医院,g市的三甲医院,研究生学历的人,都未必能进去,我们又有什么资格,你们再看看台上做保证的那个人,他也不过是一个才毕业一年的大专生,哪里来那么大的能耐,能够让十个大专生到三甲医院工作?”

    说话反对的人,顿了一顿,又大声说道:“不信的话,我们可以问问孙老师,他做老师多年,在g市的卫生系统,一直很混得开,但他有没有能力让我们去三甲医院工作?”

    孙传文缓缓摇头,苦笑说道:“别说十个,就连一个我都做不到!”

    他无奈看了郑翼晨一眼,这个得意门生的牛皮吹得太大,他想圆谎都没办法做到。

    当年孙传文托关系让郑翼晨到中心医院做进修医生,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一份工作,因为做进修医生是没有钱的。

    眼见孙传文都发话了,众人狂热的情绪,霎时间冷却下来,十分沮丧。

    原来演讲台前的师兄,真的只是在说话欺骗他们。

    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们怅然若失,对郑翼晨无比怨恨,死死盯着他,恨不得扑上去把他乱棍打死。

    不知自己已经犯了众怒的郑翼晨,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高声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

    “让医院跟你们签合同,或者收你们入编制,我也没这个能耐。你们进入三甲医院的唯一途径,就是跟我先前一样,先做一个进修医生。”

    台下顿时一片嘘声,人人不以为然,如果进入三甲医院的代价,就是做一个拿不到工资,只能做无用功的进修医生,他们还不如在小门诊工作,好歹还能赚钱养活自己。

    众人的反应,郑翼晨也预料到了,笑着说道:“还没说完呢,别急着喝倒彩,太伤我自尊了。下一步才是关键。虽然医院不会和你们签合同,但是我保证,你们可以享受到跟职工一样的薪金待遇,该有的你们都会有,我会以个人的名义聘用你们,也可以签署具有法律效应的聘用合同,你们的工资,就由我来付!”

    他提高嗓音:“这样一来,你们就不会担心我欺骗你们了吧?”

    有人提出疑问:“你哪来那么多钱,可以聘请十个人为你工作。”

    郑翼晨讳莫如深说道:“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反正我要是没按时发工资,违反了合同的话,你直接告我坐牢就是了,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好吃,也没必要知道生蛋的母**?只管收钱就是,钱绝不会少你们的。”

    郑翼晨这几句话,连打带消,说的众人疑虑尽去,一开始那几个公开质疑他想法的人,最早想通郑翼晨说的话无懈可击,赶忙出声说道:“师兄,我相信你,请你聘用我吧。”

    “师兄,求抱大腿。”

    “师兄,求包养。”

    “师兄……”

    “师兄……”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七嘴八舌说话,一片闹腾,场面混乱,不像是一本正经的讲座,反倒像菜市场多一点。

    孙传文一手按头,做了个不忍直视的动作:“这个臭小子,好好的一个毕业讲座,居然成了私人的公开面试招聘大会……”

    (欠了的字数我一定还,说到做到,今天更了八千,还了三千字,还剩一万七千,后边陆续有来)
正文 第341章 你造她有多努力吗?
    孙传文虽是满腹怨念,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郑翼晨的这个讲座,是历年来最热闹最欢腾,互动度最高的一个讲座了。

    这也从侧面证明他这个老师的英明抉择,选了郑翼晨来开讲座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到了这时,郑翼晨再讲什么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毕业生们说了什么,才能得到郑翼晨的青睐,得到一份合同。

    讲座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公开的招聘会,郑翼晨一声令下:“各位,请先移步教室外,我打算进行一次现场招聘,今晚就把十个名额落实下来!”

    有人问了一句:“师兄,我们需不需要带简历过来?”

    郑翼晨撇撇嘴说道:“简历这玩意不就是瞎吹的吗?咱们知根知底,就不要拿出来了,免得把牛皮捅爆就尴尬了。这次的招聘,采用现场答辩还有针刺推拿操作,孙老师,你有没有带针具在身上?”

    孙传文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有,装备齐全,一寸,寸半,三寸的毫针都有。”

    “很好,那就要请你提供针具了,面试官就是孙老师,我,还有……”

    他指着角落的李轩说道:“我的朋友李轩,各位请先出去,我们会按照你们现在的座位次序,从左至右依次叫人,也就是说,坐在最前排的人,能够早点面试,早点得到机会,回去洗洗睡觉。”

    坐在后面两排的人,沮丧万分,如丧考妣,最前面几排的人则是欢呼雀跃,如同过节一般喜庆,形成鲜明对比。

    要知道名额有限,又是现场聘用,所以先一步面试,被录用的几率就大大增加,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情绪变化。

    坐在坐前排那个口气很重的师弟,想不到自己睡了大半个小时,居然还能捞到一个优先面试的机会,得意的笑了起来。

    郑翼晨目光利如鹰隼,死死盯着他的脸说道:“你别高兴太早,其他人都是这样安排,你则是例外,别人坐前排是为了听的清楚一点,你倒好,我在台上说一句话,你就唱双簧似的配合着打一个哈欠,太不给师兄面子了,我决定让你最后一个才面试!”

    那师弟乐极生悲,哭丧着脸说道:“师兄,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瞌睡了,原谅我吧。”

    郑翼晨不为所动:“你就乖乖在后头等着,这是你不尊重人的惩罚,不过你可以放心,面试的时候,我会以公正的态度对待你。”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高声说道:“各位师弟师妹,记住自己的号数,我不希望有人插队,敢耍花样的人,我直接驱逐出场,剥夺面试资格!一号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众人发出一声响亮的欢呼,按照座位号井然有序走出教室门外,就像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口气重的师弟低着头,默默走在队伍的最后头,一点脾气也没有。

    转瞬之间,偌大教室,就只剩郑翼晨等三个面试官,还有一个等待面试的师弟:庄喜钦。

    庄喜钦笑道:“师兄,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你可要给我放点水,让我能够顺利通过。”

    郑翼晨板着脸说道:“我最恨徇私舞弊,走后门的人了,你要凭自己的实力拿到一个名额才行。”

    庄喜钦愣道:“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郑翼晨眨眨眼睛,挤挤鼻子,“不是!我难得有能力可以帮一下熟人,为什么要故作正直,把你排出门外?你已经是内定的名额了,不过,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还是有必要演一下戏。”

    孙传文笑骂道:“你当着我的面,说要给人放水,还说的理直气壮,让我怎么跟外面那班小的交待?”

    郑翼晨不以为意说道:“这个简单,最多我把招聘的名额提升到十一个就行了。”

    郑翼晨居中坐好,孙传文和李轩分坐左右,开始对庄喜钦进行面试。

    虽说是内定的名额,郑翼晨的考核也毫不含糊,好在庄喜钦功底扎实,对答如流,在针灸推拿的技能操作方面,也有不俗的表现,等他答完之后,孙传文先一步握手说道:“恭喜你,你被录用了。”

    他喧宾夺主,抢在郑翼晨前面说出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含有另一层的意思。

    要是郑翼晨开口说录用庄喜钦,不排除有打感情牌,徇私的成分,但是孙传文说要录用他,则是完完全全肯定了庄喜钦自身的实力,没有半点水分。

    “谢谢老师的肯定。”庄喜钦暗暗感激,和孙传文握手之后,又和郑翼晨,李轩握手表示感谢,步伐欢快,走出门外。

    他的欢乐,则意味着其他人的不幸,看到庄喜钦兴高采烈走了出来,门外等候的人心下一沉,意识到已经有一个珍贵的名额被抢走了。

    “二号,请进!”

    “三号……”

    一场别开生面的招聘会火热进行中,几家欢喜几家愁,见尽世间百态。

    郑翼晨招聘的原则十分严格,不但要求中医的基础知识扎实,对针灸推拿的实操要求也很高,不少人铩羽而归,心里暗暗懊悔上大学的时候,只顾着谈恋爱,玩游戏,却没有努力用功读书。

    十点半的时候,这场招聘会也快要接近尾声了,郑翼晨从中筛选出了八人,还有两人待定,要等最后的结果,才决定是否予以录用。

    面试完一个女生后,沉默许久的李轩终于开口了:“我觉得这个女的不错,很上进,可以录用。”

    郑翼晨皱着眉头说道:“你瞎了眼了吧?她答辩答得一塌糊涂,拿针的手势也不标准,更离谱的是叫她演示一下一指禅的推法,她居然反问我一指禅是什么,你从哪个地方看出她上进了。”

    李轩振振有词说道:“她当然上进了,难道你不知道她有多努力吗?一直在拼命夹紧双臂,合拢胸前,整的脸红脖子粗,就为了夹出一条沟出来。一个32a的贫乳少女,有这种雄心壮志,不是很让人感动吗?”

    “给我闭嘴!我不知道,也完全没有看到,沟在哪里?哪里有沟?”郑翼晨瞪了他一眼。

    孙传文伸长手臂,跨过郑翼晨,轻拍李轩肩膀,和颜悦色说道:“说实话,我也感受到她的努力和上进了,奈何她先天不足,没有什么看头啊。”

    李轩说道:“不怕,让翼晨给她扎两针丰胸。”

    郑翼晨夹在两人中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大声叫唤下一个人进来了。

    一见到那人进来,郑翼晨一下子乐了,原来是刚才那个被他赶到最后头的师弟。

    他红着脸走到三人对面摆放的凳子,跟三人一一问好,这才坐了下去。

    郑翼晨打趣问道:“怎么?还打瞌睡不?”

    那人讪讪一笑,挠着头说道:“不睡了,刚刚去洗了个冷水澡,现在很精神。”

    从简单的口头介绍中,郑翼晨得知他名叫袁浩滨,g市本地人,往年成绩,基本上都是在六十到七十分的区间徘徊,甚至好几次考了六十分,差一分就挂科,这种成绩,自然注定跟奖学金无缘了。

    袁浩滨说起自己成绩的时候,面色十分坦然,原来他上大学的时候,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在学习上,经常逃课,也没有去玩游戏泡妞,大部分时间都是去勤工俭学,想方设法赚钱。

    他眉飞色舞加了一句:“我的目标,就是在三十岁之前,赚到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

    这个人,与其说是医生,不如说是一个商人,一身铜臭。

    听到这里,郑翼晨就不对他报太大希望,循例问了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比之前问其他人那些简单了一些,袁浩滨答得磕磕绊绊,但也答了个**不离十。

    郑翼晨暗暗诧异,他虽说降低问题难度,但是针对性很强,知识点囊括了好几个学科的内容,照袁浩滨所说,他只不过是在考试月之前,才想着临时抱佛脚啃一下书,却能回答好这些问题,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为了确认袁浩滨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郑翼晨决定额外询问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都是书本上的衍生,只靠死记硬背书本的内容,一条都别想答出来。

    出乎意料之外,袁浩滨又是口齿不流利,结结巴巴回答了,虽然耗时较长,也有点小瑕疵,大体上来说,还是很让郑翼晨满意了。

    他忍不住问道:“浩滨,你之前真的没有用功读过书的吗?”

    孙传文在一旁代他回答道:“我可以证明,袁浩滨经常逃课,好几个学科的任课老师都曾经向我反应过,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学生,偏偏就是不挂科,还顺利毕业了!”

    袁浩滨不安的辩解道:“师兄,主要是在课堂听课,又不能赚钱,我才不感兴趣,如果为你打工,我一定不会偷懒,不会迟到早退。”

    “你啊你,活脱脱一个财迷,整个人都掉到钱眼里去了!为什么要学医?还不如读金融类的专业。”

    袁浩滨笑道:“我也不是单纯为了赚钱学这行,我当时就想着,又能满足赚钱的**,又能帮助人解决病痛做好事,一举两得,才学了针灸推拿。”
正文 第342章 青出于蓝
    郑翼晨双眼一亮,暗暗颌首:“看来,他也不光是向钱看清,还是有一点医者情怀,这是一块璞玉啊!他的悟性还有发散思维,比我强多了,用心栽培的话,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医生!”

    袁浩滨见郑翼晨状似痴呆,似笑非笑,有些惴惴不安,出声询问道:“师……师兄,我通过了没有?你快点给句话,要是没通过的话,我还要去搭最后一趟车去上夜班。”

    郑翼晨问道:“原来你一直打哈欠,是上了夜班的缘故啊?”

    袁浩滨点头道:“没错,我已经二十八个小时没合过眼睛了。”

    郑翼晨盯着他充满血丝的双眼,伸手和他相握,笑道:“那可不能耽误你的休息时间,恭喜你,你被录用了!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先回去休息,我等一下会召集那些被录用的人开个会,说几句话,你就不用参与了,会宿舍睡觉,具体内容,我会发信息告诉你。”

    袁浩滨也不和他客套,大咧咧说了一句谢谢,伸懒腰打个哈欠,就快步离开,想来是挂念宿舍那张床了。

    孙传文对袁浩滨的毛躁个性无可奈何,叹息着对郑翼晨说道:“这个袁浩滨,是棵好苗子,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足够的耐心给他施肥,让他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

    郑翼晨信心满满说道:“老师,你就放心吧,我已经想好栽培他的全套方案了,他确实是一个人才,不把他往正路上带,的确很可惜。”

    孙传文好奇问道:“哦,你能有什么办法?”

    郑翼晨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我不方便剧透。”

    两人围绕袁浩滨说了一会儿话,又讨论起待定的三人之中,到底要淘汰哪个人才好,按照郑翼晨的意思,倒数第二的女生首先就应该排除掉,李轩则是一反常态和他起了争执,力挺那个贫乳少女,理由就是少女真的是很努力很上进。

    郑翼晨争不过他,救助似的望向孙传文,孙传文微微一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就像一个贫乳的少女,不管怎么挤,还是没能波涛汹涌,但是肯尝试,就是在努力了,精神可嘉,难道不应该褒奖一下她吗?”

    他的话言简意赅,竟是要力挺李轩,李轩笑逐颜开,挥动手臂和他击了个掌:“孙老师,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眼见最亲密的死党和最尊敬的老师,都出声要录用那个女的,郑翼晨无可奈何,只能听从他们的意见了。

    确定最后一个名额,刚好凑成十人之数,郑翼晨走到教室外,此时门口只站着九个人,其他人面试完,就被郑翼晨直截了当拒绝,也没有留下来浪费时间,一出教室就离开了,现在还站在门口的,都是面试通过的人。

    “你们都进来吧,我先跟你们开个会。”

    第一件要交待的事,自然是这些人到中心医院上班的时间。

    由于郑翼晨是兴之所至,临时想到要招聘他们,所以并没有跟院方交涉过,一下子安排十个进修医生,靠孙传文在中心医院的关系绝对办不成,郑翼晨只能以邓光荣作为突破口,估计难度不大,毕竟是多了几个免费的劳动力,院方又不用出钱出力,何乐而不为?

    所以郑翼晨开了金口,让这些人下下个星期一才上班,到那时一切的手续肯定都已经办妥。

    第二件事,则是薪金问题,郑翼晨给了两套方案给他们选择,一是两千的底薪再加奖金的提成,二是每月拿固定工资五千块,选了一样,觉得不满意,可以在半年后更改薪金支付的方式。

    除了庄喜钦与那个名叫王婕妤的贫乳少女,选了底薪加奖金的方案,其他人都抱着谨慎的态度,选择了固定工资的方案。

    至于聘用合同的签署时间,郑翼晨也定在下下个星期一。

    郑翼晨交代完这些事后,笑道:“这样一来,大家就不用急着上班,有一个星期的休息时间,可以放心去玩,反正有一份工作在等着你们,我个人有一点小小建议,大家可以组团去外地散散心,就当是毕业游,再者,你们以后也是同事了,一起去旅游,多点接触,彼此熟悉,促进一下交情也好。”

    王婕妤小声嘀咕道:“师兄,你的这个建议很好,不过有个小小的问题。”

    “有什么问题?”

    “有时间,有人物,问题是没钱!”

    其他人也是连连点头:“对啊,刚毕业,还没工作,没人赞助的话,哪里有钱去外地旅游。穷苦的大学生伤不起啊!”

    郑翼晨哑然失笑:“还没帮我工作呢,就开始想法子压榨我的钱包了,也罢!我个人出资,每人三千块的旅游资金,够你们挥霍了吧?”

    “够了,够了,谢谢师兄!”

    “师兄万岁。”

    “师兄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报答你的。”

    “师兄,你是我见过的最开明最通情达理的老板了,能在你手下做事,是我们的运气。”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动着兴奋的火花,把郑翼晨当神一样膜拜,今晚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梦幻的夜晚,甫一毕业,就得到了一份在三甲医院的工作,不需为工作四处奔波,多了一个星期的假期,还有免费提供的旅游资金,做梦也梦不到这样的好事啊!

    这个梦幻夜晚的缔造者,正是眼前这个仅仅比他们大一岁的师兄,他们欢喜之余,心中也兴起追赶的念头: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争取跟师兄一样,站在演讲台上给师弟师妹们开讲座,我也要成为别人的梦想的缔造者!

    郑翼晨叫这些人将自己的名字和银行卡的号码都写在一张白纸上,方便回去后汇款给他们旅游,写完之后,看了看表,说道:“都快十一点了,你们先去休息吧,下下个星期,就要投入工作了,你们要做好准备,工作强度比较大,很辛苦的,我也会很严厉的鞭策你们!”

    庄喜钦等人神情严肃,高声应是,郑翼晨的管理方式十分人性化与和谐,他们都恨不得明天就能开始为郑翼晨工作。

    郑翼晨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颊,心下大感快慰:“终于,我也有自己的下属了。”

    孙传文心中更是百感交集,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为人师表,最注重薪火相传,郑翼晨这个学生,已经全面超越他这个老师,自成一家了!
正文 第343章 以牙还牙
    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了,郑翼晨打个电话给袁浩滨,小伙子刚刚睡熟就被吵醒,接电话时无精打采,嘟嘟囔囔,听出是郑翼晨的声音后,才精神了许多,得知郑翼晨索要银行帐号,要汇款供他旅游,喜不自胜,急忙把帐号说给他听。

    当郑翼晨提供两种薪金的方案供他选择时,袁浩滨不假思索选择了底薪加奖金的方案:“要是只赚保底工资,我什么时候才能赚到一百万?当然要博一下了!”

    郑翼晨连声大笑,赞他有魄力。

    打开电脑给那十个新招募的下属汇款之后,郑翼晨在不足两分钟的时间里,陆续送到了所有人发送过来的感谢短信。

    郑翼晨看着短信,心下感慨金钱的力量真是强大,怪不得衍生出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谚语,这些人中,除了庄喜钦之外,其余几个,都是和他初次见面,现在却已经对他敬仰有加,郑翼晨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他们基本的信任与尊重。

    钱虽然能收买人心,但是能长久维系人情的事物,始终还是感情,想要获得这些下属绝对的信任,掏心掏肺,以命相交,郑翼晨任重道远,这些人如果培养起来,会成为他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翌日,郑翼晨刚回到诊室,穿上白大褂,一个医生过来敲他的门,通知他前往梁锐文的诊室,参加半月一次的门诊会议。

    门诊会议,在郑翼晨进入针灸科之后,很大程度上变成他的专属批斗会,经常会因为工作量不达标,被顾明高当成反面教材,当众指名道姓,叫他站起身来羞辱几句。

    “好的,我收拾一下,立刻过去。”

    针灸科门诊部的医生们都聚集在梁锐文的诊室中,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刻意和郑翼晨拉开距离,壁垒分明。

    今天的气氛有些凝重,梁锐文一脸踩到大便的表情,目光有意无意间,总会落到郑翼晨身上,闪着怨毒的厉芒。

    实际上,不单单是梁锐文,其他医生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一个个神色惨然,不胜颓唐。

    惟一一个保持笑容的人,估计就剩下郑翼晨了。

    他心里也是奇怪:“今天是怎么了?这群人都摆着一张臭脸。”

    到了八点十分时,往常总是作为压轴出场的顾明高,依旧没有出现,梁锐文拿起电话,皱着眉头小声说了几句,手持手机,高声说道:“各位,我刚刚得到最新消息,住院部那边临时有点急事处理,顾主任走不开,委托我代他主持门诊会议。”

    话音刚落,郑翼晨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梁锐文怒声问道:“郑医生,我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郑翼晨深吸几口气,强忍笑意说道:“对不起,一下子没憋住,嗯,那个,梁医生,我想说,你刚才接电话把电话都拿反了,难道你的手机的听筒是长在菊花的位置吗?”

    梁锐文举起手机,也发现自己的重大纰漏,这样拿手机,根本不可能正常跟人讲电话,由此也暴露出了他刚才在装腔作势,假装跟顾明高通电话的事实。

    他的脸唰一下红透了,语不成调哼哼唧唧说了几个没意义的语气词,仿佛是在为自己的行为作解释,事实却是根本就没人能够听清他说了什么话,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哼了些什么。

    半分钟后,梁锐文才高声说道:“好了,我们不要讨论跟会议无关的内容了,早点结束会议,才能投身工作,给病人做治疗,减轻病痛。”

    他先是慢条斯理,用一种不冷不热的语气,汇报过去半个月来,科室的业绩:“较诸五月份的下半个月,增长了一成有余,成绩喜人,这一切都要……”

    梁锐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都要感谢各位同僚的共同努力,才能再创新高。”

    他说这句总结语时,明显心虚,底气不足,其他医生听了,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如芒刺在背。

    原因就在于梁锐文在睁眼说瞎话,六月份上半个月的业绩成绩喜人是不假,再创新高也不假,问题在于这份成绩,跟他们没什么太大关系,一切都要仰赖一个人:郑翼晨!

    当然,这句话,打死梁锐文也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郑翼晨听到这里,心里也明白了顾明高没有出现的原因,他这人刚愎自用,仇恨郑翼晨入骨,但是碍于身份,绝对不会说出这种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话,让他夸郑翼晨,更是天方夜谭,干脆不来开会,交由狗头军师梁锐文全权负责。

    一个入职不到三月的针灸医生,能够把科室主任逼到这种进退维谷的困窘地步,这在针灸科可是头一遭,往大了数,整个医院,也找不出这种胆大妄为的人。

    没办法,郑翼晨现在中心医院,表面上是一个刚刚入职的员工,实际上交游广阔,人脉甚广,外科主任陈勇,跟他共过患难,大起大落;骨科名宿聂老,跟他是忘年之交,第一号实权人物聂泽丰,见到他要尊称一声老师;医院的龙头老大邓光荣,曾经当众亲手给他系领带,交情匪浅。

    就连卫生局局长林源,也跟他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重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致使顾明高投鼠忌器,根本没法过多利用职权刁难郑翼晨,缚手缚脚。

    虽然曾经短暂处于上风,在郑翼晨成为新闻人物之后,强弱开始易势,顾明高再也镇不住他了。

    梁锐文做完工作总结后,沉默了半晌,脸上阵青阵白,按在膝盖的两只手掌,五根指头用力攥紧,话语间不见丝毫的情感波动:“接下来,要开始点名批评一下近半个月业绩没有达标的同事。”

    “刘木胜,柳君如,马君武……”

    被点到名字的人,都挂着羞辱的神情,离座起立,低头站的笔直,转瞬之间,偌大一个诊室,唯一还坐着的,就只剩下郑翼晨和梁锐文两人。

    自从郑翼晨来到针灸科门诊部后,顾明高想方设法,限制他的病人数,为了名正言顺惩罚郑翼晨,不让其他人抓到把柄,在梁锐文的建议下,颁发了一条命令:从即日起,工作业绩不达标的同事,需要被点名批评,不再是口头警告。

    郑翼晨一手包办了门诊半月来近九成的就诊病人,战绩彪悍,剩下的一成,留给其他的医生瓜分,业绩自然不可能达标。

    于是就造成了科室业绩创新高,挨批的人数也创了历史记录的怪诞现象。

    一贯以来,在病人面前都是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医生们,站立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做错事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在耸立的人群中,端坐如山的郑翼晨,反倒显得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梁锐文点完名后,见到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了,用悲壮的目光一一从他们面上扫过,双手一撑,长身而起。

    以往的这个时候,都是由他出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郑翼晨的鼻子臭骂,骂得那叫一个难听,更难得的是一气不歇骂了半个钟头,还不带重复的字词,由此可见他积累的词汇量之丰富,也因此赢得了“骂通街”的美誉。

    一想到要面对梁锐文的狂轰滥炸,这些医生禁不住头皮发麻。

    梁锐文起身后,并没有开口叫骂,而是神情落寞,小声说道:“我,我在这里要做个检讨,身为门诊部的负责人,没办法以身作则,给你们做一个表率,是我的失职,我……我的业绩,也没有达标。”说到最后一句,他语带哭腔,就像是一个被人剥光了衣衫的黄花大闺女。

    针灸科的医生们面面相觑,担心忐忑了好一会儿,原来都是白担心,敢情连梁锐文这个科室负责人都难逃业绩不达标的厄运。

    郑翼晨终于知道顾明高不愿来参加门诊会议的原因了,要是他指着梁锐文的鼻子叫骂,无疑就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脸啊!

    这下子,连批评人的,也变成挨批的对象,这个批斗人的任务,只能交给在场惟一一个业绩达标的人了。

    郑翼晨责无旁贷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他甘愿忍受千夫所指,在大伙儿最需要他的时候挺身而出,笑嘻嘻举手说道:“梁医生,你既然没办法批评人,顾主任又不在,不如让我代劳你的位置,意思一下骂几句,你看可好?”

    梁锐文咬牙说道:“这也算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按照你说的做。”他仰起头,一脸的桀骜,幻想自己是在狂风与暴雨中接受洗礼的海燕,“骂吧!”

    郑翼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梁锐文的旁边,先是淡淡一笑,继而面目狰狞,指着梁锐文的鼻子,怒声咆哮起来。

    众医生相顾骇然,郑翼晨痛骂梁锐文的台词,听起来太熟悉了,完完全全就是一字不落照抄梁锐文昔日的毒舌语录啊!

    这个可耻的抄袭者!

    梁锐文被骂得脸色成了猪肝色,死死咬紧牙关,要是一松开口,估计一口浊血就狂飙而出了。

    被自己绞尽脑汁的台词痛骂的滋味,任你肚量大到能撑船的地步,也不好受,更何况;梁锐文本就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什么叫现世报,来的快?

    这就是了!
正文 第344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郑翼晨的矛头虽然只是针对梁锐文一人,但也给他们敲响了一记警钟。

    这个年轻人,往日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原来都是装出来的,他绝对不是一个好好先生,可以无视谩骂与侮辱。

    前几次门诊会议,梁锐文在顾明高授意下,加诸郑翼晨身上的漫骂与侮辱,郑翼晨看似云淡风轻,嘻嘻哈哈照单全收,也没有半点不满的模样,实际上早已记在心头,没有一刻或忘,连他具体骂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他就像一条蛰伏的毒龙,只要找到机会,就能爆起伤人。

    而且,你永远不知道他几时会爆发,可能上一刻你还以为吃定他了,转瞬之间,就是风云变色,雷暴降临!

    其余人见到梁锐文被骂到无地自容的窘态,都是暗自庆幸:平日里虽然没有理会郑翼晨,好歹也没有专门诋毁羞辱他,才能免除一场祸端。

    郑翼晨口若悬河,将近段时间在针灸科受的气,都一股脑发泄出来,妙语连珠,环环相扣,一口气骂了半个多钟头,才停顿下来,喘着粗气说道:“骂人这活可真累,早知道就等顾主任过来骂了,梁医生,我的任务算完成了,可以回自己的诊室了吗?”

    梁锐文如蒙大赦,掏出手帕抹着额角的汗水,巴不得这个煞星快点离开,摆手说道:“快点去,今天的门诊会议结束了,大家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吧。”

    郑翼晨饱含深意瞥了梁锐文一眼,轻笑一声,率先走回了自己的诊室,众人有样学样,纷纷起身告辞,鱼贯而出。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梁锐文赶紧去反锁门户,背靠着门扉,死死咬着满是酸臭汗味的手帕,像一个饱受****的少妇一般,留下了两行清泪。

    十多年来建立的威信,在今天毁于一旦,以后别指望有人会对他这个门诊负责人怀有敬意。

    声名这东西,建立起来,颇为不易,摧毁的话,就跟翻转手腕一样轻而易举。

    相对而言,一个人若想短时间内声名鹊起,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摧毁其他人的声名,以鲸吞之势,铸造自己的名声。

    梁锐文与郑翼晨在针灸科的声望,此消彼长,医生们对梁锐文表示鄙夷的同时,也对郑翼晨起了忌惮之心。

    梁锐文不无悲愤的想道:“这年头,狗腿子不好当啊!”

    郑翼晨并没有急着回诊室医治病人,而是满怀歉意对等待他的病人们说了一句抱歉,要让他们再等候片刻,并保证虽然耽搁了时间,一定会治疗好所有前来就诊的病人之后,才下班。

    得到病人们的理解后,郑翼晨这才移步前往了科教楼的院长办公室。

    敲门之后,听到屋内人叫了一声“请进”,郑翼晨才拧转门把手,走了进去,又轻轻把门关上,无声无息。

    这里是院长办公室的一个小隔间,是院长秘书办公的地点,左侧那个样式古朴的门,才是真正的院长办公室。

    秘书名叫谢东,带着一副眼镜,三十五岁左右,斯斯文文,虽然没有实权,毕竟长期伴在医院一把手的身边,就算是科室主任,见到他的时候也是毕恭毕敬,唯恐失了礼数,久而久之,自然也有了一股上位者的气慨。

    此时他正伏案书写一份重要的文案,并没有抬头理会进门的郑翼晨,如果是医院的领导想要拜访邓光荣,一般都要先跟谢东知会一声,如果是卫生局方面的官员来视察工作,谢东也一定会先一步知道风声,做好准备。

    所以,谢东不用抬头也可以肯定,这个时候贸然前来的人,一定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一个不知礼数的愣头青,谢东乐得晾一下那人,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郑翼晨见他忘我工作,也不好打扰,乖乖站在一边,耐心等候了二十多分钟,一直等到谢东终于写好文件,抬起头来正眼打量他。

    谢东伸手扶了扶些许下滑的镜框,看清郑翼晨的模样,禁不住站起身来,微一错愕之后,立刻换上一副洋溢的笑脸,离开座位,走到郑翼晨身旁,和他双手相握,十分热情:“郑老弟,原来是你,要过来找邓院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一壶好茶招呼你。”

    郑翼晨对谢东的热情大感吃不消,说道:“谢秘书,不请自来,是我的错,你不嫌我鲁莽,请我喝辣椒水,我就已经大叫阿尼陀佛了,哪里敢奢望别的?”

    谢东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老弟可真幽默,这一回是老哥的错,让你苦等了二十分钟,向你赔礼道歉。”

    要是其他几个科室的主任见到这副画面,肯定吓得不轻,就算是他们亲临院长室,谢东也都是不冷不热,别说泡茶招待了,顶多就是两杯凉白开,两者的待遇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啊!

    估计他们还会不忿地狂吼道:“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普通的医生,待遇居然比我们这些做主任的还好?”

    郑翼晨能得到谢东的尊重,凭的就是他头一次被邓光荣请到院长室喝茶,不但有的喝,还顺带捎走了几两邓光荣视若珍宝的大红袍茶叶,从那个时候起,谢东就知道,郑翼晨虽然在医院的地位低微,但在院长的心中,份量却着实不轻!

    谢东能在邓光荣手下工作十多年,兢兢业业,面面俱到,一直没有重大的纰漏,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单单是察言观色这一项,就少有人及,从邓光荣的态度上,他不难猜测郑翼晨在邓光荣心中的地位。

    至少,自己绝对是比不上的了。

    他对郑翼晨并没有嫉恨之心,反而暗暗钦佩,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医生,就能得到院长不加掩饰的赏识,前途绝对无可限量,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能力有限,跟在邓光荣屁股后头,踏踏实实做事,已经极限了,要想寸进,几乎没有可能。

    邓光荣再过几年也要退休,到时候他的位置就会显得很尴尬,当然要物色几个人依附一下,才能给自己未卜的前程提供一份保障。

    郑翼晨在他物色的人物名单中,排名第三位。

    前两个人物在g市的卫生系统都有点小名气,很吃得开,与之相比,现在的郑翼晨显得很不起眼,可谢东却深信郑翼晨会是不可估量的潜力股。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和郑翼晨套交情的机会,他岂能轻易放过?

    郑翼晨委婉道明求见邓光荣的来意后,谢东轻叹口气,说道:“老弟,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帮你通传一下。邓院长最恨的就是不请自来的访客,他曾经交待过,没跟他约好的人求见,一概推说有事,拒绝相见。他这人好相处,但也有几样忌讳,这不请自来,就是其中之一,连带着我也会被牵连到……”

    郑翼晨歉然说道:“原来是这样,我真是太不懂规矩,差点连累谢秘书了,那我明天早上再过来,现在就当是过来预约了。”

    谢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说道:“不怕,我就帮你说一声,邓院长也从没送过人茶叶,还不是为你破了例?我想,如果来找他的人是你,他会网开一面的。”说完用力把郑翼晨摁到座位上,自己则拿起办公桌左上角的电话筒,拨打了院长室的内线电话。

    “喂,有事吗?”

    谢东毕恭毕敬说道:“院长,郑翼晨医生专程过来这里,想跟你见个面。你要是事情还没忙完,我叫他明天再来,行吗?”

    邓光荣静默片刻,这才说道:“不要让他白走一趟,叫他进来,你顺便泡两杯好茶。”

    “明白。”谢东挂断电话后,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押对宝了,邓光荣对郑翼晨的赏识,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他爽朗一笑,指着院长室的门,说道:“果然被我猜对了,你快点进去吧。”

    郑翼晨微一颌首,冲谢东道一声谢,这才移步到院长室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听到邓光荣叫请进的声音,推门而入。

    邓光荣蹙着眉头,打量着躬身进屋的郑翼晨,挥手示意他坐下后,沉声说道:“你这家伙,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顾明高又在玩什么花样,变着法儿刁难你?”

    郑翼晨淡淡一笑:“当然不是!院长,你太小看我了,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被人欺负后,会哭着鼻子找人庇护的人吗?要是有人得罪了我,我一定会自己找回场子,不需要借助你的威势,再说了,对付顾明高就要请你出马,这不就是用高射炮打蚊子吗?太委屈你了。”

    邓光荣嘴角微微上翘,语调依旧沉稳:“算你说得对。那你无缘无故过来见我,有什么事?”

    郑翼晨笑道:“有件事想要请你帮个忙。我想要安排十个学针灸推拿的师弟到医院做进修医生。”

    邓光荣略一思索,问道:“然后,你还打算让他们定在针灸科门诊工作,给你打下手是吗?”
正文 第345章 旁征博引
    郑翼晨双手一拍,乐呵呵说道:“没错,院长英明,一猜就猜到了点上。”

    邓光荣道:“你这半个月来,诊室里门庭若市,求医的人络绎不绝,快把门槛都踩烂了,我当然有所耳闻。”

    他面无表情,接着说道:“就连顾明高专门安排一间紧挨厕所的诊室,推一些疑难杂症的病人给你,限制你的工作量,这些我都清楚。”

    郑翼晨面色微变:“在医院里的风吹草动,果然都瞒不过你,不愧是院里的一把手啊。”

    邓光荣见他脸色不忿,和蔼一笑:“你该不会是想怨我明知道顾明高有意刁难你,却作壁上观吧?”

    郑翼晨摇头说道:“当然不会,我都说了,我会自己找回自己的场子,不需要仰赖外力。”

    邓光荣哼了一声:“这才不枉我对你多加关注,你以为医院的风吹草动,我都了然于胸,其实是大错特错,我身为医院的负责人,哪里有功夫面面俱到?我毕竟快要六十了,不服老不行,没有那么多精力,只能做到有的放矢,关注一些重要的对象。”

    言下之意,他对郑翼晨的动向,是怀有莫大兴趣,才叫人关注汇报的了。

    郑翼晨大为动容,张嘴笑道:“原来如此,我真是太荣幸了,既然院长那么关注我,那我提的小小要求,不知道有没的商量?”

    邓光荣眉头深锁:“翼晨啊,你要知道一件事,医院每年的进修名额都是有限的,而且我们本身是一间以西医为主的中心医院,你一下子就安插了十个中医进修医生,这实在太过胡来了……”

    他伸出一只手掌,挥舞了几下,先是比出三根手指,又变为四根,最后又添加到五根手指,说道:“最多,就让你安排五个人进来。”

    对于邓光荣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谁料郑翼晨却狠一咬牙,斩钉截铁说了一句:“不行!一定要十个!一个也不能少!”

    邓光荣闻言一愣,轻轻敲打几下桌面,似笑非笑,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底气,敢在我面前说这句话?”

    他的语气平淡,说到后面几句,骤转冰冷,多了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他怒火大炽的先兆,要是郑翼晨答得不好,邓光荣就要大发雷霆了!

    邓光荣毕竟是医院之长,凡事都要把医院的利益凌驾于个人之上,一下子招收十个中医专业的进修医生,对医院的人员调控,非常不利,肯松口让郑翼晨塞五个人进来,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这也算是对郑翼晨的赏识,邓光荣才肯点头,谁料郑翼晨不但不感恩,还一口否决,抢白了他一番,当然让邓光荣不爽了。

    他觉得郑翼晨在恃宠而骄!

    郑翼晨如果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平息他的怒火,别说五个了,就算是一个,也休想安排到针灸门诊去!

    郑翼晨浑然不知自己已经点燃了炸药桶,自顾自说道:“院长,我昨晚可是拍着心口,和那十个师弟师妹打了包票,一定会给他们争取到这份工作,他们现在正欢天喜地准备去渡假,打心眼里相信我这个师兄能安排好一切,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失望!”

    邓光荣摇头说道:“你到底太年轻,还是个孩子,难道不知道你说出这番话,是为了不让信任你的师弟师妹失望,出发点虽然是好的,可是……你却让我失望了!你想要留这十个人的理由太幼稚了,我绝不会答应!”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郑翼晨一时语塞,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走到死胡同了,他还能做什么挽回吗?

    他本是心高气傲的人,最不擅长求人办事,一旦被拒,十有**会来个掉头就走。

    这一次,面对邓光荣毫不客气的回绝,他并没有移动脚步。

    因为他想到师弟师妹伤心失望的神情,十张胖瘦圆方,美丑妍媸,神情各异的脸,在他脑海在不断回旋,让他心头一颤,不再意气用事。

    他现在已不是孑然一身的愣头青,而是十个下属的上司,肩膀上的责任重着呢!

    不得不说,经过大半年的历练,郑翼晨的心性,已经有了很大程度的提升,他平静下来,细细思索邓光荣的一言一行,突然发现并不是没有斡旋的余地:“邓院长问我有什么底气说这句话,其实是要求我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说服他答应把十个人都招收为进修医生。”

    “我需要一个说服他的理由,而不是一昧打感情牌。同样都是领导者,我要为了十个师弟师妹着想,院长也要为了医院的福利着想,他的责任可比我重多了。”

    “归根究底,我需要的理由,就是让院长相信,这十个人进入医院,不但不会损害医院的利益,还能创造利益!”

    他心念电转之间,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眉头舒展,朗声笑道:“院长你教训的对,我实在太自以为是了。”

    邓光荣回了一句:“知道错就好,先出去吧,这件事暂且搁在一边。”

    郑翼晨从容说道:“院长难道不肯听一下我的理由吗?”

    “如果还是什么信任,誓言之类的理由,你可以免开尊口了。”

    郑翼晨哑然失笑:“这是中二青年才会做的事,我这人还是比较现实的,我打算从利益的角度,和你探讨这十个人的去留。”

    “利益?”邓光荣终于来了兴趣,“你说来听听。”

    “第一,资源占用的问题。实际上,进入医院的西医进修医生,根本就不会到针灸科室进修,而我把这十个人都安排在针灸科,而且绝对不会让他们去别的科室进修,实际上,根本就不会占用到西医进修医生的进修名额和资金力量,医院还是能按照原定计划,允许县级二甲医院的医生到这里进修,两者互不干扰。”

    邓光荣略一思索,轻轻点了一下头:“你这样说也对,但也只是证明了这十个人不会给医院带来损失,只是无功无过,光靠这点,很难说服我改变主意,快点说出你的第二个理由。”

    “第二,招收这十个人进来,绝对是有功无过,不但没损失,还会带来收益。据我所知,县级医院派医生到我们医院进修时,会给医院支付一笔进修的费用作为报酬,我也可以为这十个人支付这笔钱,而且是……双倍的价钱!”

    邓光荣眼中放出些微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这能算什么收益?这笔所谓的费用,还不及骨科一天的收入,对于蝇头小利,我不稀罕,也不可能会答应让他们到医院进修。”

    “我当然知道,像院长这种英明睿智的人,目光长远,不会着眼目前,对于长线投资比较感兴趣。”郑翼晨哈哈一笑,“院长曾经跟我说过,顾明高是前任院长遗留下来的亲信,看着十分碍眼,却不能动用权力铲除掉,没错吧?”

    “没错。”邓光荣并没有否认对顾明高的厌恶,每一任领导的权力交接,都会面临大洗牌的局面,偏偏中心医院的前任院长,退出院长一位的方式是升迁,离任后依旧压了邓光荣一头,使得邓光荣一直不敢动顾明高。

    他对郑翼晨关注有加,未尝没有借助他的医术,钳制顾明高的私心。

    郑翼晨肃容说道:“院长,只要你给我半年的时间,到年底的时候,我保证顾明高这颗眼中钉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邓光荣挪动了一下屁股,面带讶色:“你真能做这个保证?”要是能拔出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对邓光荣来说,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郑翼晨信心满满说道:“绝无虚言!反正我跟他势同水火,注定是一山不容二虎,不是他整倒我,就是我扳倒他,半年之内,一定能分出胜负,我有信心赢的人是我!”

    邓光荣脸上喜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愁云密布:“对于神经内科来说,针灸科是一个很重要的分支科室,现在在针灸科的医生,除了你之外,其余全都是顾明高的嫡系子弟,如果你真的扳倒了顾明高,那些医生十有**会跟着他走。针灸科会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土崩瓦解,任你医术通神,毕竟独木难支,维持不了一个科室的正常运作,这样一来,损失可就大了!”

    来了来了!终于说到点上了!

    郑翼晨心下狂喜,面上微微一笑,沉稳说道:“所以,我要求招收的十个进修医生,就显得尤为重要。只要给我半年时间,我有信心能够将他们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医生,就算是顾明高带着他的一批徒子徒孙离开中心医院,我们加起来一共十一个人,只要辛苦一点,还怕维持不了针灸科住院部与门诊部的正常运作?”

    邓光荣终于被彻底说动了,身子前倾,喜上眉梢:“听你这样一说,那十个医生,倒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了。”

    郑翼晨深以为然:“他们非常重要!”

    邓光荣伸手轻拍一下郑翼晨的肩头,语气感慨道:“你这个理由太诱人了,我想不到拒绝的借口,对于医院和我本人,都有着莫大的好处。”

    “郑翼晨接过他的话头:”对于我和十个师弟师妹来说,也是好处多多,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倒霉的只有顾明高一个,我们都乐于见到他倒霉。”

    邓光荣捻着下巴的一撮白须,大笑了几声,心情很是舒畅,打通了人事科的电话:“刘科长,我准备安排十个中医毕业生进入针灸科进修,你先帮忙把一些文件手续处理好。”

    电话那头的刘科长结结巴巴说道:“院长,你……你刚才是说十个?”

    “没错,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立刻去办!”

    邓光荣将话筒放回原位,说道:“我已经交待下去了,下个星期你直接带那十个医生去人事科办手续就行。”

    “谢谢院长。”

    邓光荣想了一想,突然说道:“假如半年之内,你真能让顾明高自动走人,我可以做主,让那几个医生都成为针灸科的正式医生,聘请他们做合同工。”

    要是顾明高离开中心医院,偌大一个针灸科,就要靠郑翼晨这批人撑起来,邓光荣自然要给一些好处,让他们安心为中心医院效力。

    聘用他们,只不过是第一步罢了,要是他们真的做得好,破例招收他们成为入编的职工,也不是难事。

    郑翼晨笑嘻嘻说道:“院长真是慷慨,我先代他们对你说声谢谢。”

    邓光荣认真说道:“到那个时候,针灸科也需要一个管理者,我可以举办一个选举会议,让医院的高层投票,给你一个成为针灸科主任的机会!”

    郑翼晨对主任的位置并不感兴趣,连连摆手说道:“不好,这个位子应该交给真正有管理能力的医生,我人微言轻,没有资历和资格跟勇哥还有聂主任这些人平起平坐,你的这个建议,还是就此打住,我没法消受。”

    邓光荣见他似乎真的对主任之位畏如蛇蝎,心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小子,能说出那番话说服我,不是已经证明自己是一个出色的管理者和决策者了吗?”

    邓光荣细细打量着意气风发的郑翼晨,忍不住感叹一声:“翼晨啊,你今天的言行,让我刮目相看,条理清晰,思维缜密,我要开始把你当成一个人物来看了!”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似是一件上百斤的重物栽倒在地……

    邓光荣高声问道:“小谢,外面出了什么事?”

    在门口偷听两人谈话的谢东,灰溜溜爬起身来,应了一句:“院长,没事,我想把盆栽搬到向阳的位置晒阳光,一个不小心摔倒了,你放心,盆栽没有损伤,我也没受伤。”

    邓光荣并没起疑心,哦了一声,就沉寂下去,跟郑翼晨小声交流起来。

    谢东不敢再偷听,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心头兀自狂跳不已,像是要从口腔中蹦出,没办法,邓光荣对郑翼晨那句赞誉,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评价了,不由得他不心神失守。

    邓光荣说把郑翼晨当一个人物,意思是已经把他抬高到一个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讨价还价的地位了!

    这句话,让谢东更加坚定了和郑翼晨打好关系的决心!

    “此子,前途无量!”
正文 第346章 幸福里
    顺利将十人的工作落实下来之后,郑翼晨心情轻松不少,在邓光荣那里蹭了两杯茶之后,才拍拍屁股走人,走到门外,不免又被谢东涎着脸纠缠一番,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离开科教楼后,他又前往针灸科的住院部,求见顾明高,毕竟他是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安排十个进修医生这么大的事,总要跟他汇报一下,做好门面功夫。

    在遭受了医生和护士的白眼之后,郑翼晨终于从打扫清洁的阿姨口中,得知顾明高的去向,谢过阿姨后,他在三十二床的病房门口等候,等了三分多钟后,顾明高在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原本是一脸谈笑风生,见到郑翼晨之后,面色登时阴沉下来:“你不去工作,跑来这里做什么?”

    要在这间医院找一个顾明高最不待见的人,郑翼晨不做第二人想。

    “顾主任,有点事情跟你商量一下。”郑翼晨半弓着身子,礼数做足。

    顾明高面色才算好看了一点,对身边的医生说了一句:“你们自己去查房,有什么问题,等一下再问我。”

    他负手挺胸,站在前头,带着郑翼晨到了主任办公室,坐在位子上,斜睥着郑翼晨,指着面前的座位说道:“坐吧,有什么事?”

    郑翼晨依言坐下,将事件原委娓娓道来,顾明高越听越不是滋味,脸色铁青,冷言说道:“这里是三甲医院,不是你们这些大专生的集中营,你一下子安排十个人到针灸科做进修医生,是嫌我们科室的档次还不够低吗?”

    郑翼晨哪里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是在说自己这个大专生混入针灸科,已经拉低了针灸科的档次,不怒反笑:“既然已经有了我这个特例,再网开一面也无妨。”

    “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科室!”

    郑翼晨无奈说道:“主任,我今天过来,只是跟你知会一声,并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不管你同不同意,这十个人一定要进入针灸科门诊部!”

    顾明高声色俱厉:“你一个小小的科室医生,凭什么跟我这个科室主任说这种话?”

    郑翼晨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我……我屁大的本事没有,唯一擅长的就是狐假虎威,我凭借的,是邓院长已经同意让那十个人到针灸科进修了!”

    “什么?”顾明高长身而起,面色数变,又缓缓坐了下去,屁股陷入松软的座垫,“既然是邓院长同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他们到了这个科室,就要遵守规章制度,要是犯错,我也会毫不留情惩戒他们。”

    郑翼晨深以为然:“你说得对,进修医生也是医生,要求严格点也好。”

    顾明高接着说道:“还有,你招来的人,别想指望让别人帮你擦屁股,门诊部的其他医生,不会帮你带那些进修医生学习,一切就靠你自己了。”

    郑翼晨一听,正中下怀,他最担心的就是顾明高利用主任的特权,将那十个人分配到其他的医生名下,他的这个决定,无疑是免除了郑翼晨的后顾之忧。

    郑翼晨心下暗喜,脸上却是愁眉不展,哭诉自己现在的工作量太大,体力严重透支,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带医生,更别提一带要带十个,恳求顾明高体恤下属,帮忙负担一下。

    顾明高暗暗冷笑,他要的就是把郑翼晨拖垮累垮,赶紧摆出大公无私的态度,找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了郑翼晨的请求,同时下达了逐客令,不容他置喙一词。

    郑翼晨离开主任办公室远了,才按捺不住笑意,一手扶墙,一手捧腹,放声大笑起来,引来周围人的侧目,猜测这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他回到诊室,整顿好心情,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一直到晚上七点,才能下班。

    坐在驾驶座内,郑翼晨打了个电话给李轩,问他回家了没,李轩的语气不胜疲倦,答了一句没有,还在督促工程,估计至少要十一点才能回家。

    郑翼晨想了一下,询问了地址,到附近餐厅吃了个饭,又打包了米饭,三碟家常小菜,还有一碗香菇乌鸡汤,开了五分钟的车,到达李轩刚才所说的地点。

    一下车,他两手提着饭菜,站在一条宽敞的水泥大道上,看着左右两侧,无比相似的建筑群矗立,针锋相对,如同对峙的野兽,不由得迷糊起来:“到底哪一边才是李轩负责的楼盘工程?”

    郑翼晨掏出电话,询问李轩,李轩没好气说道:“你没有带眼睛看的吗?比较宏伟壮观,金碧辉煌的那块,就是幸福里了。”

    郑翼晨嘟囔了一句:“我觉得,看起来差不多,不相伯仲。”

    “靠!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太下我面子了!”李轩咆哮了一句之后,气势陡然转弱,“唉,你说的对,确实看起来差不多,你沿着道路走多二十米,就到了小区门口,门口贴有海报,就知道哪边才是幸福里了。”

    郑翼晨挂断电话,前行一段路程,果然在门口的地方,看到了写有“幸福里楼盘,七月十五日盛大开启”,长两米,宽一米半的宣传海报,无独有偶,隔壁楼盘的大门也在同一位置,贴上了一张海报,样式和规模大了一倍,上写十四个大字“幸运里楼盘,七月十五日盛大开启”,下方是美轮美奂的楼盘规划图。

    郑翼晨跟守门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打了声招呼,那人一听是来找老总李轩的,不敢怠慢,主动伸手帮郑翼晨拎东西,带领着他踏着铺满瓦砾的地面,工地上亮着几盏高瓦数的强光灯,亮如白昼,不时有人扛着木材或石灰,砖块等物件迎面走过,个个孔武有力,见到守门人,都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和他打招呼。

    守门人带着他来到一间近似英国维多利亚风格的二层建筑,门口装饰的富丽堂皇,与周围简陋的工地显得格格不入,一二层之间的牌匾写着“幸福里售楼处”六个大字。

    售楼处代表的是一个楼盘的整体形象,主要是要体现出开发商的实力,充分的展示楼盘,总之就是吸引业主去买房子,在设计细节上,丝毫马虎不得,装饰的富丽堂皇,也可以理解了。

    守门人憨厚一笑:“小哥,李总就在里面,和工程师谈话,我不方便进去,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郑翼晨接过他递来的东西,谢过守门人的指引,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径直而入。

    售楼处的一层为销售大厅,分为沙盘展示区、洽谈区、影音区、健康管家中心、认购签约区、vip房、卫生间等区域,服务台造型简约,用玻璃灯片与不锈钢相结合,简单又不失稳重,几个英文字母镶嵌其中,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做成,中间镂空,燕形吊灯从圆洞穿过,直达大厅中央,就象一群飞燕从室外飞进,并照亮了整个大厅,体现妙趣横生的效果。在服务台背后是影音区,大面积的落地玻璃,视野更加宽阔,小区尽览无余,几组沙发散落其中。两侧有宽屏等离子电视,可进行楼盘演示。

    李轩正和一个身穿灰色西装,个子矮小精壮的男子站在大厅正中央的沙盘展示区,指着沙盘内的模型,就楼盘的规划问题,进行激烈的讨论。

    那个男子,毫无疑问就是守门人所说的工程师了。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互不退让,郑翼晨在旁看得暗暗好笑,李轩一贯儒雅,生性豁达,天塌下来,能当棉被盖,现在却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十足一个泼妇骂街的阵仗,和往日形象大相径庭。

    那个和他起争执的工程师,也很有个性,自执一词,寸步不让,似乎完全忘了眼前这人是自己的老板,要是惹火了李轩,没准就要丢了饭碗。

    郑翼晨安静站在服务台边,没有走过去,本想着估计两人的争执,要等到半个钟头之后,才能有结果,谁料李轩突然叹了口气,手指无力摆动几下,颓然说了一句:“唉,都听你的,说到底你才是专业的工程师,我只是一个业余打酱油的,你要做什么就做,我支持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选了你做负责人,以后不会再对你指手画脚了。”

    工程师粗声粗气说道:“你终于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李轩,我跟你爸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别怪叔叔倚老卖老,在楼房规划方面,你远远比不上我,就连你爸,也要甘拜下风。”

    李轩不服气的说道:“要是你真有那么牛,为什么我爸是老板,你只是他的一个下属?”

    工程师放声大笑,震得李轩耳膜嗡嗡作响:“刘备论武艺比不上关羽,论智谋比不上诸葛亮,还不是照样做了这些人的领袖?你爸有远见,有领袖的气质,还很会用人。所以,我佘成刚,甘心做他麾下的一颗棋子。”
正文 第347章 突发意外
    他说这句话很有道理,有些人文不成,武不就,偏偏能聚拢一批有能力的人奉他为主,靠的就是一股领袖的气质,而不是能力的出众。

    佘成刚意味深长说道:“要是今天你爸或是你哥站在这里,一定不会跟我起争执,在最初的时候,就会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放胆去做。你要记住,你们李家的家族企业庞大,如果连一个楼盘的规划细节都要挖空心思考究,迟早会累死你!”

    李轩若有所思,由于幸福里计划是他这辈子负责的第一个计划,他内心自然有一份非同寻常的寄托,特别在感受到对手的压迫之后,他更有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事必躬亲,务求达到尽善尽美的地步。

    他擅长的是宏观的调控,却开始在细节上讲究,可谓是事倍功半,收效甚微,和郑翼晨去了一趟母校后,目睹郑翼晨公开招募下属,他才算豁然开朗,主动打电话给父亲,要求从总公司下派一个经验丰富的工程师,李开复也不含糊,直接就让元老级的佘成刚从夏海坐飞机赶到g市,助宝贝儿子一臂之力。

    李开复此举的目的,不言而喻,他对李轩寄望深重,一心希望他能成长到哥哥李云那种高度,两兄弟一起继承李开复的衣钵,他知道儿子遇到了瓶颈,却不点破,故意派佘成刚过来指点,因为有些话老子不方便说,一说就变味,却能代生性耿直的佘成刚口中说出,起到警醒的作用。

    李轩沉吟片刻,面上迷惘,振奋,羞愧等神情如浮光掠影般一一浮现,最后双眼发出亮光,似是说不出的轻松,拍了一下手掌说道:“佘叔叔,我明白了,我应该成为像我爸和我哥那样的领袖人物,运用好手下的资源,才是我最大的能力。”

    佘成刚欢畅大笑:“你明白了就好,不用再担心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你提要求就可以了,我则负责构思具体的实施方案,你同不同意?”

    李轩点头说道:“同意!那就麻烦佘叔叔了。”

    郑翼晨见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这才提着饭菜现身,李轩为双方互相介绍,佘成刚听了郑翼晨的名字,伸出满是老茧的粗糙手掌和他握手:“我听李董事长提起过你,这些日子来,李轩多亏你照顾了,他可不是个容易伺候的主,应该让你吃了一点苦头吧?”

    郑翼晨板着脸,义正言辞纠正他的错误:“怎么能说是一点苦头?你太小看李轩了,应该是很多苦头才对!”

    佘成刚和他心有戚戚对望一眼,齐声哈哈大笑,一下子亲近不少,笑得李轩面红耳赤,无地自容,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我肚子都饿了,快点吃饭,佘叔叔,你今天考察了一天工地,也辛苦了,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吧。”

    佘成刚并没有和李轩客气,两人接过郑翼晨带来的饭菜,拿了几张废弃的设计图纸,平铺在服务台上,将饭菜一字摆开,也不拘泥于条件,拿起一对一次性的筷子,站着用餐。

    佘成刚夹起一块水煮牛肉塞到嘴巴里,端起饭盒咽了几口饭,嘴边粘着红色的油渍和一粒大白米饭,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好吃!在夏海可吃不到那么地道的牛肉。”

    李轩主动将仅有的一碗汤放到佘成刚那一侧,笑着说道:“好吃就吃多点,佘叔叔,你别吃太急噎到了,喝口汤润润喉咙,小心烫。”

    佘成刚依言喝了一口热汤,淡淡说了一句:“很好,已经有你父亲三成的影子了。”

    李轩哑然失笑:“送碗汤就能收买人心?未免太廉价了。”

    佘成刚淡笑不语,只是闷头吃着郑翼晨送来的饭菜,偶尔停顿下来,话题不离李轩几个月来在g市的生活点滴,问的那叫一个巨细无遗,李轩被他的问题折磨地一个头两个大,颓然问道:“怎么你说话的方式,跟我大妈一样喋喋不休?”

    他说的大妈,就是李开复的原配夫人周云佩,李轩和哥哥李云,都是李开复在外边包养的小老婆所生,所以他和李云都称呼周云佩为大妈,心里却将她当成亲生母亲一般看待。

    佘成刚含在口中的一口饭险些喷出来,说道:“没想到居然让你看出来了,我的确是受了你大妈的嘱咐,询问你的近况,谁叫你一离家就是几个月,平均下来,一个星期都没有一个电话。”

    李轩歉然说道:“看来大妈对我不满啊!我以后会勤快点打电话,就不用劳烦你做传声筒了。”

    “知道就好。”

    吃完饭后,三人直接将铺在台上的设计图纸卷起包裹着剩菜残羹,丢到垃圾桶中,佘成刚站了好一会儿,也觉得有点累了,找了张沙发坐上去,握拳敲了几下大腿:“年纪一大,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才站了几分钟,就觉得腰酸背痛了。”

    郑翼晨看他扶着腰,似乎很是辛苦,出声问道:“佘叔叔,你有没有摔倒过?”

    佘成刚撇撇嘴:“废话,我们这些长年累月在工地搞工程的人,要是没摔过的话,像话吗?你问这句话太没有水平了。”

    郑翼晨耐心解释道:“我不是指普通的摔倒,你应该是在外力的冲击下,整个人后仰飞出,仆倒在地,而且是屁股先着地,这段伤史,至少有十年以上了。”

    “没有……”佘成刚正想开口否定,蓦地想起一事,蹙眉苦思了十多秒,失声说道:“经你这么一提,我终于想起来了,大概在十三年前,我开着一辆摩托车在马路行驶,和另一辆逆向行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我屁股着地,尾椎受伤,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的病床,逆向行驶那哥们,一条腿都摔断了,足足修养了一个月,算起来还是我比较幸运。”

    他说到这里,瞪圆双眼,看着郑翼晨结结巴巴说道:“这件事过去那么多年,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要想一会儿才能记起,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郑翼晨笑道:“我是从你的坐姿和举止看出来的,你当时受到的冲击力太大,不止尾椎受伤,还间接冲转到腰椎,导致腰椎关节絮乱,短时间内或许没感觉到变化,日子拖的越久,腰部的劳损就越厉害,疼痛与日俱增,如果我没猜错,你开始觉得腰痛难忍,应该是在七年前。”

    佘成刚连连点头:“没错,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是盲人按摩店的常客了。一觉得腰不对劲,就要去按几个钟头才舒服。”

    郑翼晨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按摩过后,可能会轻松一段时间,当你劳累的时候,很快就会复发。”

    佘成刚唉声叹气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我真的没有其他治疗的办法了,对了,你眼睛那么毒,一下子就能看出我的腰有问题,能不能帮我治一治?”

    郑翼晨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没等开口说话,一个穿着工人服饰,头戴黄色盔帽的男子火急火燎跑了进来,惊慌失措说道:“不……不……不好了……”

    李轩认出闯入者的身份,皱眉说道:“胡工头,你可是管理上百个工人的工头,有点素质行吗?别让我在客人面前丢脸,以为我御下无方,先喘口气,再慢慢说话。”

    胡工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调节好呼吸,断断续续说道:“老总,有,有工友出意外,从三楼摔下来了!一身都是血!”

    什么?”李轩面上变色,霍然起身,“快点带我过去看看,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吗?”

    “已经叫了,你跟我来。”

    胡工头三步并作两步奔向门口,李轩紧随其后,工地出了意外,郑翼晨和佘成刚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只能把治疗腰痛的问题延后,两人跟在李轩后头,走出售楼处,走了一段路程,见到一大推工人聚成一团,似在围观着什么,一个个神色惶急,更有几个绕着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有人远远见到胡工头带着李轩他们过来,发出一声欢呼:“太好了,胡工头把李总带过来了。”

    李轩发出一声暴喝:“不要围在他身边,快点散开,保持空气流通。”

    四周人群,赶忙退避三舍,少了人群的屏障,终于能看清躺在地上的伤者,只见他约是三十五岁的年纪,仰面倒地,脸色冷汗涔涔,唇色发青,爪甲苍白,胸廓剧烈起伏。

    李轩对郑翼晨使个眼色:“翼晨,你跟我过去,看看能不能在救护车赶到之前,做一些紧急的简易治疗。”

    郑翼晨点了点头,一个箭步走到伤者身边,俯身细细观察他的身体状况,小声询问伤者:“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伤者鼻息浓重,只顾着喘气和吸气,似乎根本就没有时间说话,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切的悲哀与恳求。

    郑翼晨知道他没法开口说话,对他的恐惧感同身受,温和的说道:“不要怕,我是一个医生,一定能治好你。”

    他细细察看了伤者的身体后,禁不住眉头深锁,不复先前的从容自若。

    情况比想象中负责太多了!
正文 第348章 五脏移位
    郑翼晨伸手握住伤者手臂,发觉他肌肉松弛,如同海绵一般,按之凹陷,筋骨也是松垮无力,按理说一个在工地工作的人,从事着繁重的体力活,绝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试着稍微挪动一下伤者的身体,伤者立刻流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仿佛在承受着世上最严苛的酷刑。

    旁边的工友大声制止:“不要动他,乌鸦摔下来之后就这个样子,我们一开始想要搬动他,他已经痛晕过一次。”

    郑翼晨蹙眉看着这个被称做乌鸦的伤者的面色,伸手按在他的脉门,数秒后长身而起,抬头仰望面前一栋三层楼的建筑,这座建筑还没竣工完成,表面还是水泥,并没有铺上瓷砖,一楼与二楼之间有一张遮阳的帆布,破了好大一个洞,毫无疑问,乌鸦是从三楼摔下,侥幸落在帆布上头缓冲了下坠的力道,再滚落到这里。

    郑翼晨勘察了一下现场,再联系刚才的诊断,心头敞亮,飞速跑到停车的地点,从车上拿出一套针具,又火急火燎赶回原地。

    在郑翼晨即将走入大门之前,正好看到对面门走出一大拨人,为首的是一个和他三十岁左右,满脸骄横的男子,嘴上叼着一根古巴雪茄,气焰十分嚣张。

    郑翼晨没心思理会这帮人,径直冲进门去,一大班人都待在原地等待他的到来,神色焦虑,默不作声,躺在地上的乌鸦依旧大口喘气,如同一个被扯破的风箱,声音听起来颇为吓人。

    郑翼晨走到李轩面前,肃容说道:“这个叫乌鸦的人,他是中气下陷,才会这个样子?”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站在一旁的胡工头也听到这话,疑惑问道:“中气下陷?这是什么?我书读得少,能不能麻烦你解释的通俗一点?”

    李轩苦笑道:“我书读得多,还不是一样听不懂他说的话?”

    郑翼晨耐心解释道:“简单来说,我们人体的脏腑,都是依靠脾脏的气维持各自的位置,脾位于中央,脾气主升,如果伤了脾气,就会出现中气下陷的症状,最典型最普遍的一种病,我一说你们都知道,就是胃下垂。”

    胡工头面上惑色未消,反而愈发浓郁:“你说乌鸦躺在地上,动也不能动,是得了胃下垂的原因?不像啊!胃下垂会那么痛?”

    郑翼晨苦涩一笑,缓缓摇头:“比胃下垂严重多了,我往常所见的中气下陷的病症,无一不是饮食劳倦伤脾,或久病损脾,致使脾阳虚陷,升提失司,出现脱肛、久泻、子宫脱垂及小儿囟陷等一系列症状,是一个长期的劳损积累,可他却是急性症状,在高楼下坠,致使中气下陷,心肝脾肺肾,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陷移位,有的脏器,还从胸腔下坠到腹腔,只要一移动身子,就会牵扯到失稳的脏器,五脏六腑相互挤压,是个人都会受不了那种痛苦啊!”

    胡工头面上失色,不寒而栗,结结巴巴说道:“那……那么……严重,他还有救吗?”

    李轩也一脸希冀望着郑翼晨,这里是他管辖的区域,他当然不希望手底下的任何一个人出现意外。

    郑翼晨沉声说道:“我尽力而为!你们快点叫五个力气大的工人,等一下配合我的治疗。”

    胡工头立刻大声喊道:“大鹏,小六,八两,晓兵,勇德,你们几个出来,等一下这位医生叫你们做什么,你们要好好配合……”

    他顿了一顿,重重说了一句:“乌鸦的性命,就交到你们手上了!”

    五个人从人群中站出来,互望一眼,神色凛然,分立在郑翼晨左右,静候他的吩咐。

    郑翼晨拉起乌鸦的上衣,双手用力一拽,将衣服撕裂,露出松垮垮的肚皮,他脾气大损,五脏移位,脾又主肌肉,所以才会肌肉松垮的不成样。

    郑翼晨拿出一根三寸半的毫针,扎在中脘穴上,运了一会儿针,一直都是虚无空荡的感觉,仿佛扎在一块豆腐上,并没有往日那种如鱼吞饵的得气感。

    他又行了一会儿针,依旧无法得气,停下来想了几秒,双眼一亮:“我真是犯傻了,他中气下陷,脏腑的募穴都受到影响,偏离了原来位置。”

    郑翼晨取出毫针,在原先的中脘穴下一寸的部位,再次刺入毫针,这一次仅仅捻转了几下针柄,就有了针感。

    他又依次在中府,巨阙,期门,章门,京门这五个穴位扎上毫针,这些穴位,都位于胸腹部,分别是五脏的募穴,中脘穴则是胃的募穴,中气下陷,属于脾经有疾,所以与脾互为表里的胃,也要重点针刺,脾气主升,胃气主降,只有使升降平衡,才能升阳举陷。

    当然,他入针的时候,也是经过精确的计算,偏离了原先的穴位定位,准确扎中了募穴的部位。

    郑翼晨在这几个穴位上行了一会针,密切关注乌鸦的神态变化,伸手一触他的肌肤,肌肉充盈,弹性尚可,暗暗松了口气,指挥那五个工人说道:“我现在已经用针调动脾经的经气,固定好五脏的位置,移动他的时候,他不会再感觉到疼痛,你们五个人,两个扶手,两个抓脚,一个扶着他的身子,将他倒立起来。”

    那五个人踌躇不前,乌鸦一经移动的惨状,他们有目共睹,只是轻轻挪动位置,就痛得死去活来,现在叫他们五个人抓着他的身子玩倒立那么大工程,要是出意外怎么办?乌鸦痛死的话谁负责?

    郑翼晨看出他们的疑虑,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的医术,又怕负责任,也罢,他不管出什么意外,我全都背上身就是,快点动手,不用浪费我治病的时间!”说到最后一句,他声色俱厉。

    胡工头高声喝道:“听到没有?快点照他说的做,你们想卷铺盖走人不成?”

    连工头都发话了,五个人不乐意也得硬着头皮干了,按照郑翼晨原先的分配,有的扶着手臂,有的抓着脚踝,有的扶正身子,齐声呐喊一句,同时发力,乌鸦整个人头上脚下,以手代足,倒立起来。

    说也奇怪,他们这样大张旗鼓搬动乌鸦的身体,却没有发现他有任何不适的神情与举动,与方才一移动就痛苦不堪的神情大相径庭,五个人相顾失色,这才知道郑翼晨医术高超,只是扎了几根针,就缓解了乌鸦的疼痛。

    郑翼晨叮嘱这五人一定要扶正乌鸦倒立的身子,自己则拿出一排毫针,正准备继续施针,不远处突然传来人群喧哗的声音。

    他侧眼一望,原来是刚才在门外看到的那批人,正气势汹汹走向这里,背后是那个负责守门的人,鼻青脸肿,正气急败坏训斥他们胡乱闯入,刚一靠近,就被站在最后边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扑上去拳打脚踢,守门人也是凶悍,并没有出声求饶,口中兀自大声怒骂这伙人不守规矩。

    李轩见到居中那个抽雪茄的男子,难掩眼中的怨愤,沉声说道:“翼晨,你专心治病,其他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郑翼晨点了点头,在乌鸦的四肢,躯干,头顶,脚底板扎起针来,不一会儿乌鸦全身遍布毫针,就像是一只刺猬一般。

    这些工人,本来就被乌鸦受伤的事搞的心烦意乱,再看到居然有人斗胆过来踩地盘,还出手殴打自己的工友,哪里按捺的住,有的拿铲子,有的拿榔头,有的拿木棍,还有的干脆从地上捡起一块大板砖,就准备冲上去。

    李轩大声喝止道:“给我住手!”

    他这嗓子,不但压制了群情汹涌,就连对方那两个痛打守门人的大汉,也不由自主停下手。

    守门人鼻青脸肿,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水,一瘸一拐走到自己人那边,李轩掏出纸巾,给他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赞赏道:“你做的很好,没有丢了我们公司的脸面。”

    守门人神情激动,带着憨厚的笑容说道:“李总,我刚才出了一记阴脚,踢了一个混蛋的子孙根!”

    李轩畅快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样的!你叫什么名字?”

    守门人大声说道:“报告李总,我叫王成才。”

    李轩点了点头,拿出一串车钥匙,递到佘成刚手中,说道:“佘叔叔,麻烦你开我的车,送王成才去医院包扎一下,费用我全包了,回来找我报销。”

    佘成刚斜睥一眼虎视眈眈的不速之客,沉声问道:“不需要我留在这里帮忙吗?”

    李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反问一句:“假如我爸和我哥站在这里,遇到这类别人****挑衅的事情,他们会怎么做呢?”

    佘成刚目中赞许之色一闪即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带着王成才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李轩等他走远,笑容消失殆尽,一脸冷峻,怒视着抽雪茄的男子:“郭垒亮,你到这里做什么?想要来找碴吗?看样子,我改明儿要在门口竖一块牌子,写明‘郭垒亮与狗不得入内’,你才不会乱闯。哦,不对,一条疯狗怎么可能会识字?真伤脑筋,应该叫你爸拿绳子把你拴在家门口才行。”
正文 第349章 百口莫辩
    “草你妈!居然敢这样对我们老板说话。”

    一听自己的老板居然被人嘲讽为疯狗,郭垒亮身边那批小的坐不住了,他要是疯狗的话,那这批下属充其量也就是狗腿子了,一个个凶神恶煞,捋起袖口就准备冲上前来。

    对面的工人齐齐踏前一步,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他们人数占据优势,又有武器傍身,就算那伙人自诩战力高超,可以以一当二,当三甚至当四,还是不敢轻易向前,所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等级不行,装备好的话,还是能分分钟秒杀几个牛人的。

    李轩淡淡一笑:“哟?瞧这点出息,到我这里耍横来了,要横,你可绝对没有我横!”

    郭垒亮吐出一个烟圈,随手将雪茄递给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子,山羊胡恭恭敬敬,把雪茄烟当成传家宝一般细心呵护,唯恐掉落一丝烟灰,都是莫大的罪过。

    李轩身为豪门子弟,最最看不起这类纨绔作风,父亲李复生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让他记忆犹新:一个人三十岁前,如果没有功成名就,要把自己当人看,咬牙奋进,我就是这样在商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就今日的地位。

    李轩当时问了一句:“那像我这种,三十岁前,蒙父辈荫庇,功成名就的人,要注意什么?”

    李复生回答道:“三十岁前,成为人上人,要怀着一份谦卑的心,把别人当人看!

    这句话影响深远,使得李轩不但没沾染上膏粱子弟的恶习,待人恭谦有礼,可以和当时还一事无成的郑翼晨称兄道弟。

    而眼前这个名叫郭垒亮的男子,则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骄横,自傲,目中无人,吃喝嫖赌,欺男霸女,几乎什么坏事都做尽了。

    郭垒亮露出一个张狂的笑容:“李轩,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登门拜访,也没必要板砖伺候吧?你挤兑人的功力还是那么出色,很好,很好,你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找碴的,我是来看戏的。”

    “看戏?看什么戏?”李轩心头一紧,隐隐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和郭垒亮的恩怨,由来已久,高中时就读同一所贵族学校,接受精英教育,李轩凭借个人魅力,很快聚集了一帮人以他马首是瞻,郭垒亮就是其中之一,李轩对郭垒亮的为人处世,一直看不过眼,高中时期的他,可没有现在的城府,有什么就说什么,多次在公开场合,当着朋友们的面,批评郭垒亮,郭垒亮也虚心低下头,接受李轩批评,看不出半点不满,背地里却开始筹划报复李轩的事宜。

    他略施小计,把李轩高中的小女友骗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关上门窗,准备对她施暴,让李轩戴上一顶绿的不能再绿的帽子,在他即将得逞的关头,李轩打破玻璃窗,闯入教室,手臂上还插着几根棱角分明的玻璃渣,阴沉着脸,对面无人色的郭垒亮拳打脚踢,足足打了十多分钟,然后带着小女友扬长而去。

    这件事的经过不胫而走,在李轩的朋友圈中引起轩然大波,郭垒亮声名狼藉,根本没办法混下去,当天晚上,身上缠满绷带的郭垒亮被父亲带到李家大宅,当着李轩的面,被狠狠打了三记耳光,恳求原谅。

    李轩根本没兴趣理会郭家父子的作秀,一句话没说,就下了逐客令,这也意味着郭垒亮彻底被排除出夏海年轻一代的社交圈了。

    三个小时后,郭垒亮就被送往g市扎根发展,从此没有回到夏海。

    五年后,郭垒亮在g市已经成为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得知了李轩在g市开启了一个楼盘项目,想起了当年的恩怨,自然是不遗余力,要报复李轩,花了将近两倍的价钱,买了“幸福里”对面的地皮,发展了一个所谓的“幸运里”楼盘,从建筑风格到宣传策划,完完全全都是照搬“幸福里”的模式,各中心思,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郭垒亮不求赚到什么钱,只是为了让李轩人生的首笔生意惨败罢了。

    他当然不敢对李轩进行人身报复,郭家的核心说到底还是在夏海,而夏海的李家,绝对能稳稳压过郭家一头,要不郭垒亮的父亲当年也不会专门带着受伤的儿子登门道歉了。

    要是李轩的身体出现什么意外,引发了李开复和李云的怒火,进行打击报复,郭家绝对会在短时间内,毁于一旦!

    所以,郭垒亮报复李轩的手段,只能是商场运作上的恶性竞争。

    郭垒亮看了一下手表,悠然说道:“应该也快到了。”

    他看似随意,实则很有针对性的左右张望,终于发现了在进行扎针的乌鸦和郑翼晨等人,嘴边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

    两分钟后,鸣笛声陡然间响起,胡工头侧耳倾听,面露喜色,对李轩说道:“李总,应该是我们打电话叫的救护车到了。”

    那个捧雪茄烟的山羊胡,噗哧一笑,说道:“老板,这人实在太逗了,救护车的警笛,和派出所的警笛,居然傻傻分不清楚。”

    这话让李轩这一方的人都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派出所的警笛?警察到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打电话报警。”

    “怕什么?我们又没有犯法,警察到了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李轩握紧拳头,骨节发白,怒视着郭垒亮,咬牙切齿问道:“郭垒亮,是不是你打电话叫警察来的?”

    郭垒亮阴恻恻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自顾自说了一句:“好戏终于要上场了。”

    警车到来的时间太过敏感,甚至比救护车还更早赶到,足以证明早在乌鸦受伤之前,郭垒亮一方就已经拨打电话报警,他自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这里有人坠楼重伤,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场意外,其实是郭垒亮暗地里策划的!

    李轩就是想通这一点,才会格外的愤怒,抢过隔壁一个工人手中木棍,就要冲上去,郭垒亮立即后退,他的几个手下已经挡在前面充当肉盾,他面无惧色,挑衅的说道:“李轩,警察都快要到了,你还敢动手?难道不怕被扭送到派出所吗?”

    李轩一下子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渣难得说了一句正确的话,如果身为负责人的他,因为打架斗殴被抓到派出所,无疑会给“幸福里”楼盘的销售蒙上一层阴影,只能把木棍丢在地上,返回原位。

    他蹙眉看着工人们手中种类繁多的兵器,说了一句:“快点把手里的东西都丢了,免得落人口实。”

    工人们见老总都发话了,不敢不从,手掌一松,铁铲,板砖纷纷下落,散落一地。

    他又望向郑翼晨那边,命令十多个工人走过去列成一排,挡住视线,让郑翼晨可以安心给乌鸦进行治疗。

    不一会儿,警车果然驶进了这片工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四个身穿制服,身材壮硕的民警走了出来,为首一人,神情严峻,拍了一下腰畔的枪套,大声说道:“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李轩越众而出,开口说道:“民警同志,我就是。”

    民警打量了一眼李轩,微微点头,他从事刑侦工作多年,还是有一点基本眼力,看出场中其实是两队不同人马的对峙,冲郭垒亮喝问一句:“你们又是什么人?”

    郭垒亮笑嘻嘻说道:“我们是隔壁楼盘的,听说这里出事了,专门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民警同志,您请放心,警民合作是我做人的一贯宗旨,我们会好好配合,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民警冷哼一声:“那就最好!”

    李轩听到这番对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说这几个警察是郭垒亮招惹来的,看情形他们相互间并不认识,可见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一步。

    民警对李轩说道:“我们接到民众举报,说你们的工地在夜间非法施工,压榨工人的休息时间……”

    李轩义正言辞说道:“民警同志,首先声名一点,我们这个楼盘是合法的,有关部门的审批文件,我们应有尽有。其次,你说的夜间非法施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民警指着头顶的照明灯还有不远处嗡嗡作响的水泥搅拌机,问道:“难道你敢否认你们在夜间施工的事实?”

    李轩坦然说道:“没错,我们现在是在施工,却是在合理的工作时间进行施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工头在旁说道:“还是让我来解释吧,这是李总关心我们这帮下属的一个做法。你也知道,现在是盛夏时分,中午的时候,天气太过炎热,室外温度达到了三十八度以上,我们做的大多是高空作业,在这种天气下工作,很容易中暑,发生意外。李总就灵活更改了工作的时间,让我们早上七点工作到十一点半,傍晚五点工作到晚上九点收工,每天也是工作八个半小时,让我们不需要在暴晒下工作,轻松了不少。”

    其他的工人,也是神情激动,七嘴八舌,赞誉李轩这项决策的人道与英明,还有带来的重重好处,好几个人说到感动处,三十来岁的汉子,忍不住热泪盈眶。

    胡工头也是心头感慨,指着头顶的灯火说道:“李总为了增加我们晚上工作的安全系数,还找专人安装了这些强光灯,还规定晚上的时候不能去高楼层施工,他是一个时刻为我们这些底层工人着想的好老板啊!”

    李轩心下大感意外,想不到自己无意中的几个举措,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赢得了这些下属的由衷敬意,不遗余力为自己说好话,嘴角拉起一个弯翘的弧度,对民警说道:“我想,我这些下属说的够清楚了,不需要我多做解释。让你们白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民警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沉声说道:“那个匿名来电的民众,还举报说,有工人不堪重负,提出抗议,被你们这些人虐打,还说出那个被打的工人的名字,姓吴名雅,绰号乌鸦,麻烦叫他出来当面对质,如果确定是个误会,我们就能收队了。”

    李轩迟疑道:“这……”

    乌鸦现在身受重伤,正在接受治疗,被民警看到的话,只怕又要多费一番唇舌,可是民警已经指名道姓了,要是不叫他出来的话,又说不过去,左右为难之际,一个工人自作主张,举起手说道:“我就是乌鸦,你们想要找我对质什么?”

    民警目光如炬,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是乌鸦?那你把身份证拿出来,证明你的身份。”

    那个工人吱吱唔唔,低下头颓然说道:“我……我不是乌鸦。”

    李轩的迟疑,工人的冒名顶替,都让民警觉得事情大有蹊跷,厉声喝道:“快点把他叫出来,别跟我耍花样!”

    郭垒亮笑着伸手指引方向:“民警同志,我刚才看到了,那个叫乌鸦的人就在那边,他的情况看来不太妙。”

    民警将信将疑,大踏步走向郭垒亮指的方向,拨开人群,一眼看到被倒立过来的乌鸦,全身扎满金属毫针,全身热血唰一下涌上脑门,怒发冲冠,掏出手枪,指向正在往乌鸦背部扎针的郑翼晨,大吼一声:“快点给我住手!”

    也难怪他有那么大的反应,乌鸦现在的情形,太像是被人拖起来吊打了,而且这一身的毫针,毫无疑问就是一种刑具。

    民警平日就是个电影发烧友,《风声》这部电影,他看了好几遍,对于电影中用针行刑逼供的画面,记忆犹新,一个革命硬汉都无法抵受针刺的酷刑,更何况是一个普通的民工,而且全身还扎了那么多针,关键还是被人倒立着扎针,这……满清十大酷刑,也不外如是了吧!

    就算是李轩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画面,很容易引起人不好的联想,十足一个严刑拷打的血腥场景!

    这下子,百口莫辩了!
正文 第350章 千钧一发
    民警眼前一花,一人已经用自己的躯体挡住了枪口。

    李轩神情严肃,恳切说道:“请你相信我,虽然这个场面很容易让人误会,但是我们现在是在给他进行治疗。”

    民警一开始听工人们称赞李轩的决策,对他也是有些好感,但是看到乌鸦的“惨状”之后,这股好感立刻荡然无存,李轩身为负责人,这件事毫无疑问是经过他的授意的了。

    他狠狠推开李轩,怒声喝道:“你当我瞎吗?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不成?这是在给人做治疗吗?我真是服了你了,睁眼说瞎话,还能说的那么真诚!”

    胡工头冷汗直流,后退几步,远离枪口,辩解道:“民警同志,你别冲动,先放下枪,李总没有说谎,乌鸦刚才不小心从楼上掉下来,受了重伤,这位医生正在给他做治疗。”

    剩余的工人也纷纷围拢上来,力证李轩和胡工头所言非虚。

    民警心头冷笑,任这班人说的天花乱坠,他压根不为所动,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乌鸦的惨状他亲眼所见,比任何言语都有煽动力,这班人越是坚持在给乌鸦治病的说法,越证明他们是一丘之貉,联合起来迫害一个可怜的民工。

    更可恶的是,他连枪都掏出来了,那个拿针扎人的主犯,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继续给乌鸦行刑,简直……简直就是目无法纪,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他怒不可遏,比了个手势,身后三名民警会意,解开枪套举起手枪,满脸肃杀之气,站在自己的组长身后。

    “你们快点让开退后,要是敢轻举妄动,我们有权利现场击毙!”

    “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希望你们合作。”

    “听到没有?退后!”

    郭垒亮双眼发出亮光,招了招手,拿起山羊胡递上的雪茄烟,深深吸了一口,胸怀大畅,险些要拍手叫好。

    李轩面色一变,举起手,示意身边的人后退,避免和民警起冲突,自己一个人走上前去,坦然面对四个黑洞洞的枪口,高举双手,以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以他的身手,足以在数息之间夺下这四支手枪,但是夺下手枪之后,就会变成一个没法收拾的烂摊子,估计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也会影响到“幸福里”的楼盘销售。

    组长神色冷竣,开口说道:“你不用多费唇舌,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相信,一旦我们搜出有关你们滥用私刑,拷打工人的罪证,我们一定会让你受到法律的制裁!”

    他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李轩心头却暗骂他糊涂,这样一来,交涉的意图,已经被他的话彻底堵死,李轩只能提高嗓音,大声说了一句:“哥们,我就只能努力到这了,接下来看你的。”

    李轩带着一脸的无奈,让开了道路。

    组长一手持枪,阴沉着脸,对准郑翼晨的头颅,几步走到他的身旁,用枪口重重敲打他的脑袋:“放下你手中的针,再把这人身上的针拔了,听到没有?”

    郑翼晨置若罔闻,又拿起一针,刺入乌鸦背部的脾腧穴,轻提慢插,左右捻转,动作有条不紊。

    不管遇上什么样的阻挠,他都不能停手,乌鸦的病症,属于危重急症,跟李奶奶的心绞痛,还有雷动的大面积脑溢血一样危重,多耽误一秒钟,病情就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凶险变化,他一旦屈从于枪支的威胁,放下手中的针,乌鸦难逃一死!

    旁边的人则是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我咧个乖乖,这枪都顶脑门上了,要是一走火脑袋肯定开花,要是易地而处,他们早就吓尿了,哪能像郑翼晨那么淡定自若,像平常一样扎针行针?

    三国时期的姜维姜伯约,胆大如锤,郑翼晨与之相比,倒也不遑多让,单是这份过人的定力与胆识,就足以让人心折。

    组长则是被彻底挑起怒火,郑翼晨的举动,在他看来,压根就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下边还有几个下属看着,他要是不给郑翼晨一点颜色瞧瞧,以后还怎么带领这班小的?

    他高抬手臂,用枪托砸在郑翼晨的太阳穴,这一记力道刚猛,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当场晕厥,郑翼晨遭此重击,身子一晃,继续拿起针,刺在肝腧穴上,淡淡说了一句:“别妨碍我救人!”

    一丝血水,从他的脸庞滑落,浸湿了雪白的衬衫,如同万里雪地中,一朵红梅傲然绽放,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好意思睁眼说瞎话,说自己是在救人?!

    组长并没有被郑翼晨平淡的语气吓到,怒气大炽,抬脚重重踹了几下郑翼晨的身子,想要把他踢开。

    郑翼晨身子稳如磐石,手指连些许的颤动都没有,又扎了三根毫针。

    那五个扶着乌鸦倒立的工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撇开组长的暴虐不提,不远处还有三支枪把他们作为射击目标瞄准,这种压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他们虽然害怕到了极点,还是稳稳扶住了乌鸦的身子,郑翼晨淡定的神情,让他们有了坚持的勇气。

    而接受治疗的乌鸦,则是双目紧闭,似是昏迷不醒,要是他能开口说话,这场无妄之灾,早就能消弭掉了。

    组长见自己阻止不了郑翼晨继续扎针,恶狠狠骂了一句粗口,调转矛头,伸手想要将乌鸦身上的针拔下来。

    郑翼晨将针刺入脊柱两侧的肾俞穴,行针到了关键时刻,不能够中断,一旦中断,就会前功尽弃,根本腾不出手去制止组长鲁莽的行为,那五个人要扶正乌鸦身子,自然也无能为力,李轩这些人又离的太远,鞭长莫及,情急之下,他只能大喝一声:“不能拔针,他会死掉的!”

    组长手掌去势一顿,面色略显迟疑,下一刻恢复原先的坚决果敢:“哼!我才不会被你的话唬住!”

    他的手指触到粗糙的针柄,正准备做出拉拽的动作,一直昏迷不醒的乌鸦,突然间睁大双眼,用一种惶恐的语气说道:“不要拔针!”

    乌鸦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醒过来了!

    组长虽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在场所有人的话,他都不会听,只有这个被他认为正在遭受“酷刑”的乌鸦的话,能勉强入他的耳中。

    他会那么生气,源于先入为主的观念,以为乌鸦正在遭受非人道的酷刑,虽然手段过激了一点,倒也是基于一片救人之心,苏醒后的乌鸦的话,对他来说,有一种莫大的震慑力,让他不由自主听从了。

    他被乌鸦苏醒后的第一句话震住,指尖一颤,险些将毫针拔出,咽了口口水,一点点将针刺入原先的深度,不增不减。

    见到乌鸦醒了过来,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的工友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组长神色疑惑,看着这些人洋溢的笑脸,完全发自内心,不像是在惺惺作态,心下嘀咕道:“要是这班人真的是在拷打乌鸦的话,乌鸦一醒,对他们来说就是最不利的局面,绝不可能会兴高采烈,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他们真的为乌鸦的苏醒感到开心,难不成……我真的搞错了,他们真的是在治病?”

    组长看着那具倒立着扎满毫针,如同一个施咒的巫毒娃娃的躯体,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么另类的治病方式?!太荒诞了!”

    在旁默默看戏的郭垒亮,手指一弹,将烟灰掸去,狠吸了几口,浓郁的烟雾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知在想着什么。

    “你醒的真是太及时了!“郑翼晨见到乌鸦苏醒,眼中闪着光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捻转指下的毫针,耐心给他行气治病。

    组长将枪收回枪套,示意手下人也收起枪支,蹲下身子,对乌鸦说道:“乌鸦,你不用怕,我们是公安民警,有我们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们接到报案,说你被人虐待暴打,有没有这回事?”

    他重点提醒一句:“你实话实说,不要怕受人威胁,我们会保护你的,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乌鸦不假思索回答道:“民警同志,你们被骗了,绝对是有人报假案,我并没有被人虐打,而是出了意外,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

    组长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严肃问道:“真的是意外?还是有人推你下楼?”

    乌鸦倒立过久,面色通红,双眼布满一条条血丝,咬牙说道:“绝对是意外!”

    组长又问道:“那你现在这副怪样,又作何解释?”

    乌鸦说道:“我摔得太厉害,没办法撑到等救护车来,这位,这位……”

    他用眼角余光瞄着郑翼晨,不知道怎么称呼,郑翼晨笑着说道:“我姓郑,是一个医生。”

    “对,就是这位郑医生,看出我情况不妙,就给我做了紧急治疗,虽然治疗的方法看起来很古怪,可他扎针一点都不痛,还很舒服,每多扎一根针,我的痛苦就减轻一分,十几分钟前,我痛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大喘气,现在倒立着说话,一点都不费劲!”

    他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分享自己扎针后身体的变化,对郑翼晨的神奇医术赞不绝口,乌鸦说的开心,组长在旁却听得很不是滋味,那一句句赞誉郑翼晨的话,凝若实质,化为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啪啪啪打在他的脸上。

    他一下子面红耳赤,一张脸比倒立的乌鸦还红,怒气顿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言语难以表述的羞愧。
正文 第351章 关门打狗
    这种羞愧,起初只是平静湖面泛起的一丝涟漪,在看到郑翼晨头部的伤口,衬衫的血迹,一身的脚印,专注的神情,以及那根看似纤细柔弱却能救死扶伤的毫针时,被无限放大,顷刻间化为滔天洪波,让组长整个人起了自惭形秽的感觉,不敢去直视郑翼晨伟岸的身影。

    组长默然伫立,等候了五分多钟,这时郑翼晨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足足针刺了七十三个穴位,运用了俞募配穴,表里经配穴,五腧穴配穴等七****穴方法,在加上《灵针八法》中的针法,化血为气,以血载气,终于达到升阳举陷的效果,让乌鸦的五脏重新归位。

    郑翼晨拔出刺在乌鸦身上的毫针,五脏归位之后,就代表经络的穴位也没有偏差,他针刺的这些毫针,都没有准确刺在穴位上,当然要拔出来重新针刺了。

    拔出毫针后,他又指挥五个工人将乌鸦的身子缓缓放在地上,又用针针刺了中脘,天枢,关元,气海,足三里,阴陵泉六个穴位,巩固疗效,这才算大功告成。

    李轩走到郑翼晨身边,递上一条毛巾让他擦拭脸上的汗渍和血迹,汗水渗入伤口,疼得郑翼晨龇牙咧嘴,他全神贯注治疗时,心中所思所想,只有病人和手中毫针,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现在治好乌鸦,精神松懈,才觉得身上痛楚难忍。

    李轩扭头怒视组长,连声冷笑:“哼哼!现在真相大白了,我们并没有滥用私刑,而是在给工友治病,沉冤得雪。倒是你们……暴力执法的罪名是逃不掉了!你们拿枪显摆自以为很牛是吧?我一定请律师告到你们再也没办法拿枪!”

    组长冷汗直流,要是郑翼晨真是在虐待乌鸦,他刚才的行为虽然过火,到底是为了救人,于情于理,也说的过去,现在这顶“暴力执法”的帽子扣下来,他是没办法摘掉了!

    组长涩声说道:“这位医生,对不起,让你受伤害了,你要是告我的话,我无怨无悔,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希望你只针对我一个就行,我这几个手下并没有打你,他们都是拖家带口,不容易,不要让他们丢了饭碗。”

    李轩不为所动,冷冷说道:“要是你以为道个歉就能一笔勾销的话,未免太天真了,这事……我一定追究到底!”

    郑翼晨是他叫过来这里,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李轩可忍不下这口气,摆手说道:“这里不欢迎你们,麻烦你们赶紧离开,等着法院的文书吧!”

    组长一听,知道这事再没有斡旋的余地,心中暗自懊悔自己太过鲁莽,还连累三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喟然长叹一声,不想再奢求郑翼晨的谅解,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准备离开。

    他经过郭垒亮那伙人面前时,突然间盯着面色阴沉的郭垒亮,恶狠狠说了一句:“我会调查出是哪个没长眼的家伙,报假案阴我,你给我小心一点。”

    郭垒亮神色如常:“谢谢你的提醒,我一定会很小心的。”

    目送警车离开后,郭垒亮尽兴而来,本想看一场自己导演的好戏,没想到剧情的发展压根不受控制,让他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瞥了一眼郑翼晨,要不是这个人横空出世,今晚绝不会是这样收场。

    在这里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正当他准备下令离开时,躺在地上的乌鸦开始大声叫唤起来:“曹大虎,我草你妈,给老子站出来,老子哪里得罪你了,居然下黑手推我下楼,你存心要我的命啊!”

    “什么?”

    正为乌鸦死里逃生感到庆幸的工友们,齐齐失声大叫,敢情乌鸦坠楼,并不是意外啊!

    李轩眉心一跳:“乌鸦,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意外出事的吗?怎么现在又……”

    乌鸦脸上愤愤不平:“刚才当着警察的面,我没敢实话实说,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说是意外,事实上我会从三楼摔下来,都是曹大虎这个王八蛋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胡工头狂吼一声:“曹大虎,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蹑手蹑脚,正准备偷溜,被人眼尖发现,没跑多远,就被人抓住,押送到李轩和胡工头面前。

    准备偷溜的男子,正是乌鸦口中的曹大虎,看他的身板,不像只大老虎,倒像只狡诈的黄鼠狼,獐眉鼠目,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胡工头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曹大虎,乌鸦说的是真的吗?”

    曹大虎眼珠一转,颤声说道:“胡工头,你……你听我说,是……是他……”

    乌鸦语气悲愤,打断他的话:“曹大虎,我这条命差点捡不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曹大虎指着乌鸦,结结巴巴说道:“你……你……”

    乌鸦怒骂道:“你自己凭良心说,是不是你把我推下楼的?”

    “是,但是……”曹大虎还想说些什么,胡工头早已按捺不住,赏了他一记耳光,一脚踢中他的肚子:“草你妈!闹了半天原来是你这个龟孙子在搞鬼!”

    他们这些在工地讨生活的人,大多离乡背井,势单力薄的时候很容易受人欺压,所以要凝聚在一起,自成一派,才不会被人小觑,胡工头能成为这个队伍的头头,自然也不是善男信女,手下人玩花样,陷害自己人,他这个老大也是颜面无光。

    他下手狠辣,曹大虎只觉五脏翻滚,张口吐出了一大堆泛着酸气的呕吐物,小声呻吟,再也说不出话了

    其他的工友,也是一脸气愤,默默从地上捡起刚才丢下的武器,团团围住曹大虎,曹大虎急忙一记懒驴打滚从地上爬起,手足并用跑到郭垒亮那一方人面前,惶然说道:“郭老板,你答应过保我平安的,要说话算话!”

    众人听了这话,这才明白郭垒亮能未卜先知,跑到这里来看戏,原来这场意外,是他买通曹大虎一手策划的!

    郭垒亮手指一松,雪茄烟掉落在地,他愕然看着曹大虎,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找这种大傻帽合作,报你平安,没看到现在强弱悬殊,是对方的主场吗?要是真打起来,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可能保一个脑残的曹大虎?

    他抬眼一望,正好对上了上百对虎视眈眈的眼神,知道自己收买曹大虎的行为曝光之后,已经引起了众怒。

    胡工头扔出一块板砖,砸得郭垒亮一个手下脑袋开花,高声说道:“兄弟们,给我上!”

    工友们齐声发出愤怒的嘶吼,操着简便的武器一拥而上,来了个关门打狗,将郭垒亮这批人团团围住,木棍与榔头齐下,血水共眼泪齐飞,夹杂着一声声鬼哭狼嚎般的惨呼声,场面相当壮观。

    郭垒亮夹在人群中,抖擞着手脚掏出手机,按了几个按键:“喂,喂,请问是110吗?幸福里楼盘发生斗殴,快点派警察过来啊,晚点就要死人了!”

    接电话的民警是一个少妇,冷言喝道:“要死就赶紧死,别老是报假案,浪费我们的警力!”说完挂断了电话。

    原来,民警组长收队之后,在警车上联系了派出所的接线人员,将幸福里的事情简单提了一下,接线员才知原来有人报假案,还害的组长有丢饭碗的风险,心里又愧又气,谁知道不到一分钟,又有人打电话说幸福里发生斗殴事件,试想她又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郭垒亮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嘟嘟声,这才知道原来童话里不是骗人的,《狼来了》的故事在自己身上华丽丽上演了。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眼前一黑,脑袋被人用板砖重重敲打了一下,肿起了一个大包,胸口一痛,又中了一记闷棍,疼得撕心裂肺,这种痛楚,让他想起了当年被李轩痛打的画面,死死攥着手中的iphone5s,脸色阴霾,高声嚷道:“李轩,我认输,放我们走,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耍阴谋诡计!”

    李轩和包扎好伤口的郑翼晨并肩站在一起,一点也没有叫人停手的意思:“你差点害死了一条人命,又让我的好兄弟破相,一句轻于鸿毛的认输,就想让我放过你,别做梦了!各位,给我狠狠的打,不要手下留情,把这个姓郭的揍成猪头,今晚的任务就算圆满达成了。”

    工人们大声应是,如同剥洋葱一般,把围在郭垒亮四周的人一个个揪了出来,不一会儿郭垒亮整个人都暴露于枪棒之下。

    工人们也算厚道和敬业,谨遵李轩的吩咐,只是打脸,并没有往他身上的其他地方招呼,这也造成了一点小麻烦,一个人的脸部面积毕竟是有限的,参与围殴的人数又委实太多,导致分赃不均,不时会听到一句“左眼是你的,鼻尖是他的”,“印堂我打腻了,谁来跟我换地盘”,“喂喂喂,我知道你的板砖够大,可也不准越界,乖乖打你的下巴”……

    热热闹闹打了十多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李轩这才挥手命令工人们停手,人群一哄而散,包夹下的郭垒亮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晕头转向,趔趄走了几步,一丝厉芒从他肿的眯成一条细线的眼睛中透出,显得十分没有气势。

    李轩捂嘴偷笑,询问郑翼晨:“你说说看,他是不是在瞪我?我怎么一点也不害怕,还很想笑呢?”

    郑翼晨早已是按捺不住,捧腹大笑了,工人们站在一旁,一脸的得意,对面目全非的郭垒亮指指点点,这个说他额头上的大包是我的杰作,那个说他扁平的鼻头,是我的手笔,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郭垒亮仰起头,指着嬉笑的李轩,准备说出几句诸如“我一定会回来的”这类灰太狼式名言,以证明自己的**虽然屈服了,但是灵魂依旧不屈不挠。

    他嘴巴刚打开一条缝,就痛得眼泪直淌,只好乖乖闭上嘴巴,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痛苦的离开了。

    郭垒亮一走,那班躺在地上装死的下属,也忙不迭爬起身来,跟在后头离开了,曹大虎最后一个从地上爬起,他望了望已经和自己反目成仇的工友,又眺望着郭垒亮那班人远去的背影,禁不住悲从中来。

    这下子,双方阵营,都没有容纳他的余地了!

    曹大虎眼中含着热泪,看着胡工头,结结巴巴说道:“胡工头,我……我……”

    胡工头打断他的话,恶狠狠说道:“闭嘴!去宿舍收拾你的东西,快点给我滚,g市已经没有你立足的地方了!像你这种为了钱陷害兄弟的人,我看到都觉得恶心!”

    其他人看曹大虎可怜兮兮的模样,本来还有点同情,可一想到乌鸦的惨状,心肠立刻硬如金石,试想一下,要是自己在工作的时候,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黑手推下楼,稀里糊涂一命呜呼,想想都觉得心寒!

    事到如今,曹大虎也不敢奢求别人的原谅,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财迷心窍,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身子走向了宿舍的方向。

    他前脚刚走,救护车后脚就到,乌鸦经过郑翼晨的悉心治疗,五脏归位,但是在一开始五脏移位的时候,内脏互相挤压,引发门静脉高压,导致了轻微的内脏出血症状,需要住院进行系统治疗。

    郑翼晨拔出刺在乌鸦身上的毫针,协助医生和护士用平托法将乌鸦的身子搬到担架上,送上救护车,那一边李轩已经拿出一万块的现金,叫一个工友揣在身上,跟着救护车到医院去给乌鸦办住院手续,叮嘱钱不够可以再要,一定要保证乌鸦能接受最好的治疗,用最好的药物,住院休养期间工资照算,种种充满人文关怀的举措,又让工人们为之心折。

    忙完这些事,还只是晚上八点半,胡工头大声吆喝手下人继续工作,李轩面色疲倦,笑着对大家说道:“别听胡工头的话,他就是个万恶的资本主义家,想方设法榨光你们的剩余价值。今晚发生那么多事,大家也累的够呛,提前下班回去休息吧!”
正文 第352章 倾城
    这话一出,除了胡工头被套上资本家的头衔,摇头苦笑外,其他人都是欢呼雀跃,高呼“李总万岁!”

    工人们各自忙碌,有的还在工地收拾残局,有的先跑回宿舍拿东西,有的直奔浴室洗澡,还有几个闷声不响跑到了门卫室,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李轩打了个哈欠,对郑翼晨说道:“等佘叔叔回来,我们就回家吧。”

    郑翼晨微一点头,目光闪烁,用右手摸着下巴。

    李轩对他这个动作最是熟悉不过,当郑翼晨对某件事冥思苦想时,就会露出这种神情和动作。

    李轩好奇心起,忍不住发声追问:“你在纠结什么呢?”

    郑翼晨不愿回答,李轩不依不挠,再三追问,郑翼晨才无奈说道:“我觉得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很大的疑点。”

    “什么疑点?说来听听。”

    郑翼晨一脸惑色:“乌鸦苏醒的时间,实在太过巧合,那个叫曹大虎的工人,明显是个无胆匪类,不像是那种有胆子谋害工友的人。”

    李轩不以为然道:“乌鸦及时苏醒,证明他吉人天相,他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要不是你的话,他估计早死掉了,有什么值得怀疑的?曹大虎看上去胆小,但他并没有否认推乌鸦下楼的事实,这世上有很多人为了钱铤而走险,泯灭人性,也不差他一个。”

    李轩的分析合情合理,。郑翼晨也被他说服,不再纠结所谓的疑点,两人走回售楼处坐了一会儿,听到外边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这个工地,只有李轩一辆汽车能够长驱直入,毫无疑问是佘成刚回来了。

    李轩和郑翼晨走了出去,刚好看到佘成刚和守门人王成才打开车门,走到他们面前,王成才右额头和左侧的下颌都贴着一块纱布,看上去精神状态不错,他神色扭捏,对李轩说道:“李总,不好意思,我的伤口刚刚流血,把你的座椅都弄脏了。”

    李轩笑道:“座椅脏了,我明天找人清洗就行。关键是你没事。你的工作可是很重要的,最近经常有工地材料失窃的报道,我们要靠你保护这里的财产。”

    王成才忙不迭点点头:“李总放心,我的眼睛可没受伤,一定会好好盯紧,不会让小偷有机可乘。”

    佘成刚把车钥匙递给李轩,问道:“乌鸦的伤势如何?”

    “他没有大碍,现在已经送去医院治疗了。”

    佘成刚看着郑翼晨脸上的伤口,蹙眉问道:“郭垒亮那帮人下的手?”

    郑翼晨摇头说道:“不是,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一言难尽啊!”

    李轩将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娓娓道来,听得佘成刚目瞪口呆,想不到短短半个钟头的时间内,竟发生了那么多意料之外的变化。

    在李轩讲述事件经过的过程中,原先跑到门卫室的那几个工友,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喜滋滋走了过来,打开一个视频,叫王成才观看。

    郑翼晨见他们神神秘秘,也忍不住凑上前去看,忍不住莞尔一笑,原来是郭垒亮一帮人被殴打的视频。

    这里安装着二十多部监控摄像头,乌鸦坠楼的地点,恰好就有一个,因此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清晰录成影像保存下来,这几个人连澡也顾不上洗,跑到门卫室,就是为了找到这段视频,剪辑拷贝到手机里,留待以后慢慢观赏。

    王成才见到刚才殴打自己的几个人,被工友们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心怀大畅,乐得合不拢嘴,两颗大黄牙分外醒目。

    道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李轩准备回家,临去前询问佘成刚要不要去他们的住所住一晚,佘成刚已经订了酒店,婉拒了他的邀请。

    两人各自开车,回到徐家大宅,临睡前,郑翼晨循例写了一条找不到发送人的信息,洋洋千余字,又一字不落全部删除掉,将手机放在床头,他没有关机睡觉的习惯,也知道手机的辐射对人体有害,但是身为一个医生,都会养成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习惯,以便随时待命,救死扶伤。

    他在外科工作时,有过几次凌晨两三点被叫去医院做急诊手术的经历,现在在门诊工作,不比临床,本没有那么多突发状况,但他还是把这个习惯维持了下来。

    在半睡半醒之际,手机铃声陡然响起,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拿起手机接听,原来是谢倾城打来的电话。

    她并没有刻意寒暄,劈头盖脸就直奔主题,干脆利落:“高达夫已经到g市了,他有没有和你联络?”

    乍一听这个名字,睡眼惺忪的郑翼晨并没有反应过来,思考了几秒,才想起这人就是燕京四大家之一的高家家主,李丽珊昔日情郎高天赐的父亲。

    郑翼晨老老实实应了一句:“没有。”

    他并没有询问谢倾城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燕京四大家财雄势大,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多方关注,以谢倾城的手腕,不难套出高达夫的行踪。

    谢倾城笑道:“我还以为你终于点头同意见他面,他才屁颠颠坐私人飞机连夜赶来。看样子他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想要见你这个救命恩人一面,一等你召见,就随时出现。”

    郑翼晨想象一个财阀的总裁,像个孩子一般忐忑,等待召见的心思,也忍不住大笑一声:“既然他那么有诚意,大老远跑过来了,那我明天就见他一面,圆了他的梦想,随便把广药集团的股份转让落实了。”

    谢倾城有着不同的意见:“后天再见他,多等一天,让这个糟老头再忍受二十四小时的煎熬等待。”

    “这……有点不厚道吧。”

    谢倾城语气嗔怒:“难道他当年拆散丽珊和高天赐的手段就叫厚道吗?我不管,你一定要后天才见他面!”

    郑翼晨拗不过她,无奈应允,知道关于高家父子的话题,只会惹谢倾城不开心,这个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奇女子,练得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可以说是毫无破绽,郑翼晨却知道她至少还有一个破绽,就是闺蜜李丽珊,而伤害李丽珊最深的人,无疑就是高家父子,所以要在这世上找出谢倾城最厌恶的人,高家父子并排第一,不分伯仲,第二名的位子至今悬空,没有适合的人选。

    谢倾城问道:“翼晨小弟弟,有没有吵到你睡觉啊?”

    郑翼晨打了一个响亮的哈欠,反问一句:“你说呢?现在是什么钟点了?”

    谢倾城哧哧一笑:“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放你去休息的,快点振作精神陪我聊聊天。”

    “好啊,你想聊沉重的话题,还是深邃的话题?”

    “还有分沉重和肤浅?都说来听听。”

    “沉重的话题,就好比我现在的眼皮,深邃的话题,就比如你的智商。”

    “都不喜欢,快给我换过另外一个话题,比如说,你姐姐的倾国倾城貌。”

    “不要!这些恭维你美貌的话,你肯定听腻了,我才不去拾人牙慧。嗯,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新的话题……”

    郑翼晨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话题,开口问道:“对了,你从我这里拿走护肤品的配方,也有一段时间了,准备怎么处理和销售?”

    这些事情,本来属于商业机密,在没有对外公开之前,不便透露,只不过谢倾城能得到配方,完全是得到郑翼晨的帮助,配方如何处理,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机密可言。

    谢倾城不假思索回答道:“我们准备将它包装成一款全球限量销售的护肤品,卖出一个天价,初步定价是五百万,一个季度只推出三百款,想要购买这套护肤品的人,要进行实名认证,在三年之内,都不许再购买……”

    郑翼晨越听越是头大,皱眉问道:“不就是销售一款化妆品,购买的条件未免太严苛了!不知道还以为买飞机大炮呢!”

    谢倾城道:“这你就不懂了!条件越严苛,才有更多的有钱人趋之若鹜,想要购买这款护肤品,这款护肤品,会成为富婆圈攀比的一个新标杆,你就等着看吧!很多东西,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产量的稀少,好比熊掌,鱼翅,价钱那么贵,是因为好吃,营养价值高吗?不是!是因为它的稀有。空气重要吧?没有空气人类都没法生存了,却一点也不值钱,为什么?因为空气无处不在,自然就不值钱了!”

    郑翼晨若有所思:“原来你搞个限量销售,也是基于这个原因:物以稀为贵!”

    谢倾城道:“你这话只对了一半,我不敢大量生产和销售这款护肤品的原因,主要是怕引起严重的后果。”

    “会有什么后果?压低价钱,大量销售,连穷人都能享受永葆青春的福利,不是很好吗?”

    谢倾城娇笑一声:“如果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一定毫不犹豫赏你一个大板栗!你只看到些微的好处,却没看到更大的弊端,你深入思考一下,如果……真的大量销售,推到市面上,会有什么后果。”

    郑翼晨认真思索片刻,面色一变,回答道:“这样一来,会导致全球护肤品产业链的全线奔溃!”

    谢倾城曾经说过,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护肤品,功用无非是锁住肌肤水分,延缓衰老,可“回春膏”的配方,却能恢复皮肤的青春,达到“逆生长”的效果,势必会引起护肤品界一场重大变革。

    换言之,这款护肤品一旦大量推广,其他品牌的护肤品,必将面临无人问津的窘境。

    “没错!全世界的护肤品产业,会在短时间内全面奔溃,只剩我们兰蔻集团一家垄断全球。这些企业的奔溃,中间设计原材料,生产产商,零售等一系列利润,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失业,多少人破产,影响程度,不亚于一场金融风暴!到时候天台肯定挤得没地方落脚,想要到上面跳楼,估计得提前几天预约!”

    郑翼晨听得瞠目结舌,才知道商场玄机,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他这种心智简单的人能明白的。

    打破他脑袋,他也想不到区区一张配方,运用不当竟会害的无数企业破产,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谢倾城耐心说道:“这些失业的人,没有了工作,就会滋生犯罪的情绪,也会有个别偏激的人盯上我们集团,用非法手段进行打击报复,这款护肤品大量生产,绝对是一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我们做生意的,求财不求气,钱是赚不完的。就像一口大水缸,明明取一瓢水喝,就能解渴,何必要霸着水缸不让别人喝,胃口不能太大,一不小心就会撑死。就算撑不死,也会被人在水里投毒毒死,倒不如邀人共享,喝水也喝得安心。”

    郑翼晨这才知道,谢倾城“商界女强人”的称号名副其实,难怪年纪轻轻,就已经功成名就,虽然只是兰蔻集团排名第三的股东,其余两个人,都以她马首是瞻,并不是单纯的绅士风度,谦让女性,而是谢倾城确实有这份能力,呼风唤雨。

    “倾城姐,听你一分析,我也发现大量生产这款护肤品,百害无一利,按照你先前的营销手段,才是最佳的方案。看样子,当它推出市面后,我持有的股份,又要升值了。哈哈,有你这个顶头上司罩着,财源滚滚,挡都挡不住。”

    谢倾城得意说道:“那还用说,只要有这张配方,我就能变着法儿赚钱,你安心等着数钞票就行。”

    郑翼晨又问道:“聊了大半天,都忘了问你,这款护肤品面世时,要取个什么名字?”

    “你居然到现在才想起来要问名字,实在太伤姐姐的心了,这个名字可是姐姐亲自取的,心血之作啊!”

    “叫什么名字?”

    “说出来,你可不能嘲笑姐姐太自恋。”

    “绝对不会,说吧。”

    “这款护肤品,我将它命名为……”电话那头的谢倾城轻咬朱唇,嫣然一笑,“……倾城!”
正文 第353章 一笑难求
    白云证券交易公司门口,一排排豪车井然有序,列在大门两旁,这这个地方出入的人,大多都称得上商业精英,座驾自然不会太寒碜。

    门口守卫的保安名叫蔡骏武,多年的守门经历,练就一双毒辣的眼睛,能从一个人开的车,衣着,以及言行举止,看出那人的身价,基本上能猜个**不离十。

    他唯一一次看走眼,要追溯到……也不算久远,就是这个月初的事,当时一个长相和气质跟白领沾不上边,更谈不上金领的小伙,开着一辆二十来万的日本车到这个交易公司来,蔡骏武将他归纳为应聘者的范畴,也没给什么好脸色,没想到小伙子从交易公司出来的时候,公司负责人陈长青还专门恭恭敬敬送他到门口,蔡骏武目睹此景,险些吓得尿失禁,从此不敢以车以衣以貌取人,待人接物,也收敛不少火气,见到开着本田车的人,心头都会狂跳一番。

    这时,蔡骏武正笑容满面指挥一个宝马车主倒车,一辆本田车从马路边调转车身,缓缓驶进他的视线范围内,蔡骏武心里一动,这车子的款式和车牌号码,看起来实在太熟悉了。

    是他!一个星期前的年轻人!

    “向后,向后……”蔡骏武一面摆手,一面怔怔看着本田车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宝马车主只顾着听从蔡骏武的指挥,压根不知他现在早已魂飞天外,驱使车子不住后退,嘭一下撞中了一辆保时捷的车身,引起警铃大作,尖锐刺耳。

    宝马车主探出头来,气急败坏骂道:“你怎么叫唤的?都撞车了!”

    蔡骏武终于看清了驾驶座上年轻人的模样,再不怀疑,满面堆笑迎了上去,将宝马车主抛在脑后。

    他过去敲了一下车窗,年轻人摇下车窗,说道:“大叔,我知道,要停最后,不用你提醒。”

    蔡骏武面上一红,一笑掩饰自己的尴尬:“先生,你误会了,前面有车位,你停在这里就行。”

    年轻人探头一看,这个车位可够宽敞,左边一辆黑色路虎,右边一辆红色法拉利,如同左右护法环拱两侧。

    让路虎和法拉利守卫一辆本田车?这画面委实太过凶残,年轻人摇头说道:“我还是停后面好一点。”

    蔡骏武急急说道:“后面都没车位了,就只剩前面这几个,你觉得这个不适合的话,可以换一个啊。”

    年轻人也不推辞,选了个不太起眼的车位停好车,蔡骏武站在一旁,一脸谄媚的笑容,恭迎他进入证券公司大门。

    年轻人一进门,刚好被站在服务台交待员工事宜的公司负责人陈长青见到,陈长青双眼一亮,伸出右手迎上前去,笑着问道:“郑翼晨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本田车主郑翼晨伸手和他相握,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啊,这才几天功夫。”

    自从前天晚上与谢倾城通过电话之后,郑翼晨遵照谢倾城的要求,昨天早晨联系了高天赐,松口决定要在今天与高达夫见面,碰巧高达夫就在一旁,急忙从儿子手中抢过电话,语气激动,不住道谢。

    按高达夫的想法,是准备在g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顶层,为郑翼晨举办一个盛大的欢迎酒会,广邀宾友,在众人的见证下,对郑翼晨表达最真挚的谢意。

    郑翼晨听了高达夫这个设想,一口回绝,不想将两人的会面搞成一个隆重的见面仪式,还是就广药集团股权转让这一桩生意,见面洽谈即可,要是让谢倾城知道他和高达夫在酒会上谈笑风生,估计会会死的很惨,他可不想以区区血肉之躯,去尝试这个女强人打击报复的铁腕手段。

    高达夫心下大失所望,毕竟与预想中的见面相去甚远,但是恩人都开口了,他也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因此,两人见面的场所,就定在了白云证券交易公司,郑翼晨又跟梁锐文请了半天假,故地重游一番。

    陈长青问道:“郑先生莅临本公司,有什么要事吗?”

    郑翼晨轻描淡写说了一句:“也不算要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陈长青对他的话也不放在心上,别说只有郑翼晨一个人过来,就算是兰蔻集团的三巨头齐聚,他今天也无法抽身招呼,还有一位更金贵的主儿在等着他伺候。

    从财势上来说,郑翼晨勉强算是一条小鱼,谢倾城他们是大鱼,此刻坐在vip理财室的那位大人物,则是一条大白鲨!

    陈长青表面功夫做足,面色歉然,说道:“对不起,今天有一位贵宾到了,我要全程为他服务,今天没法招待你了,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最好的业务人员,为你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郑翼晨笑道:“陈经理,你说这话,是在搬石头砸自己脚。这间公司,最好的业务人员就是你这个负责人了,要是有其他人当得起这个头衔,你岂不是要退位让贤?”

    “哈哈,那我还是派比我差的业务人员为你服务最好,免得暴露出我这个领导不如下属的事实。”

    陈长青和他寒暄几句后,转身准备离开,郑翼晨说话期间,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大厅内的人,并没有发现高天赐或高达夫的身影,小声嘟囔了一句:“高老先生怎么还没到?”

    陈长青耳朵一动,转过身子,瞪大眼睛问道:“郑……郑先生,你等的人姓高吗?高达夫?高总裁?”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

    陈长青喉咙发干,咽了几下口水,干笑两声,无力扯动着脸部的肌肉,神情怪诞:“呵呵,呵呵,看样子不用为你另外安排业务人员了。”

    “为什么?”

    “我今天要招待的人,就是这位高总裁啊!他十分钟前已经到了,你在大厅没见到他是正常的,像他这种身份的贵宾,肯定在vip理财室坐着。”

    “原来如此,陈经理那就麻烦你带路了,我今天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要上班,没多少时间耽搁。”

    “没问题,请往这边走。”

    “前有兰蔻集团的谢倾城,后有燕京四大家家主的高达夫,这……这何止是走上人生巅峰,都快要平步青云,登上九重天了!”陈长青按下满腹的惊骇,抹了一把汗水,恭恭敬敬指引着郑翼晨走入房间。

    vip理财室内,高达夫一脸肃穆,正襟危坐,秘书周晓川立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如同一根不倒的旗帜,雕刻古朴花纹的檀木茶桌上,一杯咖啡冒着腾腾热气。

    见到陈长青进来,高达夫面色不悦,眼色凌厉,正想张口训斥几句,陈长青赶紧让开身子,现出身后的郑翼晨,低声说了一句:“高总裁,你要等的人,我给你带到了。”

    高达夫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凝视着郑翼晨,口中问道:“晓川,你看清楚,是不是他?”

    周晓川拉开高达夫的椅子,激动的说道:“是他没错!”

    高达夫一身生人勿近的卓然气势,,陡然间消散无形,如同被磨去棱角的圆滑卵石,此时的他,再不是指点江山的企业总裁,也是一个见到恩人的寻常老者,和蔼可亲,大步走向前,伸出瘦如鹰爪的手掌,握住了郑翼晨的手,温情一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和你相见,当面说一句谢谢了。谢谢!谢谢!”

    连续三声谢谢,郑翼晨都坦然受之,展颜一笑:“老先生看起来气色不错,恢复的很好啊。”

    高达夫哈哈大笑,手上用力一握:“都是多亏你当日的及时抢救,才没留下后遗症,就连手术的伤疤,也全靠你提供的除疤膏祛除,你对我可以算是再造之恩了。”

    一旁的陈长青听了这几句对话,才算反应过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感情高达夫还受过郑翼晨的恩惠!难怪笑的那么开心。

    饶是他城府深沉,脸上的惊诧再也掩饰不住,从纠结的五官中活灵活现表露无遗,高达夫是什么人啊?堂堂燕京四大家的家主,个性冷酷霸道,独断专行,被人称为“燕京白发魔”,与四大家另外一位家主“石佛”夏厚德,这一魔一佛,控制了燕京将近三分之一的资金流通,是国内出名难处的人物。

    高达夫不管在私底下或是公开场合,都少有开怀大笑的时候,一年到头,加起来绝对不超过十次,夏厚德曾经把高达夫比作西周时期的褒姒,一笑难求,估计只有把同为四大家之一的死对头寇大春的私人豪宅一把火烧了,烽火连天,才能博他一笑。

    这虽是一句玩笑话,却也从侧面反应了让高达夫开怀大笑,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

    而今,这个一贯以霸道冷酷形象示人的高家总裁,居然……像个孩子一般,发自内心,酣畅淋漓的大笑不止,仅仅是因为一个年轻人的到来,实在太过不可思议了!

    这个画面要是用相机买下来送到国内知名的财经杂志投稿,绝对是第二天的头条新闻啊!

    郑翼晨借着握手的契机,打量了一下高达夫,这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睑由于年纪大的关系,略有浮肿,颧骨高耸,显得脸部瘦削,透露出他性格偏执,恩怨分明的个性,沧桑的脸庞,依稀可看出年轻时的倜傥英姿,不难想象高达夫年轻时绝对是一个不逊色于高天赐的翩翩美男。

    周晓川也主动过来和郑翼晨打招呼,当初郑翼晨给高达夫治病时,身为秘书的周晓川一直对他诸多怀疑,所以郑翼晨对周晓川的印象不是很好,只是不冷不热应了几句,就不理会他。

    高达夫和郑翼晨坐在相邻的位子,促膝长谈,周晓川和陈长青分站左右,大气不敢吐一口,郑翼晨一脸从容,不卑不亢,和高达夫平起平坐,谈吐大气,对答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高达夫得知郑翼晨竟是在中心医院工作的中医,身份学历特殊,才成了他搜查卫生系统人员的漏网之鱼,要不然两人早在一个多月前就能见面,扼腕不已。

    郑翼晨听说他为了找到自己,几乎将整个g市都查遍了,可谓是不遗余力,心下也有些感动:“这个老人虽然偏执,个性不讨喜,对我倒是真的很重视。”

    两人谈话的过程中,大部分时间都是郑翼晨问,高达夫细心回答,话题的主导权,牢牢掌握在郑翼晨的手中,高达夫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却没有半点不满,笑容和蔼,就像是一个溺爱后生的敦厚长者,又把陈长青吓得不轻。

    他虽说见多识广,站在高达夫面前,还是会萌生紧张的情绪,手心出汗,说话也不如往常利索,郑翼晨竟能侃侃而谈,单是这份定力,在同辈中也是少有人能及了。

    两人闲聊了将近四十分钟,郑翼晨做了个看手表的动作,高达夫看出这个动作的潜台词,知道郑翼晨赶时间,也不好意思闲聊下去,办正事要紧,开口叫陈长青拿出相关的文件,进行签署。

    双方在合同上签字后,广药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都转让给了郑翼晨,宣告了广药集团的正式易主。

    从这一刻起,郑翼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医药公司!

    签好合约后,郑翼晨又送上写有回春膏配方的纸张,高达夫接过手中,随意看了一眼,就递给周晓川,叫他贴身藏好,高家财雄势大,就算没有这张配方,也不会撼动他们医药王国的地位,今天这桩生意,完全是亏本买卖,他甘心吃亏,是为了报恩。

    跟高达夫的一条性命比起来,一间潜力无穷的医药公司,也显得微不足道。

    高达夫问道:“翼晨,有没有兴趣去广药集团观摩一下?要是赶时间做其他事,可以下次再去也没关系。”

    郑翼晨道:“现在才十点,还有四个钟头我才上班,去看一下也好。”

    他拿起手机,找出一个电话号码,手指在拨打键上方悬而未落,询问高达夫:“高老先生,我准备再叫一个人陪我一起去观摩,你不介意吧?”

    “签署了文书之后,广药集团已经成了你的公司,你想要叫谁去都行,不需要问我意见。”

    郑翼晨点点头,指头下按,拨通了电话。

    (各位猜猜看,郑翼晨到底打谁的电话,哈哈,答案在晚上新的章节公布,希望大家能留言互动一下,谢了)
正文 第354章 视察基地
    郑翼晨拨通了电话后,语气欢快:“黄展,老班长,方便出来吗?”

    电话那头的黄展火急火燎说道:“翼晨,我现在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有急事忙,等一下再跟你聊。”

    “你现在跟大鹏在一起吗?”

    “嗯。”

    “把电话递给他,我来跟他说。”

    静默几秒后,听筒中传来了欧大鹏腻歪的嗓音:“翼晨,找我有什么事啊?”

    自从上次同学会上,欧大鹏目睹了郑翼晨和黄兴涵称兄道弟的画面,对这个老同学奉若神明,对待黄展也比以前和善许多,陆续加了几次工资,再不敢对黄展颐指气使,毕竟他和郑翼晨的交情摆在那里。

    郑翼晨说道:“想请你帮个忙,放黄展一天假,我有事情找他。”

    欧大鹏一口应允:“小事,没问题,我批准了。”

    电话再次传递到黄展手中,他出声问道:“你要我去哪里找你?”

    “广药集团,你知道吗?”

    “在g市,做药材生意的人,谁没听过广药集团的大名?我认识去那里的路。”

    郑翼晨笑道:“很好,那我们就在门口见面。”

    “你要我去那边做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古古怪怪,我现在就去开车。”

    郑翼晨挂断电话后,笑眯眯对高达夫说道:“我们可以出发了。”

    郑翼晨开着车,紧紧尾随前方十米开外那部霸气的劳斯莱斯幻影,手握方向盘,心情十分愉悦。

    “班长,终于有机会帮到你了!”

    如果要在郑翼晨的大学生涯中,找出几个由衷感激的人物,老师孙传文,班长黄展,绝对榜上有名。

    在白天鹅酒店举办的同学会,欧大鹏对黄展进行言语上的侮辱,郑翼晨限于能力不足,不好贸然出头,只能眼睁睁看着黄展被嘲讽,却无能为力。

    也是从那时起,一贯淡泊名利的郑翼晨,才深知钱权的重要,要是他有足够的权势,根本无需顾虑太多,直接就能揍飞欧大鹏,让黄展炒了欧大鹏,自己做主提供给他一份更好的工作。

    一份比欧大鹏这个小药厂的董事长还好上千百倍的工作!

    可以让黄展不再仰人鼻息,抬起头来做人,实现自我价值的一份工作!

    在郑翼晨的计划中,得到这间医药公司后,有两个人是一定要争取来帮忙的,一个是黄展,另一个就是同仁堂的老人。

    老人的价值,自不待言,黄展的重要性,也不容小觑,郑翼晨想要一心钻研医学,就不能被俗务缠身,分散精力去管理企业事务,最理想的做法,莫过于找一个对医药产业有了解,自己又信得过的人,委以重任,代为管理。

    黄展作为一个副手,在欧大鹏的药厂已经工作了大半年,欧大鹏这人不学无术,平日里都是靠黄展在管理,对于药厂的运作,黄展自然再熟悉不过。

    黄展个性耿直,是一个正人君子,做起事来,比李轩还可靠,郑翼晨对他绝对是百分之两百个信任。

    再加上一层回报黄展昔日恩情的关系,黄展正是郑翼晨心中最适合的人选!

    广药集团分为两部分,药物营销与管理部门,设在市区,药物生产与研究基地,则位于郊区,高达夫带领郑翼晨去看的,正是郊区的药物生产与研究基地。

    黄展已经先到一步,将那辆贱价买来的二手车停靠在路边,站在大门口跟保安闲聊了几句家常,郊区不比市区,人烟稀少,很少见到生人来往,按理保安应该要怀有警惕之心,可黄展长着一张正气憨厚的脸庞,保安根本无法起疑心,松口和他交谈,一来二去,熟络了许多。

    驾驶着劳斯莱斯幻影的周晓川,开始放慢车速,按了一下喇叭,门卫室里的人,立刻将大门打开,郑翼晨跟在车子后头,缓缓前行,探出头来,冲黄展大声喊道:“黄展,开你的车,跟在我后面,一起进去。”

    黄展双眼发直,看着那部造价六百多万的豪车缓缓驶来,一时没反应过来,郑翼晨又大声叫唤几句,他才如梦初醒,自惭形秽说道:“我的车还是不开进去了,停在路边也没人要,坐你的车就行。”

    郑翼晨打开车门,让黄展进入驾驶室坐好,看他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笑着问道:“有必要那么吃惊吗?”

    黄展结结巴巴问了一句:“翼晨,你到底叫我过来这里做什么?”

    郑翼晨开动车子,得意说道:“我今天是专门叫你过来视察这个医药基地。”

    “视察?”黄展险些脱口问一句郑翼晨的语文老师是不是死的早,他就是一个小药厂的副手,这座医药基地却是g市医药龙头集团的资产,哪里有资格来这里“视察”?就算是“仰望”也不够格啊!

    黄展定下心神,克制住心中那种浓烈的自卑感,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透过车窗,打量见到的一切事物。这座基地,依山傍水,背靠白云山,面朝南沙宫,占地面积约有二十个足球场那么大,道路四通八达,分工明细,随处可见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走廊或窗户前忙碌的身影,除了一栋巍峨的工业楼,还附有一个种植两百多种中草药的种植基地。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工业楼前,郑翼晨紧挨着停车,和黄展一起下车,与高达夫和周晓川会合。

    高达夫目光如电,注视着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黄展,眉头轻轻一皱。

    郑翼晨面带微笑,向高达夫介绍了黄展,高达夫微一颌首,算是回应,目光如附骨之蛆,死死盯着黄展那条行走不便的腿。

    高达夫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很不礼貌的,只不过他身居高位多年,早不需掩饰自己的情绪,也不屑顾虑黄展的苦痛,“燕京白发魔”的冷酷,在顾盼之间,显露无遗。

    郑翼晨脸上怒色一闪即逝:这个糟老头,果然就跟谢倾城说的一样可恶,独断专行,一点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他深吸一口气,挡住高达夫的视线,淡淡说道:“高老先生,别看了,这就是一条残废的腿,我这个老班长,小时候患了小儿麻痹,医治不及时,二十年来,走路都是这个样子。”

    黄展神色黯然,露出一个冷暖自知的笑容:“是啊,我……我就是一个残疾人。”

    郑翼晨弯下腰,掏出一条纸巾,拭去黄展皮鞋鞋面的白灰,一面擦拭,一面说道:“当年,在我胃痛,痛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时候,就是他拖着这条残废的腿,背着我从图书馆一路走回宿舍,足足三千多米的路程,中间还要经过一条有两百级阶梯的天桥,我一个正常人走这趟路都会觉得累的够呛,他……他还背了一个一百二十斤的成年人,天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郑翼晨娓娓道来,叙述着这段潜藏在心中的往事,他平淡的语气,并没有削弱这段往事的感染力与震撼力,反而让听者倍感真实,恍惚间仿佛看到苍茫月色下,一个步履蹒跚的男子,背着一个青年,强忍腿部的剧痛,目光坚毅,望着前方,咬着牙一步步前进,一瘸一拐,一瘸一拐……

    黄展轻叹一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初坚持走完这段路的动力是什么,稀里糊涂就走完了。”

    “放屁!你每走一步的艰辛,趴在你背上的我最清楚,哪有可能稀里糊涂就走完全程,步步都是煎熬。”郑翼晨站起身来,眼眶泛红,搂着黄展的肩头,再一次向高达夫介绍道:“这就是我的班长,黄展。”

    高达夫面色一变,郑重伸出手掌,主动要求握手,沉声说道:“你好,我是高达夫!”

    郑翼晨成功用一段往事,打动了铁石心肠的高达夫,使身残志坚的黄展,获得了他的认可。

    周晓川在旁看得暗暗吃惊,高达夫性格偏执,他对人的看法,一旦定下性质,少有更改,就算事后证明自己是看走眼了,依旧固执己见。他对黄展的偏见,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没想到郑翼晨只用了寥寥数语,就扭转了黄展在他心中的观感,让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由此可见,郑翼晨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啊!

    想想也是,不管多有魄力的人,年老的时候,总是会比较惜命,高达夫也未能免俗,郑翼晨拯救的若是壮年时期的高达夫,高达夫或许会感激报恩,却不会被郑翼晨左右自己的思想,但郑翼晨救的是暮年时期的高达夫,老人自是感动涕流,不自觉被郑翼晨的言行感染到了。

    这种改变,身为当事人的高达夫,并不清楚,反而是周晓川敏锐感觉到了,心里起了一个古怪念头:“这样的高总裁,看上去可爱了许多呢。”

    能让高达夫主动要求握手的人,可不常见,高达夫做出此举,一方面是为了拟补先前对黄展的轻视,另一方面,则是对黄展的赏识了!

    黄展受宠若惊,在医药营销这个行业混的人,哪个没听过高达夫的名号,他就像是高尔夫球界的老虎伍兹,篮球界的迈克尔乔丹,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人物,居然能和这个大人物握手,如果说这是梦,这个梦也做得太胆大妄为了!

    (突破百万字了,太激动了…………哈哈哈)
正文 第355章 如幻似真
    四人长驱直入,直奔领导办公室,沿途也碰上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看到高达夫都毕恭毕敬行礼致敬,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过道,才敢继续动弹。

    办公室里,高天赐早已久候多时,这个男人依旧风度翩翩,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郑翼晨明明知道他是伤害李丽珊的罪魁祸首,却偏偏恨不起来,只能感慨高天赐太有人格魅力了。

    高天赐在高达夫的授意下,这段时间一直留在g市,将广药集团成立以来,每一个季度的收益与开支账目,研发的新药种类,营销的手段策略,都整理成文书,一五一十跟郑翼晨介绍,进行重要的交接工作。

    郑翼晨对生意场上的事情一贯没什么兴趣,听得昏昏欲睡,反倒是黄展若有所思,听得津津有味,同时暗自疑惑:这些数据,是广药集团立足的根本,高天赐为什么会随便就拿给我和翼晨这两个外人看呢?

    从高天赐给予的这堆资料,也证明了他们并没有做釜底抽薪的事,转给郑翼晨一间空壳公司,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留下了全部的原班人马,其中不乏几个托猎头公司挖角而来的资深经营管理师和资深研发师,药剂师。

    郑翼晨拍着黄展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你觉得这间医药公司有前途吗?”

    “前途无量!”

    “既然你看好它,那我就把这间公司交给你打理,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要让你跳槽,到这里帮我忙。”

    黄展身子一震:“你疯了吗?谁不知道广药集团是高家的企业,你当着高老先生他们的面,说出这种话,不怕闪了舌头吗?”

    他心头不安,偷眼望了望高达夫和高天赐的表情,却发现高家父子并没有被郑翼晨狂妄自大的言行激怒,一脸淡然。

    郑翼晨笑道:“今天早些时候,高老先生已经把广药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都转让到我的名下,这间公司,不再是高家企业,从今天起,已经烙上姓郑的印记了!”

    “这……这……”黄展见高家父子并未否认,心下再无疑问,这才知道高天赐拿出广药集团的绝密资料的原因,原来是在进行交接的程序。

    黄展确认了广药集团隶属郑翼晨所有的事实,心头依旧疑虑重重:“就算这是你的公司,我还是不敢答应你的要求。我之前管的是三百多人的小药厂,广药集团光是重要的业务人员,就有两千多号人,我怕力有未逮。”

    郑翼晨劝说道:“企业管理,说到底都是同一套理论的衍生。万变不离其宗,老子的《道德经》都说过一句‘治大国若烹小鲜’,治理国家,都跟烧小菜是一个道理了,广药集团,说到底就是几十个小药厂组合而成,对于有过管理药厂经验的你来说,打理这间公司,绝对不成问题。”

    黄展并没有被郑翼晨的一番言辞说服,面上犹豫不决。

    郑翼晨轻叹口气,忽悠不成,看来只有打感情牌了,他发自肺腑说了一句:“能在管理医药公司这方面,给予我帮助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了。你不行的话,我只有更差的份。难道你忍心看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把一个好好的公司搞垮吗?”

    黄展终于被说动了,咬牙点头:“我答应留下来帮你就是,大不了多读几本大型企业的管理书籍,恶补一下相关知识。”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周晓川,出声说道:“在这方面,我倒是可以献上绵薄之力。”

    郑翼晨问道:“你能做什么?”

    “市面上的管理书籍,良莠不齐,大多都是在说空话,夸夸其谈。我珍藏了几套企业管理的书,看了之后获益良多,觉得挺实用,在书页上也写了一些评语和心得感悟。我能保证这几套书一定能在管理公司方面提供帮助。”

    “那么好的事,干嘛不早说,把这几套书借给黄展看几天再还给你,行吗?”

    周晓川摇头笑道:“你需要的话,原书借你是不行的,到时能影印一套复印本送给你。”

    郑翼晨笑逐颜开,连声道谢,他心里清楚,周晓川的这几套书,绝对是有价无市,他侍奉高达夫多年,助他掌控一个庞大的医药帝国,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在企业管理方面的能力,绝对比许多中型企业的总裁出色,能够让周晓川获益的书籍,对于黄展来说,自然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何况书上还有周晓川看书的评注和心得,价值不可估量。

    周晓川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极差,这番雪中送炭的举动却足以抵消任何恶感,郑翼晨原有的一丝嫌隙也消失了。

    黄展也是心怀感激,主动跟周晓川要了电话号码,以后遇上什么难题,也方便找他咨询。

    中午时分,一行人在基地的食堂吃饭,高达夫等人并没有开小灶,吃的都是和员工一样的菜式,用餐用到一半时,高达夫手持话筒,当着上千人的面,高调宣布了广药集团股权转让的消息。

    员工们并没有觉得讶异,高天赐未雨绸缪,在近些时间已经分布类似的消息,他们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但高达夫叫新任董事长郑翼晨起身跟众人打招呼时,看到那张略显腼腆,充满青春气息的脸庞,惊叹于新任董事长的年轻,食堂哗声四起,个别反应激烈的员工,嘴巴大张,口中的饭粒和青菜簌簌下落。

    “我的天啊!这人是谁?比我儿子还年轻。”

    “能坐上这个地位,靠的肯定不是自己的本事。”

    “我看不像。高总裁最讨厌没能力,靠父辈的资本吹嘘的富二代,要是这人没点真本事,高总裁才不会把公司转让给他。”

    “我觉得也是,你看高总裁注视他的眼神,满是赞赏啊!”

    “喂,我说,他已经是我们的新老总了,你们这样讨论他合适吗?”

    郑翼晨接过话筒,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这些话都出自周晓川的手笔,虽称不上字字珠玑,至少能让员工们听了之后,不致对易主的广药集团感到前途渺茫,安心为他工作。

    他最后说了一句:“大家放心,公司的运作,一切照旧,也就是换了两个高层,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我任命的总经理,黄展。以后大家可能偶尔才能看到我跑过来打酱油,但是这位黄总经理,你们可要天天见面,快点记熟他的样子,以后好拍马屁。”

    全场人都发出一阵大笑,用力鼓掌欢迎黄展起立发言。

    看到黄展起身的那一次,场中有人发出一声惊诧的尖叫,瞬间淹没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保安呆呆看着那个躬身行礼的身影,心下迷惑不已,不理解两个钟头前还跟自己谈笑风生,开着一辆破烂二手车的男子,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个世界,未免太疯狂了,变化太快了。

    吃完饭后,圆满完成了交接工作,事情也算告一段落,高家父子不愿多做逗留,准备动身前往燕京。

    高达夫倒是想跟郑翼晨多聊一会儿,不过高天赐赶着回去跟自己老婆解释与李丽珊的桃色新闻,中间少不了高达夫这个一家之主从中调解,这原本也是高天赐留在g市时,父子俩的约定,儿子做好公司转让的交接工作,老子就要充当说客,调解儿子与媳妇间的纠纷。

    现在高天赐的任务完成了,也轮到高达夫履行诺言,助两口子和好如初,霸道总裁死里逃生一次,年纪也大了,对“家和万事兴”这句话也有自己的感悟,霸道总裁这回要听从儿子,做一件特不霸道,却很有爱的事。

    送别高家父子后,郑翼晨和黄展回到办公室,黄展站在落地窗户前,眺望着远处的重峦叠嶂,云雾蔼蔼,一脸懵懂,这几个钟头内发生的事,委实太过震撼,让他有一种如幻似真的怪诞感。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欧大鹏的跟班,为了几十万的业务,对一个所谓的大老板卑躬屈膝,转眼间,他却成了g市最大一间医药公司的管理者,大权在握,手下两千多号员工等着他发号施令,那个所谓的大老板,成了蝼蚁般的存在,只要黄展愿意,短时间内就能把他打垮。

    郑翼晨和他并肩站着,欣赏着如画江山,胸怀大畅,深深吸了口气,温情一笑:“班长,自从在同学会上,看到你被欧大鹏这个王八蛋呼来喝去,我就下定决心,等我有能力了,绝对不会让你再仰人鼻息,我做到了,欧大鹏再也不能使唤你,现在给你提鞋都不配!”

    黄展轻拍郑翼晨的肩膀,面上一红:“回想起那天,我还傻傻的以为你混的不如意,打算帮你,现在想想,真是闹了一个大笑话。”

    郑翼晨一点没有嘲笑的意思,正容说道:“那份想要帮我的情谊却是真的!”

    黄展没有反驳,憨憨一笑:“上大学的时候,能够交到你这个朋友,是我的幸运。”

    郑翼晨缓缓摇头,诚恳说道:“不,是我的幸运!”

    黄展语气一滞,与郑翼晨对望一眼,两人伸手指着对方,纵声大笑,笑得酣畅淋漓。
正文 第356章
    “突然觉得我们太不要脸了。”

    “对啊,关起门来互相吹捧,还好没外人看到。”

    黄展笑容一敛,认真说道:“大鹏这人,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好,本质上不坏,在我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是他伸出援手,你可别做什么针对他的事。”

    “知道了,班长,还有什么吩咐?”

    “当然有。给我两天时间,做好药厂的善后工作,我再辞职过来这边帮你。我现在不管不顾,拍拍屁股走人,大鹏肯定会焦头烂额。”

    郑翼晨愣了一下,摇头苦笑:“你啊你,现在有一个十多亿资产的公司等着管理,居然还关心一间小药厂的兴衰,真……真是滥好人一个,也正因为这样,才是我尊敬的班长啊!”

    两人聊了半个多钟头的话,一起出门,一个要回医院上班,另一个则急着去帮欧大鹏收拾烂摊子,各自忙碌去了。

    傍晚七点半,郑翼晨出现在同仁堂门外。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言而喻,既然已经搞定了黄展,打铁趁热,不如一鼓作气将那个改药方的老人收入麾下。

    郑翼晨下车后,仰望着这间药铺的格局,凭良心讲,这里的地理位置偏僻,属于老城区,四周都是四五十年历史的旧式房屋,只有少数的窗口透出零星灯火,显然大部分屋子早已闲置无人,人去楼空。

    郑翼晨来过这间药铺好几次,逗留的时间也不短,每一次都没见到除他之外的客人****,可想而知,这间店铺的生意惨淡到了极点。

    他心头起了一个疑惑:同仁堂身为百年老字号,把店开在闹市,凭着这块招牌,不愁门庭若市,生意兴隆,这间药铺却处于那么偏僻的地方,实在是很不合情理。

    再者,老人连《黄帝外经》的处方都能更改,本身一定是在方剂配伍有着精深造诣的高人,为什么会蜗居在这样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都说二十一世纪人才最贵,将老人安置在这里,实在是一种天大的浪费。

    郑翼晨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一丝古怪,一面思索,一面向着店门走去,还没进门,就听到店内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气十足,间中夹杂着老年人急促的咳嗽声,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郑翼晨透过玻璃门往里望去,只见店中灯火通明,有两个人站在收银台起了争执,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满面潮红,一身酒气,左手提着一瓶打开瓶盖的蓝带啤酒,另一手则拽着一头银发的老人的衣领,口中骂骂咧咧:“快点给老子滚开,这阵子手气不顺,老子要拿钱去翻本!”

    银发老人气得浑身直哆嗦,剧烈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浓痰,怒声骂道:“在我面前,也敢自称是老子?我才是你老子!你这个忤逆子,是不是要气死我?”

    郑翼晨这才发现,那个中年醉汉,五官酷肖银发老人,原来是父子二人起了争执,郑翼晨身为外人,倒是不好过去,悄悄打开门,走进去,在一排摆放药物的架子前,假装挑选药物,随手抽出一盒药在手中把玩,无意中瞥了一眼。赫然发现药盒上写着“杜蕾斯超薄装”六个大字,暗自好笑,想不到随意一抽都能抽到这玩意,将保险套塞回原位。

    醉汉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一脸恶相:“老子喝醉的时候,六亲不认,谁敢不遂我的意,就算你是我老子,我也照打!快点把钱交出来!”

    银发老人神色悲戚,用力推了醉汉一把,醉汉步子虚浮,趔趄后退,撞在药柜上,手中的酒瓶摔在地面,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醉汉站稳身子,使劲晃动脑袋,神志清醒了一些,眯眼看到收银台的柜子,咧嘴一笑,伸手就要拉开,拿走柜子里的钱。

    银发老人急忙用屁股顶在柜子上,全身重量压上去,不让醉汉打开:“这是药店的钱,你不能拿!”

    醉汉斜着眼睛,目光凶狠,语气轻佻:“哼!药店的钱?要不是你当初比试输了,我早成了同仁堂的少东家,高高在上,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落魄,为了这么点钱跟你怄气?就是因为你没本事,才连累我一事无成,你这个废物!”

    银发老人神色一黯,似乎被醉汉戳中心中痛楚,冷不防被他用力推搡在地,醉汉拉开钱柜,看到里面只有几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剩下的都是零钱,大叫晦气,费那么大劲,就得那么点钱,双手并用,攥紧纸钞,就连仅有的十几个一元硬币也不放过。

    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只听“嘭”一声响,一股剧痛从两只手腕通过痛楚神经,直传大脑末梢,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原来是银发老人从地上爬起,作势虎扑,推动半开的钱柜重新关紧,醉汉的双手来不及抽出,惨被夹住。

    实际上,老人倒地的时候,双手都被啤酒瓶爆裂后的玻璃碎渣扎中,这样用力一推的结果,就是玻璃碎渣扎的更深,鲜血淋漓。

    醉汉剧痛攻心,酒劲一起,脸色扭曲,如同恶鬼一般,一记直拳直捣老人心口!

    没等打中老人,他眼前一黑,头顶被一物砸中,整个人扑通倒地。

    他脑袋晕乎乎的,这才看清砸中他脑袋的,并不是单独一件物体,而是十几盒不同类型的杜蕾斯保险套,有双保险型,活力型,挚爱型,激情型……

    醉汉遭此重击,立马酒醒了大半,心下大惊:这十几盒保险套加在一起的重量还不足一公斤,从远处抛来,居然能砸得他险些晕厥过去,出手这人,手臂的力气太恐怖了,要是扔过来的物体再重个几两,估计他脑袋都开花了。

    醉汉强作镇定,怒声喝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偷袭老子?”

    郑翼晨捂住眼睛,现身而出:“是我,我长了眼睛的,就怕看了你之后要去洗眼,连我的屁眼都嫌你脏,你他妈自己没出息,就埋怨生你养你的父母,还动手打你父亲,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醉汉粗声粗气说道:“这是我们家里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和评价。”

    郑翼晨笑道:“这个世界上,不平事,自有不平人来管,这事我管定了,你快点给我滚,不然的话,担心你的脑袋。”

    醉汉硬着头皮说道:“我要是不滚的话,你能拿我怎么样?”

    郑翼晨亮出一直藏在背后的手,手中是一瓶玻璃瓶装的酒精,上下抛飞,反问一句:“你说我能拿你怎样?”

    醉汉看着他抛酒精瓶的动作,眼睛一上一下,喉咙咕哝一声,咽了口口水:我咧个乖乖,几盒杜蕾斯都差点把我砸晕了,要是这瓶酒精砸我脑袋上,保守估计也会成植物人,倒地不起的概率至少有百分之九十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醉汉恶狠狠望了一眼银发老人,哼了一声,说道:“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记得把钱准备好。”

    他脑袋一痛,原来又被郑翼晨拿药盒砸中,这次是边沿的尖锐部位戳破头皮,泌出一条细长的血痕,从脑门拖沓而下,从额头顺着鼻梁直留到下巴,恰好将他的脸部平整分为两半,就算是专门用刻尺放在脸上画,也无法画的那么整齐。

    郑翼晨笑骂道:“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吗?做儿子就要有做儿子的语气,跟自己老爸说话,跟黑社会收保护费似的,你丫陈浩南上身啊?”

    醉汉被打得一点脾气也没有,被郑翼晨一手不亚于古代高手摘叶伤人,杀伤力奇高的杜蕾斯投掷手法吓得心胆俱寒,强忍怒气,温声说道:“爸,我下次再过来探访您,您老记得要保重身体!”

    话音刚落,脑门又被砸了一下,醉汉语带哭腔说道:“你欺人太甚了!我明明照足你吩咐,好声好气说话,你为什么还打我?”

    郑翼晨挠挠头,不好意思说道:“对不起,手心出汗,太滑了,不小心误伤了你。”

    他面色一变,指着门口说道:“现在可以给我滚了!”

    醉汉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外,瞬间没了影子。

    郑翼晨放好手中的酒精瓶,走过去扶起银发老人,托起老人双手的掌心端详,他左手扎入三块玻璃渣,右手扎了四块,全都陷入肉中,只露出尖尖的一角,无法徒手拔出,只能先用刀割大创口,再借用镊子等工具,才能清除掉。

    老人正想告诉郑翼晨镊子和刀放在哪里,郑翼晨已经伸手在老人掌心的劳宮穴和手背的合谷穴轻轻一点,老人只觉一股酸麻胀感顷刻间传满整个手掌,掌心肌肉收缩内陷,一点点将玻璃渣逼出体外。

    “怎么会这样?”老人目瞪口呆,看着掌心的玻璃渣慢慢凸起,仿佛潜在水底的鲨鱼露出了背鳍,他一点没没有感到疼痛,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清除掉玻璃渣后,郑翼晨又从药架上找到了止血绷带,帮老人包扎好受伤的手掌,老人神色惘然,欺压自己的是儿子,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却是一个陌生人,一时间悲从中来,两滴浑浊的泪珠夺眶而出。

    老人轻声说道:“谢谢你。”
正文 第357章 百年风骨
    “你先休息一下。”

    郑翼晨扶着老人坐在椅子上,在墙角找到扫帚,收拾好一地狼藉,这才拍了拍手,走到老人面前,笑嘻嘻问道:“大叔,你还记得我吗?”

    老人慈祥一笑:“当然记得,你一共来过两次,第一次来,买了犀角,第二次来,则是带了一张药方来抓药,我还提建议加了一味药。从我接管这间店起,买犀角的人,就只有你一个,那张药方,配伍古老,平常中显见出不凡,更是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你说我能不记得你吗?”

    “想不到我在你这家店还算是个特殊的存在。”

    “小伙子,你想多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这店难得有人过来买药,你短期内来了两次,我当然记得清,跟你买什么药没太大关系。”

    “大叔,来了两次,都没问过你的姓名,我叫郑翼晨,请问你怎么称呼?”

    “白祺威。”

    白祺威道出自己的名字后,扬起雪白的寿眉:“翼晨小朋友,又准备买什么药?为了感谢你今天的仗义相助,我可以免费提供药材……”

    他顿了一顿,说道:“嗯,价钱要在三百块以内浮动,我老人家可是一穷二白,你要是想买什么天山雪莲,长白山人参,我可负担不起。”

    郑翼晨被他这副坦荡的模样逗乐了,嘴角上扬:“祺威大叔,我今天不是来买药的,主要是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上次帮我更改的药方吗?”

    “当然记得,我从六岁就开始在中药房学要,七岁背《汤头歌诀》,十六岁之前,《神农本草经》,《本草备要》,《本草纲目》这些书籍,对药性的五味,寒热浮沉,大概也没几个人能比我熟悉,我见过的药方数十万计,就算是当代号称国医的刘文章,估计也没能背熟那么多的药方。你那张药方的配伍,却是我从所未见的,所以当时才按捺不住,提建议更改了药方。”

    郑翼晨问道:“你对中药与方剂那么了解,想必在治病方面也有一定的建树吧?”

    白祺威面上一红,轻咳一声:“我……我不会治病。”

    “为什么?”郑翼晨转念一想,终于猜测到原因,“世有愚者,读方三年,便谓天下无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方可用。”

    郑翼晨说的这段话,出自孙思邈的《大医精诚说》,意思是说,世上有些愚蠢的人,读了三年医方书,就夸口说天下没有什么病值得治疗;等到治了三年病,才知道天下没有现成的方子可以用。

    白祺威背方数十万,这世上大概也没人能比他记更多的方,但他却无法融会贯通,在治病时,只会落得个“无方可用”的尴尬局面。

    白祺威苦涩一笑:“没错,我就是那个愚者。不过我一开始就是专攻药性药理,对于临床的辨证论治,也没下太大苦功,你拿张药方给我,叫我评价优劣,我能说的头头是道,你叫个普通的伤风病人在我面前让我治疗,我就哑口无言了。”

    他摆手说道:“不说这些了,你刚刚提到我更改的药方,有什么问题吗?”

    白祺威询问时,神色淡定,看来对自己更改药方之后的疗效颇有自信,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郑翼晨恭恭敬敬说道:“药方的效果很好,还让我赚了一笔钱,你老在中药配伍方面,果然功力深厚。”

    白祺威傲然一笑,要不是双掌受伤,估计就要来个拍案而起,气吞万里如虎:“我一辈子都在跟药物打交道,在药房呆的时间比在家里还久,一生寄托在中药上,只做好这一件事,你说能不深厚吗?”

    “是是是,小的望尘莫及。”

    白祺威突然神色黯然,长叹一口气:“唉,说起来,就是因为我痴迷中药,妻子早死,没能好好教育儿子,家里又出现一些变故,才导致他走上歪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子不教,父之过,子不教,父之过……”

    他喃喃自语,面容悲戚,郑翼晨不料自己恭维一句,居然让白祺威联想到自己教子无方一事上,心下感慨老人脑洞太大,想象力过于丰富,赶紧转移话题,开门见山说出此行目的:“祺威大叔,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仰慕你在中药配伍方面的造诣,代表广药集团,聘请你作为一个资深研发师鼎力加盟,广药集团你应该了解吧?”

    白祺威淡淡说道:“了解,本市最大的一间医药公司,中药西药都有销售,经常研发新型药物,不过中成药的研发倒是一个短板。”

    郑翼晨小声嘀咕道:“这我倒是不知道。你倒是比我这个老板还清楚我公司的底细。”

    他展颜一笑,诚恳说道:“你加盟之后,工资待遇丰厚,研发出新药后,也能有分红,工作时间,可以让你自由调整,每天平均工作四个小时即可。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得不如意,太过屈才,一身本事无从施展。加盟广药集团,比你苦守一间毫无商机与前途的药铺好多了,你应该不用考虑吧?”

    白祺威不假思索说道:“没错,不用考虑我都能给出答案,我……拒绝!”

    郑翼晨大感意外:“为什么?”

    “你跟我来。”白祺威缓缓起身,带着郑翼晨走出店门,指着头顶那块古色古香写着“同仁堂”三字的木质匾额,“看到没有?这就是同仁堂的招牌,我生是同仁堂的人,死是同仁堂的鬼,就算郁郁不得志又如何,能够每天抬头就看见这块招牌,我心里踏实,也很满足,我绝不会脱离同仁堂,加盟其他的公司,就算你让我当广药集团的老总,我也还是这句话……我拒绝!”

    白祺威刚才和儿子争吵的很激烈,伤到喉咙,声线沙哑,更增添了一份震慑力,他脸上带着一种神圣的光辉,那是一种在血脉中流淌的自傲与自矜,百年传承的铁骨铮然!

    郑翼晨心头一震:“这……就是百年老字号,同仁堂的底蕴吗?将来我若是能创出一个跟它一样响亮的品牌,让后人不畏强暴,无视钱财诱惑,也要咬牙死守我的招牌,也不枉此生了。”
正文 第358章 疑团丛生
    从白祺威的一番话中,可以听出他与同仁堂的羁绊极深,并不是简单的从属关系,绝不可能割舍在这里的工作,另谋出处。

    郑翼晨肃然起敬之余,还想做最后的一丝努力:“祺威大叔,你背方药数十万,应该对我上次拿来的药方很感兴趣吧?”

    “没错!”白祺威并不否认心中想法,他学方六十余年,以为天下无方可背,郑翼晨的药方,却让他前所未见的,足以勾起他浓重的好奇心。

    郑翼晨道:“我身上不止有这一张药方,类似的药方,我还有几十张,保证让你大开眼界,只要你答应去广药集团任职,我愿意将药方都交出来给你研究。”

    白祺威呼吸一滞,陷入一番天人交战之中,沉默了半晌,一脸不甘心,咬牙摇头说道:“我……我不能答应你!”

    郑翼晨已经将最具诱惑力的橄榄枝都抛到白祺威面前,依旧没能打动他,颓然叹了口气,眼珠一转,决定退而求其次:“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勉强你,我希望有空的时候,能够在你店做学徒,跟你学习方剂配伍,不知道你欢不欢迎?”

    白祺威发自内心的温情一笑:“这家店一天难得能见到个人来买药,大部分时间就是我一个老头子,空虚寂寞,能有个说话的对象,免费的劳力,来陪我办事聊天,我何乐而不为?这间店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郑翼晨闻言大喜,只要白祺威肯答应收他做学徒,以后有的是机会跟他讨教中药方面的知识,何愁不能好好利用《黄帝外经》的几十张药方?

    他学会《灵针八法》之后,在针灸方面的功力,很难再做突破,中药方剂正是他的短板,这些知识是《伤寒论》成书后渐成体系,《黄帝内经》较少涉猎。

    因此这大半年来,他的针刺技术突飞猛进,在运用理法方药治病方面,还是稍显稚嫩,早就希望能有人教导他,白祺威正是一个不二人选。

    郑翼晨道谢之后,皱眉问道:“你的儿子,刚才被我赶跑了,你回家的话,他会不会再找你麻烦?”

    白祺威惨然一笑:“在五年前我就被这个忤逆子赶出家门,我们没有住一块,我晚上在药铺里住,我睡觉的时候会把门窗锁好,他虽然混蛋,对我顶多是骂几句难听话,刚才会对我动手,是喝醉酒的关系,你不用担心。”

    “这样就好,大叔,我把手机号码留给你,要是他再来骚扰你,随时打电话给我。我先走了,有空再来。”

    “再见。”

    白祺威送郑翼晨出门之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下感慨道:“要是我的儿子,有他一般的好,我又何须落到这步田地?”

    他佝偻着身子,神情萧索,步履艰难,缓步走回柜台。

    郑翼晨坐上车后,在通讯录找出叶国华的名字,一通电话拨打过去,接通之后,年轻的民警语气欣然,似乎对郑翼晨的来电感到受宠若惊:“郑医生,你好。”

    “国华,你现在不用忙着工作吧?”

    “跟搭档在街头蹲点,跟踪一班小混混,没什么的,你有事请说。”

    郑翼晨说道:“那我就直说了,我现在在广海街32号,这里有一间同仁堂的药店,你知道吧?”

    “知道,我之前有帮我爸去那间店抓过几副中药。那个白头发的老板,服务态度很好。”

    “原来你知道,那就更好说了,刚才我过来买药,看到老板的儿子要殴打他,我就上前制止,终于把他赶跑,可我担心他会再次找老板的碴,希望你工作巡逻的时候,帮我多留意一下,他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不想让他受伤害。”

    叶国华语气为难:“郑医生,这事搁我身上,四个字:鞭长莫及!那个地段不是我的管辖范围,我没办法越界办事。不过……”

    郑翼晨一开始难掩失望的神色,听到最后,知道有周旋的余地,精神一振,问道:“不过什么?你还是有办法帮我是不是?”

    叶国华笑道:“没错。我一个死党刚好负责那片区域,我会叫他多加留意,唉,这小子做事最讲究等价交换,明码实价,我虽然跟他是死党,托他办事,少不了要被他敲诈几顿丰盛的饭菜了!”

    郑翼晨莞尔一笑,爽快说道:“这事办好了,我私人掏腰包请他吃大餐。”

    “哪能行?让我爸知道你托我做事,自己还要破费,他非打断我的腿,来个扫地出门不可!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说到你爸,他最近身体还行吧?”

    “经过你的治疗后,他现在基本没什么大碍,就是有时候见到泥土会觉得反胃,想来是之前得病的时候,吃泥土吃太多留下的后遗症。”

    “哈哈,那你家里可不能放盆栽,免得你爸抬头不见低头见,天天犯胃,你回家见到你爸,记得代我问候一声。”

    “好的,郑翼晨,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先挂了。”

    “没……哦不,等一下,还真有事情要问你。”郑翼晨想起一件事,“那次,街头枪战的凶手,找到了没有?”

    叶国华语气沮丧:“没有半点线索,那个凶手,一个人就把一整个帮派的人杀得魂飞魄散,现在陆天团伙,已经分崩离析,各自谋求出路去了。我们除了知道凶手是一个女性之外,其他一无所获。”

    郑翼晨听说张茜茜还没被抓到,不知怎么的,暗暗松一口气,口中惋惜说道:“那凶手捣毁本地最大的黑帮,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可惜手段太毒辣了,杀了那么多人,应该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唉,我们也想抓住她,可现在连她的影儿都没见着,这段时间她也没再犯案,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没准已经离开g市也说不定。市公安局还批评我们办案不力,队长还被叫过去狠狠‘教育’了一番。”

    郑翼晨宽慰道:“坏人总有被绳之于法的一天,正义必胜,社会的安定繁荣,就靠你们了,可千万不能沮丧啊!”

    “明白,郑翼晨,那我继续去维护社会治安了,下次聊。”

    “再见。”

    郑翼晨挂断电话,扭头望着同仁堂的方向,依稀能看到白祺威在收拾柜台的身影,这个老人,浑身透着一股谜团,浸淫中药方剂一生,显然是一个大有身份的人,必定有着显赫的过往,为何会沦落到这步田地?难道跟他儿子说的什么……比试有关吗?

    他越想越是疑惑重重,重重踩了一下油门,开车回家去了。
正文 第359章 新的帮手
    新的一周开始,经过了一天的休息,郑翼晨在星期一迎来了忙碌的一天。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给那帮招聘来的师弟师妹发了短信,提醒他们今天要开始上班,七点前要在中心医院的针灸科门诊部集中,千万不要玩疯了,忘记上班的正事。

    发完短信之后,他感到很满意,因为这十个人在一分钟内就回复了短信,声明一定会准时到。

    当郑翼晨在六点五十分到达诊室时,赫然发现庄喜钦等人悉数到齐,熙熙攘攘堵在门口,每个人手中都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袋,见到郑翼晨的身影,都兴高采烈的挥手致意,将礼品袋一股脑塞到他怀中,原来这些都是他们旅游时在当地买的手信,此举也算是借花献佛,毕竟花的是郑翼晨的钱。

    身为老板,没有下属送礼,还真不算是一个称职的好老板,郑翼晨老实不客气的一一笑纳,拿出钥匙打开诊室的门,叫他们进去再聊。

    这十人进门之后,眼中都闪着异样的神采,好奇打量着诊室内的一切,不时发出欣喜的惊叹声,兴奋之情言溢于表。

    是的,他们踏足的场所,正是身为一个中医针灸医生,梦寐以求的殿堂,从今天起,他们就要在这间殿堂开始自己的从医生涯。

    怎能不感到兴奋?

    郑翼晨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帮他们领到了白大褂,就连工卡也制作完毕,逐一点名,叫他们认领:“庄喜钦,陈燕娜,袁浩滨……”

    派发完白大褂和工卡后,庄喜钦等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你扯一下我的白大褂,我戳一下你工卡的相片,郑翼晨由得他们胡闹嬉笑了几分钟,这才轻咳一声,说道:“安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

    这十人立刻闭上嘴巴,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昂首挺胸,等待郑翼晨发号施令。

    这些人对郑翼晨的崇敬,已经到了一定程度,开始将他说的话当成金科玉律,虽没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倒也相差不远了。

    不过每个人眼中投射出的情感,还是略有不同。

    比如像庄喜钦这类刻苦用功的人,是想到今后可以跟着郑翼晨钻研医术而振奋不已。

    有些人则想到扬名立万后的远大前途,跃跃欲试。

    这两种人还算比较正常,比较离谱出格的是袁浩滨这个钱迷,别人想到的是远大前途,他联想到的则是远大“钱途”。

    一字之差,韵味全变,由此可见我汉字文化,博大精深。

    看他一脸猥琐,神游九天的模样,估计正在做着成为高富帅,出任ceo,赢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的美梦。

    郑翼晨没好气走到他面前,发现袁浩滨这个活宝眼睛完全没有对焦,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抬手敲了他一个大板栗:“我在发言呢,不准走神。”

    “哎呦……疼疼疼,师兄你下手太狠了。”袁浩滨龇牙咧嘴,揉着生疼的脑袋,“我严重怀疑自己脑震荡,快点赔点医药费。”

    郑翼晨哑然失笑:“你那么会赖人,不如别做医生,跑到马路去碰瓷肯定是一把好手,只要注意一件事就能无往不利。”

    袁浩滨好奇问道:“需要注意什么?”

    郑翼晨一本正经说道:“你碰瓷的时候,要记得看清楚坐在驾驶室的是不是女司机,是的话,她开的车多豪华,你都不能去讹人,这些马路杀手紧张起来,刹车和油门都分不清,估计会直接把躺在车轮下装死的你碾压过去!”

    庄喜钦等人使劲憋笑,面容扭曲,显然憋得十分辛苦,可郑翼晨刚刚都叫他们安静了,这会儿他们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毕竟这是郑翼晨对他们下达的第一条指令,要好好遵守。

    郑翼晨见他们个个挤眉弄眼,颈脉怒张,这副表情他只在便秘了一个星期的李轩脸上见过,甚是无奈说了一句:“你们想笑就笑吧,憋坏身子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哈哈,憋死我了,师兄你太坏了,不准我们发出声音,又讲笑话逗我们。”

    “我都要憋死了,能感受到我的肺部和肋骨在摩擦,咔咔作响。”

    “我的肋骨早就憋断了。”

    面对众人的齐声声讨,郑翼晨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说的有那么好笑吗?明显是你们笑点低,非常低,相当低,看来我以后要小心点说话,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我和李轩的功力。”

    两分钟后,他终于开始正式的讲话:“首先,先恭喜各位进入中心医院就职,以后这里就是大家工作的场所,身边的同学变成了同事。你们人数太多,每一次我都要点十个名字,对于我这种肺活量低的人来说,是一项技术活,我决定将你们分为两组,每组选一个组长,嗯,庄喜钦。”

    “到。”庄喜钦高举右手。

    “你就做第一组的组长。”

    对于这个安排,众人倒没有太大异议,庄喜钦为人踏实,做事稳重,由他做组长再好不过,心里还暗自钦佩郑翼晨慧眼识英才。

    接下来,郑翼晨任命的第二个组长人选,则让大家大跌眼镜:“袁浩滨,你就做第二组的组长,要加油啊,你的组员犯错,我会首先拿你这个组长开刀。”

    有木有搞错啊!第一次选了个最靠谱的人做组长,第二次则挑中这群人中最不靠谱的,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无法接受这个任命,就连袁浩滨,也是一脸困惑,怯生生举手发问:“师兄,组员犯错就拿我开刀?该不会是体罚,拿藤条鞭打我吧?”

    郑翼晨瞪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充满恶意的笑容:“你想得美!我要罚你钱,犯一次错就罚一百块!”

    “什么?师兄你明显是在坑我。”袁浩滨语气幽怨,下一刻神情严肃,重罚的压力,让他迅速成长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组员们听着,你们要好好工作,千万别拖我这个组长的后腿。”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遭到了其余八个人的一致奚落。

    “拉倒吧,我一点也不想做你的组员。”

    “喜钦组长,麻烦你收了我。”

    “你就做你的光杆司令去。”

    八个人难得空前团结,一起站到庄喜钦身后,如同众星伴月,留下袁浩滨孤零零一个人。

    郑翼晨头疼不已,只好发挥领导的特权,指名道姓让其中四个人走过去袁浩滨那边,每个被点中名字的人,都面如死灰,没被点到名字的人,则狂拍胸口,表情夸张,似乎是劫后重生了一般。

    郑翼晨从背包中拿出一叠聘用合同,叫庄喜钦和袁浩滨拿去分给各自的组员,这份合同的薪金制度,完全依照各自组员的选择,灵活性极大,并不存在所谓的霸王条款,十个人匆匆浏览一遍,眉开眼笑,用黑色签字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庄喜钦和袁浩滨将收好的合同交到郑翼晨手中,郑翼晨看了看表,说道:“还有半个钟头,就要开始上班了,我事先声明,今天会很累,我这里病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多。我给人看病做治疗的时候,大家可以先在一边观看,当我见到一些简单的病症,觉得你们能够胜任的话,我就会把那个病人交给你们治疗……”

    郑翼晨说的口沫横飞,比手划脚,十个下属则是目不转睛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师兄,不敢遗漏半点咨询,袁浩滨听得尤为仔细,不住颌首,只要是涉及到金钱方面的事,他总是格外有动力。

    郑翼晨说完准备工作后,开始说起注意事项:“在这里工作,只有一件事要注意,那就是……千万不能去其他的针灸诊室串门!”

    庄喜钦吐了一下舌头:“不愧是三甲医院,纪律严谨,上班时间,还不让医生随意串门,师兄,你放心,我们会认真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不会给你丢脸。最多我们下班的时候去跟其他诊室的医生搞好关系。”

    其他人也是目光坚毅,郑重点了一下头。

    郑翼晨脸上一红,弱弱说道:“下班的时候,也千万不要去串门。你们误会了,医院没有这条不准在上班时间串门的规章制度,主要是我当初进这间诊室的时候,太招摇了,整个针灸科的人,包括主任在内,都看我不爽,我树敌太多,你们是我招聘进来的,他们恨屋及乌,你们去串门,只会自取其辱,还是乖乖在我这个诊室待着,知道吗?”

    这番解释,让庄喜钦等人目瞪口呆,郑翼晨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招来全科室人的仇恨?得罪平起平坐的同事也就罢了,居然连科室的最高领导人:主任,也得罪了。

    这明显就是作死的节奏啊!

    更离谱的是,既然一个科室的人都得罪光了,针灸科门诊,对他来讲,就像是一个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他不但没有害怕还甘之若饴,混的风生水起,这……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庄喜钦等人,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正文 第360章 完美的一天
    “

    既然主任对郑翼晨不爽,那他在针灸科做事,肯定有诸多钳制,可他却能轻易把十个人都招聘到诊室帮忙,足以证明,在和针灸科主任的交锋中,郑翼晨并不是处于下风。

    这个推测,又让他们吓了一大跳,对郑翼晨的能力感到不可思议之外,也隐隐猜测到,郑翼晨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医院的大人物在撑腰。

    他们算是知道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个师兄,能耐大着呢!跟着他混,不用怕吃亏,他上面有人。

    至于在针灸门诊不尴不尬的地位,既然注定没法跟除这个诊室以外的同事搞好关系,那么彼此间就更加要团结一致,千万不能窝里反,分散力量。

    袁浩滨说道:“师兄你放心,我们一定听话,不会去跟这些人交流,自找没趣。”

    “孺子可教。”郑翼晨满意的点点头,“大家还没吃早餐吧?”

    十个人眼巴巴的点点头,郑翼晨从礼品袋中找出几包食物:“那就把这当早餐吃了,对了,你们这次去哪里旅游,玩得如何?”

    提到旅游,众人双眼发光,争先恐后发言:“师兄,我们这次去了厦门旅游。”

    “我们去逛了厦门大学,比我们学校漂亮多了,大学隔壁就是海滩,据说是恋爱圣地,每个读厦门大学的人,毕业后兜里都会揣着三张证书,一张毕业证,一张结婚证,还有新生儿的出生证。早知道我当时努力点,考上厦门大学,就不会到现在还打光棍了。“

    “还有那个普陀寺呢,我还拿香拜了佛祖,保佑我们诊室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最让我气愤的是,那里的和尚个个都是有钱人,我还看到有和尚开着宝马车!”

    “鼓浪屿的日光岩也很好看啊。”

    “我们还去了金门岛,真怕被当成间谍扣押在大陆的彼端,永远离开祖国的怀抱。”

    “我的手机拍了很多照片,来,给你看。”

    “师兄,下次记得要跟我们一起去旅游,我们已经是一个团体了。”

    “没错,有你这个移动提款机,我们花钱才能无所顾忌。”

    一帮人围在一起享用早餐,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十分融洽。

    吃饱喝足之后,郑翼晨长身而起,叮嘱众人收拾好桌子,自己端端正正坐在办公椅上,抬手说道:“开门,我们要开始忙碌了!”

    “是!”庄喜钦等人精神抖擞,打开了门。

    门外,是熙熙攘攘的病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应有尽有,放眼一望,全是人头。

    看到门打开了,这批人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井然有序鱼贯而入,和郑翼晨打了招呼之后,又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十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走出诊室,等待郑翼晨点名。

    十个人一脸呆滞,开着来来往往的病人,神情恍惚,几乎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并不是一个医院的诊室。

    求医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难怪郑翼晨不厌其烦,三令五申强调今天会很累!

    他们都有去针灸科门诊实习的经验,对于门诊的一切并不陌生,正因为太过熟悉,更容易被眼前的情景吓到。

    更难得的是,求医的人虽然多,大家都很守次序,并没有发生什么推搡插队的纠纷,他们之前可没少见有病人为了抢先一步看病,争得面红耳赤,乃至大打出手的画面。

    相较之下,郑翼晨这里的病人,有礼貌过头了,就算是排在五十名开外的病人,脸上也是不急不躁。

    与其说是病人的素质提高,倒不如说是郑翼晨有魄力,镇得住场面,才能让这些病人乖乖听话,不敢起争执。

    郑翼晨凭什么让病人听话?自然是他的医术与医德!

    这十人见识到了郑翼晨身上太多出人意表的事,经过最初的错愕,很快就坦然接受,站在郑翼晨的身边,由庄喜钦做主,整理堆放在桌上的病历本,开始喊病人进门就诊:“林豪森,请进。”

    郑翼晨今天问诊病人,花费的时间比往常多了许多。

    以往他双眼一瞄病人,再发问几句,基本上就能完成把病情推测个**不离十。

    可他现在要带领这班师弟师妹学会中医的整体观念与辨证论治,自然不能那么潦草,询问过程巨细无遗,再从中筛选重点,挑出来与众人分析点拨,时间花的久了,也是正常。

    经过问诊,确认治疗方案后,郑翼晨还会鼓励他们大胆说出对这个病的看法,还有经穴的配伍,肯定对的,纠正错的,然后自己再现身说法,按照自己的经穴配伍,给病人针刺治疗。

    行针过程,他的动作尽量缓慢,务必使庄喜钦等人看清他行针的手法,同时讲解行针时的用力技巧与注意事项。

    如是反复,郑翼晨诊治了八个病人之后,这些人个个茅塞顿开,仿佛从一个狭隘的洞口钻出,见识到一片广阔无垠的新天地,对于中医有一层全新的体会。

    庄喜钦感悟最深,用一种矛盾的语气说道:“师兄,我觉得你说的东西都很有道理,可……似乎跟我之前学的东西有所冲突。”

    被他这样一说,其他人也发现了问题所在:郑翼晨传授的医术,跟他们在大学三年学到的,有着太多似是而非的痕迹,两种不同的观点在脑中盘旋,都不知道相信哪一种才好。

    郑翼晨微微一笑:“能发现这问题,证明你们在短短一个半小时内,都有了明显的进步。”

    他拿出一根用了一半,大约还剩五公分的铅笔,笔直竖起,另一手则竖起手中的钢笔,抵在桌面,两者相距约两公分。

    “铅笔和钢笔,分别代表两座山峰。”

    郑翼晨目光放在铅笔上:“学了大学三年医术的你们,现在正处于这个铅笔的尖端,而这支钢笔的顶端,则代表我目前医术的境界。你们面前,出现了一座更高的山峰,想不想去攀爬,看更美的风景?”

    “想!”

    “没错,那你们应该怎样攀爬呢?”

    这十个人看着桌面上的铅笔和钢笔,陷入沉思,不一会儿,袁浩滨双眼一亮,高声说道:“我们应该从原先的那座山峰下来,回到平地,走到更高的山峰的山脚,重新开始攀爬,直到爬上最高点。”

    庄喜钦也明白过来:“师兄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开始忘记以前所学的东西,从一无所有,开始一点点吸收你传授的知识?”

    郑翼晨赞赏说道:“聪明,一点就透。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学好我教的内容,要懂得取舍,师兄我还是有点信心,教给你们的医术,绝对比大学教材的医术好多了!”

    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流互动,其余八人,完全跟不上思维,只有竖起耳朵倾听的份,这才明白郑翼晨为什么会选庄喜钦和袁浩滨做组长,这两人确实都有可取之处。

    郑翼晨一番巧妙的比喻,使得这十人开始放空自己,一点点吸收郑翼晨传授的医术,一旦这些知识和以往所学,起了冲突,他们就毫不犹豫摒弃掉以往的知识,免得引起思维混乱,攀登不了更高的山峰。

    这样一来,郑翼晨授课看病,速度也快了许多,下午的时候,开始挑选一些病情较轻,类型常见的病号,给他们练手。

    看到这几个新来的医生,脸上挂着稚嫩的笑容,手里提着明晃晃的毫针,准备扎入自己体内,那些病人也不乐意了,表明立场说道:他们是过来找郑翼晨治病的,只肯接受他一个人的治疗。

    这一番抢白,让庄喜钦等人,遭受不小的挫败感,郑翼晨小声鼓励他们不要气馁,同时不遗余力,在病人面前对他们多加维护:“我是觉得你的病,我的学生能够应付,才放手让他们治疗。我也是实习生过来的,当年也是全靠病人不嫌弃我是新手,奉献自己的身体让我针刺,我才能有今天的水平,我向你保证,你的病一定能好,希望你尽心配合,好吗?”

    一般情况下,那些好说话的病人,都会被郑翼晨说服,同意让他们给自己治疗,但有时候苦口婆心的劝说,并不是人人都卖帐,个别固执的病人,铁了心一定要郑翼晨治疗,其余免谈。

    每当这时,郑翼晨就会铁青着脸,说出一句狠话:“好!我今天亲自给你针刺,我记住你了,下次我不会再给你治病,你也没必要挂我的号。你不尊重我的学生,就别想赢得我的尊重!”

    病人气急败坏:“有你这样做医生的吗?我……我要告你!”

    “随你便,这是我工号,去医务科告我的时候记得跟他们说。反正我这里不欢迎你!”

    郑翼晨为了让他们有实践治病的机会,做了一系列举动,时而低声下气,时而针锋相对,庄喜钦等人,看在眼中,心头感动,好几个人都红了眼睛,就连一贯只认金钱的袁浩滨,也收敛了笑容,扎针的时候,格外认真,生怕扎的不好,辜负了郑翼晨的一番心意。

    万幸的是,每一个被他们扎过针的人,都没有负面的评价,赞叹不已,让他们一开始的委屈与阴霾烟消云散,一个个小脸胀的通红,兴奋到了极点。

    晚上八点时分,这十个人,在针灸科门诊第一天工作,圆满收官,身心疲惫,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意,和郑翼晨挥手道别。

    短短一天,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比读了三年的大学还学到更多,他们确定了心中目标,开始了攀登顶峰的第一步,只为了追赶那个高高在上,名义上是师兄,实际上是老师的男子。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郑翼晨并不是站在顶峰等着他们赶上来,他本人也在努力攀爬,为了登上医者之巅。

    双方的从医生涯,任重道远!
正文 第361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随着日子的推移,病人们也开始接受了郑翼晨诊室中,这十个新来的年轻医生,不但不会嫌弃,一来二去,还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这十个人中,有一个叫谢家辉的男子一时兴起,透过袁浩滨,向郑翼晨提了一个建议,打算建立了一个微信群,把医生和病人的微信号全都加上,有利于随诊,关注病情发展,同时也能通过网上聊天,促进病人与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个提议让郑翼晨拍手叫好,交给谢家辉着手去办,病人们一听还有微信群可加,有空没空还能咨询医生,也是笑逐颜开,加入了这个微信群。

    微信群建立两天后,就开始发挥效用。

    起因是一个踝关节扭伤的人前来治病,郑翼晨用手法帮他复位后,叫庄喜钦给他进行针刺治疗,事先也咨询了病人意见,病人没有提出异议,庄喜钦也就放开手脚给他治疗。

    没想到针刺结束后,郑翼晨开诊疗单让他下去交钱,那人却开始变脸赖账,说他挂号是来给正式的医生看病,郑翼晨却未经同意,擅自安排了一个进修医生给他治病,分明就是欺骗消费者,拒绝付诊疗费用。

    郑翼晨在这间诊室工作工作时间虽短,见过的病人数以千计,却没遇到过撒泼赖账的人,哑然失笑之余,随手撕掉诊疗单,指着门口方向叫那人滚蛋。

    场中一个名叫余锦荣的医生,性格比较偏激,目睹此景,心里觉得十分愤怒,偷偷拍了那个赖账的人的照片,传到微信群中,同时将事件发生经过,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余锦荣遣词造句时,不免加入个人强烈的感**彩,使那人原本卑劣的形象,变得更为不堪。

    第二天,那个赖账的人,哭丧着脸,为自己昨天的无耻行径,当面跟郑翼晨和庄喜钦道歉,恳求他们原谅。

    郑翼晨可不相信有人会在一夜之间大彻大悟,改过自新,横眉冷对,再三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外来工人,住的房子是租来的,物美价廉,已经租了五年多,和房东向来相安无事,不料昨天夜里,房东寒着脸登门,勒令他即日搬家,原因就是他人品有问题,房东没法将房子租给这种人。

    那人自然不服,说房东口说无凭,有种就拿出证明他人品有问题的证据。

    房东不慌不忙,掏出了手机。

    这事要多巧就有多巧,房东恰好是郑翼晨的一个病人,也加入了这个微信群,这才发现自己的租客做出的丢脸行为,顿时肝火大炽:得!你爱贪小便宜是吧?房子也不让你租了,捡了芝麻丢西瓜,你丫哭去吧!居然敢欺负到郑医生头上。

    那人看了微信群上的消息,终于知道什么叫“有图有真相”,想赖也没法赖,一时间竟呆住了,哭着恳求房东继续把房子租给他。

    房东不为所动,丢下一句话后,扬长而去:房子我是一定要收回来的,至于明天收还是过一段时间再收,就看你怎么做了。

    那人为了求得几天的宽限,于是乎登门道歉来了。

    郑翼晨听了事件经过,才知是微信群发挥威力,笑着连声称赞提出这个建议的谢家辉,同时阴沉着脸对袁浩滨说道:“你看看你的组员多能干。你这个做组长的,要是不快点做出点成绩,我一定把你撤下,换其他有能力的人来做。”

    袁浩滨满腹冤屈:“有没有搞错,我的组员做错事,你就说罚我钱。他们做对了,你又要撤我职,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时间一长,郑翼晨也终于摸透这十个人的个性,这才知道“一样米养百样人”这句话果然大有见地,这十人各有各的性格,憨厚老实,古灵精怪,心高气傲……

    每个人都各有缺点,好比庄喜钦木讷不懂变通,袁浩滨贪财,余锦荣没有容人之量……

    于此同时,他们又有着自己独特的可爱之处。

    好比那个被李轩夸说很努力,名叫刘敏娜的女生,她本人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

    她到底理智到什么程度呢?据袁浩滨透露,刘敏娜在大一那年,谈了一个对象,处了两个多月,男的某夜在苍茫月色下,爱意泛滥,面向刘敏娜单膝下跪,说出一大堆类似“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会爱你一辈子”,“非你不娶”等甜言蜜语。

    按理说,一般女子遇上这档事,不说感动的一塌糊涂,至少也要来个泪珠盈盈,无语凝咽,她倒是好,一脸淡漠,冷静的对男生说了一句:现在这个阶段,你不需要承诺那么多。

    男的听了这话,险些奔溃,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也难怪他情绪失控,好比两个武林高手擂台比武,一个高手一抬手就是一招势大力沉的降龙十八掌,一出指就是剑气纵横的六脉神剑,一拂袖就是片叶不粘身的袈裟伏魔功,耍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对手则是打了个哈欠,掏出一把手枪瞄准他的脑门扣动扳机,一枪毙命,未了还要吹一下枪口的硝烟。

    这……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当晚刘敏娜与男友黯然分手,这事传开之后,刘敏娜从此无人问津,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忍受不了一个女的理智到那种境地。

    郑翼晨对刘敏娜下了一个评论:这是一个心智早熟的少女,一般女性的感性,注定与她无缘。

    与刘敏娜早熟的心智成反比的,则是她身体上的晚熟。

    不!

    应该说是压根就没有成熟的机会,青春期就一去不复返,以致于她那天晚上拼了老命挤胸,依旧挤不出一条可观的‘事业线’。

    郑翼晨对刘敏娜下了第二个结论:这是一个贫乳没熟的少女,一般女性的性感,注定与她无缘。

    由此可见,上帝对一个人关上一扇门的时候,未必会开启一扇窗,但他为一个人开启一扇门的时候,那扇窗肯定会被死死钉住,打也打不开。

    这十个人,也不乏共同点,那便是在中医方面的悟性,都是极好的,毕竟都是经过郑翼晨的精挑细选。

    他们工作也很认真,一丝不苟,进度很快,在他们进入诊室的第十天,郑翼晨开始简化《灵针八法》,一点点传授,毫不藏私。

    在推拿方面,郑翼晨能教的东西比较少,只能在整脊手法方面给点建议,督促他们回去后,每天抽出点时间勤练太极拳和易筋经,掌握整脊最重要的寸劲的使用方法。

    当然,他也不忘告诫这些人,学好本专业的针灸推拿之余,也不能落下对中药方剂的学习。

    在这群人中,最让郑翼晨操心的,莫过于‘钱迷’袁浩滨,这人在中医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就是整天吊儿郎当,马马虎虎应付一下,虽然是敷衍了事,却能比其他人刻苦用功还做的漂亮,郑翼晨连抓住他的纰漏,苦口婆心劝导一番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非常人,就只能用非常手段,郑翼晨为了提高袁浩滨对中医方面的积极性,终于对他下达了一个指令:只要袁浩滨能在规定时间内学成郑翼晨传授的医术,经过考核,郑翼晨便会奖励相应的金额数目,学得越好,奖励的金额就越大。

    “既然你袁浩滨只对钱感兴趣,那我就让学习医术的过程,变成一种赚钱的手段,不愁你袁浩滨不下苦功学习!”

    郑翼晨得意之余,不免觉得有些辛酸:“小兔崽子,居然逼我用这种手段,感觉我的医术下了好几个档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袁浩滨从此化身学霸,孜孜不倦,除了学习郑翼晨传授的东西,每天都按照他的指令,捧着一本医书,摇头晃脑,认真研读,今天是《伤寒论》,明天是《丹溪心法》,后天是《类证治裁》,在他看来,这一页页泛黄的书页,压根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金灿灿的钱啊!

    要不怎么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我欺!

    袁浩滨的医术,在不知不觉间,突飞猛进,远超同辈,一开始医术最好的庄喜钦,也只能感叹一句“望尘莫及”,不是他不努力,而是袁浩滨这个对手太彪悍了!

    郑翼晨感到欣喜的同时,在奖励袁浩滨方面,也毫不吝惜,看着他数钱时双眼放光,口角流涎的猥琐摸样,经常会忍不住按着他的脑袋做出要痛打他一顿的姿势。

    郑翼晨心里甚是无奈,他可以通过奖励金钱的手段,让袁浩滨不遗余力钻研医术,也清楚袁浩滨心中将钱看得重于一切。

    唯利是图的人,是商人,而不是医生,医生应该将患者的生命置于最高点,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更何况是区区钱财?

    可是,这些道理,郑翼晨没法教给袁浩滨,他可以传授袁浩滨妙手回春的医术,却教不了他悲天悯人的医者情怀。

    袁浩滨的医术日益精深,他在医德方面的短板,也越发凸显,郑翼晨却偏偏无能为力。
正文 第362章 男人的直觉
    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袁浩滨日后的成就,或许会比医术不如他,但是医德无可挑剔的庄喜钦的还差。

    这样一颗好苗子,郑翼晨不忍心让他沦为平庸,短时间内又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能扭转袁浩滨的金钱至上的观念,只能寄托将来有某些事件,能够使袁浩滨大彻大悟,走向正途。

    在他为了培养这十个学生,忙的不可开交的同时,李轩也为了“幸福里”楼盘能如期开售,四处奔波。

    有了佘成刚的鼎力相助,李轩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但也不敢松懈,毕竟对面就有一个叫郭垒亮的死对头虎视眈眈,他务求做到滴水不漏,不让郭垒亮有机可乘。

    说也奇怪,自从那晚郭垒亮阴谋败露,惨被打成猪头,逐出工地后,这半个月来,一时销声匿迹,似乎被打怕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李轩口中嘲笑说郭垒亮没准是被打破相,跑到韩国整容,才不见踪影,心里倒是不敢轻松,知道郭垒亮这人阴险狠毒,那晚栽了个大跟头,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有鉴于他当初收买工人,搞出的种种纠纷,李轩开始重用起乌鸦,郑翼晨觉得不妥,劝诫他不宜太过相信这人,毕竟那晚他从三楼摔下一事,存在着诸多疑点。

    李轩对郑翼晨的疑虑不以为然,认为他在杞人忧天,对于自己重用乌鸦一事,李轩自有一番道理:“郭垒亮既然能买通一个工人做坏事,自然也能再买通其他的工人。在这个工地,除了佘叔叔不可能会被他买通之外,就连胡工头都不可信!可是乌鸦不一样,他是被郭垒亮买通的工人从楼上推下来,险些丧命,肯定会对郭垒亮怀恨在心,有了这一层仇恨,乌鸦绝不会被郭垒亮买通,我重用他,绝对不会错。”

    李轩的剖析面面俱到,郑翼晨无法反驳,心下却不以为然,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乌鸦这个人不可信,可李轩严谨的逻辑分析,不可能用一句直觉就否定了,说出来只会遭到李轩的嘲笑。

    毕竟,直觉这个词,向来都是女性的专有名词。

    李轩的楼盘计划渐入佳境,本应情绪高涨,最近发生的一件事,却让他的心情跌入谷底。

    不单是李轩,郑翼晨也被这件事搞的心烦意乱。

    nba总决赛只打了五场比赛,老辣的马刺队,以摧枯拉朽之力,打败了拥有联盟第一人勒布朗詹姆斯的热火队,夺得了总冠军的宝座。

    天选之人,败给了不老石佛。

    见到比赛结束哨声响起的一刻,李轩红着眼睛,怒拍桌子,指着电视屏幕上的邓肯大骂:“你丫就是个大骗子,当年抢走了詹皇的总冠军,说好联盟的未来,是属于詹皇的,现在让他三连冠的美梦破灭了,你丫再不老,我就要疯了!!!”

    为了发泄心中怒火,李轩拉着郑翼晨到球场打球,一直打到筋疲力尽,小腿肚子转筋,才无力卧倒在地,问道:“你说,詹皇明年,能不能卷土重来?”

    郑翼晨按摩着李轩的小腿,放松他的腓肠肌,没好气说道:“你太入戏了,与其关心明年的nba赛事,还不如想想下个月的楼盘能否顺利售罄。”

    李轩握紧拳头,振臂高呼:“我要化悲愤为力量,一定会把郭垒亮踩在脚底下,你放心吧!”

    郑翼晨淡淡说道:“我根本不需要放心,由头到尾,我都从来没担心过!”

    这一日,刘敏娜给一个膝关节炎的老人扎针加电后,站在窗前,将手机高举过头,神情肃穆。

    郑翼晨自从培育这十人后,现在工作轻松了许多,除了个别古怪罕见的病例,需要他亲自动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动动嘴皮子,指点他们进行治疗,疗效也很显著。

    他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将目光从手中的《伤寒来苏集》挪开,瞄了一眼刘敏娜的古怪姿势,笑着问道:“敏娜,你在做什么?吸收天地精华吗?”

    刘敏娜回答道:“师兄,我在搜网络信号,这间诊室的信号太差了,我只有在窗口这里,才能搜到满格的信号上网。”

    郑翼晨皱了皱眉头:“你想要上网做什么?”

    刘敏娜眼睛直盯着手机屏幕,随口答道:“我在上网页,我很喜欢的一套护肤品今天要推出新系列了,我要抢购一套才行。好了,终于登上了。”

    郑翼晨对这些女孩子迷恋的玩意,自然没有兴趣,暗自摇了摇头,聚精会神继续看书。

    一分多钟后,刘敏娜突然长吁短叹起来:“天哪!一套护肤品居然卖那么贵!太坑人了!”

    郑翼晨大度说道:“一套护肤品,能贵到什么程度?师兄可以先预支你几个月薪水,让你先买到心仪的护肤品。”

    刘敏娜摇头说道:“我喜欢的那套护肤品,只要一个月的薪水就能买到。”

    “那也不是很贵,你何必唉声叹气?”

    “我说的不是我看中的护肤品,而是兰蔻集团新上市的一款护肤品,它的价钱实在太惊人了,足足要八十八万,我一个月才五千的工资,这样算来,你至少要预支我将近十五年的薪水,我才能买到它。”

    “真的假的?我来看看。”其他两个女同事,也被勾起兴趣,凑到刘敏娜跟前,抬头注视着她的手机,齐齐发出赞叹声,“八十八万的护肤品,足够买一辆豪华轿车了,涂在脸上会不会太浪费了?”

    袁浩滨插嘴说道:“当然浪费了,有八十八万,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放到银行存定期赚利息,一年有好几千的利息呢。”

    刘敏娜语气不屑,顶了袁浩滨一句:“给我闭嘴,你个钱奴!”

    袁浩滨一时语塞:“你……你……”

    郑翼晨心头一动:兰蔻集团,新款护肤品,八十八万的天价……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敏娜,这款护肤品的名字,是不是叫做……倾城?”

    刘敏娜捂住嘴巴,一脸惊讶:“没错!这条消息是五分钟前才刚刚发布的,师兄你怎么会知道?”
正文 第363章 脑残粉
    刘敏娜确实是惊讶到了极点,半月相处以来,不但郑翼晨对他们了解透彻,刘敏娜他们又何尝不是对郑翼晨的脾性有了大概了解?

    像郑翼晨这种********钻研中医,不解风情的人,根本不可能会去关注护肤品出售的动态,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的有心关注,有关“倾城”系列护肤品的消息,根本无从关注,刘敏娜也是刚刚才从新闻网页得知消息,整个过程中郑翼晨一直是背对着她,手里还捧着本书,不可能在偷偷上网,查阅相关讯息。

    郑翼晨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哦,我之前有个病人,是兰蔻集团的高层,给她治病的时候,她凑巧提了一句,我记性好,就记住了,刚才听你一提,觉得耳熟,就随口那么一问。”

    刘敏娜面色释然,嘟囔了一句:“连这个消息都知道,那个病人可不是普通的高层啊!”

    郑翼晨憋着笑,严肃说道:“没错,起码比你师兄高了几公分。”

    刘敏娜一脸可爱的笑容,含情脉脉望着郑翼晨:“师兄,原来你认识那么有能耐的人,能不能叫她送你几套护肤品,再转让给我?”

    其他两个女的,也挤上前来,可怜巴巴看着郑翼晨:“师兄,我也要。”

    “女孩子需要保养啊,你看我自从工作之后,脸上的皮肤松弛了那么多。”

    “拉倒吧,你那不叫松弛,压根就是长胖了撑起来的。师兄,我每日迎着骄阳来这里上班,皮肤都晒黑了。”

    “你原先也就不怎么白!”

    两个女的,互相抬杠的时候,都是一脸凶神恶煞,面向郑翼晨的时候,又是楚楚可怜的凄婉神情,变脸速度之快,让郑翼晨叹为观止:“在我平生仅见的人当中,估计只有青霞和曼玉的演技能与之抗衡了!”

    没等这三个女的消停下来,袁浩滨也是一脸振奋,举手大叫:“我也要,我也要,师兄你也送我一套护肤品吧!”

    郑翼晨眉头一皱,白了他一眼:“你瞎凑什么热闹?难不成准备送给哪个心仪的女生?”

    不等袁浩滨回答,郑翼晨摇头说道:“不可能,交女朋友耗钱又耗时,像你这种人,不可能会交女朋友。”

    袁浩滨摸着头,憨厚一笑:“呵呵,我听敏娜说一套护肤品卖那么贵,就想着拿一套免费的转手半价卖给有需要的女生。”

    郑翼晨一下绝倒:“这都让你联想到赚钱方面,我真服了你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他不理会黯然神伤的袁浩滨,对着三个女生说道:“既然你们都开口了,那我就跟她要三套护肤品吧。每人一套,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三个女生欢呼一声后,如同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知道了,师兄,我们就任性这一次。”

    郑翼晨掏出手机,给谢倾城发了一条信息:倾城姐,今天“倾城“系列的护肤品全球发售是吧?恭喜你了,有个不情之请,能否给我预留三套?

    十秒钟后,谢倾城发来回信:没问题!你留下地址,我派专人送过去。

    郑翼晨写下医院的地址,按了发送键后,淡淡一笑,抬头对刘敏娜等人说道:“搞定了。”

    刘敏娜拍着心口说道:“哈哈,这样一来,我就能省下一个月的工资,去买新出的ipad了。”

    郑翼晨心头暗笑:“你何止省了一个月的工资?那可是全球限量,有钱也没地儿买的“倾城”系列护肤品!”

    他并没有说破这层,那边余锦荣正给一个病人出针,空出了一张诊疗床,郑翼晨放下书,对庄喜钦说道:“喜钦,叫下一个病人。”

    庄喜钦拿起病历本,大声念道:“吴道明,请进。”

    “吴道明?那不是吴明道过来看病的化名吗?”郑翼晨听到这个名字,坐正身子,不悦之色一闪即逝。

    吴明道依旧是遮头覆面的装扮,显得鬼鬼祟祟,进入诊室,自从被郑翼晨调侃了一顿后,他后来找郑翼晨治病,都不敢叫保镖陪同,每次都等到所有病人都离开了,才以真面目,堂堂正正进入郑翼晨诊室,不怕被人认出来。

    正因为此,吴明道从来没有见过郑翼晨诊室这十个新人,进门看见那么多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呆愣了数秒,这才缓步走到郑翼晨的办公桌前,坐在右侧的椅子上。

    郑翼晨冷冷看着他,吴明道这才想起郑翼晨最讨厌他藏头露尾的行为,干笑两声,摘掉了帽子。

    站在郑翼晨身后,一个名叫陈燕娜的女医生面上飞红,指着吴明道脱口说道:“咦……你,你不就是……吴明道吗?”

    郑翼晨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全副武装的吴明道,一脸惊愕:“不是吧?他包裹的那么严实,我除了能分辨他的性别之外,根本认不出他是谁,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燕娜害羞的说道:“人家是他的粉丝,一直对他很了解,早在他出道的时候……”

    郑翼晨可没有心思听怀春少女追星的心理历程,毫不客气打断她的话:“我们知道你仰慕他,直接说你怎么认出来的就行,其他废话就留着你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再互诉衷肠吧!”

    陈燕娜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吴明道,说道:“吴明道的身高有一米八二,发型是三七分,而且他右手手背有一颗很小的痣,这些特征都和他相符,更关键的特征是……”

    郑翼晨饶有兴趣问道:“是什么?”

    吴明道也是眼巴巴看着陈燕娜,等着她揭晓答案,以后乔装时,才能避免出现类似的破绽,不会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

    陈燕娜掂起脚尖,目光瞄向吴明道的鞋子:“我分析过吴明道从出道至今在七十九个公开场合出现的着装打扮,发现不管他穿衣的风格多百变,永远不变的,就是脚上会穿一双花纹复杂鲜艳的花袜子,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出还有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明星会穿那么老土的袜子!”

    陈燕娜看着吴明道,双眼迸发出炽热的爱火:“再加上那个显而易见的化名,我不用看脸都猜得出你就是吴明道。”

    郑翼晨猫下腰,伸手一拉吴明道的裤管,发现他果然穿着一双老土至极的花袜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细节决定成败,你把整张脸挡住也没有,一双花袜子就把你出卖了。”

    吴明道摇头苦笑,又扯掉口罩,露出棱角分明的瓜子脸,只有那副墨镜,却是说什么也不敢摘掉,算是遮羞包丑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明道欧巴,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陈燕娜再无疑问,尖叫一声,要不是理智的刘敏娜抓住她的身子,估计这个花痴少女就要一个飞扑扑到吴明道的怀中。

    郑翼晨心下叹息,对吴明道说道:“你看,我的学生中,居然还隐藏着你的一个脑残粉,看样子以后不能嘲笑你了,免得被你的粉丝投毒。”

    不等吴明道回答,郑翼晨面色一变,怫然不悦,压低嗓音说道:“我不是早跟你说了,等病人都走光了才过来找我治疗吗?”

    吴明道小声解释道:“没办法,好莱坞有一部电影通知我去试镜,今天下午就要坐飞机赶到洛杉矶,我只好贸贸然跑来找你,请你见谅。”

    郑翼晨语气缓和:“哦,原来是这样,那也不能怪你,到好莱坞发展,是每个演员都梦寐以求的机遇,你去那边那张空床躺好,我亲自给你扎针。”

    吴明道点点头,他来这里看病,也有一段日子,早已轻车熟路,走到空床上,拉上帘子。

    袁浩滨问道:“师兄,想不到你这里还有国内巨星来求治,吴明道得的是什么病?”

    郑翼晨瞪了他一眼:“他来这里治病,就是病人,管他是巨星还是天皇老子?我要尊重病人**,他的病,我不便跟你们透露。”

    “那……”

    “没错,关于吴明道这个病例,我就不准备跟你们讲解,只有我一个人去治疗即可,你们都别跟着。”

    郑翼晨话音刚落,陈燕娜眼眶一红,发出呜呜的抽泣声,也难怪小女生伤心欲绝,她和爱慕的偶像之间,原本相隔千山万水,现在只是距离不到五米,中间隔着一张薄薄的帘子,郑翼晨却不让她去见吴明道一面,一解相思之苦。

    这个惨绝人寰的命令,只有拆散牛郎和织女,划下一条银河的王母能与之比拟啊!!!

    郑翼晨只觉她微弱的抽泣声,如同一把高功率的电钻,不住钻入自己的脑门,他算是尝到头痛欲裂,焦头烂额的滋味了,不由自主伸手敲了敲脑袋,正准备远离这个是非地,去给吴明道治疗,赫然发现这十个学生,看着自己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每个人都是脸色发臭,眼神中透露出的,是对郑翼晨毫不掩饰的鄙视,仿佛郑翼晨脸上刻着“我是坏人”四字,就连一向视他为偶像的庄喜钦,也是这副表情。
正文 第364章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
    “喜钦,怎么连你也这样看我?”

    庄喜钦义正言辞说了一句:“我换位思考了一下,假如现在躺在那里的人是师兄,然后有个人跑出来不让我去看你,我也会伤心欲绝的!”

    “靠!嘴巴能不能别那么甜?”郑翼晨板着脸骂了一句,心里美滋滋:原来自己也是有脑残粉的!

    郑翼晨看了一眼陈燕娜,无奈说道:“别哭了!是师兄的错,让你跟着去看我治病还不行吗?”

    陈燕娜噗哧一笑,两手并用,抹干泪痕:“我……我不哭,哈哈,嘻嘻。”

    “又哭又笑,疯疯癫癫。事先声名,你看归看,千万不能对他动手动脚,肆意轻薄。”

    陈燕娜高举右手,比出四根手指头,信誓旦旦说道:“我发四,我会克制好自己的情绪,师兄你放心吧。”

    “你先把口水擦擦,看你这花痴样恨不得把吴明道吞到肚子里,我放心不下。”

    郑翼晨跟陈燕娜三令五申之后,这才叫她跟在身后,过去掀开帘子,走到床前,躺在理疗床的吴明道已经摘掉眼镜,露出英俊的脸庞,陈燕娜低着头,羞答答瞥了一眼,心如小鹿乱撞,忙不迭躲在郑翼晨背后,缓解了一下情绪,才能再鼓起勇气偷瞄一眼吴明道。

    吴明道神情尴尬,他为了方便郑翼晨扎针,长裤也脱了,只露出一条白色底裤,拉直上衣,遮遮掩掩:“郑医生,你能让她出去吗?有女的在一边,感觉很不方便。”

    陈燕娜闻言,嘴巴一扁,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郑翼晨大叫不好,要是让这个小师妹败兴而归,自己肯定要遭受那班师弟师妹的无情谴责,急忙板着一张脸,义正言辞说道:“吴明道,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医务人员眼中,就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女护士可以帮要手术的男病人插尿管,刮下体的毛,男医生可以给患了妇科病的女病人做妇科检查,你就只是被人看一下大腿,至于那么害羞吗?”

    “这……”

    “没什么这这那那的,你们做演员的,有时候演床戏,还不是当着一大堆人的面脱衣服亲热,快点亮出你身为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

    郑翼晨顿了一顿,沉声勉励道:“明道,你可是要闯荡好莱坞的爷们啊!”

    这一番抢白,说的吴明道哑口无言,乖乖躺着床上,神色坦然,四肢大张,一副任人蹂躏的模样。

    “咕噜……”陈燕娜目睹这一********的诱人画面,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

    要不是为了恪守与郑翼晨的承诺,估计她早就抛开身为一个女生的矜持,飞扑而上了!

    郑翼晨没心思理会陈燕娜,在吴明道下腹部的气海穴,关元穴,下肢的三阴交穴,太溪穴,太冲穴,足底的涌泉穴扎上针,摇针行气后,嘱咐陈燕娜拿电针机刺入腧穴的毫针加电,一本正经说道:“燕娜,吴明道是本诊室的重要病人,他扎针期间,你就负责时刻守候身旁,随时听候调遣,明白吗?”

    “明白!”

    吴明道心里暗暗叫苦,他身为国内一线巨星,不管到哪个场合,都是千呼万应的焦点人物,别人溜须拍马还来不及,根本不会给他脸色看。

    可他在郑翼晨面前,却接二连三吃瘪,巨星威严荡然无存,郑翼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这个诊室的重要病人,吴明道却心知肚明,自己这个所谓的大明星,在郑翼晨眼中一文不值,甚至比普通群众的地位还低。

    吴明道心里在滴血:“这也客套的太过火了,明显就是借机让我跟他的女学生独处啊!”

    得!形势比人强,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忍着了,吴明道紧闭嘴巴,不敢提出反对的意见。

    二十分钟后,郑翼晨陆续指导了庄喜钦等人的医术,自己又遇到一个棘手的病症。

    患者五年前患温热型的感冒后,误服热性的补药,致使热气郁积体表,无处宣泄,一直都觉得躁动不安,脸色潮红,脉象洪大有力。

    郑翼晨诊断后,知道这病非用汗法不能治,当然不是指简易的汗法,而是《黄帝内经》中的《灵针八法》!

    这是郑翼晨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使用完整的《灵针八法》治病,他一面给病人扎针,一面叫他们认真看好。

    “汗法的施针要领,就是重用押手,在施针过程,感知肌肉松紧,因势利导,才能使身体毛孔大开,排出汗液。”

    “要是把握不住这瞬间的肌肉收缩,针就会被掰弯,前功尽弃,你们扎针的时候要多注意……”

    “咦,燕娜怎么没来?这个小妮子真是不务正业,有帅哥看,连针法都不学了!”

    郑翼晨行针一遍后,那个病人郁积在体内的邪热,终于通过汗液排出体外,全身大汗淋漓,神色轻松:“医生,我觉得整个人轻松多了。我之前就觉得身子好像一直放在火炉下烘烤,十分难受。你给我扎针的时候,我觉得有一股凉意浸润全身,把火炉的火都熄灭了,真是太舒服了!”

    病人越说越是激动,回想起自己五年来经受病魔的折磨,泪水横溢,一个四十来岁的粗豪大汉,像个小孩一般张口大哭,也正因为此,他的眼泪才显得格外真诚。

    袁浩滨看着郑翼晨额角布满汗珠,一脸淡笑,拍着病人的肩膀温言宽慰,内心深处,似乎有一块地方被触动了,脸上现出了惘然之色。

    “师兄耗费偌大心力,给这个病人治病,赚到的也不过是几十块钱,为什么我会觉得,其中的裨益,并不能用简单的金钱来衡量呢?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师兄的脸上露出那么舒心快意的笑容?”

    袁浩滨想来想去,始终想不明白。

    “这股邪热,驻扎在你身体的时间太长,早已侵入肌肉,深达脏腑,直透骨髓。我刚才只是排出了肌肉和经筋的邪热,你如果要彻底根治,还要再来几趟,要是拖下去的话,对你的身体有害无益!”

    “明白了,医生,那我下次什么时候来?”

    “嗯,后天吧。”

    “好的,那我先走了,谢谢你,医生。”

    “不用谢,浩滨,送这位大叔出门。浩滨,浩滨!”

    郑翼晨连续叫了好几遍,提高嗓门,陷入深思的袁浩滨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应了一声,恭送病人出门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神色古怪,郑翼晨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袁浩滨答道:“那个病人跟我说了几句话,他鼓励我要好好跟你学医,把你的本事都学全了,减轻病人的苦痛,造福世人,做一个受人敬仰的医生。所以,我决定了……”

    “你决定要奋发图强学习我的医术了?”

    袁浩滨握紧拳头,神情坚毅:“没错,我要学好师兄的医术,然后赚好多好多钱,等我有钱了,就能受人敬仰了!”

    郑翼晨为之气结,出手重重敲了他的脑门:“刚才那个医生敬仰我,难道是因为我有钱吗?”

    “好像,似乎,大概,不是。”

    “压根,本来,百分之百,不是!”

    郑翼晨正准备揪起袁浩滨的耳朵,耳提面命一番,陈燕娜正好走过来说道:“师兄,电针治疗做完,我已经帮明道欧巴出针了,他好像有事想跟你单独谈。”

    郑翼晨只好暂时放下收拾袁浩滨的打算,瞪了他一眼,严肃的说道:“燕娜,老实交待,刚才你和你的明道欧巴独处一室的时候,有没有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

    陈燕娜脸上滚烫,用手掌掌心捂住,小声说道:“就牵了一下小手,还偷偷拔了一根头发。”

    “牵手我还能理解,拔头发又是什么恶趣味?”

    “师兄,这你就不懂了。我准备被这根头发收藏起来,等以后科技发达了,就借用这根头发克隆出一个明道欧巴。”

    “科技要真发展到那个地步,你也早就人老珠黄了,还有追星的心思?到时候不怕你们家老头子跟你闹离婚?话说你为什么不做一些更亲密的举动呢?”

    陈燕娜害羞的说道:“我……我怕他喊。”

    郑翼晨拍拍胸口,一副山大王的傲慢模样:“怕个屁啊!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刚才可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他身上扎着针,根本无从反抗,就像是一块砧板上的猪肉,等着你把他剁碎了下锅,你却生生错过了。”

    他神情惋惜,啧啧感慨了一番,为陈燕娜没有把握住机会惋惜不已。

    陈燕娜重重跺了一下脚:“师兄你也不早提醒我!太过分了!”

    郑翼晨哈哈一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我机会给你了,谁叫你不懂得把握,这是他最后一次过来治疗,你以后再也没机会和他独处了。”

    “你!呜呜……”

    陈燕娜一想到这次是与自己心中偶像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的近距离接触,从此天涯相隔,缘悭一面,心里拔凉拔凉,通红的脸颊,瞬间黯淡无光,小声啜泣起来。
正文 第365章 幸福来的太突然
    郑翼晨掀开帘子走进去,吴明道已经穿戴整齐,抓着郑翼晨肩膀,急急问道:“郑医生,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是我最后一次治疗,我的病真的好了吗?”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那,那我小便失禁的后遗症……”

    “我都说完全康复了,小便失禁的毛病自然也被我治好了,恭喜你从此告别尿不湿。”

    吴明道双手握着郑翼晨右手,感激的说道:“谢谢,太谢谢你了,郑医生!”

    他发自肺腑的感激,让郑翼晨暗自惭愧,其实早在前两次的治疗,郑翼晨就已经有把握彻底治愈他的病,为了惩罚他当日对李丽珊的不敬,故意延缓病情,作为惩罚。

    郑翼晨原本还打算戏耍吴明道十天半个月,刚才一听他准备去好莱坞试镜,要是他穿着尿片去试镜的事被人发现,那就是一件令华夏影坛蒙羞的丑闻,吴明道的星途也会从‘前途无量’彻底沦为‘前途无亮’!

    还算郑翼晨厚道,不忍让吴明道有赔上一生的凶险,这才大方给他治好身上的病,好让他健健康康前往好莱坞试镜,为国内演员争光。

    其实吴明道也隐约猜到郑翼晨治疗过程中有猫腻,这些都无伤大雅,重点是郑翼晨的确治好困扰他多时的怪病,他内心还是感激的成分居多。

    吴明道道完谢后,做了一个让郑翼晨意想不到的动作:两手伸入裤裆中,使劲抓挠,脸上浮现着舒适愉悦的表情。

    “你……你在做什么?”

    吴明道一边抓痒一边回答道:“这阵子天气炎热,我每天穿着尿片,又是流汗,又是尿失禁,就这样得了湿疹,痒的要命。”

    “哇靠!你用抓过屁股的手和我握手?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吴明道脸上一红:“你别误会,我是和你握完手才开始抓痒的。”

    “那我就放心了,你小子真能忍啊!”

    郑翼晨知道身为医生,自然知道湿疹痒起来多难受,能忍到现在才抓痒,证明吴明道的定力还是不错的,有这份定力,证明他的成功也绝非偶然。

    “没办法,我就算瞎了眼,听也听得出你的女学生是我的影迷,身为一个偶像,在影迷面前总要维持风度,不能破坏小女生心中的幻想,这样一想,多难熬的事情都能忍下来了。”

    “想不到你的思想境界还蛮高的!”

    郑翼晨等吴明道止痒完毕,这才拉开帘子,叫他先去洗手,斜眼发现陈燕娜一脸幽怨,心下有些不忍,对吴明道低声说道:“老吴啊,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到我这里做治疗,估计以后你也不会再出现了。跟你商量件事。”

    “你请说。”

    “你也知道,我的学生是你的影迷,她一听以后没机会和你近距离接触,正伤心欲绝,我这个做老师的,看到她伤心,心里也不痛快,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吴明道点头笑道:“知道,就交给我吧。”

    郑翼晨心里默默说道:“学妹,学长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吴明道径直走到陈燕娜面前,目光炯炯盯着她,嘴角含笑:“燕娜,我们来拍张照留念。”

    什么?!偶像主动要跟我拍照留念?!

    陈燕娜双眼发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完全反应不过来,知道理智的刘敏娜提醒她,她才兴奋的脱掉身上的白大褂,露出一身青春靓丽的便装,挽着吴明道的手臂,站在窗台前,窗外是蓝天白云,窗台边是两盆仙人球盆栽,背景也算幽雅清新。

    “一二三,笑一个。”

    刘敏娜手持两部手机,一部是吴明道的,另一部则是陈燕娜的手机,同时按下拍照键,画面瞬间定格。

    笑靥如花,人比花娇。

    拍完照后,吴明道对她说道:“下个月三号,我在琶洲会馆会举行一个粉丝见面会,会有粉丝会谈环节,我想邀请你作为粉丝代表上台和我互动聊天,不知道你能不能赏脸?”

    什么?!拍完照之后,居然还能作为粉丝代表和偶像互动聊天?!

    这幸福来的太突然了,以陈燕娜的心理承受能力,完全负荷不了,两眼发白,带着一脸痴迷的笑容,往后一倒。

    她开心的晕倒了。

    刘敏娜扶住她的身子,伸出拇指给陈燕娜掐人中,代她冷静回答一句:“她那天就算腿断了,爬也会爬到琶洲会馆。”

    “很好,郑医生,我要赶着坐飞机,下次再聊。”他挥挥手准备离去。

    “等等,你的帽子和口罩还没戴呢。”郑翼晨好心提醒。

    “对哦。”吴明道全副武装后,这才离去。

    他前脚刚走,陈燕娜悠悠醒来,四下张望:“咦,明道欧巴呢?怎么不见了?难道我刚才是在做梦吗?”

    郑翼晨没好气说道:“我倒真希望刚才只是个噩梦,你这个狂热追星族,把我们医生的脸都丢光了。”

    陈燕娜不理会郑翼晨的冷嘲热讽,从他这句话中敏锐察觉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臆想,一跃而起,双手叉腰,娇笑数声:“呵呵,原来都是真的,师兄,不管你怎么说,都打击不了我现在的热情,俺们老百姓啊,今个儿真呀真高兴……”她得意忘形,哼起了小曲。

    刘敏娜在旁好心提醒一句:“燕娜,你以为你的偶像为什么会对你另眼相看,又是合照,又是邀你做粉丝代表?还不都是沾了师兄的光,你还对师兄那么嚣张,想找死啊?”

    陈燕娜笑容一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思索来龙去脉,不得不承认刘敏娜说的是一句大实话,要不是看在郑翼晨的面子上,吴明道估计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陈燕娜泪眼汪汪说道:“师兄,看来我只有做牛做马,才能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了。”

    小妮子别的本事不行,眼泪随叫随到的本事,令人叹为观止,活脱脱一个眼泪袋子。

    郑翼晨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已经晚了!我这人很记仇的,下次别想让我在吴明道面前给你说好话。”

    “师兄,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的无知和罪过吧。”

    “不要!”

    “师兄……”

    “靠!不要抱我大腿,我原谅你就是了。”
正文 第366章 领导送货上门
    郑翼晨抵不住陈燕娜一番软磨硬泡,终于松口原谅了她。

    陈燕娜如释重负,故态重萌,扭头将他撇到一边,拉着刘敏娜,兴致勃勃叫她一起观看自己与吴明道的合照,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问刘敏娜好不好看。

    刘敏娜客观分析道:“嗯,男的比女的还漂亮!”

    “去你的!我当然比不上明道欧巴了,他可是男神。不行,我要立刻把照片发到微博上,让大家伙瞧瞧,羡慕嫉妒恨去吧!”

    她走到窗前,高举手机,接收到信号后,打开了微博客户端,突然间失态的尖叫一声:“啊!”

    郑翼晨白了她一眼:“燕娜,你能不能别那么一惊一乍,我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陈燕娜晃动着手机,十分激动,连话也说不全:“原……原来……明道……欧巴已经把……把……我们的合照发到他的微博上去了,才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有上千条议论,六百多人转发了。”

    “看来这是要火的节奏,你以后出门也要学吴明道戴口罩才行,要不被狂热的粉丝认出来,没准直接把你当小苹果看待了。”

    陈燕娜脸上发烫,确实像个熟透的苹果:“讨厌,不要这样说,我会骄傲的,你是在夸我长相甜美吗?”

    郑翼晨一本正经回答道:“不是!我只是觉得吴明道那些粉丝会把你削了!”

    刘敏娜沉声说道:“师兄,燕娜胆子小,你就别吓她了,她才不会被人拿刀削……”

    陈燕娜捂着心口道:“你这样一说我就放心了。”

    刘敏娜接着说道:“最多就被人用麻袋裹头,抓到暗巷子里用木棍暴打一顿。”

    陈燕娜欲哭无泪,刘敏娜的分析,向来客观准确,她都下此定论,看来这张照片的曝光,真可以算是喜忧参半。

    开心的是,吴明道对她的认同,担忧的是,那些没有同样待遇的狂热粉丝,会不会心生嫉恨,想要把她揪出来教训一顿。

    她再点开评论,果然大部分的留言都是讥讽辱骂的言辞,陈燕娜看得很不是滋味:“不就是一张合照吗?一个劲往我身上泼脏水。”

    郑翼晨笑道:“网上的留言,大半都是两极分化,言论过激,你做好自己就好,别太当真。”

    陈燕娜还是有些心慌:“我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下班后我戴着口罩出门,不能让人认出来。”

    郑翼晨哈哈一笑,正准备调侃她几句,敲门声陡然间响起,郑翼晨眉头一皱,朗声说道:“还没轮到下一位病人,麻烦坐在外面等一下,不要敲门打扰我们做治疗。”

    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某些急性子的病人坐不住,过来敲门催促,郑翼晨已经遇到好几次。

    门外站着的人,恭恭敬敬回答一声:“你好,我是听从谢总差遣,送东西给郑翼晨先生的。”

    郑翼晨心下暗道:“原来是倾城姐拍来送护肤品的,这才一个钟头不到,效率还真高,太有诚意了。”

    他对刘敏娜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做什么?你要的护肤品到了,赶紧过去开门。”

    “哦。”刘敏娜一个箭步上前,拧转门把手,打开门,只见门口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一脸平和的笑容,手中提着三个精美的礼品袋,上面印着兰蔻集团的标签。

    男子将礼品袋转交给刘敏娜,陈燕娜和另一个叫周秀娥的女医生走上前来,想要打开礼品袋来看,惨被刘敏娜重重打了一下手背,当着送礼人的面拆礼物,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失礼了,。

    郑翼晨看在眼里,心下暗赞:“刘敏娜不做医生,转行做公关的话,已经也是一把好手。嗯,话又说回来,她冷静的个性,最适合拿手术刀做外科手术,可以试着培育她外科手术方面的医术。”

    男子目光犀利,扫视了全场一周,最后定在郑翼晨身上,再也挪不开,径直向前,弯腰行礼,小声说道:“郑先生你好,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到,幸不辱命,哈哈。”

    这个男子仪表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谈吐彬彬有礼,从容不迫,单是认出郑翼晨这份眼力,就显示出他在识人方面的才干,郑翼晨对他的身份产生极大的好奇,主动伸出右手,问道:“谢谢你,请问你是……”

    男子伸手和他相握,小声说道:“我叫汪杰帆,是兰蔻集团g市分部的总经理。”

    我咧个乖乖!感情还是个大领导客串快递员,这面子真够大的!

    郑翼晨面色一变,歉然说道:“你随便叫一个下属送来就是了,何必辛苦自己跑一趟,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汪杰帆笑了一笑,嗓音压得更低:“谢总交待的事,我当然要亲自办才安心。更何况,我从谢总那里知道,‘倾城’系列护肤品的发行,郑先生居功至伟,你还有一层兰蔻集团大股东的身份,我当然要过来拍拍马屁。”

    别看郑翼晨只有百分之一多一点的股份,已经算是一个能在兰蔻集团的董事会议上,有一席之地的大股东了,汪杰帆身为g市分部的负责人,自然有必要过来拜访联络感情,就算今天不来,日后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和郑翼晨见一面。

    帮郑翼晨送东西,这样一个良好的契机,以汪杰帆的精明,绝不会将之拱手让人,所以就亲自跑一趟了。

    汪杰帆又酸溜溜说道:“唉,‘倾城’护肤品,全球限量发售三百款,g市就只分到了四款,你一句话就掳走了三款,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郑翼晨指着并排站在一起的三个女生,轻松说道:“她们想要,我就拿了,就是这么简单。”

    汪杰帆愣了一下,旋即面色如常,叹了一句:“这三款护肤品,如果运用得当,比如送给哪个达官贵人的小蜜,再由她吹一下枕头风,指不定能办成什么大事,你居然拿来送给三个普通的女生,这可真是……真是……”

    郑翼晨笑道:“我知道你想说暴殄天物,直说就是了。”
正文 第367章 顾氏针法
    汪杰帆与郑翼晨算是一见如故,两人相谈甚欢,汪杰帆顺势就跟郑翼晨交换联系方式,委婉提出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自己说即可,不需找谢倾城那么麻烦。

    郑翼晨点头应了一句:“明白,有用得着你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会开口,我们俩……互帮互助。”

    汪杰帆心下暗喜,郑翼晨这话,无疑是在说以后如果汪杰帆有事相求,郑翼晨也会礼尚往来,尽量帮助,有他一句话,汪杰帆不但能坐稳现在的位子,升迁到兰蔻集团的总部任职,也不是没有希望,毕竟郑翼晨可是在谢倾城面前很吃得开的一个人物,要不怎么会打个招呼,谢倾城就毫不犹豫把‘倾城’护肤品拱手相让?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保安火急火燎跑进了诊室,气喘吁吁,歉然对汪杰帆说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队长刚刚骂了我一顿,你的车要开走,不能杵在门诊楼门口。”

    原来,汪杰帆到医院后,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停车位,直接把车停在门诊楼门口,巡逻经过的保安自然要上前交涉,汪杰帆掏出钱包,塞给他几张钞票后,保安的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也不巡逻了,主动请缨,帮他看住门口的车。

    汪杰帆眉头一皱,拿出自己的车钥匙递到保安手中:“知道了,麻烦你先开着我的车饶医院一圈,我说多几句话就下来。”

    保安点头哈腰,如同太监接过皇帝颁发的圣旨一般虔诚:“要……要是我不小心刮花了你的车怎么办?”

    “没关系,你开就是了,我很快下来,多谢了。”

    “哦,那我下去了。”

    在汪杰帆递出钥匙的瞬间,眼尖的陈燕娜看到车钥匙上镌刻着宝马的标志,一脸错愕,和刘敏娜窃窃私语:“敏娜,你有没有看到,那人开的是宝马车!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送快递的业务人员,看来我猜错了,哪有人开宝马车送快递的!”

    “这也没什么奇怪,我之前看新闻报道,还有人开法拉利送奶茶外卖,有城管队长开保时捷去小贩家登门道歉。”

    “你意思是说,他真是送快递的?”

    “我看不像,就算他是开一部小绵羊送这几套护肤品,我也不会把他当成送快递的。”

    “为什么?”

    “送快递的没有这气质。”

    汪杰帆和郑翼晨寒暄几句之后,这才开口告辞,冲着对他指指点点的三个女生礼貌一笑,洒然离去。

    等他走后,刘敏娜等人才迫不及待打开了精美的包装盒,盒子上印着一个容貌典雅端庄的东方美人,明眸皓齿,右侧写着两个端正大气的正楷大字:倾城!

    倾城?!

    陈燕娜和周秀娥看清盒上字样,花容失色,目光痴呆,就连刘敏娜也不淡定了,抓着礼品盒的双手青筋暴起,虬结凸显,呼吸加粗,情绪十分激动。

    她开口问道:“师兄,这难道是……”

    郑翼晨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不要大声宣扬。

    刘敏娜又问道:“是真的吗?”

    郑翼晨讳莫若深回答道:“谁用谁知道啊!”

    刘敏娜振作精神,将盒子塞回袋子中,一旁的两个女生则是对望一眼,泪水横溢,在郑翼晨的注视下,哇的一声大哭,夺门而出。

    郑翼晨这才知道,原来一套昂贵的护肤品,竟能使普通的女子心神失守,情志失常,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好气又好笑之余,又暗自庆幸:“还好浩滨被我支开去给病人治病了,要是让这小子看到这套护肤品,估计会当场呕血三斗,不治身亡,不行!我要叫敏娜快点把护肤品藏好,免得酿成一场血案,这可是威力不亚于生化武器的大杀器啊!”

    他对刘敏娜使了个眼神,斜眼瞥了瞥袁浩滨的背影,刘敏娜会意,将护肤品一股脑塞到摆放杂物的柜子里锁起来。

    三分多钟后,陈燕娜和周秀娥再次进入诊室,身后是拿着一张纸张自言自语的谢家辉。

    陈燕娜两人脸上兀自挂着泪痕,鼻子红通通的,两人刚跑去女厕所相拥痛哭,宣泄着激动无比的情绪。

    两人还没开口,郑翼晨就恶狠狠说道:“不准你们两个讲话,护肤品我已经叫敏娜收好了,下班再拿给你们,不要让浩滨知道,免得节外生枝。你们只是拿了一套售价五千块的护肤品而已,清楚吗?”

    两人异口同声应道:“清楚。”

    “那就好,快点去工作。”

    谢家辉拿着纸张走到郑翼晨身边:“师兄,你看一下这张通知。”

    郑翼晨接过一看,纸上写的是针灸门诊展开医治脑瘫儿童的特色诊疗项目,即日开启此项目,治疗惠及全国范围的脑瘫儿童。

    “针王”顾明高作为项目的负责人,自创“顾氏益智复聪针”,取“增益智力,回复聪慧”之意,通知中不乏溢美之词,强调顾明高在针灸界的崇高地位,针法的高超。

    通知最后还提及参与项目的诊室,郑翼晨粗略一数,通知中几乎囊括了全部的诊室,独独没有他这一间诊室。

    脑瘫是指新生儿从出生后一个月内脑发育尚未成熟阶段,由于非进行性脑损伤所致的以姿势各运动功能障碍,是小儿时期常见的中枢神经障碍综合征,病变部位在脑,累及四肢,常伴有智力缺陷、癫痫、行为异常、精神障碍及视、听觉、语言障碍等症状。

    中医针灸治疗脑瘫,向来有独到的疗效,毕竟新生儿童,有太多的药物不能使用,担心影响到日后智力的发育,针灸则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事实上,全国各地,都有许多城市开展过类似以针灸治疗脑瘫儿童的专项课题,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唯一值得注意的地方,自然是这个项目开展的时间点,以及把郑翼晨排除在外的用心。

    郑翼晨心知肚明,自己一家独大,已经使得其他的针灸医生业绩惨淡,顾明高要是不做出挽救的手段,这些人估计会滋生负面的情绪,所以才开启了这个治疗脑瘫儿童的项目,脑瘫儿童是一种常见病,如果专门做这方面的治疗,还是能得到不少病源的,那些医生也不用每半个月就因为业绩不足挨批。

    他心下叹息道:“一代针王,为了一班徒子徒孙的生计,殚思竭虑,搞出这样一个项目,真是难为他了。”
正文 第368章 楚河汉界
    凭良心讲,顾明高除了忌才妒能这点让人诟病外,其他方面没得说,单单是针法一道,在国内也算是大名鼎鼎,要不郑翼晨当年也不会削尖了脑袋都想要拜入他的门下。

    他酝酿许久,独创的这套“益智复聪顾氏针法”,在医治脑瘫病症方面,绝对有独到疗效,并不是胡乱搞个项目圈钱。

    但是,顾明高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这个医治脑瘫儿童的项目,绝对有失他针灸大家的身份,这是一种消费自己名声的手段。

    大部分人到了他这个地位,早已是深居简出,把事情都安排给手下人去做,好比聂老,李三光等人,已经处于半退休的状态,顾明高却要挂着自己的名头拉项目,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没办法,谁叫他的这批徒子徒孙不给力,每一个干的过郑翼晨?只好亲力亲为了。

    此时的顾明高,就好比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本该退休安享晚年,谁料子孙不争气,不但没能力养他,反而做起了啃老族,为了儿孙有一口饱饭吃,他也只能咬牙坚持,继续工作赚钱,供养家庭。

    顾明高刚愎自用,是一个骄傲到极点的人,豁出面子,做出这种有违本心的事,心中苦闷可想而知。

    以他在针灸界的号召力和名气,这条消息一经传播,全国的脑瘫患儿,估计都会在家长的带领下奔赴g市求医,梁锐文这些人,再也不用担心业绩不够了。

    谢家辉看到这条通知,语气愤愤不平,十分气愤郑翼晨被排除在外,郑翼晨则是琢磨着顾明高的心境,为他感到悲哀。

    他扬了扬纸张,问道:“你这东西从哪里弄来的?”

    “我刚才带一个病人去交费,回来的时候在布告栏的小黑板看到这条通知,就顺手撕下,拿来给你看。”

    “赶快把它贴回原位。”

    谢家辉屁颠颠跑出去贴好通知,回来后说道:“师兄,他们的动作好快,都在诊室门口挂上写有“脑瘫专科”的牌子了。”

    “他们挂他们的牌子,我们治我们的病人,做好自己即可,不要理会旁人,要做到心无旁骛懂不懂?”

    “懂,可是……我们以后真的不收脑瘫的病人了吗?”

    谢家辉面有不甘之色,毕竟郑翼晨这里每天也有十多例脑瘫病症。

    郑翼晨淡然一笑:“当然不收了,我们要响应领导政策,做个听话的员工才行。”

    谢家辉说道:“他专门把我们这个诊室排除在外,明显不拿我们当员工,我们干嘛要把他当领导,听他的话?”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都是一个科室的人,没必要赶尽杀绝。”

    要是一个月前的郑翼晨得知顾明高这个举措,估计会存心捣蛋一番,但他从谢倾城的营销策略中,悟出了一点人生道理,做人再不像以往一般不知变通,开始圆滑起来。

    不圆滑不行,他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手底下有十个学生跟着,又有属于自己的企业,是要学会一些人情世故了。

    从针灸门诊宣布成立“脑瘫专科”,郑翼晨服从分配,不再接收脑瘫患者这一刻起,双方进入了平稳的过渡期,郑翼晨专心培养学生成才,其他的医生则顾着赚钱养家糊口,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一片和谐。

    安逸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眨眼间又过去半个月,这段日子里,在郑翼晨的悉心教授下,袁浩滨等人的医术进展飞快,而刘敏娜则被他调到外科,请陈勇帮忙调教,学习外科手术。

    郑翼晨的眼光不错,刘敏娜果然是一个外科手术的好手,陈勇对这个女学生赞不绝口,夸她是自己生平仅见,拿手术刀最稳,眼神最冷静的外科医师。

    陈勇夸完刘敏娜之后,开始旁敲侧击,含蓄的表面了想要让刘敏娜长久跟在自己身边学习的念头。

    说到长久二字,他不忘加重语气,险些把舌头都咬伤了。

    郑翼晨不料昔日这个老师,居然恬不知耻,连自己学生的学生也打算招入门下,这样一来辈分不就乱套了吗?他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只好装傻充愣,打马虎眼敷衍过去。

    为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外科手术天才,这对从没红过脸的师徒,头一次闹了个不欢而散。

    闲暇之余,郑翼晨晚上也会跑去同仁堂看望白祺威,老人的儿子上次又跑来药铺大闹一番,凑巧一个警察巡逻经过,将他扭送到派出所,拿出一叠他多年积累的案底,威胁他要是再敢对自己父亲不敬,就要关他几年,从此不敢在药铺出现。

    郑翼晨心知肚明,警察的出现可是一点也不凑巧,看来自己打给叶国华的电话发挥了效用。

    给白祺威当学徒,从零开始学习中药与方剂的这段时间里,郑翼晨收获颇多,学得越多,越觉得老人的来历非凡,有时借题发挥,询问白祺威的过往,健谈的白祺威就会三缄其口。

    有时郑翼晨不忍见白祺威清贫度日,临走都会留一笔钱给他,但是白祺威总是义正言辞婉拒他的好意,说自己习惯了安贫乐道,粗茶淡饭,钱多了反而徒增烦恼。

    至于武术方面,郑翼晨近段时间,琐事缠身,算是彻底荒废,加上李轩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两人总凑不到一块去,已经很少去锦华山庄了,偶尔想起雷动这个师父,就会打董爱玲的电话问候几句,董爱玲还好说话,轮到雷动拿手机时,郑翼晨总免不了挨一顿臭骂,也不敢反驳,他知道雷动生气的缘由,要是他和李轩没有去锦华山庄学武,雷动根本就不能经过董爱玲的同意,到楼下的活动室去活动筋骨,这段日子,想来他是过的十分憋屈了。

    郑翼晨总会在雷动骂完之后,笑嘻嘻说道:“雷大叔,你就别发脾气了,对身体不好,只要你说一句想我们了,我和李轩立刻跑过去见你。”

    电话那头会沉默数秒,然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滚!!!”

    这个老头子,脸皮上挂不住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七月十五日,这一天,正好是“幸福里”楼盘发售的日子。
正文 第369章 国士之礼
    这一天正好是周末,郑翼晨身为李轩的铁哥们,自然要过去捧场,他早上七点就起床,洗刷完毕,穿戴整齐,下楼后就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个吃剩半碗粥的碗,显然李轩早已吃完早餐出门。

    看来他对自己的首次楼盘出售,还是很紧张的。

    幸福里小区,一栋栋华丽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红砖绿瓦,芳草萋萋,四处张灯结彩。

    郑翼晨到幸福里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守门人王成才见到他,一脸憨厚的笑容,指引着车子停在一个显眼的停车位,打开车门恭迎郑翼晨下车。

    “老王,你们李总在哪里?”

    王成才见郑翼晨还记得他的名字,兴奋的脸色通红,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冒出来,仿佛吃了指天椒一般:“李总在售楼处,我……我带你过去。”

    “不必了,我认识路,自己去就行,今天是楼盘发售的首日,肯定会很忙,你坚守岗位即可。”

    王成才唯唯应了一句,转身返回门卫室,郑翼晨并没有急着前往售楼处找李轩,立在原地,蹙眉瞭望对门的“幸运里”。

    对面同样选在今天发售楼盘,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论排场绝对胜过“幸福里”一筹,特别是门前竖起一根十多米长的竹竿,挂着一串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响的炮仗,十分夺人眼球。

    郭垒亮明显要跟李轩杠上了,郑翼晨心有预感:今天过得不会太平。

    找到李轩的时候,他正在和佘成刚商量事情,对售楼处的员工下达指令,郑翼晨听了几句,觉得无聊,就自己走出售楼处。

    一人走过来拍拍郑翼晨的肩膀,郑翼晨回头一望,看见一张笑脸,还以一笑,说道:“胡工头,原来是你。穿成这样,我差点认不出来。”

    胡工头今天并没有穿着难看的工人制服,也没有戴上标志性的黄色头盔,西装笔挺,黑白交杂的头发梳的亮油油,套用一句俗话,便是苍蝇停在上头都会劈叉滑倒。

    胡工头挠挠头:“我老胡穿龙袍也不像太子,让郑医生你见笑了。不过这套衣服,是李总专门找人给我们订做的,不穿也说不过去。”

    郑翼晨往后一望,这才发现不止胡工头,后面还是三十多个穿着正装的人,黑黝黝的脸蛋,搭配雪白的衬衫,脸上带着拘谨的憨笑,看上去十分别扭。

    郑翼晨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发现都是上次见到的工地的工人。

    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个隆重的场合,一般来说,大楼建好之后,就没这些工人的事了,他们毕竟是幕后工作者,苦活脏活都揽着干,却注定无法享受台前的光鲜亮丽。

    郑翼晨有些犯迷糊,不知道演的是哪出戏,问道:“该不会是李轩这个混蛋,人手不够,叫你们客串做礼仪人员,招待客户吧?如果真是这样,他这个老总也太过分了,多亏你们日夜赶工,‘幸福里’楼盘才能如期竣工,忙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有的休息,他居然还叫你们在这里工作,我要臭骂他几句才行。”

    郑翼晨越说越气,要真是这样的话,李轩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胡工头急忙拉住准备冲进去找李轩理论的郑翼晨,连连摆手说道:“郑医生,你误会了,我们今天来不是工作。”

    “那你们是过来做什么的?”

    “我们今天的身份……是买楼的客户!”

    “什么?”

    “李总叫我们过来,是邀请我们作为顾客,成为这个小区第一批选楼入住的居民!”

    胡工头见郑翼晨神色懵懂,爽朗一笑,他理解郑翼晨的反应,事实上,他一开始听到李轩说这话,何尝不是半天没法回过神来。

    胡工头耐心跟郑翼晨解释李轩的想法,他们在工地打工的人,背井离乡,闯荡多年,向来是哪里有需要,就跑到哪里去工作,吃住都在工地,一直没有一个安稳的窝,老婆孩子都搁在老家,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日子过的十分艰苦。

    这些人嘴上不说,偶尔夜深人静,孤枕难眠时,未尝不感到凄苦难耐。

    乡下人凭着一股血性,跑到城里打工挣钱,颠沛流离大半生,虚耗了最宝贵的年华,却始终举步维艰,被城市所排斥,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多年之后,也不会结束。

    一个乡下人,想要在城里扎根,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胡工头这些人也是一样,在他们勤劳的工作下,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美轮美奂,可他们却没有一瓦遮头,不能不说是天大的讽刺。

    李轩给了胡工头等人,立足于一个城市的根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要让胡工头他们成为第一批入住“幸福里”的居民。

    “幸福里”小区的楼盘计划,本身就是为了底层的居民服务,营造一种真正的幸福感,住房大部分都是七十平方到八十平方的规格,两房一厅一卫一阳台,价钱也很便宜,每平方五千元,还包括了装修。

    这个房价,大约是g市四年前的房价,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价钱十分低廉,但也不是胡工头他们负担的起的。

    李轩力排众议,特意为他们推出了一个员工优惠价,半价出售,换言之每平方的价钱,已经跌到两千五百块一平方,比一些三线城市的房价还便宜,只要交三万的首付,就能分期付款。

    李轩提供的优惠还不止于此,他郑重承诺,随着胡工头等人在公司年限的增加,每个月要支付的房钱也会相对减少,好比今年需要每个月支付一千五百的房钱,下一年每个月只要付一千四百即可,剩下的一百由公司垫付,依次类推,到了第二年,就交一千三……

    郑翼晨眉头一扬:“你们答应了没有?”

    胡工头和身后的工友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七嘴八舌回答着郑翼晨提出的问题。

    “那还用问?当然答应了!”

    “我今天连存折都带过来了。”

    “我跟老梁说好要住对门,以后生小孩就结亲家。”

    “下个月我把老婆孩子都接来,好久没见他们了,真想念啊!”

    “我也是。”

    “我也是。”

    郑翼晨看着他们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狂喜,感同身受,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李轩的条件太诱人了,这样一个香馍馍摆在面前,除非是不食人间烟火,不然哪有人不心动?

    说是员工优惠价,但郑翼晨心知肚明,胡工头这班人,充其量只是李轩为了“幸福里”的楼盘,在g市暂时聘用的散工,并不是固定的团队,远远谈不上员工。

    不过从他们接受李轩提出的报价开始,就正式成了李轩的下属,要在李轩手下讨饭吃,再不能去接其他工地的活干了。

    而且,李轩提出的以年限长短减去相应房钱的优惠,也会让这批人安心在李轩手下办事,不会有跳槽之虞,更不用再担心会被郭垒亮这些别有用心的人用钱收买。

    不得不说,李轩这步棋,下的着实高明,完全把胡工头等人的心都笼络了。

    郭垒亮只挂念私仇,目光短浅,只能想到用金钱收买人心,李轩则不然,他善于揣摩人的心思,给了这些颠沛流离的工人,最需要的东西:家。

    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一个能让妻子儿女常伴身旁的……家!

    胡工头这些人是北方汉子,个个都是血性男儿,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一点也不含糊,人能以国士待之,他必以国士报人,凝聚在一起,可是一股了不得的力量。

    从中郑翼晨可以窥探到李轩的野心,胡工头这批人,将会成为李轩扎根于g市地产界的中坚力量。

    不管前路漫漫,风雨交加,荆棘密布,这批人也会跟着他直到最后一刻,不离不弃!

    李轩不愿依靠父亲与哥哥的余荫,准备在g市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胡工头这些人,目光炯炯有神,充满着对未来的期望,在半个月之前,他们只是今天不知明天事,浑噩度日的工人,眼神泛着灰败的神采,今天,他们却能以憧憬的目光,重燃起对生活的希望,生机勃勃。

    带给这些人希望的人是谁?李轩!

    看得出来,他们对李轩这个老总,是死心塌地了。

    “李轩啊李轩,你可真是了不得。一班桀骜的北方爷们,你三两下就收拾的服服帖帖。”郑翼晨心下暗赞。

    他恭喜了胡工头几句,这才发现人堆中少了一人,开口问道:“胡工头,上次从三楼掉下来摔伤,叫乌鸦的人呢?”

    “他啊,今天一大早就没见到,大概是李总有事吩咐他去做,乌鸦现在可是李总身边的大红人,我这个工头也使唤不动他了。郑医生,你找他有事?”

    “没事,我就想知道他身体状况如何。”

    “他现在身体好得很,出院之后,我们都没让他做重活,餐餐大鱼大肉伺候,还胖了七斤。”

    “哈哈,那就好。”

    郑翼晨随口附和了一句,斜眼一望,看到右侧挂角处,迎面走来三人,分别是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

    郑翼晨双眼一亮,带着一脸笑容,迎了上去:“姚叔叔,余阿姨,好久不见。”

    接着冲少女微一颌首:“璐琪,你来了。”

    脸上涂了淡妆,显得艳丽动人的姚璐琪灿然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是啊,今天正好没课,我就叫我爸带我过来见见世面了。”

    来者正是姚修飞这一家子,他们公司与李轩与业务往来,关系密切,今天这个场合,自然不能缺席,郑翼晨见到他们,倒也没觉得多讶异。

    姚修飞爽朗一笑:“是啊,贤侄,你是专门从美国跑来捧轩少的场吗?”

    郑翼晨面上一红,干笑一声:“姚叔叔你真爱说笑,我应该向你和余阿姨道歉才对,上次在餐厅和璐琪联合起来欺骗了你们,真对不起,我并不是什么美国海归,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医生。”

    余素娥一脸嗔怪,瞪了姚修飞一眼,温言对郑翼晨说道:“你姚叔叔确实在说笑,我们并没有怪过你。你会这样做,还不是被我们家璐琪逼着一起胡闹,细数起来,我们该向你道歉才是真的。”

    姚璐琪怫然不悦:“妈,你怎么能说我胡闹呢?我那是为了争取自己幸福的权益。翼晨,你说对不对?”

    郑翼晨打从心里认为姚璐琪叫自己假扮高富帅一事,确实是胡闹兼无厘头到了极点,但她为自己的幸福着想,所作所为,并无可厚非。

    说对不是,说不对也不是,郑翼晨只能挠挠头,做了个傻里傻气的表情,呵呵一笑,气得姚璐琪直接一脚踹中他的膝盖。

    她今天穿的是一对高达十公分的细跟高跟鞋,受力面积小,压强很大,杀伤力不亚于七种武器之首的板砖,郑翼晨膝盖中这一脚,痛彻心扉,苦着脸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穿的是裙子,麻烦淑女一点,抬腿的时候我都看到你的打底裤了。”

    姚璐琪羞怒交加,又是一脚飞踹,踢中郑翼晨另外一边的膝盖:“我没穿打底裤!”

    “没穿?那我看到的就是……”郑翼晨一下子明白过来,连连掌嘴,自己就坏在这张嘴上,膝盖才如此命运多舛。

    姚修飞抬眼望着耸立在身遭的高楼大厦,感叹的说道:“这里的每一套房子,用的都是我们公司的装修材料,要不是有轩少施以援手,给了这个项目,让我们公司渡过难关,我们家早就一蹶不振了!”

    姚璐琪指着郑翼晨提醒道:“爸,要不是有翼晨做中间人牵线,李轩也不会帮我们,你感谢李轩的时候,首先要感谢他才对。”

    “我当然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姚修飞似笑非笑,看着姚璐琪,悠然说道:“女大不中留,还没过门,胳膊肘已经往外拧了,开始为你的情人说话了么?”

    情……情人?

    郑翼晨额头泌出一丝冷汗,看不出姚修飞深藏不露,原来是补刀的好手,还嫌自己的膝盖不够疼吗?
正文 第370章 我们都是演技派
    姚璐琪红着脸嚷道:“爸,你在瞎说什么?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罢了,从来都不是情侣关系,都跟你说了,那次就是在演戏,他的身份是假的,和我的关系自然也是假的。”

    姚修飞用手摸着下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爸我也年轻过,普通朋友可做不到他这事,你们的关系……不普通啊!”

    郑翼晨小心解释道:“姚叔叔,既然被你看出来,我也不打算隐瞒了,我跟璐琪的关系确实不普通,一直以来,我都是把她当成我的姐姐一样敬重。”

    郑翼晨这句话倒是有考究过的,他和姚璐琪是同一年出生,姚璐琪比他早三个月,按道理称呼一声姐姐,也不足为过。

    “姐姐?!你……你有种再说一遍!”

    姚璐琪火冒三丈,女生有三样东西开不得玩笑,年龄,体重和样貌,郑翼晨这句话,比姚修飞笃定他们两个有暧昧关系更加让她火大。

    郑翼晨弱弱应了一句:“我……我没种,还是不说为好。”

    要是再多说一句,他绝对是不折不扣的花样作死大赛冠军,郑翼晨紧紧闭上嘴巴,任由姚璐琪劈头盖脸臭骂,也不敢回话,免得又讲错话惹恼她。

    古人这句‘沉默是金’的俗语说的好,沉默不但是金,沉默也是命啊!

    为了保住这条小命,郑翼晨选择了沉默。

    姚修飞与余素娥相视一笑,看着两人吵嘴的画面,脸上挂着平淡的笑容,对于这个宝贝女儿,两夫妻最平常不过,姚家虽然算不上豪门,好歹也是有家有业,姚璐琪从小又被送到香港接受经验教育,城府总是有的,郑翼晨却能三言两语就把她气得仪态尽失,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终于交代好一切事务的李轩与佘成刚走出大门,一眼望见郑翼晨和姚修飞一家人,走过去打招呼:“姚叔叔,你们到啦?来得真早。”

    看到有旁人到场,姚璐琪也不好指着郑翼晨的脑袋责骂,悻悻收手,余怒未消瞪了郑翼晨一眼:“算你走运。”

    姚修飞双眼一亮,笑逐颜开:“轩少,恭喜了。今天是楼盘出售的大日子,我当然要早点早,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这位是……”

    “哦,这是我们公司的元老级人物,我爸的左臂右膀,佘成刚,佘叔叔,楼盘的规划设计都是他全权负责的。”

    佘成刚淡淡一笑,权当回应,他在李家地产公司地位很高,敢和李轩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为一些事据理力争,这一记笑容已经是给足了姚修飞面子,要是表现的太过热情,反而有**份。

    姚修飞和佘成刚握手行礼后,询问道:“轩少,不知道李总裁今天会不会过来?”

    李轩笑道:“当然不会。我这算是小打小闹,还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我爸说了,什么时候我能在g市的市区中心建起一座住宅区,就会过来捧我的场。”

    佘成刚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扭头对郑翼晨笑道:“你看起来面色很差,该不会挨批了吧?”

    他语气戏谐,说话的同时,将目光转向姚璐琪。

    郑翼晨神色自若:“当然不是,只不过是早餐吃得太饱,肚子胀气,难受。”说完装模作样揉了揉肚子。

    佘成刚大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你就别死撑了,我看你不止挨批,还挨揍了。”

    “你怎么知……瞎说!”

    “我亲眼所见,还会瞎说?你膝盖两块尖尖的泥土印记,很明显就是用高跟鞋踹的。咦,你别擦了啊,你这叫销毁证据。”

    郑翼晨伸手掸去裤头上的泥土印记,正打算厚着脸皮,说几个借口搪塞,解释泥土印记的来源,蓦地听到前方传来数声兴奋的叫唤:“师兄!师兄!”

    李轩的谈话被打断,抬眼一望,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排成一列,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快步走来。

    李轩认出这批人,没好气说道:“翼晨,怎么你把这些学生都带过来了?”

    郑翼晨一看,也是头大如斗:“我也不知道,他们这是不请自来啊!”

    他铁青着脸走近人群,怒声说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好不容易有一天假,不去睡觉,逛街,打游戏,跑来这里瞎凑什么热闹?快点给我走,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刘敏娜撇撇嘴,淡定说道:“你们看,我都说我们过来,师兄肯定不高兴。”

    陈燕娜嘻嘻一笑,热情揽着郑翼晨的手臂,开心的说道:“我觉得待在师兄的身边最凉快了。”

    她脸上原本有雀斑,自从抹了“倾城”护肤品后,雀斑早已不见痕迹,皮肤白皙光滑,带着一种奇异的色彩,比以前好看了许多。

    庄喜钦等人,可没有陈燕娜的厚脸皮,五大三粗的汉子,在小鸟依人方面,有着不可弥补的先天硬伤,被郑翼晨训斥的时候,一脸惭色,垂头丧气低着头。

    袁浩滨无奈说道:“既然师兄不想看到我们,我们还是离开吧。”

    几人转身待走,黯然神伤,高照的艳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铺在地面,看上去无比寂寥与沧桑。

    郑翼晨目睹此景,已经开始心软,反思自己的言行是否太过严厉,伤透了师弟师妹的心,再加上陈燕娜一直晃动他的手臂苦苦哀求,只好开口说道:“你们留下来吧。”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不准反悔。”

    “放心吧,师兄一诺千金,绝不会反悔。”

    “我早说了师兄心软,装可怜这招肯定行。”

    他们回头的时候,黯然神伤的神情消失殆尽,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议论纷纷。

    陈燕娜对着郑翼晨吐了吐舌头,松开手臂,一蹦一跳跳到人群中,得意的说道:“最主要还是我这招美人计使得好,才能让师兄的铁石心肠化为绕指柔。”

    郑翼晨握紧拳头,肝都快给气炸了,感情这几个活宝,都是在演戏。

    而且……演的那叫一个丝丝入扣,惟妙惟肖,郑翼晨完全被骗过了。

    “你们找打!”

    除了三个女生外,其余几人,都被郑翼晨狠狠敲了一记脑门,咚咚作响,抑扬顿挫,仿佛在开一个盛大的水陆道场。

    他教训完这批胆大妄为的活宝后,觉得有点不对劲,清点一下人数,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咦,家辉呢?”

    庄喜钦回答道:“他看对面门比较热闹,就跑进去打探消息了。”

    谢家辉这人,最喜欢的就是打听小道消息,整天不是刷微博,就是和小区大妈聊天,已经得到了一个“包打听”的绰号。

    郑翼晨不以为意,对面的“幸运里”和“幸福里”属于竞争关系,让谢家辉跑过去,没准真能打听到一点有用的讯息,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郑翼晨告诫道:“你们今天给我安静一点,千万不能闯祸,知道吗?喜钦,浩滨,你们两个组长,要发挥带头作用,管好自己的组员。”

    郑翼晨三令五申后,这才带着一班人走过去,对李轩说道:“我会约束好他们,你放心。”

    李轩和这些人都有过一面之缘,对于其中几个还很有好感,自然不会介意他们不请自来,他小声对郑翼晨说道:“对了,那个很努力的少女,现在怎么样了?”

    “干嘛那么关心她?”

    “废话,我当然关心了,那可是我亲自选拔的学生。”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说道:“针灸方面,没什么天分,不过做外科手术,倒是一个好手,最近勇哥一直在跟我商量,让她一直待在外科工作,我没答应。”

    “哈哈,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不错,努力的少女,就跟埋在地里的金子一样,总有一天会发光。”

    郑翼晨正准备讽刺李轩几句,突然觉得肋骨刺痛,侧头一看,姚璐琪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旁,用肘部使劲捅他的胁肋。

    姚璐琪神色冷峻,冲着笑靥如花的陈燕娜努努嘴,语气不善:“她是你什么人?”

    “这些人,都是我的学生。”

    “别打马虎眼,我是问刚才和你很亲密,勾着你手臂那个女的。”

    “也是我的学生。”

    “哟,你还真赶得上潮流,还玩起师生恋了。”姚璐琪说完,不忘下黑手重重捅了一下郑翼晨。

    这一下正好捅到柔软的肝脏,郑翼晨险些连黄胆水都呕出来,也是有些怒火:“不玩师生恋,难不成玩姐弟恋吗?我这棵嫩草,不喜欢让老牛啃。”

    不等姚璐琪大发雌威,郑翼晨赶紧溜之大吉,一头扎进人堆中,和师弟师妹们聊天。

    袁浩滨兴致勃勃说道:“师兄,师兄,原来你还有一个大款的朋友搞房地产,介绍给我认识,我想讨一份兼职。”

    郑翼晨没好气说道:“你先把我前天拿给你那套《景岳全书》看完了,再跟我谈条件。”

    袁浩滨连声叫苦:“《景岳全书》我至少要花三个月才能看完,你明显就没心思给我介绍兼职。”

    “没错,你能凭一根针,赚到一百万,才叫本事,别老想着赚外快,有空闲时间不如钻研医术。”

    刘敏娜突然举手,表示自己想要发言,众人安静下来,竖耳听她说话。
正文 第371章 背叛
    刘敏娜看着郑翼晨说道:“师兄,自从听说你和那个男的同居了大半年,我……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是一对好基友。”

    郑翼晨见刘敏娜说到‘好基友’三个字时,脸上红烫一片,仿佛想到什么羞羞的事情,一脸震惊,险些喷出一口浊血:“敏娜,原来你是一个腐女啊!”

    刘敏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自顾自说道:“然后我的心头,就产生了一个疑问,你们俩,谁是攻,谁是受呢?”

    “你一个女生能不能矜持一点,居然遐想这些东西?嗯,等等,我也很好奇你的结论,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俩真是那种关系,你觉得,谁是攻,谁是受?”

    郑翼晨一下子来了兴趣,斜睥一眼李轩,这人长得比女人还妖,他怎么说长相也是偏粗犷类型,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刘敏娜认真说道:“师兄,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每一个成攻的男人,背后都有另一个男人在默默成受’?”

    “当然没听过,这是你们腐女奉行的金科玉律吗?”

    “算是吧,如果按照这条定律分析的话,你的朋友,都能开发房地产,毫无疑问是一个成‘攻’的典范,那么,你就只能在背后默默成‘受’了!”

    袁浩滨鼓掌赞道:“分析的有道理,太精辟了!”

    郑翼晨脸色难看,比被姚璐琪踹了两脚还难受,什么叫自取其辱,他算是见识到了,暗暗后悔没有在这个畸形的话题兴起时就扼杀掉。

    这个时候,袁浩滨居然还鼓掌叫好,不是把自己的胸膛堵枪口上吗?

    郑翼晨恶声恶气说道:“辟你妹!你的组员思想那么不纯洁,你知道吗?这都要怪你这个做组长的没有加强思想道德方面的建设,扣你两百块工资!”

    他们聊天的同时,陆续有几拨人赶到,都是李轩生意场上的伙伴,李轩热情招待,对这些人的到来表示由衷的感谢,同时叫佘成刚带领他们到里面坐下歇息,姚璐琪跟在父母身旁,走进售楼处,不忘回头望一眼谈笑风生的郑翼晨,心中满是气恼。

    李轩搭着郑翼晨的肩膀,加入话题中:“聊什么呢?我也参与一下。”

    除了郑翼晨之外,其他人发出了欢畅的笑声,用火辣的眼神,打量着勾肩搭背的两人。

    袁浩滨涎着脸挤到他面前,说道:“我们在讨论……”

    郑翼晨蓦地高声大叫,打断他的话头:“家辉,你去隔壁潜伏那么长时间,打探到有用的消息没?”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谢家辉一脸振奋,屁颠颠跑过来,他是一个身高一米六五,体重也是一六五的圆滚胖子,走起路来,全身肥肉颤动,上围晃动幅度,颇为可观,比刘敏娜可观多了。

    李轩说道:“原来你还派了人去隔壁刺探敌情,好样的。”

    谢家辉跑过来,喘了两口气,这才说道:“师兄,隔壁好热闹,听说请了一个歌星过来坐镇,就是最近参加节目,人气爆红,有‘小孙燕紫’之称的邓亚琪,还请了几家媒体的记者去摄影访谈,场面火爆,比这里……有趣多了。”

    通常某些品牌或企业举办商业活动,总会邀请一些明星商演走穴,但是肯参加这类活动的明星,要么自己本身是品牌代言人,要么就是人气不高的二三线小明星捞外快,郭垒亮邀请的邓亚琪,虽然算不上一线明星,胜在最近风头正劲,也是能吸引不少眼球。

    李轩对这些伎俩烂熟于胸,淡定说道:“你说的场面火爆,都是假象,那些围观的人,估计没几个是真正买房子的,只是走过场的托而已,营造热闹的假象,利用普通人的从众心理,看到哪边热闹,就认定哪边的产品质量好。”

    郑翼晨眉梢一挑,笑道:“难道你也有对策?”

    “对策不敢说,不过我也花钱请了几个小明星还有上百个围观的托而已,不过没请媒体记者做宣传,我不想在宣传方面花太多钱,只要场面差不多,足够把顾客吸引进来,楼房的质量才是关键!”

    庄喜钦面带惑色:“那……你请的人在哪儿?隔壁都快开演唱会了,你这里未免冷清过头了。”

    李轩看了看手表,说道:“楼盘的开盘在十点整,现在还不到九点,不用太着急,不过……他们也应该到了。”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甫一接通,嘟嘟响了几声,就听到传来提示机主正忙,没空接电话的提示音,李轩又打了一遍,还是忙音,第三次打过去,对方手机已经关机了!

    李轩沉声骂道:“这个乌鸦在搞什么鬼?打了两次电话都挂我机。”

    郑翼晨心中一动:“从刚才我就没见到他,你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李轩理所当然说道:“我把联系明星还有找托的事都交给乌鸦负责了,不找他找谁?”

    谢家辉突然“咦”了一声,面色疑惑:“乌鸦?听起来好耳熟。”

    郑翼晨不以为意,回了一句:“估计你是在《动物世界》听到这名字吧。”

    “不是,我一定是刚刚才听到,让我想想……”他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对了!我刚才听到‘幸运里’负责人,和身边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的名字,就叫乌鸦!”

    李轩目光锐芒一闪,直挺挺站在他面前:“你确定没听错?没有认错负责人?”

    谢家辉怫然不悦:“你这是在怀疑我的专业素养,人堆中分辨出谁是领头羊,有那么难吗?那人抽着雪茄烟,一脸跋扈,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我的耳朵也没有问题,他身边的男人,是叫乌鸦没错。”

    郑翼晨听他描述,与心中郭垒亮的形象完全吻合,心下起了不好的预感:李轩苦苦寻觅的乌鸦,居然出现在郭垒亮的身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轩面色狰狞,嘴角肌肉不住抽搐,不复往常的儒雅淡定,沙哑着嗓子说道:“既然你没有看错和听错,那么就是我信错人了!”

    他握紧拳头,朝着门口急冲而去,雷厉风行。

    “李轩!”郑翼晨小声交待他们站在远处,自己则追赶着李轩的身影。
正文 第372章 怒火中烧
    李轩心中无比愤怒,用怒火中烧,五内如焚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他的一生,向来顺风顺水,可以说是天之骄子,至今为止,唯一一件伤透他的心,让他心灰意冷的事,就是大学毕业后,抛弃一切与女友私奔,女友却在他一无所有后离开他,给一个富翁当小蜜。

    也是从那天起,李轩与异**往时,不再付出真感情,逢场作戏,随时能抽身而退,立于不败之地。

    李轩嘴上不说,郑翼晨却知道,他恨透了被人背叛的感觉!

    乌鸦!

    好大的胆子,竟能……竟敢背叛自己!

    郑翼晨要是不跟在身后看着,指不定李轩会做出什么出人意表的事,他真发起疯来,也只有郑翼晨一人能制住。

    李轩走出大门,蓦地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一步步穿过马路,走向对面那扇挂满彩带与气球的门户。

    他的步伐稳健,郑翼晨却能从他紧攥着的拳头,暴露的青筋,感知李轩愤怒的情绪。

    “幸运里”小区内热闹欢腾,不时有叫好声和娓娓动听的吟唱声传出,对“幸福里”和“幸运里”这两个楼盘,市民观望已久,也知道今天是开盘发售的日子,往日这条少有人迹的宽敞马路,也出现了一条人流,陆续有人从街头的拐角处,手中拿着宣传单走过来。

    正如预料的那样,这些人从众心理作祟,即使有人一开始是冲着“幸福里”而来,看到门口冷清模样,再对比“幸福里”的喧闹鼎沸,也不禁起了踟躇之心,进入了“幸运里”的大门。

    在这种情况下,估计准备买房的人,就算是一个“妻管严”,一直被老婆用“爱的铁拳”告诫千万不能去人多的地方逗留,也会一秒都不犹豫,直奔“幸运里”的大门而去。

    郑翼晨默默跟在李轩后头,走进门去,一眼就看见售楼处前,搭建了一个高约一米五的简易高台,四面用帆布撑起,遮挡骄阳,高台上一个青春洋溢的女歌星扭动腰肢,想来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邓亚琪,又唱又跳,甚是卖力,调动着现场的气氛,台下熙熙攘攘,满是人头,粗略一数,至少也有三百号人,个个卖力吆喝,鼓掌叫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花钱请来的托儿。

    台下不时还有镁光灯闪烁的亮光,那是郭垒亮花钱聘请来的小报记者。

    有人看演唱,自然也有人被售楼代表带着职业的假笑,指引到售楼处,观看楼盘小区的规划和样品房。

    眼尖的郑翼晨,左右张望,瞅见了高台右侧的木质阶梯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口咬雪茄烟,吞云吐雾,不可一世,另一个则是满面谄笑,点头哈腰,奴相毕露。

    抽雪茄烟的,正是李轩的死对头郭垒亮,他上次面部遭到重创,虽然好了大半,高挺的鼻子却变为扁平,让本来就寒碜的面容更加不堪入目。

    而他身边的男子,正是李轩此行的目标:乌鸦。

    李轩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两人踪迹,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李轩肝火大炽,笔直走了过去。

    三人之间,隔着人群,还有一个高台,李轩并不打算绕路,笔直前行,郑翼晨只能在前面为他开路。

    “麻烦让一下。”

    人潮拥挤,推搡的力道也不小,郑翼晨暗运气力,身如磐石,左右拨弄,如同舞棍拨草,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不由自主向两侧退开,郑翼晨以一己之力,在汹涌的人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大路。

    李轩不徐不疾,缓步前行,郑翼晨则累的满头大汗,咬牙苦撑,甘心做他的护卫。

    两人搞出偌大动静,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居高临下的郭垒亮和乌鸦,看到人群中无端裂开一条巨缝,多看两眼,也发现了李轩的身影,郭垒亮目中闪过阴毒的光芒,得意洋洋,看着李轩不住逼近。

    乌鸦与李轩四目相接,眼睛一痛,脸上的谄笑消散五行,面色惨白,冷汗直冒,身子不住颤抖,小声对郭垒亮说道:“郭总,我……我先回避一下。”

    郭垒亮喷了乌鸦一头烟雾,举着雪茄烟作势要戳在他的头上:“你傻啊!这里是我的地盘,又不是‘幸福里’,没看到他们才两个人,怕什么?反正你不接电话的一刻,身份已经曝光了,正式成为我的手下。既然是我的手下,我就一定会保全你,难道你怀疑我没有这个能力?”

    “不敢,不敢。”乌鸦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不敢与越走越近的李轩对视,心里依旧惴惴不安。

    台上唱歌的邓亚琪也发觉气氛不对,秉承着身为一个歌星的专业素养,和着节拍继续唱歌,一点也没有破音和走调,发挥一如既往的好。

    郭垒亮和乌鸦缓步走下台阶,和李轩两人,正面对峙。

    郭垒亮阴阴一笑,故作惊诧:“李轩,你们‘幸福里’今天不也是开盘发售吗?你身为负责人,怎么还有空到我这里?难不成是偷师来了。本想请你坐坐,喝杯茶水,不过来买楼的人实在太多,实在找不到供你坐的位置,这杯茶也只能省下来了,下次补过。”

    李轩不理会郭垒亮的话语,冷冷扫视一眼乌鸦,开口说道:“你被郭垒亮收买了?”

    乌鸦心一横,歇斯底里大笑一声:“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操!就是说,我交待你做的事,你全都没做了?”

    “废话!我的老板由始至终只有郭总一个,我干嘛要听你的话。”

    李轩嘴角划过一丝狞笑,语气平淡,仿佛暴风雨前夕的刹那宁静:“好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我居然会栽在你手上!”

    乌鸦说道“告诉你,我本来就是……”

    “没空听你瞎扯,我现在只想把你的脸打烂!”

    下一刻,他含恨出手,一记直拳,直捣乌鸦面门。

    乌鸦还没来得及反应,拳头已经在他鼻尖止住去势,拳风犹烈,刮得他鼻子发痒,打了一个喷嚏。

    要是这一拳击实,乌鸦的鼻梁骨肯定会断为几截!

    之所以没有打中,并不是李轩恻隐之心发作,而是因为在场惟一能看清李轩拳头去势的郑翼晨,出手搭住李轩肩头,阻止了这一拳。

    “李轩,不要冲动!”

    饶是这一拳没有击中,还是把乌鸦吓得够呛,他双脚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抓着郭垒亮的裤脚,哭丧着脸说道:“郭总,你……你不是说要保我吗?”

    郭垒亮手一抖,他倒是有心要保乌鸦,没料到李轩出拳速度那么快,勉强振作精神,声色俱厉喝道:“李轩,我警告你,你不要出手打人,这里可不是你能逞能的地方,你敢出手,我就让你走不出这个大门!”

    李轩肩头一耸,挣脱郑翼晨的束缚,神情凶狠,瞪着郭垒亮,一字一句说道:“你威胁不了我,只怕我没死掉,你就已经被我打趴了!”

    郭垒亮眼皮狂跳,暗暗叫苦,后悔自己太过托大,没有叫几个手下充当肉盾护在身边,现在吹哨子叫人来援救,也是来不及了,他和李轩的距离太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李轩要是真采用暴力手段,郭垒亮别说保乌鸦,他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翼晨,你不帮我就算了,不要拦着我!”

    郑翼晨竖起指头,往台下记者们的镜头一指:“你傻呀?那么多记者在场,你动手打人,倒是痛快了一时,郭垒亮叫人拍照,写几篇文章,把你搞臭,你的楼盘还有人敢买?”

    郭垒亮估计也是想到这方面,趾高气扬,得意的说道:“你有种就打啊,当着镜头和记者的面,你还想动粗不成?李轩,我以前觉得你挺有能耐,到头来只是个空壳子,纸老虎,在宣传营销手段上不如我,就想着斥诸暴力手段,你当自己还是高中生吗?”

    李轩沉着脸上前一步,郭垒亮面无人色,连连倒退,郑翼晨拦在李轩面前:“他用阴谋诡计胜了你,你用武力教训的话,档次也未必见得比他高多少,现在不是逞一时之气的时候,当务之急,应该是想想楼盘发售的事,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难道你想让你爸,你哥,佘叔叔,还有胡工头那帮工友,对你感到失望吗?”

    “我……”

    “难道你想让郭垒亮和乌鸦的奸计得逞,使你几个月来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郑翼晨连番质问,震耳发聩,终于让暴怒的李轩冷静下来,他松开拳头,低声说道:“你说得对,我们快点回去,想想补救的方法吧!”

    “这才是我认识的土豪君,快点走吧。”郑翼晨拍拍李轩的肩膀,目光灼灼,注视着乌鸦,“李轩那一拳,我替他记着,你给我小心点。”

    乌鸦有胆子和愤怒的李轩顶嘴,却不敢反驳郑翼晨的话,当日要不是郑翼晨出手,他一条烂命,肯定捡不回来,乌鸦虽然唯利是图,一点廉耻之心,总是有的,对这个恩人是敬畏有加,低下头不敢搭腔。

    郑翼晨和李轩离开后,郭垒亮看了看手表,冷哼一声:“还有四十分钟,就是正式售楼的时间,这么点时间,你们又能做什么?”
正文 第373章 来龙去脉
    李轩并没有返回售楼处,而是叫门卫室里的王成才搬出两张椅子,和郑翼晨一人坐一张,抽烟解闷。

    闷声不响抽了大半支烟后,他涩声说道:“还好今天有你拦着,不然场面一定不可收拾。我真后悔在你提醒我不要太信任乌鸦的时候,没有听你的话,才搞到现在那么被动。”

    郑翼晨蹙眉说道:“不能怪你,我当时也只是觉得不对劲,又拿不出实质证据,你不信我,也是人之常情。”

    李轩缓缓摇头,喃喃自语:“人之常情,我就是败在这四个字上,什么叫‘世事难料’,我算是见识到了,你倒说说看,郭垒亮险些把乌鸦害死,又是我们救了他,他们两个怎么会勾搭在一起呢?想不通,我真想不通。”

    郑翼晨吐出一个烟圈,悠然说道:“确认乌鸦是郭垒亮的内线,由结果逆推细节,这件事的脉络其实很容易推敲出来。”

    “哦,你说说看。”

    郑翼晨竖起一根手指:“你说的对,假如郭垒亮真是险些害死乌鸦的元凶,按照之后你对他的委以重任,还有他对郭垒亮的恨意,他绝不可能被郭垒亮收买!所以,郭垒亮是何时收买乌鸦,才是问题的关键!”

    李轩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早在乌鸦出意外之前,他就被郭垒亮收买了?”

    郑翼晨“啪”的打了个响指:“没错!那场意外,根本就是一个阴谋,曹大虎和乌鸦是一伙的,没准乌鸦还是两人间的带头人。”

    “何以见得?”

    “这不明摆着吗?你试着回忆一下,乌鸦那天昏迷醒来之后,先是说自己从楼上摔下来是一个意外,哄走办案的民警,又立刻揭穿曹大虎推他下楼的事实,几句话驳的曹大虎哑口无言。而曹大虎一紧张就跑到郭垒亮那边自曝身份,寻求庇护,这不是典型的脑残症患者吗?”

    李轩缓缓点头:“你说的对,乌鸦比曹大虎精明多了,也就是说,坠楼事件,是这两人自导自演的阴谋了。”

    “没错!他们专门选了三楼,楼下又有帆布作为缓冲,摔下来也不会有太大损伤。曹大虎在乌鸦的授意下,将他推下楼,这是一桩人为事件。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意外发生了!”

    李轩双眼一亮,冷笑着说道:“你说的意外,就是指乌鸦摔了个五脏移位吧?”

    郑翼晨笑道:“这个意外变故,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后来一系列的变化。李轩,你还记得警察到场时说的报警电话是怎么说的吗?”

    “记得,有人匿名报警,说我们工地夜间非法施工,压榨工人休息时间,有工人不堪重负,提出抗议,惨被我们虐打,甚至连被虐打的人的姓名,都完完整整说出来,就是绰号乌鸦的吴雅。”

    “就是这个!我一直觉得奇怪,乌鸦坠楼,摔了个遍体鳞伤,一眼望去,说是被虐打,也会有人相信。不过……证明他被虐打的证词呢?从谁口中说出来最具有法律依据?当然是被虐打的乌鸦本人!也就是说,如果要诬陷你们滥用私刑,拷打工人,必不可缺的就是乌鸦的指证。”

    李轩倒吸一口凉气:“我明白了!乌鸦坠楼,就是为了诬陷我们拷打他,就算最后不了了之,我也会被请到派出所立案调查,惹一身腥,耽误工程的进展,让‘幸福里’楼盘无法如期开盘出售,这就是他们原本的计划,要不是乌鸦出了意外,他们的奸计就得逞了!”

    “对啊,乌鸦也知道自己搞砸了计划,但是,郭垒亮和警察双方人马已经汇聚,他的一条小命,又寄托在我的毫针之上,事情发展到这步田地,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他能够做的事,有且只有一样……装晕!”

    李轩试着代入乌鸦当时的心境,也不得不承认乌鸦只能装晕,让自己不用开口说话,他要是能说话的话,又能说些什么?真的按照原定计划,诬陷李轩的话,郑翼晨一气之下,不给他治疗,他就只有一命呜呼的份,要是跟警察说,自己身受重伤,正在给人医治,在旁观望的郭垒亮,这个正牌的老板,没能看到预想中的好戏上演,乌鸦肯定没好果子吃。

    两相权衡之下,唯有装晕一途。

    “由于我治疗的方式太过骇人,引起了警察的误会,乌鸦那个时候,想必是在偷笑,也乐得继续假装昏迷,不出声辩解,让矛盾越发激化,场面一旦失控,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李轩回忆当晚发生的一些细节,重重拍了一下手掌:“对了!乌鸦当时苏醒的时间点,刚好是在你说拔出毫针就会害死他,而那个民警又不听劝,固执的出手拔针的一瞬间,他就醒过来出声制止。现在想来,他苏醒的时机,未免太巧合了!”

    “废话,再装下去连小命都保不住了,当然要醒过来,不让警察拔出毫针。当时他的性命,还拿捏在我的手中,也不敢说出一些不利于你的话,只好推说是意外,三言两语打发掉警察,酝酿另一个计划……”

    郑翼晨说到这里,目露赞赏之色:“我还真佩服这个乌鸦,都已经命悬一线,还能在片刻之间,制定出一个截然不同的计划,不惜把曹大虎当成弃子,供他出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郭垒亮和曹大虎联手迫害的悲情角色,煽动在场人的情绪,让所有人都无暇细思整个事件不合理的细节。曹大虎几次出声想要辩解,估计是想说,根本是乌鸦指使他做这事,却被乌鸦和胡工头几次打断话头,没来得及说出口,无法揭穿乌鸦的谎言。”

    李轩眉头微扬,沉声说道:“胡工头也打断他的话?难道他也被郭垒亮收买了?”

    郑翼晨摇头道:“胡工头是清白的,他当时是气愤到了极点,确实不想听到曹大虎的声音。毕竟他是施工队的工头,队里出了这种害群之马,自然会生气。还有,下令殴打郭垒亮的人,也是胡工头,如果他真的被收买了,又怎么敢下这个命令?不怕收不到尾款?而且郭垒亮也不需用这种栽赃嫁祸的卑劣手段,直接叫胡工头带队罢工造反,或者在建筑上搞些小花样,杀伤力不是更大吗?”

    李轩松了口气:“那就好,坦白说,我现在是杯弓蛇影,除了你和佘叔叔,不敢再相信其他人。乌鸦这招‘弃车保帅’,用的确实高明,我基于对他的同情,开始自以为是,以为乌鸦对郭垒亮怀恨在心,又觉得施工队里每个人都有被收买的可能性,只有乌鸦一人绝对清白,开始对他委以重用,一步步坠入圈套却懵懂不知,反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下了一步妙棋,却造成今日困局。”

    他将烟头摁入烟灰缸,用力碾灭,一脸愤怒。

    郑翼晨拍拍他的肩膀,轻叹一声:“我们都猜到郭垒亮遭了一顿毒打,吃了一个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一直在防着他,却不知他早已安排了一个乌鸦潜伏在你身边,被你倚为左臂右膀。整个事件一波三折,连制定计划的人都无法预测事件走向,谁会料到乌鸦早在摔成重伤之前就被收买了?谁会料到曹大虎竟完全没机会指证乌鸦?你着了道,也算不冤。”

    李轩双手捂面,哽咽着嗓子说道:“不冤,不冤。可这残局该如何收拾?”

    他蒙上脸,除了不想让郑翼晨看到他颓废的神情,也不想看到那些来买房子的人,被“幸运里”的火爆场面吸引,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走进去观望了解,而“幸福里”这边,则是无人问津,对比悬殊。

    与郭垒亮的对垒,李轩,一败涂地!

    李轩看似温和,实则是一个骄傲的骨子里的男人,他的字典中,不允许出现“失败”两个字,当他向李开复要求在g市开发“幸福里”的楼盘计划时,是准备做出一番事业,让父亲和哥哥知道,自己能独当一面。

    李开复对他的帮忙,可以说是不遗余力,要地给地,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予取予求,李轩没有失败的借口。

    可他却信错了人,导致现在的困局。

    而且,他竟然是败给了一贯瞧不起的纨绔子弟郭垒亮!

    李轩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郑翼晨安慰道:“你也不必太过沮丧,这件事的发展处处出人意料,更何况现在还有时间,未尝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李轩颓然说道:“哼!还剩二十分钟,就要开始开盘发售,你从哪里帮我弄出几百个炒热气氛的小明星和群众演员?莫非你有孙悟空的七十二变,拔根毫毛一吹,就能变出来?”

    “这……”李轩说的太有道理了,郑翼晨竟无言以对。

    时间太过紧迫了,他纵使有千百个方案,也没法在二十分钟内完成。

    “幸福里”开盘发售日,要是落得个惨淡收场,就算日后能运用其他手段,招揽顾客,可李轩这在一天败给了郭垒亮,却是不争的事实!

    两人同时间陷入沉默,就在这时,几个人走到大门前,其中一人望见一脸漠然的郑翼晨,欣然挥手致意:“郑医生,你好。”

    郑翼晨抬头一看,瞪大眼睛:“你……你怎么会到这里?”
正文 第374章 八方来援
    出声叫唤他的人,是一个三十来岁,一头卷发的妇女,右下巴一颗朱砂痣吸人眼球,正因为这颗痣,才让她的大众脸多了一丝韵味,特别吸引人眼球。

    郑翼晨也是看了痣才认出这个人,她正是上次为郑翼晨他们抱不平,勒令租客登门道歉,那个古道热肠的房东,姓高名秀桃。

    高秀桃乐呵呵一笑,拉着她的两个朋友,足踏高跟鞋,蹬蹬噔走到郑翼晨面前,郑翼晨赶紧起身,不敢怠慢。

    高秀桃指着郑翼晨对朋友说道:“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神医,郑翼晨医生,就是他治好我多年的偏头痛。郑医生,这两个是我的牌友,我们没事经常约在一起搓几圈麻将,交情好的跟亲生姐妹似的。这是曲燕,这是韩梅。”

    曲燕是一个长相酷似姚晨的中年妇女,张开血盆大口,笑着调侃房东:“拉倒吧,你也就赢钱那会儿,才把我们当姐妹,数钱的时候,我们就成仇家了!”

    韩梅尖着嗓子笑了两声,附和道:“就是,就是。”

    郑翼晨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疑惑的问道:“房东太太,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总不会是找三缺一找牌友吧?”

    高秀桃皱起眉头:“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专门叫朋友来捧场吗?”

    郑翼晨脸上惑色更重:“捧什么场?”

    高秀桃声调提高:“哟!我昨天晚上上微信收到的消息,家辉,浩滨这些人在群上说,你有个朋友在这里新开了一个楼盘,价格公道,地段上佳,今天十点开盘发售,有需要的人可以过来看一下,我琢磨着吧,房子我倒不需要,都多到要出租的地步了,刚好曲燕和韩梅这两个牌友,正在为家里的孩子婚房的事情发愁,我就带她们过来看看了!”

    郑翼晨很少上网,并没有看到这条信息,听了高秀桃的解释,恍然大悟,这才知道这十人玩心很重,胆大妄为,不但不请自来,还在群里煽动病人,把他们也招来了!

    高秀桃瞥了一眼对面的“幸运里”,冷哼一声:“哼!我刚才还差点走错地方了,郑医生,你的人品我绝对信得过,连带你朋友开的楼盘,我也认为价格肯定是很公道的,现在买房子就要长个心眼,不找个可靠的人做担保,还真怕被人坑!我可跟我朋友说好了,一定要为她们选好一套漂亮的婚房,让她们能开开心心做婆婆,你可不能让我丢面子,要不然我这麻将搭子以后凑不齐,可要拉你填数!”

    她心直口快,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话,尽显爽朗的个性,听得郑翼晨和两个朋友都哈哈大笑。

    郑翼晨有感于她的信任,正色说道:“放心吧,保证不会让你失信于人,我旁边这个,就是楼盘的负责人,也是我的好兄弟,李轩李总,你们可以拍张照,记住他这张脸,以后房屋质量有问题,可以直接拿着照片到消费者协会去举报他。”

    李轩客套的说道:“你们好,欢迎光临,请到售楼处坐一会儿,等待十点钟的正式销售。”

    李轩面上愁色未褪,看上去无精打采,按理说一个老总的精神面貌,能客观反映一个企业的潜力与实力,李轩如丧考妣的表情,实在没法让人激起对“幸福里”的兴趣,好在他面前的三个人,都是饱受思密达文化熏陶的妇孺之辈,只顾着垂涎李轩的美色,神色迷离,哪里能保持理智,呆呆点头,身子如受招引,往售楼处的方向去了,兀自不忘扭头,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李轩修长的背影,那油亮的发型,那挺拔的腰肢,那丰润的****,那修长的****,反复冲击她们的视线,敲开她们妇女的心扉。

    终于有了第一批的客户,郑翼晨心里一喜,利用微信群招人来捧场,他确实有想过,只不过远水难解近渴,就算他开口叫人,这些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赶来,没想到袁浩滨这批人,在没有跟他汇报的情况下,早在昨晚就分布了相关讯息,虽然胡闹,倒也解了燃眉之急。

    郑翼晨将这事跟李轩一提,李轩眉头舒展,开口问道:“你先说说看,你那个群里,大概有多少人?”

    “具体多少,我倒没数,少说也有五六百人吧,都开了好几个群了,人满为患。不是我自吹自擂,只要他们一听说这事,除了实在有急事抽不开身的人,十有**都会赶来捧场,就算自己不买房,也会跟房东太太一样,把需要的朋友拉过来看房子,起码在客源上,你暂时不用发愁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番话,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陆续有几波人马,对“幸运里”的人声鼎沸置若罔闻,径直朝着郑翼晨的方位走来,一问之下,果然又是他曾经的病人,从微信群获知消息,又有购楼的需求,本着对郑翼晨的敬仰和信任,专门赶过来看楼。

    “欢迎,请进。”

    “谢谢捧场。”

    李轩再没有摆着一张臭脸,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从容,叫人客客气气将他们请到售楼处去,郑翼晨也打电话给那十个活宝,叫他们到门口帮忙招呼这些人,原本门可罗雀的大门口,终于多了些人气。

    平心而论,“幸福里”这边,虽然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但也是靠着郑翼晨的那批熟人在勉力支撑着人群,还是有大多数不明所以的购房者,被“幸运里”的排场吸引,过去看房,十人之中,最多只有一人走到“幸福里”这边。

    郑翼晨皱起眉头:“就算群里那六百多人悉数到齐,也只是杯水车薪,在人数上始终不占优势,营销策略是个硬伤啊!”

    袁浩滨听了这话,举手说道:”师兄,我想到一个特别好的营销策略,绝对能吸引人眼球,博得满堂喝彩。”

    郑翼晨已经处于病急乱投医的边缘,虽然明知袁浩滨脱线的脑袋,很难出什么好主意,还是耐心询问道:“说说看。”

    “胸口碎大石!”

    “滚!”

    正在郑翼晨忧心忡忡之际,一伙人的到来,迎来了转机。
正文 第375章 峰回路转
    两个手持单反照相机,脖子上挂着记者证的男子,走出了“幸运里”的大门,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对门。

    这两个记者,一个下巴满是络腮胡子,目光炯炯,给人老奸巨猾的感觉,一个年纪较轻,神色稍显稚嫩,说是年纪轻,也是相较那个年长的记者而言,也有将近三十岁。

    年纪轻的,似乎唯那个年长的记者马首是瞻,紧随其后,脸色不是很好,对他的行为不以为然,还是乖乖跟着他走。

    络腮男蓦地停住步子,小声交待道:“小刘,待会儿我负责跟他们交流就好,你可别乱说话。”

    小刘撇撇嘴:“知道了!郭哥,你放心,就因为跟着你出来,一千块的外快费打水漂了,我现在心里堵得慌,一点说话的心思都没有。”

    “臭小子,还跟我生气?哥带你追过几宗大新闻了?哪次让你吃过亏?”

    小刘回答道:“一次都没有,我知道你的新闻嗅觉异常敏锐,就跟小李飞刀似的,例不虚发,从来没走过眼。”

    “知道就好。”

    郭哥满意的点点走,继续向前走动,小刘则瞪着他的后脑勺,小声嘀咕一句:“凡事也有例外,我看你这次要阴沟里翻船!”

    郭哥挂着职业的笑容,走到郑翼晨和李轩面前,和他们一一握手后,举着挂在颈部的记者证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贰周刊》的记者郭东林,这是我同事刘德凯,正在做一篇关于房地产的新闻,想来这里采访拍摄,不知道行不行?”

    郑翼晨皱了皱眉头,《贰周刊》可谓臭名远扬,最擅长穿凿附会,捕风捉影,上次那篇关于李丽珊和高天赐幽会的虚假新闻,就是《贰周刊》曝光出来的,他对这本杂志一点好感也没有。

    再加上郑翼晨亲眼目睹两人从“幸运里”走出,来意太过可疑,焉知不是郭垒亮酝酿的另一个阴谋?

    他婉言拒绝道:“对不起,我们谢绝访问,你们还是去对面门取材吧。”

    郭东林并没有因拒绝而大失所望,脸上带着浅笑,正容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远远看着即可。”和刘德凯退到一旁。

    郑翼晨狐疑的瞅了他们一眼,心下暗道:“都不知道他们图的什么,看来要多加防范。”

    他唤来庄喜钦,示意他要盯紧这两个来路不明的记者。

    郑翼晨没有料到,他虽是首次见到这两个记者,这两人却早已和他见过面,并且从他身上得到了天大的甜头。

    只因郭东林和刘德凯,正是报道了李丽珊和高天赐幽会那条新闻的撰稿者!

    这两人自从撰写这篇轰动性的新闻后,带动了《贰周刊》的销售量直线上升,升职加薪不在话下,再也不用做一个上班时间不固定,偷偷摸摸跟在明星后头盯梢的狗仔队记者,开始代表《贰周刊》出现在一些公开场合,报道一些上得了台面的新闻。

    郭垒亮出资叫了些报刊杂志的记者来采访宣传,这事省心又省力,报酬又多,以前这类事绝对轮不到郭东林和刘德凯身上,还好现在升职了,终于有赚外快的资格,才被派到“幸运里”来。

    李轩和郑翼晨跑到“幸运里”搞出偌大动静,眼尖的郭东林,正好认出了郑翼晨,留心注意,等到他们离开之后,郭东林盘算了几分钟后,毅然决定不赚外快,打算紧跟着郑翼晨,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肯定能发掘出更加有用的新闻!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述,却是郭东林安身立命的根本,远的不说,就说上次他们原本是盯着天后孙燕紫,在中心医院的时候,郭东林就是出现这种朦胧的预感,放弃追踪孙燕紫,转而跟踪李丽珊和郑翼晨,终于挖掘出一条大新闻,而孙燕紫在第二天开了个“记者见面会”,也让那些日子跟踪揣测她失踪原因的新闻,变得毫无价值。

    正因为他的预感灵验如斯,跟班小弟刘德凯虽然为一千块的外快费肉疼,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屁颠颠跟在了郭东林后头,离开了“幸运里”。

    热脸蛋贴到别人的冷屁股,郭东林一脸淡漠,不以为意,刘德凯却忍不住怨声载道:“郭哥,你看,你主动要求采访,人家都不想理你。这里真没什么值得逗留的价值,我们还是回去,专心赚那一千块的外快。”

    郭东林瞪了他一眼:“年轻人,最忌心浮气躁,你工作那么些年,一直没法独当一面,在我身边做小跟班,跟你同时进来的人,好几个都升职做小组负责人,就你一个不上不下,不是没有原因的,你这人啊,没有大局观!”

    刘德凯被骂得面红耳赤,心下很是惭愧,不敢再出声抱怨。

    却不知郭东林斜眼观望郑翼晨等人忙碌的身影,心里也是直犯疑:“这次会不会看走眼了?也许小刘说得对,在这人身上没有新闻素材可供发掘,可我要是真的回去‘幸运里’赚外快,在小刘面前肯定威信全无,不行!钱可以没有,面子不能失,只能打肿脸充胖子了。”

    他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为了维护自己在刘德凯心中的威信,也只能硬着头皮旁观下去,不时拿出摄像机,装模作样拍几张照片,心里却知道这些照片一点价值也没有,冲洗出来,只会浪费胶卷。

    咔嚓作响的快门声和耀白亮眼的闪光灯,让李轩直皱眉头,小声问道:“这两个记者怎么回事?”

    郑翼晨说道:“我也不清楚,他们自己主动要求过来采访,又没说要钱,不管他们了,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十点,没心情理会这两个逗比。”

    李轩苦笑一声:“托你的福,目前有四百多个潜在客户,对我们‘幸福里’的楼房感兴趣,只不过,这毕竟是杯水车薪,就算这些人最后真的都购买了房子,小区的成交率还不到百分之十!”

    郑翼晨的心情也沉重起来,楼盘开盘首日,成交率不足一成,在目前房地产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无疑是惨败的象征!

    可他真的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够招揽顾客,难不成真要抛开节操,听袁浩滨的馊主意,当街表演胸口碎大石?

    袁浩滨他们,并没有察觉到问题的严峻,一脸热情的微笑,跟那些新老病人聊得火热,人生四大乐事之一,有一项“他乡遇故知”,在陌生的地点,遇到相熟的人,总会让人倍感振奋。

    这群人中,也许只有刘敏娜目光如炬,察觉到不妥,进入“幸福里”小区的人,都是相熟的病号,换句话说,这些人都是通过微信群的消息过来的,其他人都被“幸运里”的盛大场面吸引过去了。来“幸福里”的人,只占了一小撮,大头都让“幸运里”的人霸占了。

    就在这时,佘成刚神色焦虑,从售楼处赶来,对李轩说道:“李轩,你怎么搞的?场面太冷清,来买房的人太少了,你的几个生意伙伴,都察觉到不对劲,我费了不少唇舌,才打消他们的疑虑,溜出来找你,到底……”

    他斜眼一看,对面购房的人络绎不绝,己方则是乏善可陈,压低嗓音:“你别跟我说,你连最基本的营销手段都忽略了,居然没有请人来……”

    李轩羞愧之色一闪即逝,几句话将自己错信乌鸦一事说了个明明白白。

    “你……”佘成刚怒目一瞪,深吸口气,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管怎么说,开盘的时间,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这一次,就当是买了个教训,经一堑长一智,你不要太内疚。我再进去稳定那些人的情绪,你准备一下,还有十分钟。”说完匆匆离开了。

    李轩与郑翼晨相视苦笑:还有十分钟,时间迫在眉睫,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即使心不甘情不愿,输给郭垒亮这个人渣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失败的苦果虽然苦涩,李轩也只能咽下。

    正当这两人相顾黯然,准备接受败局之时,三辆豪华轿车,从拐角处驶来,一黑一白,一红,三色交杂,呈“品”字型,缓缓开动。

    开到“幸福里”的大门前,车子靠着马路停下,司机熄火后,下车打开车门,三个人分别从轿车后座走出。

    一个是面色古板,不怒而威的中年人,一个是长相俊俏,身材挺拔的美男子,还有一个,则是一袭红裙,风华绝代的曼妙佳人。

    三人甫一下车,立即吸引了整条街道的人的目光,距离最近的郭东林呼吸一滞,下意识举起单反相机,按下快门。

    “我的预感再次灵验了!居然会是这三个人出现,和他们相比,现在在‘幸运里’唱歌表演的邓亚琪,完全没看头啊!‘鬼王导演’高灿森,‘当红巨星’吴明道,‘新晋女神’李丽珊,随便一人在公开场合出现,都是一条轰动性的娱乐新闻,现在三人齐聚在一个小小的社区,我又刚好捕捉到他们下车瞬间的镜头,哈哈,升职加薪又有望了!”

    他斜瞥一眼同样惊喜交加的郑翼晨,心下震撼不已:“这小子真是我命里的福星,看样子这三人是为了他才到这里,他到底是什么人?竟能有那么大的能量!”
正文 第376章 明星效应
    下车的三人,正是高灿森,吴明道和李丽珊三人。

    一个名导,两个巨星,都是一般的赤手可热,近两个月来,在娱乐圈风头无两!

    郑翼晨看到三人的一刹那,脑筋一下子转不过弯,整个人都懵住了。

    “这……这三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街道上的人认清这三人之后,一下子陷入了癫狂的状态,仿佛猫见到鲜鱼,僵尸看见人脑,一拥而上。

    “我的天哪!真的没看错,没想到在大马路上,都能碰见明星,这概率比白天撞鬼还低啊!”

    “高导,高导,我是你的粉丝,你导演的所有电影,我家里都有蓝光珍藏版。”

    “李丽珊,女神!给我签个名吧。”

    “吴明道,你本人比电视上镜多了,实在是太帅了!”

    一时之间,这些人都忘了自己买房的初衷,将三人三车,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好多人都掏出手机,开启了录像模式,三个身材壮硕的司机,兼职起保镖的工作,竖起一道人墙,不让围观群众接近李丽珊等人,以免因推搡造成身体不适。

    只是露个脸,就导致万人空巷,这才叫巨星气场,与此相比,在“幸运里”又唱又跳,卖力吆喝的邓亚琪,不过是个东施效颦的跳梁小丑罢了!

    李轩也瞅见了李丽珊的惊艳面容,双眼发红,鼻子喷出两道粗气,抓着郑翼晨的肩膀,用力晃动,指甲都陷入肉中:“终于见到李丽珊本人了,是不是你叫她来的?好啊你,居然留了这一手,害我沮丧了大半天。”

    郑翼晨目瞪口呆,摊开双手:“我没通知她啊,他们出现在这地方,我都觉得莫名其妙。”

    “别装了!很明显他们是冲着你才来的。”

    “我真没装,也没必要。”

    李轩见他不似作伪,眉头一挑:“这就怪了,你没叫的话,他们怎么会事先得到消息赶来?”

    “难道……”郑翼晨心下一动,挥手招来因吴明道的出现而陷入狂热状态的陈燕娜,“燕娜,吴明道是不是你招来的?”

    陈燕娜羞羞的低下头:“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估计是他在微信群得到消息,跟这些病人一样,赶过来捧场。”

    “他几时加入微信群?我怎么不知道?”

    “他上次不是邀请我去参加粉丝见面会吗?我跟他聊了很久,还加了他的官方微信,顺便跟他说起我们诊室有微信群这事,他听了很感兴趣,主动要求加入,我就把他加进去了。”

    郑翼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吴明道也是从微信群得到的消息。

    陈燕娜小心翼翼问道:“师兄,你要怪我擅自加人入群吗?如果你有意见,我下次不会这样做了。”

    郑翼晨哈哈大笑,拍手说道:“怎么会呢?加的好,加的太好了!”

    李丽珊三人,被团团包围,举步维艰,高灿森高声喝道:“各位,请让一下,不要妨碍了交通,等我们走到视野开阔的地方,再包围也不迟。”

    人群岿然不动,有人大声喝道:“要是我们让开了,你们离开开车走人怎么办?”

    高灿森笑道:“怎么会呢?我们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做,没办好之前,不会离开,你们可以放心。”

    又有人问道:“你们要做什么事?”

    高灿森又是温情一笑,自从被郑翼晨治好怪病之后,他一身鬼气尽蜕,不但鬼气森森,整个人开朗许多,时常绽放笑容:“我们和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一样的!”

    “你们也是来买房的?”

    高灿森指着典雅恢宏的“幸福里”小区,大声说道:“没错,我正准备到‘幸福里’小区买房子。”

    这话一出口,登时引来连番骚动,要知这些明星,为了避免媒体滋扰,向来将自己的住处秘而不宣,被誉为“四大天王”之一的刘德华,为了让女儿远离聚光灯,还专门斥巨资买了一栋私人豪宅,像高灿森这种高声疾呼,说自己要在某小区购买住房的情形,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更让这些人吃惊的还在后头,吴明道爽朗大笑几声,接过高灿森的话:“高导,你这话可说错了,只顾自己,忘了他人,漏提我和丽珊了。”

    李丽珊微一颌首,恬淡一笑,就引来无数青年壮年与中年男子流口水的滋吧声:“明道说得对,我俩要联合起来抵制高导才行,千万不要和他住对门,不知道各位介不介意我们做你们的邻居?”

    原来不止高灿森一人,就连吴明道和李丽珊这两个风头正劲的巨星,也发出了入住“幸福里”小区的宣言,这个小区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难道真的跟它的名字所说,是一个入住就能“幸福”的小区?

    甭管住进去之后,是否有所谓的幸福感,关键是能和这几个平日只能在电视和娱乐杂志看到的明星做邻居,本身就是一种吹嘘的资本,一种天大的幸福了!

    年纪大点的人,还比较矜持一点,一些年纪较轻的人,已经按捺不住,高声呼应了。

    “可以和你们做邻居,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

    “以后求合照,求签名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吝啬,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

    “天哪,一股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迎面袭来,我要晕过去了。”

    “想什么呢?先把鼻血擦干净再晕,别吓坏人。”

    “女神,我会好好守护你的。”

    这些人几乎全都是准备去“幸运里“买房子的,却因为高灿森这三人寥寥数语,就立刻改变主意,瞬间变成了“幸福里”的忠实拥趸。

    由此可见,所谓的“明星效应”,“品牌效应”,确实很容易对人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们见“幸运里”热闹非凡,就想着多人购买,房子质量肯定不会差,压根没想去了解“幸福里”的相关讯息,及至听到高灿森他们说要去“幸福里”买楼,又想着连巨星都买了,跟着购买,绝不会吃亏,一股脑全涌向“幸福里”的方向,唯恐走得慢了,购买不到房子,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李轩等人,被挤到角落,看着汹涌的人潮,心下又惊又喜,一筹莫展的困局,因为这三人的到来,在短短两分多钟的时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文 第377章 剪彩仪式
    胜利的天平,开始向郑翼晨这一方倾斜。

    马路上的人,甭管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冲向了“幸福里”的大门,也无需李轩他们客套招呼,争先恐后前往售楼处。

    在“幸运里”门口负责招待顾客的礼仪小姐,目睹此景,花容失色,急急忙忙跑去向郭垒亮汇报情况。

    高灿森三人,面前的道路为之一宽,在司机的护送下,并排着走向笑容满面的郑翼晨。

    郭东林和刘德凯则亦步亦趋,跟在三人身侧,快门的声音响个不停,脸上挂着振奋的笑容,刘德凯笑得尤为开心,对郭东林的敬佩达到无以复加的境地。

    “郭哥简直就是‘神算子’啊!能挖出这条新闻,比赚一千块钱有意义多了!”

    李轩呼吸加重,见到心中女神款款走来,有些手足无措,整理仪容,身子挺拔,面带淡笑,两条手臂却止不住轻颤。

    郑翼晨迎上前去,开心的说道:“高导,珊姐,你们两个是不是被明道拐带来的?”

    他以前看吴明道很不爽,现在心中一点芥蒂也完全消失,只觉他顺眼不少,其中自然也有郑翼晨的一份功劳,他脸上再没泛着青绿惨光,十分红润,气血充盈,确实比之前好看了许多。

    吴明道哈哈一笑:“我昨天就看到信息,今天正好和高导,丽珊聚在一起开会,商量新电影的筹拍,本来会议要举行到十一点半,高导愣是在九点半就结束会议,自己主动要求要过来凑热闹。”

    李丽珊美目斜睥,语气不善:“还好意思说,我可是你的干姐姐,居然要让我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你的消息,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郑翼晨挠挠头,无奈说道:“我的错,我承认,还好有你们来,要不我哥们今天糗大了。”

    他指着李轩说道:“这就是我最好的哥们,他叫李轩,是开复地产公司的继承人之一,这个‘幸福里’楼盘,就是他开发的。”

    高灿森一望之下,双眼发亮:“你的哥们长相和气质都上佳,天生一副明星相,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往娱乐圈发展?”

    郑翼晨撇撇嘴:“高导,咱俩那么熟,也没见你对我说过这话,你什么时候转行做星探了,我都不知道?”

    高灿森爽朗一笑:“我这叫见猎心喜,情不自禁,不过以开复地产公司继承人的身份进军娱乐圈,确实有点不切实际,可惜了。”

    一心谋求赚钱途径的袁浩滨,不失时机,红着眼睛毛遂自荐:“高……高导,你,你看我行吗?”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怒声喝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你这副身板,做个龙套都嫌污染镜头。”

    “那……那证明我猥琐出了个性,适合去演日本鬼子,现在抗日剧大行其道,肯定有我的一片天,一天死个七八百遍,我也扛得住,只要有钱赚。”

    高灿森语气疑惑,看着袁浩滨:“这是……”

    郑翼晨无奈说道:“正在跟我学医的医生,一天到晚就想着赚钱。”

    高灿森笑容和蔼,拍着袁浩滨的肩膀勉励道:“好好跟翼晨学医,这才是一笔最大的财富,等你学医成才了,我会在电影里给你安排一个角色。”

    袁浩滨闻言大喜,郑翼晨在旁冷冷插嘴说道:“高导,你让他友情演出即可,不需要给他报酬。”

    吴明道一贯对自己的长相很自信,到底缺乏李轩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心下有些妒意,不过郑翼晨都说了,李轩是他最好的哥们,吴明道好不容易让郑翼晨另眼相看的一会儿,自然不会那么快破坏自己的形象,干笑一声:“要是李总往娱乐圈发展,就没有我立足之地,息影退出娱乐圈得了。”

    李丽珊目光赞赏:“翼晨,跟你哥们相比,你长得着实寒碜了点,别和他站的太近,我都险些忽略你的存在了。”

    “你真不是我的亲姐姐啊!给我留点面子行吗?”郑翼晨无奈说道。

    “千万别让倾城看到他,要不然她一定想方设法把他俘虏为裙下之臣。”

    平素能言善道的李轩,此时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灼灼望着李丽珊,李丽珊对这类目光早已免疫,压根不放在心上,郑翼晨暗自摇头,在旁充当说客,将李轩对李丽珊的仰慕之情,尽数倾吐,李丽珊听了,微微一笑,不予置评。

    她是一个受过情伤的女子,本就不容易敞开心扉,又不像谢倾城是外貌协会的会员,自然不可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李轩萌发好感。

    几人聚成一团,谈笑晏晏,当真可以说得上星光璀璨,按理说像高灿森这些大牌人物到场,就应该立刻请到里面,好茶好水伺候,杵在门口有些不合情理,可郑翼晨为了借助这三人的声名,来吸引陆续往来的顾客,也只能装糊涂,别说茶水,连张凳子都没备给三人。

    高灿森这三人,今天前来,本也有助郑翼晨一臂之力的意思,他们都不同程度接受过郑翼晨的恩惠,怀有回报的心思,以他们的精明,自然知道郑翼晨打的主意,有些啼笑皆非。

    堂堂三个大明星,居然在门口抛头露面,成了一块招揽客源的招牌,也算是前所未有的奇闻了!

    能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充当招牌,从侧面也反映了郑翼晨的过人手段。

    售楼处贵宾房中,佘成刚怀着郁闷的心情,安抚好几个生意伙伴的情绪后,打开门准备抽烟解闷。

    他口中叼着一根香烟,掏出火机,还没点燃,突然嘴巴大张,香烟掉落在地。

    佘成刚双眼发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脸的难以置信:两分钟前,这个展厅只有几百人,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挤满了人,难不成是那个魔术师在玩“大变活人”的魔术吗?

    而且,售楼处的大门还在不时打开,一个个人你推我挤,就为了跑在前头,拔得头筹,似乎对“幸福里”的房子志在必得。

    恰好姚璐琪对着一班长辈,感觉很不自在,也走出贵宾房透透气,见此情形,立刻主动请缨说道:“佘叔叔,应该是门口那边,发生了其他事情,我过去打探一下,回来向你汇报。”

    “那就麻烦你了,侄女。”

    姚璐琪逆着人潮的走向,走到门口,一眼就瞅见了和郑翼晨谈笑风生的李丽珊,她的眼中就只看见李丽珊一人,吴明道和高灿森的身影,被她的视网膜自动过滤掉了。

    看着李丽珊一颦一笑的绝代风华,一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姚璐琪,头一次起了自惭形秽的念头,裹足不前:“原来是李丽珊,我记得翼晨说过,李丽珊是他的干姐姐,看来是来帮‘幸福里’友情宣传了,有这样一个明星站在门口,难怪那些人拼命涌进来。”

    她明知郑翼晨和李丽珊是姐弟关系,看到两人聊得正欢,心里泛起酸楚之意,冷哼一声,走回去和佘成刚汇报情况,来个眼不见为净。

    聊了好一会儿,李轩看了看手表,已经快要十点,客气将三人延请到售楼处,同时不忘指挥王成才找来一张横幅,写上“热烈欢迎著名导演高灿森,著名影星吴明道,李丽珊入住‘幸福里’小区”等字,挂在显眼的地方。

    挂这张横幅,实际上是画蛇添足之举,原因无它,售楼处的欢腾场面,已经远远超过了“幸运里”小区的规模,别人是用金钱堆砌而成的假象,“幸福里”小区的人声鼎沸,可是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即使不知道小区内有高灿森三人,从外边听到欢呼声,估计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去看个究竟,所以,高灿森他们虽然没有站在门口,对“幸福里”感兴趣的人,并没有减少多少。

    群众的“盲从心理”,在这个时候又发挥了效力。

    售楼处前,早有工作人员做好准备,分工明确,几个身穿旗袍的少女拉起一条大红缎带,还有几个负责捧花的少女手托花团,旁边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妙龄女子,承担起托盘者的任务,托盘上放着一副白色手套,一把崭新的剪刀。

    佘成刚等人悉数站在一旁,等待李轩李总过来剪彩。

    见到李轩陪同着高灿森三人缓步走来,四周的顾客都大声起哄,使劲鼓掌,场面十分火爆,佘成刚早从姚璐琪口中得知消息,倒也不显得有多吃惊,那几个与李轩有生意往来的人,一开始见没什么人买楼,还在腹诽李轩没本事,考虑下次不再跟他合作,现在见李轩连当红巨星都邀请来参加剪彩仪式,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手段非凡。

    “开复地产公司成名多年,果然不是盖的!”

    “连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二少爷,都有这等人脉。”

    “后生可畏啊!”

    “不服老不行了。”

    众人提高语调,对李轩赞不绝口,佘成刚知道他们刻意为之,是为了主动对李轩示好,嘴角含笑,代替李轩谦虚了几句:“以后我们李总在g市发展,要仰赖各位的地方还有很多,还请各位不吝提携后生小辈。”

    一个建筑商打趣说道:“一定,一定,一起发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众人齐声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仿佛从来没有怀疑过李轩的能力一般,在贵宾房闹的不愉快也因这一笑烟消云散了。

    李轩立在绸带后头,他身为老总,自然要站在最显眼的中央位置,手捧绣球。

    按照剪彩仪式的规矩,一般参与剪彩仪式的人,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多人,但是一般超不过五个人,李轩和佘成刚是内定的人选,李轩的生意伙伴中,经过商讨,也选出一个人作为代表,高灿森作为三人的代表人物,也被邀请上台。

    正当众人以为这就是参与剪彩的全部人员时,李轩挥手招呼台下的郑翼晨:“翼晨,快点上来,跟我一起剪彩。”

    郑翼晨正在下边和姚璐琪说话,小妮子还在生闷气,喝干醋,语调甚是冷淡,让郑翼晨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听到李轩叫他上去,忙不迭摆手说道:“免了,我又不是什么明星老总,上这种场合不合适。”

    “屁话!要不是你,我这个剪彩仪式,能这么热闹?快点给我上来!”

    郑翼晨再三推辞,就是不愿上台,李轩环抱双臂,坏笑说道:“你要是不上来,今天我就不剪彩,先把你剪了。赶紧的,别磨蹭了,耽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是啊,我们买房子的,也想讨个好彩头。”

    “快点上去,人家都盛情邀约了。”

    “懂不懂什么叫民意?”

    四周人大声起哄,和郑翼晨相熟的人,直接挤到他身边,连推带拽,把他弄上台去。

    郑翼晨无奈就范,自己走到角落的位置站好,李轩怫然不悦说道:“你跑那么远做什么?快点站我旁边。”

    听到这话,原本对郑翼晨参加剪彩不以为意的老板们开始不淡定了,要知他们名义上和李轩互为生意伙伴,实际上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和李轩平起平坐,李轩左侧站在元老佘成刚,而他的右侧,却若有若无,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是为了表达对李轩和佘成刚的敬重。

    想不到,李轩直接就叫一个毛头小子把这个空位给填满了!

    好几个心眼小的老板,面上有些挂不住了,郑翼晨站在那个位置,不就是声明了他的地位比自己还高吗?凭什么啊?

    下一秒,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阴笑,要说对这个安排最生气的人,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他们,佘成刚才应该是最不满的一人!

    佘成刚是谁啊?在李轩还穿着开裆裤时,就已经跟在李开复身边开辟疆土的元老功勋,就算是李开复,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怠慢,站在李轩身边剪彩,明显就是屈才,再安排一个郑翼晨站在李轩的另一侧,不就表示佘成刚的地位,跟一个毛头小子差不离吗?

    这种行为,明显就是在打佘成刚的脸啊!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佘成刚身子一矮,拨开绸带,走出剪彩的队伍。

    老板们心下暗道:“果然没错!佘成刚受不了这种羞辱,打算来个拂袖走人,李轩这人做事太糊涂了,李开复这头猛虎,竟生了一个犬子!”

    要是佘成刚真的离开了,这个剪彩仪式,虽然还能照常举行,却无疑向周围的购房者,传递了“幸福里”内部管理者之间,不和谐的信号,一个不稳定的管理层,对于小区的长治久安,是一个不安稳的因素,势必会影响他们买房的决定。

    走出剪彩队伍的佘成刚,做出了一个令人诧异万分的举动,只见他直接走到队伍的角落处,笑眯眯拉着郑翼晨的手臂,不由分说,把他拉到李轩身边站好,小声说道:“对亏你上次施以援手,才能让今天的剪彩仪式圆满进行,你站在这里,不要推辞了!”

    那几个老板这才知道,佘成刚并不是拂袖离开,而是身体力行,主动把郑翼晨拉上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看他笑容恬淡,似是发自内心觉得郑翼晨有资格站在李轩身旁,老板们心中又有些糊涂了。

    不理会他们心中的惊愕,时针终于指到十点整,一个手持话筒的主持人,高声宣布剪彩仪式正式开始,朗读了参与剪彩人员的名单,他顿了一顿,还好台下有几百个人齐声大呼郑翼晨的名字,不知道还以为是配合排练好的余兴节目,减少了主持人不识郑翼晨姓名的尴尬,同时暗自讶异:“这小子的后援会声势不小啊!”

    读完名单后,背景音乐适时响起,恢宏大气,正是剪彩之前,必不可少的国歌配奏。

    国歌演奏完毕,早有礼仪小姐递了一支话筒给李轩,请他作为东道主单位的代表,进行发言,李轩言简意赅,说了几句大方得体的话,赢得满堂喝彩。

    他讲完话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托盘的礼仪小姐款款走来,帮李轩戴好白手套,持住剪刀,手持绸带的礼仪小姐,开始用力拉直绸带。

    “咔嚓”一声,剪彩礼成,场中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与掌声。

    剪彩完毕,终于进入了最受瞩目的楼市开盘,众人一拥而上,险些把售楼处的大门都挤破了。

    高灿森主动握着李轩的手,笑着说道:“李总,想跟你走个后门,希望能给我们三个,每人留一套房子,视野开阔点,价钱不是问题。那么多人买你的房子,我担心我们抢不到。”

    李轩摸摸头:“我这里楼市火爆,都是沾了三位的光,你们有需要的话,我一定给你们留几套最好的房子,给个五折优惠。”

    “那就这么说定了,哈哈。”

    郑翼晨则走到李丽珊面前,只见她笑逐颜开,刚刚挂断电话。

    郑翼晨好奇问道:“珊姐,给谁打电话啊?”

    李丽珊讳莫若深:“等她到了你就知道了。”

    “拂拂拂……”

    北方机场方向,一个黑点,由远及近,带着吵杂的噪音,飞速而来。
正文 第378章 一败涂地
    “幸福里”的剪彩仪式如火如荼进行中,对面的“幸运里”,高台上的邓亚琪,还未偃旗息鼓,手持话筒,放声高歌。

    台下的郭垒亮神色淡然,不住叫好鼓掌,心中却着实郁闷。

    李轩居然请来了高灿森,吴明道,李丽珊这三个巨星,挽回了败局!

    在九点四十五分过后,风云突变,“幸运里”颗粒无收。

    郭垒亮气得连雪茄也不抽了,大声质问乌鸦何以会这样,乌鸦只是瞠目结舌,吱吱唔唔,说不出所以然。

    郭垒亮气愤过后,开始聊以自慰,毕竟自己开头发力,也吸引了不少顾客,只要这些人能购买自己的房子,自己也未必会输。

    饶是如此,他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看了一下手表,十点十分,原定剪彩时间是十点三十分,他未免夜长梦多,叫来主持,小声吩咐道:“跟邓亚琪说一声,唱完这首歌就行了,准备剪彩。”

    他刚刚说完,一阵让人心烦的噪声在上方响起,越来越大,震人耳膜。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被这阵噪声吵到,皱眉抬头,就连在售楼处挑选房屋的人,也跑了出来,望向噪音的声源。

    邓亚琪也抬眼望去,口中兀自唱着自己的主打歌,音调如常。

    无垠碧空,一部直升飞机向着“幸运里”飞驰而来,螺旋桨飞速转动,拂拂作响。

    郭垒亮心下狐疑:“来人不知是谁,排场真够大,居然用直升飞机做交通工具。”

    众人对着越来越近的直升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猜测则是“幸运里”专门准备的余兴节目,纷纷竖起拇指赞誉,很是期待,却不知此时的郭垒亮如坠云雾,根本不知来者何人。

    直升机的驾驶员想是发现了人群,俯冲而下,停在售楼处隔壁的空草坪,这块草坪面积颇大,平平整整,确实适合停机。

    劲风吹袭,压倒一片嫩草。

    直升机关闭引擎,螺旋桨停止转动,稳定着陆。

    一个染着蓝发的妙龄女子,穿着一件休闲服,紧身牛仔裤,脚下是一双匡威的白色帆布鞋,一跃而下,站在草地上,显得活力四射。

    她烟熏黝黑的美目亮光流转,环目四顾,在几百人的注视下,神色如常,落落大方,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

    高台上的邓亚琪,看清来人模样,心头一震,气息絮乱,开始唱跑调了。

    从一开始,邓亚琪就完美诠释着身为一个歌手的专业素养,李轩和郑翼晨来闹场,直升飞机突如其来的噪声,都没能撼动她的心神,如今,她只是望了那个女子一眼,就方寸大失,花容失色。

    来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郭垒亮目瞪口呆,喃喃说道:“亚洲天后,孙燕紫!”

    当然是孙燕紫!

    也只有她的出现,才能令邓亚琪如此失态,要知道邓亚琪的绰号就是“小孙燕紫”,这回李鬼遇上李逵,ok撞上ck,又怎能不分寸大乱?

    孙燕紫甜甜一笑,左右顾盼,却没有见到认识的人,失望之色言溢于表,发声问道:“请问,‘幸福里’往哪儿走?”

    这话一出,就像在人群中投入一颗深水炮弹,引起千重声浪。

    “原来天后孙燕紫不是‘幸运里’邀请的贵宾,而是‘幸福里’邀请的。”

    “她只是走错路而已。”

    “这样看来,‘幸福里’的负责人能耐不小,我听说孙燕紫昨天刚结束全球巡演,今天刚回国,就马不停蹄到这里来,交情不深的话,孙燕紫不会做那么大牺牲,这已经无关钱财了。”

    “既然‘幸福里’的负责人那么厉害,看来他的房子应该也不会差。”

    “至少比‘幸运里’的好吧,他请了个‘小孙燕紫’,人家直接搬来一个正版孙燕紫,山寨货和原版正装能一样吗?”

    众人议论纷纷,话题中心,不外乎是弹郭赞李,不乏讥讽嘲笑之语,也有不少人暗自庆幸,幸好还没开始卖‘幸运里’的房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孙燕紫压根不知道自己错误的着陆地点,却歪打正着,给郭垒亮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她今天才刚从纽约坐飞机赶到g市,下机后打开手机,才发现了李丽珊发给自己的短信,得知郑翼晨在“幸福里”的消息,而且在十点钟就要举行剪彩仪式。

    孙燕紫结束巡演之后,刻意赶到g市,就是想要当面对李丽珊和郑翼晨表示感谢,要是没有李丽珊的引荐,还有郑翼晨的施治,她根本就无法如期举行全球巡演,一听说两人齐聚“幸福里”,还有剪彩仪式,自然要过去凑热闹。

    此时正是交通的高峰期,道长且堵,时间又怕赶不及,孙燕紫也不打算坐车了,毅然决定走空路,叫人驾驶直升机载她过来,她坐直升机,只是为了赶时间,倒不是专门讲排场。

    饶是她千赶万赶,还是没能来得及赶在十点之前到“幸福里”,足足迟到了十多分钟,再加上“幸福里”和“幸运里”建筑风格相似,又是两个新开的楼盘,直升机驾驶员根本无从分辨,就在“幸运里”着陆了。

    高台前的记者们,一脸振奋,纷纷将镜头对准孙燕紫,拍得不亦乐乎,完全忘记自己是被郭垒亮花钱收买,为邓亚琪造势的。

    原先万众瞩目的邓亚琪,此时成了无人问津的丑小鸭,孤零零站在台上,扔下麦克风,掩面下台,她丢不起这人!

    孙燕紫提高嗓门,又问了一句:“请问‘幸福里’往哪儿走?”

    郭垒亮面色难看,手指大门方向:“你走出这里,对面门就是了。”

    “谢谢指引。”孙燕紫举步待走,却发现四周被狂热的人群围的水泄不通,“麻烦各位让一下。”

    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不让!除非你唱一首歌,我们才放你走。”

    好几人大声哄笑,附和说道:“没错,好不容易近距离见到亚洲天后,如果不能听她引吭高歌一曲,会遗憾终生。”

    “听说演唱会一票难求,黄牛票都炒到两千元的高价了,你就唱一首歌,帮我们省点钱吧!”

    “孙燕紫,来一首,孙燕紫,来一首……”

    起初只是零星数人的吆喝,叫多几次后,就成了近千人的齐声呐喊,声势浩大。

    围观群众的行径,近乎无赖,孙燕紫倒没有显得多不满,只是甜甜一笑,说道:“没问题,我保证为大家献唱歌曲,而且不止一首,条件是……大家要到‘幸福里’那边听我唱歌!”

    她吩咐直升机驾驶员将直升机开到对门的草坪,自己则大跨步向前,这回没人敢阻拦,纷纷让开一条路,然后站在她身后,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嘻嘻哈哈跟着走了。

    那些想要听到孙燕紫现场演唱的人,尽数离去,上千人转瞬之间,只剩不足十人,估计这几人不愿跟去,是因为他们的偶像和孙燕紫是对手吧。

    顷刻之间,原先积攒的客户,大部分都被孙燕紫挖角到“幸福里”去了。

    郭垒亮一败涂地,完全没有翻身的余地!

    更让郭垒亮气得要呕血的是,那些收了钱,答应配合搞宣传的报刊记者,见到孙燕紫之后,完全忘记初衷,屁颠颠跟在孙燕紫后头,显然是不打算在“幸运里”逗留。

    乌鸦为主出头,怒骂这些记者不仗义,收了人钱,不办人事,记者们懒得和他争辩,直接丢下口袋中捂得发热的一千块钱,扬长而去,留下一地钞票,迎风而舞。

    至于他请来当托的群众演员,还是有点操守,一个个立在原地,仰望着空荡无人的高台,大声喝彩,仿佛台上正举行着什么了不起的节目,也许这些人只是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这数声漫无目的的喝彩,却变了味道,成为意味深长的嘲讽。

    乌鸦可怜兮兮,捡起一地的钞票,捧到郭垒亮跟前,见他脸色铁青,目光喷火,打了个冷战,不敢开口说话。

    正在这时,下台的邓亚琪气冲冲走到郭垒亮面前,郭垒亮近两个月和她勾搭上了,正是你侬我侬的热恋期,因此郭垒亮才会把她叫来捧场,还自掏腰包叫报刊记者帮忙宣传,本是想着哄情人开心,却弄巧成拙。

    郭垒亮虽是气愤填膺,见她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宝贝……”

    “贝你妹!我这辈子没出过那么大的糗,我恨死你了!以后不要再找我,我们一刀两断!”邓亚琪落下一句狠话,还嫌不解气,小手一挥,在郭垒亮的脸颊上印上一个纹路清晰的紅通掌印。

    四百个群众演员,僵化的喝彩声适时响起:“好,好……”

    郭垒亮捂着滚烫的脸颊,高声怒吼道:“好个屁!都***给老子闭嘴!闭嘴!”

    他揪起乌鸦的衣领,拽到跟前,四目相对:“你不是说没有帮他请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高灿森,吴明道,李丽珊,还有一个孙燕紫,哪一个不是大明星?你说!你说!”

    乌鸦闭上眼睛,不敢直视他狰狞的面孔,颤声辩解道:“郭总,我,我真没……”

    他还没说完,手机铃声陡然响起,乌鸦身子一震,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一般,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下身释放出来。

    他竟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尿了!

    这个电话来的太巧了,让乌鸦起了不详的预感。
正文 第379章 阴谋诡计
    郭垒亮狠狠说道:“拿出你的手机。”

    乌鸦依言从裤带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写着“李轩来电”四字,手臂禁不住震动,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郭垒亮瞥了一眼屏幕,阴沉着脸:“接电话!开免提!”

    “是,是……”乌鸦指尖轻颤,左右晃动,眼神似乎失焦一般,连按几次,才终于按中了接听键,开了免提:“喂……”

    李轩温和欢畅的声音陡然响起,在乌鸦耳中听来,无异于一个惊天霹雳:“乌鸦,干的好,要不是有你的话,我不会赢得那么顺利,现在任务完成,你可以回来我身边,小心点,不要被郭垒亮这个傻帽看出端倪!”

    “我……我……”

    那边厢,李轩已经挂断电话,乌鸦手腕一松,电话掉落在地,摔成数瓣。

    乌鸦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死死抱着郭垒亮,哭丧着脸说道:“郭总,你千万不要上当,这是李轩的反间计,我对你忠心耿耿,绝不会陷害你,我是你的人,一直都是……”

    郭垒亮面容扭曲,暴虐的戾气直冲脑门,踢腿将乌鸦踢成滚地葫芦:“操!把我当傻帽是吧?想不到你这个王八蛋居然吃里扒外,是一个双重间谍,两头蛇,我一个不留神,还被你咬中了!操!操!”

    郭垒亮一连骂了十几句粗口,骂一句,就踢乌鸦一脚,每一下都正中胸腹,砰砰作响,仿佛在敲打一面虎皮鼓,乌鸦不敢反抗,一面痛呼,一面求饶:“郭总,我,我真没……”

    “住嘴!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哼!我请了一个‘小孙燕紫’来演出,李轩那边,就直接把正牌的孙燕紫都搬来了,要不是你和他串通好,里应外合,哪有那么巧的事,难怪李轩刚才来砸场的时候,那一拳没有往你脸上招呼,我还以为他怕被记者拍到,影响不好,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打你的心,你们根本就是在演戏,演的好,好啊!”

    李轩只用了一个电话,寥寥数语,就兵不血刃,假借仇敌郭垒亮之手,狠狠教训了乌鸦一顿。

    郭垒亮重重一脚,把乌鸦的身子踢飞三尺,四百个群众演员,见到这等血腥画面,吓得噤若寒蝉,余下那几个原本打算购房的顾客,也被吓得不轻,小区负责人在小区当众毒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要是买了这里的房子,以后指不定出什么风波,一个个趁着郭垒亮不注意,偷偷离开“幸运里”,惊魂甫定,回家休息去了。

    郭垒亮踢得足背疼痛,皱起眉头,叫来几个手下,指着像一团烂泥般趴在地上的乌鸦:“把他抬到里屋去,叫几个弟兄好好伺候,让他知道做反骨仔没有好下场!”

    几个手下应一声是,架着乌鸦离去,乌鸦兀自在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背叛你啊郭总……”被一个人重重刮了两记耳光,打得鼻青脸肿,晕厥过去,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主持人弯着腰走近郭垒亮,小声问道:“郭总,剪彩仪式,还要不要举行?”

    郭垒亮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的头颅左右晃动:“你有没有长眼睛?***给老子看清楚,现在一个买房子的人都没有,还剪彩?给谁看啊?还嫌老子今天不够丢人吗?”

    “这是不要剪彩的意思吗?”

    郭垒亮十足一副流氓痞相:“你tm再说一句,老子先把你舌头剪了,给我闭嘴,去找人拿工钱,还有这些托,都拿钱滚蛋,老子看着就心烦!”

    售楼处前,人人做鸟兽虫散,只剩下一个空荡的高台,还有脸色暴怒的郭垒亮以及几个心腹,冷冷清清,与十多分钟前的热闹景象,有着天壤之别。

    郭垒亮是真的被愤怒冲昏头脑了,这也难怪,无限接近胜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压倒李轩一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胜利的果实从指间溜走,这种打击,远比一开始就没有胜利希望惨痛的多,好比考试考不及格也就罢了,偏偏考了个五十九分,这事搁谁身上都火大!

    “李轩,你别得意,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郭垒亮叫来爱将山羊胡:“六子,我知道你以前的背景,你帮忙找几个人,过去‘幸福里’那边捣乱,让他们无法顺利发售楼房,多少钱我都出!”

    这个名叫六子的人,新近才投靠郭垒亮,凭着阴狠的个性,短短几月,就得到他的信任,也对六子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原本是本市一个黑帮帮派的一个混混,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后来洗白退出,在郭垒亮手下做事,两个月前,这个帮派遭遇一场无妄之灾,死伤惨重,六子脱身及时,侥幸逃过一劫。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六子隶属的黑帮帮派,虽已分崩离析,不复龙头老大的地位,毕竟还剩下点残余势力,六子时不时也会和这些人聚聚,几句话还是比较吃得开的。

    六子小声说道:“我以前那帮兄弟,下手不知轻重,非残即死,我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

    郭垒亮咬牙切齿说道:“要的就是闹大,越大越好!下重手搞残几个也不要紧,只要一见血,我倒要看看他的楼还怎么卖!你叫那帮人过去捣乱,上次你不是被那些工人揍惨了吗?就以这个为借口,过去揪出他们,打残几个,反正就是些工人,打了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不要伤到李轩就行。”

    “这……好吧,我问问看。”六子面色数变,终于打定主意,掏出手机,“喂,虎哥,有件事要劳烦您,我老板……”

    他聊了几句之后,对郭垒亮说道:“郭总,虎哥说了,他可以叫几个心狠手辣的小弟一起过来,只要你说句话,要砍手还是砍脚,都依你,只要不出人命就好。不过价钱方面,就比较高,卸一条手脚,要这个数!”六子伸出五个手指。

    郭垒亮皱眉说道:“别以为我不懂行情,这个价钱起码翻十倍了!”
正文 第380章 亡命之徒
    六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笑着说道:“下黑刀的话,是比较便宜。现在是光天化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砍人,完事肯定要跑路,费用都包在上面了。虎哥挑选的都是亡命之徒,保证这钱花的值!”

    郭垒亮沉吟数秒,缓缓点头:“好,就按这个价,他们来了之后,你带着一起过去,指点一下,免得误伤到李轩,他要是受伤,我就大难临头了!”

    “是!”

    郭垒亮面授六子,商量细节之时,“幸福里”小区,正在载歌载舞,十分热闹。

    孙燕紫前往“幸福里”后,将气氛炒到了最高峰,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觑见李丽珊和郑翼晨,笑着过去,和两人一一拥抱。

    原先对郑翼晨在剪彩仪式占有重要位置的老板们,目睹这一画面,眼珠子险些弹飞出眶,这才知道李轩倚重郑翼晨,并不是兴之所至,毫无缘由。

    从孙燕紫对郑翼晨异常亲近就能看出,两人交情匪浅,而孙燕紫,正是凭一己之力,几乎把“幸运里”的顾客全都挖角过来的牛人,没准还是听了郑翼晨的话过去挖角,这人绝不简单啊!

    在场之中,最兴奋的人,莫过于郭东林等报刊记者!

    郭东林和刘德凯,目睹天后孙燕紫款款而来,喜不自胜,举起相机大拍特拍,而跟着孙燕紫前来“幸福里”的记者们,见到高灿森等三人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双眼放光,险些连口水也流出来了!

    郭东林见到那么多同行到来,对准孙燕紫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放下手中相机,对刘德凯说道:“小刘,你在这里继续拍照,我先赶回去把刚才积累的素材撰写成稿,发到官方网站,争取做头条,要是大家都一起报道这事,这条新闻就烂大街,没价值了,我要抓紧时间才是。”

    “知道了,郭哥,这里就交给我。”

    郭东林点点头,又拍了一张孙燕紫和郑翼晨热情拥抱的照片,这才匆匆离去。

    郑翼晨见到孙燕紫倏然现身,又惊又喜,这才知道刚才和李丽珊通话的人原来是她,又从跟随她一起过来的人中,认出了几个依稀眼熟的面孔,明显是进入了“幸运里”的购房者,不免心生疑惑。

    一问之下,郑翼晨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心生一计,叫李轩打电话给乌鸦,三言两语,就成功报复了乌鸦背叛他的仇。

    庄喜钦等人,双眼发直,看着亚洲天后与自己的师兄谈笑风生,心下暗暗震惊,而袁浩滨已经在心里盘算,如何借郑翼晨的面子,跟孙燕紫讨几张演唱会的门票,兼职做万恶的黄牛党了。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忧,姚璐琪见到郑翼晨与孙燕紫的亲昵模样,原本就不明朗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跟天后级别的孙燕紫相比,她区区一介白富美,登时落于下乘,心中凄苦,要知她最初和郑翼晨相见,还能带着几分天之娇女的自矜,近三个月来,猛一回首,却愕然发现,郑翼晨与她之间的距离,似是渐行渐远,变得高不可攀。

    一想到这,她就心如刀绞,再没心思待在这里,看郑翼晨和孙燕紫卿卿我我,哽咽着嗓子跟姚修飞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先回家休息,和郭东林一先一后离开“幸福里”。

    姚修飞与余素娥自然知道女儿的真正心思,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孙燕紫与郑翼晨和李丽珊叙旧完毕,也不食言,跟主持人要了话筒,现场演唱了几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其中自然包括了她那首成名作《天黑》。

    虽然话筒与扩音音响的声音都不尽人意,但孙燕紫浅吟低唱,不受外来因素干扰,嗓音空灵,无异天籁,听得在场人陶醉不已,特别是那些刚听过邓亚琪演唱的人,更是能品出好坏,感叹这才叫歌声,邓亚琪哗众取宠的腔调,只能以“噪音”名之。

    高灿森三人,在李轩的推荐下,各自买了一套一百五十平方的套房,提出要实地勘察一下,佘成刚主动要求带路,郑翼晨也陪着一起去了。

    一见郑翼晨也动身,十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活宝,当然也要跟着去了,郑翼晨本想把姚璐琪也叫上,这时才惊觉见不到她的人影,找到姚修飞夫妇,询问了姚璐琪的下落。

    “姚叔叔,璐琪呢?怎么没见到她?”

    “哦,她觉得身子不舒服,先回家休息去了。”

    郑翼晨心下狐疑:“看她面色,不像是得病啊,再说了,有病找我医不就行了?干嘛不辞而别?”

    姚修飞淡笑不语,心下暗道:“找你医?要不是你的话,她也不会得病!”

    当这伙人去看房子的时候,六子打电话请来的帮手,终于到来,与郭垒亮聊了一会儿,谈好价钱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幸福里”捣乱砸场。

    加上山羊胡六子,这伙人共有九人,个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为首一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耳垂下有一道刀疤,直划至嘴角,下巴胡须根根刚硬,虬髯怒扬,看上去虎虎生威。

    他就是六子口中所说的虎哥了。

    六子在旁小心伺候,大气不敢吐一口,虎哥个性乖张,是那种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狠角色,在他面前,永远是不做少错,少做多错,虎哥步态蹒跚,右足明显行走不便,六子也不敢伸手搀扶,虎哥受的是枪伤,伤在大腿根部,险些连命根子也被炸断,伤愈之后,走路就成这个样子,性格也更加凶残冷酷。

    这一伙人昂首踏步,挥臂疾行时,露出了后裤腰插着的用报纸包裹的细长物体,若隐若现。

    他们杀气腾腾,走入“幸福里”的小门,王成才觉得不对劲,探出头来,认出山羊胡,知道他是郭垒亮的手下,气打不过一处来,正想出声指责几句:“你还嫌上次……”

    没等把话说完,虎哥眯着眼睛,用眼角余光一扫,王成才被他瞄中,只觉一股凉意从脑门直蹿足底板,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低头不敢说话。

    他也算是一个猛人,当天对着郭垒亮那帮几十人的小群体,明知不敌,也敢出面制止,就算被打,也能高声怒骂,没想到被虎哥盯了一眼,就吓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王成才是发自内心感觉到害怕,虎哥那一眼,让他感觉到,假如不遂眼前这个彪悍男子之意,十有**是要连命都送掉!

    虎哥的凶悍暴戾,足见一斑!

    售楼处人声喧闹,大家都在专心致志挑选心仪的房子,两相对比之下,也觉得“幸福里”的房价与房屋质量,装修风格,以及小区的绿色规划,都比“幸运里”胜了不止一筹,不由暗自庆幸当初没有在“幸运里”买了房子,要不就追悔莫及了。

    “你们干什么……”

    “别动手……”

    “哎呀……”

    陡然间几声大喝,将售楼处的鼎沸人声,压制下来。

    人人转移目光,抬头望向门口方向。

    门口维持秩序的四个保安,三两下就被打倒,有的捂脸,有的按胸,有的捧腹,细声呻吟。

    打倒保安的一伙人,趾高气扬推开透明的玻璃门,进入售楼处,靠近门口的两侧人群心下忌惮,拼命往里面挤,不敢近身。

    李轩神色一紧,越众而出,高声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山羊胡与虎哥耳语数句,讲明这人就是绝不能动到的李轩,虎哥会意,打了个哈欠,怪目一翻:“我们今天是寻仇来了!”

    “寻仇?”

    “没错!”虎哥指着山羊胡,“我的小弟上次在你这里挨打了,你识相的话,就把那些打他的人交出来,一人卸掉一条胳膊当赔罪,这事就算揭过了。”

    他语气傲慢,仿佛这种处置方法,已经是自己大慈大悲,网开一面了。

    李轩也认出的山羊胡,一声冷笑:“你的小弟上次无端端来我这里捣乱,我们出手,也是名正言顺,他有什么资格假扮受害者?这样吧,我赔点医药费,这件事就两清了,没必要见血,你看如何?这位……”

    虎哥大咧咧说道:“我叫黑虎,你可以叫我虎哥。”

    “虎哥,你能接受我的建议吗?”

    虎哥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我们这些江湖上混的,义字当头,小弟被欺负了,大哥一定要负责帮他找回场子,这是规矩!要是赔钱就能了事,以后是不是有人出钱,就能随意打我的小弟?那我这个做大哥的还有什么威严?这不是钱就能解决的事,今天必须见血!”

    他说到最后一句,眼中爆出嗜血的光芒,凶相毕露。

    四周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偷偷掏出手机,打算报警,虎哥突然大声吼道:“哪个没长眼的家伙,要是敢报警,警察没来之前,我逮人就砍,砍死算数,你们乖乖站着,不要轻举妄动,就不会有事,等我们做完该做的事,你们就能平安回家了。”
正文 第381章 一击奏功
    这话一出,立刻打消了在场人报警的心思,个个忧心忡忡,却无计可施,只能作壁上观了。

    李轩并没有被虎哥几句狠话吓倒,全然不惧,朗声说道:“打他的那些人,也是我的下属,上司保下属,也是天经地义,我在这里,你们别想动他们一根毫毛。”

    他这几句话,娓娓道来,充分显示出面对强暴,不屈不饶的男子气慨,在场人大为心折。

    虎哥心下大怒,言语上既然唬不住李轩,那就只能从行动上逼他退却,冲手下使了个眼色,人人会意,将插在后裤腰的物件拔出,一层层揭开报纸,露出明晃晃的刀具。

    这几把砍刀,寒光闪闪,其中尤以虎哥手中的刀最为霸气,刀锋狭长,刀背丰厚,呈齿状排列,是一把瑞士军刀,锋利无比,一刀绝对能砍断肢体!

    见到这伙人连刀都拿出来了,人群中传了几声惊呼,他们大多都是守法良民,几时见过这等阵仗?

    惊叫出声的人,也不算太过丢脸,个别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双眼一翻,已经吓得晕厥过去。

    山羊胡并没有拔刀,而是悄然退到一边,阴阳怪气说道:“李总,刀子不长眼的,你不要逞强,赶紧回避,免得误伤了你。”

    坦白说,见到这些人拔刀的刹那,李轩的心也揪紧了一下,旋即目光坚毅如初,不退反进,向前跨了一大步!

    他话已出口,男子汉说话算话,算了要保护下属,就一定力撑到底!

    就在这时,人群中跳出一帮西装革履的男子,一个个眼眶泛红,挡在李轩面前,以胡工头为首,激动的说道:“李总,你快退下,他们是冲我们来的,不关你的事!”

    “是啊,不能害你为了我们受伤。”

    这些工友,一开始见到虎哥等人出现,已经悄悄退到一旁,走到窗口,预计有什么不对,就立刻跳窗逃跑,不料李轩竟力保他们,面对砍刀威胁,也不改初衷,让胡工头等人十分感动,不忍心让李轩涉险受伤,主动现身而出。

    李轩怒声喝道:“闭嘴!我才是老板,什么时候轮到你命令我做事?给我滚开!”

    胡工头更是感激,身子岿然不动,坚定说道:“不滚!”

    “我们不滚!”这些人齐声大喝,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并排着挡在李轩和虎哥这伙人之间,如同一道血肉之躯浇筑而成的长城。

    “你们……”李轩心下惶急,他看出这些人是郭垒亮派来的,知道他们绝不敢对自己下手,再加上他功夫在身,就算真的打起来,也有自保之力,现在胡工头他们脑袋一热,全都曝光身影,自己只有一个人,又怎么能阻挡住八把刀呢?

    一旦火并,胡工头等人,一定会有损伤!

    李轩心下怒骂道:“要是翼晨在这里,我们两个联手,也不怕这些人,该死!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不见了!”

    六子双眼一亮,指着这批自寻死路的工人说道:“虎哥,就是这些人,就是他们打我的,你要为我出头啊!”

    胡工头从容说道:“打人的是我们,要报仇就冲我们来,这里人多,我们去外面解决,不要伤到其他人。”

    虎哥冷笑道:“谅你们也不敢耍花样。”他手一挥,几个手下跟着他走出去,在空阔的水泥地站好,等着胡工头这些人。

    胡工头自嘲一笑:“妈的!上次是我们操家伙欺负人,打得那叫一个爽快,这回报应来了,人家拿刀寻仇,我们连板砖都没有一块,以**对刀锋,完蛋了!”

    工友们哈哈大笑,有的人开始脱掉西服,崭新的衣服染上鲜血,他们可舍不得。

    猛然间一条人影如箭飞掠,抢在他们前头跑出门去,正是李轩。

    胡工头等人担心李轩出什么闪失,急忙跟着出去,赫然看见他独自一人,冲入刀阵中,抢先一步和他们动起手来。

    虎哥他们不想伤到李轩,大声吆喝,胡乱舞动手中砍刀,作势虚砍,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真的砍到他。

    胡工头等人自然看不出其中猫腻,心系李轩安危,心下一急,奋不顾身跟着冲上前去,在旁守护。

    原本虎哥等人就不会伤害李轩,他一人对八刀,占了开挂的便宜,一定不会有损伤,可胡工头等人不明所以,也冲了上来,那些人自然不会客气,一个个绕过李轩,舞着砍刀往胡工头等人身上招呼。

    这下子李轩就吃力许多,为了保护这些人不受刀伤,拼尽全力,左右推拽,前突后退,胡工头等人在刀锋威胁下,险象环生,却因为有李轩的照顾,侥幸没有受伤。

    一分多钟后,虎哥眼珠一转,先叫两个人刀砍站在李轩左侧的两个工友,一个闪躲及时,另一个多亏有李轩双手用力一推,才避开寒光慑人的刀锋。

    与此同时,虎哥一声狞笑,提刀前冲,他行走不便,这一刀蓄谋已久,却是身手矫健,一刀劈向李轩后背!

    不出虎哥所料,一见李轩涉险,一旁的胡工头不顾自身安危,整个人趴在李轩背后,要为他挡住这一刀。

    这就是虎哥的计谋,他从头到尾就没想伤害李轩,只是让关心李轩的人主动把身子往刀锋上凑罢了!

    手腕扭转,瑞士军刀下坠,带着一股凌冽的锐声,对准胡工头的右臂砍去。

    出来混的人,最讲信用,说了要卸胳膊,就不会往其他部位上砍。

    这一刀如果砍实,胡工头的胳膊绝对会和躯体分离!

    刀未及身,虎哥眼前一花,手腕剧痛,瑞士军刀哐当掉落在地,紧接着一股巨力由胸口传来,偌大身躯,不由自主高高抛飞,嘭一声摔倒在地。

    混乱的战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环拱双手,如抱圆球,正是“太极”的起手式:云手!

    三十米开外,佘成刚,高灿森,袁浩滨等人,目瞪口呆,压根没反应过来,刚刚还站在身边的郑翼晨,何时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借着前冲的惯性,一推一送,就把虎哥当成一摞败草,轻而易举抛飞了!

    袁浩滨竖起拇指,呆呆说道:“这……莫非是孙悟空的瞬间移动吗?太**了!”
正文 第382章 大义凛然
    郑翼晨等人看完楼房格局后,很是满意,一路谈笑风生,返回售楼处,从一栋楼房的架空层穿行而过,恰好目睹了李轩和胡工头等人被人持刀围殴的画面。

    郑翼晨心急之下,狂奔向前,这是他第一次全力调动腿部肌肉与筋肌的爆炸性力量,奔跑时如同风驰电掣,落在高灿森等人眼中,就只是一道残影,目光完全捕捉不到他身子的位移。

    卯足劲力,全速奔跑!

    在千钧一发之际,郑翼晨及时现身,救下了胡工头,夺刀打人,只发生在刹那之间,气势无两。

    那七个手下都被郑翼晨震慑住,举着长刀,一脸呆滞。

    劈还是不劈?这是一个问题。

    劈吧,有虎哥的前车之鉴,两百多斤的身子都被一下甩飞,一时半会儿没能起身,自己身子骨单薄,没准一甩之后,骨架都会被震散。

    不劈吧,那就太没气魄了,他们怎么说也是手起刀落,砍人不带眨眼,还不怕眼干的职业混混,手里操着家伙,又占着人数的优势,却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震住,传出去也不用拿刀混饭吃了,自己切腹死掉干脆。

    劈了,肉疼。

    不劈,名誉全毁。

    这些混混当真是左右为难,偏偏虎哥还没起来,没法发号施令,给出正确的指示,只能举着刀摆好架势,等着自家老大起身,却没人想着要去扶他一把。

    胡工头惊魂甫定,坐到在地,抹了一把冷汗,仰望郑翼晨,颤声说道:“谢……谢谢。”

    郑翼晨斜睥那几个持刀的流氓,语气轻松:“李轩,你的功夫退步了,对付几个流氓都那么辛苦。”

    李轩直起腰来,没好气说道:“知道你牛!别在我面前显摆,快点收起你的破架势,我现在看到你的太极拳大架就火大。”

    他偶尔和郑翼晨切磋,没少被郑翼晨虐待,都有了心理阴影,虎哥被甩飞的痛楚,他可以说是感同身受,任虎哥皮坚肉实,挨了这招,也要躺上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来。

    郑翼晨调侃道:“李轩,这些是什么人?该不会是你泡了那个江湖大哥的二奶,人家寻仇来了吧?”

    “呸呸呸!狗嘴吐不出象牙,他们是郭垒亮派来捣乱的。”

    “拿着刀来捣乱?未免太过火了。”

    郑翼晨提高嗓音,大声说道:“各位,这事交给我们解决就好,你们继续买房,不要受影响了。”

    李轩附和道:“没错,没错。”

    郑翼晨能与他并肩作战,他胸中顿时充满豪气,眼前就算有千军万马,也当作等闲,更何况只是八个职业的混混?

    众人出声应是,有的返身进门,有的驻步不前,观望战局,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只要能没有风险的看一出好戏,这些人还是很感兴趣。

    六子见到虎哥摔的那么惨,吓得心胆俱裂,虎哥这人,睚眦必报,眼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栽了个大跟头,暴怒之下,十有**不会恪守与郭垒亮的交易,李轩没准会因此受伤,而且是重伤!

    熟知虎哥的人,都知道这人身上,除了一把瑞士军刀之外,还会随身携带一把手枪。

    郑翼晨拳脚了得又如何?

    毕竟是血肉之躯,能够敌得住手枪的轰击?

    虎哥支撑着坐起半身,整个人晕晕沉沉,大手拍了几下脑袋,清醒许多,这才站起身来,一脸恶相。

    他脸色复杂,一步步走向郑翼晨:“你,你……”

    六子心下大急,虎哥看上去虽没有震怒的迹象,也正好是他要暴起出手的先兆,越是没显出怒火,就代表他已是气愤填膺!

    这个时候的虎哥,是不可能听劝的,六子心念电转,为了完成郭垒亮不得伤害李轩的嘱咐,狠一咬牙,抢过身边一个混混的长刀,朝着郑翼晨当头劈去。

    只有先砍伤郑翼晨这个始作俑者,才能稍微平息虎哥怒火,李轩或许能因此保全。

    他心急之下,竟也忘了自己和郑翼晨武力上的天差地别。

    郑翼晨左移两步,避开这一刀,六子改竖劈为横切,往他腹部招呼,郑翼晨正准备一把抓住六子手中的刀。

    恰在这时,虎哥怒目圆睁,一声大吼,就像是平地响起一个焦雷,抬脚踢翻了六子,六子一声惨叫,手腕一松,长刀把持不住,落在地面。

    他按腰后退,趔趄了几步,勉力站稳身子,不顾腰畔的钻心剧痛,惊惧更盛:“虎哥居然阻止我出手伤那小子?瞧这架势,明显是打算自己动手找回场子,把他给废了,只希望不要伤到李轩!”

    郑翼晨斜眼看着虎哥,淡淡问道:“你踢这人,难道是打算和我打架吗?”

    虎哥死死盯着郑翼晨,大口喘气,神色十分激动,惊喜交加,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半点怨愤之色:“我……我不敢和你动手。”

    他说完,还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对郑翼晨是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

    外人见到这一状况,自然以为是郑翼晨刚才的出手,让虎哥起了忌惮之心,自知不敌,举手认输。

    可是六子和虎哥的七个手下,却知道虎哥绝不可能屈服在郑翼晨的武力下。

    虎哥是谁啊?当年被人拿两把刀架在脖子上,依旧面不改色,破口大骂的狠角色,怎么可能摔了一跤就害怕呢?

    正因为此,他们心中更加震惊,不敢相信亲眼所见的画面。

    虎哥……竟然低头臣服了?!

    郑翼晨也觉得这人不会那么轻易认输,一脸戒备:“既然不敢动手,那你们就快点离开这里,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虎哥弯下腰,魁梧的身子登时比郑翼晨还矮了半个头,他诚恳的问道:“你……你不认得我了吗?”

    郑翼晨连连摇头,予以否认:“你认错人了吧?”

    笑话!他身为华夏典型的守法公民,从小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红领巾,长大之后是优秀的共青团员,出来工作就成了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可谓是光风霁月,没什么污点,怎么可能和黑社会人员扯上关系?

    虎哥激动的说道:“不会!我绝不会认错!你的脸我记得清清楚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虽然当时黑灯瞎火,光线黯淡,我又失血过多,视力不清,但我还是看清楚你的长相,就是你没错!”

    郑翼晨不耐烦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语无伦次。”

    虎哥压低嗓音:“你还记得吗?在五月的一天晚上,在一条暗巷里,发生枪战,你及时出现,救了十几条人命……”

    “是有这一回事。”

    郑翼晨神色渐转清明,虎哥所说,正是当日张茜茜与黑帮份子在暗巷中火并的那次事件,这件事可以说是他经历过最凶险的事件,子弹横飞,尸体四陈,血流一地的恐怖画面,偶尔还会在梦中重现,惊出一身冷汗。

    虎哥见郑翼晨终于点头承认,嘴角扯出一丝欣喜的微笑,不过他脸上刀疤太过吓人,笑起来太过阴森:“我……我就是被你救活的人之一,要不是你及时救治,我现在已经在棺材里躺着,肉都烂光了!”

    那一夜的经历,对虎哥来说,也如同噩梦一般,他大腿中枪,刚好打中股动脉,原以为只有闭目等死的份,却因郑翼晨的出现,捡回一条命,在医院修养了半个月,又找了个律师打官司作辩护,叫手下顶包,免了一场牢狱之灾。

    人人都说,虎哥伤愈之后,变得更为暴戾,却不知他心中,一直有着一股温泉,那便是当天晚上,如同救世主一般挽回他性命的郑翼晨!

    这条性命,是多亏了郑翼晨,才得以延续,虎哥从来没有忘却这个事实!

    与虎哥的激动与振奋不同,被视为恩人的郑翼晨神色如常,说出的话,也是冷嘲热讽。

    “哼!我倒是后悔给了你第二次的生命,让你继续作恶,成为社会的败类,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袖手旁观,让你失血过多而死,到地府去耀武扬威!”

    虎哥面色一红,就像是一个做错事被逮到的小学生一般,喃喃说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谁在这里都一样!伤人就是不对!”郑翼晨厉声大喝,“以后你出刀伤人之前,就把被砍的那人,想成是我!那一刀劈还是不劈,就看我这份恩情,在你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了!你今天能对着一个无辜的人下手,以后我的这份恩情淡了,你也会毫不犹豫对我挥刀,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虎哥被郑翼晨毫不留情的训斥,完全不敢生气与反驳:“知道,清楚……我们先走了。”

    他冲李轩和胡工头等人躬身行了一礼,涩声说道:“对不起,今天过来捣乱,是我们不对。”

    李轩和胡工头正眼也不瞧他,不想领情,今天要不是郑翼晨恰好对他有恩,虎哥不可能那么轻易罢手,这人害人的本质并没有改变,只是一时的低头,而不是浪子回头那种幡然醒悟,没必要给他好脸色。

    道完歉后,虎哥带着那帮瞠目结舌的小弟,转身待走,郑翼晨出声叫住了他:“慢着!”
正文 第383章 善恶有报
    郑翼晨俯身捡起散落在地的瑞士军刀和长刀,先把瑞士军刀递还给虎哥,接着一手握住长刀刀柄,一手拈住刀脊,交相用力,“锵”一声响,长刀应力断为两截。

    虎哥身后几个小弟,吓得面无人色,这把刀的质量虽然不能跟瑞士军刀相比,好歹也是一把经过千锤百炼的钢刀,郑翼晨一掰就断,手上的力道,实在太过惊人了!

    这几人见虎哥低头离开,原本心中有些愤愤不平,觉得是给了郑翼晨面子才退场。

    现在见到郑翼晨露这一手,才知道是郑翼晨大发慈悲,好心放他们离开。

    要是真动起手来,郑翼晨和李轩联手对敌,吃亏的肯定是虎哥一方!

    郑翼晨将断为两截的长刀递到虎哥手中,淡淡说道:“你们的刀,收好。”

    这伙人这回可真是服服帖帖,完全没了脾气,虎哥接过刀后,沉声叫那个手里没刀的手下,把刀收好。

    脸色惨白的六子,眼巴巴说道:“虎哥,你真准备走?”

    虎哥见到他这副嘴脸就觉得讨厌,要不是六子打电话,这班人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怒火顿起,举起拳头,对准六子鼻子揍去,打得他鼻血与泪珠齐下,咔嚓一声脆响,鼻梁骨被虎哥含恨一拳打断了!

    虎哥步履匆匆,率先离开,七个小弟低着头跟在后面,不复起初进门的嚣张跋扈,六子捂着鼻血狂飙的鼻孔,回头一望,恰好对上郑翼晨笑吟吟的一张脸,心下一寒,连滚带爬跟着离开了。

    郑翼晨三言两语,就骂得气焰嚣张的虎哥惭愧离去,让在场人刮目相看,情不自禁鼓起掌来,比起孙燕紫唱歌时的掌声,还热烈三分。

    “这位小哥真是好样的,身手太俊了。”

    “瞎说!小哥身手与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长得太帅了,越看越有味道,虽然比李总差了那么一点。”

    “什么小哥?他叫郑翼晨,是一个医生。”

    “郑医生身手了得,长相不凡,医术更精湛。”

    庄喜钦等人,也是双眼放光,拍的手掌红肿,也不觉得疼痛,自家师兄,不仅医术高明,交游广阔,身手还那么了得,实在是太鼓舞人心了,如果能学到一招半式,哄骗一下小女孩也是极好的手段啊!

    胡工头得郑翼晨出手,免除一场无妄之灾,保住了一条手臂,也是十分高兴,不知谁起哄大叫了一句,众人七手八脚把郑翼晨身子抬起,欢呼着上下抛飞。

    围观的购房者,对郑翼晨钦佩之余,更对“幸福里”的楼市前景充满信心,远的不提,就说小区的安保系数,绝对是杠杠的,连黑社会都不敢造次了,那些偷鸡摸狗的小辈,肯定不敢在这个小区犯案!

    郭垒亮本想叫人砸场,却阴错阳差,帮李轩的“幸福里”做了一次大力的宣传。

    李轩见到大家对郑翼晨的拥护,心下微微泛起酸意:“我好不容易收买的手下啊!你一下就给拐走了,今天我是主角,却没什么存在感,郑翼晨你个魂淡,绝对是天底下最抢戏的男二号了!”

    不过,当他看到买房的人数开始激增后,心情立刻又好了许多,郑翼晨赚取了名声,他赚取了金钱,也算是各取所需。

    再者,他为了胡工头出面与虎哥等人打斗,好领导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别说胡工头等人以后一定会不遗余力为他办事,就连那些生意伙伴,也对他另眼相看,这才知道,地产大亨李开复,毕竟是生了一个不逊色于自己的虎子!

    虎哥面色阴沉,出门后,杀到“幸运里”那边,郭垒亮正在一张舒服的沙发上半卧着,见到这伙人到来,以为是汇报好消息,喜滋滋问道:“虎哥,是不是大功告成了?”

    回答他的,是虎哥强而有力的拳头,正中他的下颚:“草你妈!连我救命恩人的场子也敢去捣乱!”

    郭垒亮遭这一记重创,懵懵懂懂,误以为虎哥和李轩有深厚友谊,惶然说道:“虎哥,别打,有事好商量,我给钱就是!”

    “听到钱字我就火大,弟兄们,打他!记得给他留最后一口气!”

    虎哥是准备把满腹的憋屈,都一股脑发泄在郭垒亮身上了。

    可怜郭垒亮,如同羊入狼群,落在这帮职业混混手里,每挨一记拳打脚踢,就跟被人拿刀戳了一下似的,叫的凄厉无比,与之前乌鸦当初的叫声如出一辙。

    打了十多分钟后,郭垒亮一身是血,叫声也微弱下来,虎哥才叫人住手,威胁说道:“你要是再敢叫人去‘幸福里’搞鬼,老子一定拿枪把你崩了!”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呜呜……”郭垒亮缩成一团,眼神惊怖,忙不迭表明立场,他是真的被揍怕了。

    虎哥冷哼一声,这才带着一帮手下离开,六子等他们走远了,才敢过去扶起郭垒亮,没等开口询问伤情,郭垒亮重重刮了他一耳光:“你***叫了些什么人?没教训到李轩,反倒把我教训了!”

    六子挨了这记耳光,也是火大,一把推倒好不容易站起身的郭垒亮:“草!你自己出的主意,失败了还好意思怪我?”

    “六子,你……”

    六子“呸”一声,冲他脸上吐了一口浓痰,又用力踢了两脚:“老子不高兴伺候你了,你玩儿蛋去吧!”落下这句狠话后,他潇洒的离开了。

    虎哥离开“幸运里”之后,在自己的车门前,停下脚步,若有所思说道:“我觉得,我的救命恩人说的很对,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拿刀和人厮杀了,你们去跟大鹏混,我跟他说一声,他不会亏待你们,没办法拿刀砍人的黑虎,再也无法混****了。”

    任凭他那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磨破嘴皮子,也无法劝阻虎哥打消这个念头。

    他人虽凶悍,下手阴毒,却胜在恩怨分明,郑翼晨说的那番话,字字直击他的心房,让他再没有举刀砍人的戾气。

    虎哥挥手和手下告别,开车离去,从此江湖上再没有黑虎这一号人了。

    日后,他果然洗心革面,做了些小本生意,当年的兄弟们死的死,残的残,入狱的入狱,跑路的跑路,只有黑虎及早脱身,反倒得了善终,对郑翼晨那一番指责,一直感念于心。
正文 第384章 报告首长
    “幸福里”首日房屋成交量达到了一千三百二十五套,经过多方媒体的渲染报道后,在三天之内,共计三千六百套房子,全部售罄!

    坦白说,g市的地产生意,在近两年,早已趋于冷淡,有的楼盘,甚至出现了开盘首日零交易的惨淡成绩,李轩能在地产界异军突起,交出这种喜人的成绩,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他终于在g市崭露头角,成为了一个让人不敢轻视的人物。

    只不过,李轩也有自己的苦恼,现在大伙儿提到他的时候,总会冠名为“李复生的儿子”,“李云的弟弟”,以此来证明他的显赫身世。

    这也提醒了李轩,千万不能因为自己有一点成就,就沾沾自喜,安于现状,在外界人眼中,他的成就,不外是一点皮毛,还不能跟自己的父亲与大哥相提并论。

    李轩跟郑翼晨说起这事时,总会拍着胸口,振振有词说道:“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地产界的一个巨头,让大家介绍我爸还有我哥的时候,都会说上一句,‘这是李轩的父亲和哥哥’。”

    与此相对的,则是“幸运里”的无人问津,与热闹欢腾的“幸福里”相比,这座看似相仿的小区,就像是一座毫无生气的鬼城,据说该项目的负责人大受打击,至今还在医院躺着,谢绝访客。

    郭垒亮这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沦为了李轩迅速崛起的垫脚石,成了g市商界的一个笑柄,声名狼藉。

    之后的几天,李轩一连开了好几次的庆功宴,宴请各界人士,高灿森等人看在郑翼晨的面子上,也参加过一次,就连胡工头这些人,也有了坐上席位的资格。

    佘成刚目睹李轩大获成功,心里也很是安慰,参加完最后一天的庆功宴后,坐飞机离开g市。

    临走之前,李轩苦苦挽留,求他在身边多待一阵子,辅佐自己。

    佘成刚断然拒绝,认真说了一句:“你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不需要我陪在身边!”

    李轩这才松口让他离去,也知道佘成刚是迫不及待想要当面跟李复生汇报具体情况了。

    这一日恰好是星期六,郑翼晨下班后,开车前往锦华山庄,接雷动夫妇到徐家大宅聚会,参加一个私人的庆功宴,只有雷动夫妇在邀请的行列中。

    多日未见,雷动精神略显萎靡,想来是这段日子被董爱玲禁锢在家,无法松动筋骨,整个人都憋坏了。

    见到郑翼晨的时候,雷动须发怒张,如同雷神暴怒,雷电齐至,把郑翼晨臭骂了一顿,老人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不尊师重道,不敬老尊贤,应当逐出师门”,就跟白开水一般索然无味,但胜在嗓门够大,震得郑翼晨气血翻腾,耳膜鼓荡,完全招架不住,连声求饶。

    他这才知道,李轩为何要叫自己过来接雷动夫妇,感情早已预计到这场“风雷的洗礼”。

    雷动足足臭骂了二十多分钟,老人气息绵长,再多骂三十分钟也不在话下,还好董爱玲终于看不过去,出声制止,郑翼晨才捡回了一条命,打开车门,恭请两位老人上车。

    车子驶入大开的门户,一路上两夫妻都是一脸的平静,并不对郑翼晨能住在这座豪宅中感到诧异,淡定过了头。

    郑翼晨原本想见到两人震惊的神情,却受到这种反馈,就如同一个小孩子好不容易得到一件新奇的玩具,跟自己的好伙伴炫耀,结果被嘲笑说,这件玩具早已过时,被玩腻了,心中有些郁闷。

    他却不知道,雷动夫妻没有对他进行褒奖,其实就是一种认可。

    他们知道郑翼晨有这个能力和实力,所以不觉得多吃惊。

    在他们看来,郑翼晨是原振强认同的人,要是不能龙飞九天,做人上之人,那才是啧啧怪事!

    郑翼晨所图甚大,这座豪宅,根本就算不上值得炫耀的资本。

    车子进门后,三人一起下车,叫来个司机把车开入车库,他则陪着两夫妻径直走向别墅大门,李轩正叫人在餐厅备好丰富的菜肴。

    正中的雕塑前方,蔡远山黑衣黑裤,手上戴着白色手套,依旧是一副称职的管家形象。

    他正出神看着徐大将军横刀立马的飒爽英姿,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扭头一望,带着一脸职业的笑容,迎上前去,躬身行了个礼。

    雷动没有理会蔡远山,一贯儒雅知礼的董爱玲,也没有回礼,与雷动一般神情,怔怔抬头看着那座雕塑。

    郑翼晨不以为意,事实上每一个见到雕塑的人,都难免有刹那的失神,因为雕塑的线条和轮廓,那种刚性之美,以及金戈铁马的磅礴气魄,都很让人陶醉。

    蔡远山看着这两个老人,却情不自禁蹙眉苦思,似是觉得这两人似曾相识,三十多秒后,他终于想起这两人的身份,面色一变,欣喜若狂,全身止不住兴奋的颤栗,颤抖着嗓子说道:“你……你们是……”

    是的,不会有错,眼前这两人,是比徐大将军还尊贵的人物,特别是这个光头老人,假如说徐大将军是军中之王,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军中之神!

    蔡远山开心地流下眼泪:“天,我……我居然有幸再见到两位……”

    郑翼晨早已被蔡远山的举止吓了一大跳,从他搬入徐家大宅至今,蔡远山在他心中,一直都是一个泰山在眼前崩塌,也能面不改色的人物。

    蔡远山就像是一台冰冷精准的机器,能够有条不紊完成主人下达的任何指令,印象中从来没有见到他露出过为难,疑惑等神情。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偏偏在见到雷动夫妇后,情绪失控,流下眼泪,这画面委实太诡异了些!

    雷动见到雕塑的刹那,也在缅怀几十年前的点滴往事,好不容易从缅怀中回复情绪,目光不屑,嘲笑着说道:“这个徐大炮,年轻的时候就喜欢吹嘘,人到老年,好大喜功的毛病一点也没变,还敢给自己立雕塑?哼哼,他那两把破菜刀有什么了不起,我单手都能夺过来!”

    若是往常,见到有人诋毁自己昔日的老领导,蔡远山能跟人拼命,今天却只能面色尴尬,一句话不敢出。

    这番话,如果指着老领导的鼻子,当面说出来,估计老领导也不敢反驳吧?

    雷动斜瞥郑翼晨一眼,疑惑问道:“小子,这座豪宅是徐家的产业吧?你怎么会和徐大炮扯上关系了?”

    郑翼晨这才猛然想起,雷动夫妻大有来头,看来他们和徐大将军交情匪浅,蔡远山估计曾是徐大将军的旧部下,见过老人几次,这时认了出来,才会情绪失控。

    他想通此节,就将自己在飞机上救了徐少涵,得纪敏赠送豪宅一事,和盘托出。

    雷动听了,扭头询问蔡远山:“徐大炮近来身体状况可好?”

    蔡远山下意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恭恭敬敬回答道:“报告首长,他老人家吃好睡好,一切安康。”

    雷动皱眉说道:“敬礼什么的,能免则免,我现在就是普通老百姓一个,别跟我来军营那一套。”

    “是!”蔡远山多年习惯,积重难返,下意识又要举手行礼,雷动“嗯”的一声冷哼,吓得他讪讪一笑,把举到一半的手臂放下来。

    雷动不忘告诫一句:“记住!我们俩今天过来这件事,不要跟徐大炮汇报。”

    “明白。”

    蔡远山跟在三人后头,绕过水池,走上阶梯,进入敞开的门户。

    直到这时,他才有闲暇整理自己的思绪,越想越是心惊,对郑翼晨的震撼无以复加。

    坦白说,他对郑翼晨一贯是抱着欣赏的态度,这个年轻人,恭谦有礼,更关键的是能识时务,一直将自己定位为一个暂时的住客,并没有取而代之的异心,单凭这一点,就足够获得蔡远山的尊重。

    不过,要让蔡远山把他当主人的话,郑翼晨就欠缺火候了,他也一直将郑翼晨当成一个走了好运的人,因缘际会,才得到了纪敏的赏识。

    雷动夫妇的到来,让蔡远山的观念,来了一个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郑翼晨绝不可能是靠运气,才能和雷动夫妇建立亲密的关系,他是真的有实力,可以让大人物对他刮目相看!

    进入宽敞的大厅,在隔间忙碌张罗的李轩探出头来,笑逐颜开,走过来和两人打了招呼:“你们终于来了,董阿姨,我专门叫厨房的老梁教了我几道菜,以前一直在你那儿蹭吃蹭喝,今天轮到我露两手给你们瞧瞧,事先声明,不好吃的话,不准嫌弃。”

    董爱玲摸着他油腻的脸,慈祥一笑:“放心,不管你煮的怎么样,董阿姨一定全吃光,不会冷了你的一片心意。”

    郑翼晨扁着嘴巴,怫然不悦:“雷大叔,你看人家师徒俩,一见面就其乐融融,羡煞旁人,你这师父,一见到我这个徒弟,就是一顿臭骂,未免太过分了,多学学人家董阿姨。”
正文 第385章 灵猫犹在,故人已逝
    郑翼晨扁着嘴巴,怫然不悦:“雷大叔,你看人家师徒俩,一见面就其乐融融,羡煞旁人,你这师父,一见到我这个徒弟,就是一顿臭骂,未免太过分了,多学学人家董阿姨。”

    雷动冷哼一声:“难不成你还想要我学爱玲一样,在你的脸颊进行爱抚吗?”

    他言语间杀气十足,双手握拳,骨响声密如爆豆,看得郑翼晨心惊胆战,这对粗糙的大手,怎么看也不想是用来爱抚人的,还是不要拿自己的生命涉险为妙。

    他连连摆手:“不……不需要了,雷大叔,打是情骂是爱,你我师徒情深,早已在你骂我的过程中,表现的淋漓尽致,爱抚什么的,都是浮云,我不需要。”

    雷动一脸狞笑:“我倒觉得你小子不止欠骂,还欠打,吃完饭后,你我师徒,好好切磋一番。”

    蔡远山见郑翼晨一脸垂头丧气,心下很是羡慕:“他居然能得到老首长的切磋指点,这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不想要这机会,可以给我啊!”

    李轩和董爱玲说了几句话,又跑回厨房张罗,董爱玲要求过去观望,李轩难得害羞了一次,硬是把她按在沙发上,不让她跟着去:“你看着我,我发挥不出来。”

    三人坐成一排,蔡远山早叫仆人冲了三杯暖茶放在茶几上,立在一旁,以便随时听候差遣。

    郑翼晨跟两人说起李轩为了“幸福里”的顺利开盘,做出的种种努力,正说在兴头上,又有一人戴着斗笠,手中拎着刚采摘的新鲜蔬菜进门,正是在菜园子劳作完毕的朱丽华。

    她见到郑翼晨等人,笑着说道:“翼晨,你下班啦?我听说今天来了客人,刚好种的菜有些熟了,就摘了一把过来,叫老梁煮一下,给客人尝尝鲜。这可是我亲手种的,保证没有农药和污染。”

    董爱玲对这个朴实的妇女大有好感,感激的道:“多谢了,这菜市场上可没得卖,我们走之前,不知道能不能送几斤给我们回家吃?”

    朱丽华的劳动成果得人肯定,喜滋滋说道:“没问题,要多少有多少,要是吃了还想要,你们说句话,我就叫翼晨给你们送去。”

    就在这时,一道黄色身影,如电斗折,从朱丽华身后飞窜而出,瞬间到了雷动脚下,不住打转,紧接着纵身一跃,跳到雷动的膝盖上,口中喵喵直叫,激越昂亮,似是兴奋到了极点。

    雷动看清“黄色闪电”的真面目,愣了一下,欣喜说道:“罗宾。”

    董爱玲也认出来了,这只一直跟在原振强身边,不离不弃的黄猫,眼眶一红:“罗宾,好久不见。”

    罗宾被雷动抚摸了几下脑袋后,又跳到董爱玲的肩膀上,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她的脸颊,神态亲昵,喵叫不绝,如泣如诉。

    朱丽华突然间悲从中来,鼻子一酸,哽咽着说道:“我……我怎么听着这叫声,觉得很伤心。”

    郑翼晨面上动容,这只懒猫,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它的新主人,也许在它心目中,只有原振强才是它唯一的主人。

    虽然在郑翼晨面前,它一贯都是傲娇慵懒的形象,此时见了雷动和董爱玲这两个故人,终于真情流露,叫声悲郁。

    从叫声中,也可听出它压抑了许久,想来原振强之死,一直都是罗宾心中的一个疙瘩。

    雷动和董爱玲两夫妻,一生经历,颇具传奇色彩,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自以为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地步,此时却被一只猫的叫声勾动愁思。

    董爱玲掏出手帕,轻拭眼角泪花:“罗宾,你……你的身子真沉,长胖了不少。”

    灵宠犹在,故人已逝。

    雷动睹猫思人,想到了原振强这个生死之交,两人阴阳永隔,再无相见之期,情绪激动,整张脸又浮现出可怕的血红面色。

    郑翼晨知道这是他肝阳上亢的发作先兆,急忙一手扶住他的后背,按在他的肝俞穴,胆俞穴,点按轻揉,小声说道:“雷大叔,不要激动,镇定一点。”

    好一会儿,雷动才恢复了正常的面色,眯着眼睛,注视着罗宾,深情的说道:“罗宾,我胡子都发白了,你看起来还是不显老,跟五十年前一个模样。”

    郑翼晨讥笑道:“它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磨人的小妖精,别看它年纪大,酷爱吃嫩草,连它重孙子辈的小猫咪都不肯放过!”

    罗宾怒视郑翼晨,弓起身子,看样子在熟人面前,被郑翼晨揭破它好色的真面目,一下子脸上挂不住了。

    蔡远山在一旁听到三人话语,暗暗吃惊:“不是吧?罗宾居然有五十多岁了?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猫的寿命,一般只有十三岁而已,折合成人类年龄,猫的十四岁就想到于人的七十二岁,罗宾真能活到五十多岁,就相当一个三百多岁的老妖怪。

    真到了这个年纪,根本就没能力上蹿下跳,而罗宾却不显老态,行走如电,这完全违反常规啊!

    虽然罗宾的年龄,让蔡远山觉得荒诞无稽,可这事是从雷动夫妇口中说出,根本无需分辨真伪,再从这两人对罗宾的亲昵,想来这两人一猫,有着很深的渊源。

    不!应该是说,这只猫的原主人,和雷动夫妇,有着很深的渊源!

    蔡远山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了一个在军中盛传的传说,有关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将,与他那只能预警的灵猫的传说。

    “莫非,这只猫,就是那位先生的宠物?!一定是,关于那位先生与老首长的情谊,早已是广为流传的轶事了。”

    蔡远山想通此节,心头巨震,于此同时,他缭绕在心间的一个谜团,终于解开。

    “难怪我呕心沥血培养的两头牧羊犬,见到罗宾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听候差遣,这只猫可是连猛虎都忌惮三分的怪物啊!”

    他一直对罗宾欺压自己的两只牧羊犬耿耿于怀,此时窥破罗宾的真实来历,顿时释然,还对此感到沾沾自喜。
正文 第386章 消息
    等了十多分钟,李轩的大餐终于出炉,郑翼晨还叫来了老杨和朱丽华一起吃,而蔡远山则恪守自己身为一个管家的职责,不论郑翼晨说些什么,也不肯上桌吃饭。

    郑翼晨有过被李轩的黑暗料理坑过的经历,至今心有余悸,虽然现在一桌子的菜肴,都似模似样,起码卖相比以前那两块半焦半生的牛排好多了,还是迟迟不敢动筷子。

    董爱玲满是期待,夹起一块肉送入嘴中,一脸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郑翼晨见她表情,就知道她是中招了,心里十分同情,暗暗为她祈祷。

    董爱玲困窘不堪,连客套说一句“还行”的心情都没有,这个自诩言出必践的慈祥长者,这时追悔莫及,刚才把话说得太满,还说不管李轩煮什么,都会把菜吃光,这明显就是一个魔鬼的诅咒啊!

    李轩眼看董爱玲强颜欢笑,颤抖的夹持筷子,准备尝试另外一道菜,心里也十分不好意思,赶紧制止她,然后说道:“董阿姨,我骗你的,其实我弄的东西,只有这一盘水果沙拉,你试试。”

    董爱玲如蒙大赦,忙不迭点头说道:“好,那我吃吃看。”

    不得不说,这个水果沙拉倒是地道,郑翼晨吃了几块香蕉,草莓后,好奇询问李轩制作的流程,老梁在旁一语道破天机:“水果是我切的,沙拉酱是我制作的,他就只是负责搅拌而已。”

    还好桌子上并不全是李轩煮的菜,还有三分之一是老梁的手笔,大概他也知道自己厨艺不精,会被人嫌弃,才做好第二手的准备,亡羊补牢,才不至于出现一大班人只能吃一盘水果沙拉充饥的窘况。

    这场晚宴,美其名曰“李轩的庆功宴”,自然少不了敬酒的环节,包括蔡远山在内,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雷动自从中风后,董爱玲对他看护严格,烟酒都不让沾,现在有机会能够喝一口酒水,一脸欣喜,给自己倒满了一整杯酒。

    董爱玲见了,自然不乐意,拿过他的酒杯,一下子倒去一半,雷动还没来得及抗议,郑翼晨也本着一片关心师父健康的拳拳之心,又倒去了四分之一。

    雷动一下子急红了眼:“你,你们……”

    李轩也觉得这两人做得太过分了,义正言辞说道:“今天是我庆功的大喜日子,应该开怀畅饮才是,怎么点酒,够喝吗?”

    雷动连连点头:“李轩说的有道理。”

    李轩豪气的说道:“今天我做主,一定让你喝个够。蔡管家。”

    “在。”

    “把我冰箱里冰镇好的一打菠萝啤拿过来。”

    李轩笑着将雷动杯中剩余的酒尽数倒到自己的酒杯中:“雷大叔,你放心喝你的菠萝啤,谁敢不敢喝,我就跟谁急!”

    雷动大叫道:“那玩意能当酒吗?一点酒精浓度都没有,根本就是汽水,你居然让我喝汽水?我还不如喝半杯酒。”

    他当场就要脾气发作,被董爱玲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在大家互相碰杯,品尝美酒的时候,他只能悲催的喝着菠萝啤,甭提有多悲催了。

    雷动心里暗暗盘算:“臭小子,居然敢阴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教训一下。”

    吃饱喝足后,雷动不顾郑翼晨和李轩的苦苦哀求,带着两人去活动筋骨。

    他郁闷多时,终于能够尽情舒展拳脚,下手难免不知轻重,打得两人抱头鼠窜,鼻青脸肿。

    考察完两人实力后,雷动非常不满,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郑翼晨和李轩近几个月琐事缠身,根本没精力学武,没法进步,自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倒退。

    郑翼晨起码每天都有练习呼吸吐纳的心法,虽然招式生疏,胜在稳重绵长,可雷动对他的要求太高,谁叫他和卫道唐立下了战约,虽然两个都是自己的徒弟,雷动也知道郑翼晨取胜无望,最低限度,也希望他能输的漂漂亮亮。

    “你这个状态跟道唐交手,不出十招就会被打趴。”

    郑翼晨气喘吁吁,无奈说道:“我也清楚,可是武术和医术,都是需要用心钻研的东西。我最近在医术方面下的心思太多,自然影响了武术的进展,唉,卫师兄不是说八月份要来吗?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雷动摇头说道:“时间虽紧,也没到迫在眉睫的地步。”

    “才一个月不到,还敢说不是火烧眉毛?难不成你有什么速成法,可以让我打通任督二脉,短期内成为绝世高手?”

    “年轻人,别好高骛远,学武哪有一蹴而就的速成法?你看电影看太多了。”

    雷动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道唐八月份不会过来,你们的战约要延期了。”

    郑翼晨愣了一下:“为什么又改变行程了?”

    雷动轻叹一口气:“没办法,谁叫他的顶头上司病情又出现反复,京城的局势现在因为那人的病,变得波谲云诡,各方都持着观望的态度,蠢蠢欲动,局面动荡不安,道唐要亲自坐镇,短期内没有办法离开,只有等到他的上司病情稳定,他才能喘口气。”

    关于卫道唐的上司患的疾病,郑翼晨也略知一二,挠了挠头,他现在医术相较几个月之前,已经有了长足的进展,对于肌萎缩侧索硬化症这种世界绝症,还是没什么把握医治,又没有亲眼见到病人的情况,没法给出有用的建议。

    不过,听到卫道唐短期内不会到g市来,郑翼晨还是暗暗松了口气:“今后要多抽些时间学武才行,身为雷大叔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我可不能给他丢脸。”

    傍晚时分,雷动和董爱玲吃完晚饭,拎着朱丽华赠送的新鲜蔬菜,准备回家。

    这回轮到李轩开车,郑翼晨坐副驾驶座,雷动夫妇坐在后座,和蔡远山,朱丽华等人挥手道别时,罗宾从敞开的车窗跳入,硬是要跟着一起走,想来不舍得那么快与雷动夫妇分离。

    到了锦华山庄后,雷动询问罗宾是否愿意待在这里陪他们几天。

    罗宾在郑翼晨与雷动之间进行了两难的抉择,最后毅然决定站在李轩身边,跟随着这个年轻的美男子回去徐家大宅,让郑翼晨和雷动师徒俩大受打击。

    这只大黄猫,就算是活到了妖孽般的年纪,依旧不改初衷,只喜欢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一个新主人,一个旧老友,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帅气的李轩有吸引力。
正文 第387章 考核
    经过“幸福里”一事后,郑翼晨赫然发现,就诊的人数,又有了明显增长的趋势。

    这些慕名而来的病人,大部分都是旁观过郑翼晨以一己之力,喝退虎哥这班流氓的英姿,心折不已。

    再加上那伙人中,还混有好几百个郑翼晨原本的病人,见到他大出风头,也觉得与有荣焉,向周遭不认识郑翼晨的人大肆鼓吹郑翼晨的医术,说得神乎其神,就算是华佗和扁鹊再世,也不过如此了。

    一个正直的人,一定有好的医德,再加上精湛的医术,自然吸引了这些人的到来。

    只不过,在针灸科门诊部,最受外界瞩目的,始终是顾明高一手策划的“全国脑瘫儿童诊疗基地”。

    这个项目,得到了华夏针灸协会的肯定,给予大力支持,不遗余力推广到全国各地,帮忙宣传。

    华夏针灸协会,会做出这个决定,主要是受到一件国际事件的刺激。

    隔壁的棒子国,正准备将针灸作为自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申遗,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华夏针灸协会声讨怒斥棒子国的无耻行径时,也要用针灸做出点成绩给外界人看。

    顾明高身为针灸界泰斗,三代累积,声名赫赫,在这个节骨眼上,推出这个惠及全国的医疗项目,自然引起了华夏针灸协会的注意。

    因此,华夏针灸协会开始大力推广,将中心医院的针灸门诊,包装成了全国脑瘫儿童的定点医治专科,同时勒令其他省市的针灸同仁,不得开展类似项目,一时间全国的脑瘫患儿,都齐聚中心医院,寻求救治,针灸门诊一下子被挤爆了!

    梁锐文等医生,终于品尝到了郑翼晨成名后的待遇,每天从早做到晚,累的跟条狗一样,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他们用的针法,都是顾明高亲手传授,疗效斐然,也赢得了良好的口碑,省电视台的记者,也好几次过来做过专访。

    每次的专访,美其名曰邀请了针灸科所有的医生露面,实际上郑翼晨一直被摒除在外,其他医生则个个有份在电视台上露脸。

    就连邓光荣院长,也有幸接受采访,点评了顾明高,虽然邓光荣一直看他不顺眼,也不得不实事求是,承认顾明高在这件事上,做的十分漂亮,挑不出半点毛病。

    当他接受完采访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郑翼晨,把他叫到办公室,耳提面命一番,好心提醒道:“别忘你在我面前夸下海口,要在半年内整垮顾明高,要是做不到的话,跟着你的进修医生,我都会赶走,到时候别怪我不近人情。”

    郑翼晨虽然叫邓光荣放心,其实他一点计划也没有,决定不理会这些纷争,一心把十个学生培养成独当一面的好医生。

    他在教导庄喜钦等人方面,越来越得心应手,并且有了一个新的任务,就是书写医案。

    在八月初的一天,他目睹庄喜钦和袁浩滨为了一个之前的病症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灵感顿起,想起在研究骨折术后康复针法时,聂老给自己看过的一大叠医案。

    要是治疗过的病例,都有医案可循,出现这种争执的画面,只要翻阅医案查证就行,而且能随时借鉴学习,温故知新,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书写医案一事,他心中有一个最适合的人选,就是交给理智的刘敏娜做,可是她还在外科跟着陈勇学习外科手术,再过不久,还要被调到李三光那边,跟着这个昔日的脑科手术专家学习,短期内无法重返针灸科。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这事交给做事一丝不苟的庄喜钦。

    闲暇之余,他除了去锦华山庄找雷动学武,到同仁堂给白祺威当学徒外,最常去的一个地方,就是广药集团的办公大楼,这是他的个人企业,交给黄展打理,他绝对可以放一百个心,偶尔过去,名义上是领导视察,其实是想和黄展叙旧聊天。

    黄展坐上高层的位置后,整个人改头换面,焕然一新,再不是从前那副任劳任怨的老好人模样,眼中开始有了一种上位者的霸气,让手下人又敬又畏。

    只有和郑翼晨独处的时候,他才会撕掉伪装,变回原先那个人畜无害的黄展。

    黄展自从看了周晓川赠送的那几套企业管理的书籍,受益匪浅,在为人处世和谈吐言行方面,都成熟了许多,偶尔遇上难题,也会打电话咨询周晓川。

    周晓川碍于郑翼晨的颜面,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才促使广药集团易主之后,一切的事宜,还是能有条不紊的进行。

    不过,郑翼晨知道,黄展只是学到一点皮相,要成为一个真正的领导者,还需要经年累月的磨砺。

    他有上位者的姿态和手段,却没有一颗冷酷的心,这点从他接管广药集团后,利用职务之便,对欧大鹏的药厂生意多加照顾中,足见一斑。

    郑翼晨经常就此时嘲笑黄展妇人之仁,也打从心里明白:假如黄展没有这种“得人恩果千年记”的高贵品格,他又怎会放心把一个资产超五亿的医药集团交给黄展打理呢?

    这一日下午四点半,接诊完所有病人后,郑翼晨一看还有时间,决定考核袁浩滨的针法:“浩滨,上次我不是教了你‘汗法’具体的行针步骤吗?你在燕娜身上用一遍,我考核一下。”

    陈燕娜没有异议:“好啊,我这两天有点咳嗽,驱汗解表,也能好的快一些。”

    小白鼠都自动献身了,身为屠夫的袁浩滨却显得病恹恹的,一点动力也无:“师兄,针法我是学会了,可操作这套‘针法’太累人了,我刚刚治完十几个病人,真的没什么力气拿针,不如下次再考核吧。”

    郑翼晨见他目光闪烁,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早已想好医治袁浩滨懒病的良方:“你要是现在能使出‘汗法’,我就奖励五百,要是改天的话,就只能减到二百五了,自己考虑考虑。”

    袁浩滨一扫颓气,精神抖擞:“师兄,你太小看我了,先声明,我绝对不是为了钱,只是看到燕娜感冒难受,我身为她的同事兼同学,看了心里难受。虽然我是如此的累,为了让燕娜早日摆脱病魔的折磨,我也会好好给她治病的。”

    他慷慨激昂说了一段话后,未了添上一句:“当然,那个奖赏还是不能减的。”

    郑翼晨没好气叫袁浩滨赶紧开始进行针刺,袁浩滨应了一声,叫陈燕娜坐好,在她手臂的尺泽穴刺入一针,押手点按穴位周围肌肤,刺手持针上下提插,左右捻转。

    郑翼晨见他驾轻就熟,将“汗法”的繁琐步骤一步步从容施展,双眼放出亮光,暗自颌首:“这小子,明明没下苦功,连‘汗法’这种复杂的针法,都能轻松掌握,真是个天才!”

    连郑翼晨都自愧不如了,身后的庄喜钦,谢家辉等人,更不必说了,一个个瞧得心惊胆战,十分有挫败感,大家都是同时练习这套针法,大部分人连三分之一都没掌握好,袁浩滨却能圆熟运用全套针法,完全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人物啊!

    三分钟后,袁浩滨成功施展“汗法”,陈燕娜毛孔大开,顷刻间全身香汗淋漓,接过庄喜钦递来的纸巾,边擦汗边说道:“整个人轻松多了,鼻子也通气,袁组长,不得不说一句,你真牛!”

    袁浩滨得她赞赏,得意的摸了摸鼻子,冲着郑翼晨说道:“师兄,听到没?给钱吧。”

    郑翼晨似笑非笑说道:“还没完呢,一次完整的针刺流程,除了进针,行针外,还包括了出针,你先把针拔出来。”

    袁浩滨应了一声,随手一拔,竟没能将毫针拔出,陈燕娜则感受到针刺部位传来的剧痛,忍不住尖叫一声。

    袁浩滨连拔几下,扯得陈燕娜连声叫痛,到后来彻底没辙,放弃出针:“这……这是怎么回事?”

    郑翼晨冷哼一声,出指在陈燕娜的穴位上点按数下,消除局部肌肉痉挛,手提针柄,全神贯注,他出针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垂直拔起,而是左右调转针体,拔出针的时候,众人这才发现,那根针原来已经拧成麻花一般,七折八弯,难怪袁浩滨用常规出针手法,根本拔不出来。

    郑翼晨举针在袁浩滨面前晃动几下:“看到没?这就是你学艺不精的证据。要是你刚才完全把握住肌肉收缩的力道与方向,应势导力,这根针就不会弯成这样。”

    袁浩滨有些不服气:“知道了,我刚才是一时失手,你再让我在燕娜身上试一次,我保证这次不会出现这种失误。”

    郑翼晨重重敲了他的脑门:“你傻啊?‘汗法’不能在一个人身上短时间内重复使用,不然会导致津液大失,气随津脱,治病不成,反而成了害人,你为了逞强,连这点基本常识都忘了吗?”

    正当他纠正袁浩滨的失误时,一个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走进诊室。
正文 第388章 **
    郑翼晨他们对进门的人并不陌生,他名叫周健生,是一个老病号了,一向以来都很守时过来治疗,今天却已过了他常规的看病时间。

    郑翼晨见他愁眉不展,小心问道:“老周,今天怎么那么晚才来?出什么事了?”

    周健生叹气说道:“真是凶险,我刚刚差一点就到不了这里了!”

    众人围拢上来,庄喜钦给他倒水,谢家辉则搬张凳子给他坐下,连声催促他将事件的来龙去脉说出来。

    周健生心有余悸说道:“其实我一个钟头前就已经从家里出发,准备到你这里看病,开车开到一半,突然发现前面大塞车,还有很多人从前面倒回奔走,脸上好像很吃惊害怕,我就下车拦住一个人问,前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一问才知道,原来有一些自诩爱国的激进份子,说什么要抵制日货,游街抗议,准备围堵日本领事馆,讨个说法。一路上见到卖日本货的店就砸,比如汽车店,寿司店,日漫周边手板的店,都没能幸免。”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更离谱的是,这些人不但砸店,还打人,马路被堵住,就是因为这帮人见到开日本车的车主,就把他的车都砸坏,人也拖出来打,场面很凶残血腥,还有人被当街打死了!我……我正好开的是一辆日本产的丰田车,一听说这事,立刻连车都不要了,熄火下车,绕道跑到你这里来。我新买的车啊,足足花了我三十万。”

    周健生捶胸顿足,心疼不已。

    郑翼晨安慰道:“老周,就当是破财免灾,钱财身外物。最重要是身体没事,别放在心上。”

    庄喜钦脸色疑惑:“抵制日货,能够靠打砸抢的手段实现吗?这些砸店,砸车,打人的人,怎么有脸标榜自己是所谓的爱国份子呢?”

    周健生无奈道:“我就买了辆日本车,突然间就成了被批判的对象,这世道真是莫名其妙。”

    袁浩滨面色忧虑:“抵制日货,这样说来,我以后是不是没法看日漫的新番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陈燕娜笑道:“不怕,你可以支持国产动漫,看《喜羊羊与灰太狼》,《熊出没》什么的。”

    “我宁愿去死!”

    郑翼晨冷笑道:“哼!这些人,很明显是唯恐天下不乱,根本没有半点的爱国情怀,只会拿自己的同胞出气。这就好比一个人被别人打了,他不想着打回那个人或者他的兄弟,反而转为打自己的兄弟出气,哪里有这种混账逻辑?”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大家都觉得郑翼晨说的很有道理。

    陈燕娜面色坦然:“g市真是太可怕了,听说现在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游行活动,看来唯一的安全地点,就是我的家乡了,那里绝对不会有这种活动,安全指数五颗星。”

    陈燕娜家住台山,距离g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台山是出了名的侨乡,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个或一个以上的华侨亲戚,这个城市大部分的建筑,都是功成名就的华侨衣锦还乡后建设而成。

    袁浩滨好奇问道:“为什么你家那边最安全?”

    陈燕娜双手一摊:“因为我们是侨乡,一天到晚都挖空心思,想要移民出国,离开华夏,你说我们那边能出几个真正的爱国分子?”

    众人连声大笑,点头应是:“说得对啊,看来只有最不爱国的侨乡,是华夏最安全的地方了。”

    笑说几句后,郑翼晨正准备叫人给周健生扎针治疗,突然听到楼下响起急促的救护车铃声,听声音似乎是好几部救护车同时发出的声音。

    郑翼晨面上变色,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透过窗户望下去,只见楼下急诊大门前,横七竖八停放着好几辆救护车,急诊科的医生护士正将一个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的病人推进去,还有一些人从车上走下来,手上,脸部,头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不过没有丧失行动能力。

    每辆救护车上,至少载着六名伤者,送伤者进入急诊后,救护车又匆匆离开,显然要去接送其余的伤者。

    也就是说,这几十个伤者,并不是全部,陆续还会有伤者被送到急诊接受治疗!

    郑翼晨心下一动,中心医院距离日本领事馆并不远,周健生又说有游街示威行动,看样子,这些人都是行动的受害者。

    他神情严肃,对周健生说道:“老周,现在有很多受伤的人被送到急诊,急诊肯定忙不过来。我们打算下去帮忙,今天情况特殊,就不给你做治疗了,行吗?”

    周健生点头,表示理解:“没问题,你们去吧。”

    郑翼晨一心想下去帮忙,其他人却持有不同观点,庄喜钦面有难色:“师兄,我们是针灸医生,这些伤者,受的是外伤,我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我也觉得,急救知识,不是我们的强项。”

    袁浩滨更是直接:“还有半个钟头就下班了,去帮忙的话,估计没法正常下班,要拖到很晚。”

    郑翼晨问道:“绑止血带你们会不会?”

    “会。”

    “懂不懂清创,包扎伤口?”

    “懂。”

    “会不会心肺复苏呢?”

    “会。”

    郑翼晨问的,都是一些基本入门的医学常识,医学技能考试也经常会考到。

    郑翼晨打了个响指:“那就行了!懂这三项基本技能,你们就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别跟我废话,救人如救火,快点跟我一起下去!”

    他说完话,从抽屉中拿出那套许久没用的苍龙九针,风风火火率先夺门而出,庄喜钦等人立即紧随其后,几人争分夺秒,连电梯也不坐了,直接跑楼梯下楼。

    赶往急诊的路上,郑翼晨正好与陈勇为首的一班外科医生,刘敏娜赫然在列,还有以聂泽丰为首的骨科医生相遇,看样子他们也注意到情况严峻,主动过来帮忙。

    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点了个头,就匆忙赶路,现在可不是寒暄的好时机。

    急诊科护士长正站在廊道上,来回踱步,心绪焦虑,见到陈勇和聂泽丰的身影,赶紧和他们会合,在前带路,也不客套,直截了当汇报当前情况:“水门路发生大规模的暴乱,有人聚众闹事,持械伤人,据说现场还没有得到控制,到过现场的人员反馈,伤者至少有上百人,目前这个数据还在上升!急诊人手严重不足,只好向你们外科和骨科求助了!”

    陈勇倒吸一口凉气,他做医生那么多年,也没见过一口气接收上百名伤者的情况,说道:“有重伤的人,可以立刻送到我们住院部接受治疗,我已经叫人清空了危重病房。”

    聂泽丰也道:“我们骨科,也有二十张床位,可以随时接收伤重患者。”

    护士长感激说道:“谢谢两位主任的鼎力相助。”她斜眼一瞥郑翼晨那一伙人,感觉有些面生,“你们是……”

    郑翼晨道:“我们是针灸科的门诊医生,专门过来帮忙的。”

    他言辞恳切,护士长却不领情,皱了一下眉头:“针灸医生?你们过来也帮不上太大的忙,我们急诊那边场面复杂,你们过去只会添乱,耽误外科和骨科的临床医生治疗,还是走吧。”

    郑翼晨被拒,也不生气,低声下气说道:“我们不会添乱的,请护士长放心,虽然我们的急救水平比不上临床医生,总有力所能及的事可做。”

    护士长还待说话,陈勇不耐烦说道:“这个医生,以前是我的学生,他一定帮的上忙!”

    “这……”

    身后一帮骨科医生大声嚷嚷道:“护士长,他也做过我们的老师,郑老师的能力毋庸置疑。”

    “要是他都没资格参与急救工作,我们更加没资格。”

    “没错,郑老师的医术,我向来甘拜下风。”

    护士长狂奔中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她扶正歪到一侧的护士帽,心头巨震:“我……我没有听错吧?一大班的外科医生和骨科医生都在为一个针灸医生辩护?”

    她自然不敢再提反对意见,埋头赶路,而庄喜钦等人跟在身后,也是一脸的错愕,关于郑翼晨在外科和骨科的声誉,他们往常可是一无所知,今天才算见识到了。

    进入急诊科的大厅,只见疾奔忙碌的医生和护士,正在给几个重伤的患者进行紧急救治,旁边还有几个病床,躺着一个个低声呻吟,血肉模糊的伤者,口中不断呼救,可惜人手不足,无法给他们提供治疗。

    这些人还算待遇好,有一张病床可以躺,更多的人,直接坐在地板上,捂着伤口,血水从伤口渗出,在地板上流下一道蜿蜒粘稠的血色长线。

    特别是那股闻者欲呕的血腥味,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血色斑斓,如同人间炼狱。

    陈勇等人赶到后,立刻分为三组,各自展开救治行动。

    郑翼晨挥手示意众人跟着他,走了几步,却发现他们没有跟上来,扭头一望,这些人个个面色难看,好几个吓得脸色发白,腿脚发软。
正文 第389章 中医急救
    也难怪他们有这种反应,毕竟庄喜钦等人,人生第一遭见到这种惨烈的场面,心理倍受考验。

    郑翼晨沉声喝道:“给我镇定点!我平时教你们的东西,都忘了吗?记住四个字,心慈手狠,就足够了。”

    他的言语中,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奇异魔力,庄喜钦等人虽然没能完全对眼前的血腥场面泰然自若,目光却坚毅了许多。

    “师兄,我们知道了!”

    “很好,跟我过来。”郑翼晨带领众人,开始投入急救工作。

    这伙人中,有的负责清创缝合伤口,有的负责清理昏迷患者的口腔异物,进行心肺复苏,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虽然手法的娴熟程度,较外科和骨科医生有些不如,到底是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郑翼晨刚刚帮一个肩关节脱位的伤者进行复位,突然间见到隔壁一个头部肿起一个大包的中年男子,皱起眉头,大口一张,哇的一声,口中呕吐物喷射而出,如同喷泉一般,形成一道三米来长的污迹。

    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入院的时候只是觉得头晕,急诊的医生和护士也不当一回事,毕竟有更多的病人伤情看上去比他严重多了,就叫他在旁等候,也没空理会。

    只是,他骇人的呕吐方式,让在场的所有医务人员,都了解到这个人的病情,比大多数人的严重多了。

    只有颅内高压,才会引起喷射状的呕吐!

    这人明显是脑部受了重创,比起躺在病床那几个浑身是血的伤者,他的病情更为凶险,随时有生命危险!

    中年男子呕吐后,随即双眼翻白,晕厥过去,神情痛苦,面色通红。

    大家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郑翼晨已经飞窜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后倒的身子,慢慢放置在地面,避免他头部落地后又诱发其他脑部险情。

    郑翼晨打开苍龙九针的盒子,拿起一根长针,针尖朝上,持针刺入中年男子鼻孔中,几秒之间,就刺入六寸有余,一道乌黑血线从鼻孔中泌出,沿着针体下落,滴在针柄的兽首雕像,越发显得狰狞无比。

    黑血流出后,立即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中年男子面上红潮褪去,神情安稳,平静下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郑翼晨就运用他的针法,使一个患有危重脑部疾病的患者,病情趋于平稳!

    要不是场面不适宜,陈勇和聂泽丰险些都要鼓掌叫好,郑翼晨这一手针法,看似平淡无奇,其实难度大的惊人,从这人的外在情况来看,他肯定是颅内压合并脑出血。

    要是用传统的西医急救手法,必然是采用脱水降颅压,再进行颅骨穿孔引流,排出脑部淤血的外科手术,至少要耗费一大班人五六个小时的精力,才有可能挽回一条性命。

    中间发生一点意外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这人病情出现反复,一命呜呼。

    可郑翼晨只用了一根针,就达到了降颅压,排淤血的效果,单凭一己之力,耗时不足一分钟,就控制了这人的病情。

    如此急救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在常人观念之中,中医在急救方面,并没有什么建树,而西医则自由一套完整的急救体系。

    郑翼晨用一根针,就扭转了这种观念,证明了中医在急救方面,也有独到之处,甚至比西医的急救手法,还显得高明许多。

    护士长也将郑翼晨施针急救的画面看在眼中,心下又敬又佩:“还好有陈主任和聂主任这班人引荐,要不然的话,我就不可能让这人来帮忙,这条人命,就要算在我身上了!”

    郑翼晨小心看护,见那人鼻孔不再出血,知道颅脑中的淤血已经排尽,松了口气,将针拔了出来。

    他这是沾了苍龙九针的光,如果没有这套针的话,刚才的急救手法,根本就没有办法实现,能一针从鼻腔直穿颅孔,固然是郑翼晨手法精湛,但是能将淤血引出,还是要靠苍龙九针的奇异构造,才能有立竿见影的显著疗效。

    “勇哥,伤者的病情稳定了,能不能立刻把他收入院?”

    “没问题,护士长,麻烦你打电话叫外科的值班护士推一张病床,到这里收病人。”

    “好的。”

    郑翼晨这才丢下那个昏迷的男子,转而去给其他有需要的伤者治疗。

    有了外科医生,骨科医生,还有郑翼晨这班针灸医生不遗余力的帮助,急诊科混乱的场面,终于得到了控制,伤重的就送去病房住院察看,伤势较轻的经过简单包扎处理,已经可以离开,这些人也很有人情味,专门留下来帮忙做一些递绷带,倒茶水等简单工作,毕竟他们共同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彼此之间素不相识,却能引起强烈的共鸣,促使他们留下来帮忙。

    好不容易救治好一批病人,医生们没来得及松口气,门外又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急促刺耳。

    新的一批伤者,又送到了!

    医生们匆匆跑到门外,小心翼翼将救护车上的伤者,或搬抬,或搀扶,送到急诊大厅内。

    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十分沉重:这批伤者的伤情,看上去比第一批的伤者,严重了许多,其中更不乏儿童,老人和孕妇等特殊群体。

    看来,这场暴乱,比他们想象中,要严重的多了。

    场中的气氛,开始有一丝凝重。

    郑翼晨握紧拳头,晃动几下脑袋,努力将脑中联想的打砸画面赶去,松开手掌,双手互拍,引起大家注意:“大家不要理会几公里外的事情,制止暴乱的事,有警察去处理,我们做好自己身为医生的分内事,认真救治伤者!”

    “好!”

    在场几十个医生,个个听从他的话语,高声响应,这个画面看起来有些怪诞,却又在情理之中。

    庄喜钦等人,外科与骨科的医生自然会响应郑翼晨的话。

    而急诊的医生们,早已被他救治中年男子的一手医术生生折服,对郑翼晨的话语,也十分看重。

    不知不觉间,这班参与救治伤者的医生,都以郑翼晨马首是瞻了!
正文 第390章 危如累卵
    由郑翼晨带头,陈勇和聂泽丰又分别对下属勉励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医生们又投入了紧张的援助工作中。

    郑翼晨的苍龙九针在这场救援工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一些棘手的危重伤者,都由他一手包办,抢救及时,并没有拖延病情,导致严重的后遗症,让在场的医生和护士们叹为观止。

    他正认真给一个六岁的孩童医治,身边是他的父母,身上有不同程度的轻伤,一脸的惶然。

    小孩在家长的守护下,并没有在暴乱中受到半点伤害,却因为惊恐过度,引发惊厥,双目上翻,四肢痉挛,口吐涎液,看上去很恐怖。

    郑翼晨针刺内关穴,劳宮穴,予以“宁心安神”的针刺治疗,几分钟后,孩童终于四肢放松,神色安定下来,他的父母悬起的心终于放下,等郑翼晨对他们淡笑点头后,泪珠夺眶而出,冲上前去死死抱住孩子不放。

    他们开心过头,连跟郑翼晨道谢都忘了。

    郑翼晨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正准备去看其他病人,突然听到有人叫住了他:“喂,郑翼晨。”

    郑翼晨扭头望向放声处,对上一双明亮抚媚的大眼睛,叫他的人,是一个便装少女,紧身的牛仔裤衬出修长的****,右手掌缠满白色绷带。

    “你是……”郑翼晨多望几眼,才恍然大悟,“周婉瑜,你不穿旗袍我都认不出你了。”

    叫住他的人,正是在白天鹅酒店有过数面之缘的周婉瑜,自从上次同学会见面之后,郑翼晨偶尔也会和她发几条短信,聊一些家常,交情不深不浅。

    “你怎么也受伤了?哦,对了,白天鹅酒店正好毗邻各个国家的领事馆,你这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白天鹅大酒店正好地处欧美亚诸国领事馆的中央地带,所以上次美国领事馆的威尔逊才会选择在白天鹅大酒店用餐,图的就是一个便利。

    周婉瑜笑道:“之前都是在我的工作地点遇上你,现在轮到我在你的地盘撞见你,轮到你为我服务了。”说完伸出被绷带包裹的十分严实的手掌。

    郑翼晨咧嘴一笑,也不推辞,小心翼翼拆开绷带,见到破皮青肿的伤口,伸指轻摩,感受到轻微的骨擦音。

    “没什么大碍。只是舟状骨裂,固定包扎一个星期就行,不过这个裸露的伤口有点麻烦,要预防感染,记得每天都要过来换药。”

    周婉瑜眉头轻蹙,忧伤的问道:“伤好之后,我能弹钢琴吗?”

    郑翼晨想不到一个酒店的女侍应,居然有着弹钢琴那么高雅的爱好,一时间肃然起敬,认真说道:“放心,不会影响到,你一定能弹出很优美的钢琴曲。”

    周婉瑜眉头舒展,狡黠一笑:“你的医术可真高明,要知道……”

    “知道什么?”

    “我没受伤的时候,也从来都不会弹钢琴的,呵呵。”

    郑翼晨这才醒悟自己被摆了一道,无奈一笑,重新帮她把绷带包扎好:“对不起,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要去救其他有需要的病人了。”

    “嗯,去吧。”

    周婉瑜望着郑翼晨的背影,眼中发出璀璨的亮光,脸颊浮现一抹红晕。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羞羞的事情,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

    “师兄,过来看一下。”

    郑翼晨被袁浩滨叫住,过去察看一个病人的伤势。

    这是一个将近三十的男子,头部受创,头上已经被袁浩滨麻利地剃了一个地中海发型,止血包扎完毕,他一侧的脸颊还挂着半干的血痂,手里攥着一条厚白毛巾,大半都成了褐红色。

    男子的另一条手臂,则和一只纤细的小手十指紧扣,那是他的老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男子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不断闻言宽慰心疼的老婆。

    由于他是头部受伤,又流了那么多血,有了一开始中年男子颅内高压的前车之鉴,袁浩滨对于这类病患,不敢掉以轻心,帮他处理好伤口后,专门把郑翼晨把把关。

    郑翼晨一面观察男子面色,一面问他几句话,发现他口齿伶俐,对答清晰,点头说道:“脑部没有受到震荡,只是外伤罢了,不用担心。”

    他转身准备离开,无意中瞥了一眼如释重负的孕妇,脸色一变:“你反而问题比较严重!”

    男子一听也吓到了,结结巴巴说道:“医生,我……我……我老婆有什么事吗?”

    他们夫妻俩新婚燕尔,感情深厚。今天正准备带老婆去医院做体检,不料开的丰田车闯了大祸,被一帮人围住,拖出车外,拳打脚踢,男子拼尽全力护住自己老婆,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就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

    在他心中,老婆和孩子的生命比自己重要的多,一听郑翼晨这话,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

    郑翼晨神情十分严肃,询问孕妇:“你刚刚有没有受伤?”

    “没有。”

    “老实交代!”

    孕妇低下头,小声说道:“我的腰被人踢了一脚。”

    男子瞪大双眼,很想大声怒斥几句,看到她的神情,又硬不起心肠:“你怎么不说呢?”

    孕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看你那么努力保护我,要是我还是受伤的话,你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我……我……反正不是踢到肚子,孩子不会有事的,对吧,医生?”

    孕妇的回答愚蠢的可爱,让人生不起气,郑翼晨很想调侃两句,可是事情的严峻程度,让他没有这份闲情:“腰为肾之府,这一脚下去,让你体内肾气不固,胎动不安,很容易就会出现滑胎的症状!”

    “滑胎?”

    “就是早产!”

    郑翼晨刚解释完,就见孕妇脸色发白,捂住圆滚的肚子,低头下望,一股液体顺着双腿下滑,地板一片狼藉。

    她的羊水已经破了!

    要是一开始就撞见孕妇的情况,郑翼晨还能用针灸的手法固本安胎,这时羊水一破,已经来不及安胎,孕妇的早产是不可逆转的了!

    “痛,老公,好痛……”孕妇腹痛如绞,仿佛有千万把钢刀来回穿刺。

    疼痛分十二级,分娩是最痛的十二级,再加上孕妇被踢中的一脚,导致经气淤滞,不通则痛,所以比一般的分娩都痛苦许多!

    男子紧紧握住孕妇的手掌:“老婆,别怕,我在身边,你深呼吸,深呼吸……”

    他激动之下,原先包扎好的伤口迸裂开来,头顶的无菌纱布泌出一丝血迹:“医生,求求你,快帮一下我老婆!”

    不需他开口,郑翼晨早已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取出针具,刺在孕妇足部的公孙穴与至阴穴,同时大声喊道:“护士长!打电话给妇产科的人,叫他们快点派人过来!”

    护士长打通电话,说明情况后,挂断电话说道:“不行!今天妇产科那边也有不少突发状况,产房都满了,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腾得出手。”

    “那就送到附近的妇幼保健院。”

    “外面情况混乱,我们急诊的救护车都派出去了,就只能叫妇幼保健院的人开车过来接送,救护车到这里,肯定要绕远路,避开瘫痪的交通路况,至少要四十分钟才能到!时间上肯定来不及!”

    郑翼晨一下子没辙:“那怎么办?我对接生可是一窍不通。”

    陈勇和聂泽丰互望一眼,也是爱莫能助。

    “交给我处理。”护士长神情严肃,“我也曾经在产房待过,就让我来帮她接生!”

    在这场救援行动中,她一直担任着指挥官的角色,现在是时候亲力亲为了。

    郑翼晨点头说道:“护士长,那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护士长卷起袖管,叫护士推来四张有滑轮的移动屏风,组成一个简易的病房,把两夫妇与其他人隔离开来。

    她穿好无菌手套,戴着口罩,弯下身子,打开孕妇的双腿,开始给她接生。

    一时间,除了那些重伤,自顾不暇的人,急诊科的大部分人,一言不发,都仰望着简易病房,揪心不已。

    急诊大厅,开始回荡着护士长敦厚的嗓音和孕妇凄厉的尖叫。

    “你有上过分娩课程吗?对,就是这样,吸气,呼气……”

    “很好,做得很好,加油……”

    “不要怕,你的老公在旁边陪着你……”

    “很好,很好……”

    外面的人,只能根据护士长的语气,来推测情况的变化,一听她不住夸孕妇做得好,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一切进展的很顺利,只有郑翼晨眉头紧锁,很是不安。

    他对分娩这事,一点经验也没有,无从判断好坏,不过从孕妇刚才的面色分析,明显就是大凶之相,这次的分娩,不会那么顺利!

    十多分钟后,护士长欣喜的说道:“很好,已经看到头了,加油,用力,继续用力……郑医生,快点进来!需要你帮忙!”

    郑翼晨听到护士长语气惶然,就知道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一个箭步冲进去,问道:“怎么了?”

    “她现在脉搏减弱,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模糊,根本不能继续分娩,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大人和小孩都保不住!”
正文 第391章 只能活一个
    护士长语气镇定,冷静交代目前的凶险状况,她叫郑翼晨进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外边的人,陈勇和聂泽丰虽然是成名多年的医生,一个是外科,一个是骨科,专业不对口,郑翼晨明明是一个针灸医生,在急救方面的医术,却令人大开眼界,也只有寄望他能够再做出一些超乎常规的事情。

    男子也是死死抓住郑翼晨手臂,近乎哀求的说道:“医生,求求你,只要你能保住我老婆还有孩子的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哪怕是我的命!”

    郑翼晨注意到孕妇眼中神光涣散,呼吸微不可闻,脉微欲绝,心念电转,刹那之间想出了十几个主意,又一个个推翻。

    他长叹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男子悲痛欲绝的话:“保孩子,还是保大人?”

    郑翼晨虽然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无奈人力有时而穷,这个方法,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完成。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微弱了。

    男子握拳大力敲打自己的头颅,发出痛苦的嘶嚎:“为……为什么逼我做一个两难的抉择?为什么?”

    不管保孩子,还是保大人,对他来说,都是一件肝肠寸断的事。

    护士长虽然见惯生死,这时也是面色不忍,也知道郑翼晨确实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按照眼前简陋的医疗环境,根本是大人和小孩都没办法保的住,他能够保住其中一人的性命,已经很了不起了。

    屏风外的人听到男子的嘶嚎声,也猜测出发生什么事,一个个神色恻然,袁浩滨刚才给男子处理伤口,与夫妻俩接触的时间最长,对他们两人之间的深厚感情,也十分艳羡,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就不能两个人都保住吗?”

    郑翼晨沙哑着嗓子说道:“以我的能力,就只能保住其中一个,她现在状况太危险,一方面是失血过多,一方面是难产,本来……如果有一个人能和我同时用《灵针八法》的针法,我用‘下法’催生胎儿,另一个用‘消法’收摄止血,双管齐下,两个人的命都能保住。可惜……”

    刘敏娜问道:“难道就不能用剖腹的方法,把孩子生下来,你再用‘消法’……”

    郑翼晨打断她的话:“不可能,别说我要针刺的穴位,都集中在下腹部,更关键的是,‘消法’根本就不能收敛住大面积的出血,照你这个方法,孩子可以存活,母亲必死无疑!”

    场中人都静默下去,现场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氛围。

    时间一秒又一秒的过去,明明只是短短的十几秒钟,却像是几个钟头那样漫长。

    郑翼晨艰难开口,残忍的说道:“时间有限,你快点做决定,要是拖下去的话,孩子和大人都保不住!”

    男子握着孕妇的手,嘴唇蠕动几下,没等开口,一个虚弱的声音代他回答:“保……孩……子!”

    声音虽说,语气坚定,。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是那个孕妇开口说话了。

    “老婆……不……你要是没了,我……我也不活了!”

    “傻的,你……当然要……好好生活,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老婆……”

    孕妇将男子的手握的更紧,扭头望向郑翼晨,一脸平静:“医生,保孩子,谢谢你了。”

    郑翼晨震惊于孕妇面对死亡的从容,点点头,沉声说道:“我明白了。”

    他提起针柄,目光锐利,开始给孕妇扎针。

    在郑翼晨的针刺下,因孕妇无力推送而卡在****的婴儿,终于一点点开始下落,先是肩膀,再是连着脐带的肚子,最后则是细细的小脚丫。

    在婴儿从孕妇体内排除的同时,她下体出血量也越发的大,汇成一滩血红。

    嘹亮的哭声陡然间响起,婴儿哇哇大哭,四肢扭动。

    在这个死亡多见的场所,诞生出一个新生的生命!

    护士长剪掉脐带后,用准备好的热水洗好婴儿的一身污迹,拿干净的毛巾包裹好婴儿的身子,递给男子:“恭喜,是一个健康的宝宝,是男的。”

    男子一点也不觉得喜从何来,他麻木地接过自己的孩子,觉得十指紧扣的那只手掌,越来越冰冷,意识到自己的爱人,生命正在急剧流失。

    孕妇虚弱的说道:“老公,快点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一下。”

    “嗯,好的。”

    “老公,他长得真丑。”

    “小孩子刚出生都这副模样,跟癞皮狗似的。”

    “呵呵,哪有父亲说自己孩子像狗的?”

    “他的眼睛像你。”

    “他的鼻子像你,嘴巴也像。”

    孕妇脸上焕发出红润的光泽,双目炯炯有神,声音洪亮了许多:“老公,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嗯,听你的。”

    郑翼晨看她精神状况转瞬间好了许多,心下一沉,知道这是“假神”的症状,也就是俗称的“回光返照”。

    男子掏出手机,叫郑翼晨帮忙,一连拍了几十张亲子照,亦笑亦嗔,风格多变。

    拍完照片后,孕妇揉揉眼睛,小声说道:“老公,宝宝睡了,我也好困,想睡觉。”

    她脸色平静,看着郑翼晨说道:“医生,谢谢你,谢谢。”

    郑翼晨嗓子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住,完全没办法说出话来,只能点头接受她的谢意。

    孕妇伸手轻拍怀中熟睡的孩子,口中小声哼着小曲:“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声音越来越弱,低不可闻,孕妇双眼一闭,再也没能张开眼睛。

    男子依旧握着孕妇的手,十指紧扣,似乎握到天荒地老,也舍不得放开,他很想放声大哭,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啜泣,泪流满面。

    他怕哭太大声,会吵到自己的孩子睡觉。

    郑翼晨和护士长对望一眼,掀开屏风走出去,给予这一家子独处的空间。

    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红着眼睛,袁浩滨用牙咬拳,咬得皮开肉绽,也不觉得痛,就连一贯理智的刘敏娜,也流下了眼泪,周婉瑜更是哭得妆都花了。

    郑翼晨无声的挥了一下手臂,示意大家继续投入到救援工作,因为第三批的伤者,已经送来了。

    与其为死者哀伤,还不如全力以赴,挽救更多生者的性命。

    医治处理好第三批的伤者后,救护车的司机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暴乱的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那些别有用心的狂热分子,都被扭送到派出所。

    等待这些人的,将会是法律的制裁。

    处理好所有的伤者后,已经是傍晚七点半,天色一黑,人人疲倦。

    陈勇和聂泽丰等人互相打了声招呼,各自回去自己所属的科室。

    狼藉污秽的急诊大厅,变得空荡荡的,清洁工人正在洗涮,地板焕然一新,刺鼻的消毒水味重新掩盖了血腥味。

    孕妇的尸体在男子的首肯下,也做了妥善的处理。

    护士长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奶瓶和奶粉,冲好了让男子带着,免得小家伙醒来后饿着。

    临去时,男子抱着婴儿,神情淡漠,郑翼晨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记得你老婆的话,不要失去对生活的信心,把孩子抚养成人,他可是你们爱情的见证与结晶。”

    男子点点头,说道:“医生,谢谢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翼晨。”

    “我叫洪燕升,多亏了你,我和我爱人的孩子才能保住,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让孩子认你做干爹。”

    郑翼晨温情一笑,轻捏一下熟睡婴儿的肥胖脸颊:“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孩子摆满月酒的时候,记得要邀请我去捧场。”

    “一定,一定。我们交换联系方式吧。”

    互换号码后,洪燕升终于准备离开,临走之前,他再一次跟郑翼晨说了一声谢谢。

    他第二个开口感谢的人,则是护士长。

    而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感谢的人,则是袁浩滨,因为刚才正是袁浩滨帮他包扎脑袋的伤口,也正是他的谨小慎微,才能让郑翼晨发现到孕妇的不妥。

    袁浩滨低着头,无精打采,没有应答,不知在想些什么。

    目送男子离开后,一直在旁默立的周婉瑜,突然走到郑翼晨面前。

    “婉瑜,你怎么还没走?”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吧。”

    周婉瑜轻咬下唇,痛苦的问道:“你说,假如我刚才没有叫住你,耽误你救人的时间,你早一点发现那个孕妇不对劲的话,是不是就能保住她们母子的平安?”

    郑翼晨摇头说道:“不关你的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早发现,晚发现,其实没有区别,都怪我学艺不精。”

    郑翼晨宽慰了几句,好不容易打消了周婉瑜心中的愧疚,一直低头不语的袁浩滨,突然间仰头大哭。

    郑翼晨怫然不悦:“浩滨,你哭什么?是不是耽误你下班时间,又让你做了一回无本买卖,你心里不开心?师兄给你一点加班费。”

    他语气鄙夷,主要是想到几个钟头前,叫大家下来帮忙的时候,袁浩滨以“下班时间快到了”作为推诿的借口,再加上一个孕妇的逝世,让郑翼晨心头郁闷,说话也尖锐了许多。

    袁浩滨不理会郑翼晨的讥讽,痛哭流涕:“师兄,你说过的,如果有人能跟你一起使用《灵针八法》的针法,就能保住那对母子的平安。要是我平时跟你学医的时候努力一点,认真一点,早点把所有的针法都掌握了,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我……我以后一定要花费全部的精力学习医术。”

    他握紧拳头,眼神无比坚定,大声说道:“我,一定不会再让今天的悲剧重演!”

    经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救援工作,袁浩滨终于完成了惊人的蜕变,感悟到身为一个医生,救死扶伤的使命感和荣誉感。

    他再不会为了赚钱而学习医术,他学医的目的,是为了救人。

    最让郑翼晨欣赏,也最让郑翼晨担忧的袁浩滨,终于往“大医精诚”的道路上,迈进了一大步。

    “臭小子,终于开窍了。”

    郑翼晨嘴角上扬,轻拍袁浩滨肩膀:“只要你想学,我一定倾囊相授,快点成长为我的左臂右膀吧!”
正文 第392章 拍摄纪录片
    开车驶入医院大门后,郑翼晨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太安静,太和谐了。

    以往的医院自然也是个文明的场所,但也没有眼前这种祥和的氛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医务人员,与病人亲切交流,穿着制服的清洁工人,在道路上排成一列,清理尘土和落叶,在阳光上挥洒汗水脸上带着憨厚满足的笑容,充分展现出“我是劳动者我光荣”的高贵品格。

    假,实在是太假了!

    神情僵化脸谱,就连肢体语言也充满了严重的违和感,就像是有一个镜头对准这些人,让他们做出了有违往常的举动。

    郑翼晨刚想到这里,就听一人高声吼了一句:“咔!”

    他循声望去,赫然发现在草丛那边的梧桐树下,摆放着一台摄影机,一大堆人围坐一团,各司其职,有几人头戴帽子,帽子中央有一个“央视新闻”的标准。

    “原来真的在进行拍摄,对着镜头,难怪那么不自然了。难道又到了拍医院宣传片的时候?不对啊,拍宣传片请地方台的人就是了,哪有可能请央视的人?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带着满腹疑惑,郑翼晨下车后走向门诊大楼,路上正好遇见了外科一位姓方的医生。

    方医生一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向他祝贺:“恭喜恭喜。”

    郑翼晨觉得莫名其妙:“我一没升职,二没加薪,至今单身,不知道喜从何来?”

    方医生笑道:“翼晨,别装蒜了,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消息了。”

    “什么消息?”

    “听说你们针灸科搞了个全国定点脑瘫专科,短短三个月,就治愈了成千上万的脑瘫患者,疗效显著,有口皆碑。刚好央视准备做一个‘当代医者之路’的系列纪录片,就挑了你们科室作为第一集的拍摄内容,我们医院也跟着沾了光,这不,他们现在就在拍摄了。”

    郑翼晨这才知道央视的媒体人员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心里暗自嘀咕:“我可真是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也对,针灸科的人,跟我势成水火,怎么可能会告诉我这些?”

    他神色平静,假装自己早就知道这事,随口谦逊几句,就和方医生告别,分道扬镳。

    赶路的郑翼晨,脸上满布忧色:“顾明高都上央视了,估计邓院长又要叫我去挨批,提醒我所谓的‘半年之约’,也怪我当初为了让喜钦他们进医院,口不择言,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唉,邓院长的为人,一向很有原则,如果真的没法在半年之内扳倒顾明高,我的这批学生,就只能拍屁股走人了!”

    问题是如何扳倒顾明高?郑翼晨真是一筹莫展。

    在背后放冷箭,耍阴谋诡计?这种事,他做不出来,付海华和徐志伟就是前车之鉴。

    以堂堂正正之师,用医术击倒顾明高?他也没有这个机会,毕竟顾明高成名已久,最近声势无两,一个后生小辈的挑战,他直接拒绝就是,也没人会责怪他胆小怕事,反而会嘲笑郑翼晨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后面,还要加一句老土迂腐,挑战医术?这可是民国时期就已经不流行的桥段了!

    郑翼晨和庄喜钦这些人,早已结下深厚的情谊,虽然偶尔会被他们的行为气得火冒三丈,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轻松适意,他们在工作上,也成了郑翼晨不可或缺的好帮手了。

    自从经历了一个月前,那场救援工作后,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改变。

    就连郑翼晨本人,也深刻体会到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迫切希望这些人能迅速成长,成为他倚赖的力量。

    其中尤以袁浩滨的改变最大,他心痛于孕妇之死,在郑翼晨面前宣誓不会再让这种悲剧发生。

    学习医术,不再是一种谋生赚钱的手段,而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凭恃。

    他从一个视钱如命,唯利是图的市侩商人形象(学医只为钱财,只是商人,不能说是医生),转变为大慈恻隐,知病人疾苦的医者,开始埋头苦学医术,简直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体重轻了许多,整个人又干又瘦,目光却锐利了许多。

    他努力的程度,连郑翼晨都看不过眼,三番两次勒令他去休息,不好好休息,就不教他医术,也不让他医治病人。

    袁浩滨吊儿郎当学医的时候,郑翼晨就已经暗自心惊,觉得他是一个天才。

    当他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医学上时,进展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在其他人连最简单的‘汗法’都没能掌握时,袁浩滨早已得到郑翼晨的传授,学会了呼吸吐纳的功法,开始对‘和法’进行钻研。

    奇怪的是,袁浩滨在这套功法的掌握方面,进展十分缓慢,虽然对气息的掌控有了一定的心得体悟,至今没有达到‘内视’的境界。

    其他人虽然没有袁浩滨的天赋,胜在心诚和勤奋,假以时日,都能成为不错的医生,郑翼晨在培育方面,花了偌大心血,自然不愿让他们被赶出医院。

    他心事重重,不一会儿坐电梯来到针灸科门诊,门诊部的墙面挂着宣传脑瘫专科的横幅,在候诊椅上坐着慕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家长,还有他们得了脑瘫的孩子,有几个已经头部扎满一寸的毫针,流着清涕,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珠,在父母的搀扶下,哇哇大叫,来回走动。

    自从开展了“全国定点脑瘫专科”后,这些针灸医生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也是真拼,每天都提前半个钟头上班,以便让远道而来的病人能够早点接受治疗。

    郑翼晨虽然和他们不对付,也欣赏他们的医风,顾明高作为针灸科主任,在管理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除了郑翼晨这只害群之马,其他人基本都被他调教的俯首帖耳。

    郑翼晨经过梁锐文诊室时,室门大开,能听到他浑厚有力的装逼嗓音大肆鼓吹,忍不住向内瞄了一眼。

    只见梁锐文正襟危坐,一副悲天悯人的医者形象,正在回答一个记者的提问,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当真可以说是妙语连珠,看样子没少下苦功打草稿,果然不愧是门诊的负责人,顾明高顾针王以降的二把手,深谙未雨绸缪的道理。

    他说话的时候,刚好面向门口,郑翼晨一经过就被他看到,梁锐文整理了一下领带,轻咳一声,对着镜头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又跟提问的记者说了一句“稍等”,兴冲冲跑出去,叫住了郑翼晨。

    “梁医生,有事吗?”

    梁锐文笑容可掬,搓揉手掌,故作羞涩:“唉,有件事想跟你交待一声。你也知道,央视这段时间要来我们医院拍纪录片,重点的拍摄地点就是我们门诊。”

    郑翼晨淡淡说道:“清楚,刚才我在楼下遇到外科的方医生,从他口中知道这事了。我们科室能够得到央视栏目的垂青,身为针灸门诊的一员医生,我也是与有荣焉!”

    他话中带刺,梁锐文自然听得出来,神色自若,接着说道:“邓院长已经下了死命令,让医院全体员工,上到医院之长,下至扫地工人,都要配合央视工作人员的调度,毕竟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媒体。”

    郑翼晨一下子听明白:“听这意思,我也有所谓的工作调度是吧?”

    梁锐文爽朗一笑,赞许说道:“郑医生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嗯,你也知道,我们门诊现在是脑瘫专科,就你一个诊所没有参与这个项目,但是我们跟外界宣传的时候,是说针灸门诊的所有人都投入了脑瘫的治疗中,要是你的诊室被拍到镜头中,看起来就不太好看了,所以……”

    郑翼晨眉头一挑,打断他的话:“合着他们过来拍摄期间,我和我的那些病人,是不能出现的了?”

    梁锐文依旧带着笑容,不温不火说道:“那是当然啦,你试想一下,当镜头拍到走廊上,前面一大排,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候诊,到你那里,什么类型的人都有,看起来太不协调,影响镜头的美观。你也知道,拍摄这一集的纪录片,对我们科室意义重大,你身为科室的一份子,理应配合,邓院长都交代过了,上到……”

    郑翼晨摇晃了几下手掌,问道:“你想要我怎么配合你?”

    梁锐文道:“很简单,央视的记者,只有在早上七点半到十一点半这段时间进行拍摄取材,你早上不要接诊病人,都留着下午再接诊就行了。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拍摄的周期,只有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上午让我们休息,下午再过来上班。”

    梁锐文断然说道:“当然不行!科室的其他医生,上下一心,豁出全力,配合拍摄工作,你虽然没有进入镜头的资格,还是要恪守本份,拍摄期间,你和你的那班学生,就乖乖躲在自己的诊室里,喝茶,聊天也好,随便你们。”
正文 第393章 吾徒叛逆伤透我的心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上午让我们休息,下午再过来上班。”

    梁锐文断然说道:“当然不行!科室的其他医生,上下一心,豁出全力,配合拍摄工作,你虽然没有进入镜头的资格,还是要恪守本份,拍摄期间,你和你的那班学生,就乖乖躲在自己的诊室里,喝茶,聊天也好,随便你们。”

    郑翼晨虽是万般不愿,但梁锐文一连用了院长指令和科室荣誉两座大山压着,在道德舆论上已经占据了至高点,由不得郑翼晨不答应,只能点头说道:“没问题,我就配合过完这个星期,要是病人来了,我就叫他们离开,下午再来就是。”

    梁锐文笑道:“我刚才已经跟挂号处说了,今天早上他们不会让人挂你的号,等下午才开始解禁,你的病人不会来了。”

    郑翼晨脸色一变:“我就奇怪了,怎么我诊室那边都没有病人在等待,原来你早就先斩后奏,跟挂号处交待好了,根本就没有我同意还是不同意的份!”

    他心中怒火大炽,一来央视媒体过来拍摄纪录片,科室没有人知会一声;二来又是先斩后奏,直接禁止病人在早上挂号,让病人白跑一趟;三来你梁锐文明明什么事都预谋好了,还装出一副有商有量的样子,惺惺作态,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梁锐文将郑翼晨的怒意看在眼中,暗自欣喜:“哼!当初我业绩不够,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我,今天终于大仇得报!”

    他耸肩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我也是按照规矩办事,你别怪我,我心里也是难受。”

    “难受你妹啊!演戏演的那么假,活该你干那么多年,一直都是二把手,要真难受不会流几滴马尿意思一下?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郑翼晨心里怒吼了几句,面上不动声色,控制住怒意,淡淡说道:“我理解,你要是没其他事交待,我先回诊室待着,我还得去给仙人掌浇水呢。”

    梁锐文看不到郑翼晨火冒三丈的模样,也觉得索然无味,摆手说道:“去吧,记住,没到十一点半,千万不要出来。”

    郑翼晨暗暗骂道:“水喝多了,尿急也不让上厕所是吧?要是憋出个尿路感染什么的,能不能算工伤?有没有报销?”

    他转身就走,耳畔还听到一个记者询问梁锐文:“梁医生,请问那个年轻人也是你们诊室的医生吗?需不需要我给他安排个专访。”

    “别,千万别,实不相瞒,并不是每一个针灸医生,都能参与到‘脑瘫专科’的项目中。这人学艺不精,顾主任曾经给过他很多机会,可惜他没有珍惜……”

    梁锐文厚颜无耻说了一大堆话,句句都是在诽谤郑翼晨,郑翼晨听在耳中,心里暗自冷笑。

    诊室门口的牌子已经被人撤去,没人看得出这是属于郑翼晨的诊室,看来只有到了下午才能把牌子重新安上,郑翼晨不顾旁人好奇的目光,拿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随手轻轻关上了门。

    过了两秒钟,他又推开了门,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

    “还是把膀胱排空最好,免得真的憋出病来,到时候没有报销,就得不偿失了!”

    郑翼晨上完厕所,回到诊室后,给盆栽浇水后,坐在椅子上,从抽屉拿出一本《傅青主女科》,翻到夹有书签的书页,津津有味读了起来。

    在他读书期间,庄喜钦等人,陆陆续续聚集到诊室上班,见到外边一个病人都没有,已经觉得不对劲,进门后发现郑翼晨没有穿白大褂,就坐在位子上看书,心中疑惑更深。

    最先到的几个人,开口询问缘由,郑翼晨也懒得重复,直到所有人都齐聚一堂时,才放下书本,将目前的情况进行详细说明。

    听完郑翼晨的话后,人人气愤填膺,陈燕娜鼓起腮帮子,气鼓鼓说道:“太过分了!有这样叫人配合的吗?我们也不稀罕上央视的镜头,为什么不早几天通知我们这事,就能早点通知那些病人,不至于让这些人白走一趟。”

    “就是!针对我们也就算了,连病人也算计,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医生。”

    “我现在就过去把他身上的白大褂扒下来。”

    “扒衣服还不能泄我心头之恨,我要用我的指甲把他的脸挠花,看他回去怎么跟他老婆解释。”

    “然后再把他拖起来吊打一顿!”

    “我跟你一起去!”

    “弟兄们,上啊,让梁锐文这个混蛋,知道我们大专生不是好惹的!”

    “住口,你们是大专生,又不是黑社会!”郑翼晨见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好几个甚至拿起了木椅,折凳等小规模杀伤性武器,准备大干一场,忍不住出声制止。

    “别胡闹了!你们闯祸,我就得去背黑锅,当着央视记者的面,你过去扒梁锐文的白大褂,不但有图有真相,连视频都有,铁证如山,这事要传出去,我还能在这里混吗?”

    庄喜钦等人,齐齐摇头。

    “从你们到这里的第一天,我都说了,我在这个科室很不受待见,今天的状况,不过从侧面印证了我的说法,你们跟着我的时候,早该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要不要师兄给你扎两针,调畅气机?做人不能凭一时之气,要懂得审情度势,三思而后行,现在明显是我们处于劣势,要是出去瞎捣乱,明显就是在提前认输,授人以柄,顾明高借这事惩戒我们的话,连邓院长都不会保我们!”

    谢家辉拍拍脑袋,放下手中的一张木椅:“师兄,你说的太有道理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郑翼晨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的脑袋跟这椅子的构造一样,都是木头做的。每天都要跟你们讲道理,搞的我心力交瘁,唯一理智的刘敏娜,又被我调到外科去了,唉……”

    郑翼晨长叹一声,背负双手,转身望着窗台,这时候恰好漂来几滴雨丝,拍打在玻璃窗上,让他有一种想要高歌一曲的冲动:“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徒叛逆伤透我的心,你讲的话像是冰锥刺入我心底,师兄真的很伤心……”
正文 第394章 自白
    陈燕娜好心提醒道:“师兄,别太沮丧,又不是我们每个人都那么冲动。你瞧,我们的袁组长就没有响应号召,在那里看书呢。”

    在他们义愤填膺之时,只剩袁浩滨一人坐在角落,悠然翻着本《小儿药证直诀》,压根没有理会喧嚷的场面,仿佛一个遗世独立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淡定的不像话。

    郑翼晨撇撇嘴:“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他只是嫌你们要做的事太麻烦,只想一个人待在角落,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常人性格改变,总有个逐渐变化的过程,袁浩滨聪明过人,类似佛家所说的“一朝顿悟”,短时间内性情大变,现在除了病人和医术,似乎对其他事情都不敢兴趣,这种极端的变化,让郑翼晨看得揪心不已。

    袁浩滨笑道:“我觉得没必要生气,难得有时间静下来看医书,病人又跑不了,下午一定会来,最多就晚一点下班,没所谓。”

    谢家辉粗声说道:“你豁达的人生态度,真是让我自惭形秽。”

    庄喜钦感慨道:“我也觉得浩滨的思想境界太高,我没法跟他交流了。”

    陈燕娜骂道:“袁组长,你的改变太突兀了,我表示接受不了,我都有点想念以前那个插科打诨,猥琐出了个人风格的你了。现在的你太不可爱了,要是一个多月前的你,听说我们要闹事的话……”

    郑翼晨接过她的话:“他也肯定不会参与,吃力又不赚钱的事,以前的袁浩滨也不会干。”

    袁浩滨鼓掌笑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师兄也!”

    “拉倒吧,我可不是在夸你。”

    郑翼晨笑骂了一句后,说道:“大家心态放好点,我最初在针灸门诊工作的时候,也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雪藏期,最后厚积薄发,才有了现在的地位,还曾经因为业绩不够,被顾明高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批评,说我是害群之马。跟这些相比,这么点小挫折,就跟浮云没什么两样,没必要放心上。”

    陈燕娜他们听了这话,一时间作声不得,自从跟了郑翼晨之后,一路所见,都是他光鲜亮丽的一面,仿佛漫天神佛,都把庇佑加诸他一人身上。

    骨科和外科的主任,跟他情同手足,兰蔻集团全球限量发行的护肤品,他一个电话就能搞来三套,大明星李丽珊,跟他是异性姐弟,就连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混混,也要在他的斥责下俯首帖耳。

    郑翼晨的人生轨迹,看起来似是一路畅通,没有波折。

    他就像是甫一出世,就已经满级的霍去病,不需要打怪攒钱升级装备,医术逆天,情商爆表,智力近妖,武力值堪比海豹部队,除了长相比较大众,基本也没什么缺陷。

    直到郑翼晨将自己最初在针灸门诊的经历和盘托出,庄喜钦等人,才知郑翼晨原来也有过低潮,也有过被人排挤的日子。

    他们倒是忘了,郑翼晨到底是个大专生,能在三甲医院的门诊立足,自然是经过了一番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跟郑翼晨相比,庄喜钦这些人,更像是上天的宠儿,郑翼晨艰苦奋斗才得到的东西,他们只是一毕业就得到了。

    也正因为此,这些人少经磨砺,玉不琢不成器,医术有了长足的长进,心性上的素养,却是停留在心高气傲的大学生阶段,稍微受了一点排挤,就直呼受不了。

    庄喜钦面有愧色:“师兄,我们明白了,以后做事,一定会瞻前顾后,三思而行,不给你添麻烦。我身为组长,在大家起哄的时候,没有起到约束的职责,是我的失职,我向你道歉。”

    其他人羞愧不已,七嘴八舌,向郑翼晨低头认错,希望他原谅自己的莽撞。

    郑翼晨拍了一下手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一个星期,我们就耐下心来,好好待着。学习之余,也可以找点余兴节目,嗯,我看看,我们有十个人,组成三组斗地主,就有一个没法参与……”

    谢家辉举手说道:“我提议打麻将,虽然有两个打不了,只能在边上看,不过可以买码,可以参与进来,不至于在一边干瞪眼。”

    郑翼晨直接就对他干瞪眼:“滚!在诊室开台打麻将?亏你想得出来,整个房间的智商下限都被你拉低了!试问节操何在?”

    谢家辉讷讷说道:“你提议斗地主也不见得是一个高智商的主意,起码打麻将还能防止老人痴呆呢。”

    袁浩滨插嘴说了一句:“嗯,我打算看书,不参与玩牌,你们不用预我的份。”

    郑翼晨举手说道:“好,那我们来一个二选一的抉择。”

    谢家辉美滋滋的想道:“二选一,看样子,师兄虽然骂了我,还是很尊重我的意见,把我打麻将的建议也算入了,还那么明主,搞投票,真是八零后的楷模啊!”

    郑翼晨说道:“大家投票决定,到底是玩斗地主好呢,还是……玩斗地主好呢?”

    谢家辉嚷道:“师兄,你讲话别自带复读机模式啊!根本就没有两个选项,我提的打麻将呢?快点激活啊!”

    “你想多了,打麻将这一条我直接否决了。”

    “那还算什么二选一?”

    郑翼晨连声奸笑,肩头耸动:“就是选打还是不打,要打的话,明天就买三副扑克牌,不打的话,你们就学习浩滨刻苦用功。”

    众人面面相觑,进行了一番天人交战,毅然下了一个决定:“打,只要能暂时放下跟医学有关的事情就行。”

    接下来,他们嫌只是打牌很无聊,一定要加一点彩头,才能打得畅快,这个说在脸上涂鸦,那个说赌钱,众说纷纭,气氛热烈。

    其中最离谱的一个建议,是谢家辉提出的:“不如我们玩脱衣游戏,输了的人,就要脱一件衣服。”

    他说完还不忘得意的摸着下巴,猥琐的小眼睛四下乱瞄,自鸣得意,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很有建设性。

    很快他就得意不下去了,这帮人中的两个女性,早已柳眉倒竖,高举粉拳,雨点般的拳头直朝他身上招呼。

    “臭流氓!想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谢家辉抱头鼠窜,躲避的同时,大叫“师兄救命。”

    郑翼晨根本就懒得搭理:“活该你挨揍。”

    他一手托腮,陷入了沉思:“要怎么做,才能扳倒顾明高呢?他大势已成,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正文 第395章 绝路逢生
    郑翼晨安抚了众人不满的情绪,让他们乖乖待在诊室中,还提议打牌玩乐,看似一点也不把央视拍摄纪录片一事放在心上,实则心里苦闷到了极点

    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让郑翼晨对所谓的“借势”有很深的体会。

    他能在针灸门诊迅速崛起,除了凭借自身的医术外,跟“借势”是分不开的。

    借了飞机救人,《辛十四娘》首映会的势头,他才能广为人知,有了属于自己的拥趸。

    借了李丽珊,孙燕紫等人亮相的势头,李轩的“幸福里“楼盘,才能在发盘的首日售罄。

    借势的重要性,对于一个在社会上打滚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就算是有垂天之翼的大鹏金鸟,也要借风而起,才能扶摇直上九天。

    顾明高本身已经有了全国知名的名声,开展了“全国脑瘫定点专科”,借到了“华夏针灸协会”的势,以此为踏板,得到了央视的关注。

    要是让他继续借央视拍摄纪录片的势头,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顾明高的势头都不会减弱。

    郑翼晨也不可能在剩余的时间内扳倒顾明高,让庄喜钦等人顺利留下来。

    换言之,距离半年之约,郑翼晨看似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实际上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七天时间。

    只有在央视拍摄纪录片的这段时间,寻找扳倒顾明高的机会,否则让顾明高借到央视的势头的话,郑翼晨只有挨打的份了!

    为了不给庄喜钦这些人太大的压力,郑翼晨并没有跟他们说过与邓光荣打的这个赌,即便说了,他们也帮不上忙,只是徒添困扰罢了。

    可凭他一个人,真的是敲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好的方法。

    有时需要集思广益的时候,郑翼晨也会跟李轩交流,希望他能够给出有建设性的意见。

    财大气粗的李轩,压根没当一回事,大咧咧说了一句:“怕啥?就算真的被赶出来,我直接在‘幸福里’小区开个社区门诊,让你的这帮学生都有着落,赚钱肯定比在医院赚的还多,反正我们小区那么多人去找你们治病,你们要是开门诊,一定门庭若市!”

    郑翼晨自然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就算没能在中心医院工作,带着庄喜钦这个班底,另起炉灶,也不愁没人找他治病,因为他现在早已有了固定的人脉和口碑。

    问题是……这种离开中心医院的方式,实在太憋屈了!

    明显就是拱手认输,郑翼晨讨厌输的感觉,特别是输给向来看不起自己的顾明高。

    他一定要扳倒顾明高,证明没有收自己做徒弟,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大专生的能力,绝不比所谓的研究生差!

    所以,他才殚思竭虑,希望能想出一个好办法。

    在纪录片紧锣密鼓拍摄期间,郑翼晨看似不以为意,每天只是打牌,实际上在玩乐的过程中,他的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十分专注。

    奈何灵感这种东西,毕竟不像女人的事业线,只要挤挤就会有。

    灵感更像是堤坝的死水,只等有一丝缺口,就等喷薄而出,水到渠成。

    郑翼晨日思夜想,经过长时间的思考,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概念,很想真切的捕捉住,却一直功亏一篑。

    期间郑翼晨也跟顾明高碰过两次面,顾针王春风得意,前呼后唤,一吐郑翼晨入职针灸科以来的怨气,可以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胜过郑翼晨不止一筹半筹,也不再板着一张脸,见面的时候,还会虚情假意,问候几句,还故作大方,以主任和前辈的身份,鼓励年轻人认真学习针灸,有空缺的位子了,就让郑翼晨也加入“脑瘫专科”的项目中。

    郑翼晨也只能按下一肚子的怒火,假装大喜过望,感谢顾主任的栽培和勉励。

    比他更憋屈的,估计只有邓光荣一人了。

    邓光荣身为院长,拍摄纪录片那么大的事,自然少不了关于他的采访,不过话题都是围绕顾明高进行的。

    面对镜头的时候,邓光荣没的选择,只能违背本心,对顾明高交口称赞。

    “一代针王,摒弃中西医的门户之见,以一个名中医的身份,在我们这间西医院任职,本身就是一个了不起的壮举,又开设了一个惠泽全国的脑瘫专科,充分体现了顾主任豁达无私的大医情怀……”

    他说得口沫横飞,面色通红,脸红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满口胡话,言语夸张而害羞。

    主要是夸一个他痛恨的人,让邓光荣气得不轻,脸才红的跟火烧云似的。

    经过采访之后,邓光荣开始对郑翼晨滋生不满的情绪,失望的同时,也失去了信心。

    这个带来一次又一次惊喜的年轻人,估计在前几次的力挽狂澜中,早已败光了人品,被打回原形了!

    邓光荣对郑翼晨失去信心,这无可厚非,因为郑翼晨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呢?

    在这种深思熟虑的煎熬中,时间一天又一天的推移,转眼已经到了拍摄的第五天。

    距离一个星期的拍摄周期,只剩下两天时间了!

    正当他忧心忡忡之际,“包打听”谢家辉打探到一条消息,终于打开了缺口,让郑翼晨有了反败为胜的全盘计划。

    谢家辉这人,名为一个带把儿的男子,实际上性格偏向女性,这一点从他看书的风格就能体现出来。

    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网上看书,肯定是挑玄幻都市一类的爽文阅读,他倒好,每天都流连于女频,对所谓的虐文情有独钟,时常被书中人物坎坷的情路历程弄哭。

    被人取笑他的恶趣味时,谢家辉总会振振有词的说,自己是带着批判心理看这些书籍,然后扭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一边用纸巾擦眼泪。

    据刘敏娜分析,谢家辉应该是在一个粉碎的家庭长大,极端没有安全感,看到其他人的经历比自己还惨,才会觉得心情舒畅,虐文就是他的精神鸦片。

    所以他不看书的时候,也会不遗余力,跟小区大妈一起跳广场舞,在《最炫民族风》的烧脑旋律下扭动腰肢,依次获取大妈信任,然后从他们口中套话,套出附近小区各式各样的人间惨剧,瞬间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简而言之,谢家辉把他寻求安全感的天性,转为了打听八卦消息的技能,为此没少被郑翼晨批评,认为他不务正业。

    正是这个不务正业的谢家辉,带来的八卦消息,给一筹莫展的局面,带来了天大的转机!

    实际上,谢家辉带来的,是一个坏消息。

    那天下午,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抹愁色,然后跟郑翼晨报告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师兄,不好了,我听说‘脑瘫专科’引起了一个儿童医学基金会的注意,两天之后,该基金会的高层会莅临我们医院。为了感谢顾明高在救治脑瘫儿童方面的卓越贡献,他们准备捐款两千万给‘脑瘫专科‘作为治疗儿童的资金与褒奖!”

    郑翼晨面色一沉:“两天之后?刚好是拍摄纪录片的最后一天,顾明高接受这笔巨额的捐款,正好为他这部纪录片划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谢家辉眉头紧锁:“对啊,所以我才觉得那么沮丧,顾明高越出名,我们在这个科室的地位就会越低下。”

    陈燕娜正好站在一边,听到了谢家辉的话,没好气说道:“谢家辉,你一身的负能量,一向以来,就只有汇报坏消息的份,你干嘛要去打听拍摄纪录片的事?这不是存心要添乱吗?”

    郑翼晨点头表示同意:“貌似真的从没在他口中听到好消息,家辉,你是不是天煞孤星的绝世凶命?改明儿要找个得道高僧给你开坛驱邪。”

    谢家辉脸上火烫:“师兄,你就别笑话我了。”

    郑翼晨瞪了他一眼:“谁叫你带来天大的坏消息,搞的师兄心头郁闷。要是不调侃你几句,师兄心里憋得慌。”

    谢家辉无奈说道:“我知道我霉运缠身,以后不去打探消息了。”

    “你才知道啊!”

    郑翼晨笑骂一句,随口问道:“嗯,一下子捐两千万,到底是哪个基金会那么大方?他们的负责人有病是吧?”

    谢家辉颓唐之色一扫而空,眉飞色舞说道:“师兄,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个基金会的名字,是我经过多方渠道,排除万难,牺牲色相,才打听到的。”

    “没空听你邀功,快点说!”

    谢家辉脖子一缩,嘟囔道:“这个基金会,据说是挂在某个国企名下设立的,资金雄厚。虽然只成立不到半年的时间,却做出了不少成绩……”

    “直接说名字就行,我没兴趣知道一个基金会的历史渊源。”

    “哦,好像是叫晨涵儿童医学基金会,有一个字跟你的名字是一样的。哈哈,当然跟你也不可能扯上关系,要是你是负责人的话,才不可能会给顾明高捐款……”

    谢家辉后面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话,郑翼晨都没有听清,他的全部思绪,都放在了基金会的名称上。

    晨涵儿童医学基金会!

    “居然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发生……”

    电光火石之间,郑翼晨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灵感,顷刻之间,就有了全盘计划。

    他哈哈大笑,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长身而起,目光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知道怎么对付顾明高了!”

    谢家辉迷糊问道:“师兄,你说什么?”

    郑翼晨心怀大畅,放声笑道:“我说,你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反击,开始!
正文 第396章 神龙见首
    清晨,针灸门诊。

    “叫地主。”

    “抢地主,加倍。”

    “不加倍。”

    谢家辉摸了一手好牌,抢到地主,却心不在焉,打了一对三之后,说道:“师兄,听说今天的场面很浩大,清出一大片的空地,还有人铺红地毯,建立领奖的高台,你就不想去看看吗?”

    针灸门诊,今日暂停一天就诊,廊道里空荡无人,其他诊室的医生都跑去参加为顾明高举办的“捐款仪式”,央视的记者也早早过去那边蹲点。

    既然门诊已经不是拍摄地点,郑翼晨他们也不需恪守留在诊室的承诺,可以出去四处走动。

    郑翼晨却跟以往一般,拿出扑克牌,叫大家一起玩,一点也没有出去的意思。

    郑翼晨已经输了好几局牌,他们经过商议之后,规定输的人脸上要贴纸条,郑翼晨几乎整张脸都覆盖了细长四方的白色纸条,如同长了几十根触手的触手怪,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他打出一对六,悠然说道:“现在去凑热闹,只有被人嫌弃打压的份,我没那么傻。”

    谢家辉精神一振:“现在不去,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你从前两天就一直说,自己有了全盘计划,可我看你好像根本就没有做什么实际行动,该不会是吹牛吧?”

    陈燕娜打出一对二,恶狠狠说道:“我不准你怀疑师兄的实力,他连明道欧巴都认识,这个世界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他说了能翻盘,就一定能做到!”

    “做一个脑残粉真幸福啊,什么逻辑理智都能抛到一边,只要单纯相信自己的偶像无所不能就行了。”

    郑翼晨心头感慨,口中说道:“家辉,你别太心急,要知道主角总是作为压轴出场,现在还没到我出现的时候。”

    “师兄你说错了吧?今天的主角可是顾明高。”

    郑翼晨没理会他的反驳,接着说道:“还要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

    郑翼晨大笑一声:“等到有人请我过去的时候!”

    谢家辉不以为然,还是不愿相信他说的话。

    这段时间,郑翼晨已经沦为科室的边缘人物,在这种盛大的场面,根本不会安排他的一席之地,更何况是专门邀请他过去。

    他不无忧虑的想道:“师兄该不会气愤过头,神志不清了吧?”

    一轮战罢,谢家辉赢牌,郑翼晨脸上又贴上了几枚“勋章”。

    不温不火玩了一个多钟头的牌之后,郑翼晨兜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郑翼晨接起电话,聊了几句后,笑着说道:“我该出去了,你们乖乖在诊室待着,别到处乱跑,等着我胜利的消息。”

    他扯掉脸上的纸条,露出本来面目,拿起挂钩上的白大褂穿上,大跨步离开了。

    身后有人大叫了一声:“师兄,你……”

    郑翼晨头也不回,斩钉截铁说道:“我不会带你们一起去的,继续玩牌。”关门离去。

    在郑翼晨等人,兴高采烈玩牌的时候,中心医院,迎来了两个大人物。

    一个是晨涵儿童基金会秘书处的秘书长,名叫潘金武。

    而另一个大人物,则是g市的卫生局局长林源。

    邓光荣和顾明高在旁陪同,带领着两人逛了一圈医院,身前身后,都有好几台摄像机对准他们拍摄,阵容强大。

    邓光荣和顾明高,说是作陪,实际上除了介绍医院的情况外,很少开口,能做到他们这个地位的人,早已知道三缄其口的重要性,废话不多说,言出必中的。

    潘金武身材矮胖,头发半秃,脸上肥肉横生,行走之际,圆鼓鼓的肚腩上下颤动,让人心忧他会负担过重,重心失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一双三角眼左右顾盼,老气横秋说了一句:“中心医院的规模虽然跟京都的医院没得比,还算是不错。”

    京都打拼的人,都会带着一种近似偏执的骄傲,把华夏的其他省市,都当成是乡下地方。

    林源不悦之色一闪而逝,脸上带着淡笑:“我们g市,自然无法跟京都的医院相提并论。”

    他本身也是微秃与大肚腩,容貌和这个秘书长看起来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体型小了一号,站在潘金武身侧,倒显得娇小玲珑,这也算是生平头一遭了。

    林源身为卫生局局长,其实不必在这种场合出现受气,他之所以出现,主要有两大原因。

    一来听说有央视的媒体拍摄,二来又听说晨涵儿童基金会的理事长,纪敏,会亲临现场。

    潘金武只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纪敏却是个重要人物,虽然只是挂着一个国企高层的头衔,她的夫家徐家,在京都的权力中枢,也是有数的大家族。

    林源早已不满足于做一个市领导,他有着更大的野心,之前包庇郑翼晨,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

    只要能得到纪敏的赏识,对林源日后的升迁,大有帮助,所以他才纡尊降贵,忍受住潘金武的傲慢态度。

    潘金武偶尔开口说话,都是毁多誉少,对中心医院的规划和布局极尽嘲讽,也亏得面前几个人都是城府较深的人物,要是像聂老这种火爆脾气的人,直接就一记拳头打得他鼻青脸肿。

    林源听到后来,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潘秘书长,我昨天听到消息,据说你们基金会的纪敏纪理事长今天会出现,不知道是否属实?”

    潘金武斜睥他一眼,阴阴笑了一下:“林局长消息可真灵通,没错,这个消息属实。”

    林源喜上眉梢:“想不到居然能亲眼见到她莅临我们中心医院,真是蓬荜生辉。”

    纪敏能来就好,这样一来,受的气都是值得的了。

    潘金武皱了皱眉头,嘟囔道:“我一直觉得奇怪,这一类的活动,向来由我一人处理即可,纪理事长事务繁忙,公司的事,已经够她忙活了,今天专门取消一个重大会议,就为了过来参加一个捐款仪式,真让人捉摸不透。”

    林源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也许是我们顾针王在儿童脑瘫的治疗方面,成绩太过突出,才引起了纪理事长的注意,才不远千里而来。顾针王的医术与医德,我个人向来……”

    他连声赞誉顾明高,似乎遗忘了自己在几个月前,还曾经指着人家的鼻子骂“废物”。

    顾明高只能谦虚的连说几声:“都是邓院长和林局长指导有方,我才能做出一点小小成绩。”

    潘金武突然得意一笑:“林局长,你虽然消息灵通,估计另外一个大人物的到来,你没能得到半点风声。”

    林源闻言一愣:“除了纪理事长,还有其他大人物大驾光临,那我真不知道。请问是谁?”

    潘金武讳莫若深:“这人在基金会的职位,比我们理事长还要高,你猜猜会是谁。”

    林源略一思索,双眼一亮:“比理事长还高一级的人,只有法人代表了!”

    潘金武拍掌说道:“没错!正是我们基金会的最高领导人,法人代表。说起这个法人代表,身份可真神秘,基金会成立至今,我们一众管理人员,从来没见过他,只知道基金会是因他一手创立,纪理事长甘心屈居次席,为他打点基金会的一切事物,这位法人代表,不简单啊!”言下不胜艳羡。

    他寥寥数语,登时勾动起林源三人的好奇心,也对从未露面的法人代表,产生了浓重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希望能见到这人。

    顾明高更是沾沾自喜:“想不到晨涵医学基金会的一二号人物都会亲临现场来为我造势,看来我的面子还是挺大的!”

    四人绕着医院走了不到一半路程,潘金武已经气喘吁吁,直喊累坏了,一行人只好取消饶医院一周的计划,穿过几条廊道,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这里原本是一个停车场,今天被一清而空,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场地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高台,除了晨涵基金会的相关人员,央视的拍摄记者,还有整齐排成一列的针灸医生。

    这些医生,个个精神飒爽,腰杆挺直,如同标兵一般。

    他们皮鞋油亮,清一色白色衬衣配黑色领带,最外面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当真称得上是满座衣冠似雪,与地毯颜色红白相衬,越发显得赏心悦目。

    潘金武腆着肚子,掏出手绢抹了一把汗,绕着这一班针灸医生来回踱步,视察了好一会儿,笑逐颜开说道:“很好,衣装整齐,精神面貌健康向上,纪理事长最恨人打扮花俏或是邋里邋遢,这种朴实的着衣风格,正是她最欣赏的,很好,这钱捐的值!”

    顾明高嘴上答谢,口中暗自骂道:“说的轻巧,钱又不是你捐的,你就一陪衬的绿叶,少在这里臭显摆,等理事长和法人代表来了,看你还怎么得瑟!”

    自从听说有两个更高级别的人物要来,顾明高对潘金武的尊敬,自是大打折扣。

    四人说笑几句,气氛融洽,突然间从附近住院部一楼的架空层,急匆匆跑来一人,径直走向了高台方向。

    见到这人的面容打扮,潘金武眉头一皱,心里老大不高兴。
正文 第397章 众矢之的
    兴冲冲跑来的人,正是接了电话出来的郑翼晨,他走到四人面前,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看来我没有迟到。”

    顾明高怒声喝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邓光荣则是指着他的脸,冷静说道:“翼晨,你脸上粘着什么东西?成何体统?快点摘掉。”

    郑翼晨在脸上一抹,手里多了两张纸条,一条写着“猪头三”,另一条则写着“死臭宅”,原来是刚刚没扯干净的纸条。

    郑翼晨手抓纸条,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刚才叫住我,不是为了跟我一起出门,而是要提醒我脸上还有纸条,我倒是错怪了他们。”

    他虽然去掉脸上的装束,却没能给自己加上多少印象分,潘金武心中已是不满到了极点。

    他上下打量着郑翼晨,只见这个不速之客,穿着一件颜色泛黄的白大褂,想来是穿了很长的一段日子,内里还穿着一件印有卡通图案的v领t恤衫,依稀可以看出是海绵宝宝的图案。

    下半身是一条七分短裤,露出毛茸茸的腿毛,虽然毛与毛的间隙恰到好处,总归有些不雅观,脚下则是一双颜色鲜艳的跑步鞋。

    这样一个人,要是站在衣装整齐的针灸医生旁边,就跟一堆仙鹤混入一只乌鸦,一锅白粥掺入一颗老鼠屎没什么两样。

    邋里邋遢,打扮花俏,这两样郑翼晨全沾上边了!

    他冷哼一声,问道:“谁来跟我解释一下,这人是怎么一回事?顾主任,他该不会也是你们科室的一员吧?”

    顾明高低声解释道:“秘书长,他的确是我们科室的人,不过今天我们并没有安排他参与,我立刻叫他走。”

    他扭头转向郑翼晨,面容狰狞:“郑翼晨,你懂不懂规矩?当着几位领导的面,没有你撒野捣蛋的份,限你十秒钟内离开,我还能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邓光荣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向来对郑翼晨赞赏有加,今天却觉得他的出场方式,有欠妥当。

    毕竟这是一个公开的场合,还有林源与潘金武在场,环伺四周的,则是数十台摄像机,他这副装扮出现,不但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也损毁了医院的形象!

    他沙哑着嗓子说道:“听你们主任的话,赶紧给我离开,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须发怒张,已是有了怒意。

    见到郑翼晨被院长臭骂,站在一旁的梁锐文等医生,心下大乐,苦苦憋笑:“你也有今天啊!连邓院长这座靠山也看你不爽了。”

    郑翼晨一脸淡笑,岿然不动:“我不能离开,是有人请我,我才过来的。”

    顾明高冷笑一声:“一派胡言!你虽然是我们科室的人,可你又没加入‘脑瘫专科’的项目,根本没资格来参加这个捐款仪式,我才不会叫你过来!”

    郑翼晨摇头说道:“我又没说是你叫我过来的。”

    顾明高目光转向邓光荣:“难不成是邓院长叫你来的?”

    “也不是。”

    潘金武突然大吼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够了!我不管是谁叫他出现。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消失!纪理事长就快来了,要是让她看到这种形象的医生,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我也得跟着倒霉。”

    林源终于开口说话:“郑翼晨,听到没有?要是再不走的话,你就别想在g市的卫生体系混了!”

    这句话说的很重,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郑翼晨不听从命令离开,不但没法在中心医院任职,g市其他的医院也不会聘用他。

    林源有这种能量,只要他一句话,郑翼晨在g市的卫生体系,前途渺茫。

    他嘴上说的正经严厉,心里则是暗暗高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终于等到你犯错的时候了。”

    林源自从认出了郑翼晨后,就一直想方设法,希望能从他身上,得到原鲲鹏给予他的一个承诺。

    为此,他不惜挑拨顾明高对郑翼晨的仇恨,又使了手段改分数,让郑翼晨顺利进入针灸科就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郑翼晨在顾明高的压迫下犯错,而他则能伺机施以援手,将那个承诺骗到手。

    郑翼晨在针灸科的动态,一直都有专人汇报给林源知晓,只等郑翼晨遍体鳞伤,林源就会立刻以救世主的姿态救他脱离苦海。

    郑翼晨在针灸科的坚挺程度,实在是出乎林源意料之外,明明和科室主任交恶,却能凭一己之力,在逆境中挣扎,混得风生水起,让林源大跌眼镜。

    日子拖的越久,林源也开始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郑翼晨的实力和韧性,暗自后悔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

    林源原本对郑翼晨犯错一事,已经不抱指望,没想到他竟以不修边幅的装扮,贸然闯入一个重要场合,把潘金武这个秘书长给得罪了。

    以林源的精明,自然会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要是能借此事,把郑翼晨踢出卫生体系,再重新招入,一来二去,郑翼晨自然会感恩戴德,只要林源对他有了恩情,那个价值连城的承诺,自然能徐徐图之了!

    他完全是出自一片私心的所做所为,在旁人看来,却是为了安抚潘秘书长的情绪,大公无私的无情铁腕。

    即便眼前这人,曾经医治好自己的母亲,犯了错误,林局长也是一视同仁,严厉惩戒。

    梁锐文等人心中默默鼓掌喝彩:这就叫铁面无私,简直就是当代包青天的化身啊!

    包括邓光荣在内,这四人齐齐将矛头对准了郑翼晨,作壁上观的梁锐文等人,幸灾乐祸之余,也不禁暗自佩服郑翼晨的胆色:正面对上这四人的怒火,兀自能面不改色,这份定力太过惊人,要是易地而处,估计他们早吓得双脚发软了。

    郑翼晨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邓光荣语气缓和,叹气说道:“翼晨,快点离开,你要是再不走,我也保不了你。”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温言劝说郑翼晨离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换了别人,邓光荣才不会管那人死活。

    郑翼晨缓缓摇头:“院长,我真没骗你,这个捐款仪式,我必须参加。”

    顾明高勃然大怒:“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敢满嘴胡言。”

    邓光荣也为之气结:往日看起来很聪明的小伙子,今天怎么那么执拗呢?
正文 第398章 大跌眼镜
    潘金武伸手指着郑翼晨的鼻尖,正准备破口大骂一番,眼角余光一瞄,颤声说了一句:“纪……纪理事长!”

    十米开外,有三人款款而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少妇,顾盼之际,气魄十足,虽是一介巾帼,气场却能压倒大多数的男人。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神态谦卑的中年男子,弓着身子,黑衣黑裤白手套。

    还有一人,则是一个胖嘟嘟的小孩子,看上去五六岁的年纪,手中捧着一把玩具枪,扣动扳机的时候,会发出五颜六色的炫光,还有“突突突”的机枪声。

    听到潘金武那一声叫唤,众人都知道缓步走来的少妇,就是晨涵儿童医学基金会的理事长纪敏,一看之下,都被她的风姿折服了。

    几个肩膀上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也不由自主将镜头对准了纪敏。

    潘金武心头惶恐,纪敏来的比预计时间要早得多,要是让她看到了郑翼晨,肯定会给自己安上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连清场这种小事都办不妥,还怎么委以重任?

    潘金武压低嗓子吼道:“快点给我滚开!”

    顾明高也调转方位,挡在郑翼晨面前,使了个眼色:“不要在这里破坏气氛,要是惹恼了纪理事长,你没法承担后果。”

    邓光荣也开口劝道:“不要再冥顽不灵,赶紧离开,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要是犯错了,整间医院都要为你的错误买单!”

    林源的额角泌出一丝汗珠:“郑翼晨,快走!”

    郑翼晨笑嘻嘻,干脆利落回应道:“我不走!”

    “你……”

    纪敏高跟鞋发出的哒哒声,就像是一曲凌厉的进军曲,纵横捭阖,越来越近。

    潘金武面色一沉,直接抬脚就踢:“我踢死你个不长眼的!”

    既然郑翼晨不肯乖乖离开,还不如当着纪敏的面教训他一顿,再跟纪敏解释这人是专门过来捣乱的就行了。

    他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一脚势大力沉,郑翼晨侧身躲过,潘金武登时收不住腿,重心失稳。

    顾明高和林源有心搀扶,却被他臃肿的身子带动,三人一齐摔倒,撞成一堆。

    潘金武怒气冲冲,挥手拒绝两人扶起自己的身子,来了个鲤鱼打挺,挺到一半,又摔了下去。

    他腰力不错,可惜圆鼓鼓的肚腩是最大的硬伤。

    鲤鱼打挺不成,他只好变招,使了招“懒驴打滚”,终于起身,只是气势与鲤鱼打挺的起身方式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潘金武做完这个动作,已经气喘吁吁,怒视着郑翼晨:“你……你居然敢躲?”

    郑翼晨没好气说道:“废话,你一脚踢过来,我不躲难不成还站着让你踢?”

    他打量着潘金武,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一般。

    站在一旁的医生们都惊呆了,早知道郑翼晨胆大妄为,却没料到他的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

    在这种公开的重要场合,当着科室主任,医院院长,还有市卫生局局长的面,让一个京都的贵宾难堪!

    简直是胆大包天!

    要是真的有花样作死大赛的话,郑翼晨今日的脑残表现,绝对能力拔头筹。

    他是在自毁前途和人生,别说针灸门诊容不下他,中心医院容不下他,g市也不再有郑翼晨这一号人物了。

    梁锐文一念及此,心里还有点为郑翼晨感到惋惜:“可惜了,这小子虽然人可恶,医术却是不错,今天得罪这几个大人物,以后也很难从医了。”

    潘金武知道自己的狼狈模样都落在上司眼中,羞怒交加,又要冲上去教训郑翼晨。

    就在这时,一步步接近的纪敏开口说话,声音极具威严:“住手!”

    潘金武硬生生止住去势,不敢动弹,林源与顾明高等人,也是一脸恭敬,恭候纪敏前来。

    纪敏的儿子,徐少涵跑在最前面,持着机关枪突突乱响,朝着潘金武直冲而来。

    潘金武一脸慈爱的神色,蹲下身子想要抚摸这位小少爷的脑袋,以示亲昵。

    徐少涵冷不防转换步伐,绕过潘金武,让他的手落在空处,好不尴尬。

    徐少涵站在郑翼晨面前,手举机关枪,鼓起腮帮,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看上去很讨人喜欢。

    “突突突……”

    他举枪对准郑翼晨疯狂扫射,口中还配合着机枪声,哇哇大叫,口沫横飞,看样子似是对郑翼晨有很大的意见。

    郑翼晨哑然失笑,扬起眉头:“小鬼,还在生我的气吗?”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一直保持缄默的梁锐文等人,齐齐面露讶色,叫出声来。

    “我没有听错吧?”

    “郑翼晨怎么会跟纪理事长的孩子认识?”

    “这一定是幻觉,一定是。”

    潘金武身子一震,全身肥肉乱颤,一张脸涨的发红,两眼盯着郑翼晨,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林源和顾明高,更是目瞪口呆,只有邓光荣心中一动:“翼晨一直说有人请他来参加捐款仪式,难不成是真的?而且邀请他来的人,正是纪敏纪理事长?要真是这样,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

    徐少涵奶声奶气回答道:“我当然生气,你这个坏叔叔,要不是你,我就不会每天被妈妈逼着喝那些苦的发臭的药水。”

    郑翼晨细心打量他脸上神气,笑着说道:“还不是为你的身体着想,我一番好意,你居然不领情。”

    徐少涵倔强的说道:“我当然不领情!”

    郑翼晨伸手想要抱起他的身子,徐少涵后退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一脸戒备。

    “小少爷,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难不成你把我当成带小女生看金鱼的怪蜀黍?就算我真是怪蜀黍,你一男的,也不必害怕。”

    徐少涵举枪瞄准郑翼晨脑袋:“我把你当灰太狼而已,我怕你把我煮了吃掉。”

    “所以我一直都说,小孩子千万别看太多国产动漫,智商很容易下降。”

    郑翼晨摇摇头,叹息不已,突然恶狠狠说道:“快点让叔叔抱一下,你要是不让,我等一下开更苦的药,叫你老妈喂你吃,以后还不让你吃雪糕,薯片和巧克力。”

    这一句话果然大受奇效,徐少涵垂下枪头,无可奈何举起双臂,让郑翼晨抱在怀中。

    郑翼晨抱着徐少涵,笑吟吟走上前去。

    “敏姐,蔡管家。”

    站在纪敏身边的人,正是蔡远山,他今天被派去机场接纪敏母子,载着两人前往中心医院,估摸着快要到达目的地,就立刻打电话通知了郑翼晨。

    蔡远山幸不辱命,圆满完成任务,知道暂时没他什么事,淡笑颌首,退到一边。

    纪敏一脸的严肃神情,立即变得和蔼可亲:“翼晨,多日不见,你似乎长胖了。”

    郑翼晨哈哈大笑:“这都要怪老梁的厨艺太好,把我从一道亮瞎人眼的闪电,喂成了……”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球状闪电。”

    纪敏捂嘴,乐呵呵笑了几声,指着徐少涵说道:“对了,帮我看一下,少涵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

    徐少涵眼巴巴望着郑翼晨,苦苦哀求道:“灰太狼叔叔……”

    郑翼晨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说道:“他的身子恢复的很好,药不用再吃了。”

    徐少涵双眼放出亮光,主动用嘴巴碰触了一下郑翼晨的脸颊:“谢谢灰太狼叔叔,耶!我以后不用喝苦药水了!”

    郑翼晨与纪敏,将一大班人晾在一边,旁若无人,谈笑风生。

    一旁的人,将两人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听在耳中,越听越是心惊胆战。

    原来郑翼晨与纪敏相识,交情还不错,难怪从头到尾,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潘金武心慌意乱,掏出手帕不住擦汗,两条粗短大腿,已经开始打起摆子,要不是有顾明高扶着,早已坐倒在地。

    顾明高慌乱了一下,立即恢复正常,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合情合理,主要是潘金武在叫嚣不满,而且郑翼晨与纪敏既然是老相识,就代表她一定不会嫌弃郑翼晨不得体的着装,反倒是消弭了一个祸根。

    相较之下,原本最没有切身利益的林源,失魂落魄的模样就有点耐人寻味。

    他原本想趁机打压郑翼晨,此刻计划付诸流水,更关键的是,自己费尽心机想要讨好的纪敏,居然跟郑翼晨是旧相识,这个发现给林源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林源,机关算尽。

    在场唯一一个感到如释重负的人,就是邓光荣了,老院长吁出一口长气,拍着心口,欣喜之余,也暗自埋怨郑翼晨:“这孩子真是太过分了,和纪理事长相识也不早说,把局面搞的一团乱。”

    在后头充当迎宾队伍的医生们,由于惊讶过度,早已丧失了思考能力,两眼发直,脑子一片空白。

    梁锐文使劲掐着大腿肌肉,希望用剧痛提醒自己不是在做梦:“我掐,我再掐,咦……怎么不痛?难道真的是在做梦而已?哈哈,我就知道。”

    隔壁一个医生泪流满面,一脸幽怨的看着他:“废话,你当然不痛了,瞄准点再掐行吗?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正文 第399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纪敏与郑翼晨说笑几句后,郑翼晨主动向她介绍了顾明高等人:“这位是我们市卫生局的林源林局长,这位是我们医院的院长,这位是我们针灸科的科室主任,也是一手创立风靡全国的‘脑瘫专科’的顾明高顾针王。”

    纪敏和他们点头示意后,对顾明高说道:“顾主任创立的‘脑瘫专科’,帮助了很多求治无门的儿童,我要代表那些儿童,向你表示感谢。”

    “为病人治病,是我身为一个医生的本份,我更应该感谢纪理事长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和支持。”

    她的温文有礼,恰好与潘金武的傲慢鲁莽,形成了鲜明对比,寥寥数语,就让顾明高暗自感激在心。

    纪敏又依次与邓光荣与林源进行了谈话,林源还没从巨大的失望中恢复神智,说话大失水准,磕磕绊绊,让纪敏暗自觉得奇怪:“连一个科室主任,说话都比这人镇定得体,他到底是靠什么才能做上局长的位置?哼!虚有其表。”

    纪敏和几人聊了几句,突然拉下脸来,冷言说道:“潘金武,给我过来!”

    潘金武打了个寒颤,畏畏缩缩应了一句:“是,理事长有何指示?”

    “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到了,居然当着我的面动手动脚,你给我解释一下!”

    潘金武欲哭无泪:“这……这……”

    片刻之前,潘金武见到郑翼晨的着装,要求顾明高等人解释的时候,何等气焰嚣张,这个问题转眼抛到面前,潘金武只有哑口无言的份,总不能说见到郑翼晨穿着太随便,就出手打人吧?

    “你可真能耐!我难得过来参加一次捐款仪式,就见到这副画面,不知道往常你去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样趾高气扬,见人就踩,你的行为,是在抹黑我们基金会的名誉!”

    潘金武身子抖如筛糠,汗如雨下:“理事长,我……我……”

    他为人虽是傲慢了点,身体素质着实不行,真要出手打人,也是有心无力,今天是头一次对人动手,却被逮了个现形,心中苦涩无比。

    郑翼晨大度摆了摆手,出声打圆场:“敏姐,你别责怪这位秘书长,也怪我,穿着太不得体,才引来一场误会,再说了,他没踢到我,自己又摔了一跤,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一笔揭过。”

    纪敏面色缓和:“既然是你出声,那我暂且放过他,下不为例。”

    潘金武感激的对郑翼晨说道:“谢谢你。”

    她对着郑翼晨上下扫视,抿嘴一笑:“你这副打扮,也真是太随便了,要是往常见了,我一定会责骂几句。你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参加捐款仪式,太不上镜了!”

    她斜眼一瞥潘金武,一下子有了主意:“潘金武,把你的衣服扒下来,让翼晨试穿一下。”

    领导有令,潘金武不敢不从,苦着脸脱下身上的西装,双手捧着,递到郑翼晨手中。

    郑翼晨试穿后,觉得太大,本想推辞,纪敏一定要他穿上,顾明高突然插话说道:“不如叫我的下属把衣服让给翼晨穿吧,嗯,宗泽,你和翼晨身材差不多,到后台把衣服脱了,让翼晨穿上。”

    纪敏已经指名道姓要让郑翼晨参加捐款仪式,顾明高自然要卖她面子,咬牙点出一人,要他和郑翼晨对调衣装。

    不料纪敏一口拒绝:“不行!翼晨今天上台,没必要穿白大褂,他又不是去做背景。”

    她提高嗓音,振振有词说道:“让我们基金会的法人代表,穿成这样参加捐款仪式,太不像话了!”

    话音刚落,周围突然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立不动。

    众人定格的表情,也十分有趣,有的嘴巴大张,足以塞进一颗鹅蛋,有的咬牙切齿,面容震愕,有的两眼上翻,只露出眼白。

    更典型的是几个捣鼓摄影机器的工作人员,原本一直坚守着媒体人员的本份,忠实记录着这个场地发生的事情,扮演着局外人的角色,此时也是心神失守,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淡漠的神情,有了惟妙惟肖的变化。

    郑翼晨是晨涵儿童基金会的法人代表?!

    那个来历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法人代表?!

    连身为基金会秘书长,都素未谋面的法人代表?!

    一个三甲医院的普通医生,居然会是一个资金庞大的基金会的法人代表?!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分钟,也许是一分钟,场中突然发出一声轰然巨响,让众人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原来是潘金武禁受不住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直接两眼一翻,直挺挺摔倒在地,脸上兀自挂着泪痕。

    郑翼晨一步向前,掐了他的人中穴,潘金武悠悠醒转,见到郑翼晨,死命抓着他的手,泪流满面,颤声说道:“代表,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冲撞了你,我罪该万死,对不起,对不起。”

    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这般惶恐,又惊又惧,这也难怪,一个人嚣张耍横,耍到了领导身上,换了任何一人,也会被吓得不轻,事关饭碗能不能保全。

    郑翼晨大度原谅了潘金武的无礼,亲手将他扶起,潘金武垂头丧气站在一边,再也不敢出声了。

    顾明高握紧拳头,死死盯着郑翼晨,口唇苍白,突然间心头泛起一阵无力感。

    从知道郑翼晨是晨涵基金会的法人代表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两人之间长达数月的针锋相对,在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一个他不愿承认,却无力阻挠的结果。

    顾明高很想开口,当场拒绝晨涵儿童基金会对针灸科的捐款,可是没法开口。

    不是舍不得这笔钱,在顾明高心中,名声比金钱重要的多,只是当着央视媒体的摄像头,他这句话,完全无法说出口。

    央视拍摄纪录片,原本是顾明高最大的凭恃和骄傲,这时却成了最大的掣肘!

    这场捐款仪式,势在必行,任谁也阻止不了。

    另一边,邓光荣若有所思,终于领会了郑翼晨的计划,嘴角露出一丝赞赏的笑容:“这个小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郑翼晨看似无意的一瞄,与顾明高四目相对,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他心下暗道:“顾明高,你输了!”
正文 第400章 针灸科大****
    重要人物悉数到齐,捐款仪式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

    郑翼晨在纪敏的坚持下,被迫换上了潘金武的西装,又跟一个医生要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领带,穿的甚是体面。

    扒下别人衣服,已经是他做人的底线,让郑翼晨勒令别人把裤子脱下给自己穿上,他可做不到。

    可穿上西装,系好领带,上半身的正式着装,越发显示出下半身的不伦不类,这也是一个亟需解决的问题。

    在工作人员的建议下,郑翼晨全程都站在用红布铺着的主席台后,利用台子的高度,遮挡半身,幸亏他下身不长,要不这个方法还真难以实现。

    潘金武经过一波三折的惊吓,贴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套在外面的西装是他唯一的保护色,这层保护色被撕掉,倒成了现场最不体面的一个人,也自知没有资格上台,垂头丧气站的远远,神气全无。

    郑翼晨西装太过宽大,看上去身材臃肿,台下人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大堆的夹子,夹在衣服的后边,硬生生将它夹成一件从正面看起来,修身得体的西装,背后则顶着几十只夹子,就像是白垩纪的棘双剑龙的棘刺。

    因此,郑翼晨不但要一直站在台后,整个捐款仪式举行过程,都得以正面示人,一露背就见光死。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部就班进行,无波无澜,顾明高从纪敏手中接过了两千万的善款,又从郑翼晨手中,接过了一面锦旗。

    锦旗上用金丝绣了八个大字:妙手仁心,医者楷模。

    两人面对镜头,一脸微笑,锦旗上的金字,在太阳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这一个意味深长的动作,自然没有躲过毒辣的镜头,还有身后一班针灸医生的眼光。

    郑翼晨低声在顾明高耳边说道:“顾主任,你输了,你千方百计想让我知难而退,离开针灸科,现在看来,要离开的人,是你才对。”

    顾明高面色阴沉,狠狠说道:“这次是我失误了,我接受捐款之前,应该先打探清楚,捐款人是谁才对。你的这条计谋,可真够毒辣,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他咬牙切齿,连说两遍“后生可畏”,脸上却满是不服,一点没有畏惧的意思。

    郑翼晨小声笑道:“主任,记者还在拍着呢,你别板着张臭脸,应该笑一个才对,为你的纪录片,留下一个完美的句点,你可是今天台上的主角啊!”

    顾明高面朝镜头,脸带淡笑,举着手中的锦旗,回答道:“不是这个医院的人,会以为我是主角,对医院的人来说,你才是主角,郑翼晨,我已经镇不住你了,你……厉害!”

    郑翼晨不卑不亢应了一句:“谢谢主任夸奖!”

    他们两人在台上面带笑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熟络,看上去气氛融洽,殊不知却是针锋相对,唇枪舌战。

    台下负责拍照的一个央视记者,突然出声说道:“麻烦两位靠近一点,我想给你们拍张合照,嗯,很好,笑一个。”

    拍完照后,郑翼晨和顾明高握了一下手,轻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梁锐文等人脸色灰败,互相望了几眼,每个人都是如丧考妣:顾主任这个跟头栽得太大了!

    堂堂一个科室的主任,居然在镜头前面,接受了一个下属的褒奖还有鼓励,这……像话吗?!

    郑翼晨退到纪敏身畔,与对面的邓光荣进行了眼神的交汇,后者微一颌首,以一个隐蔽的动作,对着郑翼晨竖起大拇指。

    顾明高已经没脸在中心医院待下去了,接下来等他自动辞职即可。

    外人不知,看了纪录片后,估计只会惊叹于基金会法人代表的年轻,而熟悉中心医院的人,自然会看出,派发锦旗给顾明高的人,正是他麾下的一名下属。

    堂堂一名主任,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了下属颁发的锦旗,这不是一份荣誉,而是洗脱不掉的耻辱。

    狭隘一点来说,是一个在中心医院洗脱不掉的耻辱,因为在这里,大家都知道郑翼晨和顾明高的关系,这部纪录片一旦播出,顾明高一定会沦为全院的笑柄!

    顾明高是一个爱惜名声甚于金钱和生命的人,他不可能继续待在医院,等待别人的嘲笑和讥讽。

    他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走为上计,离开中心医院这个是非地,走的越远越好。

    而且还要争分夺秒离开,赶在央视的纪录片播放之前离开。

    这就是郑翼晨的计谋,将一个原本能将顾明高声势推到最高点的舞台,硬生生转化成一个洗刷不掉的耻辱。

    捐款仪式结束后,央视的记者,经历了一个星期,终于圆满结束了拍摄工作,收拾工具,坐上车子,率先离开。

    顾明高远离镜头后,一脸的笑容消失殆尽,面色铁青,连客套的心思都没有,拂袖而去,他身后一大班的医生手足无措,只能代主任对众人说声抱歉,急匆匆跟在顾明高身后离开了。

    林源原本想留下来和纪敏交流几句,却看出她对自己印象不佳,再说下去,更容易引起纪敏的不满,随便找了个借口,沮丧的离开了。

    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潘金武这个难兄难弟,两人同病相怜,结伴跑到酒吧买醉去了。

    转瞬之间,场中就剩下邓光荣,郑翼晨,纪敏母子,蔡远山已经被指使去开车了。

    邓光荣心情大好,拍着郑翼晨的肩膀:“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做的实在是太漂亮了,我完全想不到。”

    郑翼晨摸摸鼻子,笑道:“院长,你刚刚的神情,可看不出一点信赖我的意思。”

    邓光荣老脸一红:“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还想说你,既然已经有了全盘计划,就应该早点跟我说,省得我在旁边一惊一乍,老年人心脏不好,经不起吓。”

    “院长,希望你能记得我们两个之间的约定。”

    以前一直是邓光荣耳提面命,提醒郑翼晨这个“半年之约”,今天郑翼晨扬眉吐气,终于反客为主,善意的提醒了一下邓光荣,须知人年纪一到,不单心脏承受能力会变弱,记忆也会衰退,郑翼晨自然要出声提醒。

    邓光荣不置可否:“呵呵,等顾明高真的离开中医院,再跟我谈这件事。”

    邓光荣走后,这班人也坐上车子离开,前往徐家大宅。

    半路上,郑翼晨才想起来,那一班人还被自己勒令困在诊室里,不得外出,急忙打了个电话给庄喜钦,叫他们可以离开了。

    庄喜钦等人忙不迭询问郑翼晨,捐款仪式的一些细节,郑翼晨不置一词,只是呵呵笑了一声,卖起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纪敏母子在徐家住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又坐飞机前往京都,临走前徐少涵与郑翼晨可谓是一笑泯恩仇,虽然小家伙不再对郑翼晨害自己喝了大半个月的苦药水心怀芥蒂,他这个灰太狼的头衔,一时半会儿还是去不掉。

    蝴蝶轻轻挥舞一下翅膀,就掀起一阵龙卷风。

    一场本应是锦上添花的捐款仪式,却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拉开针灸科动乱的序幕。

    首先,顾明高在捐款仪式结束的第二天,就走到院长办公室,递上了辞呈。

    邓光荣当场拒绝,要他仔细想想,顾明高坚持要走,如是再三,最后邓光荣只好点头答应,感叹中心医院少了一个好员工。

    前任院长留下的一根眼中钉,终于被拔除掉,邓光荣口中说着惋惜,心中自是喜不自胜。

    只不过,在旁人看来,却认为是顾明高逼宫跳槽,他现在声名正隆,中心医院这座小庙,已经容不下他这座菩萨,自然要另谋高就。

    顾明高有苦难言,只能忍受着片面的诋毁。

    当顾明高辞职获得邓光荣的批准后,到了第二天,随之而来的,是雪花般投向人事科的离职申请书。

    除了郑翼晨以外,所有的针灸科医生,都递上了辞职信。

    人事科科长见到厚厚的一摞辞职信,吓得胆战心惊,要是这些人全都跟着顾明高离开,整个针灸科就无人可用,陷入瘫痪了!

    他立刻打电话跟邓光荣汇报情况,邓光荣听完他结结巴巴道明事件的来龙去脉后,心下暗自冷笑:顾明高果然是一个不省心的人,临走前还要摆一道。

    气愤之余,邓光荣也对顾明高的管理能力十分欣赏,能够一呼百应,让人抛下铁饭碗跟着他离开,足以证明顾明高平日在针灸科的威压深入人心。

    邓光荣叫科长跟这些医生商量,可以同意他们辞职,不过要暂缓一个月,给医院一个月的缓冲时间,进行交接工作,同时招聘新的医生入职,替代这些人的位置。

    科长好话说尽,梁锐文等人态度坚决,一定要即日起离职,拒绝了邓光荣的要求。

    邓光荣一气之下,先打电话给郑翼晨,说了一句:“昨天顾明高已经辞职,这事你知道吗?”
正文 第401章 小节大义
    郑翼晨语气轻松:“知道,我按照约定,在半年之内挤走这人,院长你可要答应我,一定要让我的学生留下来。”

    “没问题,你的那些学生都能留下。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今天全体的针灸医生都去人事科递辞职信,要求即刻离职。”

    郑翼晨先谢过邓光荣一声,接着哑然失笑道:“顾明高走的那么急,还不忘把拖油瓶都带上。”

    邓光荣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语气十分严肃:“这班人一旦跟着他离开,针灸科就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名存实亡!”

    郑翼晨提出反对意见:“什么无人可用,不是还有我这个顶梁柱,以及我的那批学生吗?”

    邓光荣等的就是郑翼晨这句话,认真问道:“很好,你既然自认是顶梁柱,那就要肩负起重要的职责。”

    “院长尽管吩咐。”

    “我只问你一句,我将针灸科暂时交给你和你们学生管理,你有没有把握管理好,渡过这段时期?”

    郑翼晨沉默半晌,信心满满说了一句:“有!”

    “很好。”

    邓光荣从郑翼晨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立即打电话给人事科科长:“批准他们辞职,叫财务科把工资结算给他们。”

    “院长,真的不考虑一下?我觉得……”

    “闭嘴!你只要执行我的命令即可。”

    邓光荣有恃无恐,批准了这些人的辞职请求,挂断电话后,揉了揉干涩的眼珠,喃喃说道:“我还真是好奇,他到底能把针灸科管理成什么样子。”

    顾明高和他的一众亲信集体离职后,通过各种渠道,向人公布了一条信息:“全国定点脑瘫专科”迁移至g市的中医院第一附属医院。

    从这条信息中,可以看出,顾明高的辞职,并不是恼羞成怒之后的鲁莽举动,而是早已铺好后路,有了下家,才准备好跳槽,也难怪梁锐文这些人肯心甘情愿跟着他离开,想来顾明高早已为他们提供了一份新的工作。

    以顾明高在中医界的地位,不管去哪家中医院,该医院的院长都会敞开怀抱,表示欢迎,并给予很大的特权。

    更何况他的“全国定点脑瘫专科”,还有一笔两千万的资金,更是惹人眼红。

    他能在捐款仪式结束后,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内,找到肯受纳他们的医院,也不是难事。

    郑翼晨收到邓光荣的指令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一个人:曾经跟他有关短暂交集,虚心和他讨教推拿手法的胡宪峰。

    从他背着顾明高,偷偷跟自己学推拿手法这件事,可以看出,他对顾明高的一些理念,还是不抱认同的态度。

    这个人,可以争取到己方阵营,针灸科是一个完整的科室,一个庞然大物,多一个人帮忙管理,也能多一份力量。

    郑翼晨把胡宪峰约到一个隐蔽处,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要求他留下来帮自己的忙,胡宪峰略一思索,直截了当拒绝了他:“对不起,我不会在你手底下做事。”

    “理由呢?”

    “在你入职考试的那天,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医术,比顾主任高明。跟着你的话,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

    “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拒绝我的邀请?”

    胡宪峰朗声说道:“因为,顾主任是我的老师,在我们中医这一行,薪火传承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要是为了利益,就弃尊师重道的风骨于不顾,这个行业不就乱套了吗?”

    郑翼晨没想到胡宪峰能说出这番道理,心里肃然起敬,他绝对认同胡宪峰的说法,这也是他医术大成,早已超过大学老师孙传文,依旧对他敬重有加的原因。

    虽然他对庄喜钦这些人,履行的是老师的职责,却不敢僭越辈分,要他们叫自己为师兄,这也是对孙传文的一种敬意。

    华夏的儒家传统文化,或许有很多的糟粕,尊师重道这一点,却值得流传千古。

    郑翼晨拍拍他的肩膀,温言说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再劝说下去,倒显得我不厚道,祝你以后前程似锦。”

    胡宪峰伸手和他相握:“其实我要谢谢你,我心里清楚,两天前的捐款仪式上,你还能够搞很多小动作,让顾主任声名狼藉,万劫不复,但是你却没有这样做,保全了他的面子,让他得以全身而退,他在你进入针灸科的这段日子,一直以来都想方设法排挤你,你在最后关头,却能以德报怨,这份胸襟,我自愧不如。”

    郑翼晨淡淡一笑:“我虽然对顾明高看人的偏见,以及处事的原则有些看法,却不能不承认,他的确是一个医德与医术兼备的前辈高人,南方针灸界人才凋零,近些年来一直靠他维持声势,我总不能让他晚节不保。”

    郑翼晨目光深邃,接着说道:“据说棒子国正准备将针灸,申请为自己国家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华夏针灸界,不能出现内讧,惹来外界人的嗤笑!”

    跟捍卫中医事业的大义相比,个人的恩怨得失,实在太过微不足道了!

    胡宪峰面上动容,点头说道:“你说的太对了,看来一个人医术的潜能,跟心胸和眼界开阔与否,有很大的关系,和你相比,我的想法太过险隘,唉,我这一辈子也没能达到你这种高度了。”

    他一点也不觉得失落,十分坦然,看样子承认一辈子都比不上郑翼晨,在胡宪峰的心中,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胡宪峰却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胸与眼界,并不是与生俱来,跟后天的培育有很大的关系。

    他第一次在云姐的门诊与郑翼晨相见,鄙视郑翼晨的学历与医术,可以算是鼠目寸光。

    第二次见面,却能放下身为一个高学历人员的自矜,虚心跟大专学历的郑翼晨请教推拿手法,已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到现在,胡宪峰能义正言辞拒绝郑翼晨的邀请,只因心中秉承着尊师重道的理念,品格称得上高尚。

    这大半年来,胡宪峰的眼界与心胸,也在逐渐开阔起来。

    一年之前,他还对前来找顾明高拜师学艺的郑翼晨不屑一顾,打死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比郑翼晨差。

    一年之后,他却能坦然承认,自己远远比不上郑翼晨,而且心悦诚服。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譬如人的思想,譬如人的命运。
正文 第402章 众志成城
    两人开诚布公,聊了一会儿后,胡宪峰决定告别,临走前说了一句:“你一个人就把我们这群人都逼走了,照理说我应该恨你,偏偏恨不起来。”

    郑翼晨咧嘴一笑:“也许,是你已经把我当成朋友的关系吧。”

    胡宪峰也是哈哈大笑:“你说的对,我们是朋友,以后我在医学方面,遇上瓶颈,向你讨教的时候,希望你不吝指点我一下。”

    “那应该叫互相交流切磋,怎么能说指点?”

    两人各自回到科室,时间上分了个先后,要是让针灸科的人,看到胡宪峰跟着郑翼晨这个仇人并肩而行,只怕会引来非议,细节上还是要多加注意,免得落人口实。

    在顾明高等人,忙着公布“全国定点脑瘫专科”迁移的消息时,郑翼晨正借着中午下班的闲暇,占用吃饭时间,把刘敏娜也叫到诊室,召集他们所有人,开了一个内部会议。

    刘敏娜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外科进修,整个人个性愈发内敛,看得出来,陈勇为了栽培她,用了不少心血。

    郑翼晨也询问了一下她在外科的日常,还考验了一些手术方面的知识,刘敏娜都能答得头头是道。

    当要求她演练一下针灸手法,刘敏娜摇头说道:“师兄,我这个人做事,向来专心致志,不能一心二用,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喜钦的勤奋,也没有浩滨的聪明才智,但是我能通过……”

    郑翼晨直接打断她的话:“你直接说自己已经不懂拿针就行了。”

    刘敏娜酷酷说了一句:“大概意思是这样啦,我现在拿针的手势是这样。”

    她伸出右手,拇指在上,食指一抵,做了一个持手术刀的动作。

    郑翼晨被她动作雷到,重重拍了一下额头:“我突然觉得头好痛。”

    袁浩滨撇撇嘴,说道:“头痛就得吃药,我这里有阿莫西林,芬必得,杜冷丁,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闭嘴!”

    郑翼晨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送你去外科进修,我们科室现在亟需针灸人才,本来我还想着当你是生力军培养,看你这个动作,针灸的手法都废掉了。”

    刘敏娜冷静的说道:“师兄,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你要知道,一个人是有两只手的,我的右手只能拿手术刀没错,但是我还有左手。”

    刘敏娜举起了自己黄金左手,那种神圣自傲的神情,只能在那些把双手当成伴侣的单身宅男的脸上,才能领略到。

    郑翼晨道:“很好,这段时间,你回来帮我,外科的工作暂时缓下来。要跟着浩滨学习,重新学好针刺手法。”

    袁浩滨疑惑问道:“师兄,针灸科的工作,我们现在已经游刃有余,为什么要把敏娜叫回来?”

    其余人也是一脸惑色,纷纷点头称是。

    “这就是我今天召开会议的原因了。继顾明高辞职之后,梁锐文等针灸医生,今天联袂前往人事科递辞职信,邓院长已经签字批准了。”

    谢家辉十分感兴趣:“一个都没有留下?”

    “一个不留!所以,整个针灸科,正式的工作人员,就只有我一人,还有你们这些进修医生!”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科室九成以上的人全部离职,中间没有完成半点交接流程,针灸科这回元气大伤了!

    郑翼晨说道:“你们也知道,在中心医院,除了我们这些中医,其他都是西医。如果其他科室发生类似的情况,还能从别的科室紧急调派医生去撑着,估计也能做得很好。可是,针灸科是最具中医特色的科室,顾明高这些人离职,能够撑起这间科室,维持正常运转的人,就只有我们这十一个人了!”

    郑翼晨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会把敏娜叫过来了吧?”

    庄喜钦小心翼翼问道:“师兄,你的意思是,从明天开始,针灸科就要靠我们这班人当家作主吗?”

    “没错!”

    陈燕娜神色畏缩:“这份责任太大,我怕我们担当不起。”

    袁浩滨则关心另外一个问题:“师兄,既然他们都离职了,那些诊室肯定会空下来,是不是能让我们用?”

    郑翼晨笑着点头:“当然了!要是不这样做,我才懒得向邓院长揽这份吃力不讨好的活。”

    这话一出,个个听了都喜上眉梢,兴奋的小脸通红。

    十一个人挤在一间诊室,难免有些拥挤,庄喜钦等人嘴上不说,随着医术的精进,早已不满足于窝在这片狭小的空间。

    一个人如果能力有了长进,胆子和野心自然大了许多,敢于向往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物。

    在几个月前,他们是待在鸟笼安于现状的麻雀,现如今,他们翅膀终于长硬,渴望在蓝天白云下无拘无束的翱翔。

    他们亟需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离了郑翼晨,也能独当一面!

    能够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诊室,尽展所学的医术,治愈****求医的患者,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件事。

    梦想成真了!

    郑翼晨见他们痴呆如狂的神情,心头暗笑,轻咳一声,示意这些人认真听自己说话。

    他环目四顾,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还不止,假如凭我们这班人的力量,能将针灸科管理的井井有条,我们就有资格跟邓院长提新的条件。”

    袁浩滨颤抖着嗓子问道:“什么……条件?”

    刘敏娜代郑翼晨回答道:“既然我们能借助这个契机,证明自己的能力能够胜任院长的委托,那么,我们就有机会摆脱进修医生的身份,成为中心医院的正式员工!”

    郑翼晨赞许道:“敏娜说的没错,这次的危机,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挑战,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够将危机化为转机,你们就有机会成为医院的正式员工。”

    对面的人都坐不住了,一个个站起身来,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迎接明天的挑战。

    郑翼晨知道自己完全调动起他们的情绪与热情,面色严肃,大声问道:“现在回答我一句,你们有没有信心,跟我一起管理好针灸科?”

    每个人的眼中,都迸发出火焰般的辉光,鼓足全身气力,从肺叶深处发出一声狂吼:“有!”

    音浪四撞,鼓荡盘旋,久久未息,天花板都险些被掀翻。

    郑翼晨双手一拍,斗志高昂:“很好,那么我们就做出一番成绩,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是!”
正文 第403章 取而代之
    决意接手针灸科管理工作后,摆在面前的第一道难题,就是针灸科住院部的管理。

    郑翼晨入职针灸科后,一直都在门诊工作,只去过针灸科两三次,都是为了找顾明高商量事情,对针灸科住院部的人员调配,基本用药与治疗,并不清楚。

    唯一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就只有护士们对他的恶劣态度。

    一大早,郑翼晨留下袁浩滨一个人在诊室照料病人后,就带着庄喜钦等人前往针灸科住院部。

    他本来对即将面临的刁难做好准备,谁知护士们一见到他,个个笑逐颜开,态度殷勤。

    穿着整齐制服的护士们,露出修长的****,排成两排,夹道欢迎。

    她们用甜腻的声音叫道:“郑医生好,欢迎郑医生前来视察。”

    这还未了,护士们齐齐弯腰,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让人惊叹于她们腰部的柔韧性,个别波澜壮阔的护士,弯腰的时候,胸前露出一片亮花人眼的雪白。

    这个欢迎的场面太过旖旎,郑翼晨恍惚之间,还以为到了某岛国拍摄动作片的现场。

    他讪讪说了一句:“平……平身。”

    之前来的几次,仅仅是问个路,都受尽白眼,无人理会,怎么今天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郑翼晨和护士长聊了几句,旁敲侧击之下,成功套到了话。

    原来,早在昨天,梁锐文等人集体辞职后,邓光荣就告知了护士长这事,点明要郑翼晨暂时接管针灸科的工作,事无大小,都要由他发号施令。

    他明确指出,针灸科目前处于危急存亡之秋,需要一个人力挽狂澜,郑翼晨就是不二人选,要求护士长必须全力辅佐郑翼晨完成工作。

    做的好的话,自然有奖赏,做的不好的话,她这个护士长也用不着再当下去,直接引咎辞职算了。

    护士长被吓得不轻,赶紧举手表态,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郑翼晨一起管理好针灸科的一切事务。

    郑翼晨这才松了口气,在一个住院部中,最了解科室运作的人,其实是护士长,这是一条放诸四海都适用的铁律,有了护士长的帮忙,管理住院部的工作,会轻松一大半。

    邓光荣将权力都下放给郑翼晨,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大展拳脚,郑翼晨心下感激他的这份信任,更加下定决心要管理好针灸科,安然无恙渡过这段艰难时期。

    问了护士长后,郑翼晨才知现在住院部共有病床四十张,有二十八个病人正入院接受治疗,主要是中风偏瘫,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症等三类病患。

    针灸科的病人不比内科外科,一般情况下,病情都十分平稳,很少发生生命危险,在护理方面也很轻松,用药配伍也相对简单,都是以西药为主。

    郑翼晨拿来所有病人的病历翻阅一遍后,心中有数,在护士长的注视下,持笔在纸上一口气写下了二十八张针刺的配伍处方,交到刘敏娜手中,让她好好保管。

    接下来,就是安排人员在住院部工作了,刘敏娜性子沉稳,遇到事情都会冷静分析,是管理上的一把好手,又在外科住院部待过一段日子,对住院部的工作并不陌生,她是留在针灸科住院部的不二人选。

    郑翼晨还想再安排三个人在住院部工作,具体选哪三个人,他心里也没有底,要求他们毛遂自荐。

    出乎意料之外,所有人都对住院部的工作不感兴趣,在他们看来,住院部病人太少,晚上还要值夜班,每天都要写病历,这三个弊端,足以让他们对住院部畏如蛇蝎。

    郑翼晨听了这些人说出的所谓弊端,哑然失笑,回想起当初在外科,那些医生在陈勇失势时,为了瓜分到一张病床,争得头破血流的往事。

    “要是这班人见到这个画面,估计会羞惭而死。”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住院部始终需要有人留下来帮忙,郑翼晨也不打算强制点名,叫人留下,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抓阄。

    把命运交给老天安排,真的不幸抽到的话,也只能怨自己运气太差。

    经过一轮抓阄,谢家辉还有另外两个男生,都抽中了写有“住院部”三字的纸条,捶胸顿足,懊悔不已:“早知道我就拿一张没字的。”

    郑翼晨一脸鄙夷:“家辉,你这不是废话吗?就跟一个足球运动员射门,然后在球射偏之后,感慨‘球要是不射偏的话,就进了’。原来你不止是八卦男,还是马后炮。”

    他臭骂了谢家辉几句后,又和颜悦色搂着他的肩头,走到透明的窗户:“家辉,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想,你不是一直想摆脱单身的身份吗?在住院部有那么多青春活泼的护士小妹妹,很适合你发展对象,很快就要到光棍节了,你也不想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吧?”

    谢家辉望着窗外美不胜收的靓丽‘风景’,忙不迭点点头,虚心问道:“师兄,我倒是想下手,就怕人家看不上我。”

    “瞎说!就凭你多年经受女频虐文还有棒子国韩剧洗礼的玻璃心,对付这些九零后小妹妹,绝对是囊中探物,轻而易举……”

    谢家辉两眼发出光亮:“师兄,我具体应该怎么做?你快教教我。”

    很难得见到一个光棍跟另一个光棍请教泡妞桥段时,能虔诚成这副模样,郑翼晨自尊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飘飘然应了一句:“很简单!追求女生,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有共同话题,现在的小女生,都喜欢看韩剧,你就多和她们聊什么叫兽,长腿欧巴,肯定能敲开她们少女的心扉。”

    谢家辉跃跃欲试,贪婪地看着来回忙碌的护士们曼妙的身姿,小声说道:“师兄,既然追求她们,如同囊中探物,我决定,凭一己之力,打下一个大大的后宫!”

    “滚!”

    郑翼晨原本只是想着点燃谢家辉心中的一团火,供他取暖,让他安心留在住院部,日常生活也有点盼头。

    没想到这把火烧得太大,不但取暖不成,连房子都烧了,让谢家辉过于高估自己的魅力。

    郑翼晨懒得再给这几人打气加油,叮嘱护士长配合刘敏娜一起管理住院部,有事就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然后带着其余的人离开了。

    回到诊室之后,郑翼晨开始给庄喜钦等人,安排诊室的归属。

    那块“全国定点脑瘫专科”的招牌,连同梁锐文等人安在各自诊室旁的牌子,都已经被拆除掉,郑翼晨手中拿着一叠写有庄喜钦他们名字的卡牌,站在廊道上。

    此时廊道早已聚满了人,基本上都是老病号,和郑翼晨等人很熟悉,全都围拢上前,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庄喜钦等人,一个个兴奋的攥紧拳头,注视着郑翼晨的嘴巴,等待他念出名字。

    好几个中年妇女,都暗自嘀咕道:“这表情太熟了,我家老伴守在电视机前,看福利彩票的开奖号码时,就是这个样子。”

    郑翼晨拿起第一块卡牌,轻咳一声,说道:“袁浩滨。”

    袁浩滨高举右手,朗声说道:“到!”

    “第二间的诊室,由你负责。”

    袁浩滨接过卡牌,仿佛古代官僚,接收皇帝颁发的圣旨一般,毕恭毕敬,快步奔走上前,将卡牌小心翼翼塞到卡槽中,哈了一口气,又用袖口拭去,打开诊室的门,大声说了一句:“原先找我治病的人,快点进来。”

    好几个人纵声大笑,高声响应,走向袁浩滨的新诊室,口中嘟囔道:“小袁这个小伙子,性情未免太急,让我们先凑一下热闹,再去找他看病都不行。”

    还没有分到诊室的人,一个个眼巴巴看着袁浩滨号召着病人,趾高气扬进入自己的专属诊室,心里甭提有多羡慕了,一个个连声催促道:“师兄,你快点念名字,我们都等不及了。”

    郑翼晨故作不解,看着手表:“我也没耽误多少时间,距离念浩滨的名字,才刚刚过去十秒不到,难道是我的表走错字了?”

    “时间是一个相对而言的抽象概念,你觉得不到十秒,我们已经等到花儿都谢了。”

    “是吗?我书读得少,你不要骗我,哈哈,你们真行,连相对论都掰得出来。”

    陈燕娜狠狠跺了一下脚,殃及池鱼,踩中了庄喜钦,在他的惨叫声中,语带哭腔说道:“师兄,你就别吊我们胃口,快点点名,别说废话了。”

    郑翼晨最头痛的,就是看到眼泪袋子陈燕娜哭鼻子,不敢再卖关子,语速飞快,铿锵有力:“庄喜钦,你去第三间,余锦荣,你去第四间,陈燕娜,第五间是你的,第六间……”

    每念一个名字,和那人相熟的病号,都会起哄似的发出叫好声,然后在那人的号召下,屁颠颠跟在后头,一起进入新的诊室,接受治疗。

    人手一间宽敞明亮的针灸诊室,分派完毕,还有五间空着,郑翼晨把没念到名字的卡牌塞到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走到原先的诊室,从卡槽中取出写有自己名字的卡牌,面带微笑,大步向前,走到最前面的一间诊室。

    这间诊室,原本是属于顾明高的专家门诊,今天要开始易主了。

    郑翼晨用自己的卡牌,填满了诊室门前的卡槽。
正文 第404章 刮目相看
    郑翼晨名义上是一个普通医生,实际上履行着一个主任的职责。

    针灸门诊的工作,他早已驾轻就熟,重心主要放在住院部的管理工作。

    顾明高他们事了拂衣去,却留给了郑翼晨一个烂摊子,眼前有一系列问题等着他解决。

    第一个问题,就是人事剧烈变动后,护士们开始人心惶惶,有一种朝不保夕的疑虑。

    这种心思不难理解,就好比一个公司企业,经营不善,被迫转让,领导班子一走而空,留下一班下属,难免对新来的老总有种种臆测。

    通常这个时候,产生的臆测都是负面的,很少有人会幻想新领导的好处。

    这场人事上的大动荡,总会引来护士们心中的不安,没法********投入到工作中,很容易影响到护理的质量。

    为了提高医风医德的质量,郑翼晨实行了接受针灸科之后的第一个决策。

    他引用了一个病人评分制度,当病人出院后,就会有人送上一张表格,上面列举着种种项目,让病人对医生的医疗水平,护士的护理质量,进行一个评估。

    假如评估的分数合格,负责管理该病人的医生与护士,就能得到相应的奖励。

    反之,不合格的话,就要进行责罚了。

    而且,医生比护士的惩罚力度,要大上许多,从某种程度上,也消除了护士们对这个决策的非议。

    这个决策一经推出,立刻凝聚了护士们涣散的心绪,对待工作,开始有了热情,为了得到一个好的评分,她们和病人进行护理的过程中,都小心翼翼,把病人的亲友伺候,对于病人的提问,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温声笑语,和他们交流融洽。

    无形之中,医患关系也显得不那么紧张,有一些病人,在住院期间和医生护士们,还成为了朋友。

    公式化的科室管理,开始变得富有朝气和温情,护士们。

    当然,好的医德医风,并不意味着曲意迎合。

    当有些刻意刁难的人,想要钻空子,提出种种不合情理的请求时,医生和护士有权利义正言辞拒绝他们。

    某些别有用心的病人,一听说这个评分制度,立刻跩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对护士进行言语上的调戏不算,还动手动脚,以为护士会为了得到一个高评分,忍气吞声。

    对于这种人,郑翼晨第一反应,就是钦佩他们的色胆包天,在他的思想范畴中,压根无法想象,一个人能够好色到够胆调戏给自己打针的护士。

    这是在拿生命进行调戏啊!

    郑翼晨的第二反应,。则是给护士支招,让她们打针,打点滴的时候,尽量刺深一点,再深入一点,打完屁股针,就要让那人连躺在床上都不舒服,手臂打完点滴,至少要肿的跟猪蹄一样。

    当病人生气愤怒时,郑翼晨就会出面,直接指着自己的胸牌告诉病人:“这是我的名字和工号,我是科室的负责人,你要是对我们科室的服务不满意,可以到科教楼的医务科告我,医务科在三楼,出电梯转右第二间,可别走错了!”

    病人原本想着耍横,没想到遇上一个更横的人,立刻老实许多,也不敢真的跑到医务科去告郑翼晨,除了自己本身理亏之外,更关键的一点,在于郑翼晨讲话之际,气势十足,很容易让人起一种错觉,要是敢不听话,下半辈子就要在病床上渡过。

    他为受了委屈的护士们强出头,也赢得了不少的赞誉,让她们在短时间内,就将以顾明高为首的领导班子忘记了。

    住院部的医疗水平与护理质量,相比之前,可以说是有升未降,护士长看在眼里,对郑翼晨也是暗暗信服。

    但她心中仍有很深的疑虑,随着那二十多个病人陆续出院,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摆在眼前:要是让人知道,针灸科由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当家作主,急诊科的人,还会送病人来这里治疗吗?

    一般情况下,住院部的病人,来源于两方面,一方面是本科室的医生在门诊坐诊时,见到某些病人病情严重,就会招收住院,第二种则是来源于急诊科的派送。

    一般到了要急诊出救护车接送入院的病人,病情都是十分危急。

    针灸科门诊的医生们,恪守着郑翼晨尽量不浪费病人钱财的原则,所以很少收病人入院,这就导致住院部的病人来源,只能寄望于急诊科的派送。

    急诊科的医生,有权利选择要把病人送到哪个科室住院,针灸科人员大变动,他们一定有所耳闻,不肯把病人送到这里,也无可厚非。

    假如真的发生这种状况,住院部就会面临无人住院的尴尬处境,那医生护士们还能靠什么生活?

    护士长忧心忡忡,整天愁眉不展,在郑翼晨管理住院部第四天后,赫然发现急诊科的医生,开始将病人送到住院部接受治疗。

    更让护士长感到震惊的是,那些急诊医生,见到郑翼晨的时候,都是毕恭毕敬,仿佛把他当成偶像一般膜拜,就算是顾明高亲至,也没见过这些医生露出敬仰的神情。

    她却不知,在一个多月前的游行暴乱中,郑翼晨自告奋勇到急诊科帮忙,展示了一手神乎其技的针法,救治颅内高压的病患,在二选一的艰难抉择中保住洪燕升的儿子一命。

    凡此种种,都让急诊科的医生们,见识到了他高尚的医德,高超的医术,顿时心生仰慕。

    以前是郑翼晨在急诊科人手匮乏的艰难时期,毛遂自荐帮急诊科渡过难关。

    现在,知道郑翼晨接手管理住院部,也处于风口浪尖上,急诊科的医生们,自然迫不及待,把对症的病人送到住院部住院治疗。

    护士长原先还对邓光荣要求自己辅佐郑翼晨一事,颇有微词,表面上对郑翼晨言听计从,其实并不是很看得起他。

    经过这事之后,护士长开始明白邓光荣看重郑翼晨的原因,远的不说,就算让急诊科主动把病人送到住院部,护士长自认没有这种人格魅力。

    她开始对郑翼晨刮目相看,不敢心起小觑。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护士长对郑翼晨,起了高山仰止的膜拜感,心甘情愿屈居在他之下。
正文 第405章 全员否决
    由于郑翼晨接替的是顾明高的位子,难免被护士长拿来做比较。

    顾明高的管理能力和约束下属的凝聚力,毋庸置疑,这点从他辞职后,梁锐文等人一窝蜂跟着他一起跳槽,就能看出来。

    他管理下属,凭借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权威,下属们视他为师为父,不离不弃。

    郑翼晨虽然年纪小,和刘敏娜,谢家辉这些人嬉笑怒骂,一点架子也没有,看似没有威严,护士长却能看出他们对郑翼晨是发自内心的爱戴,把他当成一个和蔼可亲的哥哥。

    有朝一日,郑翼晨要是辞职,另谋高就,这批人也会毫不犹豫跟着他离开。

    他的领导力和凝聚力,并不比顾明高差。

    至于医术方面的比较,护士长对郑翼晨入职考试的细节也有所耳闻,又亲眼见到他在数分钟的时间内,就写好了二十八张配伍各异,疗效惊人的针刺处方,想来他年纪虽小,在针灸方面,也不会逊色于“针王”顾明高。

    要不然的话,顾明高也不会对郑翼晨如此忌惮,处处排挤。

    顾明高在中心医院的人脉与人缘,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他身为一个中医,在西医医院任职,却带着一种孤芳自赏的自傲,从没有想着和人套近乎,固守在自己的一片天地。

    在这方面,郑翼晨可以说是完胜顾明高。

    急诊科医生送病人到住院部住院,仅仅是证明郑翼晨人缘佳,人脉广的一个序幕。

    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护士长瞠目结舌。

    骨科住院部,以及外科住院部,不约而同把一些神经损伤,需要接受针灸治疗的病人,送到了针灸科住院部!

    要知道,在顾明高管理针灸科期间,从来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这绝对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创举!

    更加让人震惊的是,这些病人,居然是陈勇和聂泽丰亲自推着病床送过来的。

    一个外科主任,一个骨科主任,堂堂的科室一把手,自然不可能沦落到连转科的病人,都要自己推送的地步。

    他们光临针灸科住院部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来恭喜和勉励郑翼晨,同时以行动表示了自己的立场:无条件支持郑翼晨管理好针灸科!

    前有邓光荣的指名道姓,再有急诊科医生的感恩戴德,后有陈勇和聂泽丰的亲自到访,无一不是在彰显郑翼晨强大的人脉关系!

    单从这一点来说,就算是十个顾明高,也比不上一个郑翼晨。

    见到郑翼晨与陈勇,聂泽丰谈笑风生的画面,护士长这才算是心服口服:针灸科交给他管理,取得的成就,一定能远远超过顾明高!

    有了骨科和外科两大科室的无私助攻,住院部的四十八张病床,全部爆满!

    郑翼晨凭借以往的人脉积累,在护士长的辅佐下,将针灸科管理的井井有条,迅速恢复元气,声势更胜从前。

    他工作卓越,邓光荣看在眼里,十分满意,终于起了一个念头,将院办的领导,内科,外科等临床科室的正副主任,都召集到会议室,进行了一场秘密的会议。

    这场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提拔郑翼晨成为针灸科的科室主任,名正言顺取代顾明高的位置!

    邓光荣开门见山表明观点,把在场的各位领导都吓了一大跳,要知道邓光荣这人,最是讲究规章制度,时常念叨的一句话,就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当日郑翼晨治好林老太太的中风失语,成功平息林源的怒火,为中心医院立下了一个大功劳,邓光荣也只是提供他一份临时工的合同,作为回报,并没有逾矩提拔,还要他按部就班,通过卫生局的考核,才让郑翼晨成为职工。

    招聘一个职工,对于邓光荣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他偏偏搞的一波三折,就是为了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现在,他居然主动提出,要破格提拔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升任科室主任,完全不像他往日的作风啊!

    坐在他下首的董副院长,小声说道:“邓院,你是认真的吗?”

    “没错。”

    “可……可我觉得这个决定太过草率儿戏了!”

    邓光荣沉声说道:“绝不儿戏!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萌生出这个提议。”

    见他态度坚决,董副院长也不说话,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这个提议太过惊人和荒谬,大家都不知作何反应。

    在场的人,都是熬了十年以上,一步步评职称,**文,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而郑翼晨只是一个刚刚工作一年多的年轻医生,还只是大专学历,能够在三甲医院成为正式职工,已经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转正不足半年,就要从一个普通医生,一步登天成为科室主任,别人都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他只用半年,就想完成这些人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邓光荣目光如炬,扫视了场中人一眼,朗声说道:“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又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人,这是我的一个提议,你们要是不答应,我也没法将它付诸于行。”

    第一个举手,提出反对意见的人,是会议室中与郑翼晨关系最亲密的人:陈勇。

    “我觉得,太急了,要缓缓。翼晨有能力没错,可我不认为他坐上这个位子,能够服众。”

    邓光荣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记得,他还是你的学生,陈主任,你举贤避亲,很有古之遗风啊!”

    陈勇回答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邓光荣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会议桌:“好一个‘就事论事’!”

    眼看邓光荣目中隐现怒意,其他打算开口的领导,都将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入肚内,喉咙发出“咕哝”声,活像几十只蛤蟆在叫唤。

    董副院长见此情形,知道劝说邓光荣收回成命这个重任,责无旁贷要落在他这个二把手肩上,涩声说道:“院长,郑翼晨在针灸科的所作所为,我也有关注过,以他的年纪,就能将一个科室管理的井井有条,非常不容易,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只不过……”

    “不过什么?”

    “即便他能力出众,年纪太小,资历太浅,没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贸然把他提拔成主任,会引来很多非议。别的医院会笑话我们,卫生局那一关,也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邓光荣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你的想法,并不能代表在场所有人的意见,我提议,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赞成破格提拔郑翼晨成为针灸科科室的人举手。”

    邓光荣说完,高举右手,孤零零举在高处,将近半分多钟,并没有任何人响应,就连陈勇,聂泽丰,蒋国辉这几个和郑翼晨交情匪浅的人,也没有举手。

    看样子,董副院长的话,实际上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意见。

    邓光荣并没有急着叫散会,也没有恼羞成怒,语调平稳,问了一句:“我想知道你们反对的理由。首先,你们都承认,以郑翼晨的能力,能够胜任科室主任这份工作,对吗?”

    关于这点,在场的领导们,并没有任何异议,个个颌首称是,毕竟郑翼晨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让他们调换位置,自问也不能做的比他更好。

    邓光荣接着问道:“你们反对我的提议,主要是郑翼晨没有资历,没有社会地位,卫生局也会否决这项提议,对吗?”

    众人纷纷点头,齐声应道:“没错!”

    邓光荣严肃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记住你们今天的话,当郑翼晨获得社会地位,卫生局也没有出面干涉时,希望我再次召开会议,能看到你们高举的手臂!”

    董副院长愣了一愣,满口答应:“假如这两点都能满足,我们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别说举手,就算举脚也没问题。”

    其他人也随声附和,发表自己的立场:“董院说得对,要是郑翼晨真能满足这两大条件,我们也乐得见到一个医界新星的崛起。”

    “是啊,医学界沉寂太久了,总应该出现一点谈资。”

    “要是他真能排除众议,以大专学历,二十来岁的年龄,获得科室主任的头衔,我们中心医院,也是脸上有光。”

    邓光荣长身而起,高声笑道:“你们说的很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吧。”

    距离他最近的董副院长,从他的眼中,敏锐捕捉到一丝狡黠的笑意。

    一丝奸计得逞,振奋不已的狡黠笑意。

    某一个瞬间,他不像是一个威严庄重的院长,反倒像是游戏人间的顽童。

    董副院长心头一跳,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不成……院长召开这个会议之前,就已经预测到,自己的提议,一定会遭到我们的联名否决。而且,他也知道我们否决的理由,那么,他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此时邓光荣已经起身走到门口,推门而出,董副院长望着那个掩在门后的伟岸身影,若有所思。

    “下一次会议,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正文 第406章 轩然大波
    国内有一位姓陈的导演,拍了一部叫《无极》的电影。

    在这部电影之前,郑翼晨一直以为,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看完电影,他才知道,原来是无极生了太极,无极才是最牛叉的存在,好比玄幻小说中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四溢,就能引来无数绝色倒贴的龙傲天式主角。

    这样一部牛叉的电影,彻底刷新了人们的下限,引来了恶评如潮,要不是后来有一部名为《富春山居图》的电影横空出世,《无极》没准还是观影人心中烂片之最。

    面对抨击,陈导演只说了一句话:《无极》你们现在看不懂,过几年,你们就会看懂了。

    几年后,片中的男女主角,在现实生活中,结为夫妇,再过不久,某某门事件爆发。

    大家才心惊陈导演的高瞻远瞩,在拍摄这部电影之前,已经预想到今日的画面。

    所以,在电影中,王妃倾城才会站在九重宫阙的最高点,笑问一句“你们想看看我衣服下面是什么吗?”

    后来大家都看到了。

    北公爵无欢痛哭着说道:“你剥夺了我好人的机会。”

    然后他就和妻子离婚。

    《无极》还真是牛叉,不愧是太极它老母,原来是一部预言式电影,比周易八卦占卜什么的,强多了,起码能做到有图有真相。

    邓光荣召开的会议,在领导们的心中,就跟看《无极》一般,如坠云雾,不明所以。

    当时的他们不明白邓光荣的用意,一个星期后,他们都明白了。

    那个会议,只不过是一个楔子,一个伏笔,精彩的正文,埋伏在后头,需要时间的推移,才能显现出来。

    一个星期后,一套名为“当代医者之路”的系列纪录片,在央视多个频道的黄金时间播放。

    央视之所以拍摄这套系列纪录片,有两大缘由。

    一是基于现今医患关系日趋紧张,有心通过忠实记录医者的艰辛,让广大群众知晓,多一些包容和理解。

    第二个缘由,则是被棒子国妄图将中医古老传承中的针灸申遗,窃为己有的无耻行径激怒,才萌生了拍摄这套纪录片的想法,名为“当代医者之路”,实际上是主打中医传统。

    因此,在片子的开头,都会有一段篇幅,详实记录中医传承的源远流长,从战国时期,一路叙说到当代华夏,不乏讥讽棒子国历史还不如中医传承历史长,却自居正统之语。

    片中将顾明高的形象设计的光辉无比,就像是一片黑暗之中,天际投射一束璀璨亮光,啪一下打在他脸上,头顶光环的顾明高,本着悲天悯人的医者情怀,致力于减轻脑瘫患者的痛苦,经过多年的摸索和钻研,最终研发出了一套专门治疗脑瘫的奇效针法:益智复聪顾氏针法。

    纪录片中,还收录了不少脑瘫患者治疗前与治疗后的对比,以及患者家长对着镜头失声痛哭,称顾明高为一家的救命恩人等煽情片段。

    对于顾明高,邓光荣,梁锐文等人的采访片段,也赫然在列。

    对于守在电视机前,观看过片子的中心医院成员来说,洋洋洒洒四十五分钟的一集纪录片,最惊心动魄的片段,出现在片尾的六秒钟镜头。

    最后几分钟,记录的正是顾明高在捐款仪式上,接受了晨涵儿童医学基金会的法人代表与理事长的两千万善款和一面锦旗。

    央视的栏目组制作严谨,并不会像其他地方电视台的媒体,哗众取宠,郑翼晨出场后引发的一连串风波,原本能作为很好的谈资,全都被一刀切掉。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有些事情就不必拆穿,那些淋漓尽致展现了顾明高窘态的镜头,都完全被删除掉,顾明高在纪录片中,永远是没有污点的一个完人。

    所以,关于郑翼晨的镜头,仅仅只有六秒而已。

    阳光普照,红烫铺地,主席台前,顾明高和郑翼晨面带微笑,共捧锦旗,合影留念。

    笑容灿烂的郑翼晨,拍肩勉励顾明高时,镜头还给了一个特写,纤毫毕现,右上角写着一行白色小字,揭示郑翼晨在这场捐款仪式中扮演的角色:晨涵基金会法人代表!

    这个镜头,如果是不了解郑翼晨的人看到,仅仅是惊叹一句郑翼晨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一个基金会的法人代表,花痴点的少女,没准会浮想联翩,幻想这个年轻人背后的显赫身世。

    不管是惊叹还是幻想,也只是如同烟花一般,稍纵即逝的一个念头,毕竟这部纪录片,从头到尾都是在讲述关于顾明高的故事,只有六秒镜头的郑翼晨,充其量只是一个跑龙套罢了。

    这些对郑翼晨看过就忘的人,压根无法理解,有人居然看了短暂的六秒镜头后,会陷入癫狂的状态,然后反复回放了这六秒镜头长达十多分钟之久。

    而且,这样的疯子,还不止一个。

    短短的六秒镜头,在中心医院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炸开锅的,是针灸科内部的微信群。

    谢家辉在群里,发布了郑翼晨是晨涵医学基金会法人代表这一惊人事实。

    当然是谢家辉发布,其他的人,绝不可能对顾明高的纪录片感兴趣,也只有八卦嗅觉异于常人的谢家辉,能从捐款仪式结束后,顾明高立即辞职一事,察觉出一点蛛丝马迹,守在电视机前,强忍着恶心,将纪录片由头到尾看了个遍。

    功夫不负苦心人,他终于从中掌握到了线索,震惊之余,欣然在微信群里发布这条爆炸性的消息。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空口无凭,他还专门截图上传,把郑翼晨和顾明高一同捧着锦旗的照片传到群里。

    在他分布的消息后,是一连串的惊叹和质疑,不少人当即表示要立刻上网搜索,看看是否属实。

    谢家辉好心提醒他们:“你们要看的话,直接从第四十一分十三秒开始看,前面的可以忽略不计。”

    看完六秒镜头后,群里开始激烈讨论,兴致勃勃。

    “靠!原来上次师兄说有人邀请他去参加捐款仪式,是真的,并不是在说笑。”

    “师兄居然是基金会的法人代表,家底殷实啊!”

    “他居然捐了两千万给顾明高发展‘脑瘫专科’,对仇人都那么慷慨,我们下半辈子肯定不用愁。”

    “惨了!我上次当着他的面,说基金会的负责人脑残,师兄会不会怀恨在心?”

    “我要抱着师兄的大腿,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另一条腿是我的。”

    “嗯,那我只能选择抱第三条腿了。”

    “无耻!”

    “第四条腿是我的!你们都别跟我抢!”

    “……”

    “……”

    与郑翼晨朝夕相处的医生们,都激动如斯,中心医院的其他人员,更是陷入了空前的震慑!

    冷淡多日的院内网,在“当代医者之路”的纪录片播放完毕后,短短三分钟内,居然多了三百多张新帖,内容都是在讨论关于郑翼晨与顾明高的恩怨情仇。

    短短的六秒镜头,透露了太多的信息。

    郑翼晨除了法人代表这层身份外,广为人知的另一个身份,应该是一个医生,一个针灸科医生。

    而顾明高则是针灸科的主任。

    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一个主任接受下属的褒奖和勉励,这个脸丢得太大了!

    关于顾明高迅速离职一事,一直都是众说纷纭,到了今天,大伙儿这才知道,原来他火急火燎,想要离开医院的真相,不由得啼笑皆非。

    根本就不是外界盛传的另谋高就,而是被郑翼晨气得跳槽了!

    郑翼晨这个名字,再一次闯入中心医院员工的视野中,翻阅之前的帖子,众人赫然发现,近一年来,好几次引发激烈讨论的事件,都有郑翼晨的身影。

    医治林老太太的中风失语,给骨科的医生做针灸导师……

    某些知情者,甚至知道付海华锒铛入狱,张云顺引咎辞职,陈勇坐上外科主任之位等一系列事件,也有郑翼晨潜伏在幕后精心策划。

    更有人还找出了当时郑翼晨飞机救人,在电影发布会现身等新闻报道,整合成一个主题《关于郑翼晨你不知道的隐秘轶事》,点击率瞬间突破两千。

    要知道,整个中心医院,也才不过两千六百多人,这个点击率已经可以用火爆来形容了。

    由此可见,医院内部的人,对郑翼晨的相关讯息,饥渴到了何种程度!

    纪录片播出之后,顾明高的声势达到了顶峰,外人说起针灸,开口必提“针王”顾明高。

    可是,在中心医院内部,外界膜拜的“针王”,只是一个颜面尽失的笑柄,他们热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郑翼晨,郑翼晨,还是郑翼晨!

    央视拍摄的纪录片,成就了顾明高在外界的声名,每天慕名前去求医的人不计其数。

    可,这部纪录片短短的六秒镜头,也造就了郑翼晨在中心医院地位的急剧蹿升。

    无形之中,他成了一个标杆,一个偶像,一个英雄。

    郑翼晨,声名远扬!
正文 第407章 针协会长
    出名本非郑翼晨的意愿,奈何在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只要成为话题人物,就注定会为人所知。

    郑翼晨不但在中心医院,收获了无数拥趸,在外界同样获得不少关注。

    纪录片播放后的第三天,针灸门诊。

    郑翼晨正在与一个接受完治疗的病人聊天,“咚咚”的敲门声陡然响起。

    病人知道有人来访,也不好意思待下去,起身告辞,主动走到门口开门,请敲门的人进屋后,随手关门离开了。

    郑翼晨抬眼一看,进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一头雪花似的白发,精神饱满,满面红光,气质雍容,一看就是养生有道的老人家。

    从外观面容,不难看出来人平日里一定是养尊处优,长于发号施令的人物。

    郑翼晨站起身来,笑着说道:“阿姨,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人慈祥一笑:“你不是明知故问吗?来医院当然是看病了。”

    郑翼晨摇摇头:“你岁数虽大,看起来精神比我这个小伙子还好,绝不可能是来找我看病,你有事还是直接开门见山说吧。”

    老人目中讶色一闪即逝,自我介绍道:“我姓骆,骆华凤,是华夏针灸协会的南方分部的副会长。”

    一听到华夏针灸协会的名字,郑翼晨肃然起敬,躬身行了个礼,主动搬张椅子请骆华凤坐下再详谈。

    华夏针灸协会在民国初期设立,如今已有过百年的历史,经历过数次战火洗礼,在诸多针灸大家的多方维系下,一直屹立不倒,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中医医学界一个影响力巨大的协会。

    在推广中医传统医学方面,华夏针灸协会数代人付出了许多心血,才能让针灸在西医冲击下,依旧能走出自己的特色道路,在夹缝中生存,当中药没能被国际认可的时候,针灸已经走出国门,在欧美各界,引起强烈反向。

    近代针灸名家,如承淡安,陆瘦燕,郑魁山等人,也曾在华夏针灸协会身居要职。

    只要是针灸专业的医生,提起这个历经百年沧桑,声名不坠的协会,总会发自内心的敬仰。

    骆华凤坐下后,握拳轻轻敲打着大腿,叹息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走了几分钟的路,腿就开始酸痛。”

    郑翼晨说道:“司徒会长,你日理万机,百忙之中抽空来我这里,不知道有什么事?”

    “我专门来看看,那个能把堂堂针王,挤兑到另谋出路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郑翼晨摸了摸脸:“现在你看到了,有何感想?”

    骆华凤佯作沉思,开口说道:“真人还是没有镜头上那么好看,看样子p过的。”

    郑翼晨脸上一红,辩解道:“主要是我最近睡眠质量差,间接影响了我的形象。唉,就因为这六秒钟的镜头,我天天被人骚扰,作息时间都被捣乱了!”

    他斜睥一眼骆华凤,既然她说自己没有镜头好看,无疑是看了纪录片之后慕名而来,也算是骚扰他的一员。

    被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骚扰,任谁都不会感到高兴。

    骆华凤笑道:“到了我这年纪,一个男的帅或是丑,不过过眼云烟。几十年后,都是一坪黄土,我可不是为了看帅哥才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见识你挤兑人的功力。”

    她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是为了你的医术而来!”

    郑翼晨嘴角含笑:“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小青年,哪有资格入会长的法眼,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为好。”

    骆华凤目光灼灼,盯着郑翼晨说道:“有志不在年高,能够让顾明高忌惮,本身就是值得自傲的本钱。你知道顾明高‘全国定点脑瘫专科’的成立,是谁在幕后做推手吗?”

    她指着自己说道:“就是我!联系央视栏目组给他拍摄纪录片,联系晨涵儿童基金会捐款的人,也是我!我为了让顾明高借势而上,费了偌大心血,偏偏让你一个小伙子从中作梗,活生生毁了一盘好棋!”

    郑翼晨苦笑道:“原来你老人家今天是来兴师问罪,来者不善啊!”

    骆华凤摇头说道:“这不怪你,要不是顾明高藏有私心,故意将你排除出‘脑瘫专科’的项目,一切都不会发生,这是他咎由自取。我就不明白了,他成名多年,还要跟小辈怄气,不但不扶持,还要打压,唉,真是太让人失望了,顾家三世积累,到他这一辈,算是彻底败光了!”

    郑翼晨说道:“起码在外界人看来,他依旧是医术高超,悲天悯人的一代针王,这就够了。”

    “外界人不知,我们华夏针灸协会的内部成员,难道还不清楚吗?”

    骆华凤冷哼一声,面布寒霜:“昨天我们已经联名把他逐出了华夏针灸协会,只不过顾全他的名声,没有对外宣布罢了。”

    郑翼晨这才知道,纪录片让协会的人引起对自己的兴趣,顾明高在中心医院,利用职权,对自己进行打压和排挤一事,已经传到了华夏针灸协会内部成员的耳中。

    无论在什么地方,以老欺小,不让年轻有为的新人出头这种行为,都会遭人唾弃。

    所以顾明高就被逐出了华夏针灸协会。

    骆华凤说道:“你和顾明高斗智斗勇的过程,我大致都了解过。了解的越多,我就越心痒,希望能把你招入麾下。”

    她向郑翼晨伸出手掌:“我,华夏针灸协会副会长,骆华凤,诚意邀请你加入协会,为华夏针灸事业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郑翼晨面色一变,觉得有些不真实,华夏针灸协会招人入会的条件十分严苛,每年都有上千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入会,能达成心愿的人,一千人中,最多也只有一个,像这种副会长主动****招揽的情况,更是前所未有。

    郑翼晨甚至怀疑,这只不过是一个善意的玩笑,蹙眉说道:“会长,你招我入会的动机,未免太草率了,如果你这样做,只是为了弥补顾明高曾经对我的迫害,那就不必了,我不需要。”

    骆华凤哑然失笑:“我从一开始就道明来意,我是为了你的医术而来,根本不存在所谓弥补的说法。”

    郑翼晨撇撇嘴:“都还没亲眼见识到,你就迫不及待要招收我,让我怎么能相信你?”

    骆华凤悠然说道:“那是因为,有一个人,跟我做了担保,肯定你在针灸方面的成就,绝对超过顾明高!”

    郑翼晨一下子来了兴趣:“是谁?”
正文 第408章 你的梦想是什么?
    骆华凤身为华夏针灸协会的会长,地位超然,能够在她面前说的上话,又能让她全盘信服的人,屈指可数。

    “针王”顾明高成名多年,历经四代积累,在南方可谓是首屈一指的针灸大家。

    郑翼晨则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又没有了不起的师承,显赫的家世。

    双方地位悬殊,骆华凤又没有亲眼目睹郑翼晨的针技,仅仅凭一家之言,就对郑翼晨医术在顾明高之上这件事上,毫无异议。

    那个为郑翼晨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骆华凤面容肃穆,淡淡吐出五个字:“金针王悦亭!”

    “原来是王老。”郑翼晨面色释然。

    虽说针灸界有着“北王南顾”的说法,实则王悦亭的地位比顾明高高上不少,德高望重。

    他一句话,顶别人一万句。

    也只有亲眼看过郑翼晨针技的王悦亭,才能目光如炬,由此推彼,得出郑翼晨胜过顾明高的结论。

    也只有王悦亭,才能无所顾虑,直接把这个结论说出来,并且无人质疑。

    因为他是“金针”王悦亭!

    骆华凤说出了王悦亭的名字后,笑着说道:“听说你入职考试的时候,王老正好来中心医院进行针灸学术交流,亲身参与了整个过程,于是我就打电话给王老,咨询情况。”

    她苦笑一声:“一提起你的名字,王老就怪罪我身为领导,办事不力,居然到现在才注意到你这个针灸人才。关于顾明高的为人,王老没有多做评价,只是一个劲夸奖你,对你寄望很大。”

    郑翼晨揉揉鼻子,谦虚说道:“想不到王老居然还挂念我一个无名小卒。”

    “我听说,他曾经力邀你去北方发展,承诺在三年之内,力捧你成为北方针王,你拒绝了,是吧?”

    “没错,我不想依靠他的力量,我想要凭自己的实力,获得应有的地位。”

    骆华凤目露赞色:“他说起这事,还扼腕叹息不已。跟我打商量说,要是我们南方的针灸协会不准备培育你,不如就把你送到北方,他一定用最隆重的礼节招待你。”

    王悦亭一代针灸名宿,在******凤面前说这种话,已经是爱煞郑翼晨这个小辈的才华了!

    郑翼晨心头一热:“会的。我跟他有过约定,我一定会功成名就,前往北方拜访他老人家。”

    骆华凤接着说道:“并不是只有王老一人才懂得求贤若渴,礼贤下士,我******凤虽然是一个女的,这点道理还是明白,所以我就来这里见你了。”

    她身为南方华夏针灸协会会长,到中心医院拜访郑翼晨,确实是有**份,从侧面也显示出了自己的诚意,以及对郑翼晨的重视。

    她在向郑翼晨灌输一个理念:王悦亭能够做到的,她也能做到。

    郑翼晨讪讪一笑:“感谢骆会长对我的厚爱,只不过……”

    骆华凤心里咯噔一下响,她人老成精,自然知道转折之后,必然是一连串婉拒的台词,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我听王老说过,你那天进行考试的时候,还使用了一套特殊的针具,是吗?”

    她说话之际,面不改色,一点好奇的意思都没有,华夏针灸协会经过上百年的累积,珍藏了不少针具,她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对王悦亭口中的“特殊针具”动多大兴趣。

    郑翼晨点点头,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古朴的木盒,递到了骆华凤手中。

    骆华凤漫不经心打开木盒,视线一扫,呼吸不由得一滞:“这……这是……不可能!”

    从她出场至今,一直都是云淡风轻,波澜不起,见到这套针具的真容后,终于心神失守!

    正因她见多识广,更加能明白这套针具的价值。

    失传数百年的中医瑰宝!

    绝对是无价之宝!

    “苍龙九针!不是仿造的苍龙九针,而是真正的苍龙九针!”

    她发怔了几分钟,才终于恢复原态,长长吁了一口气,咬牙说道:“王老这个人,太过狡猾,居然不告诉我你拥有的所谓特殊针具,其实是苍龙九针,明显是要我在你这个小辈面前失态!”

    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郑翼晨,神色痴迷,伸出手臂抚摸着栩栩如生的兽首,针身,针尖,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就像是登徒浪子,见到了绝代佳人,就差没有流口水。

    郑翼晨撇撇嘴:“我倒觉得会长失态后,更加让我觉得亲切。”

    骆华凤沉吟半晌,这才将木盒重新合上,递还给郑翼晨。

    她感叹道:“一流的医术,超一流的针具,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难怪王老那么看重你!”

    郑翼晨好心纠正她:“会长,我的医术,也绝对是超一流的,配得上这套针具的使用,人凭物贵的话,就太寒碜了。”

    骆华凤拍手笑道:“好一个骄傲的小伙子,说的好,人凭物贵,到底落了下乘,远没有物凭人贵来的深刻。事实上,这套针具,之所以有那么传奇的色彩,除了本身的奇异构造和疗效外,更关键的,还是每一位曾经使用过苍龙九针的传世医家!”

    骆华凤又好奇的询问他得到这套针具的经过,郑翼晨一一道来,只不过把高灿森的身份,说成一个大隐隐于市的古董收藏家。

    骆华凤连连追问郑翼晨治病的详细过程,听得一惊一乍,头皮发麻,她见过的古怪病例也是不少,像高灿森这种情形的病,却闻所未闻。

    而郑翼晨治病使用的方法,更是别具一格,让骆华凤大开眼界。

    对郑翼晨了解越多,骆华凤就越发见猎心喜,招揽他加入华夏针灸协会一事,势在必行!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澄澈,盯着郑翼晨问道:“你既然选了行医这条道路,难道没有怀揣着什么梦想吗?”

    郑翼晨听着觉得别扭:怎么突然间问起我的梦想了?又不是《中国好声音》的选秀现场,就算是,也得想让我说一下自己的凄惨童年再问啊!”

    他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为自己是一个医生感到自豪,我的梦想,就是登上医者之巅,这也是我对一个已故老人的承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又浮现起原振强的音容笑貌,嘴角拉起一丝微翘的弧线,睥睨桀骜。

    “医者之巅,医者之巅……”骆华凤神情恍惚,重复吟念这四个字,“如果中医一道,真的有所谓巅峰的话,千百年来,就只有医圣张仲景一人,可以说是站在顶点的人物了!”

    郑翼晨缓缓点头,表示认同,只要对中医历史稍有理解的人,都不能否认她的说法。

    张仲景一部《伤寒杂病论》,足以光耀古今!

    “居然妄想跟张仲景比肩,真不知道该说你痴人说梦,还是胸怀大志。”

    郑翼晨认真说道:“都说了是梦想,就要做的大一点,大到可以囊括天地,才有实现的价值。我会用一辈子的光阴,去实现这个梦想。”

    “早知道你所图甚大,却不知竟是大到这种地步。”

    骆华凤叹一声气,旋即一脸淡笑:“你有这种梦想,就更加需要加入我们协会。你只有得到官方的认可,才能在医学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在华夏,我相信没有比我们华夏针灸协会更权威的官方了!”

    郑翼晨大为意动,骆华凤说的没错,他想要走的医学道路,并不是一家独秀,而是培养更多的中医医生,著书育人。

    以他目前的影响力,如果出书的话,除了认识他的人以外,估计也没人会有兴趣买。

    在这个方方面面都讲究资历和人脉的年代,奉承的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原则。

    郑翼晨目前羽翼未丰,正需要依附在华夏针灸协会之下,逐渐壮大。

    现在的郑翼晨,并不能带给华夏针灸协会任何好处,协会的名头,却能给他增加不少名气。

    加入华夏针灸协会,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天大好事。

    骆华凤招收他入会,看重的则是郑翼晨日后的潜力。

    她隐隐有一种奇妙的预感:郑翼晨日后,一定会带给华夏针灸协会不可估量的影响!

    细数下来,双方其实是互助互利的关系,一个求的是当前,另一个则致力于未来。

    经过一番思虑,郑翼晨本想一口答应下来,当他注意到了骆华凤的神情举止,又不禁心生疑惑。

    骆华凤的反应,看上去很奇怪,虽然神色从容,可是不由自主攥紧的拳头,以及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动作,都表明她处于一种紧张的情绪。

    郑翼晨将她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底,暗自纳闷,******凤在协会里身居要职,肯来见他,已经是纡尊降贵,就算自己不同意,她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可是,她紧张的情绪,却显示出非常在意郑翼晨能否加入协会。

    郑翼晨觉得,骆华凤并不单是听了王悦亭对自己的评价,才会不遗余力游说他加入华夏针灸协会。

    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骆华凤在隐瞒着什么。

    她到底基于何种目的,才会不惜放低姿态,苦口婆心游说自己呢?
正文 第409章 暗地里的考核
    一念及此,郑翼晨开诚布公,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骆会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骆华凤听到这话,不由怔了一怔:“没有。”

    她几乎半秒都没有考虑,就回答了郑翼晨的问题,更加坐实了郑翼晨的猜测:“肯定有事瞒着我,才能回答的那么利索!”

    他举手做了个送客的姿势:“既然会长不肯坦诚说话,今天的话题可以到此结束,请吧,我不想被人骗了,还喜滋滋的帮人数钱。”

    他不是君子,没人能欺之以方,可不想当这种冤大头。

    骆华凤面色数变,苦笑一声:“好,好,那我就老实告诉你,我们协会,现在亟需新鲜血液,迫切希望能招收到年轻有为的针灸人才。”

    郑翼晨问道:“理由?”

    骆华凤面有忧色:“在不久的将来,中医界将迎来一场大危机,我们这些尸位素餐的老人,已经没份凑热闹,只能依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挽救中医的名声!”

    郑翼晨神情渐转严肃,骆华凤说的东西,信息量太大,他没法消化的来。

    “你说的大危机,具体指的是什么?”

    骆华凤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说道:“我只希望你清楚一点,我招收你入会,并不是为了利用你谋取私利,这场动乱一旦发生,我们又没法抵挡的话,中医的声名,将会一蹶不振!要是真的需要你,绝对是为了中医的名誉!”

    她脸色涨红,不顾仪态,双手抓住郑翼晨的左右肩头,晃动数下:“你绝对不能推辞,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有这样的医术,本就应该在未来的大动乱中,出一份力,成为……********!”

    “********?”

    因为甄中流的关系,郑翼晨对********这四个字,可没有什么好的观感,但也从中读出了一份凝重。

    他没有再询问,所谓的大危机,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会开始,为什么一定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

    可是,他选择了毫不保留相信骆华凤。

    这份信任,让他心里暗生忧虑:“中医的声名,将会一蹶不振?!”

    骆华凤平复情绪,再一次向郑翼晨伸出手掌,语气诚恳:“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加入我们协会。”

    男性在拒绝女性要求这方面,向来缺乏立场。

    当一个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妇人,用一种近似恭维的态度,提出要求,更加难以拒绝。

    郑翼晨右手探出,和骆华凤两手相握:“没问题,能够成为历史悠久的华夏针灸协会的一员,我感到十分荣幸!”

    骆华凤喜不自胜,露出孩童似的微笑:“欢迎你的加入,有空记得多去我们那边走动一下。”

    “没问题。”

    两人就针灸推广目前的困境,交流了一下意见,聊了几分钟后,骆华凤手机陡然响起,她接完电话后,起身说道:“翼晨,我有急事,先走了。”

    “会长,我送你。”

    郑翼晨恭恭敬敬送到门口,骆华凤就要求自己走,不用郑翼晨送。

    郑翼晨也不坚持,挺直身子,目送骆华凤,直到她走入电梯,电梯门合上后,他才转身回屋。

    骆华凤乘着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门口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她:“会长。”

    骆华凤气度雍容,抬手说道:“我们边走边说。”

    她当先跨步,走在前头,另外三人都站在她身后,不敢和她并排而行,显然是身份有别。

    骆华凤问道:“大家考察的怎么样?说来听听。孔显坤,你先说。”

    “我进入那间诊室的主治医生,叫做庄喜钦,小伙子年纪虽小,针灸手法四平八稳,很规范,可惜太规范了,就少了一股灵性。”

    孔显坤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不过,他医德不错,待人恭敬有礼,我才在他的诊室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听见好几个病人嚷着要介绍自己的女儿或孙女给他。”

    骆华凤慈祥一笑:“既然病人都敢把至亲的终身,托付给这个孩子,那就证明他的确是人品上佳。”

    “没错,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就是他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都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我在他的那个年纪的时候,绝对没有那么厚的老茧。”

    旁边一个和孔显坤年岁相仿的中年人,沉吟道:“一向勤奋过人的老孔,都自愧不如,由此可见那个叫庄喜钦的人,平日里练针有多努力了。”

    骆华凤盯着他说道:“李大志,用不着你剖析别人的考察结果,你又观察到什么要跟我汇报?”

    李大志苦着脸说道:“我考察的对象,叫做余锦荣,看上去挺随和的一个孩子,眼光毒辣,他问我得了什么病,我就随口捏造,说这两天胃疼,结果他没给我医治,就看了我几眼,把了一会儿脉,然后说出一连串的诊断,证明我并没有得胃病,客气的把我送出门口,不希望我耽误其他真正有需要的病人治疗。”

    骆华凤哑然失笑:“你也会被人驳的哑口无言,倒是少见,也算有成果,起码证明那个孩子的中医辨证思维不错。牛哥,不知道你那边情况如何?”

    被骆华凤称为牛哥的人,名叫黎牛群,是华夏针灸协会的元老,身穿黑色唐装,鹤发童颜,他开口说道:“我考察的人,名叫袁浩滨,这个孩子,呵呵,很有意思。”

    骆华凤突然顿住脚步,面色狐疑:“牛哥,你……你的声音……”

    黎牛群这两天得了风寒感冒,说话的时候鼻音浓重,可他刚才说话的腔调,却没有半点鼻音!

    黎牛群咧嘴一笑,露出四颗金牙:“听我慢慢说来。这两人都是装病,就只有我的感冒货真价实。我一进去,就小声跟他说明,今天出门匆忙,忘了带钱,问他能不能赊账。小伙子一口答应……”

    “然后呢?”

    “然后他就给我治疗,用的针法真是古怪,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繁琐的针法,可是每一次的捻转,提插,都有着严谨的法度。一套针法施展完毕,我全身汗出,郁积在体内的风寒邪气,透表而出,鼻子立刻通气了。”

    孔显坤悚然动容:“真的假的?行了一套针法,就能治好你的重感冒?”

    李大志也是面色凝重:“这样看来,这个年轻人,医术要比我们两个考察的对象,高明很多啊!”

    黎牛群笑道:“我还没说完,别打岔。”

    “你接着说。”

    “小伙子治好我的感冒后,专程把我送到门口,趁人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塞到我手里,小声叮嘱,叫我拿这钱坐车回家,至于看病的钱,也不需要给,就当免费治疗。”

    黎牛群说完,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张带有体温的二十块钱钞票。

    李大志一脸艳羡:“牛哥,你可真牛,看个感冒,不用花一分钱,反而还赚了二十块钱。”

    孔显坤则感慨道:“看样子,我们三人之中,就属你收获最大。袁浩滨处理事情,脑筋转的很灵活。要是他大咧咧开口免了你的诊费,虽然是做好事,其他真正花钱看病的人嘴上不说,难免滋生负面的情绪,所以才在明里答应赊账,暗地里却塞钱给你。”

    黎牛群点头道:“虽然他处理的是一件小事,却能由小见大,看出他在面对突发情况的缜密思维,面面俱到。”

    骆华凤动容说道:“寻常医生,遇上没钱要求赊账的病人,能做到免费医治,已经很不容易,他还考虑到你回家的路费,可以称得上宅心仁厚,再加上他那手一针治病的针法,医德与医术兼备,这个孩子,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她身后三人,都默默点头,同意她的评价。

    原来,骆华凤虽然没有要求考核郑翼晨的医术,在游说郑翼晨加入华夏针灸协会的同时,暗地里已经派人渗入其他的诊室,对庄喜钦等人,进行考察。

    正常的考核,都是由师父的表现,推断徒弟大概有几斤几两。

    她另辟蹊径,打算从郑翼晨这些下属的表现,来推算郑翼晨有多大的能耐。

    从黎牛群等人反馈的情报来看,这次的考察,效果十分惊人。

    庄喜钦的忠厚和勤奋,余锦荣的中医辨证思维,袁浩滨的聪颖和医术,都可圈可点。

    特别是袁浩滨处事的风格,已经形成了一个大医家的雏形。

    庄喜钦好,余锦荣好,袁浩滨更是大大的好。

    更为关键的是,这三个人,都共同拥有同一个老师:郑翼晨!

    学生都厉害到这种程度了,老师的水准,自不待言!

    骆华凤面色激动:“今天这一趟,来得太值了,招收郑翼晨进入针灸协会,没准是我就任会长一职以来,最英明的一个决策!”

    她不无得意的询问三人:“我说要亲自来拜访郑翼晨,你们还百般阻挠,现在没话说了吧?”

    李大志和孔显坤面容尴尬,对视苦笑,只有黎牛群坦然说道:“在这事的观点上,我们太过保守,险些看走了眼,错过了郑翼晨这颗针灸界的新星,我要承认错误,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正文 第410章 步步为营
    骆华凤虽然见黎牛群自承错误,也不觉得沾沾自喜。

    她借机自我检讨,叹气说道:“也不能怪你,在顾明高一事上,我又何尝不是犯了错误?”

    力捧顾明高,确实是她这个针协会长的一个污点。

    黎牛群问道:“对了,会长,你负责邀请他加入协会,不知道成功没?”

    孔显坤插嘴道:“那还用说?就凭我们针灸协会的名头,再加上会长亲自出马,肯定手到擒来!”

    骆华凤摇头道:“我险些失败了,最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让他同意加入,他并不是冲着我们协会的名头,还有我的面子,才加入的。”

    三人面面相觑,似是想不到竟会有郑翼晨这种人存在,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入会资格,他竟不屑一顾。

    不过一想到他那几个性格各异的学生,三人又面色释然:学生都那么有个性了,师父身上没点傲骨,实在说不过去。

    李大志若有所思说道:“顾明高栽在这样一个人手上,也是不冤。”

    黎牛群道:“无论如何,今天中心医院一行,还是比较顺利,收获颇丰。”

    “牛哥说得对。”骆华凤嘴角泛出一丝笑容,“我有预感,郑翼晨将会在不久之后的大危机,发挥重要的作用!”

    提到“大危机”三字,黎牛群等三人笑容消失,都有些忧心忡忡。

    看样子,这是一柄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他们想方设法,希望能未雨绸缪,心里还是无法放松。

    骆华凤似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赶紧转移话题,挥手说道:“孔显坤,交给你一个任务。”

    “会长请说。”

    骆华凤笑着说道:“向外界高调宣布,郑翼晨加入了我们华夏针灸协会!”

    “什么?”

    孔显坤微露讶色,华夏针灸协会,想来低调行事,他们四人,地位隆重,在外的声名,还不如一个“针王”顾明高,骆华凤提出高调宣布成员入会的消息,与协会一贯的行事风格完全不符。

    为了郑翼晨破例宣传,足以证明,骆华凤对于郑翼晨的看重,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心头凛然,毕恭毕敬回答道:“明白了,会长,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孔显坤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转念之间,已经想好一个主意,让郑翼晨加入华夏针灸协会一事,造成最大的轰动效果。

    五天后,科教楼,院长办公室内。

    邓光荣扶正老花眼镜,手中拿着一本最新一期的《新中医》医学杂志。

    这份杂志,是由由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主管、京都中医药大学主办的国家级综合性中医药学术期刊。

    创刊30多年,一直以提高水平、高质量而成为我国最具影响力、并在世界上有一定知名度的中医药学术刊物,连续多次在国家期刊评比中获得优秀期刊奖。

    可以说,这是中医界最权威的一份杂志,一些考学位,评职称的中医,假如有幸在《新中医》刊登过医学论文,对前程有很大的帮助。

    正因为这份中医杂志太过出名,持在西医院院长的手中,更加显得怪诞违和。

    邓光荣扶正歪斜的老花眼镜,又重新浏览了一遍文章,禁不住拍着桌子,放肆大笑。

    他看的文章,并不是一篇中医医学论文,而是夹在针灸推拿栏目,一则别开生面的公告。

    关于华夏针灸协会新加入一名新成员的公告。

    这个新成员的名字,邓光荣最是熟悉不过,正是近段时间来,他准备力捧上位的郑翼晨!

    邓光荣笑岔了气,剧烈咳嗽几声,拿起茶杯咕噜噜喝了一大口茶,才算缓过气。

    他拿起纸巾擦干净下巴的茶渍,笑容兀自未褪:“本来以为有晨涵儿童医学基金会法人代表这个身份,就足以奠定地位,没想到现在连针灸协会都加入了,又有人在幕后大肆宣传,这份杂志一出,谁还敢说郑翼晨资历浅,没社会地位?”

    这份公告,毫无疑问就是孔显坤的手笔,以《新中医》在中医界的强大影响力,郑翼晨成为华夏针灸协会历年来最年轻入会成员的消息,一定会轰传全国!

    当初邓光荣召开内部会议,推举郑翼晨为科室主任时,遭到了领导班子的一致反对,理由有二。

    一,郑翼晨年纪太轻,资历太浅,没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坐上主任的位置,也无法服众

    二,让一个大专学历,连主治医生的头衔都没有的人,成为只有职称是副主任医师以上,才能胜任的科室主任,违反了相关的规章制度,卫生局不可能会同意,一旦知道,一定会追究问责。

    郑翼晨现在已经有了法人代表,华夏针灸协会成员两种身份加诸于身,社会地位自然毋庸置疑。

    “接下来,是时候到卫生局走一趟了。”

    邓光荣抓起话筒,拨打了董副院长的电话:“老董,是我,嗯,有空吗?陪我去一趟卫生局,拜访一下林局长。”

    十分钟后,董副院长出现在院长办公室与邓光荣会合,邓光荣还叫上了叫谢东的院长秘书,让他开车送两人前往卫生局。

    董副院长名叫董文杰,长着一张国字脸,身材肥壮,坐在后座,一脸阴沉,只有在邓光荣主动和他说话时,才开腔答几句,情绪不见波动。

    他心里敞亮,知道邓光荣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说服林源,不对中心医院任命新晋主任一事,多加干涉。

    半个钟头前,董文杰的办公桌上,也放着一本《新中医》的杂志,电脑屏幕上,也在不断回放郑翼晨在纪录片的六秒镜头。

    董文杰这才知道,原来邓光荣上次开会,其实是故意处于劣势,暗地里却瞧瞧挖了一个大坑,等着他们这些人往下跳。

    包括他这个副院长在内,所有的领导都被邓光荣算计了!

    被人算计的滋味自然很不好受,无奈算计的人,是高自己一级的领导,就算心怀不满,也只有咬牙认倒霉。

    绝不能让那个小子成为针灸科的主任!

    董文杰心里的不甘,并不是针对郑翼晨,他是对事不对人。

    他不甘心的原因,在于他成为医院的副院长,也是一步一个脚印,从普通医生,历经几十年的奋斗,才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别说他自己,邓光荣,陈勇,聂泽丰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经过多年磨砺,才终于登上了高位?

    凭什么?!

    凭什么郑翼晨才工作了一年多,就能平步青云,一蹴而就,用一年走完别人十多年才走完的路,成为号令一班下属的科室主任?

    这太不符合情理,太没有规矩了!

    有一个哲人,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的种种道德规范,规矩制度,归根结底,无非是平凡人为了限制天才发展,刻意制造的框框条条。

    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名叫尼采的大哲学家。

    嗯……此君后来死于梅毒。

    所以,他说这句话,到底是自己纵欲的借口,还是不忿天才被俗世人打压,才提出这句愤世嫉俗的宣言,实在很耐人寻味。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郑翼晨是一个医道上的天才人物,本就不应该被所谓的规矩和制度束缚住,要是他真的按部就班,估计要十年之后,才能有出头之日。

    正因为他不走寻常路,从医一年后,郑翼晨三个字,出现在《新中医》这本国家一级刊物上。

    他的成功,是那些还没出头天的年轻人激励自己勇敢前进的典范,相对的,自然也会得到功成名就的人的忌惮。

    要是像郑翼晨这类猛人,多出现几个,世界就乱套了!

    他们的地位也会岌岌可危。

    董文杰就是忌惮郑翼晨的其中一人。

    只不过,事态的发展,早已超出董文杰的掌控范围,董文杰再没有资格对提拔郑翼晨一事,提出反对意见。

    董文杰所能寄望的,就是卫生局局长林源一人了。

    一想到林源,董文杰禁不住挪动一下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阴沉的脸上,缓和不少。

    “林源这人,出了名的难搞,院长平时和他的关系也处的不是很好,要让他答应不干涉中心医院的人员调配,绝对比登天还难!”

    董文杰一路思索,车子驶到目的地了,也茫然不知,还要谢东叫了两遍他的名字,才如梦初醒,红着脸下车。

    “小谢,你不用跟着去,在楼下等我们就行。”

    “明白,院长。”

    董文杰与邓光荣联袂前往卫生局的办公楼,在一楼前台委婉说明求见林源来意。

    前台负责接打电话的女士,礼貌地叫他们稍等一下,然后拨通内线,打到了局长办公室,说中心医院的两位院长求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多秒,这才沉声说道:“请他们两个过来。”

    “是。”

    前台小姐挂断电话,伸出手臂指引道:“两位院长,林局长请你们去办公室去见他。”

    “嗯,谢谢你的通传,不需要带路,我们知道路怎么走。”

    邓光荣与董文杰走楼梯上二楼,直走右转,在写着“局长办公室”的门牌前停下步子,邓光荣伸手“咚咚”敲了两下门,声音不大不小。

    “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正前方的林源脸色发臭,对邓光荣和董文杰冷眼旁观。
正文 第411章 大跌眼镜
    林源面色不豫,对两个不请自来的到访者表现出了深深的厌恶。

    见到他的神情,董文杰暗自心喜,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他低下头,似是不敢直视林源目光,实际上是不想欣喜的神情被人发现。

    林源恶声恶气说道:“你们来找我做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做正经事。”

    他对中心医院,可谓是苦大仇深,见到邓光荣,就能想到一连串不愉快的经历,脸色和态度又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在林源的办公桌对面,就摆着两张椅子,林源却一点叫他们坐下的意思都没有,看来是打算让两人站着汇报事情了。

    林源的态度越恶劣,董文杰心中欢喜就越发浓烈:一进门就给个下马威,根本就不打算好好谈事,院长的希望看来要破灭了!

    邓光荣站立如松,恭声说道:“林局长,我们医院最近出现一场人员调动,想找你给点意见。”

    “说吧。”

    林源歪着脖子,手肘按在桌面,手掌托着下巴,斜睥一眼邓光荣,举止傲慢。

    邓光荣道:“前不久,针灸科的顾主任离职,跳槽到其他的医院任职……”

    林源一声冷笑:“哼!顾明高,狗屁‘针王’,他出了那么大一个糗,不趁早离开,难不成留在中心医院徒增笑料?”

    捐款仪式的全程经过,林源都有份参与,知之甚详,早在纪录片没播放之前,林源都推测出顾明高必定会离开中心医院,另谋高就,听到邓光荣说出来,不过是印证心中所想无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邓光荣接着说道:“现在针灸科群龙无首,准备重新进行选举。”

    “应该的,已经有人选了吗?这事你们内部商议好,再把题案交上来,我盖章签字就行。”

    邓光荣干笑一声:“嗯,人选倒是有,不过,他身上的情况,有些复杂,并不符合就任主任的条件。”

    林源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问道:“怎么个不符合法?说来听听。”

    “是,首先是年纪太轻,其次又没有职称在身,学历方面,也低得离谱,不过,他的办事能力和医术造诣,都很不错,大家有目共睹……”

    “睹个屁啊!”林源粗暴的打断邓光荣的话头,怒目而视,“居然有三个条件不符合规范,一切免谈!多出色的能力都是假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居然想着要推举这种人做主任,我要是签字通过的话,岂不是笑掉人大牙?”

    “果然……”董文杰心头暗爽,林源这番臭骂,完全说到他的心坎上,大生知己之感,“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会同意,更何况局长本来就对院长有意见。”

    邓光荣唯唯而应,等林源咆哮过后,这才缓缓说道:“我也知道让他成为针灸科的主任,太过勉强,可惜我们医院没人,真没办法,只能希望局长通融一下。”

    林源嗤之以鼻:“通融?凭什么让我通融?告诉你,就算那人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让我网开一面,规矩就是规矩,不会为了几个小角色而改变,既然针灸科没人,主任这个位置,就让它悬空,等你们招收到有资格做主任的医生,再做安排。”

    董文杰悄悄对林源竖起大拇指:“说的太漂亮了,不愧是局长,铁面无私。”

    邓光荣似是知道多说无谓,喟然长叹一口气:“唉,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翼晨。”

    他涩声说完这句话,无比寂寥的转过头,迈动步子准备离开。

    “慢着!”

    林源猛然间直立而起,整个人身子前倾,一脸的傲慢神情消失殆尽,讶然说道:“你……你是说,你推举的针灸科主任人选,是……郑翼晨?!”

    邓光荣眼中喜色一闪即逝,转身面对林源时,又是一副愁苦面容:“没错,顾主任离职后,连带着十几个医生都跟着他跳槽,针灸科室目前就剩下郑翼晨一个正式员工,还有他的一班学生进行管理,这段时间来,针灸科的大小事务,他都管的井井有条,大家有目共睹……”

    这次林源没有打断邓光荣的话,一面颌首,一面静静听他叙述,郑翼晨代理针灸科管理者这段时间的功绩。

    董文杰则是目瞪口呆,双眼直勾勾看着林源,丝毫无法理解,堂堂一个卫生局局长,听到郑翼晨的名字后,竟会起偌大反应,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郑翼晨这三个字,莫非是某种强力的魔咒,带有让人俯首帖耳的功效不成?

    却不知林源看似在沉思,内里心惊胆战,他自从上次捐款仪式上,目睹了郑翼晨与纪敏谈笑晏晏,显然交情匪浅。

    而纪敏是一个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这个卫生局长捏死的大人物,郑翼晨靠山强硬,林源从此不敢再对他起觊觎之心。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林源更加希望能和郑翼晨打好关系,借他牵线,以期得到纪敏的关注。

    一想到自己冲动之下,险些拒绝了郑翼晨升任主任的请求,林源忍不住心惊胆战,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虽然他说天王老子也不给面子,可郑翼晨在他心目中,绝对是比天王老子还高上一级的人物,是他升官发达的媒介啊!

    林源耐心听完邓光荣的叙说后,装模作样说道:“听你一说,我也觉得郑翼晨的工作能力,的确很出众,虽然他年纪轻,资历浅,又没职称,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只要有能力,针灸科又不能太长时间没有管理者,情况特殊的话,破格录取也不是不行。”

    董文杰见林源松了口风,心下怒吼道:“局长,你说话讲信用啊!又说要讲规矩,又说天王老子也不给面子,这才不到两分钟的功夫,你就说出一段截然相反的说辞,你比女人还善变!”

    他很清楚,情节的反转,就出在林源听到了郑翼晨的名字之后。

    换言之,林源松口同意让医院推举郑翼晨升任主任,靠的不是邓光荣的面子,也不是邓光荣的口才。

    而是郑翼晨自己在林源心中的影响力!

    董文杰看着含笑跟林源称谢的邓光荣,老院长的笑容洒脱坦荡,却让董文杰心头一寒。

    “看来,林局长的反应,也早在院长的预料之中,姜还是老的辣,我终于明白他是正院长,我是副院长的原因了,论权谋,他绝对能甩我九条街啊!”

    董文杰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正文 第412章 前无古人,后未必有来者
    有了郑翼晨这块金字招牌,卫生局的难题,也迎刃而解了。

    眼看着林源与邓光荣就郑翼晨的事,进行着热烈讨论,董文杰也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明白,邓光荣叫他陪同,一起到卫生局来,是为了给自己敲一记警钟!

    邓光荣推举郑翼晨做针灸科的主任,绝不是老人的偏执,也不是****般的一意孤行。

    郑翼晨有能力,也有资格,做一个科室的主任,还有些屈才了呢!

    这些话,邓光荣可以跟董文杰详细剖析,董文杰听到耳中,却不会过脑,还不如让林源来个现身说法,让董文杰当场见识到郑翼晨的影响力。

    百闻不如一见,任何言语的机锋巧辩,远比亲眼目睹来的苍白无力。

    董文杰可以无视邓光荣,却不能无视卫生局局长的态度。

    院长和局长都准备力捧郑翼晨了,你一个副院长还敢唧唧歪歪,站在对立面唱反调,难不成是嫌命太长不成?

    董文杰是一个聪明人,不聪明的话,也不可能成为中心医院的二把手。

    他知道什么叫时不待我,势不可为。

    他也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见识到林源微妙态度的那一刻,董文杰已经从一个立场坚定的倒郑派,变成了一个立场更加坚定的挺郑派!

    十多分钟后,终于把郑翼晨身上的那点料全都掏空,林源显得意兴阑珊,也不准备继续说下去,挥手送客,临去前不忘叮嘱邓光荣:“记得帮我跟翼晨问候一声。”

    邓董二人,走出了局长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邓光荣似笑非笑看着董文杰:“你已经明白了吧?”

    董文杰重重点头:“一切都听院长的命令,唯院长马首是瞻!”

    不需多废话,表忠心,一句话表明立场,点到即止。

    邓光荣看了看手表:“时间还很充裕,我们趁热打铁,既然卫生局都表示不干涉了,回去医院,再举行一次内部会议吧。”

    回到医院,邓光荣一个电话,又将各个科室的领导们召集起来。

    陈勇等人,一进入会议室,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们说不上来,更像是一种直觉的推测。

    当邓光荣示意董文杰发言,将较早前在卫生局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时,在场的人,个个悚然动容。

    董文杰发表讲话后,第一个举手,对郑翼晨升任针灸科一职,表示支持。

    邓光荣第二个举手,目光如电,打量着在座诸人。

    卫生局不干涉,两大院长意见一致,局面已经很明朗了。

    一只接一只的手臂高举,领导们表情各异,有惊有叹,有喜有佩。

    陈勇略显犹豫,也举起了手臂。

    郑翼晨能够成才,陈勇自然是最高兴的一个人。

    正因为他太过关心郑翼晨,才担心郑翼晨升职之后,会被声名所累。

    张爱玲曾经说过“出名要趁早”,实际上,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从天才沦为庸才的,大有人在。

    郑翼晨成为科室主任,到底是福是祸,只有时间能证明了。

    没有人有异议,这件事的基调,完全定下来了。

    在郑翼晨茫然不知的情况下,他成为了中心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科室主任。

    同时也是学历最低的科室主任。

    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

    郑翼晨以黑马之姿,加入了华夏针灸协会这条重磅消息,早已轰传到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消息还没消化完,另外一条与中心医院切身相关,足以引发一场舆论大风暴的通知,再度进入人们的视野。

    每一个知晓的人,都捂着心脏,直呼受不了:“什么叫**迭起,我算是见识到了!”

    第二天,邓光荣一纸文书,通报全院,高调宣布,将郑翼晨列为针灸科的主任候选人,没有之一。

    他是独一无二的主任候选人,就算是白痴也猜得出来,郑翼晨成为针灸科主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郑翼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见到一帮下属,还有以护士长为首的一班护理人员,都为此感到欢欣鼓舞,心里也有些感动。

    说到底他现在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如果能名正言顺成为科室主任,就能为这班尊敬爱戴他的下属们,谋取更多的福利。

    “主任吗?那我就勉为其难,做做看吧。”

    两天后,中心医院一众领导,与针灸科的全体医生,齐聚会议室,进行公开选举。

    流程按部就班完成后,郑翼晨致辞讲话,在掌声中,正式成为了针灸科的主任,这个原本由“针王”顾明高霸占的职位。

    选举结束后,郑翼晨邀请众人,在白天鹅酒店订了两间大包厢,大摆庆功宴。

    邓光荣和董文杰委婉拒绝出席宴会,口头上进行了祝贺,其他科室的主任,个个欣然应邀,郑翼晨现在炙手可热,跟他打好关系,绝对是有利无弊。

    除了针灸科的人员,外科的医生和护士们,骨科的医生,也在邀请的行列,除了当天值班的人员,其他都悉数到齐。

    当然,也少不了李三光和聂老这两位老人的份。

    郑翼晨原本也打电话叫李轩过来,不料他正在洽谈一个重要项目,到了节骨眼上,实在抽不开身。

    李丽珊与高灿森等人,都身在外地,准备筹拍第二部电影,也抽不开身。

    觥筹交错,欢声不绝。

    有人经过,见到这两间不轻易开放的厢房,今晚竟被人全包了,连酒店经理黄兴涵,都专门跑来服务,误以为是某国政要在大摆筵席。

    一打听之下,才知道是某医院的一个医生升职做主任这种小事,无不一脸错愕,绝对自己跟不上这个社会的节奏了。

    庆功宴上,黄兴涵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一次恭喜郑翼晨升职后,这才说道:“翼晨,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步,你们玩得开心点,敞开肚皮喝,我已经叫人联络了代驾,不怕酒后开车。”

    “明白,涵哥,你忙去,谢谢了。”

    黄兴涵走后,蒋国辉醉眼惺忪,高声说道:“哈哈,没想到啊,我跟翼晨第一次到这家酒店用餐,当时他还只是一个进修医生,我们的陈勇陈主任,还得客客气气叫我一声蒋主任。再一次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我还是科室的副主任,这两人都飞黄腾达,职位比我还高了!”言下不胜唏嘘。

    陈勇向他敬了一杯酒,淡笑一声:“就算是现在,我见到你,还是要客气叫上一句蒋主任,我们都没有忘记蒋主任当初对我们的厚爱。”

    他放下杯子,叹了一口气:“我才是真正的憋屈,这个混小子,以前还跟在我后头,屁颠颠叫着老师,现在跟我平起平坐,好不容易我看上一个外科的好苗子,居然也不肯让给我栽培,真是可恶!”

    郑翼晨辩解道:“勇哥,瞧你这话,说的太没水准了,哪有师父跟自己的学生抢学生?这不是为老不尊吗?我不答应让敏娜跟着你,是顾全你的名节。”

    陈勇白了他一眼:“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

    郑翼晨理所当然点点头:“不客气。”

    陈勇又喝了一口闷酒,心下小声骂道:“别的不说,就连摆庆功宴的规模,都比我当初大多了,一想到这个,火气就更大。”

    酒至半酣,聂老借着酒劲,斜睥一眼郑翼晨:“小子,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郑翼晨的身份,虽然今非昔比,在聂老看来,就跟浮云一般,只把他当成是一个小屁孩。

    “什么事?”

    聂老打了个酒嗝,这才说道:“嗯,我们骨科自从推行你传授的那套康复针法,在治疗骨折病人方面,有很好的疗效,至今已经积累了一万三千多例成功的病例,足以证明这套针法,是行之有效的!”

    郑翼晨哑然失笑:“就算没有那么多成功病例,它的疗效也毋庸置疑。”

    聂老摇头,反驳道:“这你就错了,要完成一个国际性的医疗课题,没有足够数量的累积,绝不会让人信服,这一万三千多个成功病例,都是必须的。”

    “国际性的课题?”

    聂老嘿嘿一笑:“没错,难道你忘记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吗?”

    “没忘记,你说要和我一起研究,关于用针灸治疗骨折病人术后康复的课题。”

    “你想出了治疗的方法,我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病例,是时候把这个课题的成果,公诸于众了!”

    聂老仰起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白酒,重重放下杯子,大叫痛快。

    他酒喝得越多,看上去精神更好,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你的意思是说……”

    聂老回答道:“下个月五号,第二届世界骨科大会,将会在美国的洛杉矶隆重开幕,我们华夏,一共有三家医院获邀参加,其中就有我们中心医院,我准备带上这个课题的成果,让全世界的骨科大夫,见识到我们华夏古老医学的神奇。”

    “小子,你现在已经是科室的主任,百废待兴,有很多琐事缠身,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
正文 第413章 宣言
    聂老将酒杯满上,举起杯子,长身而起。

    他聊发少年狂,白眉一扬,高声喝问:“肯不肯陪我一起到洛杉矶去,带上署有我们名字的课题,让世界为之震惊?”

    声如霹雳,满座寂然。

    大家都没有料到,在郑翼晨的庆功宴上,聂老居然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于情于理,郑翼晨刚刚晋升主任一职,正应该埋头苦干,做出成绩给人瞧瞧,证明选他做主任,是一个英明的抉择。

    于情于理,郑翼晨都不适宜在这种时候,跑去国外参加世界骨科大会。

    聂泽丰伸手拉着聂老的身子,想把他摁回原位,劝说道:“爸,你喝醉了,不要强人所难。”

    聂老拨开他的手:“兔崽子,别打岔,我没醉,我要亲口听听这小子怎么说,答应与否,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说完挑衅似的望向坐在主位的郑翼晨。

    郑翼晨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杯子,慢慢起身。

    他面上无喜无悲,实际上早就被聂老的一番话,刺激的热血如沸!

    郑翼晨与聂老四目相瞪,开口问道:“浩滨,今天是几月几号?”

    在隔壁一张酒席的袁浩滨,高声回答道:“十月三十一号。”

    “还有五天时间……”

    郑翼晨沉吟了一句,笑着说道:“时间很紧迫,我实在很好奇一件事。”

    聂老问道:“你在好奇什么?别跟我兜圈子!”

    郑翼晨目中闪着灼热的光芒,望向隔壁的酒席。

    席位坐满了人,都是他的得力助手,有庄喜钦,刘敏娜,袁浩滨……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中的人,都没来由感到激动万分,不由自主跟着站起身来。

    郑翼晨指着庄喜钦等人,对聂老说道:“聂老,我在好奇,在我离开科室这段时间,我的这班下属,能不能代替我,把科室管理好?”

    他语气平淡,淡的跟白开水一般,全然没有聂老说话时的大气磅礴。

    就是这般淡漠的语气,却收到了一种惊人的反馈!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领导,推己及人,自问当着那么多身份相仿的人,说不出郑翼晨的这番话。

    正因为做不到,才更加感觉到震撼!

    郑翼晨的话中,蕴含着两层意思。

    一,他回答了聂老的问题,同意跟着聂老,一同前往洛杉矶,参加世界骨科大会。

    二,他看似疑问,实际上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庄喜钦等人的能力,表示百分之一百的信任!

    “师兄,你可以放心,我们一定能把针灸科管理好。”

    “没错!我会努力工作,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也没关系,不过记得要给我加班费。”

    “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就把科室当成我家,吃住都待医院了!”

    群情汹涌,庄喜钦等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要榨光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大声向郑翼晨做出自己的承诺。

    见他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要是面前放着一把刀,他们会毫不犹豫剖开自己,秀出对郑翼晨的赤胆忠心。

    在这一刻,针灸科惊人的凝聚力,完美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陈勇等人自然看得出什么是惺惺作态,什么是真心拥护,惊叹之余,也很是羡慕郑翼晨能有这种得力的下属。

    邓光荣不遗余力,破格提拔郑翼晨做主任,并不是无的放矢,他的高瞻远瞩,也让人深刻明白,一个院长跟科室主任,看待事物的眼界高低!

    陈勇暗自想道:“这小子,可比我这个老师有出息多了!”

    郑翼晨欢畅大笑,趾高气扬看着聂老,冲他举杯:“聂老,看到了没有?只要有这班下属做后盾,我就能了无牵挂,别说是去洛杉矶,就算是到南极北极去探险,也没一点压力。”

    聂老情不自禁骂了一句粗口:“****,我做那么多年的医生,头一次见到有人做了主任,还能心无挂碍,比我这个退休返聘的老家伙还洒脱。”

    他瞪了一眼聂泽丰:“瞧瞧人家这境界,你要学着点!”

    聂泽丰苦笑点头,冲在场的领导们耸耸肩头,很是无奈,其他人也是心有戚戚,小声窃笑。

    聂老教训完自己的儿子,笑逐颜开,与郑翼晨碰杯后,喝光杯中的酒,笑道:“好小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个课题,是我们爷儿俩研发出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去,总觉得有很大缺憾。所以我才借着酒劲,厚着脸皮跟你提起这事。”

    郑翼晨怪叫一声:“聂老你居然还会为人着想,你不是想来兴之所至,就由着自己的性子,瞎捣乱的吗?”

    他这话一出,聂泽丰忍不住纵声大笑,被他的笑声感染,其他人也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李三光这种老成稳重的名家,也忍俊不禁。

    聂老的老顽童形象,向来深入人心,听说他做事前会考虑别人感受,完全不符合以往的处事风格,也难怪场中人个个捧腹大笑。

    聂老被笑的面红耳赤,怪目一翻,瞪着满面堆笑的郑翼晨:“我这把年纪,并不是白活的。”

    隔壁席的刘敏娜小声应了一句:“只可惜光长年纪,不长情商。”

    “谁在说话?”

    聂老耳廓一动,蹙眉扫视了席上诸人,把众多年轻的少男少女,唬的心惊肉跳,忙不迭用手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眼见没人打岔了,聂老才开始自己声情并茂的演讲。

    “你们针灸科这几个月动荡不安,破事一大堆。我知道你忙的焦头烂额,不忍心给你添乱,要不是你今天坐稳了主任的位子,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事,自己一个人去参加骨科大会了。”

    郑翼晨收敛笑容,很是感激聂老的一片好意,他平时做事跳脱,难得为了郑翼晨考虑,认真了一回,更加显得难能可贵。

    他深深鞠了个躬,动情说道:“谢谢你,聂老。”

    其他人的笑声,多是处于善意的玩笑,这时个个面带微笑,纷纷鼓掌叫好。

    聂老得意洋洋,左顾右盼,很是享受这阵掌声。

    掌声中,郑翼晨振臂高呼:“各位就等着我和聂老,满载而归的消息吧!”
正文 第414章 聂老的怪病
    五天时间,可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上帝创造世界,也不过用了六天而已。

    郑翼晨既然已经决定,与聂老一同前往洛杉矶,在临去之前,自然要把后续事情安排好。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申请将庄喜钦等人,从进修医生,提拔为正式医生。

    这个提议,得到了邓光荣的同意,人事部通知十人前去签了聘用的合同。

    而他们与郑翼晨签署的合同,自然就作废了。

    第二件事,就是培育出在他离开之际,能够独挑大梁的人物。

    这个难度就大了许多,十个人的优势一目了然,缺点更加明显,根本没法从中挑选出一个各方面能力都平均的人物。

    郑翼晨只能退而求其之,点名让刘敏娜,袁浩滨,庄喜钦三人联合共同管理针灸科。

    刘敏娜心思缜密,遇到问题能冷静分析,正适合做一个决策者。

    袁浩滨在这班人中,医术已经是独占鳌头,一旦有棘手的病症出现,众人束手无策,就要由他提供医术层面的指导。

    庄喜钦人缘最佳,人人敬重,刘敏娜一旦有决策,需要传达,由庄喜钦号令其余人,他们绝对会严格执行。

    刘敏娜的决策才能,袁浩滨的医术,庄喜钦的号召力,三样综合起来,可抵一个郑翼晨。

    管理一个科室,足矣!

    临行的前一天,郑翼晨已经办好出国护照,这是他第一次国外旅行,心中难免忐忑与兴奋夹杂,还专门去兑换了五万块的美金。

    李轩听说他要去洛杉矶的消息,扼腕叹息不已:“太遗憾了,没办法跟你一起去。”

    洛杉矶对李轩这等土豪来说,就跟自己后花园一般熟悉,可惜他洽谈项目,正在关键时刻,佘成刚又不在身边,根本找不到能够为他分忧的人物,只能自己咬牙苦撑了。

    他这段日子四下奔波,少有在家的时候,上次纪敏母子回来徐家大宅,也没有和李轩碰过面。

    他整个人皮肤晒黑,平添几分阳刚之气,一头寸二短发,跟大半年前在小区首次出现,那副头绑马尾,玩世不恭的形象,全然两样。

    郑翼晨喝了一口老梁调制的柠檬汁,润润喉咙说道:“我去洛杉矶,是有正经事,又不是去玩乐,你去了也没用。”

    李轩说道:“到了那边,记得帮我买点东西回来。”

    “靠!你还把我当成代购的了?”郑翼晨骂了一句,“想买什么?”

    李轩笑道:“帮我买半打茅台。”

    郑翼晨瞪了他一眼:“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茅台是我华夏特色佳酿,你居然叫我跑到国外帮你买,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李轩嘿嘿冷笑:“这你就有所不足了,我们华夏是友谊之邦,想来都是把苦涩留给自己,将芳香撒满人间。在国内出售的茅台,都会添加塑化剂或者兑水什么的,出口销售的茅台,反而没有半点毛病。”

    “原来是这样。”郑翼晨捻着下巴稀疏的须根,所有所思,“你分析的太有道理了,好,那我就帮你买多半打。”

    “钱记得带多一点。”

    “安啦,我早有准备,昨天已经兑换了五万美金了。”

    郑翼晨问道:“李轩,你都来g市大半年了,难道不想家里人吗?”

    李轩不假思索回答:“想,十分想,非常想。”

    “那你就不打算回一趟家?”

    李轩摇头说道:“我要是回家,除非是衣锦还乡的那种回归,除非得到我爸的认可,要不然我是不会回去的。”

    “难不成你要效仿大禹,来个三过家门而不入?”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大禹治水花了十三年,我李轩获得成功,只需要三年即可。”

    “你对自己的实力倒是蛮自信的。”

    “那是当然,主要是哥有这能力和……气质。”

    李轩理所当然顶了一句,反问道:“还说我?你自从毕业出来找工作,都没回过家,离家的日子比我还长,怎么不想着回去?”

    郑翼晨闻言一愣,点头说道:“也对,算算日子,我差不多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回家了,是时候回家一趟了。”

    “顺便把二老接回来享福。”

    郑翼晨双手一摊:“免了,他们二位,是天生的劳碌命,乡下人生活节奏安静舒适,又有左邻右里聊家常,不知多惬意,要是真的来这里住,估计不到三天,就会嚷嚷着回家了。”

    李轩大笑一声,接着神情严肃:“对了!你到了洛杉矶,凡事记得要长心眼,越发达的城市,犯罪率越高,洛杉矶可是仅次于纽约的都市,记得要注意人身安全,钱财丢了事小,**事大,听说像你这种丑圆系的男人,很符合那些变态黑人的审美……”

    “打住!打住!”郑翼晨气急败坏,“丑圆系?我也就这两个月饮食不节制,一不小心腰围增长了六,五,四……公分而已,你至于说我圆吗?我其他部位还是有棱有角,咯着人都会疼的好不?”

    李轩摆摆手,淡然说道:“我知道啊,你长着一张低头都能把胸膛戳出一个透明窟窿的锥子脸,不过……”

    见李轩承认他身上某些部位不怎么‘圆’,郑翼晨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大方问道:“不过什么?”

    “我说你是丑圆系的男人,你只是反驳了‘圆’,对‘丑’的评价照单全收,想来你对自己容貌也是有先见之明!”

    小土豪一脸邪魅狷狂的笑容,让人恨不能往他脸上揍几拳。

    “长得帅了不起啊?居然敢嘲笑我丑?”

    郑翼晨直接虎扑而上,按着他的头,一顿狂扁:“找打!”

    十一月五号,机场。

    有份参加世界骨科大会的医院,来自天南地北,经过一轮商议,最后决定在g市机场会合,乘坐十一点半的飞机前往洛杉矶。

    之所以选择在g市会合出发,主要是考虑到与会人员中,有聂老这位骨科名宿。

    聂老在世界骨科界也有着赫赫声名,可以说是德高望重,其他医院的院方代表,自然不敢怠慢,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聂老的尊重。

    郑翼晨和聂老在医院集中,由医院派遣人开车送到机场,郑翼晨率先拿着行李下车,见到聂老左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右手提着黑色的旅行袋,似是很辛苦的样子。

    郑翼晨伸手抓住旅行袋的手提带,说道:“聂老,我来帮你分担一下。”

    “好啊,你小心点,很沉的。”

    郑翼晨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满不在乎说道:“不就是行李吗?能沉到……”

    他话没说完,聂老手一松,郑翼晨被一股巨力带动,身子失衡,旅行袋重重落在他的脚面,砸得郑翼晨龇牙咧嘴,大声喊痛。

    聂老一脸嗔怪:“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不是早叫你小心了吗?”

    郑翼晨脸色紅通:“谁……谁会想到一个旅行袋,居然那么重?起码有一百斤!”

    “瞎说!小孩子说话就是不靠谱,哪有一百斤?最多也就……七八十斤。”

    听到这个丧心病狂的数字,郑翼晨不淡定了,一脸郁闷:“聂老,你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聂老如数家珍:“嗯,一些纸质的病例,你也知道,有一万多例,是比较沉。”

    “还有呢?”

    “还有几份医学杂志。”

    “还有呢?”

    “还有……一对六十斤的哑铃!”

    郑翼晨喉中腥甜狂涌,要不是苦苦压制,一口浊血早已喷薄而出:“你……你带病例和杂志我都能理解,哑铃是怎么一回事?麻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聂老牛气冲天,卷起袖子,屈肘运力,露出他曲线虬结的肱二头肌,三角肌。

    他指着自己健美的肌肉说道:“我虽然一大把年纪,向来热衷健身,才能拥有紧绷如铁的肌肉,要是不举哑铃,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个解释够合理吧?”

    骨科医生做手术需要很大的手劲,因为骨头是被肌肉筋膜等张力巨大的组织包裹,进行钢板固定或是关节置换手术时,手力差一点,都很难圆满完成手术。

    因此,一个合格的骨科医生,就应该经常锻炼手力,聂老虽然退居二线,还是每天坚持锻炼,确实可以说的上是骨科医学界的楷模。

    只是没想到,连出国开会,聂老也要准备一副哑铃傍身,才肯出行,这已经是一种病态的依恋,跟婴儿喜欢咬奶嘴没什么两样!

    郑翼晨彻底无语:“简而言之,你就是得了不举哑铃就会不舒服的怪病。明白,麻烦你把袖口放下来,我看到你的二头肌就饱了。”

    聂老冷哼一声:“我也没叫你帮忙拿,自己主动揽活干,乖乖帮我拎包。”

    他说完拖着行李箱,洒然先行,郑翼晨一脸苦相,提着重达八十斤的旅行袋,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一个行事不循常理的聂老,比科室那十个活宝还难搞。

    还没开始登机,郑翼晨已经暗暗后悔答应这次异国之旅。

    他欲哭无泪:“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聂主任现在肯定在暗地里笑话我,要是我没来的话,肯定是他陪在聂老身边,我是在帮他挡刀啊!”
正文 第415章 玩笑不能乱开
    在c区的候机区,郑翼晨与聂老,终于和其余四个医院的医生会面了。

    除了这些医生外,还有一个行程的负责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戴着金丝眼镜,眼睛眯成一条线,看上去就是很有亲和力的一个人物。

    负责人名叫罗子儒,他自我介绍后,又充当中间人,向郑翼晨他们介绍各个医院代表的姓名。

    “这两位是中山第一人民医院的骨科教授,朱逢,柯震。”

    “京都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骨科教授,刘锡涛,张润州。”

    “……”

    被点到名字的人,都会向聂老恭恭敬敬行一个礼,小声问好。

    聂老做派老成,和蔼一笑,十足十的高人风范,让郑翼晨见了,暗暗腹诽。

    这些人来自不同医院,都是两人一组,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相比起来,聂老年纪太老,郑翼晨又太过年轻,虽然加起来平均年龄也是四十岁上下,这种老少配的组合,还是让人耳目一新。

    医生们对聂老的尊重有几分,对郑翼晨的好奇就有几分。

    郑翼晨能够站在这个地方,就证明了一件事:聂老即将在世界骨科大会发表的课题成果,郑翼晨有份参与其中!

    中山第一人民医院的朱逢,向来好奇心浓烈,也憋不住话,和郑翼晨寒暄几句后,开门见山问道:“请问你是在那间学校毕业?跟聂老学习多长时间了?”

    郑翼晨淡淡一笑:“我是中医,学针灸的。”

    他的回答让朱逢瞠目结舌,悻悻然住口,无言以对。

    朱逢听说郑翼晨是针灸医生,就没说话,倒也没有瞧不起郑翼晨的意思。

    主要是郑翼晨的回答太过无厘头,让他无从答话。

    就好比一个人询问另一个人:“吃了没?”

    而那人直接回答一句:“我今天做了一百个俯卧撑。”

    你让一开始问话的人,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

    朱逢心情郁闷,其他的人听了这话,却是面上失色,一脸的难以置信。

    在骨科界最受瞩目的一个大会,一个享誉盛名的骨科名宿,带着一个针灸医生去参加,这画面未免太格格不入了!

    罗子儒当郑翼晨是在打趣,笑着说道:“这位郑医生可真幽默,能够去参加世界骨科大会的人,当然都是骨科医生,怎么可能是针灸医生?”

    聂老大咧咧回答道:“这小子说的没错,他就是个针灸医生!我可没有开玩笑,这句话没有半点笑点,完全属实。”

    一直保持着温和笑容的罗子儒,脸上终于挂不住,一滴冷汗从额头泌出,和其他几个医生面面相觑,神情一个比一个呆愣。

    原本融洽的氛围,因这句话变得沉闷无比,罗子儒自恃是一个最会打圆场的人,这下子连话都圆不下去,尴尬到了极点。

    他们沉默失落,聂老和郑翼晨却是旁若无人,继续谈笑风生。

    机场广播陡然间传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各位乘客,很抱歉的通知您,您乘坐的d10067,从g市飞往洛杉矶的班机,由于流量控制,延时起飞,很抱歉为您的旅程带来不便……”

    听完广播,罗子儒等人难掩失望神色,他们本寄望早点登机,就能免除现在无言对视的尴尬处境,现在看来,还需要再忍受一段时间。

    郑翼晨竖耳一听,蹙眉说道:“流量控制?这些人也真是的,难道不会买贵一点的手机流量套餐吗?而且这才月初,一般不是月底才要担心流量不够,控制流量吗?”

    在场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聂老则是用白痴的眼神打量着郑翼晨:“你太让我丢脸了,飞机流量控制,跟手机流量控制,能混为一谈吗?”

    罗子儒忍俊不禁,拍着郑翼晨肩膀说道:“郑医生应该很少坐飞机吧?”

    郑翼晨竖起两根指头,坦然说道:“就坐过两次。”

    “没遇到过流量控制,晚点延误的情况?”

    郑翼晨摇摇头:“从来没有。”

    “那就难怪了。”罗子儒眉头一扬,开始跟郑翼晨解释道:“飞机在天上飞行与汽车在公路上行使一样,也要遵守一定的规则和按照一定的航路飞行……”

    朱逢接过他的话头:“飞机彼此之间必须存在高度和距离差,以确保飞行安全。公路上经常会出现交通阻塞现象,航路上也会出类似的情况。”

    刘锡涛也充当了一回扫盲的导师:“当在同一时间范围内,航班流量过大,航路就会过于拥挤,在此情况下,为了保证各架飞机之间达到一定安全指数就必须实施流量控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向郑翼晨解释飞机流量控制的原因和意义,话匣子一下子打开。

    场中气氛终于开始回暖。

    到了十二点二十分,一行人提着行李,排队准备通过安检登机。

    郑翼晨提着聂老的旅行袋,累的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聂老站在他前头,不时来个回头望月,一脸轻松写意:“小子,小心提着,不要让我的袋子又掉下来,砸到你的脚无所谓,把我的哑铃砸坏就糟了。”

    “屁啊!我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你的哑铃砸我脚上,根本不可能会坏!”

    聂老舒展眉头,拍着心口,如释重负:“哦,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明显就是在挑衅,绝对是在挑衅,我要忍住,这个世界如此美丽,我却如此暴躁,太不应该……”

    郑翼晨一脸幽怨,眼中满是杀机,要不是想着敬老尊贤,他早就把旅行袋,对准那张挑衅的脸蛋抡过去,划出一条霸冽的弧线,在机场酿造一件血案了。

    聂老通过安检后,轮到了郑翼晨,他先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安检人员面前,让他仔细检查,看看有无违禁品。

    郑翼晨望着手中的黑色旅行袋,又望了望安检人员,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嘴角划过一丝坏笑。

    他压低嗓子,指着手中的旅行袋说道:“我要跟你坦白,我携带了小规模杀伤性武器,就装在这个袋子里,不过我自愿充公,接受扣押。”

    一句玩笑话,立刻捅了个马蜂窝!
正文 第416章 机场骚乱
    安检人员神色凛然,如临大敌,后退两步,拿起对讲机说道:“e通道出现状况,请求增援。”

    郑翼晨向前一步,手臂举高,笑着说道:“没那么严重,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安检人员厉喝一声:“站在原地,不准动!”

    突如其来的喝声,让人群起了不小的骚动,一个个仓惶后退,不敢接近郑翼晨的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

    “不清楚,好像是有人拿了违禁品。”

    “不会是炸弹吧?”

    “不是吧?你别吓我,我还有大把青春,不想英年早逝。”

    整齐的队伍,陷入了混乱,胆子小的直接跑掉,胆大的也退到了十米开外。

    “快点把你手里提的袋子放在地上,后退两步,双手抱头,我警告你别耍花样,我……我有枪的!”

    安检人员自然不可能携带枪支,这句话还是吓唬的成分大些,也能看出他被郑翼晨一句玩笑话吓得不轻。

    郑翼晨照着做了,头大如斗,本想着让哑铃充公,谁知道竟引来偌大误会。

    由此可见,在关键时刻,讲话朴实一点为好,千万不要加太多让人想入非非的修饰语。

    不然的话,就会惹祸上身。

    罗子儒站在后头,发现出了状况,焦急的跑了过来,他是此行的负责人,要是出了意外,只怕连饭碗也保不住。

    “郑医生,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郑翼晨苦笑一声:“罗先生,麻烦你过去打开旅行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给安检人员看清楚。”

    罗子儒点点头,和全神戒备的安检人员交涉几句,终于换取他的信任,拉开拉链,把袋子里的东西尽数倒出。

    一叠资料,三本杂志,还有一对黑不溜秋的哑铃。

    哑铃落地时,还发出哐当声响,滴溜溜滚了几下。

    安检人员问道:“就只有这些?没其他东西了?”

    罗子儒摇晃着空空如也的旅行袋:“没有了。”

    安检人员松了一口气,打开对讲机说道:“没事了,虚惊一场,警戒解除。”

    他高声向周围人说明情况,一个个松了口气,重新排好队伍,接受安检。

    郑翼晨闷声不响把东西重新装入袋中,一脸不以为然,似乎觉得安检人员太小题大做了。

    安检人员瞪了他一眼:“你说的小规模杀伤性武器呢?”

    “就……就是这一对哑铃,砸人头上,一下就能要人命,还不算小规模杀伤性武器?”

    “不算,哑铃就是哑铃,健身器材罢了,你好好的,干嘛要安上这个名称?”

    “我这不修辞一下,显得有文化嘛。”

    安检人员一时气结:“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社会公共安全接二连三发生人为事故,大家都到了草木皆兵的敏感时期吗?”

    他扳着指头叙述道:“火车站砍人,机场安放炸弹,公交车点燃汽油……”

    郑翼晨脸色红烫,这才知道安检人员神经过敏,是有的放矢。

    安检人员说完近几个月全国范围发生的事故,这才说道:“前几天还有一个男子在机场大厅,什么都没带,就扬言要炸了候机厅,被扭送到派出所,民警问他几时炸候机厅,他说,今天不炸,明天肯定炸,反正一定要炸了京都飞机场。”

    郑翼晨疑惑道:“这里不是白云飞机场吗?”

    “对啊,民警也纳闷了,纠正他这个错误,他就反问一句:‘对啊,那你抓我干什么?’”

    “后来呢?”

    “后来民警见他说话那么有逻辑,条理又清晰,明显不是神志不清,是专门捣蛋,就以妨害公共安全的罪名,拘留他半个月。”

    郑翼晨暗暗乍舌:“造个谣也要坐牢?”

    “他就嘴皮上说说而已,就要坐十五天的牢,你的哑铃挥舞起来,起码真的能伤害人,算起来你的罪责更重!不过,你认错态度诚恳一点,我也能考虑不予追究。”

    安检人员也算厚道,明显是准备放郑翼晨一马,他赶紧肃容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嚼舌根了,请你原谅!”

    “没错,在这个人民安全感空前低下的时期,麻烦你好好说话,不要再给我们这些工作人员添乱了。”

    安检人员鄙夷的看着他:“而且,你的修辞……用的太烂了!”

    郑翼晨低下头,惭愧的说道:“对不起,我错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

    他递上那对哑铃:“我决定主动上缴这对哑铃,消除危险系数。”

    安检人员灿然一笑,接着拒绝了他:“我不打算没收你的哑铃,你的哑铃也不能随身带着上飞机,建议你去那边的窗口办理托运业务。”

    郑翼晨瞬间觉得心情灰暗,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是摆脱不了这对哑铃。

    到了洛杉矶,他还是逃脱不了扛哑铃的噩运啊!

    郑翼晨于是乎脱离队伍,又跑去办理了托运业务,再重新站在队伍后头排队,安检人员随意检查一下,就挥手放他走进去,也没耽误太多时间。

    登机口,罗子儒站在外头,来回踱步,焦虑之情言溢于表。

    好不容易等到郑翼晨出现,他阴沉着脸帮郑翼晨提行李,语气咄咄逼人:“快一点,所有人都到齐,就差你一个了!”

    罗子儒对郑翼晨的印象坏到极点,把他当成一个惹事生非的累赘人物。

    以往是聂老担任这个角色,郑翼晨这次成功取而代之。

    能把一个人如其名的儒雅人士,逼到这副模样,郑翼晨也算是了不起了。

    郑翼晨心里也觉得很抱歉,却不知从何说起。

    要是跟罗子儒解释说,刚才那场骚乱,是源于要把聂老的哑铃上缴没收的私心,估计他会气得更厉害!

    再者,罗子儒在气头上,也不可能听进郑翼晨的解释,只能寄望在今后几天的相处中,逐步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

    飞机终于起飞,在白云间穿行,如同一只硕大无朋的巨鸟,笔直翱翔,在蓝色的天幕下,拖曳出一条白色的云痕。

    郑翼晨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一个u型枕垫在脖子,背靠座椅,又拿出耳塞,打开mp3,听着一首名叫《卡农》的钢琴曲,悠然入睡。

    当他从睡梦中醒来时,人已经身处异国的空域了。
正文 第417章 一人成龙,十人成虫
    历经十四个钟头的飞行,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洛杉矶。

    一下飞机,郑翼晨下意识深深吸了口气,感受这个繁华都市的气息,觉得跟g市的空气质量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提着装哑铃的旅行袋,负担远较众人为重,郑翼晨行走时,难免落在后头。

    他好奇的四处张望,触目所及,或是金发碧眼的白人,或是黑不溜秋的黑人,他们一班黄种人,反而成了这些人瞩目的焦点。

    罗子儒走在前头带路,叮嘱大家注意携带好随身物品,不要被拥挤的人潮冲散,也不要四处走动,乖乖跟着自己。

    “我们已经耽误太多时间,现在该去酒店休息一下,调好生物钟,才有精神参加明天世界骨科大会的开幕式。”

    走出灯火通明的机场,站在高照的艳阳下,郑翼晨这才醒悟,这个时间在华夏是深夜,在洛杉矶却是晌午时分。

    罗子儒叫大家静候片刻,他打了个电话,说了一通英语后,挂断电话,告诉众人一个坏消息:“不好意思,由于我们流量控制,飞机航行的时间远超预期等诸多因素,我们抵达洛杉矶的时间比预计迟了三个半钟头,派来接送我们的车等的不耐烦,已经先行离去了。”

    朱逢撇撇嘴:“这些老外的时间观念很强,自然不可能乖乖等我们那么长时间。”

    “主要是我们人微言轻,要真是大人物,迟到六个钟头,他们还是得等。”

    “同意,我们领导开会迟到,也没人敢提意见。”

    一直闷声不出的张润州,突然阴阳怪气说了一句:“哼,要不是某人在安检口搞出一场骚乱,没准我们就坐上车了。”

    他这话明显将矛头对准郑翼晨,同伴刘锡涛打圆场说道:“也不能这么说,罗先生刚才都讲了,我们延误了三个半钟头,有着多种因素,并不单纯是安检口的骚乱引起的。”

    张润州不置可否,又是一声冷笑。

    郑翼晨说道:“我承认,坐不上专车,有我的一份责任,我为自己的行为,向大家道歉。”

    聂老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不是自己的错,就不要主动背黑锅,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中心医院的人好欺负!”

    他提高声调:“车先开走了,难道我们不能再叫一部吗?老子就不信洛杉矶连几辆计程车都叫不到,屁大一点的事,还要起内讧,闹矛盾。”

    聂老眯着眼睛,逐一望着那班后生小辈:“怪不得别人说了,一个华夏人单干,是一条龙,十个华夏人聚在一起,反倒成了十条虫。给老子记住……”

    “我们现在踏足在别人的领土,代表着自己国家的脸面,有什么成见和不爽,都给老子憋着,回国再算账,在洛杉矶的这段时间,你们所有人,记得给老子扮出一副相亲相爱的样子,***!”

    聂老神色狰狞,语气孤傲,终于不再假装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恶狠狠进行了一番怒骂。

    他一口一个老子,格外嚣张,特别是最后结尾那句粗口,收束全文,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

    众人一脸震惊,心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这哪是什么骨科名宿?活脱脱就是一个混迹****的老流氓!

    郑翼晨早已知道聂老的为人,倒也不觉得吃惊,要说真的有诧异的成分,大概就是被聂老能够憋到现在才露出真面目感到意外。

    要知道,他本身就是一个脾气一上来,连贵为科室主任的儿子,都能当着众人面,直骂“兔崽子”的猛人啊!

    聂老话糙理不糙,身份又摆在那里,本着对他的敬畏,没人敢反驳他的话,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这群人中,最羞愧的人,当属罗子儒,维持队伍的团结,本就是他这个负责人的职责所在。

    在张润州出声刁难郑翼晨的时候,他本该第一时间挺身而出,为郑翼晨进行辩护。

    不过罗子儒本身对郑翼晨也有些许不满,又不方便直说,乐得见其他人说出来,也好出一口怨气。

    不料,却引发了聂老的雷霆之怒!

    这番话震耳发聩,让罗子儒无地自容,小声说道:“聂老说的对,我们是一个集体,代表着华夏骨科医学界的颜面,要是内部不团结的话,岂不是让其他国家的骨科代表看笑话了?”

    大家默然点头,同意他的说法,张润州红着脸,对郑翼晨说了一句抱歉。

    罗子儒拍拍手掌,精神振奋:“好!那我就先去叫几辆计程车过来,大家等我一下。”

    郑翼晨主动开口说道:“罗先生,我跟你一起去,我也会讲几句英语。”

    柯震和另外两个男子也擅长英语口语,见郑翼晨开口,他们也要求加入叫车的行列。

    机场人流量惊人,计程车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不一会儿终于叫到了五辆计程车。

    郑翼晨,聂老,罗子儒三人坐在一车,其余车辆,都是两人一组,五辆计程车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在车路行驶,前往此行的目的地:希尔顿酒店。

    罗子儒常年在世界各国游荡,对洛杉矶这座国际大都市也不陌生,充当导游的身份,指着一路上的标志性建筑,介绍着这里的风土人情,文化底蕴,听得郑翼晨眉飞色舞。

    计程车车速陡然间放慢,被其余四辆车甩在后头,停靠在路边。

    不需司机开口解释停车的缘由,车前身引擎盖冒出的缕缕白烟,已经给出了最完美的答复。

    计程车抛锚了。

    三人只好下车,郑翼晨看司机可怜,还多给了两百块美金,让他甚是感激。

    好在这里距离希尔顿酒店只有一个街口,将近八百米的距离,也没有必要再叫计程车,三人决定步行过去。

    走了没几步路,罗子儒兜里的手机发出响声,一看,原来是朱逢打来的。

    “罗先生,我们已经到了,你们在哪?怎么看不到你们?”

    “车子路上出了状况,我们现在走路过去,很快就到,你们先进酒店,在大厅的沙发上休息一下。”

    罗子儒挂断电话,指着前方的一块广告牌说道:“走到那个广告牌,再往右走一段距离,就到酒店了。”

    三人缓步而行,将近走到广告牌下方时,蓦地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间中夹杂着男子气急败坏的怒喝声。

    郑翼晨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条摆放着几个垃圾桶和废弃家具的小巷中,有一个身材火辣的金发女子,正被两个身穿黑色皮衣,身高约有一米九的黑人男子殴打。

    金发女子鼻青脸肿,无法从面目推断大概年纪,被其中一人制住双手,动弹不得,另外一人则抓住她凌乱的长发,将她的头撞在墙上,砰砰作响,一面撞,一面还发出辱骂人的语句:“yousonofbitch。”

    金发女子见到三人的身影,浑浊的双眼放出亮光,语带哭腔说道:“helpme,please。”

    郑翼晨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罗子儒按住他的肩膀,神情紧张:“你可千万别妄想去见义勇为,这种事情,在洛杉矶每天都会发生,一般都是黑帮分子分赃不均,窝里斗,那女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不要意气用事,这里不是华夏,是美国!”

    他看着那两个凶神恶煞,铁塔身材的黑人,咽了口口水:“这两个人,一记拳头就能把你打趴,你出面制止,也无补于事,只是自己找罪受。”

    “身处异国他乡,第一要务,就是明哲保身,不关自己的事,绝对不能去管!”

    他说的句句在理,郑翼晨却完全听不入耳,男性的荷尔蒙爆发,愤怒控制了他的理智。

    “你说的对!可……无关地域,无关立场,见到男人欺负女人,我就无法接受,一定要揍他们几拳,我才能解气!”

    聂老放下行李,卷起袖管,露出健壮的肱二头肌,咧嘴一笑:“同感,我也想要去教训一下……这两个连最基本的绅士风格都不懂的家伙。”

    “聂老,你大把年纪,就别掺合了,一切交给我来解决!”

    郑翼晨说完,飞冲向前,口中大叫一声,吸引了那两个人的注意。

    他不习惯下黑手,只有正面打趴对手,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两个黑人停下动作,环抱双臂,饶有兴趣看着这个矮小年轻的华夏人,越奔越近。

    他们指着郑翼晨戏谐大笑,还在猜拳决定由谁出手教训这个不自量力的小鬼头。

    这两人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们低估了郑翼晨惊人的速度。

    还没等猜拳猜出一个结果,郑翼晨转瞬间跑过三十米的距离,到了两人跟前,身子一矮,拳如炮轰,不偏不倚,分别打在两人的右胁。

    那里正好是肝脏所处的位置。

    剧痛瞬间传导全身,如遭电击,两人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轰然倒地,身子不住抽搐,呕出泛着酸味的绿水。

    罗子儒颤抖着扶正镜框,压根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情形:两个高大魁梧,足以去报名参加‘wwe’摔跤大赛的猛男,居然被郑翼晨一拳一个撂倒了?!
正文 第418章 好心没好报
    三国时期有一位猛将,名叫文丑,少年赵云与他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就足以名动天下。

    就是这样一个猛人,却被关羽拍马上前,一刀斩杀,空有一身武力却发挥不出,死的很是憋屈。

    关羽之所以能干脆利落杀死战力本该不相伯仲的文丑,靠的就是胯下那匹赤兔马。

    赤兔马实在太快了,纵马上前,呼吸之间,关羽就到了文丑面前,文丑根本来不及反应,稀里糊涂死掉了。

    由此可见,对战之际,低估一个人的力量是失误。

    低估一个人的速度,也是一个天大的失误。

    这两个黑人就犯了这个致命失误,连反抗都来不及,就直接倒地了。

    肝脏娇嫩,一拳正中,不管多能忍痛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没力气起身,两个黑人只有呻吟的份,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郑翼晨皱着眉头,揉了揉拳头,口中叹息道:“唉,胜之不武,胜之不武,本来以为是一场至少三百回合的恶战,没想到一回合就解决了!”

    聂老目睹此景,先愣了一下,接着悻悻然捋平袖管:“真可恶!被他抢先一步,害我老人家都没有发威的机会。”

    罗子儒艰难的扭转头颅,转移视线,两眼直勾勾看着忿忿不平的聂老,心下大叫:“这爷俩未免也太能折腾了吧?”

    那个被打的金发女郎,得郑翼晨之助,终于脱困,从地上一跃而起,不复原先的凄惨畏惧。

    只见她一脸怨毒,后退几步,又向前奔驰助跑,抬脚就往黑人的裆部踹去。

    “呃……”

    被踢中命根子的黑鬼,蜷曲身子,像一头弓起的虾,黑漆如炭的脸色,都掩盖不住剧痛后的一抹鲜红。

    金发女郎如是再三,一连踹了十多脚,每一记都势大力沉,正中裆部。

    郑翼晨光听到声音,都觉得牙齿发酸,恍惚间仿佛听到蛋蛋碎掉的声音,急忙出手拉住金发女郎。

    “算了,他们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住手吧。”

    金发女郎整理了一下发型,目光火辣,死死盯着郑翼晨。

    郑翼晨这才发现,虽然这个女的打扮狂野,浓妆艳抹,脸上稚气未脱,真实年龄应该比自己还小。

    虽然鼻青脸肿,面带泪痕,依旧能看出姣好的轮廓与精致的五官。

    金发女郎用英语说道:“谢谢你的帮助。要不是你的话,我今天就惨了。”

    心有余悸之余,她忍不住又踢了那两个黑人两脚。

    “不用……”

    郑翼晨刚想说助人为乐,见义勇为是我们华夏儿女的本份,嘴巴突然间被堵住了。

    金发女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身子前倾,主动献吻,与郑翼晨亲吻起来。

    郑翼晨莫名其妙被人强吻,下意识伸手欲推,一不小心就按到金发女郎的****,面上一烫,感受到后面的同伴传来的火辣辣的目光,正要垂下手臂,金发女郎的身子整个依偎到他身上,手竟是动弹不得了。

    “美国人还真是豪放,上街都不带文胸,真空上阵,真是了不起,难道不怕下垂吗?”

    “喂,喂,喂……亲就亲,干嘛连舌头也伸出来?”

    “伸舌头也就算了,你像条八爪章鱼一样黏在我身上是搞哪样?”

    “难道让李轩说对了,美国真的流行我这种丑圆系的男性?要不怎么才下飞机不到一个钟头,就有美女投怀送抱,献上热吻?”

    郑翼晨一面被轻薄,一面在心中腹诽个不停。

    金发女郎足足亲吻了两分多钟,这才放开对郑翼晨的束缚,冲他甜甜一笑,说了一句:“再见。”

    她不等郑翼晨回话,扭动着腰肢走出巷口,转眼间就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郑翼晨一脸困惑,走到聂老和罗子儒身边,聂老冲他翘起大拇指:“小子,你可真有出息,刚来洛杉矶,就有艳遇。”

    罗子儒则是似笑非笑看着他,不发一语。

    郑翼晨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见义勇为之余,还能有美女主动献吻,这种事情天天做,也不会觉得腻。

    他咧嘴一笑,谦逊了几句,见罗子儒神情古怪,不由得问道:“罗先生,你想说什么?”

    罗子儒淡淡说道:“你先摸一下自己口袋有没有遗失东西。”

    郑翼晨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

    摸索之下,郑翼晨脸色一变:“我……我身上备用的两千块美金不见了,难道……”

    罗子儒同情的说道:“没错,刚才那个女的亲你,不是为了表达感激,仅仅是想趁你意乱情迷之际,偷走你身上的财物。这种事在洛杉矶屡见不鲜,主要是抓住一些人好色的本性。”

    一个正常的男性,在女人主动献身的时候,总会有些飘飘然,注意力与警戒心也会降到最低点,郑翼晨也未能免俗,所以就着了道。

    “难怪抱得我那么严实,又跑得那么快,连名字都不留一个,原来是另有所图。这女的心也够黑,居然对恩人下手。”

    郑翼晨好心救人,反倒破了一笔小财,还被罗子儒冠以一个“好色”的名头,无奈苦笑一声。

    罗子儒责怪道:“所以我一开始都说了,在异域他乡,自己都顾不得了,还想着见义勇为?希望你能经一堑长一智,以后遇上这种事,不要脑袋一热就冲上去,这些混迹街头的人,大多只认金钱,不知感恩和廉耻为何物,你出手救人,他们也未必会感激,那个女的就是最好的例子。”

    聂老窃笑道:“小子,你这回可是阴沟里翻船,接一个吻就没了两千美金,真贵!”

    郑翼晨面色一红,紧接着问道:“罗先生,既然你知道那女的扒了我的钱,她走之前你怎么不说?”

    罗子儒坦然说道:“我还不是为了让你花钱买教训?你这人的性格我开始有大概了解,不让你吃点亏,你下次遇上这种事,还是会冲上去。好了,我们快点会酒店去,别让他们等太久。”

    郑翼晨呵呵一笑,收拾东西,跟在两人后头,继续前行。

    他心里想道:“你若是真的了解我的性格,就该知道,要是下次又见到有女人被男人欺负,我还是会不知好歹冲上去制止。”

    可以错救一百个坏人,绝不能漏救一个好人,这就是郑翼晨为人处世的宗旨!
正文 第419章 他乡遇故知
    再次出发,一路上再无耽搁,一马平川,来到了希尔顿酒店。

    张润州等人都在,已经久候多时,看到郑翼晨他们进来,立刻离开座位,迎了上去。

    罗子儒说道:“你们再等一会儿,我先去登记,再把房卡派发给大家。”

    他说完,径直走向挂满挂钟,显示着不同时区时间的服务前台。

    张润州他们屁股刚离开座位,又被罗子儒一句话摁回去。

    郑翼晨和聂老也找了空位坐好,他随便扫视一下,发现除了自己一行人以外,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金发外国人立在一旁,站在一部轮椅车后。

    郑翼晨视线从站立的外国人脸上一路下移,终于注意到了轮椅上的人,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

    这是一个白发如雪的老人,皮肤松弛,仿佛干瘪的橘皮一般,脸上满是老人斑。

    老人坐在轮椅,腰杆挺得笔直,正襟危坐,身上西装笔挺,下肢小腿套着一个模具,显然腿部有伤在身。

    老人吸引郑翼晨目光的特质,主要有两点。

    其一,是老人精光四射的眼眸,他看似有六十岁以上,一双眼睛,却有着青壮年都自叹不如的飞扬神采。

    其二,则是他西装包裹下精壮的双臂,他脸上满是老人斑,一双手掌却是厚实白皙,壮实有力。

    聂老年纪虽老,也有着这样一双手臂。

    想到这里,他正准备叫聂老注意一下那个老人,已经先听到他发出一声惊疑交加的叹声。

    “咦,你是……”

    聂老霍然起身,大步走向轮椅上的老人,口中说道:“小子,过来帮我做个翻译。”

    “哦。”郑翼晨应一声是,跟了过去。

    看聂老反应,这两人应该是旧识。

    轮椅上的老人,似有所觉,仰头看着步步逼近的聂老。

    聂老难掩激动的神色,问道:“请问,你是来自瑞士的费德勒先生吗?”

    郑翼晨代为翻译,老人淡笑点头,用英语回答道:“没错,请问你是……”

    “我是聂国昌。”

    费德勒眉毛一动,细细看了聂老几眼,终于从这张垂老的面容,依稀看出一丝当年的风华正茂。

    “聂国昌,老朋友,好久不见,哈哈,哈哈。”

    费德勒放声大笑,伸手握着聂老的手,很是高兴,要不是腿脚不便,他一定会给予聂老一个热情的拥抱。

    聂老心头一热,感慨道:“是啊,一转眼都过了将近半个世纪,真的是太久太久了。”

    郑翼晨在旁充当翻译,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整理出了大概脉络。

    这两人的相识,还要追溯到四十二年前。

    当时华夏与瑞士进行了一次友好的医学交流,聂老身为骨科界的年轻翘楚,也获邀参与这次盛会。

    就这样,他遇上了同意年轻气盛的费德勒,双方在主席台上,就某一个学术问题,针锋相对,妙语连珠,谁也不能说服对方,却对彼此的真知灼见钦佩不已。

    在日后几十年的岁月中,他们在各自的国家声名显赫,甚至蜚声国际,却始终缘悭一面。

    更加遗憾的是,从那次之后,两人再也没能找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进行精彩纷呈的辩驳。

    正因为此,两人虽四十二年没有见过面,还是能够认出来。

    只有真正惺惺相惜的对手,才值得铭记一辈子。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列尼,他继承了我的事业,成为了一名骨科医生。”

    费德勒指着身后的男子,语带挑衅:“你呢,有儿子吗?”

    聂老笑骂道:“当然有,我的儿子也是学骨科,现在已经是医院的主任了,肯定比你儿子有出息。”

    费德勒狐疑的看着郑翼晨:“这是你的儿子,看起来年纪和长相都不搭。”

    “你当我老蚌生珠吗?他当然不是我儿子,嗯,算是我的一个晚辈。”

    聂老说完这句,脸上一红,他名为前辈,可没给过郑翼晨多少好处,反而是郑翼晨这个‘晚辈’教了他更多东西。

    没办法,他总不能在对手面前示弱,郑翼晨暗自好笑,一字不落代为翻译,给足了聂老面子。

    聂老望着费德勒的腿,皱眉说道:“你的脚怎么了?”

    费德勒苦笑道:“前两天,我牵着家里的狗在户外散步,平时性子很温顺的一条狗,突然发了疯冲到大马路,我为了救它,腿让一辆宝马车撞了,胫腓骨骨折。”

    他眉飞色舞,又添了一句:“还好我的狗捡回一条命,断了一条腿也是值得的。”

    聂老说道:“太不幸了,在世界骨科大会开会前夕,你居然出了意外。”

    郑翼晨突然哈哈大笑了一声,费德勒也冲着他眨眨眼睛,跟着一起笑出声来。

    聂老正在感伤老友身遭不幸,处于酝酿悲伤情绪的节骨眼上,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笑声,笑得不明所以,再也悲伤不下去。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费德勒指着郑翼晨说道:“还是让你的晚辈解释一下吧。”

    郑翼晨嘴角难掩一丝轻笑:“我只是觉得,一个骨折的骨科专家参加一个骨科大会,这件事本身带有很大成分的黑色幽默。”

    费德勒笑着附和道:“没错,黑色幽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行为艺术!我就是想到这一层,才不顾列尼让我在家卧床休息的建议,拖着伤腿到这里来,就想看看大家诧异的目光。”

    聂老也是咧嘴大笑,指着费德勒没好气说道:“为了让你展示幽默,可苦了你身后的儿子。”

    列尼点头一笑,算是谢过聂老为他抱不平。

    郑翼晨小声嘀咕道:“你这个专门坑儿子的人,有资格说费德勒大叔吗?”

    费德勒突然好奇问道:“对了,我记得你已经有将近十五年的时间,没有参加过类似的骨科会议了,为什么这一次会来?难道又有了什么了不起的课题研究?”

    聂老得意一笑:“没错,我保证公诸于众的时候,你一定会大跌眼镜,自愧不如,隐姓埋名,退出江湖……”

    他自吹自擂,说的飞快,洋洋洒洒数百字,奈何很多单词,郑翼晨根本就不懂得翻译,只好用英语说了一句:“费德勒叔叔,聂叔叔说了很多挑衅你的话,请你做一个不服气的表情给他看一下。”

    费德勒也是配合,一脸不忿:“我不信,要想让我心服,你先说出你的课题是什么,我来评判一下。”

    聂老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不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费德勒再三追问,无奈聂老口风甚严,始终撬不出有用的话,只好作罢。

    他摆手说道:“我先去附近公园逛一下,失陪一下,我的房间号码是304,有空记得来找我叙旧。”

    费德勒父子离去不到一分钟,罗子儒也已经登记好了房间,将房卡交到每个人的手中。

    郑翼晨原以为在希尔顿这种国际大酒店入住,主办单位为了节省经费,会安排两人一间房,没想到却是每人单独住一间,心里不由得感叹道:“不愧是资本主义国家,财大气粗,一个骨科大会就那么舍得花钱,比我们华夏的红十字会强多了。”

    罗子儒派送好房卡后,说道:“大家先把行李搬到各自的房间,舟车劳顿也辛苦了,睡一觉之后,我们在十二点的时候集中用餐,嗯,对了,你们要先把手表的时间调整成美国当地的时间。”

    郑翼晨住在507号房,聂老则住在对面的508号房,他先把哑铃搬到聂老房间安放好,这才返回自己的房间,洗刷一番后,倒头就睡。

    中午吃完饭后,罗子儒不忘交待大家一句:“骨科大会的开幕式在第二天上午十点隆重开幕,地点就在一楼那间可容纳上千人的会议厅,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出去逛街也好,在酒店待着也行,千万要谨记一句话:明哲保身,不要多管闲事!”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不转睛看着郑翼晨,个中涵义不言而喻。

    郑翼晨郑重点头,算是做了保证:“最多我在酒店休息,不出门就是了。”

    下午的时间,郑翼晨本想继续睡觉倒时差,却被老当益壮的聂老一阵敲门声吵醒,不由分说就拖着他到304号房拜访费德勒。

    没办法,要是没有郑翼晨陪同,聂老和费德勒语言不通,根本没法交流。

    一对老友促膝而谈,似有说不完的话题,聊得兴高采烈,郑翼晨猛掐大腿的肌肉,借助剧痛,才能强打精神,为两人进行翻译。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五点半,四个人在顶层的餐厅用餐完毕,这才各自回到房间休息,养精蓄锐,才好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迎接明天的世界骨科大会开幕式。

    晚上九点半,繁星点点,在这繁华都市的霓虹炫彩中,显得黯淡无光。

    郑翼晨跟刘敏娜通过电话,了解科室的近况,对于她不能决断的一些事情,中肯的给了意见,鼓励她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处理问题。

    刚挂掉电话,突然间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正文 第420章 复仇
    郑翼晨心中狐疑:“难不成又是聂老来敲门,准备叫我去做翻译,和费德勒大叔来一个秉烛夜谈?”

    他这个念头一起,瞬间就全盘否定。

    实际上,每个人敲门的声音,都有着固定的频率和风格,很难改变。

    聂老个性急躁,风风火火,敲门时如捶皮鼓,砰砰作响,声势浩大。

    刚才敲门的声音,则是轻柔缓慢,错落有致。

    郑翼晨闭上左眼,右眼凑在猫眼望去,没等看清来人模样,已经被另一样事物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一条深不可测的‘事业线’。

    一条足以让男士垂涎三尺,恨不能埋首其中,再也不愿起来的‘事业线’。

    郑翼晨情不自禁打开了门,赫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打扮妖娆的熟女。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长着碧绿眼眸,坚挺细鼻,性感大嘴的熟女。

    站在门外的,赫然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这两人都身穿深v的礼服,一红一黑,胸前的波澜壮阔呼之欲出,更要命的是曲线玲珑,臀部翘挺,当得起********四字。

    她们极具诱惑力的完美曲线,足以让那个曾经以“s”型夸张身材走红的芙蓉姐姐见到后,掩面而逃,一头栽倒到未名湖淹死。

    在审美观念上,各色人种都有偏爱。

    黄种人首重样貌,简而言之就是颜控,白种人看重胸围,而黑种人,则喜欢****。

    眼前这两个人,完全符合三色人种的标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郑翼晨呆愣了数秒,接着用结巴的英语问道:“你……你们走错房间了吧?”

    两个熟女对望一眼,红色的那位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没有错,先生,请问你需要特殊服务吗?”

    特殊服务?!

    郑翼晨一下子反应过来:原来遇上了妓女,这年头妓女还穿着礼服,打扮成社交名媛的模样招揽生意?未免太有诚意了吧?

    他不禁感叹资本主义国家,真是民风开放,虽说在华夏宾馆留宿,偶尔也会遇到类似情况,不过我华夏人方式含蓄,一般都只是从门缝里塞小卡片,很少有主动送****的时候,而且就算根据纸片上的电话打过去,多半也是货不对版,哪有这里那么实诚?

    郑翼晨头大如斗,没成想遇到这种状况,送货****也就罢了,居然还送质量那么好的,貌似压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啊!

    红衣女郎心下得意一笑,郑翼晨愣头愣脑的样子她见得多了,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美女当前,根本没办法抗拒。

    她和她姐姐最喜欢跟华夏人做生意,这些人最大方,没想过讨价还价,更重要的是时间比较短,一晚下去,可以多做好几单。

    黑衣美女眨眨眼:“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雪莉,我们进去。”

    她伸手一推,郑翼晨依旧坚如磐石,动也不动。

    那个叫雪莉的女郎皱了皱眉头:“怎么?难道你要跟我们谈好价钱再做吗?”

    郑翼晨叹气道:“不行,我守身如玉,守了二十多年的处男身,不能交待在两个妓女身上,这样太掉价了!”

    他用华夏语说出这番话,这对双胞胎自然听不懂,见他唉声叹气,还以为是身上钱没带够,黑衣美女笑道:“你不要担心,我们姐妹俩价格很公道,保证让你舒服过后,也会觉得物有所值。”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没有这个需求。”

    黑衣女郎蛊惑道:“先生,别那么快拒绝,我们的活儿很好,保证你试了还想试。”

    说完比划手指,伸出舌头,灵巧地做出各种动作。

    要不是亲眼目睹,郑翼晨绝对无法想象,一条舌头居然能玩出那么多花样!

    “我知道你们活儿好,可我真的不需要。”

    两个妓女面容失落,别人都义正言辞拒绝了,她们总不能强行要求献身。

    买卖不成仁义在,她们虽然失望,还是颇具风度的向郑翼晨行了一礼:“明白了,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他看着两人转身准备去敲其他房间的门,望了对面门一眼,突然间有了个龌蹉的计划,阴恻恻笑了一下,转变口风:“嗯,回来,我改变主意了。”

    两人大喜过望,小跑回来站在郑翼晨面前:“先生,你刚才是害羞吗?”

    “该不会是第一次,所以害怕?”

    “不用害怕,我们会把你伺候舒舒服服。”

    郑翼晨见她俩一拥而上,双手准备不规矩,早上的遭遇还心有余悸,赶紧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笑着说道:“我既是害羞,也是害怕。别误会,我并不是要你们伺候我。”

    红衣妓女眨眨眼:“伺候的对象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给就行了。”

    郑翼晨拍手说道:“你说话真是太老实了,好,那我们就来谈谈价钱,包夜多少钱?”

    “我们俩的身价一样,一晚三百美金,如果是三人行的话,每个人要加多一百美金。”

    折合成华夏币,至少也要两千多元,郑翼晨打量着两人身材,口中说道:“不贵,不贵,价格很公道,你们等一下,我去拿钱。”

    他匆匆在床头的背包中,翻出一叠美金,数了一千元,走到门口,递给两人:“给,每人五百美金,多加你们一百,记得把我的老师伺候好一点,他年纪大了,你们要照顾一下,太复杂的动作,他老人家做不来,你们用一些传统的体位就行。”

    两个妓女借过钱,双眼发亮,数了一数,确定数目无误,亲吻了一下钞票,兴高采烈问道:“没问题,小帅哥,你可真尊敬你的老师,自己不享受,给老师享受,这是一种爱的体现啊!请问你的老师在哪间房?”

    郑翼晨正气凛然说道:“尊师重道,是我们华夏一贯以来的传统美德,你们这些老外是很难理解的。他就住对面门,记得态度粗野一点。”

    他压低嗓门说道:“我的老师,喜欢被动,你们越粗暴,他越喜欢,最好来个霸王硬上弓,直接推倒,逼他就范。”

    妓女们心照不宣点点头,她们干这行也好几年,有怪癖的客人见得多了,被虐倾向的情调,只能算是小清新而已,郑翼晨没有压价,还专门加钱,看在钱的份上,她们更加不会在意。

    两个妓女到聂老那边之前,一左一右,给郑翼晨的脸颊添上两个鲜红的唇印,算是额外赠送。

    “玩得开心点。”

    郑翼晨冲两人招招手,将门关上,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一脸邪恶的笑,口中小声说道:“聂老,我也算是对得起你了,你让我提了大半天的哑铃,我还专门给你点了个‘一王二后’的套餐,试问到哪里才能找到我这种以德报怨的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华夏流传着一首很有意思的绕口令。

    陪领导工作受累,不如陪他闲扯开会。

    陪他闲扯开会,不如陪他尽情一醉。

    陪他尽情一醉,不如陪他贪污受贿。

    陪他贪污受贿,不如陪他一女同睡。

    由此可见,嫖出来的交情,才是最铁打的交情。

    跟上述的情形相比,郑翼晨的境界又高了几分。

    他并没有和聂老一女同睡,反而专门包了两女陪他同睡。

    一个尽职的下属,会给自己的领导叫两个女的陪睡双飞。

    一个鞠躬尽瘁的下属,会给领导叫一对长相美艳,身材火辣的双胞胎姐妹陪睡。

    做完这事之后,郑翼晨觉得自己形象升华,简直就是新时代年轻人的工作楷模。

    信春哥的人,未必得永生,也未必不挂科。

    信他郑翼晨的人,要是学会他这招,讨好领导,肯定能平步青云。

    不过,郑翼晨心里明白,要是聂老知道这事是出自他的手笔,绝不会喜出望外,拍着自己的肩膀大叫“孺子可教”。

    不但不会夸他,赞他,还有可能骂他,打他。

    用拳头骂,用哑铃打。

    聂老不会认为郑翼晨是在孝敬他,只会认为这是一种无耻到极点的报复行为!

    报复?有吗?

    谁叫你没事提着对破哑铃,穿越大半个地球,提的我右手微酸?

    郑翼晨阴阴一笑:“好像,貌似,有那么一点寻隙报复的成分。”

    在他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双胞胎姐妹已经敲开了聂老的门,不等他完全开门,就直接虎扑而上,将老头子仆倒在地,用修长的穿着网状黑丝袜的长腿一勾,就把门关上了。

    郑翼晨心下默默祝愿:“难得有人投怀送抱,一来还来了俩,聂老你就从了吧,不要多做挣扎,不要担心晚节不保,你这人本来就没什么晚节……”

    郑翼晨又观看了一分多钟,发现对面门没什么动静,心下暗道:“重赏之下,不但有勇夫,还能培养出勇妇,聂老今夜不寂寞,可怜我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却要孤枕难眠。我这个幕后雷锋也可以功成身退,回去睡觉了。”

    正在他准备上床睡觉,临去前随眼一瞥,却发现了状况。

    对面门再次打开,两个妓女鼻青脸肿,鼻孔留着血迹,哭丧着脸逃了出来,很是狼狈,哪里还有半点妖娆动人的模样?
正文 第421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郑翼晨大惊失色,赶紧开门,关切的问道:“你们两个没事吧?”

    那两个女的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看到郑翼晨,登时转变为满面怒容,指着他的鼻尖臭骂道:“操!还说你的老师喜欢被动?他明明是一个虐待狂,给多少钱我都不伺候,我要告他,告他!”

    郑翼晨头痛欲裂,看这情形,这一分多钟的时间,屋内并没有半点风光旖旎的景象,而是上演了全武行!

    这对双胞胎姐妹花不但没能逼聂老就范,反而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郑翼晨欲哭无泪:“聂老真是心狠,对着貌美如花的美女都下的去手。之前他不是认同我的观点,不打女人的吗?怎么转眼就破戒了?”

    一听说两个妓女要告聂老,郑翼晨也慌张了,先别说在境外殴打人,会不会被遣送回国,参加不了骨科大会。

    一个誉满国际的骨科教授,在出差期间**,这条新闻一旦传出去,足以让聂老多年的英名毁于一旦!

    原本是一个善意的玩笑,因为聂老的拳脚相向,变得复杂起来。

    “别,别,别告他,我认错,我们庭外和解,赔钱,每个人一千美金,行不行?”

    正当他和两人商量赔偿金额时,对门的半掩门户一下子大开,聂老杀气腾腾,露出精壮的上身,强而有力的双臂,下身还穿着一条大红的裤衩。

    聂老恶狠狠说道:“臭小子!原来这两个女人是你叫过来的!”

    郑翼晨见到聂老的装束,就知道这两个妓女倒也真有拿钱办事,起码还是把老人家扒到只剩一条裤衩,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可惜,这两人毕竟没有处于战力的巅峰,不是四十的如虎年华,在攻破最后一道防线时,不幸败北,被多年苦练哑铃的聂老打跑了。

    这对姐妹花看到聂老凶狠的模样,脸上带着畏色,不由自主朝郑翼晨这边靠近,嘴上也不饶人,用英语高声问候聂老的双亲。

    她们词汇量贫乏,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英语在骂人方面,远不如我华夏语博大精深,源远流长。

    聂老对几个骂人的单词还是听得懂,知道两人在臭骂自己,白眉一扬,牛脾气上来,正准备向前,连郑翼晨一起,收拾三人一番。

    就在这时,两个妓女喧闹的叫骂声,吵到了隔壁房间的人,响起窸窸窣窣,门锁打开的声音。

    附近的几间房,住的都是华夏的医院代表,要是让他们见到聂老和两个妓女的模样,十有**都会把聂老当成****狂看待。

    郑翼晨心下大惊,小声说道:“聂老,你先回避一下,等一下再收拾我也不急。”

    不等他说完话,聂老早已一声闷哼,轰然关上了门。

    陆续有人打开房间门,探出头来张望,想知道发生什么事。

    只见灯火通明的廊道上,郑翼晨左拥右抱,搂着两个身材火爆的女性,他还发出夸张的大笑,将两个女人的头埋在自己的胸膛。

    张润州等人都是男人,只需一眼,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郑翼晨表情浮夸,像是恨不得将“我是色狼”四个字刻在额头,招摇过市。

    郑翼晨在两个不断挣扎的女人耳边小声说话,从外观上,就是在说情话和人调笑,哪里猜得出三人正在商议好赔偿的金额。

    两个女人不再挣扎,发出一阵骚魅入骨的娇笑,她们谈到了一个很满意的价钱。

    郑翼晨暗暗松了口气,用钱把妓女的情绪安抚好之后,接下来就是应付那些同行的人了。

    他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左右张望,看到一个个熟悉的脑袋,歉然说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声音太大,吵到你们休息了?”

    每个人脸色都很不好看,冷眼看着大享艳福,扰人清梦的郑翼晨。

    郑翼晨怀中的两个女人是什么货色,什么职业,这些人自然再清楚不过,心下暗自骂道:“哼!聂老早上刚说我们人在异国,代表的是华夏民族的颜面,你丫倒好,居然公认叫鸡,还在走廊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

    华夏代表团的脸都被这个小子丢光了!

    这些人怒火中烧,懒得搭理郑翼晨,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嘭”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其他人可以不理会,罗子儒身为带队的负责人,却无法视而不见,穿着睡衣,脸色阴沉,缓步走到郑翼晨跟前,沙哑着嗓子说道:“翼晨,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惹事,要懂得明哲保身吗?”

    郑翼晨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也答应了,我没惹事啊!”

    罗子儒强忍怒气,指着他紧紧搂着的两个女人说道:“那这两个女的,你作何解释?”

    郑翼晨淡然说道:“我没主动招惹她们,是她们主动送****来,问我要不要特殊服务,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好有这方面的需求,一拍即合,于是就……”

    郑翼晨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笑嘻嘻接着说道:“罗先生,要不要让一个给你,你可以先挑,这两个女的身材和样貌都不错,在我们华夏绝对找不到这种尤物。”

    罗子儒险些气爆了肝:**还说的理直气壮?还好意思炫耀?还想让我一个清白人跟你同流合污?

    他本就不爽郑翼晨接二连三闯祸,心里的忍耐到了极限,脸布严霜,冷冷说道:“不需要,你好自为之!”说完怒气冲冲返回自己的房间。

    郑翼晨一肚子苦水,等他回房间后,立刻松开双臂,后退两步,接着招呼两人进房。

    在房间里,郑翼晨给她们每个人两千美金,当是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一张张崭新的钞票在手,让这对姐妹花乐不可支,觉得挨了这顿打,也是值得的。

    她们对这个出手阔绰的华夏年轻人大有好感,互相使了个眼神。

    红衣女子将钱塞入皮包中,对郑翼晨抛了个媚眼,伸出指尖在他的胸口不住画圈,柔声说道:“你刚才给了我们过夜费,我们没法伺候老头,不如就让我们陪你过夜吧。”

    郑翼晨忙不迭摇头摆手,一脸畏惧:“不用了,这笔钱就当我赔偿给你们,快点去医院看一下伤口。”

    将两个急欲献身的妓女推出门去,郑翼晨过了半晌,才跑去对面敲门。

    大门“咯吱”一声打开。

    穿戴整齐的聂老,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木棍,目光迸现着浓烈杀机。

    郑翼晨语带哭腔,小声说道:“求……轻……虐!”

    继周瑜之后,华夏当代又出现了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型人物。

    郑翼晨机关算尽,不仅没整到聂老,还破了一大笔钱财,还引起了所有人的厌恶。

    未了还添上了聂老的一顿毒打。

    这一夜,果真不寂寞。
正文 第422章 举办大会的本质
    世界骨科大会共有亚欧美三大洲,多达二十六个国家的骨科医学会代表参加的盛会,由美国享誉盛名的骨科医师学会提议创立,该学会一直都是世界骨科大会的主办方。

    美国骨科医师学会财雄势大,为了力促这个大会顺利在洛杉矶进行,也花了不少人力物力,单单一手包办二十六个国家的骨科代表的来回双程机票以及食宿,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一届的世界骨科大会,会场设立在希尔顿酒店的议事厅,占地面积约有三千平方,是酒店专门租赁给大型企业开年会所用。

    议事厅极尽奢华之能事,美轮美奂,金碧辉煌,如同一座中世纪帝王的宫殿。

    光是一天的租金,就高达七万美金!

    而世界骨科大会,共要举办五天之久,也只有美国骨科医师学会,才能负担起这笔费用。

    早上,郑翼晨一行人吃完饭,在罗子儒的带领下,到了议事厅。

    郑翼晨一脸萎靡,无精打采站在聂老身后,其他人见他这副模样,都暗暗皱眉。

    他们都联想到昨夜所见,自然而然将郑翼晨萎靡的状态,归咎于昨晚的放纵。

    有人暗骂道:“活该!以为洋妞真那么容易满足吗?还敢一叫就叫两个,被榨光精力也是正常。”

    殊不知郑翼晨无精打采的缘由,是出自德高望重的聂老的手笔。

    聂老堂堂一个骨科专家,对人体的解剖最是熟悉不过,他教训郑翼晨的时候,下手很有分寸。

    所谓有分寸,意思是指他打郑翼晨之际,一棍子下去,足以让郑翼晨痛彻骨髓,偏偏不会伤筋动骨,甚至连瘀伤也没有,就只是痛。

    很痛,相当痛。

    疼痛的阈值无限放大,却不会对**造成损伤,外表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实际上郑翼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每走一步,都如同千针攒刺,堪比酷刑。

    凭着这份打人的技艺,聂老要是生在古代,绝对是拷问罪犯的一把好手。

    郑翼晨心中当然不会埋怨聂老下手太狠,事后想想,他也觉得自己的恶作剧实在过分了些,超出了玩笑的范畴。

    事关名节,兹事体大。

    矮要承认,挨打站稳。

    认识到错误的他,乖乖认领了这顿毒打,没有半句怨言。

    聂老原本打算往郑翼晨脸上打几拳,让他长长记性,见他认错态度诚恳,怒火消了大半,也不好意思接着打下去,挥手就放他回去休息。

    第二天的时候,聂老已经将这事抛在脑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和郑翼晨谈笑风生。

    在门口签完名,一行人终于进入了议事厅。

    议事厅中已经聚了不少人,有高有矮,又矮又胖,除了几个在场负责接应,签名的司仪小姐,骨科代表,都是清一色的男子。

    做骨科不比其他医疗临床,需要很大的气力,女性在气力方面,跟男人相比,向来都是短板,所以从事骨科行业的女性医师很少,名气能够大到足以参加世界骨科大会的,更是绝无仅有。

    行走途中,不时有人过来跟聂老打招呼,一个个神色恭敬,想来对这个成名多年的骨科专家,深交已久。

    聂老气度非凡,精神爽朗,大方回应众人的热情。

    郑翼晨生平首次参加国际性质的医学大会,看到什么都觉得很新鲜,左顾右盼,瞧个不停。

    别说是他,就连身边几个人,也没见过那么隆重浩大的场面,反应比郑翼晨好不了多少。

    郑翼晨见着人群熙攘,感慨良多:“来了好多人,数目都快赶得上我们医院的全体员工了,聂老,你们那个时候,肯定没有人举办过如此声势浩大的医学大会吧?”

    聂老摇摇头:“没有,没钱,也没人,我们那会儿计划生育做得好。”

    郑翼晨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不可能有,事实证明时代在进步,地球是个村,世界各地等人共襄盛举,这要放在三十年前,想都不敢想!”

    聂老吹胡子,瞪眼睛,冷哼一声:“时代在进步?是这样吗?我不敢苟同。”

    “这不是明摆着吗?”

    聂老皱眉说道:“我承认,我们那个年代,大家都穷,没可能举办大规模的医学交流大会。不过,举办医学大会的初衷,本就是为了让不同地域的专家互相交流经验,共同学习。可……现在的人,却把举办医学大会当成一种猎奇炫耀的资本,商业气息浓重,学术交流的氛围,却淡了许多!”

    郑翼晨闻言一愣:“不至于吧?把二十几个国家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只是处于炫耀的目的?”

    聂老瞪了他一眼:“少见多怪!我告诉你,所谓的医学大会,一般情况下,都是主办方一枝独秀,我们这些获邀前来的人,只不过是陪衬的绿叶。这就跟有钱人办同学会一个道理,他们并不是为了促进友谊,而是单纯炫富,想要得到别人艳羡敬仰的注视和赞美。”

    这番话尖刻揭露了这场看似盛大的医学大会的本质,郑翼晨听得目瞪口呆,如同被浇了一桶冷水,原先的兴奋劲顿时消失大半。

    他又有一事不解,撇撇嘴问道:“聂老,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大老远跑到这里来?”

    聂老长叹一声:“虽然美国骨科医师学会举办这个大会的目的不纯,但我不得不承认,世界骨科大会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大规模的骨科盛会,受到各方关注。我们如果想让课题的成果尽快传播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就必须借助这个平台,你明白没?”

    郑翼晨点头,佩服的说道:“聂老真是深谋远虑,完全颠覆了你在我心中一贯的形象。”

    “哦,我原本在你心里是怎样一个人?”

    郑翼晨掰着手指,认真细数:“急躁,莽撞,凶残……一切不理智的词组的代名词。”

    聂老虎目泛威,怒视郑翼晨:“臭小子,你皮痒了是吧?”

    “没,没……这不是你要我说出来的吗?”

    郑翼晨赶紧举手求饶。
正文 第423章 挑衅
    聂老嘴角下垂,一副凶相,正准备数落郑翼晨一番,突然双眼一亮,笑着走向前去。

    “臭小子,快点将功补过,过来做翻译。”

    列尼推着轮椅上的费德勒,还有另外两个瑞士的骨科代表,在过道上缓慢而行。

    费德勒腿部的伤势,果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一个个指指点点,小声交流。

    费德勒对众人古怪的表情视若无睹,一脸淡笑,冲面向他走来的聂老打了个招呼:“老朋友,你来了,昨晚睡得可好?”

    聂老瞥了郑翼晨一眼,讳莫如深笑了一笑:“我睡前有做运动,睡得很香甜,不过某人估计睡得不踏实。”

    郑翼晨用英语对费德勒说道:“聂老说他睡得不好,整晚被蚊子咬,咬到满头大包,焦头烂额。”

    列尼突然插口说道:“我华夏语学的少,你千万别骗我,聂叔叔似乎不是这样说。”

    郑翼晨这才知道,原来列尼居然也对华夏语略有研究,谎言当场被拆穿,面上一红,如实交代:“主要是聂老刚才说了嘲笑我的话,我不想翻译。”

    列尼心照不宣哦了一声,小声提醒道:“你还是如实翻译最好,我可不喜欢有人当着我父亲的面撒谎。”

    郑翼晨最怕的,就是遇上较真的绅士,一点幽默细胞也没有,性格又太古板,偏偏做人很端方正直,让人不忍欺骗。

    他看着列尼严肃的脸庞,无奈说道:“明白了,我会认真如实翻译聂老和费德勒叔叔的每一句话,绝不会再有半点增加,删除或者添加,你满意了吗?”

    列尼点点头,如同一桩木头立着,没有多说半句多余的话。

    这一对知心老友,昨日一番长叹之后,一直意犹未尽,现在一见面,话匣子再一次打开,聊得很是欢快。

    正在两人聊的正高兴时,大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席卷了偌大的议事厅。

    “啪啪啪……”

    包括郑翼晨在内的所有人,都暂停了正在做的事情,或停止交流,或挂断电话,或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齐齐望向了门口。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金发男子,身穿阿玛尼当季最新款的西服,龙行虎步,气势非凡,在十来个个年岁比他大许多的男子的簇拥下,缓步走入议事厅。

    他的样貌轮廓,完全是西方成功人士常见的模版,锋芒外露,满面自矜之色,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自傲的本钱。

    能在三十五岁的年纪,就成为了美国骨科医师学会会长,在学会创立至今,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比第二年轻的那位会长,整整年轻了十岁!

    这个人,就是这届世界骨科大会的主办人:詹姆斯布莱恩特。

    詹姆斯布莱恩特的父亲是一个很有名的纳米技术研发的科学家,申请过多项专利,资产超过三十亿美金。

    有这样一个有钱又有才的父亲,注定詹姆斯布莱恩特的人生轨迹,比许多人顺畅许多。

    而他将纳米技术运用在骨科手术方面的创举,也获得过不少业界人士的关注,叹为观止。

    詹姆斯布莱恩特,是骨科医学界,一个最为璀璨的明珠。

    世界骨科大会的设想,能够无视资金困扰,得以实现,绝大部分是出自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赞助。

    这个世界瞩目的大会,由他一手包办。

    在场所有人,因他一个念头,从世界各地赶来,聚在一个议事厅。

    才三十五岁的年纪,就走在人生的巅峰,促成这等壮举,又怎能不自傲?怎能不自矜?

    郑翼晨忍不住好奇询问列尼:“他到底是谁?气焰好嚣张。”

    列尼回答道:“他就是史上最年轻的美国骨科医师学会会长,詹姆斯布莱恩特,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郑翼晨皱了皱鼻子,很是看不惯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嚣张态度:“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史上最年轻针灸科主任,史上最年轻华夏针灸协会成员,两个头衔在身,我有嚣张过吗?还不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詹姆斯布莱恩特张扬的出场方式,也让郑翼晨明白,聂老刚才对骨科大会所做的评判,绝不是无的放矢,十分正确。

    世界骨科大会,归根究底,只是这个叫詹姆斯布莱恩特的人,一枝独秀的舞台罢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没有开口说话,自有人主动为他做传声筒:“请大家起立欢迎这次世界骨科大会的主办人,詹姆斯布莱恩特先生。”

    郑翼晨与聂老,原来就没坐着,直挺挺站在原地,其他人听到这话,虽是心里不忿,也乖乖站起身来,有气无力跟着鼓起掌来。

    虽然掌声很没诚意,好在鼓掌的人够多,听起来声势浩荡,很是悦耳。

    詹姆斯布莱恩特傲然一笑,紧接着目中锐芒一闪,瞥了费德勒一眼。

    在场所有人中,只有坐在轮椅上的费德勒,由于腿伤原因,没有起身,不过他为人忠厚,鼓掌倒是鼓得很响亮,比郑翼晨她们有诚意多了。

    可惜,他没有起身的行为,已经化为一个锐利的钢钉,钉在詹姆斯布莱恩特比针尖还小一个型号的心眼上,让他很不舒服。

    这明显是一种挑衅他这个会长权威的行为。

    詹姆斯布莱恩特完全忽视费德勒腿伤不便的事实,也许,在他看来,只要自己要求所有人起立鼓掌,就算那人腿断了,也要服从的站起来,才算是尊敬他。

    他语气不善,招来一个下属问道:“那个坐轮椅的老头是谁?怎么坐轮椅还来这里瞎捣乱?”

    被问话的人,小声回答道:“那一位是瑞士的骨科名家,名叫费德勒,性格忠厚,他大概是腿受伤了,没办法起身而已。”

    詹姆斯布莱恩特怒骂道:“他是不是一个忠厚的人,应该由我评判。哼!既然站都站不起来,干嘛跑来参加大会?肯定是为了到这里蹭吃蹭喝,这样看来,他不但不忠厚,简直是滑头!”

    他一念至此,面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半弯着腰,冲在场人行了个礼,对他们热情的欢迎表示感谢,同时摆了摆手,说道:“各位不要太拘谨,骨科大会的开幕式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剩下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走动。”

    众人听了这话,各自忙碌起来,詹姆斯布莱恩特则带着谦和的笑容,当先一步,走到费德勒面前。

    他笑着用英语说道:“原来是瑞士的骨科名家,费德勒先生,感谢你不远千里,从瑞士赶过来捧场。”

    费德勒和蔼一笑:“如此盛会,我当然不愿错过,即使行走不便,也要专门见识一下。”

    詹姆斯布莱恩特这才蹙着细长的眉宇,像是刚刚发现费德勒腿上的模具:“伤势严重吗?”

    “胫腓骨闭合性骨折。”

    詹姆斯布莱恩特关切问道:“原来是骨折,这好办啊,你们瑞士骨科设备简陋,医术落后,要是手术做的不好,费德勒先生可以在美国再重新做一次,我会请我们学会最好的骨科医生,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为你服务,分文不取。”

    老好人费德勒的笑容消失殆尽,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他身为瑞士首屈一指的骨科名家,被人当着面说瑞士医术落后,设备简陋,还语带机锋,嘲笑他的手术做的不好,这种羞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费德勒将一生都奉献在骨科事业,身体力行,为了推动瑞士骨科事业走向世界前列,可谓是不遗余力,鞠躬尽瘁。

    他不仅奉献自己的医生,甚至打算奉献出几代人的心血,所以,他的儿子列尼,也做了骨科医生,他的孙子伊文,正在骨科院校就读。

    费德勒是如此热爱医学,热爱骨科,却被人当面否定和羞辱,简直就是在否定他的整个人生。

    列尼涨红了脸:“会长,你这话太过分了,我承认瑞士的骨科医术,没有你们国家先进,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一个小小的胫腓骨骨折,我们还是能料理好的。”

    詹姆斯布莱恩特大手一挥,淡淡说道:“算我说错了,我还以为,费德勒先生拖着一条断腿,大老远跑到美国来,是求医来了,原来不是,哈哈。”

    他看似在承认错误,脸上的戏谐笑意却愈发浓烈,目光一扫,几个下属虽觉得不妥,迫于他的威压,也只能跟着干笑几声。

    “你,你们……”

    费德勒父子都是正直人士,气得不轻,急切间说不出话来。

    聂老在旁注意到费德勒父子的表情愤怒,小声询问郑翼晨:“小子,那人说了什么?气氛不对劲啊!”

    郑翼晨一脸怒容,努力平复情绪,才将詹姆斯布莱恩特说的话,一字一句,翻译给聂老听:“那人嘲笑费德勒大叔到美国来,是因为瑞士的骨科医生,没法治好他的断腿,他到美国求医治病来了。”

    “什么?!”

    聂老怒火噌一下直冒三丈,面容扭曲,知交遭受的屈辱,他感同身受,也忍无可忍。

    既然忍无可忍,也就无须再忍。
正文 第424章 做人要厚道
    就算集合天底下最恶毒最刻薄的语言,也无法宣泄出聂老此时的怒火。

    怒到了极点,他说话的腔调,反而变得十分平静:“臭小子,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郑翼晨张嘴,正准备帮他翻译这句话,詹姆斯布莱恩特突然转过脸来,冲聂老轻蔑一笑:“我当然知道,他不就是一个瑞士这个弹丸之地的骨科专家吗?”

    他用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华夏语。

    聂老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错了,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我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詹姆斯布莱恩特眉头一皱,正准备讥笑聂老几句,身边有人认出了这位骨科名宿的身份,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詹姆斯布莱恩特面色一变,他再目中无人,也不敢对一个在国际成名几十年的华夏名家不敬。

    毕竟,聂老代表的,是华夏人的脸面,瑞士是弹丸之地,华夏可是地广物博。

    要是“华夏名家在美受辱”这种新闻传播出去,詹姆斯以后估计连唐人街都进不去,在美国的华夏人,是一个巨大的群体。

    大到目中无人的詹姆斯布莱恩特,也不敢忽视。

    他收敛了张狂的态度,温声说道:“原来是华夏首屈一指的骨科名家,聂老,久仰久仰。”

    聂老问道:“久仰?难道你还听过我的名号?”

    詹姆斯布莱恩特随口说道:“那是自然,在骨科界有谁不认识聂老?聂老发表的医学论文,我每篇都看过,时不时都拿出来温习几遍,受益匪浅……”

    聂老动了好奇之心:“果然有眼光,不知道你最喜欢的,是我写的那篇论文?”

    詹姆斯布莱恩特一下子愣住了,他只是客套应付式的随口一说,没想到聂老还较真了。

    明明是为了给聂老一个面子,不料把自己绕进去去了。

    这种奉承客套的交谈,双方彼此心照不宣,一句话揭过去就行了,在正式的公开场合,都是这种约定俗成的社交礼仪,谁还会真的放在心上?

    聂老会,这个老头子,从来就没有按照规则出牌过。

    詹姆斯布莱恩特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看的论文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嗯……”

    聂老很体贴的说道:“没关系,你慢慢想,反正开幕式还是十几分钟才开始,时间充裕。”

    “这……这……”

    聂老见他始终没点头绪,好心提示道:“你最喜欢的,该不会是那篇《髋关节置换术的技巧论述》吧?”

    詹姆斯布莱恩特双眼发出亮光,心想这个糟老头终于开窍,懂得找台阶给自己下,忙不迭点点头:“没错,没错,就是那一篇,字里行间,无不闪耀着智慧的光芒,绝对可以算是聂老的代表作。”

    聂老仰天哈哈大笑,詹姆斯布莱恩特也跟着淡笑几声。

    笑声陡然间停止。

    聂老一脸严肃说道:“骗你的,我从来就没有写过这篇论文,这个名字,不过是我杜撰出来的,都不知道你在哪里听到。”

    他轻叹一口气,伸手轻拍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肩膀:“年轻人,做人要厚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直说即可,你明明没看过我的论文,干嘛要假装看过呢?”

    詹姆斯布莱恩特不笑了,一旁的郑翼晨则忍不住大声笑出来:“哈哈哈……”

    做人要厚道!

    聂老看似在埋怨詹姆斯布莱恩特谎话连篇,实际上语带双关,对他侮辱费德勒的行为进行谴责。

    詹姆斯布莱恩特偏偏还无法发火,他个性睚眦必报,被聂老绕着弯骂了一句,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他不会认为这是一个老人家开的善意的玩笑,实际上聂老也没有带着善意去开玩笑。

    聂老是要让他丢脸。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提高声调,大到足以让全场人都听得到。

    罗子儒等人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

    聂老啊聂老,你倚老卖老,教训谁不好,偏偏要教训主办单位的会长,这是在闹哪一出?

    罗子儒心里暗暗叫苦,这才知道,中心医院的老少二人组,不单小的不靠谱,老的也是闯祸精!

    他狂奔而来,冷汗直冒,冲着詹姆斯布莱恩特点头哈腰,自我介绍后,出声为聂老说话:“聂老这个人,个性活泼,童心未泯,喜欢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你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詹姆斯布莱恩特勉强一笑,伤的不是大雅,而是他的自尊。

    这里本就是他的主场,却被一个糟老头喧宾夺主,抢白教训,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关键他还没法发火,除了忌惮聂老身后代表的国家,众目睽睽之下,总要保持一点风度,连个简单的拂袖离去,表达愤怒的动作,都没法做出来。

    聂老他惹不起,不代表其他人他惹不起。

    詹姆斯布莱恩特将目光对准了狂笑不止的郑翼晨。

    整个议事厅,只有郑翼晨一个人在大笑,笑得肆无忌惮,前俯后仰,乐不可支。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中怒火大炽:“老头仗着年老,有点名气,调侃我一下,也就算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头,居然还敢当面笑话,找死不成?”

    不过,他也知郑翼晨与聂老必定关系匪浅,愤怒之余,也惊讶于郑翼晨的年轻,暂时按下怒火。

    “哼!华夏无人,居然沦落到要靠老人和孩子撑腰的地步了!”

    他面上不露声色,淡淡说道:“聂老说的话,我记住了,很期待你们的课题,能够在这次的骨科大会大放异彩,哈哈。”

    本应是一番热情洋溢的话,后面添加了一句傲笑,韵味大变。

    “忘了说一句,我也带了自己的课题成果,这次的课题金奖,我志在必得。”

    他说完这话,带着一班下属走上主席台,为即将到来的开幕式做准备。

    詹姆斯布莱恩特可以确定,在这一届的世界骨科大会上,唯一能够大放异彩的课题研究,只有他的课题。

    其余的仅仅是陪衬罢了。

    逞口舌之利,没什么了不起,在台上用智慧与心血研发出的成果,震惊全场,才是一种最厉害的反击。

    有趣的是,聂老冷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时,心中也冒起一样的想法。

    用凝聚两人心血,耗费骨科全体医生数月苦功,研发而出的课题,堂堂正正压制住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课题,让詹姆斯布莱恩特知道,他聂国昌不止嘴皮子利索,搞学术课题,更是完爆他十条街!

    聂老撇撇嘴,故作深沉:“小子,你说说看,要是我们让这个不长眼,不敬老的家伙,在自己的国家,当着全球骨科专家的面,颜面大失的话,他会不会羞愧的自行了断?”

    郑翼晨笑着说道:“我看不会,这人一身服装,光鲜亮丽,家世肯定不错,有钱有地位,又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丝,没必要因为一次挫折就寻死。”

    聂老长叹一口气:“你虽然这样说,我还是很担心。”

    郑翼晨小心问道:“莫非你担心他输不起,气量太小,会寻隙报复我们?”

    聂老摇摇头:“这我倒不怕,不是有你这个以一当十的猛将吗?而且我还有哑铃自保。”

    “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们恼羞成怒,不给我们报销来回程的机票。”

    这一老一少,相视大笑不止,似是已经预见到詹姆斯布莱恩特一败涂地的画面。

    罗子儒对这两人的自信爆棚不以为然,唉声叹气道:“两位,你们未免太乐观了,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潜规则,叫做暗箱操作,课题的好坏,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个标杆来评判,最终一锤定音,判定优劣的,是评委团的人,由他们决定金奖,银奖,铜奖的归属。评委中约有三分之二的人,是由美国骨科医师学会派出来的。而你们,刚才已经彻底得罪了他们的会长!”

    郑翼晨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詹姆斯布莱恩特在背后动手脚,我们的课题就没法取得好成绩?”

    罗子儒语气沉郁:“我担心的是,他会迁怒于我们华夏方的所有骨科医生,不单是你们,就连其他医生的心血之作,也会被打入冷宫!”

    在罗子儒看来,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两颗坏了一锅好粥的老鼠屎,自己倒霉也就算了,还要拖别人下水,做事只凭着一股意气,从不瞻前顾后,考虑后果。

    聂老冷笑一声,瞪大双眼死盯着罗子儒:“照你这么说,我就得让着那个王八蛋,眼睁睁看着我的好朋友受辱?”

    罗子儒不敢正视聂老的凶恶眼神,低下头,硬着头皮说道:“他是一个瑞士人,受了委屈,自有他们国家的人出头,我们做好自己分内事,不要多加干涉别的国家的事。”

    聂老怒气冲冲,戟指他的鼻尖:“这……这就是你所谓的明哲保身?他是不是华夏人,一点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受辱了,我感同身受,一定要为他出头,别说是一个狗屁学会的破会长,就算是天王老子,老子也照踩不误!”
正文 第425章 华夏风骨
    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无法单纯用利弊二字来权衡。

    聂老为了费德勒出头,把詹姆斯布莱恩特彻底得罪,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张润州等骨科医生。

    从理智的角度分析,他的行为,无疑是非常莽撞,百害而无一利。

    害的不单是他,还有与他一同从华夏出发,山长水远来到洛杉矶的人。

    聂老心中未必不感到歉然,但让他再选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对詹姆斯布莱恩特做出同样的事。

    聂老撒泼耍横,罗子儒也隐隐有了一丝火气:“你就算不为其他的医生着想,难道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詹姆斯会长,还妄想在课题上压他一筹,根本就是在痴人说梦吗?”

    他语气尖刻,是在为张润州等人抱不平,要知道一个医生研发一个课题,耗费的心血和精力,普通人难以想象。

    他们付出那么多心血,不外乎是四个字:为名为利。

    假如这些人的课题,能够在骨科大会上,获得评委的高度评价,绝对会给他们的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聂老的举动,足以让这些人的心血,毁于一旦!

    郑翼晨突然插了一句话:“我不同意罗先生的看法,就算三分之二的评委被詹姆斯掌控着,台下毕竟有几百对眼睛望着,他们就算玩花样,也会心怀顾虑,不敢太过分。”

    罗子儒白了他一眼,轻蔑说道:“那又如何?台下的人,彼此都是竞争对手,这里汇聚的是几十个国家的骨科精英,他们有资格作为代表,在这次大会发布课题,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在差距甚小的情况下,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人,不需要动太大手脚,就能达到让我们全军覆没的效果。”

    “差距甚小,嘿嘿。要是差距明显很大的情况下呢?”

    罗子儒皱着眉头:“你想说什么?”

    郑翼晨一声淡笑,“罗先生,我问你,要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在歌唱大赛买通了评委,和一个唱歌比王菲还天籁的歌手同台pk,你觉得那个五音不全的人,有可能pk掉他的对手吗?”

    罗子儒不假思索回答道:“绝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两人间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即便评委收了好处,想要偏袒五音不全的人,也要顾虑悠悠之口,绝不可能让他赢。”

    郑翼晨鼓掌说道:“这就行了,只要我们的课题成果,远超詹姆斯布莱恩特,两个课题间的差距,就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的话,那三分之二的评委,即使想要偏袒他们的会长,也下不去手吧?”

    “从理论上说,是这样没错。但你必须考虑到一件事,美国在骨科方面的医术研究,一直处于世界前列,詹姆斯会长既然选择在这次大会上,公布自己的研发课题,证明他有百分之一白的把握,他的课题,一经公布,绝对会让人叹为观止。”

    他缓缓摇头,认真说道:“我没有看不起聂老课题的意思,只不过我觉得,要让两者之间的差距天差地别,绝不可能办得到。”

    郑翼晨自信满满:“或许詹姆斯的课题很了不起,和我们的课题相比,也只能算是鸡肋一般的存在了。”

    罗子儒气得险些一奔三尺高,他完全无法理解郑翼晨从何而来的自信,居然敢把詹姆斯布莱恩特志在金奖的课题,说成鸡肋。

    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聂老冷哼一声:“说是鸡肋,还算抬举他,最多就是一块渣滓。”

    强忍住想要打电话给精神病医院,叫人把郑翼晨绑去电击治疗的冲动,罗子儒叹气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希望你们的课题,能为华夏争光。”

    他的耐心,已经被郑翼晨和聂老彻底消磨掉,丢下这句话之后,沉着脸回到了张润州等人身边。

    众人见他脸色不好,纷纷出声询问,罗子儒也不打算隐瞒,本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话,张润州等人的脸上,比罗子儒还阴沉三分,三魂不见七魄,竟不知作何反应。

    原以为郑翼晨已经是坑人的专家,没想到聂老坑起人来,才是真正的巨坑,老坑,让人掉下去就别指望爬起来的深坑!

    张润州伸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涩声说道:“罗先生,要是我们跟詹姆斯会长解释清楚,聂老跟我们没有关系,和他划清界线,詹姆斯会长能不能公正的对待我们?我们……只求公正!”

    朱逢也出声附和道:“没错,他们闯下的祸根,没理由要我们一起买单。”

    其他几人,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不愿被聂老连累,导致自己的心血在这次大会被人恶意糟蹋。

    罗子儒片刻之前,曾将郑翼晨与聂老,看作是坏了一锅好粥的老鼠屎,现在听到这些人的言论,心里就跟吃了老鼠屎一样恶心!

    听说聂老和詹姆斯布莱恩特闹了矛盾,没一个人想着维护和支持,只想着和聂老划清界线,免得殃及池鱼。

    而聂老见到费德勒受辱,却能不顾后果,挺身维护。

    两相比较之下,何者高尚,何者卑劣,一目了然。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闭嘴!聂老说得对,出门在外,我们代表的是华夏民族,你们跟詹姆斯会长示好,不是在告诉人,我们自己人间起了内讧吗?华夏人有自己的气节和傲骨,你们绝不能为了所谓的前程和名利,就出卖了这种气节和傲骨。”

    张润州脸上一红,辩解道:“这……这不你叫我们要明哲保身吗?”

    罗子儒朗声回答道:“我指的明哲保身,并不包括为了一己私利,抛弃盟友。即便聂老有万般不是,我也很不同意他的所作所为,也只能选择跟在他身后,承担后果了。”

    众人沉默下来,面面相觑,心中进行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方是前程似锦的功名利禄,一方是华夏人的气节傲骨。

    这是一场物质与精神的连番交锋。

    良久,人人目光澄澈,眉头舒展,重重点了一下头。

    “罗先生,你说的对,假如洛杉矶一行,一无所获,我们也认了,可是华夏人的风骨不能丟。”

    “聂老犯错,我们不会埋怨,只会跟着承担错误。”

    罗子儒目睹此景,也不由得颌首淡笑。

    众志成城。

    这支队伍,凝聚成了一个集体。

    华夏人的风骨,毕竟没有在他们身上沦丧。

    罗子儒喃喃自语:“说起来,为友出头,不畏强,暴,又何尝不是一种华夏风骨呢?”
正文 第426章 序幕开启
    罗子儒义正言辞,教育一班骨科医生,要团结一致的时候,聂老与费德勒父子,也进行了一番交谈。

    他们两父子虽然不清楚聂老与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具体对话内容,从两人神情,语气也猜到了大概。

    罗子儒的气急败坏,更加落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想。

    一问之下,明知结果,费德勒父子还是激动不已。

    费德勒死死握着他的手,认真说道:“聂,谢谢你的仗义。”

    聂老佯装发怒:“不准跟我提谢字,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费德勒笑道:“对,对,我们是朋友,好朋友之间,说谢谢太客套,大恩不必言谢。”

    聂老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十五分钟后,世界骨科大会的开幕式,终于正式开始。

    众人开始陆续入座,聂老本不想过去和罗子儒等人同坐,执意要坐在费德勒这边,不料罗子儒态度转变,主动跑过来,温言请求他坐到华夏代表的席位上。

    聂老怪叫一声:“咦,我没听错吧,你刚才不是一个劲埋怨我,现在又主动过来示好,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罗子儒摇头苦笑:“聂老,你就别挖苦我了,虽说你我理念不同,毕竟是一个集体的人,出门在外,总要守望相助才行。”

    聂老摸着下巴那几条灰白稀疏须根:“你能这样想,我很开心,只不过其他的人,要是知道我做了什么,只怕很难……”

    从他们埋怨郑翼晨捣蛋,耽误飞机行程一事,就能看穿这些人的秉性,聂老并不是无的放矢。

    罗子儒笑着接口说道:“这点你可以放心,我已经和他们如实交代,他们难免滋生不满的情绪,在我的劝说下,还是决定要跟着聂老你共同进退。”

    聂老开怀大笑:“哈哈,很好,你终于做了一件能令我另眼相看的事了。”

    罗子儒表情困窘:“聂老,你们g市流行这样夸人吗?”

    嫌隙既除,聂老也不推脱,和费德勒打声招呼:“我要过去那边坐,散会后再聚。”

    费德勒点头表示理解,聂老这才背负双手,郑翼晨和罗子儒则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大马金刀端坐着。

    主席台前,年轻貌美的司仪居高临下,一双深邃眼瞳环视全场,看到所有人都入座,人头耸动。

    她手持话筒,用平和的语调说道:“各位医生教授,请不要大声喧哗,交头接耳,我在此宣布,第二届世界骨科大会的开幕式,隆重开启!”

    话音刚落,在场人不约而同鼓起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这一刻,他们等待了太久。

    司仪嘴角划过一丝淡笑,提高嗓音,温润如玉:“接下来有请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会长,詹姆斯布莱恩特,进行开幕致辞。”

    詹姆斯布莱恩特伸手理正领带,站起身来,向台下人鞠了一躬,又向司仪点头示意,这才坐下来,抓起话筒,开始讲话。

    从表面来看,与聂老闹得不愉快,似乎没有对他的心情造成什么影响。

    只不过,在他发表演讲的时候,看似在和台下所有人都进行着眼神的交汇,思想的碰撞,实际上,詹姆斯布莱恩特压根没有朝华夏代表团的方向瞧上一眼。

    他先是对各个国家的骨科代表的莅临表示感谢,接着又不厌其烦阐述了他们学会为了筹办这个大会,台前幕后花费的精力和心血,可谓是费尽千辛万苦,说到动情处,语气都哽咽起来。

    不得不承认,他的言语带有很大的煽动力,美国医师学会的几个人心弦被触动,眼睛湿润,好几个感情丰富的人,直接伸手抹眼泪了。

    台下人也有很多人被感染到,神色恻然,聂老和郑翼晨先入为主,对詹姆斯布莱恩特全无好感,任他说的天花乱坠,也毫不动容。

    郑翼晨压低嗓音,在聂老耳边说道:”聂老,你给他的演技打几颗星?”

    聂老冷哼一声:“哪有什么星级评价?他这种水平不外乎就是三流综艺节目那些比惨的草根选手,负分滚粗!!”

    郑翼晨道:“我觉得你的要求太严苛,他不至于那么不堪,再不济也是八点档苦情剧男主角的演技。”

    聂老做出一个狰狞的神情:“就是动情的时候,会说话声嘶力竭,脸红脖子粗,口水沫四下飞的那种演技?”

    “你说的是七十年代琼瑶剧的咆哮帝演技,现在已经不吃香了,现在不需要演技好,切忌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关键是帅气,也就是俗称的‘小鲜肉’,不需要有表情,整个面瘫脸就能一招鲜吃遍天,棒子国的都叫兽就是这样火的。”

    郑翼晨侃侃而谈,不忘为聂老科普一下。

    聂老抬头斜睥一眼詹姆斯布莱恩特,中肯点评一句:“不得不说,扣除这人令人厌恶的个性,单从外表,气质与身材而论,他确实比所谓的明星养眼多了。”

    他说到这里,一声坏笑,补上一刀:“比你小子强多了!”

    郑翼晨弱弱辩解一句:“我……我走的是演技派路线,不靠外表,这样戏路才够宽。”

    两人小声交流期间,詹姆斯布莱恩特煽情演讲告一段落,话锋陡然一变,转为了心灵鸡汤式的励志体。

    “今天,世界各地最优秀的骨科精英齐聚一堂,我相信,在为期五天的大会中,一定能涌现出许多令世界为之震惊的课题研究成果,更有可能为骨科医术的发展,带来革命式的转变!我可以预想到,在场的与会人员中,在不久的将来,就能成为骨科医学界标杆性质的大人物……”

    他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成功调动起场中人的情绪,一个个眼睛发红,像打了兴奋剂一般,双拳紧握,仿佛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的动人画面。

    詹姆斯布莱恩特带着平和的笑容,心下暗道:“蠢货!这些话可不是说给你们听的,我是说给我自己听的,你们,只不过是我从世界各地挑选来,见证我历史性时刻的幸运观众罢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深深鞠了一躬:“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群情汹涌,大力拍手鼓掌,在众人的掌声中,他坐回了原位。

    接下来则轮到了副会长的致辞,这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人,长得十分和气,一点霸气也没有,跟邻家老爷爷差不多,看上去很普通,一点也不像是身居高位的领导。

    看到副会长的尊容,郑翼晨也不难理解,詹姆斯布莱恩特何以做人处事那么嚣张,感情都是这个白活了半辈子岁数,一副老好人模样的副会长惯坏的!

    副会长的致辞简单明了,如同开水一般平淡,完全是在照本宣科,他主要是宣读骨科大会的日程安排,还有课题的奖项设定。

    本次大会历时五天,有充裕的时间让医生们畅所欲言,发布课题成果,再由专人组成的评委组进行点评,决定名次。

    在奖项方面,一共设立金奖一名,银奖二名,铜奖三名,还有优秀奖五名,潜力奖十名。

    表面看上去,似乎名额有很多,但要考虑到在场有多达二十六个国家的骨科精英,每一个都是卯足劲头,准备在骨科大会上一鸣惊人,天下皆知,提交上来的课题一定不会差。

    因此,彼此的差距其实很小,就跟百米短跑一般,课题的质量,或许只是差之毫厘而已。

    这样一来,想要脱颖而出,得到一个名次的难度陡然倍增,想要凭借课题成果,拔得头筹,赢得评委组的青睐,夺得金奖,更是难如登天。

    分析出这个结论后,场中人的反应,也是千奇百怪。

    有的人心怀侥幸,只要能捞到一个潜力奖,就心满意足。

    有的人则自信胜过在场的大多数人,即便没有银奖,至少也能拿个铜奖。

    由始至终,深信自己一定能得到金奖的人,只有两组人:詹姆斯布莱恩特与聂老。

    副会长巨细无遗,宣读完所有的条例与注意事项后,叫来工作人员,向众人派发表格。

    表格中清楚写着骨科大会每日流程安排,以及医生登台发布课题成果的次序。

    郑翼晨礼貌的道了一声谢谢,接过表格,接触纸张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纸张传递到手指的温热感,鼻尖还能闻到一股墨香。

    他从头望去,只见第一天的流程,安排的很紧密,开幕式结束后,紧接着下一行就写着英国某医院的名称以及主讲人的名字,明显是要人登台演讲,发布自己的课题成果。

    郑翼晨逐行逐行扫过去,发现第一天并没有华夏方的人上台演讲,第二天第一个要上台的人,则是费德勒的儿子列尼,接下来又陆续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张润州,朱逢等人赫然在列。

    在第二天下午的人员安排的倒数第二行,他发现了作为美方唯一代表,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名字。

    最后一行,用英文与华夏语写着一行字:华夏代表,g市中心医院,聂国昌,郑翼晨。
正文 第427章 明计
    聂老哑然失笑:“未免太巧了,詹姆斯这个家伙,居然刚好排在我们前面。”

    郑翼晨摇头说道:“所谓的巧合,明显是刻意为之,我觉得这份表格的次序被人改动过。”

    聂老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郑翼晨说道:“我刚才接过表格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温热,还闻到一股墨香,只有刚刚打印出来的纸张,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刚才詹姆斯说过,他们为了筹办这次大会,多了很多准备,安排行程和演讲次序的表格这种小事,理应一早就打印好了。”

    聂老神色一动:“你的意思是……詹姆斯临时起意,叫人改动了表格的次序,又重新打印了一批表格发给我们?”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这是一次针对我们的改动,他刻意叫人把名字调在我们前边,用意很明显。”

    聂老竖起耳朵倾听,难得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郑翼晨得意一笑,将自己的推断娓娓道来。

    首先要确定的一个前提,便是詹姆斯布莱恩特对自己的课题成果很有信心。

    他认为,只要抢在郑翼晨前头,发布自己的课题,一定能震慑全场。

    聂老与郑翼晨在接下来出场,无疑会承受着莫大压力。

    这股压力来源于人性的惯性思维。

    当一个人接收信息,使心理的兴奋度,达到一个很高的阈值时,短时间内很难平复。

    在这个时候,一些平时足以引发兴奋的事物,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打一个比方,就比如一个人在亲热过后,一泄如注,这个时候在有人在他身上撩拨几下,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绝对不能引起他的性趣。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聂老的课题,相较其他人,有着诸多亮点,只要他没法超过詹姆斯布莱恩特在众人心中的阈值,就会落得一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只是调换了一下次序,不需要搞龌蹉的阴谋诡计,就能让聂老的心血付诸流水。

    从中也能看出詹姆斯布莱恩特,对人心的巧妙揣测,他能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就成为学会的会长,绝对不是侥幸,也不是靠拼爹,而是有真本事!

    聂老听完后,长舒一口气:“原来他调换次序的目的,是为了打压我们。这个计谋,是建立在他对自己课题能震慑全场的基础上的。”

    “没错,美国骨科医师学会,大费周章,举办这次大会,无疑使为了造势,让他们会长的声名可以在短时间内,响彻整个世界。詹姆斯这人,能力不弱,再加上他父亲是一个研究纳米材料的专家,他能弄出什么反响巨大的课题,并不意外。”

    郑翼晨扫视了一遍人群,叹息道:“他使坏的对象,要是换成在场的其他人,不管是谁,我估计都一定会着了他的道。”

    聂老自然明白郑翼晨弦外之音,咧嘴一笑:“可惜他碰上了我们,挑上了我们做对手,无疑是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个错误,会让他偷鸡不着蚀把米。”

    郑翼晨大笑鼓掌:“没错,他的计划虽然巧妙,却忽视了一个问题。”

    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做法,实际上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不成,就会把自己割得遍体鳞伤。

    一旦郑翼晨与聂老分布的课题,能够在他提升的兴奋阈值的基础上,提升到一个更高的高度,他之前造成的震撼与反响,就会彻底沦为陪衬。

    他盲目的自信,对对手力量分析不清,迟早要为自己的骄傲买单。

    聂老扬起眉头:“小子,看来我们明天要给这个狗屁会长,好好上一堂课了。他苦心孤诣,连压轴的位子都让给我们,可不能让他失望,一定要让他学到点东西,比如,不要太高估自己,也不要太低估对手。”

    郑翼晨摩拳擦掌,斗志高昂:“没问题,做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梦想,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两人兴致勃勃交流的画面,尽数落在詹姆斯布莱恩特的眼中。

    在表格发放到众人手中的时候,他就一直在留意聂老和郑翼晨看到之后的反应。

    没有畏惧,没有疑虑,一如既往的眉飞色舞。

    这两人的反应,出乎詹姆斯布莱恩特的意料,心下冷笑道:“没有畏惧,只是因为太过无知,无知者无畏,你们也只有现在才笑得出来,明天让你们连哭都哭不出!”

    他背靠椅背,神情惬意,很是期待明天的到来。

    一想到今日的不快,随着明天课题的发布,就可以全部得报,而他的声名,也能攀上顶峰,詹姆斯布莱恩特不由得笑出声来。

    副会长讲话完毕,鞠躬后,也坐回位子,脸上依旧带着云淡风轻的笑。

    司仪朗声说道:“开幕式到此正式结束,下面,有请英国伦敦马伦医院的夏洛克教授,向我们分享他的课题。”

    一个脸上泛着红光,身材臃肿的中年人应声而起,紧张的说了一声:“我在这里。”

    他显然就是第一个要上台发布课题的人,挠了挠头后,杵在原地,表情呆滞,似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司仪忍俊不禁,好心提醒道:“请你带上自己的资料,到台上演讲,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了。”

    “哦,哦。”夏洛克脸上红光又盛几分,一手拿起公文包,走到过道上,向着主席台狂奔而去,奈何他身材臃肿,肢体又不协调,一不小心,轰然一声倒地,发出凄凉的惨叫。

    “哈哈,哈哈……”

    乐不可支的笑声,响彻了整间议事厅,除了跟夏洛克同为英国代表的医生,自诩绅士风度,不好笑出声来,其他人,都按捺不住,狂笑出声。

    几个端庄的司仪小姐,也笑得花枝乱颤,前俯后仰。

    在开幕式开启后,现场一直弥漫着一股紧张高亢的气息,夏洛克的出糗,给了大家一个宣泄的渠道,一个个长笑不休,紧绷的精神,终于开始松懈下来。

    夏洛克从地上爬起,在众人的笑声中,登上台阶,站在巨大的白色帷幕前,将自己备份好的资料,交给了在场的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鼓捣一阵后,帷幕上出现了若干文字和图片。

    夏洛克清了清喉咙,开始讲话:“大家好,我今天要讲的课题是《论半月板损伤的修复三步骤》……”

    笑声陡然间止住,人人一脸肃容,开始聆听夏洛克的智慧结晶。

    课题发布,终于正式开启。
正文 第428章 当处女座遇上处女座
    这天夜里,郑翼晨接到了李轩的电话。

    土豪君嘘寒问暖,想了解他这两天在洛杉矶过的如何,郑翼晨轻描淡写,一一道来。

    好不容易等他长篇大论说完之后,才发现电话那头早已没了声响,大声叫唤了几句:“喂,喂,听到没有?”

    李轩如梦初醒,干笑一声:“你说完啦?”

    郑翼晨默默对他比了个中指:“说完了,你太没诚意了,明明是你自己感兴趣,询问我问题,没想到居然听得睡着了,你把我当安眠药用吗?”

    李轩道:“不能怪我,主要你说的都不是我感兴趣的点。”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今早起床,端起杯子刷牙的时候,口齿间散发出一股白酒的味道,这才想起,你丫答应了要帮我带一打茅台,担心你忘了这事,专门打个电话了解一下你的行踪,果不其然,你是忘了。”

    郑翼晨有些无语:“你刷牙能刷出白酒的味道?从几时起,牙膏公司开始生产白酒味的牙膏了?真重口味!”

    李轩叹气道:“这估计就是我过人的天赋,这个天赋还是我住宿舍的时候发掘出来的,早上起床刷牙,经常能刷出不同于牙膏的味道。”

    “具体是什么类型的味道?”

    “嗯,好像有蓝月亮洗衣液的薰衣草味,还有立白,汰渍……”

    “不是洗衣服就是洗衣液?”

    “没错。”

    郑翼晨略一思索,问道:“回家之后,这种情况就消失了,对吗?”

    “对啊,所以我就说这是住宿舍发掘的天赋。”

    郑翼晨哈哈大笑,一语道破天机:“天你妹的赋啊!很明显是你的二货室友,偷偷掺了洗衣粉和洗衣液到你的牙刷里,你刷牙的时候才尝到这些味道。你以前肯定没少欺负人,他才想着用这种方法报复你。”

    李轩沉默半晌,怒气冲冲说道:“******,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们宿舍有一农村来的,长得黑不溜秋,十足一个愤青,心理扭曲,老说什么金钱是万恶的根源,实际上就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这人丝毫不掩饰自己仇富的立场,其实也就是仇我,他绝对有动机做出这种缺德事!”

    郑翼晨开怀大笑,光芒万丈的李轩吃了个哑巴亏,稀里糊涂尝了长时间的洗衣粉和洗衣液,绝对是他这个普通老百姓喜闻乐见,值得弹冠相庆的一件乐事。

    他足足笑了半分多钟,才憋住笑意,说道:“李轩,他已经算是好室友了,你不要怪他。”

    李轩闷哼一声:“好在哪里?你明显是在说反话讽刺我。”

    “没,我绝对是发自肺腑和你分析事情。你想想看,现在都流行在饮水机投毒杀室友,他只是投洗衣粉和洗衣液,已经算是很对得起你了。往好的方面想,没准你牙齿亮白洁净,还有这方面的因素呢!”

    李轩幽怨的说道:“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室友的不杀之恩了?”

    “没错。”

    李轩语气陡然间变得十分轻松:“好,我决定了,我要跟他好好学习。”

    郑翼晨从中感受到浓浓的恶意,颤声说道:“你……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最多也就是隔三岔五,就往你的牙刷上掺一点洗衣粉,洗衣液什么的,让你也尝尝那股味道。什么时候你发自肺腑感谢我了,我就收手不干。”

    “你……你丫真毒!”

    “谁叫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郑翼晨气势大弱,赶紧举白旗求饶:“得得得,我错了行不?”

    李轩故作深沉:“你认错的态度不够诚恳啊。”

    要怎样才算是诚恳?

    郑翼晨并没有询问这话,打开衣柜,挑选衣服:“我现在立刻去帮你买酒,够诚恳了吧?”

    李轩大声笑道:“这还差不多,快点去吧,我等着你凯旋而归。”

    郑翼晨挂断电话,换了一套休闲的便装,拿上钱和房卡,关上房门外出了。

    他在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沃尔玛超市。

    郑翼晨推着一辆购物车,左右张望,并不急于去烟酒区买酒,在食品区辗转流连。

    他从支架上拿下摆放在最外层的一包薯片,隔壁站着一个二十来岁,打扮保守的女子,似也对这款薯片很感兴趣。

    郑翼晨礼貌的将薯片递给她,然后自己再拿一包,女生露齿微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摆手婉拒,然后伸手穿过缝隙,探到最里边。‘

    郑翼晨心下雪亮,这种情况他在国内的超市也见过不少,摆在最外层的食品,一般是急于销售出去的,生产日期靠前的食品,都会摆放在最里层。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食品的保质日期都很长,半年到一年不等,大多数人都不会讲究一定要挑生产日期最靠前的食品。

    会如此讲究,近似患了强迫症一样执着的人,有且只有一个真相。

    “这个女的一定是处女座的,只有处女座才会在细节上如此考究。”

    郑翼晨打量了一下女子的形容和装扮,心下暗道:“这人不但星座是处女,本人也一定是个原装的处女,下半辈子八成是一个修女。”

    突然间,女生一声惊呼,拨开一大堆的薯片,郑翼晨这才看到,原来她伸手到最里层,抓到的并不是薯片,而是一个男士的手掌。

    事情的经过简单明了,对面也有一个处女座的男生,想着伸手拿最里层的食品,两人就这样隔着食品架,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在本该是一场浪漫的邂逅,却没出现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的画面。

    两人同时间惊呼一声,松开彼此的手,大喊一声:“你的手干不干净?”

    然后也没心思买东西,急匆匆跑到厕所洗手去了。

    郑翼晨看得目瞪口呆,对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竖起了大拇指:“险些忘了,有洁癖才是处女座最典型的特征!”

    他又挑了几样零食,这才走到烟酒区,正琢磨着要买几条进口的香烟,拿回去孝敬老杨。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又开始响了起来。
正文 第429章 佳人有约
    电话是谢倾城打来的。

    “倾城姐。”

    谢倾城发出一声动人心魄的娇笑:“我也在洛杉矶。”

    一个“也”字,让郑翼晨楞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洛杉矶?”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两天李丽珊昨日曾去造访聂老家,从聂泽丰口中得知了他和郑翼晨前往洛杉矶参加世界骨科大会的消息。

    而谢倾城与李丽珊自从多年误会解除后,虽是聚多离少,天天都有联系,姐妹俩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上到国家大事,小到家庭琐事,都能作为谈资,李丽珊就顺口将这事说给谢倾城听了。

    谢倾城恰好参加某个重要的会议,人在洛杉矶,听说这事,和李丽珊通完话后,自然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了。

    “哦,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专门雇人跟踪我。”

    “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垂涎?我还要找人跟踪你?”

    “谁知道呢?没准你就是垂涎我的样貌。”

    郑翼晨厚着脸皮回应道。

    “想不到你的自我感觉如此良好。”

    “过奖,过奖。”郑翼晨嘿嘿一笑,“倾城姐,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谢倾城语气陡然转冷:“我是兴师问罪来了。”

    郑翼晨一下子糊涂了:“我……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还敢狡辩!我问你,前几个月,你邀请丽珊他们去参加小区开盘的剪彩仪式,搞得风风火火,听说连亚洲歌后都获邀到场引吭高歌,哼!那么热闹的场合,你居然没有想着要邀请我,是担心我给你丢脸吗?”

    郑翼晨小声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没有邀请他们,他们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这事,不请自来,过去给我捧场。”

    “算你说得通,那你升任针灸科主任的庆功宴,可是真的有邀请丽珊,却没有邀请我,这事你不敢否认吧?”

    郑翼晨硬着头皮说道:“不否认,我……我没邀请你的原因,主要是……嗯,你一个国际公司的大总裁,日理万机,我一个小小的庆功宴,不好意思请你。”

    其实,他是真的把谢倾城给忘了,和这个气场十足的女王相处,他总感觉到浑身不自在,所以在邀请名单中,自动把她剔除掉。

    谢倾城连声冷笑:“你承认就好,有没有觉得对不起我?”

    郑翼晨赶紧说道:“当然有!我简直都要无地自容,现在如果有个地洞,我肯定钻下去。”

    谢倾城步步紧逼:“那你应不应该赔偿我,慰藉我受伤的心灵?”

    “赔,赔,你说这么赔,划下道儿来,我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倾城语气终于缓和一些:“这话说的中听,放心,姐心疼你,想让姐气消,其实很简单……今晚陪姐去参加一个舞会就行。”

    “舞会?”

    “没错,有个缺心眼的王八蛋,利用公司名义,捐了两万套美白系列的护肤品给非洲的难民,正好我在洛杉矶,就被邀请去参加今晚这个慈善舞会了。”

    郑翼晨哑然失笑:“谁那么大胆,敢陷害你这个霸道总裁,嫌命太长了吗?这人也真逗,非洲难民饥寒交迫,哪里顾得上包养肌肤,再说了,他们黑得跟炭似的,涂美白护肤品,又能起到什么效果?”

    谢倾城轻叹一声:“别提了,跟这种人才共事,我每天都要操心,偏偏没办法炒掉他鱿鱼。”

    郑翼晨一听,就知道使出这等昏招的人,必然是兰蔻集团另外两个总裁之一,也只有这两人就某事观点一致,达成共识,才能让谢倾城为了公司前途,也只好受些委屈,做一些自己不情愿的事。

    他皱着眉头说道:“那你也可以把舞会推掉啊。”

    “不去不行,你姐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举办这个派对的人,是中东的一个石油大亨,和我们公司关系密切,我总要给点面子。”

    郑翼晨若有所思:“倾城姐,他该不会是对你有想法,才授意人,想出这种拙劣的手段,邀请你参加舞会吧?”

    谢倾城打了个响指:“聪明!他对我有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今天还一个劲缠着要做我的舞伴,我被逼得没法,只好推说自己已经找到舞伴了,他还不依不挠,要求一定要见到面才死心,我正愁不知从哪里找个舞伴出来,刚好听说你也在洛杉矶落脚,立刻就打个电话给你。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郑翼晨义正言辞说道:“姐姐有难,做小弟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

    “呵呵呵……”

    谢倾城终于恢复了标志性的媚笑,光是听到声音,就能让人骨头酥麻。

    郑翼晨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在沃尔玛还有事忙,有人托我买几瓶茅台,我买完结账后,再和你联系。”

    谢倾城大方说道:“茅台而已,我在g市的屋子的地下酒窖屯了一些,保证纯正。你不用买了,回国之后我送你就行。”

    郑翼晨笑逐颜开:“太好了,我正愁买了酒之后,携带回去太不方便。舞会的举办地点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不急,我来接你。我现在快到希尔顿酒店了,你在附近的沃尔玛超市对吗?在门口等我,我很快就到。”

    “好的。”

    十五分钟后,一辆红色法拉利,如同黑暗中一簇熊熊燃烧的焰火,飞驰而至。

    车尾猛然一甩,如同神龙摆尾,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咯吱作响,留下了两道漆黑的半月形刹车痕。

    车子停住,引擎兀自轰鸣不休,如同躁动不安的狂兽。

    站在台阶上的郑翼晨被吓得不轻,原以为所谓的汽车飘移,只有在电影作品和赛车游戏才能领略到,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亲眼目睹到。

    “炫呆了,酷毙了……碉堡了!”

    车窗下滑,一只皓白如玉的手臂伸出,指甲上涂满了鲜红如血的指甲油,红白相衬,给人的视线造成巨大冲击。

    光是一条手臂,就足以让大部分的男性为之癫狂。

    纤纤玉手,冲郑翼晨挥手,接着四指蜷曲,剩余一只中指不住屈伸,做了个勾引的手势。

    虽然没有见到法拉利车主的真容,单凭这一手拉风的车技,还有一条让人惹人遐想的玉手,郑翼晨就能确定,来者绝对是谢倾城没有错!

    他打开车门走进去,与谢倾城打了个照面,赫然发现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礼服,衬托出婀娜多姿的体态,下裙摆开叉,修长大腿若隐若现,大小腿比例相近,腿型粗细均匀,线条优美,大腿圆润,小腿紧绷,就算是最顶级的腿模,也未必能拥有如此完美的一双****。

    谢倾城似是注意到郑翼晨的目光,也不急着开车,存心逗他,双腿交叉,换了个抚媚的姿势,一手枕在他的肩膀,腻声问道:“如何?姐的腿好看吗?”

    “好看。”

    “胸呢?”

    “好看。”

    “想不想看多一些,比如……我用衣服遮挡的部位?”

    郑翼晨痴痴应道:“想……”

    “想都别想!还没办完事,就想着占姐便宜,等舞会结束后,你表现好的话,我再考虑考虑。”

    谢倾城说完,坐姿端正,双手握着方向盘,脚踩油门,发动车子前进。

    “接下来,先带你去换一身衣服。”

    她载着郑翼晨,前往一家爱马仕的品牌店,换试了几套西装,最后挑了一件最衬郑翼晨身材的西装,又挑了一条白底黑纹的领带,亲自给郑翼晨系上,用的是最复杂的温莎结。

    选好皮带和皮鞋后,谢倾城拿出一张白金信用卡,指着刚才挑选好的西装说道:“这个型号的西装,每样颜色挑一款,送到希尔顿酒店去。”

    她叫郑翼晨说出房间号码后,刷卡付账,一共是十一万五千美金。

    郑翼晨原本想抢着付账,不过想到身上的美金不多,身上的华夏信用卡无法在国外消费,只好作罢。

    谢倾城给郑翼晨来了个彻头彻尾的改变,瞬间气质升华,显得气宇不凡,英姿勃发。

    谢倾城心头一荡,暗暗叫好,郑翼晨长相不出众,身材也是中等偏瘦,一旦包装起来,却带着一股独特的个人魅力,如同磁石一般吸引人的视线。

    她阅人无数,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见过不少,气质华贵雍容的人士,也不少见,但拥有旁人完全无法模仿的独特个人魅力的人,却如同凤毛麟角一般。

    郑翼晨或许不高,或许不帅,但是这股魅力,却是那些自诩帅得惨绝人寰的帅哥,拍马追赶,也及不上万分之一。

    穿戴整齐后,郑翼晨原先的衣物用一个袋子包好,一出门谢倾城就直接将袋子丢进垃圾筒。

    引擎的轰鸣声,在这座不夜之城,显得微不足道。

    车子再次启动,目的地是优卡帝皇大厦,一个最顶级的上流社会社交场所。

    在停车场停好车后,谢倾城与郑翼晨并肩而行,走在红地毯上,朝着四米来高的拱门前进。

    郑翼晨和谢倾城并排走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比穿高跟鞋之后的谢倾城,矮了五六公分。

    他男性自卑心理作祟,恨不能掂起脚尖,增加高度,好让自己的身材显得更加伟岸。
正文 第430章 总裁气场
    拱门前站着四个黑衣保镖,每一个都有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倒三角的体格,浑身肌肉都散发着爆炸性力量,虽然带着墨镜,看不清眼神,更加显得冷酷无比。

    光是站立不动,就能给人很大的压迫感,只有在战场上经历枪林弹雨,生死考验的人,才有这股魄力。

    只不过,郑翼晨对四个保镖散发出的魄力,完全免疫。

    因为他曾见识过昔日军神雷动的英姿,也亲眼目睹正处于巅峰状态的铁血兵王卫道唐的风采。

    这师徒二人,才是真正的雄狮。

    四个保镖与之相比,只能算是柔弱的野兔,只有供雄狮果腹的资格。

    郑翼晨身为雷动的弟子,卫道唐的师弟,虽然档次差了一点,无法与两人相提并论,也算是长着利爪的老虎。

    什么时候见过有老虎惧怕野兔?

    谢倾城身为霸道总裁,冷眼如电,凌厉生威,也对四个保镖视而不见。

    她常年身处高位,颐指气使,发号施令,自然而然带有一种慑人气场,让人心生臣服。

    撇开总裁这一身份,她本就是一个美貌不可方物的女子,单凭一颦一笑,就足以让任何的男人,都化为绕指柔。

    四个保镖被她的气场与容光震慑,久久回不过神来。

    摘掉他们眼镜的话,就能发现这四人早已目光浑噩,失去思考的能力了。

    等到谢倾城轻咳一声,四人才如梦初醒,一个国字脸,黑皮肤的保镖用英语说道:“这位漂亮的女士,你好,请问你有邀请函吗?”

    谢倾城笑吟吟反问一句:“你觉得我需要用邀请函,才能进入这间大厦?你不觉得我本人就已经是最好的名片了吗?”

    那人低着头,礼貌的说道:“你的容颜,就如同下凡的天使,将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都放在你身上,形容你的美丽,都不足为过……”

    谢倾城侧着头,对郑翼晨说道:“你瞧瞧,这保镖说话多甜,都能转行做诗人了。”

    郑翼晨笑道:“倾城姐,他虽是在夸你,用的可是先扬后抑的文学技法,夸完之后,就该公事公办了。”

    果然,保镖赞美了谢倾城一番后,这才轻叹一口气:“不过,行有行规,我们老板交待了,一定要有邀请函才能进去,没有的话,就算是美国总统,我们也不会放他进去。”

    谢倾城淡淡一笑:“今天我倒要试试不用邀请函,就从这里进去。”

    保镖面有难色:“女士,我不想伤害你,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要是面前站的是别人,这人也不用诸多废话,直接武力解决。

    奈何谢倾城长得太过漂亮,漂亮到让自诩心狠手辣的保镖,都不忍加一个手指头在她身上,只能好言相劝。

    由此可见,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之说,长得漂亮的女子,总能比普通人拥有更多的特权。

    有的时候,容貌确实是比金钱还有力的武器。

    谢倾城拉下脸来,冷喝一声:“你不肯乖乖让路让我进去,还想着伤害我?胆子未免太大了!”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谢倾城嘴角划过一丝傲笑:“难不成你的职责,就是把你老板邀请的贵宾拒之门外吗?”

    保镖耐心说道:“获邀而来的贵宾,都有邀请函,你拿出邀请函,我就让你进去。”

    “蠢货!”谢倾城脸上冷峻,“我已经说了,我本人就是最好的名片,不需什么邀请函。我现在可以转身就走,不参加这个舞会,等你老板打电话询问我的时候,我就跟他告状,说他那几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不让我进门,你猜猜看,他会对你们进行什么惩罚?我给你十秒钟考虑,放不放我们进去。”

    保镖冷汗涔涔,心惊胆战,坦白说,他今晚在这里迎客,也见了不少社交名媛,却没一个比得上谢倾城的气场和容颜,如果真是老板邀请的贵宾,也不足为奇。

    更让保镖害怕的,是谢倾城说的“惩罚”,要知道中东局势动荡,战火纷飞,几乎没有一日停歇,人命贱如草芥,老板若是恼怒起来,直接拿枪崩了他们脑袋,也是家常便饭。

    两相权衡之下,有没有邀请函,也变得不重要了。

    保镖为了保命,毅然放弃了公事公办的立场,让开身子,弯着腰,平伸手臂,做出了一个恭请的手势:“欢迎光临。”

    谢倾城说的没错,她本人就是一张最好的名片,这般气场,这般容颜,让保镖完全不敢怀疑她的贵宾身份。

    谢倾城出声赞道:“很好,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做出正确的抉择。”

    她挥手示意郑翼晨紧跟在后,迈着优雅的步伐,施施然向前走去。

    谢倾城解开皮包,拿出一张红色的请帖说道:“其实邀请函我一直都带在身上。”

    郑翼晨说道:“你直接把邀请函给他就是了,何必玩那么多花样,没看到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险些被你三言两语就吓尿了吗?”

    谢倾城冷哼一声:“我就是气不顺,才想着刁难人。我为难不了他的老板,找个保镖出出气不行吗?”

    郑翼晨叹气道:“他就一个小喽啰,拿人工资,替人做事,都是为了生活打拼,你又是何苦呢?”

    谢倾城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扬,风情无限:“难不成你还想为他抱不平?”

    “不敢,不敢。我今晚是抱着赔罪的心理跟着你,哪里敢对你的行为有非议?就算你当众刮那保镖一记耳光,我也会拍手叫好,做你最忠实的拥趸。”

    “这话我爱听。”谢倾城乐呵一笑,接着说道:“我不拿邀请函出来,其实还有另外的一层原因。”

    “什么原因?”

    谢倾城仰头挺胸,神情倨傲:“要是拿邀请函的话,就证明我是承了那个石油大亨的名气,才得以进入。现在我不用它,就让保镖乖乖就范,凭的是姐的魅力,姐要在你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魅力。”

    郑翼晨笑道:“倾城姐,你倾国倾城的魅力,我一早就知道,没必要再展示了。”
正文 第431章 冤家路窄
    乘坐电梯上了顶楼,一出电梯,就有两人站在门口,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带领着郑翼晨和谢倾城,前往慈善舞会的会所。

    悠扬的乐器声传来,将场中气氛烘托的深邃动人,舞会还没正式开始,正中央的舞池空无一人,名媛老总,三两成群,站在四周,端着酒杯,一面品尝佳酿,一面热切交谈,偶尔开怀大笑,也会将声音的分贝控制的很好,绝不超过三十分贝。

    除了各式美酒,还有几十张长条桌台,铺着白巾,摆放着各种美食与水果,供人享用。

    谢倾城一进场,就有熟人注意到这个社交场上的名媛,朝她招招手,谢倾城淡笑颌首,叫住从身旁走过的侍应,从他手中的盘子拿过一杯威士忌。

    谢倾城小声说道:“舞会还没开始,我先去跟人聊会儿天,我们的话题会非常沉闷,你最好别参与。”

    在这种社交场合,应酬必不可少,对积累和巩固人脉有很大帮助。

    这也注定了交谈的话题,必定是步步为营,十句里很难有一句实话,很是累人。

    郑翼晨深有同感:“我就不跟着过去了,随便走动一下。”

    他口中说着随便走动,目光的聚焦点集中在桌台上的美味佳肴,早已曝光他心中所思。

    两人分道扬镳,谢倾城去和老友应酬,郑翼晨则拿了一个碟子和叉子,挑选食物,大快朵颐。

    他口中塞着食物,嚼个不停,手也不闲着,连环叉出,一戳一个准,将心仪的食物堆满了一整个盘子。

    隔壁几个正在挑选食物的人,见到他这副狼吞虎咽的凶残吃相,齐齐皱起眉头,很是不屑。

    在这种最顶级的社交场所,人人都要顾及形象,就算真是肚饿,也细嚼慢咽,吃一点点而已。

    瞧郑翼晨的吃相,分明就是当自己交了钱在吃自助餐,唯恐吃的少了亏本!

    这道‘靓丽’的风景线,与高雅浪漫的宴会气氛,格格不入。

    不过,他们虽是大皱其眉,也没有对郑翼晨进行非议,只是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郑翼晨眼中望着食物,一面横向移动,冷不防撞到一人肩头,歉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人随口应了一句:“没关系。”

    两人同时扭转头颅,对望一眼,齐齐面上变色:“是你!”

    郑翼晨这才发现,自己撞到的人,赫然竟是今天在大会上,与聂老闹了不愉快的詹姆斯布莱恩特。

    还真是冤家路窄,在这种场合都能遇到!

    郑翼晨淡淡一笑:“詹姆斯会长,你好。”

    他客套着道声好后,调转身子准备走开,也顾不得吃东西了,见到一个讨厌的人,严重影响他的胃口。

    詹姆斯布莱恩特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肩头:“等等,我有话问你。”

    郑翼晨拨开他的手,不悦的说道:“你有话直说就是,不要动手动脚。”

    詹姆斯布莱恩特气呼呼说道:“你跟我解释清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早上,聂老出声嘲讽他时,就属郑翼晨笑得最大声,他心中早对郑翼晨心怀不满,深知一个华夏的普通医生,根本没资格在这里出现,忍不住恶言质问。

    要知他能在这里出现,主要是承了父亲的面子,才有一席之位,正常情况下,他并没有资格在这种最顶级的社交场合出现,到场至今,一直都战战兢兢,引以为荣。

    郑翼晨只不过是华夏的一个普通医生,就算再修炼十世,也没有资格步入这等场所!

    郑翼晨面无表情说道:“首先,我不是你的下属,没必要听你发号施令,我肯不肯告诉你,是我个人的自由。其次,同样的问题,我又何尝不想问你呢?”

    詹姆斯布莱恩特被他一番抢白,怒气更盛:“我……我是受到邀请才来的。”

    郑翼晨摸着下巴,深沉的点点头:“你的解释让我很满意。实不相瞒……我也是从门口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原本是詹姆斯布莱恩特质问郑翼晨,瞬间角色调转过来,反倒像是他在向郑翼晨解释。

    “你撒谎!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在这个会所的人,哪一个不是身价过十亿的富翁,你一个小小的骨科医生,根本没资格站在这个地方!”

    他语调陡然间提高,压制了乐器声,满场的说笑声,瞬间吸引了场中人的注意。

    在桌台挑选美食的人,听了这话,顿时心有戚戚,郑翼晨的吃相让人不敢恭维,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混迹名流场所的人,偷跑进来浑水摸鱼的几率很大。

    “我早就怀疑他了,我就没见过有人吃东西嘴巴能长那么大。”

    “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就算穿上西装,行为还是跟土著没两样!”

    一时间,距离桌台最近的名流,围拢上来,纷纷做起事后诸葛亮,一脸厌恶,对郑翼晨指点不休,冷嘲热讽。

    郑翼晨冷眼扫视这些人的丑恶嘴脸,觉得很是无语:“吃相差碍着你们了?难道不知道嘴大吃四方?难不成你们这些所谓的社交名流,一个个都是陆地飞仙,不食人间烟火。大家都一样,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在我面前臭显摆,分明装蒜!”

    往上数几代,谁的祖先不是一介平民,那时候连吃的东西都没有,还讲究个屁风度!

    郑翼晨没钱的时候,面对这类人,都能不亢不卑,现在他怎么说也是资产上亿,一分钟……十来万上下的土豪,虽然跟在座的富豪没得比,好歹增添了一些底气。

    他淡定说道:“我堂堂正正从大门口走进来,没必要偷摸。”

    詹姆斯布莱恩特阴森一笑:“我看你还是老实给我滚出去,要是等到我叫保安来处理,你少不了挨一顿打,还要因擅自闯入私人会所入狱关上几天,你明天也不用去参加骨科大会了!”

    这句诛心之语,直指郑翼晨的罩门,目的就是让他灰溜溜的离开。

    要是明天他备受万众瞩目的时候,没有聂老和郑翼晨心灰意冷的神情做衬托,岂不是太无趣了,难得他费心思想着整一个人。

    郑翼晨直挺挺立在原地,一点也没有低头走人的意思,反而用一种不屑的眼光瞄着他,仿佛将詹姆斯布莱恩特当成一个跳梁小丑。

    詹姆斯布莱恩特被他的表情彻底激怒,面色一沉,怒声喝道:“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就叫保安过来,把你抓起来,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郑翼晨笑嘻嘻说道:“我当然不长眼,我可没会长你本事大,拉屎的屁股都能长一只眼睛瞄人,不知道还以为是痔疮。”

    他这话说的粗鄙无比,幸好用的是华夏语,要是用在场人都听得懂的英语,不知会有多少名媛羞愧的捂上耳朵。

    詹姆斯布莱恩特勃然大怒,正准备高声叫唤保安过来,把郑翼晨押下去,正在这时,众人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个极具威严的声音:“发生什么事?”

    众人纷纷抬头上望,仰视着一男一女,携手从圆形阶梯缓步下来。

    女的着衣高贵,金发碧眼,赫然是近两年风头正劲的超级新星海瑟薇,她含情脉脉看着身畔男人,完全没有理会舞池上,众多男子惊叹的目光。

    只因她知道,在场所有的男子的资产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个男人家产的一半。

    被她紧紧揽住手臂的男子,身穿一件雪白的丝绸长袍,与周围人的西装革履对比,显得有些突兀,却没有人认为不正常。

    事实上,就算他身无寸缕,赤条条在这里走动,也没人敢有半句微词。

    因为他就是这次慈善舞会的发起人,他就是此间的主人,一个主人在自己的地方,穿什么是他的自由,只有别人配合他的份,他不需迁就任何人。

    他就是谢倾城口中的中东石油大亨,他的名字叫侯赛因克里斯。

    侯赛因克里斯年近三十,五官深邃,轮廓刚硬,仿佛是中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刻师凿出来的,让人过目难忘。

    他就如同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神的英雄一般,浑身散发着一股慑人的气势,这股气势来源于他富可敌国的财富。

    长长的楼梯终于走完,侯赛因双脚立在实地,走近桌台,众人纷纷退到一边,让开一条道来。

    他蹙眉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我这是舞会,可不是菜市场。”

    詹姆斯布莱恩特虽是家大业大,对上这种养狮子做宠物,闲来无事会开坦克车碾压兰博基尼作乐的大亨,身子登时矮了半截,低声解释道:“侯塞因先生,我发现了一个偷混进来吃白食的家伙,正准备叫保安将他制服。”

    侯赛因目光如电,扫了郑翼晨一眼:“你能证明他是混进来的?”

    詹姆斯布莱恩特自信满满的说道:“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华夏医生,来洛杉矶参加我们学会举办的骨科大会,连机票和住宿费,都是花我的钱,要是靠他自己,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踏足美国的领土!”
正文 第432章 倾城无双
    侯赛因不为所动,冷笑一声:“这人身上穿的衣物,加起来至少都要四万美金,他会没钱出国旅游?真是可笑!”

    经侯赛因一说,聚在周围的人,这才发现,他们一直在注意郑翼晨豪迈的吃相,却忘了打量他一身着装,都是奢侈名牌,心下不由暗叹侯赛因的目光如炬。

    詹姆斯布莱恩特脸上阵青阵红,如同变换颜色的霓虹灯一般,硬着头皮说道:“这……这……他肯定穿的是高仿的山寨货!”

    侯赛因淡淡说道:“你的意思,就是怀疑我的眼光,居然连正货和高仿都认不出吗?”

    平淡的语调,却如骤雨狂雷,扑面而至,詹姆斯布莱恩特身子顿时抖如筛糠,颤抖着嘴唇说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侯赛因先生,我绝对不敢……对你的说法有任何质疑,他……他没准是偷来的衣服……”

    就在这时,一个气质儒雅,头发短卷,身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说道:“我看这位年轻的先生很面善,确实没有出现在邀请名单中。”

    他是负责筹划舞会和邀请贵宾的管家,最是清楚不过,再说这场慈善舞会邀请的名流,大多是美国人,华夏人占了极少数,很容易分辨的出。

    詹姆斯布莱恩特因管家一句话,胆气顿时壮了起来,挺起胸膛,怒视郑翼晨说道:“听清楚没有?你的谎言已经被拆穿了,根本就没人邀请你到这里来!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在侯赛因先生的地方混水摸鱼!”

    郑翼晨指着自己的耳朵说道:“会长同志,你出门忘了带脑袋也就罢了,居然连耳朵也忘了带吗?我从来就没说过是舞会的主人邀请我过来的,我只是说了,我是从大门口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詹姆斯布莱恩特被他一番抢白,怒声喝道:“这……这……不是同一个道理吗?”

    郑翼晨还没开口说话,一个慵懒妩媚的声音陡然响起:“差别太大了,他虽不是侯赛因先生邀请过来,却是跟在我屁股后头一块进来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穿白色礼服的谢倾城,面带傲笑,扭动着柳枝般的腰肢,款款走来。

    裙摆拖地,就如同一朵绝美的白莲花,摇曳生姿,容光照人。

    事实上,就算把世界上所有的莲花都聚在一起,也难敌她此刻风情的万分之一。

    这个世界上,或许能找到两朵相似的白莲,谢倾城却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当她不再低调,刻意放大自己的气场时,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迅速成为最瞩目的焦点。

    气势卓然,凌厉如刀的气场女王。

    一时间,场中人都忘了争执的缘由,只是痴痴望着她。

    男的倾慕,女的妒恨。

    其中尤以女星海瑟薇的目光,最为怨毒。

    谢倾城甫一现身,侯赛因的表情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冷峻孤傲的表情,仿佛冬雪遇上春阳,消融无形,换上一脸和煦的微笑。

    “倾城小姐,让我好等,还以为你不来了。”

    侯赛因说话间,挣脱了海瑟薇箍紧的手臂,迎上前去,目光灼热。

    目睹侯赛因对谢倾城的暧昧态度,众人心中同时起了一个念头:詹姆斯布莱恩特这回死定了!居然冤枉了侯赛因先生请来的贵宾!

    詹姆斯布莱恩特也想通此节,脸色唰一下白的吓人,如同将死之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癫痫病人发作时,也没有他如此大的抖动幅度。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在他的脑袋来回穿行,任他千思万想,也着实想不明白,郑翼晨竟会和侯赛因爱慕的女性扯上关系!

    “完了,完了,这回阴沟里翻船了!”

    谢倾城和侯赛因紧贴脸颊,行了个贴面礼后,这才叹气说道:“侯赛因先生,你真有在等我吗?,我还以为自己不受欢迎,你说想见识一下我的舞伴,我就把他带过来给你看,没想到居然要被人怀疑,还要叫保安赶人。”

    她冲郑翼晨勾勾手指,语气骤冷:“翼晨,既然有人不欢迎我们,我们也不必等人赶,自己识相点离开就是。”

    郑翼晨对着全无人形的詹姆斯布莱恩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接着大声应道:“好,我们走!”

    侯赛因好不容易盼得佳人参加舞会,自然不愿让谢倾城就此离开,正色说道:“倾城小姐,你是我侯赛因最最隆重的贵宾,就算我赶走了在场的所有人,也绝不会赶走你,你想待多久都行,就算把这栋大厦送给你又何妨?”

    他这番话,表达了对谢倾城的无比尊重,将她的位置,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来说,难免会引人不快,没准还会来个愤而离席。

    可侯赛因说来,偏偏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大多数人都艳羡的看着谢倾城,很是羡慕她得到的重视。

    如同雕塑立在原地的海瑟薇,目光怨色更重,紧握拳头,尖锐的指甲陷入肉嫩的掌心,抠出道道血痕,也不觉疼痛。

    她的心里,就像有一万条毒蛇在吞噬一般,痛彻心扉,又怎么会在意这点小疼痛?

    侯赛因回望了詹姆斯布莱恩特一眼,淡淡说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一个小瘪三在捣乱,不能代表我的立场,真正要离开这里的,另有其人。”

    詹姆斯布莱恩特如同迎面被人打了一记狠棍,剧烈摇晃了几下身子,终于倒在地上。

    万万没想到,这个意气风发,史上最年轻的骨科医师学会会长,居然也有被人当面骂是小瘪三,还无法反驳的时候!

    谢倾城指着郑翼晨说道:“他的一身装束,都是我亲自挑选,居然会被人说成是高仿的山寨货,真是太伤人了!还好侯赛因先生眼力好,要不我就惭愧死了。”

    侯赛因得她赞美,得意大笑:“瘪三的眼力,当然不可能识货,倾城小姐的高雅风格,凡人又怎么看得出?”

    他这句话说的很有水平,贬詹姆斯的眼力,赞谢倾城的挑衣风格,又间接夸耀自己的眼光超凡脱俗。

    周围人也议论纷纷,指责詹姆斯布莱恩特的不是。

    “这人真是太糊涂了,那位小哥一眼看去,气质非凡,用得着怀疑?”

    “就是!跟他比起来,我这个有着贵族血统的爵士,就是个乞丐。”

    “从他吃东西的姿态,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一个出身高贵的名流。”

    转眼间,这些人倒戈相向,一开始嘲笑郑翼晨的人,立场转为力挺他,说出一大堆肉麻的好话,一点脸红的意思都没有,可见他们的脸皮厚到何种地步。

    谢倾城突然蹙眉说道:“唉,姑且不说瞧不起我的舞伴,看不上我挑的衣服这两点,这人说有人偷潜到这里,想要浑水摸鱼,不是在打侯赛因先生的脸吗?”

    侯赛因闻言一愣:“哦,怎么说?”

    “要是随便那个人,都能穿着一身高仿的山寨货,就能混入舞会。不就证明安保的力度不够,员工工作不努力,连一个小小舞会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吗?”

    侯赛因目光阴冷,瞥了瞥已经从地上爬起的詹姆斯布莱恩特,轻拍手掌,淡笑说道:“倾城小姐说的太有道理了!”

    中东局势动荡,侯赛因时刻要预防有人暗杀,安保的力度向来森严,要是在他举办的舞会上,居然有外人潜入,只怕会被人笑死!

    嘲笑侯赛因的安保力度不够,估计比嘲笑他性,能力太差,更令他难以接受。

    谢倾城寥寥数语,层层递进,终于使詹姆斯布莱恩特,接触到了侯赛因的逆鳞!

    掌声如同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敲打在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心头,令他胆战心惊。

    侯赛因一脸煞气,冷冷望着他:“你很幸运,这里是美国,要是在我的国家,我早叫人一枪把你的脑袋打爆!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现在给我……”

    他重重吐出一个字:“滚!”

    “是……是……”

    詹姆斯布莱恩特喃喃应了几句,心中泛起一股酸楚,众目睽睽之下,被侯赛因赶走,这个人生污点,再也无法抹去。

    除非侯赛因失势垮台,要不然的话,他这辈子是无法涉足这个最顶级的社交圈了!

    这一切,都是那个小鬼害的!

    他目光红赤,怒视了一眼面带浅笑的郑翼晨。

    郑翼晨也盯着他,做了几个嘴型。

    詹姆斯布莱恩特看出他在说华夏语,一共说了五个字。

    “做人要厚道!”

    又是这句“做人要厚道”!

    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内,他竟被两个华夏医生相继用这句话教训了一番。

    詹姆斯布莱恩特迈着沉重的步子,艰难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侯赛因突然开口说道:“慢着!走过来。”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中一动:“莫不是侯赛因先生改变主意,准备原谅我,肯让我继续留在这里?”

    他转过身子,一脸谄笑,步态轻盈走到侯赛因身边,腻歪的说道:“候……”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

    “你打我的脸,我也要打回你的脸!”
正文 第433章 自作自受
    侯赛因用豹的速度,熊的力量,狠狠抽了詹姆斯布莱恩特一记耳光。

    这一记巴掌清脆响亮,势大力沉,詹姆斯布莱恩特偌大一个身子,被打得凌空飞起,半空翻了几个圈,倒飞三米,接着坠落在地。

    不偏不倚,摔在了摆放食物的餐台上,银叉轻扬,白盘飞舞,红白青黑,各色佳肴也被震到半空,接着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满地狼藉。

    地面狼藉,詹姆斯布莱恩特则是狼狈不堪,头顶着一团意大利面,鼻孔塞了两团鱼子酱,衣领,袖口沾满各色的调料,红的是茄汁,黑的是黑椒汁,青色的是芥末。

    他的右脸高高隆起,一片青紫,五指掌印清晰可见,两道鼻血狂飙,如线直落,本是一个倜傥的美男子,刹时间变得比乞丐还不堪。

    “哈哈……”

    众人齐声发出哄堂大笑,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与蔑视:活该!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居然连侯赛因先生都敢得罪,只打了一巴掌,已经算便宜了!

    场中也有同情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少数人,迫于侯赛因的威压,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附和着鼓掌大笑。

    侯赛因打了詹姆斯布莱恩特后,皱着眉头,轻甩两下手臂,想来用力太猛,一不小心弄疼了手,身边早有人递上一条湿热毛巾,供他擦拭双手。

    人人作壁上观,嘲笑詹姆斯布莱恩特的狼狈相时,郑翼晨一声惊呼,从餐桌旁顺手拿起一条白色餐巾,坐上前去,细心帮詹姆斯布莱恩特拭去脸上的污迹,一不小心把芥末酱抹到他眼睛里,辣的眼泪直流,鬼哭狼嚎,狂叫一通。

    郑翼晨更是慌了手脚,胡乱在他身下左擦一下,右抹一把,忙活了大半分钟,终于让詹姆斯布莱恩特成功从比乞丐还不堪的形象,转化为跟乞丐差不多的形象,也算是一个质的飞跃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泪眼磅礴,两只眼睛被辣到肿成核桃一般,很想叫人拿清水帮忙洗净,却知道眼下全民皆兵,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帮自己,要是叫郑翼晨帮忙的话,没准他直接拿一瓶白酒就淋上去!

    因此,他只能依靠自己无比强大的泪腺功能,分泌多点眼泪,将渗入眼部的芥末冲去。

    好不容易恢复视力,挣扎着从地面站起,郑翼晨好心拿来两条餐巾递给他。

    詹姆斯布莱恩特问道:“你递餐巾给我干嘛?”

    郑翼晨笑嘻嘻解释道:“你的脚下沾满了脏东西,我担心你这样子走出门,会弄脏了地毯,又要挨一顿骂,不如把脚包起来。”

    詹姆斯布莱恩特怨愤的瞪了他一眼,弯下腰默默用餐巾包裹住脏兮兮的鞋底,在小腿绑了个死结。

    他捂着红肿的脸,畏缩的冲侯赛因弯腰行礼,侯赛因侧身让过,冷言说道:“叫你滚就滚,哪来那么多礼节?你要真有礼节,刚才就不会得罪我的贵客和我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不敢多嘴和拖拉,急急忙忙奔向门口,乘坐电梯跑到一楼,黯然神伤走到拱门前。

    他心头突然狂跳不止,向前一望,只见站在拱门守卫的四个保镖,都是面色阴沉,眼中杀气毕露,死死盯着他不放。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中泛起一种危机感,仿佛自己成了一只柔弱的小绵羊,被四头饿了三天的大灰狼当成猎物。

    “该……该不会是侯赛因先生还不打算放过我,准备接着让这些保镖收拾我吧?”

    他这个想法,倒是冤枉了侯赛因,四个保镖看他不爽,纯粹是他自己造的孽。

    原来,楼顶发生的事情,早有与四个保镖相熟的好事者,通过手机通话,简单描述给四人知道。

    就跟谢倾城说的一样,詹姆斯布莱恩特冤枉郑翼晨偷溜到舞会吃白食,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就是在讥讽楼下的安保力度不够,才会让人有机会浑水摸鱼。

    你让这四个在楼下严阵以待,尽心尽职,吹了半夜冷风的保镖,怎么嚥的下这口气?!

    气,嚥不下去的话,自然不能强求,免得伤身。

    不能嚥气,那就得出气。

    一定要好好收拾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出一口恶气!

    詹姆斯布莱恩特虽然察觉到不对劲,却无计可施,这栋大厦的其他门口,在今天都锁死了,只剩下一个出入口。

    他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走向门口,心中默念《圣经》,恳求上帝保佑,让他能平安归家。

    一个保镖猛然出脚一绊,詹姆斯布莱恩特倒抽一口凉气,双腿仿佛被实心的铁棍打中一般,不由自主向前卧倒。

    又有两个保镖一声狞笑,左右夹击,手肘上抬,不偏不倚抵在他的左胸和右胸,打得詹姆斯布莱恩特连气都没发出,豆粒大的冷汗瞬间布满整个额头。

    三人一击而中,见好就收,退到一旁,最后一个保镖双手抓住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双肩,扶住他摔倒的躯体。

    詹姆斯布莱恩特微弱的说了一句:“谢……谢谢。”

    保镖嘴角上扬,笑道:“不客气,对不起。”

    詹姆斯布莱恩特还没来得及询问保镖为何道歉,保镖一记膝撞,如同攻城的巨木锥,撞在他柔软的小腹。

    前面那三下,加起来都没有第四下凶残。

    詹姆斯眼珠子凸出,面上青筋隐现,背脊弓起,如同一只受惊的猫,唇角留下一道青色的涎液。

    这一记膝撞,将他的黄胆水都打出来了!

    保镖拍拍他的肩膀,温言说道:“放心,我估量好了力道,你虽然痛得厉害,却不会丧失行动能力,现在快点给我滚,我数五秒,你要是还没从我的视线消失,你就死定了!”

    詹姆斯心惊胆战,顾不得全身剧痛,豁出性命狂奔,在这一刻牙买加飞人附体,瞬间远离了大厦范围。

    他跑得远了,蹲下身子,大口喘气,回想十多分钟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就像是做了一个人生中最恐怖的噩梦。

    最让他绝望的是,身上的锥心痛楚在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现实。

    “可恶!这一切都是那个华夏医生害的!要不是他无端端在舞会出现,我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我一定要报仇!”

    詹姆斯布莱恩特咬牙切齿,抚摸着肿痛的脸颊,正在气头上的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脸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比一开始肿了数倍不止,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细线!
正文 第434章 郑翼晨的立场
    詹姆斯布莱恩特狼狈离场后,早有清洁人员将脏乱的地面收拾了一遍,换上崭新鲜红的地毯,整体的氛围并没有受到影响,反倒是多了一些轻松的谈资。

    郑翼晨带着一脸笑容,站在谢倾城跟前,发现她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不由得摸着脸问道:“倾城姐,为什么这样看我?难不成我脸上有东西?”

    他本想表现得幽默风趣,不料谢倾城点头道:“你既然知道,还不快点把脸擦干净?”

    郑翼晨脸色一红,在谢倾城指导下,将嘴角沾染的食物残渣拭去,解释道:“这些肯定是我帮会长清理身子时沾上的。”

    “那个会长虽然可恶,你也别什么都赖到他头上,你脸上的东西,早在和他起争执的时候,就挂着了,全场人都看在眼中。就因为你吃相太不雅观,才引来人的怀疑。”

    谢倾城取笑了郑翼晨一句后,突然认真问道:“翼晨,我看你人品虽好,也不像是以德报怨的人,他冤枉和羞辱了你,你居然还在他挨打后,主动过去施以援手,我怎么看都觉得其中藏有猫腻。”

    “猫腻,有吗?哈哈,你想太多了!”

    谢倾城说道:“你真的没有在他身上动手脚?”

    郑翼晨正容说道:“当然没有!”

    他心里暗暗窃笑,默默加了一句:“才怪!”

    用餐巾帮詹姆斯抹掉身上五颜六色的污迹时,郑翼晨将他手臂的手阳明大肠经,和小腿的足阳明胃经这两条经脉点了个遍。

    手足十二经脉中,阳明经是多气多血之经,一经点中,可以激发气血运行,血流加速,郑翼晨把所有的穴位都点上,行气活血的功效发挥到极致,比寻常人的血流速度快了五倍有余!

    假如这种点穴手法用在精血亏虚的人身上,对增强体质有很大帮助,对于现在的詹姆斯布莱恩特来说,却是大大有害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挨的那记巴掌很重,脸部红肿,毛细血管破裂渗出,导致了皮下出血。

    正常情况下,最恰当的治疗手段,莫过于冰敷,能有效减轻组织对疼痛的敏感性,减轻微循环及周围组织的渗出和肿胀,达到消肿止痛的目的。

    冰敷的方法,是组织损伤后最有效也是最简便的一种治疗方法。

    郑翼晨点了他身上阳明经的穴位,正是反其道行之,让血流速度加快,加快皮下出血的速率,使詹姆斯布莱恩特脸上的红肿愈发肿大,就算他用了冰敷,也没办法消肿止痛。

    他手法隐蔽,用力适当,詹姆斯布莱恩特正值惊慌失措,也没有察觉到郑翼晨动的手脚。

    一想到明天,詹姆斯布莱恩特需要顶着一张不成人样的脸上台演讲,郑翼晨心里就觉得很痛快。

    两人谈笑间,用的是华夏语交流,侯赛因插不上话,也听不懂,很有耐心的立在一边,海瑟薇一脸幽怨,根本不想看到谢倾城,却也只能乖乖站在侯赛因身旁陪伴。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聊完天,谢倾城指着郑翼晨说道:“侯赛因先生,这位是我今晚的舞伴,他叫郑翼晨,是我们兰蔻集团的一个大股东。”

    郑翼晨仅占有百分之一左右的股份,充其量就是个小股东,谢倾城这话是在给他脸上贴金了。

    侯赛因压根没理会所谓的“大股东”,到底有多少身家,反正多有钱,也肯定不如自己有钱。

    他和郑翼晨握手后,说道:“倾城小姐三番四次拒绝做我的舞伴,推说已经有舞伴了,我还以为她在瞎说,没想到真有其人。”

    谢倾城抿嘴一笑:“你这话说的太夸张,我也就拒绝了一到两次而已。”

    侯赛因道:“真是羡慕郑先生,可以在今晚这个舞会上,和全场最美丽的女性共舞。”

    海瑟薇精心描画过的细眉微微上挑,轻轻冷哼一声。

    谢倾城眼珠一动,嫣然一笑:“你说的太客气了,好莱坞巨星海瑟薇小姐才配得起最美丽的女性这个头衔,我可担当不起。”

    郑翼晨圆睁双目,看着面色不豫的海瑟薇,失声说道:“难怪看起来很眼熟,原来真的是海瑟薇,你在《暗黑骑士三部曲》扮演的猫女,是我很喜欢的角色,很荣幸见到你。”

    海瑟薇轻一颌首,算是打了招呼,目光瞥到一旁,很是不屑。

    四人聚成一堆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谢倾城与侯赛因在亲切交谈,谢倾城语调明快,妙语连珠,尽显睿智一面,原本一个风华绝代的女性,魅力已经不浅,像她这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性,更加让异性把持不住。

    侯赛因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谢倾城的赞赏,十句话中就有九句在夸奖谢倾城的美丽和睿智。

    每当他的求爱信号太过明显时,郑翼晨就彰显作用,开始插科打诨,将话题转移,谢倾城也是心照不宣,和他积极配合,让侯赛因无机可乘。

    海瑟薇完全被晾在一边,全程没有说过半句话,侯赛因每赞美谢倾城一句,她对谢倾城的妒恨就添上一分。

    说话间,策划舞会的管家走近侯赛因,耳语数句,侯赛因轻轻点头,挥手叫他离去,这才笑着说道:“还有两分钟舞会就正式开始了。有句话憋了很久,不吐不快。”

    他对郑翼晨说道:“我十分想和倾城小姐跳第一支舞曲,不知道郑先生要怎样的条件,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呢?”

    一听这话,海瑟薇面色陡然大变,她今日作为侯赛因的舞伴获邀出席,全程都贴身紧随侯赛因,没想到侯赛因居然当着他的面,公认表达了希望和谢倾城共跳第一支舞的想法。

    她肥厚性感的嘴唇蠕动几下,终究还是强忍怒气,没有出声爆粗。

    郑翼晨愣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问我条件?侯赛因先生,莫不是想要用钱砸我,让我知难而退,主动让出倾城舞伴的身份吧?”

    他做舞伴的目的,是为了帮谢倾城挡去侯赛因这朵烂桃花,所以两人用华夏语交流时,他称呼谢倾城为姐,用英语说话时,就直呼其名,显得亲昵。

    侯赛因神色自若:“没错,我深信人都有立场,但是也有着一个价钱,足以改变立场。”

    郑翼晨冷笑一声,从一开始,侯赛因给他的印象还不错,这句话使得积累起来的好感顿时化为乌有。

    “你不觉得这个做法太拙劣了吗?”

    侯赛因自信一笑:“拙劣是拙劣了点,但是简单有效!”

    “你既然想要出钱,那我问你,就只是跳一支舞,你肯出多少钱?一千万?两千万?这笔钱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连零花钱也算不上。如果用这笔钱就获得和倾城跳第一支舞的资格,不是在贬低倾城吗?”

    “这……”

    郑翼晨接着说道:“你可别说要抬高价钱。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富翁为了让一个聪明人尊敬他,就对聪明人,你只要向我低头,我就给你三分之一的财产。聪明人嫌少,富翁加到了二分之一,聪明人就笑说:这样的话,我俩就平起平坐,凭什么我要向你低头?富翁又说,那我把全部财产都给你,你总该向我低头了吧?”

    郑翼晨说到这里,顿了一顿:“侯赛因先生,你猜那个聪明人怎么说?”

    侯赛因回答道:“聪明人肯定说,你把全部财产都给了我,那么我就成了富人,你才是穷光蛋,应该你向我低头才对。”

    郑翼晨拍手笑道:“没错,看来侯赛因先生也是聪明人啊!”

    他双眼放出亮光:“所以,你想要用钱砸我的想法,也可以就此打住。坦白说,我就一知足常乐的升斗小民,钱对我来说,够用就行,没有对钱财的渴望,自然不会被金钱的数目打倒。所以……我的立场,坚定不移!”

    侯赛因若有所思,目中讶色一闪即逝,赞赏的说道:“很好,我终于知道倾城小姐选你做舞伴的原因了,要是换了别人,没准我这个愚蠢拙劣的方法,还能奏效,对上你这种人,我倒成了自找没趣。”

    谢倾城一对美目光芒流转,出声说道:“侯赛因先生,我来帮你省钱,等我和翼晨跳完第一支舞,第二支舞就跟你跳,你看行吗?”

    侯赛因虽是表现的豁达,郑翼晨的婉拒,难免让他心里有疙瘩,谢倾城赶紧出面打圆场,给侯赛因台阶下,态度十分诚恳。

    侯赛因点头说道:“一言为定。”

    他轻拍两下手掌,明亮的灯光陡然一暗,全场漆黑,紧接着角落一排排小灯,散发出橘黄柔和的光辉,气氛变得暧昧朦胧。

    天花板投射下一束强烈的白光,照耀在侯赛因伟岸的身躯上,他如同接受诸神庇佑一般,摊开双手,高声说了一句:“首先,谢谢各位光临我举办的慈善舞会,接下来我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众人一起鼓掌,放下了平日的自矜和骄傲,发自内心为侯赛因鼓掌叫好。
正文 第435章 甘心臣服
    照着侯赛因的白光熄灭,光线再度转移,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灯光,齐聚在中央的舞池上,悠扬的乐声适时响起。

    社交的时间结束,现在是跳舞的时间了。

    不少绅士,手挽着身边的女性,步入舞池,在乐曲的旋律下摆动着身躯,带着一种韵律的美感。

    郑翼晨听到乐声,神色一喜,他对于舞曲知之甚少,超不过三首,现在演奏的这首舞曲,恰好是他熟悉的舞曲:“这首舞曲是……《闻香识女人》。”

    他会熟悉这首舞曲,并不是在歌舞的场合或者音乐会听过,主要是源于看过一部好莱坞电影《闻香识女人》。

    这部电影由美国四大天才演员之一的阿尔帕西诺主演,片中有一个经典的探戈场景,用的舞曲,正是现在听到的这首。

    谢倾城笑着纠正他的错误:“《闻香识女人》是一部好电影,不过这首舞曲的真正名字,叫做……《一步之遥》。”

    郑翼晨撇撇嘴:“这是一首探戈舞曲,难道我们要跳探戈吗?”

    谢倾城挑衅似的说道:“没错,你是不是不懂探戈,要不要姐姐教你?”

    郑翼晨抬头挺胸,趾高气扬说道:“探戈而已,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

    郑翼晨托着谢倾城的手掌,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正准备步入舞池,一直没有开口的海瑟薇,突然间发出一声蔑笑,吐出两个单词:”toosmall。”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可以让郑翼晨和谢倾城听得清清楚楚,谢倾城顿时止住去势,猛一回头。

    海瑟薇这两个单词,按照字面来翻译,是说“太小了”,实际上是在嘲笑郑翼晨的身高。

    郑翼晨跟穿着高跟鞋的谢倾城站在一块,确实比她矮了几公分。

    一个男生比一个女性矮小,总归不是一件体面的事。

    谢倾城拽着郑翼晨的身子往回走,站在海瑟薇面前,目光闪烁,默默盯着她看了几秒。

    就只是看,并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单是一个眼神,就已经让知名已久,生活在镁光灯下的海瑟薇心神失守,不敢直视。

    谢倾城嘴角划过一丝刚硬上扬的线条,柔声说道:“谢谢提醒。”

    然后,她在海瑟薇,侯赛因,郑翼晨的注视下,将高跟鞋脱掉,赤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将鞋子摆放在角落,和郑翼晨面面相对,伸手比划了一下:“很好,现在变成我矮的那个了。”

    脱掉高跟鞋之后,算上发髻,她只是到了郑翼晨额头的高度,这下子高矮易位了。

    这个脱鞋的举动,她做来自然无比,就跟一日三餐一般简单,落在旁人眼中,则是大吃一惊。

    女王就是女王,就算是跳个舞,也要先做出一番惊世骇俗的举动!

    她竟是准备光着脚丫跳舞!

    海瑟薇气得直打哆嗦,一句嘲讽的语句,不但没能收到想象中的效果,反倒让谢倾城的睿智形象更加丰满。

    谢倾城巧妙化解尴尬,愈发衬托出海瑟薇的无知肤浅。

    郑翼晨心下感动,谢倾城此举纯粹是为了维护他男性的尊严,故作平静说道:“还不够,你既然矮了,麻烦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看一下。”

    谢倾城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可真是得寸进尺!”

    听起来像是在埋怨,实际上还是照着郑翼晨的话,一手拉着长长的裙摆束好,另一手则挽着郑翼晨臂弯,身子依偎,将头斜靠在他的肩头。

    气场女王,瞬时间成了小家碧玉,柔情无限。

    目睹郑翼晨和谢倾城相携踏入舞池,侯赛因面上笑容大盛,忍不住合拢双手,小声鼓起掌来。

    谢倾城的魅力无与伦比,在某一个瞬间,他竟生起一种甘心做裙下之臣的荒诞想法,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对侯赛因来说,女人只是玩物,一件彰显地位与能力的陪衬品,他向来以征服不同领域的精英女性作为目标。

    而谢倾城,则是他征服不了,也驾驭不了的女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侯赛因对谢倾城的爱慕,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哪怕无法与这个女人同床共枕,作为一个旁观者留心她的一言一行,也是一件乐事。

    海瑟薇轻咬嘴唇,移步到侯赛因身边,双手抓住侯赛因的手臂:“我们两个也去跳舞吧。”

    侯赛因伸手轻推,拂去她的双臂,视线不离舞池中赤着双脚,翩翩起舞的谢倾城,淡淡说道:“我现在没有跳舞的心情。”

    海瑟薇双眼泛出泪花:“你……那你到底邀请我过来做什么?”

    侯赛因终于转移视线,目光无比冷漠,毫不动容的说道:“别哭,弄花了眼线就不好看了。本来你要是乖一点,我还能给你面子,跟你跳舞也没问题,可惜你太爱闹腾,说了我不爱听的话,坏了我的心情,今晚你只配远远站着,明白吗?”

    “我……我说了什么话惹你生气?我就说了两个单词,也不是故意找碴,只不过点出了事实。而且……而且我是在为你出气,他竟斗胆拒绝你开的条件,还编了一个不知所谓的故事讽刺你,我嘲笑他一下,难道不应该吗?”

    侯赛因摇头叹息道:“愚蠢的女人,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在妒忌倾城小姐,所以才开口说了那句话,什么为我出气,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是!我是妒忌!”海瑟薇怒气冲冲:“半个钟头前,你对我不是这样的,你对我态度,转变那么快,是不是因为那个华夏贱人?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了?”

    侯赛因轻蔑一笑:“替代品?海瑟薇,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就你这姿色和气度,给倾城小姐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和她相提并论?!还有……我只警告你一次,不准在我面前侮辱倾城小姐,要敢再犯,我把你舌头切了!明白吗?”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你个贱人!”

    海瑟薇大口吸气和呼气,胸前起伏,波涛汹涌,双手按着心口,好不容易平复情绪,小声说道:“明白了。”

    侯赛因对她的顺从很是满意,将目光重新移向舞池,目睹郑翼晨与谢倾城跳舞时的状况百出,禁不住开怀大笑。
正文 第436章 探戈就是趟啊趟着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郑翼晨与谢倾城进入舞池后,原本安静跳舞的绅士名媛们,舞姿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凌乱。

    虽然很快调整过来,跳舞的时候,他们开始显得心不在焉,一个个侧头摆脑,目光不离郑翼晨两人。

    谢倾城赤脚进入舞池的举动,着实让他们震惊瞠目。

    郑翼晨在舞会没有正式开始前,在餐台前狼吞虎咽的吃相,就能引来不少非议。

    因为这是最顶级的社交场合,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有着一套潜移默化的规章制度。

    他们杜绝一切不文明不文雅的行为。

    谢倾城赤脚跳舞,完全颠覆,打破了这套制度。

    就算是最粗制滥造,毫无特色,由高中生举办策划的舞会,跳舞的时候,每个人都起码有一双鞋。

    而今,谢倾城竟脱去鞋子,拉起一截裙摆束在腰间,露出小半截白皙滑腻,线条优美的小腿,落落大方步入舞池。

    明明是最粗鄙的野路子,她做起来偏偏显得自然无比,让人起了一种错觉:跳舞本来就应该光着脚丫去跳。

    他们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诧异,当看到侯赛因淡笑鼓掌时,那股诧异,登时转化为无以复加的震撼!

    侯赛因不加掩饰的态度,明确点明一个事实:谢倾城与郑翼晨这对舞者,就是舞台上的焦点。

    这在以往的社交场合,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奇景。

    要知道,舞会开始的第一支舞,能成为焦点的人,一定是舞会的举办人,偶尔出现外人成为焦点的情况,也是因为这人比举办人的地位更高。

    这些人强自压抑心头震撼,舞步轻移,逐渐向四周聚拢,把中间的一大片空地,留给了谢倾城和郑翼晨发挥。

    郑翼晨一手搭在谢倾城的肩膀,另一手则不知放在哪里。

    谢倾城指导道:“搂着我的腰。”

    “哦。”

    “手放太高了,你见过有人的腰跟****同一水平线吗?那叫背,不叫腰!”

    郑翼晨无比困窘,顺势下滑,也怪谢倾城的裙子太过光滑柔顺,摩擦力严重不足,郑翼晨的手收不住势,搭在她的臀部时,才停了下来。

    郑翼晨赶紧收回手臂,歉然说道:“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谢倾城压低嗓音,小声骂道:“别狡辩了,不是故意的能按的那么准?”

    “冤枉啊,姐,借我个豹子胆也不敢当着侯赛因的面占你便宜,人家可是有枪的,我还想平安走出这个门口。”

    谢倾城一手背伸,握住郑翼晨的手掌,亲自指导他将自己的手放在正确的位置。

    她怒瞪一眼郑翼晨:“你不是说自己会跳探戈吗?怎么连手放哪儿都不清楚?”

    郑翼晨面不改色说道:“我真的会,相信我。”

    谢倾城点点头:“姑且相信你了,现在开始,前进!”

    郑翼晨大脚前踏,在谢倾城的赤脚留下一个黑漆鞋印,同时间两个人撞在一块,要不是郑翼晨眼疾手快,用力搂住谢倾城的腰,两个人估计就摔到在地。

    谢倾城低头一看,自己雪白的脚丫,被郑翼晨一踩,登时留下了四五道黑漆的纹路,变得肮脏无比。

    她幽怨的看着郑翼晨:“我不是叫了你前进吗,你怎么不按照指令行事?”

    郑翼晨摸摸头说道:“我……我前进了啊!”

    “前进你个大头鬼!先出右脚你不懂吗?居然出了左脚!”

    谢倾城痛心疾首问了一句:“叫你探戈的老师是谁?我回华夏后找人放火烧了他家的屋子!”

    优雅如仙,气场如王的谢倾城,生平头一次在舞池上吃这暗亏,恼怒之余,把帐都算在郑翼晨那个所谓的“探戈老师”身上。

    郑翼晨低声说道:“我……我没老师,我属于自学成才。”

    “自学?还成才?”

    郑翼晨牛气哄哄点了点头,自信一笑:“我还有跳探戈的口诀,背得滚瓜烂熟。”

    “哦,背来听一下。”

    “没问题。”郑翼晨不假思索,出口朗诵,“探戈就是趟呀么趟着走,三步一窜呀么两呀两回头,五步一下腰,六步一招手,然后你再趟呀么趟着走……”

    郑翼晨一气呵成,最后说了一句:“就教了怎么跳探戈,没说前进后退如何出脚,这都是基础课程,我直接省略掉了。”

    谢倾城瞪大眼睛看着郑翼晨,喃喃说道:“这不是赵丽蓉老师的台词吗?合着你自学探戈,不是看相关的舞蹈视频,而是看小品学的!”

    郑翼晨点头说道:“没错!那个小品我几乎看了五遍以上,才把台词背熟了。”

    谢倾城无奈的摇摇头,心情一下子灰暗下来:“既然这样,那我就迁就你,我们按照你的舞步跳完这首舞曲。”

    于是乎,在万众瞩目之下,郑翼晨和谢倾城口诵‘探戈舞诀’,如同两具僵硬的木偶一般,按部就班,三步一窜,两步回头,五步下腰,六步招手,然后就不断的单曲循环,重复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一步之遥》的舞曲,旋律轻快,凌厉如刀锋,真正的舞林高手配合这首曲子的韵律起舞时,可以说是纵横捭阖,气势磅礴。

    郑翼晨和谢倾城则生生用他们僵化古板,毫无创意与惊喜的舞步,毁了这首舞曲!

    要是他们两人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自我陶醉的话,也不会太过注目。

    坏就坏在,他们两个站立的位置是舞池的中央地带,最中心的地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谢倾城一身舞功无处发挥,郁闷之情可想而知,一面跳舞,一面心头默念:“拜托,让我结束这场噩梦吧。”

    周围人再也跳不下去了,一个个忍俊不禁,退出舞池,站在一边,欣赏两人独特的舞姿,看得久了,也从这僵化变形的探戈中,琢磨出一丝与众不同的韵味来。

    侯赛因脸上挂着笑容,一贯严肃不苟的他,突然起了恶作剧的想法,找来管家吩咐了一句。

    数秒之后,一道强光从穹顶投射而下,不偏不倚,恰好照在郑翼晨和谢倾城身上,如同圣洁的月辉。

    灯光随着两人的活动左右移动,如影随形。

    舞池上好一对璧人。

    可惜就是舞姿太过寒碜。
正文 第437章 你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一步之遥》这首舞曲的时长为五分多钟,并不算长。

    但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撰写的划时代名著,《相对论》告诉我们,时间是一种抽象的概念,相同的时间,它的长短,对每个独立的个体来说,是截然不同。

    当一个人处于极度的欢愉之中,会觉得时间流逝很快,似箭疾飞,如梭投掷。

    当一个人遭受精神或**上的折磨时,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如同蜗牛爬行一般。

    对我们的倾城大美人来说,短短的五分钟,每一秒都如隔三秋,备受煎熬。

    她向来不惧成为瞩目的焦点,而且十分享受,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沦落到受人关注,却羞愧难当的地步,傲娇女王的气场荡然无存。

    郑翼晨则是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陶醉在自己‘曼妙’的舞步中,看的出来,这位仁兄对自己的处子秀还是很满意的。

    舞曲将近尾声,郑翼晨在谢倾城的指示下,手臂用力,揽着她的腰肢原地打转,谢倾城裙摆飞舞,身子后倾,翩然如仙。

    这一次,郑翼晨记住了,要先踏右脚。

    侯赛因早已吩咐下去,叫演奏舞曲的乐队演奏自己想跳的曲目。

    围观诸人,双手合十,就等最后一个音符奏响,为舞池上的这对舞伴鼓掌喝彩。

    一片和谐喜庆的气氛中,没有人留意到,有一个女子,正妒火中烧,动着歹毒的念头。

    海瑟薇手中举着一支酒杯,杯中的拉菲红酒,殷红如脂,也如血。

    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

    侯赛因对谢倾城不加掩饰的爱慕与维护,让海瑟薇妒忌成狂。

    只要这首舞曲结束,下一曲,就是两人共舞的时间,没有她海瑟薇的份!

    这个念头如同恶魔的低吟,在她耳旁不住回响,一点点蚕食她临近奔溃的理智。

    当一个女人的嫉妒心理,膨胀到了极点,她就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

    海瑟薇的心头只有一个念头:“不!绝不能让他们两个在一块跳舞!”

    她目光阴狠如鹫,将手中的酒杯丢掷到舞池中央,“哐啷”一声脆响,精致的酒杯碎成尖锐的玻璃碎片。

    这一下来的突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谢倾城的右脚已经结结实实踩在玻璃碎片上!

    她眉头一蹙,忍不住痛呼出声,听得人心头一颤。

    郑翼晨面色一变,小心扶住她的身子,顺势后仰,远离那堆碎片,让她坐在地上,脱下上衣盖在她的腿上,防止春光外泄。

    郑翼晨抬起她右足一看,忍不住怒火大炽。

    谢倾城的足心,竟刺入了四块棱角分明的玻璃碎片,血红的鲜血不住流出。

    要知人体的四肢末端,神经末梢丰富,对疼痛的感觉最为敏感,一旦受伤,同样的伤势,远较其他部位受到损伤时痛苦的多。

    谢倾城蹙起的眉头,还有下垂的嘴角,额头冒出的冷汗,都在证明她正在忍受着强烈的剧痛。

    “倾城姐,忍着点痛。”

    郑翼晨在她踝关节周围的太冲穴,太溪穴,昆仑穴上重重一点,借助穴位的得气感,缓解伤处的痛楚,下手飞快,瞬间拔出了四块碎片,用一块白色的手帕,三两下就包扎好伤口,打了几个结。

    他这几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前后不过五秒,已经做好了止痛,拔除伤口异物,包扎伤口等一系列的治疗举措。

    当他包扎好伤口后,《一步之遥》的曲调,恰好戛然而止。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万籁俱寂。

    海瑟薇掷杯,谢倾城受伤,郑翼晨治疗,这一切只发生在数十秒之间,变化迅捷,让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郑翼晨手指夹持着四块染血的玻璃碎片,长身而起,如同一只愤怒的狮子。

    他先是看了一眼惊怒交加的侯赛因,又盯着一脸快意的海瑟薇,手指一弹,四块玻璃碎片飞射而出。

    有两块碎片打在海瑟薇的裙子,将两侧裙摆钉在木制的餐台,还有一块直接割断她耳畔的发鬓,却没有伤及她分毫。

    第四块碎片飞向侯赛因,在他的白袍上打穿一个拇指大小的洞。

    灯光突然大亮,侯赛因身边,不知从何时起,多了四个一脸冷峻的男子,齐齐掏出枪支对准郑翼晨。

    看来,他看似独自一人,实际上四周一直有人守护,一旦发现他遇到危险,就会从暗处挺身而出。

    郑翼晨对那几支随时能夺走自己性命的手枪视若无睹,只是愤怒的望着侯赛因。

    郑翼晨的举止,挑衅意味十足,侯赛因却没有计较,挥一挥手,示意保镖把枪收起来。

    他正容说了一句:“我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倾城小姐的举动。”

    郑翼晨之所以将玻璃碎片投掷向他,就是以为海瑟薇是在侯赛因的首肯下,才有胆子做出这种行为,听了这话,面色一缓,知道这不关他的事。

    由此看来,始作俑者,只有海瑟薇一人了。

    郑翼晨怒视着海瑟薇:“你应该庆幸,我从来不打女人,如果你是男的,我现在已经把你的两条腿都打断了!”

    海瑟薇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那又怎样?反正她不能再接着跳舞,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就算你打断我的腿也无所谓,我就是要让她没法继续跳舞,哈哈,哈哈。”

    众人齐齐皱眉:一个聚光灯前风光无限的好莱坞巨星,竟也有如此癫狂的一面,太让人大跌眼镜了!

    谢倾城抬起头,痴痴看着一脸怒容的郑翼晨,感受着他套在自己双腿的那件上衣,传来的温热体温,心里涌起喜滋滋的甜蜜感:“虽然还是个小年轻,关键时刻,却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

    郑翼晨扭头与谢倾城对视,用华夏语歉然说道:“对不起,本来想着要给你报仇,让那个伤你的人付出代价,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谢倾城缓缓摇头,赞赏的说道:“就算愤怒到了极点,依旧能恪守心里的准则,不肯打女人泄恨,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你要是真的打了那个女人,我反而会看不起你。”
正文 第43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谢倾城叫郑翼晨将她扶起,淡淡一笑:“侯赛因先生,很抱歉,我没法陪你跳舞了。”

    侯赛因搓着手掌,一脸愧疚:“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是,没想到在我的舞会上,居然出了这种事,是我对不起你,倾城小姐。”

    他看也不看海瑟薇,淡然说道:“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谢倾城身子晃动两下,郑翼晨看出她单脚支撑身子很辛苦,自作主张,将她拦腰抱起,搂在怀中。

    谢倾城的脸贴在他的胸膛,鼻尖缭绕着一种男性特有的浑厚气息,也不反抗,柔声说道:“翼晨,我们可以离开了。”

    她这个当事人不觉得突兀,周围的人个个面色铁青,心中大叫这个年轻人真是胆大包天,跳舞也还罢了,肢体接触在所难免,在侯赛因这个主人面前,居然跟他爱慕的女子做出这等亲昵的动作,难道不怕侯赛因妒火中烧,直接叫手下开枪乱扫,把他打成筛子吗?

    侯赛因心里虽是有些不自在,还是难掩赞色,在他成年之后,有胆量挑衅自己,并且在枪口威胁毫不动容的人如凤毛麟角,更难得的是郑翼晨对谢倾城的一片维护之心。

    当两个女人爱上同一个男人时,再好的闺蜜也难免同室操戈。

    当两个男人爱上同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时,却会生起惺惺相惜的英雄情结,妒意反倒淡了许多。

    侯赛因微一点头,轻声说道:“郑先生,谢小姐就麻烦你照顾了,我还有事处理,急切间脱不开身,就不送了。”

    郑翼晨抱了个温玉满怀,大咧咧笑道:“没问题,你放心,就包在我身上。”

    侯赛因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捡起谢倾城放在角落的高跟鞋送过来,郑翼晨拿在手中,抱着谢倾城大踏步的走了。

    侯赛因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一脸的淡笑逐渐消失,眼中冷意越来越深,如同亘古不化的冰潭。

    他脸上像是戴了一个钢铁浇筑的面具,无喜无悲,凝视着兀自脸色癫狂的海瑟薇,口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过来!”

    海瑟薇心头一凛,不敢过去,身子却完全不受控制,一步步向侯赛因逼近。

    场面气氛凝重,一众绅士名媛,这时都噤若寒蝉,喉咙发干,没人敢出面为海瑟薇说好话,只因没人能承受侯赛因此时的怒火。

    海瑟薇立在侯赛因面前,如同孤立于冰天雪地间,一朵娇嫩的雪莲,分外楚楚可怜。

    她用一种哀婉的语气说道:“亲爱的,我,你,你要明白,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才会失去理智,做出这种行为,你能原谅我吗?”

    “啪!”

    侯赛因用一记强而有力的耳光回答了她。

    “郑翼晨不打女人,不代表我不打女人!”

    这记耳光,侯赛因念在海瑟薇是女性的份上,刻意收了七分劲道,饶是如此,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是隆起了一大片的青紫,火辣辣很是难受,鼻中鲜血泊泊而出,头发散乱,一个誉满国际的好莱坞女星,顷刻间形象尽丧,街边的妓女,也比她体面不少。

    侯赛因生铁般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表情,勾勒起冷酷的笑意,让人倍感狰狞。

    他的笑容,比面无表情的时候,更加可怕!

    “还没完呢!别以为打一记耳光我就会消气,未免太便宜你了!把你的鞋子脱下来,赤脚从那堆玻璃碎片走过去!”

    海瑟薇双腿一软,求助似的惶然四顾,每个接触到她眼神的人,都十分不忍,赶紧转移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海瑟薇知道没人能救得了自己,也不敢开口向侯赛因求饶,弯腰解下鞋子的扣带,艰难脱掉鞋子,每做一个动作,都似是耗尽了全身的气力,十分僵硬刻板。

    侯赛因语气不耐:“别拖拖拉拉,给我快点,别耽误了大家跳舞的雅兴!”

    海瑟薇失魂落魄一般,双脚踩在锐利的玻璃碎片上,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淋漓,以及锥心般的痛楚,虽然她要紧牙关,还是无法克制喉咙深处的凄厉惨叫。

    “啊……”

    “哈哈,哈哈……”

    她叫的越凄惨,侯赛因的笑容就越发浓烈,笑声也越发舒畅。

    虽是短短五六步的距离,一轮走完,海瑟薇身子一歪,整个人重重摔倒,足底血肉模糊,伤的比谢倾城严重多了。

    也是她咎由自取,如果不存着害人之心,也不会有这番厄运,谢倾城和郑翼晨虽不计较,侯赛因却咽不下这口气,正应了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的老话!

    海瑟薇双目紧闭,晕厥过去,侯赛因并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端起一杯酒,泼到她脸上,将她唤醒。

    海瑟薇醒来后,瑟瑟发抖,暂时忘却双足的疼痛,惊惧的望着侯赛因,在她心中,原先高贵如国王的侯赛因,已经成了魔鬼一般的恐怖存在。

    她凄然问道:“我……我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可以让我离开吗?”

    侯赛因大手一挥,叫来一个下属,叮嘱他将海瑟薇送回住所,紧接着冷言说道:“顺便打电话通知海瑟薇的经纪公司,取消她所有的片约和通告……无限期雪藏!”

    海瑟薇听了这话,面如死灰,侯赛因做出这个决定,明显是宣告了她演艺生涯的终结,以他的财权,经纪公司绝不会为了一个明星就得罪这样一位大赞助商,就算她改弦易张,签约其他的公司,这些公司基于侯赛因的影响力,也不会重用她。

    侯赛因一句话,就定了她日后的星途黯淡!

    此时的海瑟薇,真可以说是悔青了肠子,没想到逞一时之气,却毁了自己的前程,而且永无翻身的机会。

    如果能挽回自己犯下的过错,让海瑟薇在谢倾城面前下跪求饶,她也不会有半点犹豫,遗憾的是,侯赛因根本就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认错道歉,所以他才专门等到郑翼晨与谢倾城离开后,才开始惩戒海瑟薇。

    海瑟薇被两个人高马大的下属架着抬走,又有人清洗了一遍舞池,洗的纤尘不染,就连些微的血腥味,也被价值不菲的香水喷射掩盖住了。

    侯赛因发现众人都如同木桩一般站着,眼睛直勾勾望着自己,哑然失笑道:“还愣着做什么?虽然发生了一些不和谐的事情,相信不会打扰各位的雅兴,舞会继续!”

    音乐适时响起,如江河澎湃,是一首名为《出埃及记》的钢琴曲。

    有人大着胆子,开口说道:“侯赛因先生,您作为这次舞会的主办人,不邀请舞伴,带一下舞,也说不过去。”

    侯赛因淡笑颌首:“好,那这次就让我做领舞的人。”

    他目光一扫,每一个被盯住的女性都是心跳加速,要是能被选中作为舞伴,绝对是莫大殊荣,她们尽可能在维持自己温婉动人的名媛形象的前提下,搔首弄姿,希望获得侯赛因的垂青。

    侯赛因转瞬间已经选定人选,缓步走了过去,在一个女性面前,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小姐,不知能否与你共舞一曲?”

    被他选中的女子,姿色平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雀斑,身子略显臃肿,在光彩照人的名媛中,毫不起眼,压根没想到侯赛因竟会选中自己,慌乱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应了他的邀请,两人手牵着手,缓缓步入舞池中。

    周围人群都感到很意外,带着满腹狐疑,紧跟着侯赛因的舞步翩翩起舞,看着那张平凡的面容,心下暗道:“侯赛因先生,怎么会选中这样一个舞伴呢?”

    只有少数几个人,猜出侯赛因的心思,这个心高气傲的中东大亨,既然无法与全场最美丽的女性共舞,不妨另辟蹊径,跟全场最丑陋的女性一起跳舞,才能彰显出他独特的行事风格。

    他选中的女人,要嘛是最美的,要嘛是最丑的,美要美的艳压群芳,丑也要丑的有目共睹!

    正当他们共舞之际,郑翼晨早已抱着谢倾城,乘坐电梯,从楼顶到了楼下,翩然离开这座大厦。

    谢倾城一直躺在他的怀中,不发一语,郑翼晨目光直视前方,神色凛然,他很想效仿古人,做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奈何胯下的小弟弟不争气,早已撑起了一座“小帐篷”,为了不让谢倾城发现他身体的异状,他不得不将谢倾城的身子举得更高,双臂负担大了许多。

    一离开大厦门口那四个保镖的视线范围,谢倾城突然用手肘轻抵郑翼晨的胸口,小声说道:“翼晨,快……快送我去医院!”

    “倾城姐,我刚刚已经帮你包扎好伤口了,你受的是轻伤,直接回酒店休息,过两天就能正常走动,没必要到医院走一趟。”

    谢倾城语气虚弱:“不,你不明白,快点送我去医院。”

    郑翼晨听出谢倾城语调不对,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焦虑,与以往的从容不迫大相径庭。

    他眉头一皱,定住身子,视线下移,顿时大惊失色!

    “倾城姐,你怎么了?”

    (终于考完医师考试了,憋了十多天,不容易啊,乡亲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哈哈!向各位书友道歉,实在是医师考试对我太重要,为了复习,不得已断更,接下来我会努力更新,希望大家支持)
正文 第439章 血友绝症
    谢倾城面色晄白,不复原先的容光焕发,额角冷汗涔涔,明显是大量出血后引发血压降低,心率加快的一系列反应!

    她足部包扎好的白巾,不知何时,竟已完全变了颜色,被血水浸成一片殷红。

    郑翼晨吓了一跳,急忙三步并作两步,找到谢倾城的法拉利,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将她横向放置在后座上,略一检查,发现她爪甲苍白,下眼睑也是毫无血色,解下血红的白巾一看,足底那几道细细的伤口,鲜血如同决堤的河水,以惊人的速率狂涌而出!

    他赶紧重新包扎,在脚踝上方捆住打结,阻断血液的流通。

    郑翼晨不明所以,他刚才已经在谢倾城足部的穴道点了几下,点穴截脉,止住了血,为什么才不到五分钟的功夫,截脉的手法竟会失效呢?

    难道他刚才的操作手法出了差错?

    不对!

    郑翼晨想起谢倾城要求去医院治疗,很明显是清楚自己的包扎没有效果,需要去医院处理,才能止住伤口流血,也就是说,她对自己身体的情况,知道的一清二楚。

    郑翼晨肃容问道:“倾城姐,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病在身?”

    谢倾城淡笑一声:“这不是很明显吗?”

    她虽没有正面回答,无异于承认了自己的确是身患疾病。

    郑翼晨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和谢倾城见面也好几次了,居然没能看出她身上的隐疾,同时也暗自奇怪:“从她的面色来看,气血充沛,阴阳调和,最是正常不过,看来《望气篇》的望诊,也有着一定的局限性,又或者是我的功力没到家。”

    谢倾城开口说道:“隐瞒也隐瞒不了,我还是老实跟你交待,其实我得的是一种遗传病,叫做……”

    郑翼晨根据她的症状与言语,心里已经有底,接口说道:“你得的是血友病!”

    谢倾城点点头:“没错。”

    郑翼晨恍然大悟:“难怪我从你的面色看不出你身上的蹊跷,我的截脉手法还失效了,血友病患者一旦发生出血症状,寻常的止血手法,自然无法止住鲜血的流失。”

    血友病为一组遗传性凝血功能障碍的出血性疾病,一般是隐性遗传,由母传子,或由父传女。

    可以分为三种类型,其共同的特征是活性凝血活酶生成障碍,凝血时间延长,终身具有轻微创伤后出血倾向。

    正常人在日常生活中,发生了轻伤破皮渗血等伤痛时,往往不做理会,过一会儿伤口就会自动止血结痂,跟个没事人一样。

    对一个血友病患者来说,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却很有可能发展为致命伤!

    因为患了血友病的人,身体的凝血活酶成分严重缺乏,凝血功能有很大的缺陷,换言之,就算是小小的皮损,一旦无法凝血,久而久之,都会导致血液的大量流失,引发死亡!

    重症患者,就算没有伤口,也会发生明显的出血倾向,导致生命危险。

    在古代,血友病就是一种不治之症,因为不明白这个病的发病机制,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不过,现代医学昌明,早已出现了许多针对性的治疗方法,也取得了不少成效。

    所以郑翼晨的截脉手法才会失效,只因谢倾城伤口出血,并不是血流速度加快,而是本身缺少凝血的因子,只要伤口没闭合,血液就会一直流出来,无休无止,直至死亡!

    想不到,人前光鲜亮丽,气吞山河的谢倾城,原来竟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联想到她受伤之后,依旧能保持落落大方,在侯赛因面前,不露半点声色,郑翼晨也很是钦佩她的定力。

    佩服归佩服,该埋怨的话还是得说。

    “倾城姐?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患有这个病?”

    “哼!这是我最大的一个秘密,除了我的母亲之外,丽珊和我亲如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谢倾城失血后气息虚弱,眼中神采大失,言语间依旧带着一股傲气,她生性高傲,自立自强,绝不允许别人知道这事,对她产生同情和怜惜。

    天知道她这些年来,为了隐瞒身子的病情,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郑翼晨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里泛起一股酸意,因缘际会之下,也许他是第一个有幸看到谢倾城脆弱一面的异性。

    脱掉了她一贯的保护色后,谢倾城不再是女强人,也只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普通女生罢了。

    谢倾城扬眉说道:“我话都跟你说明白了,快点送我到医院去,难道你忍心看着姐姐我失血过多,一命呜呼吗?你可是答应了侯赛因要照顾好我,要是他知道你把我照顾死了,一定会叫手下把你五马分尸,再把尸体混合着石块包到麻袋,沉到金门大桥下。”

    郑翼晨被她调侃一句,回过神来,哈哈一笑,卷起袖口,露出手表,抽出那根细长的毫针说道:“倾城姐,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别忘了我是一个医生,放心把你的身子交给我,我一定会治好你,不需要去医院。”

    谢倾城弱弱说了一句:“我还真是放心不起来,我每次受伤,都要赶到医院,用纱布或棉球蘸正常人血浆或凝血酶、肾上腺素等敷于伤口,加压包扎,才能成功止血,你现在手头上什么医疗用品都没有,就只剩下一根针,要是扎我身上,不是又多几个出血的伤口,加重我的伤势吗?”

    郑翼晨正容说道:“瞎说!我扎的是你的经络,又不是冲着血管扎,不会引起出血,你可以放心。”

    谢倾城摇头不允,一定要郑翼晨开车送她到医院接受正统的治疗,郑翼晨又有心炫技,打死也不可松口。

    两人争执期间,谢倾城头部起了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心知再不从了郑翼晨,只怕真的要把性命交待在这里,心下怒骂了他一句,无奈说道:“好吧,我答应让你给我治疗,如果你止不了血的话,记得要快点把我送医院去。”

    郑翼晨手持毫针,神采飞扬的模样,让谢倾城为之目眩,她也不知失血后的眩晕感作祟,还是此时的郑翼晨,确实有着某种令人心动的气质。

    这个比她小了好几岁的男生,手里拿起一根毫针后,气质在顷刻之间,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正文 第440章 困难重重
    郑翼晨见她终于松口,得意一笑:“没问题,接下来你就看我的表现吧。”

    “我才不看!”

    那根长针持在郑翼晨指间,细长尖锐,闪着明晃晃的亮光,看得谢倾城心里发毛,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施针治疗的画面。

    郑翼晨不以为意,温柔说道:“倾城姐,我要开始扎针了。”

    谢倾城长长的睫毛颤动两下,缓缓颌首,示意自己做好准备了。

    由于只有一根毫针,郑翼晨无法像往常一样,根据远近配穴,背腹配穴,表里经配穴,他选择的是循经取穴法。

    独取足太阴脾经这一条经脉的穴位。

    谢倾城的血友病,主要是凝血因子严重缺乏,郑翼晨在仓促之际,根本没法凭空在她体内造出凝血因子,毕竟这是她先天禀赋不足,很难根治。

    假以时日,郑翼晨或许能利用针刺配合中药,彻底治愈谢倾城的血友病,但他现在手中只有一根针,急则治其标,当务之急,应该是给伤口止血。

    脾经在体合肉,主四肢,针刺脾经穴位,促进伤口肌肉的黏合,肉芽组织快速生长,就能将出血止住。

    虽然选好了针刺的方案和穴道,实际操作治疗中,依旧遇到了不少的麻烦。

    麻烦来源于谢倾城的特殊体质。

    正如她顾虑的那样,假如在针刺过程中,针尖刺中的是血管,不但治不了病,反倒会多了一个出血的伤口,让症状更加严重。

    因此,郑翼晨将针刺入谢倾城内踝尖上三寸的三阴交穴时,可以说是谨慎到了极点,比以往任何一次针刺都来的认真。

    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往大了说,无非是静脉循环和动脉循环,静脉血管在体表呈现绿色,清晰可见,而动脉只能通过按在体表的搏动才能发现。

    往小了说,将血管分支,乃至毛细血管等算上,在人体纵横交织成网,这张血管网路的“网眼”的细密程度,甚至可以捕捉一只蚊子!

    郑翼晨所要做的,就是在刺中穴位,调经得气的同时,恰恰好刺在“网眼”上,难度之大,绝不亚于在百米开外,射中一片从树梢飘落的一片枯叶!

    他将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针尖上,仿佛与毫针融为一体,可以细腻感应到针尖方向刺中的部位,巧妙避开了丛集的毛细血管网,针尖斜斜向上,如同一尾逆流直上的锦鲤,缓慢上行。

    左右腾挪,上下避让,毫针从三阴交穴刺入,按照足太阴脾经的经络循行路线,又刺在脾经的另一个穴位:漏谷穴上。

    在往常,这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一针透两穴的针刺手法,现在的郑翼晨做来,可以说是举步维艰,耗费了不少心力。

    他暗暗吐一口气,稳定心神,要想加快伤口肌肉的闭合,仅仅调动这两个穴位的经气,远远不够,还得继续上行。

    万事开头难,郑翼晨有了从三阴交穴透刺到漏谷穴的经验,接下来从漏谷穴,透刺到地机穴变得轻松不少,花费的时间,仅仅是原先的三分之一而已。

    他心下一喜,正准备再接再厉,兜里的手机陡然响起,让郑翼晨紧绷的身体为之一震,针尖轻轻一颤,要不是他反应及时,运劲定住针体,险些就要划破毛细血管管壁,引发出血,功亏一篑。

    郑翼晨心下暗暗骂了一句:“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底是谁打电话过来,该不会是李轩这个家伙又来监督我买茅台的事吗?”

    他一手稳稳当当持着毫针,另一手掏出手机,一看,不禁头皮发麻,电话竟是聂老打过来的。

    电话接通之后,老人气急败坏,将郑翼晨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他老而弥坚,中气十足,不单骂得郑翼晨耳膜生疼,连近在左侧的谢倾城也听得一清二楚,禁不住莞尔一笑。

    “臭小子!你跑哪里去了?我都到你的房间找你五次了,本来打算跟你商量,明天的课题演讲的具体步骤和台词,大战前夕你居然给老子玩失踪,还有没有一点集体的荣誉感,你是不是要气得我爆血管才甘心?”

    郑翼晨知道聂老是鼓足了劲,准备利用明天的课题,给詹姆斯布莱恩特来一个下马威,帮好友费德勒出一口恶气,聂老这人古道热肠,自己的事情并不如何上心,涉及到别人的事情,却是一丝不苟,务求尽善尽美,这才想着找郑翼晨串一下台词。

    人刘备礼贤下士,三顾诸葛亮的茅庐,成为千古美谈,他聂老堂堂一个骨科名宿,拖着老迈之躯,五次造访郑翼晨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更是长者贤德的典范,没想到次次都扑了个空,他能不生气吗?

    郑翼晨对上聂老,原本就是弱势群体,有理说不清,更何况现在是完全没有道理,毕竟商量好课题的具体事宜,是当前最要紧的正事,自己居然缺席,确实说不过去。

    他只能低声下气说道:“聂老,你听我解释,我有要紧的事,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嗯,反正我们是下午才开始课题演讲,不如留到明天中午,也可以慢慢商讨。”

    聂老恶声恶气说道:“有什么要紧的事,能比我的事情还重要?你身在异国他乡,又能出什么急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反正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我现在正在给一个病人治病,真的,没骗你,我可以对着永不熄灭的奥运圣火发誓。”

    谢倾城听到“病人”二字,面色一沉,狠狠掐了郑翼晨的大腿一下,瞬间青紫一片,郑翼晨疼得龇牙咧嘴,泪水横溢,手里还拿着针不敢乱动,那模样要多纠结就有多纠结。

    聂老听郑翼晨说的信誓旦旦,也信了几分:“既然是给人治病,病人的健康是天大的事,我也就不计较了。”

    郑翼晨暗自松一口气:“对啊,医者父母心,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谅解我……”

    他正准备说几句恭维话,聂老突然狐疑的说了一句:“我怎么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你现在是跟异性厮混在一块。该不会你又去勾搭不三不四的女人了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潜伏到红灯区给妓女治病……”
正文 第441章 一线生机
    郑翼晨头皮发麻,想不到聂老这个粗豪无匹的老人,居然拥有跟女性媲美的细腻第六感,居然还能感应到自己是跟异性在一块,赶紧说了一句信号不好,挂断电话。

    他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见谢倾城睁开一双光华流转的美目,眉宇间煞气隐隐。

    “说!你来洛杉矶之后,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没,没有啊。”

    “还敢狡辩,哼!你说话的鼻音都变了,没想到我谢倾城竟会被人说成是不三不四的女人,还是……还是……妓女?!”

    “倾城姐,你别激动,难道你不知道一个人生气的时候,血压飙升,血流速度也会加快吗?你要注意身体。”

    谢倾城煞气十足的说道:“我不管!你快点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正所谓长兄为父,长嫂为母……”

    郑翼晨弱弱顶了一句:“我貌似和你没什么亲戚关系。”

    “闭嘴!你既然叫了丽珊做姐姐,我又是她的姐姐,自然要代替她管教好你,把你领上道,不能让你误入歧途,泥足深陷。”

    郑翼晨大吐苦水:“我现在一身的麻烦,不知道是谁惹出来的?还好意思说把我领上道?你分明就挖了一个巨坑让我往下跳!”

    谢倾城不依不饶说道:“快点说,那个老头为什么说出那些话,你究竟做了啥坏事?”

    “倾城姐,现在不是聊八卦的时候,我们先帮你治好病再聊不行吗?”

    谢倾城坚定不移的摇摇头:“你要是不说清楚,我绝对不会给你继续治病。”

    郑翼晨像是打量一个外星生物一般看着她:“拜托!现在是你的身体在飙血,你就不能善待自己吗?你的血再多流个一时半会儿,我就真的要送你到医院去急救了。”

    谢倾城并没有被他的危言耸听吓倒,嘴角冷笑道:“一个女人若是较起真来,就连性命都能舍弃,流点血又算得了什么?”

    郑翼晨彻底无语,这才见识到谢倾城的执拗与顽固,她认准的事,九匹马都拉不回来,这份执着让她在生意场上获得了不少男子都为之汗颜的成就,这时却成了郑翼晨的一颗苦果。

    他幽幽叹一口气,只好三言两语将昨晚出钱叫两个妓女去“慰劳”聂老,愚人不成,反而赔了一笔钱财,还挨了一顿暴打一事娓娓道来。

    谢倾城听到最后,乐不可支,哈哈大笑:“看上去很厚道的小伙子,想出的整人招式还真不是一般的阴损,活该你挨揍。”

    “是是是,我活该,八卦聊完了,可以继续给你针刺治疗吗?”

    谢倾城似笑非笑问道:“且慢!你昨晚……到底有没有跟那对双胞胎姐妹……那个那个啊?”

    郑翼晨正气凛然说道:“当然没有!我原装童子鸡一名,比小龙女还冰清玉洁,绝不会把我的第一次交给妓女,这样太掉身价了!”

    谢倾城不予置评,闭上眼睛说道:“不逗你了,快点给我止血!”

    因聂老一个电话引起的风波终于暂时平息,郑翼晨聚精会神,继续控制着毫针,沿着大腿内侧的脾经循行路线上行,由漏谷转地机,再从地机注入胫骨内侧髁下方的阴陵泉穴,巧妙避开了大隐静脉,膝最上动脉,胫後动、静脉。

    成功一针穿透四穴之后,郑翼晨这才开始行针得气,他无法用太过复杂或者动作幅度过大的行针手法,只能化繁为简,用小范围的捻转补泻,代替了常规的行针手法。

    他行针的时候,谢倾城只觉一股暖流在上肢游走,直入足心,不断温煦着伤口,温热却不火烫,十分舒服。

    三分钟后,郑翼晨终于行针完毕,小心翼翼拔出毫针,接着说道:“倾城姐,可以了。”

    谢倾城张开双眼,狐疑的看着他:“真的假的?这样就行?我不懂中医,你可别骗我。”

    郑翼晨笑道:“我骗鬼骗魔也不敢骗到你头上。”

    “你这话明显是讽刺我比魔鬼还恐怖!”

    谢倾城笑骂他一句,这才端详足底的伤口,禁不住惊声一叫:“咦!”

    她的足心血迹斑斑,满是血痂,凹凸不平,形状不一,但却再没有新鲜的血液流出,原先的伤口部位,多了三道鲜嫩红粉的肉芽组织,闭合良好,很明显伤口已经愈合止血了。

    她用手按了一下伤口,还有些微的疼痛,不过愈合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郑翼晨没有食言,他用毫针治病,不但没有加重血液的流失,还成功止住了出血。

    谢倾城喃喃说道:“早知道中医那么神奇,我就不用每个月都跑到医院输血浆,找个医生给我扎几针不是更便捷吗?”

    郑翼晨笑道:“中医神奇我不否认,不过也要看一根毫针,掌握在谁手上,你要是真的以为随便找几个医生扎针,就能起到这种疗效,未免把我的医术看得太轻了!”

    谢倾城不得不对郑翼晨重新审视,他在一个星期内,就成功使骨折的李丽珊行走如初,还能拿出足以使护肤品产业分崩离析的秘方,又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就让受伤的血友病人,成功止血。

    每一桩事例,单独发生在不同人身上,都是了不起的奇迹,而郑翼晨硬是以一己之力,让这些不大不小的奇迹,集中在他身上,当真可以用妖孽来形容了!

    谢倾城好不容易压制下心中的震撼,出声赞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手医术,不得不承认,你让我大开眼界了。”

    “过奖过奖。”

    谢倾城一脸希冀,问道:“我还想请问一下,你一针就能帮我止血,不知道能不能利用针刺,彻底治愈我身上的疾病?”

    她说到最后,语调都起了变化,微微颤抖,全无往日的镇定自若。

    从出生之际,就深植体内的血友病,是一个最恶毒的诅咒,这些年来,她为了隐瞒病情和医治疾病,遭受的苦痛,常人根本难以想象。

    她原本早已对治愈这病,毫无指望,现在目睹了郑翼晨神乎其技的医术,重新燃起一线生机,自然无法保持镇定。
正文 第442章 那一吻的风情
    郑翼晨面露难色,让谢倾城心下陡然一沉。

    他搓揉着双手,讪讪说道:“嗯,倾城姐,你的病情很复杂,光是针灸,根本没办法……”

    谢倾城情绪低落,摆手说道:“唉,算了。我就知道,不应该太异想天开,果然我的病是没救的。”

    “不过,针灸配合中药内服,治疗一年左右的时候,还是有痊愈的机会。”

    谢倾城依旧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有认真听清楚他具体说了些什么,以为他在安慰自己:“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你没必要说好话哄我,我比你想象的坚强勇敢……嗯!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她蓦地反应过来,使劲抓着郑翼晨的肩膀,仿佛在万里汪洋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一根浮木,这歇斯底里的样子,可没有半点坚强勇敢的气质。

    郑翼晨以为她嫌用时太长,咬牙说道:“十个月,我用十个月帮你治好这病,这是我最大限度,千万不要在时间上跟我讨价还价,我可不是神仙,能手到病除。再说了,你又不是不清楚,血友病是与生俱来的终身疾病,根本……”

    谢倾城打断他的话,语气欢愉:“我当然知道,没有人比我清楚这个病,我可是被它折磨了二十八年,原以为余生也要被继续折磨,没想到在你这里听到好消息,呵呵,姐姐今后就放心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你了。”

    这句话本是郑翼晨早先所说,由她口中道来,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郑翼晨嘿嘿笑道:“姐,你这话我听了容易想歪,还是换一套说辞的好。”

    “你姐我虽然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向来言出必践,从不更改!”

    谢倾城心潮澎湃,喜不自胜,决心言行一致,出力一拽,郑翼晨整个人随之重重压在她身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谢倾城滚烫的双唇早已贴在他的嘴巴上,两人亲吻在了一起。

    “唔唔……”

    郑翼晨心下哀叫一声:“洛杉矶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我在这里遇到的女人,个个都是接吻狂魔,可怜我娇弱的双唇,每天都要接受**的洗礼。”

    心里想的憋屈,不可否认的是,郑翼晨还是很享受这种“被接吻”的模式,在这方面,吃亏的总不会是男生。

    更何况,亲吻他的人,可是连侯赛因这等中东土豪想要一亲芳泽而不得的绝代佳人啊!

    不但不吃亏,简直就是赚翻了!

    他正在浮想联翩,谢倾城却发觉不对劲,郑翼晨面色由红变紫,似是窒息缺氧,赶紧把他推开:“傻小子,你接吻的时候不懂换气吗?”

    郑翼晨大口喘气,心虚的问道:“接吻还能换气吗?没人教过我。”

    “这是常识啊。”谢倾城白了他一眼,接着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唉,本来想让你占便宜占久一点,这个吻也算是姐姐我预付的医药费,就当是犒赏你,没想到你居然没把握好机会。”

    郑翼晨本觉得没什么,见谢倾城的笑容逐渐僵硬,这才幡然醒悟,捶胸顿足,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唉,亏大了,你说我要是早学会接吻换气的话……”

    谢倾城这才高兴起来,连声啧啧:“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你居然连接吻的基本常识都不懂。也对,你一看就是那种不懂得讨好女生的人,没有女朋友跟你勤加苦练,也是正常。”

    说到这点,郑翼晨倒是不否认:“嗯,其实吧,我小学的时候吗,也曾经立志做一个不坏不高,但是嘴巴很甜的情场浪子,还专门研究过我们班班草怎么哄女生。有一天,他突然问班上一个女生:你爸爸是不是一个小偷?那女生觉得很莫名其妙,就说,我爸爸不是小偷啊。他就回答说,如果你爸爸不是小偷的话,他为什么能把天底下最明亮的星星都偷下来,安在你的眼睛上?”

    谢倾城淡淡一笑:“小学生能说出这话,也算厉害,那个女的一定被哄的晕晕乎乎吧?”

    “没错,后来他们就手牵手上了半个学期的学,我当初把他的套路都琢磨透了,信心满满走到一个我心仪已久的女生面前,开始我别具一格的表白……”

    “快跟我说说看。”

    “我就问她说:你爸爸是不是建筑师?她回答说:我爸爸不是,你为什么这样问我?然后……然后……”

    谢倾城连声催促道:“然后怎么了?别停顿,正说到点上。”

    “然后,我就对她说,如果你爸爸不是建筑师的话,他怎么会把飞机场都建在你的身上呢?”

    谢倾城一下绝倒,噗哧一声轻笑,问道:“然后呢?”

    郑翼晨摊手无奈说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有然后吗?那女生还告诉老师我耍流氓,我还被罚站了两节课,就因为这事,我都有了童年阴影,从此不敢跟女生表白,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你傻啊?套路都学会了,居然用成这样,难道你就不会问她,你爸爸是不是愚公?”

    郑翼晨愣愣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如果她爸爸不是愚公的话,怎么会把王屋太行两座大山搬到她的胸前?这样说的话,不就能赞她胸怀傲人吗?哪有人夸女生是夸她飞机场?”

    “可她的确是贫乳,都是刚刚发育的小学生,何来傲人的胸怀?无非就是煎过的荷包蛋,还有旺仔小馒头,说谎总是不好的。”

    “朽木不可雕,活该你到现在还单身。不过我还是很好奇,那个你唯一表白过的飞机场女孩,现在还有跟你联系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谢倾城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却让郑翼晨笑容一僵,神色黯淡,颓然说道:“没有,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找到她……”

    谢倾城善解人意,知道戳中了郑翼晨的伤心事,虽然越发好奇,到底是住口不言,主动转移话题,要求郑翼晨开车送她到附近的一处公园,找了个水龙头,把脚上的血污洗干净,重新套上了那双高跟鞋,足底略感疼痛,不过没有妨碍正常的走动,依旧是摇曳生姿。

    两人在公园的长凳上坐着,商量好回国后联系治病的事宜,一直谈到午夜十二点半,才由谢倾城送他回到希尔顿酒店。

    酒店门口,郑翼晨下车后与谢倾城挥手道别,谢倾城目光灼灼,凝视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似是陷入沉思。

    “他口中所说的飞机场女孩,到底是谁呢?”

    过了良久,她才轻笑一声,发动车子离开了。
正文 第443章 取笑
    “如各位所见,经过我和我的助手多年来的探索,终于在数十万的案例中,得出以下结论……”

    宽大的投影屏幕前,罗列着各种数据,一个棕色头发的中欧骨科教授,正在慷慨陈词,向众人发表着自己的课题研究。

    世界骨科大会,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中。

    每一次课题的演讲,几乎都是骨科专家多年的智慧结晶,心血所得,大家都听得很仔细,做了笔记,有一些紧跟时代潮流的人,干脆用手机拍摄成视频文件。

    当然也有人心不在焉,根本没法听讲,比如说郑翼晨。

    并不是他不尊重别人的智慧结晶,谁叫他本身不是骨科专业,上台的人,每个人都是用西医术语进行演讲阐述,也难怪他听得昏昏欲睡。

    郑翼晨打了个哈欠,坐在身边的聂老怒瞪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肃容,认真台上教授的讲述。

    郑翼晨原本还想着跟他说话闲聊,看他这副模样,也打消念头,拿起手机和庄喜钦发了几条短信,询问了一下科室的近况,百无聊赖,将目光对准了主办方的席位。

    最中间的位置空荡无人,那是原本属于詹姆斯布莱恩特这个会长的位置,他今天早晨,并没有来到现场,官方做出的解释是抱恙。

    “抱恙?呵呵,他确实是病得不轻!可惜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上午没来,下午却一定会出现。”

    郑翼晨暗笑之余,也知道詹姆斯布莱恩特对自己和聂老已经恨之入骨,即便他的脸因为侯赛因那一巴掌,变得不堪入目,为了顺利进行自己的计划,他就算顶着张大花脸,也会在下午现身。

    话又说回来,郑翼晨与聂老,又何尝不是满心期待下午的到来呢?

    整个上午,华夏代表团共有两个医院的人上台发表课题演讲,分别是中山第一人民医院的朱逢柯震,以及京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刘锡涛和张润州。

    他们的课题,不乏别出机杼的独到见解,台下的反应尚可,不过评审席端坐的评委们,对他们的课题并不感冒,评价均不如已经演讲过的其他国家的医院代表。

    华夏代表团的人,脸色铁青,听着评委用嘲讽的语气,把张润州等人的课题驳斥的一无是处,互望一眼,心知必定是詹姆斯布莱恩特利用自己的势力,在背后搞鬼,刻意打压华夏代表团的骨科专家们。

    张润州他们早在昨天就做好心理准备,并不显得太过沮丧,聂老大咧咧拍着这四人的肩膀,信誓旦旦的说道:“你们放心,下午我一定帮你们找回场子,弘扬一下我华夏的国威!”

    张润州等人勉强苦笑,奉承了聂老几句,心下却知道大局已定,聂老已经无力回天。

    见到他们的心血成果被人糟蹋,郑翼晨也是心里有气,暗自痛下决心:“一定要把下午的课题演讲,搞的漂漂亮亮,用智慧和医术作为武装,把詹姆斯布莱恩特,以及一众不公的所谓评委,打得满地找牙!”

    当天中午,郑翼晨与聂老吃过中饭后,就躲在房间里,开始热烈讨论,认真考虑演讲时的每一个步骤与细节,中间虽然发生了分歧,因意见相左大吵大闹,好在最后总能找出两全的解决方法。

    下午,两人带齐资料,前往会场,在门口签到时,正好见到詹姆斯布莱恩特在一帮下属的拥护下,步入会场。

    聂老侧头一见,忍不住咧开嘴巴,乐呵一笑。

    也不能怪聂老笑点低,事实上,任何人见到詹姆斯布莱恩特此刻的模样,都很难忍住不笑。

    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脸,惨被侯赛因一巴掌打肿,他回去后,彻夜未眠,几乎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遏制住脸部的肿势蔓延凸隆。

    他也觉得脸上的肿势太过古怪,还专门抽血检查,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毕竟郑翼晨只是加速他体内血液运行的速度,又不是投毒改变他的血液成分,自然查不出半点毛病。

    到了下午,詹姆斯布莱恩特登场是,半边脸的臃肿,已经达到高峰,如同套上一个拙劣的恐怖面具,又黑又紫,眼睑浮肿,只剩下一条细细的裂缝,根本无法看清东西。

    他原本长相尚可,在完好的那半边脸的衬托下,越发显见出另外半边脸的丑陋不堪,偏偏他盯着这样一张可笑的脸,还要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神色,非常滑稽可笑。

    要不是在场的人,昨天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乍一见面,还以为他是主办方聘请来的马戏团小丑,准备在中场休息表演余兴节目,供人放松取乐。

    会场中的专家教授们,修养都很高,他们来了这里,也算是客人,詹姆斯布莱恩特则是主人,这个主人深谙待客之道,把他们招待的不错,总不能因为主人变得丑陋滑稽,就出声嘲笑。

    可……看到这样一张自矜自傲的阴阳脸,他们实在是憋不住笑意,往日的修养都抛在脑后,发出了一阵轰然大笑,险些将天花板都掀翻了。

    “我真是佩服他,脸都残了,还能摆出一副自视清高的模样。”

    “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要是我的话,肯定躲家里不敢出来见人。”

    “我更佩服的是把他脸打肿的那个人,会长脸皮那么厚,都抵挡不住他的巴掌,简直就是虎狼一般的力量啊!”

    “你看他的样子,像不像一只被拔光毛发,浑身光秃,依旧昂头挺胸的野鸡?”

    “咦,你别说,还真是有点像。”

    ……

    众人小声议论,对詹姆斯会长亮瞎人眼球的面容,做出了一番客观的点评。

    他们还算厚道,刻意压低了嗓子,无奈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耳力实在太好,一个个不堪而入的单词,争先恐后钻入他的耳膜中,让他面色正常的那边脸,也开始浮上一抹酱黑的猪肝色泽。

    郑翼晨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他的脸,对聂老说道:“不得不说,他生气之后,两边的面色看起来相差无几,顺眼了不少。”

    聂老托起下巴,如同在端详一件罗浮宫的高贵艺术品,缓缓点头:“你说的对,的确顺眼多了,不过……还是改变不了面目可憎的本质!”
正文 第444章 惊人言论
    他俩站在詹姆斯布莱恩特一行人的左近,说出的话尽数落入这些人的耳中,由于他们用华夏语交流,也只有詹姆斯布莱恩特一人听得懂两人说的话,脸色越发阴郁愤懑。

    其他人虽然听不懂华夏语,眼睛还没瞎,从两人的表情语气,以及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脸色,也知道他们说的绝不是好话。

    这些骨科医师学会的成员,亲眼目睹自家会长被人调侃,并没觉得愤怒,反而浮现出一抹又羞又愧的神色。

    事实上,得知詹姆斯布莱恩特脸部受了重创后,学会的几个高层经过商议,曾经委婉向他提出一个建议:先安心养伤,将他的课题推后发布,等到他脸部消肿后,再上台演讲。

    詹姆斯布莱恩特身为一会之长,他的言行与形象,代表着学会的脸面,顶着这张脸蛋上台,实在有损学会的形象。

    不料这个建议,却遭到了他的强烈反对,詹姆斯布莱恩特深知,自己固然能托病延后发布课题,却无法将郑翼晨他们的课题也一并推迟,要是真的这样做,就算只有五岁智商的人,也看得出他这个会长在专门针对这两个人,詹姆斯布莱恩特虽然无耻,还有点基本的逻辑思维。

    对于郑翼晨和聂老的怨念,让他不听劝谏,一意孤行,执意要如期发布课题。

    他要不遗余力,毁了郑翼晨和聂老的课题成果!

    詹姆斯布莱恩特仗着自己会长的身份,在学会内部一贯都很强势,牛脾气一上来,老好人副会长根本无法阻拦,只能无奈听从他的要求。

    因此詹姆斯布莱恩特今日现身,他身边的人,实际上都持着反对意见,见到他被人嘲笑讥讽,羞愧之余,也有几分快意:谁叫你不听我们劝说?活该你被人笑!

    詹姆斯布莱恩特正准备远离这两个可恶的华夏人,来个眼不见为净,郑翼晨说的一句话,让他停住前行的脚步。

    “我觉得他的脸其实有补救的余地,要是按照我的方法包装一下,一定比现在好看很多。”

    詹姆斯布莱恩特忍不住用华夏语问道:“怎么包装才好?”

    看来他对自己的脸部形象,还是十分在意的。

    郑翼晨打了个哈哈,伸手在自己的脸部轻拍两下:“很简单,你把自己的左脸打得跟右脸一样肿,两边脸对称平衡,浑然天成,自然就好看了。”

    聂老大力鼓掌,出声赞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真是太有创意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冷哼一声,斜眼用怨毒的目光瞪着郑翼晨:“你……你分明就是在取笑我!”

    郑翼晨郑重点头:“很明显不是吗?你明知道我不安好心,还专门询问我,我枪都举起来了,你不想着快点落跑,居然主动堵在枪口上,又能怪得了谁?哟!你该不是在瞪我吧?不好意思,我看不清,你的眼缝太小了!”

    “你……你……我倒要……看看,等到你上台的时候,还能不能那么牙尖嘴利!”

    “多谢关心,不过你最好还是担心一下自己上台时,可千万不要像现在这样,气得语不成调!”

    再纠缠下去,詹姆斯布莱恩特也知道自己讨不了好,逞口舌之利这方面,他就算再修炼五百年,郑翼晨也足以完爆他九条街,一个美国人用华夏语和一个华夏人对骂,本身就属于没事找抽。

    他虽然不是好汉,也知道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阴沉着脸离开,在自己的位子上端端正正坐好。

    二十分钟后,主持人开始发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后,叫唤排在下午第一个发表课题的丹麦骨科教授上台演讲。

    下午的气氛与上午有了明显的不同,虽然每一个登台的专家教授,都卖力演讲,台下人却没有像早上那样认真听讲,十秒钟的时间里,总会有一两秒走神,将目光聚焦到主席台上的詹姆斯布莱恩特。

    他那张脸实在是太抢戏了,无形之中,其他人的课题演讲,竟成了陪衬的背景。

    期间也有几个稍微有点幽默感的教授,说出了几句逗人发笑的台词,但凡有点笑点,立刻会引来台下的一片哄笑,鼓掌叫好,收到了远超预期的热烈回应。

    却不知下面的人,委实被詹姆斯布莱恩特一张脸逗得乐不可支,自然要借机大笑,一抒心头欢畅。

    詹姆斯布莱恩特是一个聪明人,众人异常夸张的举止背后代表的含义,他自然明白,却只能揣着聪明当糊涂,心里恨得直咬牙,外表如同老僧入定,不理会台下诸人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的大会终于要接近尾声。

    主持人拿起话稿,清了清喉咙,高声说道:“下面,让我们掌声有请……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会长,詹姆斯布莱恩特上台演讲。”

    来了!终于等到我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目光瞥向郑翼晨与聂老的方位,嘴角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阴笑,整理了一下领带,站起身向台下躬身行了一礼,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龙行虎步,走在高台中央。

    台下的人,抬头仰视着意气风发的詹姆斯布莱恩特,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们,并没有半点嘲笑讥讽的念头,更多的是好奇之心。

    詹姆斯布莱恩特要发布的课题,到底有什么惊人之处,值得他不惜以这副尊容出现。

    有非常之举,往往就意味着有过人之处。

    詹姆斯布莱恩特傲然一笑,朗声说道:“各位,即将发表的课题,是一个划时代的研究,会让传统的骨科治疗产生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后来人追溯骨科的发展历程时,我今日所发表的一切,会成为一个绕不开的弯。”

    詹姆斯说到兴头上,张开双臂:“历史会铭记这一刻,你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

    语出惊人,狂妄自大!

    台下的人,齐齐面上变色,个别人性格火爆,早已在暗暗腹诽:麻痹的,你把自己的课题说的天上有,地下无,合着你就是历史的缔造者,我们就只有旁观的资格了?”

    众人的不满言溢于表,要不是台上站着的人,是堂堂会长,他们早就拂袖离场,以示抗议。
正文 第445章 聂老的危机感
    詹姆斯布莱恩特居高临下,将众人或不忿或愤怒的反应尽收眼底,暗自冷笑一声,做了个手势。

    场中灯光黯淡下去,一束白光如同出鞘的飞剑,越过众人头顶,直射到雪白的投影幕布上。

    幕布上瞬间出现一行长长的黑色英文字体,那是詹姆斯布莱恩特即将发布课题的标题。

    看清幕布上的文字后,台下诸人的怒容消失殆尽,一脸愕然,好几个还发出了尖叫声。

    詹姆斯布莱恩特环抱双臂,如同一个阅兵的将军,很满意这些人的神态变化,也不急着演讲,留点时间给他们慢慢消化这个标题带来的庞大信息量。

    聂老看不懂英文,对周围人反差巨大的情绪变化觉得很奇怪,轻碰一下郑翼晨手肘:“小子,幕布上写的是什么?怎么大家看了之后,都是一副吓尿的表情。”

    郑翼晨回答道:“《以纳米材料替代传统钢板内固定,免除钢板拆除术的深度研究》。”

    “什么?”

    聂老面上变色,觉得难以置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个课题,确实能给骨科手术,带来里程碑式的革新!”

    传统的骨科手术中,当患者骨折后,为了续接断骨,一定要钉上钢钉,搭配钢板固定,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等骨折处的骨折线彻底愈合,能够负重行走,患者还得再挨一刀,实行钢板的拆除术,取出植在体内的异物。

    严格来讲,从做好骨折手术,到实行拆除钢板手术,这两个手术加在一起,才代表骨折后的彻底痊愈。

    一旦进行了钢板内固定,就一定要有一个拆除钢板的手术,这也是骨科业界人士,一个根深蒂固的想法。

    而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仅仅是一个标题,就彻底颠覆了这些骨科医生视为金科玉律的守则。

    骨折病人用纳米材料做了内固定术后,以后就无需进行拆除手术,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看到聂老神色凝重,郑翼晨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聂老,他的这个课题,很了不起吗?”

    聂老重重点头:“假如这是真的的话,用‘奇迹’来形容,也不足为过。”

    “那你认为,是他的课题厉害,还是我们的课题厉害?”

    “不好说,一个标题透露的信息太少,我要认真听听他这个课题的具体内容,才能做出评估。”

    连聂老都摆出慎重的态度,郑翼晨心里开始打鼓,必胜的信念也有些动摇。

    从一开始就自信满满的他,第一次浮现出“输”的念头。

    “不!不会的!我才不想看到他小人得志的嚣张表情,我还要为费德勒大叔,为华夏代表团的各位出一口气呢!我绝不会输!”

    他狠一咬牙,用力晃动脑袋,将烦扰的思绪尽数抛开,认真凝听詹姆斯布莱恩特所说的内容,一句句翻译给聂老听。

    随着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讲说不断深入,场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与叫好声,不时有人情难自禁,鼓掌叫好。

    就连对詹姆斯布莱恩特十分厌恶的聂老,也有几次通过鼓掌表达了对他的赞美。

    当然,这是对他学术的肯定,并不是人品上的认同。

    聂老对郑翼晨说道:“虽然我讨厌这个家伙,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天才!”

    在这篇冗长的课题发布中,詹姆斯布莱恩特透露自己早在五年前,就萌生利用了父亲在纳米技术的先进科研成果,转为应用在医学领域的想法。

    在他父亲的鼎力相助下,詹姆斯布莱恩特用了三年的时间,历经上千次的失败,终于排除万难,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的医用纳米材料。

    幕布上详细罗列着该材料的外观,色泽白如骨骼,薄如纸张,从数据上看,却有着媲美钻石的硬度!

    这种纳米材料相比骨折手术专用的钢板,具有更加轻巧坚硬的数十种优势,它绝对不会令人体起排斥反应,引发身体不适。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这种纳米材料含有一种特殊的因子,能够促进骨骼的生长,濡养受损的神经与筋肉,随着断骨的逐渐痊愈,纳米材料也会转化为有益物质,逐渐被人体吸收,最后融为一体,也就无需进行内固定的拆除术。

    也就是说,纳米材料不但起到支撑固定的作用,还有着医疗作用。

    纳米材料被人体逐渐吸收的过程,被制作成栩栩如生的三维动态图,详尽阐述了在断骨愈合的不同时期,纳米材料所起的医疗作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免除内固定拆除术的诀窍:使内固定的材料消融于筋骨血肉中,自然能免除拆除内固定材料这个步骤。

    这个道理说来人人都懂,但是真正要做到这点,难度之大,绝对比登天还难!

    堪比钻石硬度的物质,偏偏能在骨骼愈合过程中,转化为有益成分消融于筋骨血肉之间,被人体吸收,这本身就是一种超前的技术,发前人之未想!

    介绍完纳米材料较诸传统钢板内固定的多种优势后,重头戏自然是将这种材料用于骨折病人身上的真实病例,毕竟口说无凭,实践才是王道。

    詹姆斯布莱恩特从三千多份病例中,挑出了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一个病例,一个肱骨骨折的病人。

    利用病人骨折术后,每隔五天的x光复诊图像,他进行了详细的说明讲解。

    第一张x光片,显示的是该病人术后第一天,纳米材料与断骨完美嵌合在一起,浑然天成,仿佛是骨骼本身长出的赘生物一般。

    台下赞声四起,就像是在鉴赏一件举世无双的工艺品,姑且不论纳米材料的神奇之处,单单是施行这个手术的主刀手的精湛医术,就值得他们不吝溢美之词。

    “接下来,大家请看第二张x光片,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纳米材料的边缘,开始出现空洞消融的迹象,证明它正在发挥着治疗的效用。断骨处的骨折线,虽然依旧清晰可见,跟第一张相比,还是模糊不少,显然正处于愈合的阶段……”

    詹姆斯布莱恩特站在台前,意气风发,侃侃而谈。
正文 第446章 一线生机
    第三张,第四张乃至第五张x光片,也呈现了类似的结果:纳米材料逐渐稀薄洞空的同时,骨折线越发模糊,骨痂开始形成。

    到了第六张x光片的时候,纳米材料彻底消融,看不到存在过的痕迹,断骨也完全愈合,完美无缺。

    分析完第六张x光片后,众人这才发现了一个令人惊叹的事实:这组x光片,按照每隔五天拍摄一张的进度整合而成,也就是说,该病人从做完手术到骨折愈合,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要知道,正常的肱骨骨折的愈合时间,至少要三个月以上。

    纳米材料的治疗效果,硬生生将愈合时间缩短至不足常规时间的三分之一!

    这种疗效实在太惊人了,这是任何药物都无法比拟的神奇疗效啊!

    不知不觉中,场上的人,都被詹姆斯布莱恩特演讲的内容震慑到,每个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倒没有人去理会他那张笑点十足的阴阳脸了。

    在知识与学术亘古不变的魅力面前,一个人的容貌美丑,确实显得微不足道。

    就连詹姆斯布莱恩特自傲跋扈的神情动作,也带着一股独特的魅力,并不会让人觉得碍眼。

    一切都要拜他演讲的课题所赐,他确实有这种能力在众人面前嚣张,他有这份嚣张的本钱。

    大家原本对他开头的言论颇有微词,此时却开始全盘接受,更有人为自己成为这个里程碑式课题发布的见证者,感到与有荣焉!

    那些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成员,也感到脸上有光,个个兴奋的满脸通红,险些忍不住要面向台上的詹姆斯布莱恩特顶头膜拜。

    聂老的表情,也显得很矛盾,又喜又怒,郑翼晨偷眼看到,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聂老的喜,不外乎是身为一个骨科医生,见到这种超前科技,能给骨科界带来巨大变革的由衷欢喜。

    聂老的怒,则是因为……他愤怒于无法为好友费德勒出头,打压詹姆斯布莱恩特出气。

    换言之,聂老并不认为,他们两人的课题,能够比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更加出彩!

    想想也对,郑翼晨利用针灸取代骨折术后的康复治疗,毕竟每天都要进行一次针刺,断骨愈合后,也不能免除拆除钢板内固定这个手术。

    而詹姆斯布莱恩特的纳米材料,则在固定肢体,维持稳定的基础下,还能起到治疗作用,无需其他药物或理疗,就能缩短三分之二的骨折愈合时间,事后还不必拆除内固定。

    两者一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郑翼晨心情灰败,泛起了一股酸意,十分难受。

    詹姆斯布莱恩特讲述完几个典型的病例之后,挑衅似的瞥了一眼郑翼晨,大方说道:“接下来进入提问环节,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不妨提出来,我尽量解答。”

    一个英国的骨科教授起身询问道:“詹姆斯会长,你发布的课题,震撼了我们在场所有的人,我们不得不同意你说的话,今天是一个值得被历史铭记的时刻。”

    他这话说出,立刻引起在场大多数人的同意,自发鼓掌响应,掌声轰鸣如雷。

    那个教授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先请问你,这种纳米材料的造价是多少?”

    众人竖起耳朵听讲,这个问题他们也很感兴趣。

    詹姆斯布莱恩特得意的竖起两根手指:“它的造价,是两万……美金!昂贵的耗材费用,注定它是为上等社会的人物服务,普通人根本无法体验,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能否用纳米材料做骨科手术,会成为一种身份的象征。”

    台下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跟传统骨科手术钢板相比,这个价钱高的离谱,至少翻了二十倍!

    不过,它所起的神奇疗效,确实也值得起这个价钱,众人虽然瞠目,倒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报价。

    “哈哈,有戏。”

    听到郑翼晨的翻译,知道纳米材料的不菲价值后,聂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仿佛天大难题迎刃而解。

    郑翼晨原本心情不佳,也懒得动脑思索,见他突然精神振奋,好奇问道:“聂老,你为什么那么开心?”

    聂老讳莫如深,招呼他将耳朵凑过来,小声在他耳边嘀咕数句,郑翼晨听得眉飞色舞,连连颌首,最后发出了一声窃笑。

    看似败局已定的对弈,已经出现了一线转机。

    坐在郑翼晨身旁的罗子儒,听到他的笑声,侧过头看了两人一眼,心下很是奇怪:“到了这步田地,他们居然还笑得出来,该不会是在苦中作乐吧?又或者是遭受打击太大,已经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他的胸臆充满对郑翼晨和聂老的同情,他们也是时运不济,居然排在詹姆斯布莱恩特后面发布课题,注定要沦为炮灰,毕竟面对的是一个划时代的课题,根本就没有招架的机会。

    罗子儒甚至能预见他们的课题被贬得一无是处的画面,而且在场人都会觉得理所当然:跟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相比,接下来的课题,注定是一无是处!

    张润州等华夏代表团的医生们,也是面有忧色,将两人兴高采烈的反应,误认为是时不与我的大彻大悟。

    跟郑翼晨与聂老即将面对的困窘局面相比,他们这些在早上被讥笑嘲讽的不愉快经历,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玩意而已。

    又有一人起身问道:“我想请问一下,这项伟大的技术,能否在全世界的范围内推广?”

    詹姆斯布莱恩特自矜一笑:“很遗憾,有关这种纳米材料的具体制造流程,是一个机密,我们即将申请专利。话又说回来,就算公布了制造流程,全世界范围内,能够按部就班制造出这种材料的公司,也不足三家,这为它的推广带来了难度,我们也不准备推广,以后大家如果想要这项技术,就只能到美国来了,哈哈,哈哈。”

    问话的教授一脸憾色,摇头说道:“本来还希望把这项技术引进我国,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台下众人,也是心有戚戚,纷纷摇头叹息,心凉了大半截。

    对于詹姆斯布莱恩特敝帚自珍,秘而不宣的态度,他们觉得有些不爽,对纳米材料的热情,也减少了大半。
正文 第447章 登场
    每个人的心中都起了一个念头:这些东西都是极好的,偏偏不能为我所用,再好又有屁用?!

    这种情绪,其实不难理解,就好比登月技术,核能源这些尖端技术,以及稀有能源,大家都知道有多牛逼,多好用,可惜是方便了别人,自己只有看着眼红的份,好感自然大打折扣。

    有一句俗语,叫做“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看似表达一种豁达的人生观,实则也道明了一个道理:金窝银窝都是别人家的东西,自然不如这个属于我私人所有的狗窝舒服!

    有些个性偏激的人,则像童话故事中那个摘葡萄的狐狸一般,既然葡萄到不了自己嘴上,干脆就把葡萄说成是酸的。

    种种负面情绪滋生,无非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之常情。

    虽说詹姆斯布莱恩特在回答问题之际,无形中减低不少骨科教授的热情,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课题中,造价高和推广难这两项短板,仅是小小瑕疵。

    从其他角度分析,这种新兴的纳米材料,随着科技的发展,假以时日,必定能造福全人类。

    当詹姆斯布莱恩特向台下鞠躬,宣告自己的演讲就此结束,场中人都致以崇高的敬意,用力拍着手掌。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看来这届骨科大会的金奖,已经是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囊中之物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返回原位,面上挂着微笑,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

    课题发布后,会产生何等效应,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比较好奇的是,郑翼晨和聂老见到这个课题之后,会作何反应。

    “要是这两个华夏人不愿自找没趣,连课题也不分布,落荒而逃的话,就太不好玩了!”

    他死死盯着华夏代表团的座位,预防郑翼晨和聂老真的当众落跑,必要时还能叫保安把两人拦住,架到台上演讲。

    台下聂老和郑翼晨好整以暇,面色如常,就等着主持人叫到自己的名字,好登台亮相。

    不知何时,费德勒离开自己的席位,由儿子列尼推着轮椅,移至聂老身旁。

    他知道下一个演讲的人就是聂老,对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有了大概了解后,立刻忧心忡忡,这个老友一直想着要利用登台的机机,以堂堂正正之师,压倒詹姆斯布莱恩特一头,为自己出气,现在看来,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能不能挽回尊严,对费德勒来说,并不重要,他怕的是聂老上台之后会受辱。

    “聂,快轮到你上场了,要加油啊,我会在台下给你打气助威。”

    聂老眉头一扬:“我是上台分布课题,又不是小明星登台演唱歌曲,需要粉丝造势。”

    罗子儒涩声说道:“聂老,上台的时候,尽量缩短演讲时间,我想……大家也不会在意,就当走个过场。”

    不愧是有文化的读书人,明明不看好聂老,说话还能那么婉转。

    张润州几人,也是强颜欢笑,为聂老和郑翼晨鼓劲加油,口中说着很看好两人,眼中却不掩饰同情的神色。

    聂老吹胡子瞪眼,对自己最坚实的后援团很是失望,他正准备大骂几声,郑翼晨赶紧劝说道:“聂老,事实胜于雄辩,我们现在说自己能赢,别人也以为我们在吹不用交税的牛,逼,还是省点口水,留到上台的时候挥洒,我们……台上见真章吧!”

    他刚刚说完,主持人高声说道:“下面,有请今天最后一组人员上台发布课题,让我们掌声有请来自华夏g市中心医院的聂国昌教授,以及他的助手,郑翼晨医生。”

    郑翼晨手里拿着u盘,聂老则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两人应声相携上台。

    这两人登台亮相的时候,从现场掌声就能窥出台下观众的反应:稀落而不紧凑,散漫无力,很是敷衍。

    听了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后,他们心中的兴奋阈值已经被提升到最高点,很难对其他事物产生兴趣,关于纳米材料的课题,已经成为这些人心目中金奖的不二选择。

    掌声虽然涣散,倒也聊胜于无,要不是看在登台的人中,有一个骨科名宿聂老,估计连半点掌声都享受不到!

    “啪啪啪……”

    华夏代表团与费德勒父子,等人倒是卖力鼓掌,在偌大会场中,就如同泥牛入海,并没有人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罗子儒鼓掌时左右张望,发现有不少人都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勉强振作精神仰望台上,显得漫不经心。

    看这个架势,要不是有聂老坐镇,换了其他人上台,台下就算没人离场,估计会有将近三分之二的人直接入睡,鼾声比演讲的声音还要大!

    虽然有人认为聂老声名赫赫,几十年磨一剑,发布的课题必定非同小可,更多的人,则觉得他已经是一个尸位素餐的老头,江湖代有才人出,属于聂老的时代早已过去,他今日只能成为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垫脚石。

    郑翼晨将演讲的ppt交到工作人员手中,和聂老向台下鞠了一躬,他招手叫来主持人,表明需要一个华夏语的翻译,一方面是为了照顾不会英语的聂老,另一方面,就算登台的只有郑翼晨一人,他也不打算用英语分布课题,全程只会用华夏语,因为他们是华夏人。

    经过简单的交涉,主持人答应了他的要求,一个矮矮胖胖,金发微秃的外国人手持话筒走了过来,跟郑翼晨与聂老一一握手,口齿清晰说道:“你好,我是大会安排为你们服务的翻译。”

    郑翼晨和他说了两句,对他的中文造诣很是满意,不愧是世界顶尖的骨科大会,就算是一个翻译,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投影幕布上,多了一行方方正正的中文字,翻译看了之后,迟疑了一下,这才用英语翻译道:“聂国昌教授与郑翼晨医生,发布的课题是……《深刻探讨中医针刺手法应用于骨折术后康复的优势》。”

    “什么?”

    “不是吧?开什么国际玩笑?”

    “太不尊重这次大会,不尊重我们这些呕心沥血,才想出课题的人了!”

    “这种课题,居然放到最顶尖的学术大会上发布,聂老该不会失心疯了吧?”

    “疯了!肯定是疯了!”

    知道标题内容后,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正文 第448章 古老医术与超前科技的碰撞
    台下人神情各异,有的焦躁,有的不屑,有些人,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甚至不惜站起身来,挥舞着拳头,以示抗议。

    也难怪他们反应激烈,要知道台下众多骨科的专家教授,无一不是清一色的西医,毕生研习吸取的都是西医知识,对中医并没有多大了解,只是偶尔从新闻中得知一点皮毛。

    不少人知道,中医在华夏本土,都被人弃如糟粕,时不时会有几只疯狗说中医是伪科学,扬言要废除中医。

    华夏人中,都有人对中医持质疑态度,这些来自异国的专家教授,接受了先进西医知识的熏陶,对中医自然更是不屑一顾,认为只有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才会使用这种落后的医疗手段。

    华夏中医分支的针灸,虽说曾在欧美等国,掀起过短暂的热潮,但是自诩西医正统的医生们,对于针灸,还是有着很大的偏见,这种偏见根深蒂固,很难根除。

    这也是那个胖翻译看到标题时,要迟疑一下,才说出来的原因,他也知道这个课题一定会引来众多的非议。

    詹姆斯布莱恩特正端起杯子喝茶,听到这个响亮的标题,含在口中的茶水“噗哧”一声尽数吐出,成了一团朦胧的水雾,坐在他两侧的人,头发,脸上,衣衫都沾满了带有他口水的雾气,心里叫苦不迭,却只能自认倒霉。

    詹姆斯布莱恩特一下子被气乐了,心下暗道:“我真是太小心了,早知道这两人拿出的是这种课题,我根本不用使手段,他们也会被别人的口水沫淹死,唉,真是应了华夏的一句俗话,杀鸡用了宰牛刀!”

    用中医针刺手法配合药物治疗与康复治疗的课题,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有人提出。

    十多年间,也有过不少相关的论述,这一类的课题,即便放在三流的学术会议上演讲,也会落得个贻笑大方的下场。

    聂老居然在世界上最顶尖的骨科大会上发布相关课题,明显是在自取其辱!

    说句不好听的话,聂老几十年来积累的英名,也有可能因为这个倍受争议的课题,一朝丧尽!

    华夏代表团的人员,也感受到周围人投射而来的嘲讽目光,脸上火辣辣的,觉得面上无光。

    张润州不禁暗自埋怨道:“聂老啊聂老,你口口声声,说要为我们早上的不公平待遇讨回公道,我还真对你抱有很大期望。没想到你居然发布出这种课题,用针刺……唉,别说讨回公道,你已经给我们丢了一个天大的脸,再也捡不回来!”

    费德勒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眼中闪着精光:“呵呵,有意思,太妙了……”

    罗子儒对他的笑容感到无法理解,低声问道:“费德勒先生,你为什么发笑?”

    费德勒回答道:“说实话,几分钟之前,我也觉得他们的课题,在詹姆斯的冲击下,只能沦为炮灰,看到这个标题后,我反倒认为胜负还在未知之数。”

    “可,这种课题,又怎能……”

    “当然能!如果是我认识的聂国昌的话,他就一定能办到,一个被人说了无数次的课题,也只有他才能翻出新花样了。”

    “那你说有意思,指的是……”

    费德勒欢畅大笑,拍着大腿说道:“你不觉得今天最后这两个课题很有趣吗?一个代表着最尖端超前的科技,另一个则是从千年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古老技艺。一个极新,一个极旧,简直就像是天生的死对头!”

    “西方的超前科技,与东方古老中医的对决……”

    罗子儒若有所思,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竟也从中琢磨出一丝情趣,笑着说道:“你说的太对了。”

    他抖擞精神,环抱双臂:“既然胜负未定,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被视为‘伪科学’的中医,能否获得评委青睐,胜过超前的纳米技术。”

    众人强烈的反应,让郑翼晨摇头苦笑:“聂老,台下的人目光不善,看样子我们成为了全民公敌。”

    聂老眉头一皱,冲台下大声喝道:“都******给我闭嘴,安静一点,懂不懂礼貌?就看了一个标题而已,老子还没开讲,你们不准断章取义!”

    胖翻译在旁听得面色发青,就算拿枪指着他脑袋,他也不敢如实翻译出这段话,委婉的用英语说道:“请大家给予上台演讲的人最基本的尊重,谢谢大家配合。”

    台下又鼓噪了几秒,这才纷纷安静下来,大家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聂老这才对郑翼晨使了个眼神,两人一唱一和,终于开始了课题的演讲。

    他们每说一段话,都会停顿下来,等胖翻译翻译为英语,再继续说下去。

    胖翻译一开始见识了聂老的乖张个性,很担心他又会说出惊人之语。

    好在聂老的演讲中规中矩,胖翻译也不需费时间斟酌词语,翻译的很是到位。

    聂老先是追本溯源,从骨折术后的恢复过程中,每一种治疗方法的优劣进行阐述说明。

    这些治疗要么繁琐,会让病人多吃苦头,比如康复的功能锻炼。

    要么会造成不同程度的肠胃疾患,比如活血化瘀消炎的药物治疗。

    而且,过长的治疗周期,也给病人身体带来了种种负担,比如肌肉的废用萎缩,长期卧床的肺部感染。

    聂老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因此,早在十年前,我就希望能找出一种治疗方法,绝无副作用,也不会让病人吃苦头,还能缩短治疗周期。我苦苦寻觅,却始终一无所得,直到大半年前,我终于见到这个人……”

    他指着郑翼晨,大声说道:“这个名叫郑翼晨的针灸医生,在我面前展示了精湛的针刺医术,让我萌生了利用神奇的针刺手法,取代传统骨科术后治疗的想法。”

    这段话被翻译出来后,台下人又坐不住了,想不到聂老身边的年轻人,竟是一个中医,听聂老话中的意思,聂老的课题还是沾了郑翼晨的光,才能够顺利成形发布的!
正文 第449章 困难重重
    “真的假的?聂老寻找了十年之久的治疗方案,居然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得到解决?”

    “他才几岁?这个年纪的青年人,不是应该刚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吗?”

    “年纪轻轻,医术再高明也有个限度,聂老和这种人合作,未免太儿戏了!”

    从郑翼晨陪同聂老上台的那一刻起,就有不少人对他的身份,进行了种种光怪陆离的推测,但有一个大前提一直没有变化:聂老是带着提携后辈的想法,才大发慈悲,让郑翼晨跟着上台。

    这种壮大后辈名声的形式,在医学界一直屡见不鲜,大家除了惊叹于郑翼晨的年轻外,也没有过多想法。

    这时才知,原来郑翼晨竟是这个课题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就连同行的罗子儒等人,也是瞠目结舌,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在他们心中一直以捣蛋鬼面目示人,拖团队后腿的郑翼晨,与骨科名宿聂老合作课题时,竟占有重要地位,并不是一个辅助的酱油角色!

    太让人意外了!

    毒瘤竟也有转变为仙果的一天!

    聂老拍了一下郑翼晨的肩膀,大咧咧说道:“我提出理论依据,他提供了最核心的针刺医术支持,才有了这个课题的诞生,接下来,就让他为大家具体讲解,到底针刺手法,如何在骨折术后的治疗中发挥疗效!”

    郑翼晨按了一下按钮,切换了图片,幕布上出现了八张图片,每一张都是人体的某个部位,有手腕小腿,也有前胸后背,在特定的部位,有一个红点标识。

    众人满腹狐疑,伸长脖子,盯着这几张图,却不明所以,这也怪不得他们,没有学过中医的人,自然看不出这是八张经络腧穴图,分别标记着八会穴的具体定位。

    以脱胎于《灵针八法》的针刺手法,配合八会穴的特定腧穴,正是郑翼晨治疗方案的核心内容。

    当他指着图片侃侃而谈,一口气介绍完每个腧穴的具体定位,所属经络,以及功效后,这才发现胖翻译并没有翻译他的话,两眼直勾勾看着郑翼晨,面有难色。

    “你为什么没有翻译我的话?”

    胖翻译解释道:“郑医生,对不起,你说的经络,什么脉会,气会,骨会,髓会,还有太渊,大杼这些名词,我真的不知道如何翻译成英语。”

    郑翼晨一想也是,他倒没考虑到中医名词翻译成英语的难处,挠挠头笑道:“那你就对台下的人说,刚才我介绍了博大精深的中医知识,请大家鼓掌向我致敬。”

    胖翻译照着他的话说了,台下传来几声轻笑,对郑翼晨幽默机智很是受用,不少人拍手鼓掌,响应他的号召。

    台下鼓掌,郑翼晨并没有觉得高兴,失望之情,言溢于表。

    没想到介绍几个穴位,都出现了无法翻译的困难,原本想着现场演示针刺的手法,现在看来,这个环节是可以省略了。

    针刺穴位原理与针刺手法都省略掉的话,他在台上还能说些什么呢?

    他求助似的望着聂老,聂老对他嗤之以鼻,恶声说道:“你个白痴!既然演示不了,干脆就不说理论,直接讲疗效!”

    “是是是,我是白痴,你老人家最聪明。”郑翼晨无奈应了一句,却也承认现场气氛沉闷,看样子大家对具体治疗的过程,也没有多大兴趣。

    如果用电影来比喻,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无疑是重磅的好莱坞大片,每一秒扣人心弦,毫无尿点。

    他们的课题,则成了某岛国的动作片,就连标题也是类似“电车与痴汉”的常见标题。

    有经验的男人都知道,观看岛国的动作片时,前戏可以快进忽视,直接进入真枪实弹的抽送环节才是王道!

    “不拿出一点私货出来不行了!”

    郑翼晨暗自叹了一口气,朗声说道:“经过上万例病例的临床应用,针刺治疗在骨骼愈合过程中起到惊人的疗效。”

    他提高嗓门,意气风发的挥舞手臂,以丰富的肢体语言表达心中的激动,同时公布出惊人的数据。

    “只要经过每天半小时的针刺治疗,无需其他辅助治疗,就能在半个月之内,达到消肿化瘀,理筋续骨的目的!”

    意料中那种众人大惊失色,集体倒吸一口凉气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人冷眼看着郑翼晨,眼神中的潜台词不言而喻:实在太过分了!这种丧尽天良的谎话都说的出来,还不带眨眼睛,就算吹牛皮不用交税,也不能吹得那么离谱啊!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郑翼晨在胡吹大气,詹姆斯布莱恩特耗时数年,拥有最顶尖科技做后盾,将断骨愈合的时间缩短至一个月,已经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成果。

    现在,郑翼晨居然说用几根针,扎几个穴道,就能让一个骨折病人在半个月之内完全痊愈,这不是瞎扯淡吗?!

    在座的专家教授们,个个都有一双火眼金睛,明辨是非,假如要哄骗他们,也不应该用这种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太侮辱智商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陷入冷场,郑翼晨心下无奈,可怜兮兮望着聂老,期待他能出手救场。

    自己毕竟人轻言微,关键时刻,还看老将出马。

    聂老不慌不忙,打开旅行袋,拿出一大叠厚厚的资料:“知道你们不信,就算用电子文档的病例给你们看,你们也只会怀疑我们伪造数据,所以我费了很大功夫,专门把这几个月来的病历原件全都带过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看吧,上面还有我们医院的盖章,华夏首屈一指的中心医院,总没有理由配合我们伪造病历吧?这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聂老早知这批人不好糊弄,别说电子文档,就算是病历复印件,也一定会有人吹毛求疵,干脆把病历原件从华夏搬运到洛杉矶来,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这样一来,这些病历的出处毋庸置疑,只因伪造病历,是一个很大的罪名,在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都是这样。

    以聂老的精明,自然不会蠢到在一个顶尖的学术会议上,拿出一堆伪造的病历。
正文 第450章 我不信!
    果然,一听说有文字资料阅读,众人不屑一顾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坐在前排的人,主动请缨,帮聂老将资料发放到每个人手中,每人一份,还有剩余,评审团和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高层则各自领到了三份相关资料。

    书页翻动,猎猎作响,虽然在场大多数人看不懂华夏语,也能从病历记载的日期与x光片结果,估摸出病情变化的全程。

    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惊骇莫名的神色,这种治疗效果,完全超出他们的常识范畴。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几根针,扎对了部位,竟能有如此魔力!”

    “华夏中医,真有那么神奇吗?”

    “我多年的经验常识彻底被颠覆了!”

    那个名叫郑翼晨所说的话,竟是毫无虚言,童叟无欺!

    华夏代表团的人,惊诧之余,更是喜上眉梢,互相挤眉弄眼,要不是场中气氛不对劲,他们早就高声欢呼了!

    罗子儒匆匆看完手中的两份病历,掩上书页,嗟叹一声:“费德勒先生,被你猜对了,聂老,果真是创造奇迹的人,如此逆天的课题,居然还能让他做出来!”

    费德勒神情古怪,蹙眉仰望着郑翼晨,摇头说道:“不!我还是猜错了一点,真正创造奇迹的人,应该是翼晨这个孩子!”

    罗子儒一直以来都对郑翼晨心怀芥蒂,这时不禁感慨道:“我又何尝不是看走眼了!”

    张润州等骨科专家听了,也是暗暗颌首,同意罗子儒所说的话,郑翼晨让他们起了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敬之情。

    评委团席位上的专家,都配有专人的翻译为他们翻译病历的内容,一个个神色凝重,不住交头接耳,偶尔还能听到“会长”,“纳米材料”,“华夏”等字词,想来正在评估最后这两个课题的优劣,分为两个阵营,各执一词,不住争论,隐隐有了一丝火药味。

    主席台上,詹姆斯布莱恩特指节发白,手背青筋虬结,险些将手中的病历本都撕裂了!

    “可恶!怎么会这样?我不信!我不信!”

    聂老等众人传阅完病历本,收回到手中,清点了数目,确认无误,这才放到旅行袋中堆放好。

    他做完这些动作,站起身来,大声问道:“看完病历后,不知道大家对我的课题有没有兴趣?”

    台下众人难掩激动情绪,齐声喊道:“有!”

    “很好,接下来就让郑翼晨医生给你们详细解说针刺手法的大概操作流程。”

    聂老说完话后,退居二线,将中央舞台让给郑翼晨,郑翼晨老调重弹,重新说起八会穴的定位,功效以及一些简单的毫针补泻手法。

    他说的内容苦涩难明,台下人却听得全神贯注,如痴如醉,郑翼晨向他们展示了一片新天地,开阔狭隘的视野,见识到了华夏中医的魅力,这才知道,华夏医学能流传千年,历经磨难,却始终屹立不倒,确实有着它的独到之处!

    每个课题的演讲时间有限,传阅病历耗时也不少,郑翼晨也只能用十多分钟说个大概,然后在聂老的授意下,进入了现场提问环节。

    一个德国教授举手提问道:“我翻阅病历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我手中的病历本,由两个不同的医生负责治疗,署名也不是你们两位。”

    聂老笑着说道:“没错,你看得很仔细,单纯依靠我们两人治疗病人,累积病历,根本没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积累成千上万例的病历。”

    那个教授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激动的说道:“那么……我是否能理解为,这是一项经过专人培训,就能迅速掌握的医术?”

    聂老点头说道:“你理解的很到位,以我本人为例,我学的也是西医专业,对中医的了解,也没有比在座的各位透彻,但是,像我这种没有中医功底的人,在郑医生的传授下,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熟练掌握了这门医术,将它运用到临床上。”

    台下群情汹涌,两眼都放出光来,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乞丐见到一块鲜肉一般。

    詹姆斯布莱恩特研发的纳米材料,属于超前科技,根本无从学起,而郑翼晨的针刺医术,只要手把手教,花费半月苦功,就能掌握,两相比较之下,他们自然对此抱有很大的热情了!

    德国教授坐下后,又有一个鼻梁架着副无框眼镜的女教授优雅的站起身,拨了一下发梢,问道:“我想请问一下,两位研发的这门医术,有没有打算申请专利?”

    这个问题,宛如向人们脸上泼了一桶冰水,让他们一下子冷静下来,心里拔凉拔凉。

    是啊!要是郑翼晨与聂老,效仿詹姆斯布莱恩特申请专利的话,让这门医术只能归他们个人授权,或是限制在华夏大地流行,就算这门医术多神奇多易学,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根本就没办法学得到!

    台下众人神情紧张,看着聂老的口唇张合,就像是寒窗苦读多年的高中生查询高考成绩,很是忐忑不安。

    聂老说完话后,台下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大声嚷道:“快!快点把聂老的话翻译给我们听!我都等不及了!”

    那人一面说,一面从口袋拿出一瓶速效救心丹,道出药丸,和水吞下,做好完全的准备,免得悲喜过度,老命交待在这个会场上。

    隔壁一个教授抓着胸前衣襟,也觉得压力很大,碰了碰他的手肘,商量道:“我出门太急,忘带药了,借我几粒。”

    胖翻译眉头一蹙,眼神飘忽,瞥了一眼主席台上的詹姆斯布莱恩特,只见他怒容毕现,肿胀的半边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想来是愤怒到了极点。

    詹姆斯布莱恩特本就听得懂华夏语,聂老说的话,他全都已经听到了。

    胖翻译心下暗暗叫苦,他隶属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一员,詹姆斯布莱恩特就是他的顶头上司,假如他如实翻译聂老说的话,无疑会让詹姆斯布莱恩特气得更厉害,没准还会迁怒于他,这年头混口饭吃真不容易,里外不是人。
正文 第451章 天才中的天才
    正在他为难之际,郑翼晨目光灼灼,悠然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你可别想着耍花招,我听得懂英语。台下也有我们华夏的同胞,他们也精通华夏语和英语,你最好秉承一个翻译的操守,如实翻译聂老说话的内容!”

    胖翻译心下一凛,硬着头皮翻译道:“聂老说,他们虽然要申请专利,但是愿意将这门医术免费教授给想要学习的医生,假如大家想要学习的话,可以到g市中医院骨科学习,骨科医生们会免费教授相关医术。”

    “华夏是礼仪之邦,讲究的是一个天下大同,四海一家。不比某些自诩超级大国的人,有点小成就,就当成私货珍藏,没有半点气量!”

    这番话一经道出,就如狂风急雨,席卷全场,明眼人自然听出聂老在针对詹姆斯布莱恩特早些时候,言明要申请专利,一家独大的发言。

    并没有人觉得聂老说的太过分,反而觉得大快人心,这个耿直的老人,让他们有扬眉吐气的快意。

    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固然伟大,却无法收获人心,聂老却肯将高明的医术,无条件倾囊相授,这份情操,完爆了小肚鸡肠的詹姆斯布莱恩特九条街!

    他们激动之下,也不理会美国骨科医师学会东道主的身份,大力鼓掌,高声叫好。

    “啪啪啪……”

    每一记掌声,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打在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脸上。

    他面容扭曲,咬牙切齿,双拳紧握又松开,松了又再次握紧,重复了三次,却依旧无法平复心头怒火。

    剧情的走向,开始不受他的控制,完完全全奔溃了。

    他如同一个撰写了剧本的烂编剧,猜得出开头,却琢磨不透结尾。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头,随着众人接二连三的提问,有关针刺治疗骨折的讯息,被一点点挖掘出来。

    华夏代表团中,张润州按捺不住,出声问道:“我想请问一下,这套针法以及理论基础,你用了多久的时间想出来,并且确定是行之有效?”

    郑翼晨羞涩一笑:“嗯,那天,我被一个混混打伤了腿,骨头都被打裂了,在家休息养伤,灵光一闪就想出来了。”

    张润州结结巴巴说道:“就……就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詹姆斯会长的纳米材料……可……可是用了数年时间,才……才研制成功,你居然用了那么短时间,就想出了能与他的发明相媲美的医术?!”

    “嗯,你要知道,中医讲究的是悟性,不在于时间长短,关键是天赋。”

    郑翼晨语气一顿,突然想起聂老称赞詹姆斯布莱恩特是天才的言论,笑得很是谦逊:“我觉得……我是一个天才中的天才!”

    这句话大有睥睨自雄的气魄,却没人觉得他狂妄自大,能够用一个下午时间,就想出一门惊人医术的人,仅用天才二字冠名,确实是远远不够。

    天才中的天才,这个名号,郑翼晨当之无愧!

    主席台上的詹姆斯布莱恩特气得嘴巴都歪到一边,很想大声疾呼,说郑翼晨在吹牛皮,不过这样做有**份,他只能气鼓鼓看着事态发展,一边思索对策。

    又有人举手提问:“我想请问一下,针刺的成本……”

    “哦,我算一下,每次针刺,一次性毫针的耗材费用是两块钱,半个月要不间断施针十五次,一共要三十块钱!”

    听到这个低得离谱的成本价,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詹姆斯布莱恩特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听到没有?你要用两万美金才能达到的疗效,别人用三十块钱,也就是一包好烟的价钱就做到了!

    评委团那边,也早已闹腾起来,吵成一片。

    由于这届的骨科大会在美国本土进行,美国骨科医师学会身为东道主,出钱出力,也占了便利,在评委团中安插了二十人作为本次大会的评委。

    这个基数十分惊人,要知道评委团全部成员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人而已!

    因此,詹姆斯布莱恩特可以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一直以来都将课题的金奖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却不料遇到了完全不按牌路出牌的郑翼晨与聂老,一个前人说烂的课题,到了这两人手中,竟能化腐朽为神奇,隐隐力压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一头。

    当聂老用病历的原件,证明课题疗效的真实性后,评委团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推崇郑翼晨的课题,另一派则力辩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更加出色。

    挺郑派认为,郑翼晨能运用针刺手法,将骨折愈合时间缩短到半个月,纳米材料只能缩短到一个月,从时间上来说,郑翼晨的课题,无疑更为出色。

    挺詹派不否认郑翼晨课题的伟大,却尖锐的指出一点:詹姆斯布莱恩特的纳米材料发挥功效时,病人不觉辛苦,是一个无痛过程,还不需进行拆除手术;而郑翼晨的课题,却需要病人忍受针刺的痛苦长达半个月的时间,即使断骨愈合,事后还是不免再挨上一刀,取出内置钢板。

    在这个阶段,支持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评委占据了全面优势,只有寥寥五人支持郑翼晨的课题。

    这种一面倒的局势,在现场提问环节时,终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表面上看,似是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占优,深入分析对比之后,诸位评委,才发觉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从推广程度来说,纳米材料的制作,需要的技术支持太过高超,加上詹姆斯布莱恩特早已扬言要申请专利,摆明了要敝帚自珍,一家独大,将这门技术作为敛财的手段,所以,别说推广到世界各地,就算在国内推广,估计也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能够受惠。

    而郑翼晨的医术,并没有太大门槛,连聂老这种纯西医的人物,都能在半个月之内尽数掌握,用于治疗病人,更关键的是,他们秉着医家的情怀,虽然申请了专利,却愿意免费传授给任何愿意学习这门医术的人,可以预见,这门医术一定能在世界各地开枝散叶,惠及无数患者,影响深远!

    撇开推广程度的难易,仅仅从医德方面的比较,就值得让支持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评委们汗颜了!

    关于制作成本的阐述,更是一记重磅炸弹,让评委团遭受了巨大的震撼!
正文 第452章 医道
    纳米材料成本昂贵,高达两万美金,就算在富人成堆的美国,也没有多少人能负担的起,中产阶级的人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些人宁可忍受漫长的愈合时间与钢板拆除手术,也不会支付这笔高的离谱的费用置入纳米材料。

    一旦与高昂的成本划上等号,纳米材料神则神矣,对大多数人来讲,不过是鸡肋般的存在,有它没它都一样。

    而针刺技术治疗断骨,所需成本,前后加起来,竟只有区区三十块钱,就算是一贫如洗的家庭,也一定能掏出这笔钱,还不带皱一下眉头,实在是低得离谱!

    低廉的成本,足以让不同阶级的人们,都能享受到这门医术带来的便利,无论富人还是穷人,在这方面都是平等的。

    两相对比之下,郑翼晨的课题可以说获尽人心,得到了台下所有人的拥护。

    他的课题的优势实在太过明显,就算是一个五岁小孩,在面对这两个课题的抉择时,也知道该如何选。

    在这种情况下,评委们自然无法坚持己见,支持他们可敬可爱的会长。

    纵使他们能昧着自己的良心,做出一个比五岁孩童还不如的抉择,可台下的专家教授们,可不是瞎子。

    两者的差距犹如天渊之别,评委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无从包庇!

    他们可怜兮兮眺望一眼主席台上的詹姆斯布莱恩特,一个个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脸爱莫能助:“会长,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你不争气,我们无从帮起,你的起点太低了!”

    相较其他人而言,詹姆斯布莱恩特这个课题的起点,高的离谱,放在任何一个学术会议,都能独占鳌头,是一项划时代的技术。

    只可惜遇到了一个堪比妖孽的郑翼晨,这个本该独领风骚的课题,十分悲催的沦为炮灰,彻底被挤压打垮,没有翻身余地!

    今日过后,根本不会有人讨论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大家只会对郑翼晨的课题津津乐道。

    假如两个课题不是挨得太近,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课题,虽然逊色了一点,也一定能引起人们讨论的热潮,不会像现在一样,转瞬间就被人抛在脑后,无人问津。

    评委们心里觉得惋惜时,却不知课题演讲的次序,是詹姆斯布莱恩特自己做的手脚,真应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场中气氛热烈,大家都踊跃举手,积极发言,希望能更全面的了解中医经络与针刺的相关知识,了解的越是深入,对于中医的兴趣就越发浓烈。

    一个又一个问题不断抛出,郑翼晨不慌不忙,细心解答,成了台上最瞩目的焦点,就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熠熠生辉,风头无两。

    渐渐的,大家问题的重心开始偏离,竟有人开始发声询问郑翼晨今年多大岁数,家里几口人,多少兄弟姐妹,婚配情况。

    得知郑翼晨目前单身,华夏代表团的朱逢,也不甘寂寞,起身用华夏语大声说道:“郑医生,我有个侄女,今年二十二岁,在g市工作,我想把她介绍给你,你一看就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啊!”

    “打住!打住!”郑翼晨啼笑皆非,“朱教授,你正经点行吗?这里是顶级的学术交流场所,可不是《非诚勿扰》的海外相亲专场,问点跟学术有关的问题,别跑题了!”

    他笑着对胖翻译说道:“这两句话不用翻译。”

    时间飞逝,在郑翼晨与台下的人亲密互动,热烈对答的时候,已经严重超时,众人也心知肚明,却没有人出声点破,情愿延长会议时间,饿着肚子,只希望能了解更多的相关讯息。

    主席台上的人,面如土色,如坐针毡,局面开始不受他们这个主办单位的控制。

    副会长斜眼偷瞄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反应,知道他已经恼怒到了极点,心里不禁直打鼓,赶紧挥手叫来主持人,小声授意她终止会议。

    主持人知道自己直接开口,强行终止的话,一定会引来众怒,倒不如从郑翼晨方面作为突破口,走过去和他小声交流。

    郑翼晨也理解她的难处,点头答应,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后,朗声说道:“我们的演讲到此结束,最后,我想要说几句题外话,作为今天这个课题的结束语……”

    台下响起哀声一片,众人一脸遗憾的神色,却不忘竖起耳朵,留心倾听郑翼晨最后打算说些什么。

    “所谓医术,是救人的手段,不能用于牟利敛财!”

    “只有推广开来,惠及全人类,减轻无数人的苦痛,才能最大化实现价值!”

    “这,才叫……医道!”

    郑翼晨一脸正气,大义凛然说出这番话,台下有听懂华夏语的人,抢先一步鼓掌叫好。

    聂老抚须大笑,豪气四溢,感到非常的快意,眼中有水汽乍现,瞬间又消散无形。

    费德勒小声询问罗子儒,问清郑翼晨说话的内容,和蔼一笑,双手一合,用力鼓起了掌。

    有仁心的人的医术,才配称为仁术。

    仁心仁术,这四字说来容易,古往今来,能真正做到的医者,却不多见。

    郑翼晨今日的举动,却活生生诠释了这四个字的内在涵义,并不仅仅是耍嘴皮上的功夫。

    仁心仁术!

    其他人从这阵掌声中,也听出郑翼晨必定说出了了不得的言论,心痒难耐,眼巴巴望着台上翻译,用英语大声催促他快点翻译出来。

    这几句话,可以说句句在针对詹姆斯布莱恩特,让胖翻译很是犯难。

    他目光闪烁,与郑翼晨四目交错,一时间气为之夺,没有半点迟疑,将郑翼晨的话如实翻译成英语。

    听完胖翻译的话,台下顿时沸腾起来,大家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兴奋的满脸通红,玩命似的鼓掌,拍到双掌通红,也不觉疼痛。

    就连不良于行的费德勒,也在儿子的搀扶下,用单脚勉强站立,向郑翼晨表达自己的敬意。

    “啪啪啪……”掌声历久不息,往来如潮,足足响了一分多钟。

    “嘭!”

    一声玻璃爆碎的噪声,如同不和谐的音符,陡然间掺杂在掌声中,让众人的掌声戛然而止。
正文 第453章 阳谋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主席台前,一堆玻璃碎片和水渍分外刺人眼球。

    很明显,刚才有人将玻璃水杯摔到在地,才造成了眼前景象。

    与其说是摔,倒不如用“砸”这个字眼来形容更为贴切。

    如果不是挟带着刻骨的恨意,怒砸水杯,水杯绝对不可能碎的那么彻底,也不可能发出偌大声响,连全场的掌声都止住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主席台,刚才他们全副身心都聚焦在郑翼晨身上,并没有留心主席台的动向,不知道砸杯子的人是谁。

    主席台上,詹姆斯布莱恩特闭目假寐,看不出神情变化。

    坐在他左侧的副会长,则是瞠目结舌,呆呆看着一地的碎片,他的面前恰好空了一个水杯。

    副会长斜睥一眼装死的詹姆斯布莱恩特,饶是他一贯脾气好,此时也忍不住暗暗怒骂道:“这个狗,娘养的魂淡!自己生气,想要摔杯子发泄也就算了,你不会摔自己杯子吗?干嘛要拿我的杯子?!”

    他脸色发白,强忍怒气,起身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一时手滑,把杯子摔了。”

    在座的人都是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事其实是詹姆斯布莱恩特嫁祸于副会长,也不点破,反正这是他们自家人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个意外插曲,让掌声被迫中断,再继续鼓掌,也没有了那种热情,大家开始坐回原位。

    郑翼晨与聂老向台下行了一礼,正准备从阶梯走下去,让主持人上台讲话,宣布今天的大会到此结束,就能散会去吃晚餐。

    “非常感谢聂国昌教授与郑翼晨医生带来的精彩演讲,今天的大会到此结束,感谢大家……”

    一个阴沉的声音陡然响起:“慢着!我有话要说!”

    说话的人,正是詹姆斯布莱恩特,他隐忍许久,终于准备向郑翼晨发难了!

    “聂老,你先下去,我倒要这个家伙有什么说辞。”

    “那就交给你了,唉,人老了腿脚就是不行,才站了半个多小时,就腰酸背痛。”

    聂老冲郑翼晨眨眨眼睛,装模作样捶打着腰部,缓缓走下阶梯,回到原来的位子,对费德勒说道:“你看,我没有食言,詹姆斯布莱恩特那天加在你身上的屈辱,我已经让他十倍的还回来了。”

    他说话之际,不忘叫罗子儒在旁帮忙翻译。

    费德勒缓缓摇头,畅快大笑道:“你错了!”

    “哦,我错在哪里?”

    “他不过是调侃我们国家的骨科医术不行,你却在他的地盘上,骂他利用医术敛财,还让他多年的心血沦为笑柄。他一句羞辱之言,换来这种惩罚,何止是十倍偿还,简直是百倍,千倍的偿还了!”

    费德勒认真说道:“聂,谢谢你,我们虽然只见了几次面,你却能不顾一切,为我讨回公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朋友!”

    聂老大咧咧揽住他的肩膀:“都说是好朋友了,说谢未免太过见外,我们还是看看翼晨的发挥吧。”

    费德勒眯着眼睛,注视着郑翼晨挺立如松的巍巍身姿,感叹道:“老了,老了,这个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世界啊!”

    郑翼晨面对着身为一会之长的詹姆斯布莱恩特,不卑不亢,用英语洒然问道:“詹姆斯会长,不知道听完我们的课题演讲后,你有什么感想?”

    詹姆斯布莱恩特冷哼一声,羞怒之色一闪而过:“假设你们的课题是真的,不可否认,确实是一个精彩纷呈的课题。”

    郑翼晨眉头一扬:“假设?不必假设!我们的课题是真的,大家有目共睹。”

    詹姆斯布莱恩特冷笑道:“有目共睹?你这话说的太满了!我们看到的是一些文字资料,还有你在台上胡吹大气,吹嘘自己的医术,却没有真正体验过这套医术的疗效,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对你们的课题正伪,存有很大的疑问!”

    他这番话,看似强词夺理,却也让人无从反驳,在场的人,确实没有人亲身体验过这门医术的疗效。

    詹姆斯布莱恩特阴恻恻一笑,接着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姿态,高声说道:“我提议,鉴于这个课题的正伪,目前无从证实,理应将这个课题按下不表,等到本次大会的评委团经过考察,确认了课题的真实性后,再予以正名!”

    詹姆斯布莱恩特的亲信评委们都是八面玲珑,一听就知道他打的鬼主意,双眼一亮,心里大声叫好。

    一个大腹便便的评委开口说道:“詹姆斯会长说的有理,华夏方发布的课题,疗效太过惊人,我们秉着公正认知的态度,不能听信片面之词,应该经过认真严谨的考察,再确定该课题的真伪!”

    他顿了一顿,说道:“假如考察之后,证明了这个课题是真的,我会为今日的质疑,向华夏方的医生们道歉!”

    这番话得到了大多数评委的认可,纷纷出言支持,众口一词,抓住一点紧紧不放:没有确认这个课题的真实性之前,不予承认,也无法参与大会的最终评奖。

    当半数以上的评委,对一个课题存有疑问时,这个课题就会被搁置一旁,就算日后证明了这个课题的真实,早已错过了评奖的时期,只能得到评委们一句假惺惺的道歉。

    台下的人,都知道郑翼晨的课题,十有**是真实的,纷纷暗骂詹姆斯布莱恩特卑鄙,居然想出这种龌蹉手段,搁置郑翼晨的课题,进而让自己名正言顺得到这次大会的金奖!

    要确认课题的真实性,就是要确认这门针刺医术应用在骨折病人身上的疗效,至少要花费半个月的时间,可这届的世界骨科大会,还有三天就要结束,与颁奖典礼一起进行,郑翼晨的课题根本无法参与评奖!

    一旦郑翼晨的课题无法评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人的课题,能够撼动詹姆斯布莱恩特金奖的地位!

    可恶的是,詹姆斯与评委团的一丘之貉,提出的质疑意见,偏偏让人无从反驳,毕竟针刺医术的疗效,太过匪夷所思,他们要慎重一点,认真考核,也无可厚非。

    台下的聂老面色凝重,思虑再三,头大如斗,完全想不出解决的方法,紧皱的眉头旋即又舒展开来,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何必犯傻?都说了交给翼晨解决,接下来就看他表现即可,我乐得轻松,哈哈。”

    他神色淡定起来,目前的局面,在自己看来,虽然是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可郑翼晨一定能找到解决之道!

    聂老好整以暇,环抱双臂,看郑翼晨如何应对。
正文 第454章 语出惊人
    郑翼晨心里也是暗暗佩服詹姆斯布莱恩特,无法用明计击败他们,转瞬之间,就想出了一个阳谋,企图用一招“拖”字诀,就将他们的课题带来的威胁,消弭于无形之中。

    什么叫杀人不见血?这就是了!

    跟他相比,付海华昔日陷害陈勇所用的伎俩,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意。

    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明明知道他没安好心,却只能照单全收。

    他能成为一会之长,毕竟名下无虚。

    “可惜,可叹,可悲……”,郑翼晨傲然一笑,“就算你机关算尽,我一力降十会,还是能把你的所谓明计阴谋,逐一击破!”

    詹姆斯布莱恩特被他笑得心里发毛:都到了这种局面,这个华夏人为什么还笑得出来?该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他心下狐疑,口中说道:“郑医生是吧?我向你保证,一旦证明了你这个课题的真实,我们学会的人,一定会倾尽所有力量为你的课题正名。当然,至少要等到半个月之后了,现在这里没你的事了,麻烦你退下,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郑翼晨岿然不动,从容说道:“你们要证明和考察我的课题吗?没问题,我保证你们可以在大会结束前考察出一个结果。”

    詹姆斯布莱恩特阴恻恻一笑:“你该不会傻了吧?昨天的开幕式已经说明白了,这次大会只举办五天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三天后就要举行闭幕式与颁奖典礼,你拿什么来证明呢?”

    他假装蹙眉苦思,突然拍了一下手掌,装模作样说道:“是了!你该不会以为,在座的所有人,会为了证明你区区一个课题的正伪,逗留在这里,将大会举办的时间延长到半个月吧?告诉你……没门!”

    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成员们,纷纷咧嘴大笑,出声嘲讽郑翼晨。

    “这个华夏医生真是太异想天开了,在座的教授们都是大忙人,能花费五天时间,来洛杉矶参加大会,已经是最大极限,又怎么可能会继续逗留呢?”

    “就算他们真的留下来了,住宿吃喝等开销,又由谁来负责?我们学会绝不会做这个冤大头。”

    台下的专家教授们脸色都很难看,轻声叹了口气,这些人虽然言语刻薄,说出的却是事实:他们绝不会为了郑翼晨的课题,在洛杉矶停留将近半个月,这中间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情,由不得他们做主。

    郑翼晨缓缓摇头,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不需要延长大会的时间,三天,只要三天的时间,我就能用自己的医术,让一个骨折的病人彻底愈合,来证明我的课题!”

    这话一出口,旁人还没做出反应,郑翼晨的亲密战友聂老反而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激动的说道:“翼晨!你疯了不成!”

    郑翼晨曾有过五天之内治好李丽珊断骨的经历,在聂老看来,这种恢复速度,已经超越了人体愈合速度的极限,根本没办法再做突破。

    就算将时间缩短一分钟,一小时,也是难如登天。

    可……郑翼晨竟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要在三天之内,这个牛皮吹得太大了,大到他这个对郑翼晨深信不疑的人,也有些动摇了!

    兹事体大!

    聂老瞬间联想到的,是三天后郑翼晨失败后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隐患。

    首先,詹姆斯布莱恩特必定会借机发难,利用他的失败,直接判定用针刺手法治愈断骨这个课题存有夸大疗效的成分,直接将课题否定。

    一旦他们的课题被否定,詹姆斯布莱恩特就能顺利得到金奖,耀武扬威。

    而聂老和郑翼晨则要背上欺世盗名的骂名,灰溜溜跑回华夏,没准还会被华夏骨科界的同仁斥为“华夏之耻”!

    在本国丢脸也就算了,居然丢脸丢到外国,真是国门不幸!

    他正打算制止郑翼晨,詹姆斯布莱恩特双眼寒光一闪,一口答应下来:“好!这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逼你。我就给你三天时间,让你证明自己的课题!”

    郑翼晨满不在乎说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会负责任,你也别得意,三天后,还不知道鹿死谁手。”

    那些有心为他抱不平的教授们,听了之后,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吞入肚中,心下暗暗叹息:“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太过年少气盛,一点城府也没有,就算没法在大会上获奖又如何?只要能在大会结束后为自己的课题正名,也一定能名利双收,何必逞一时之气,给自己设下一个圈套?”

    他们对郑翼晨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也相信他的课题必定是真的,但也认为他绝对无法在三天之后的大会闭幕式上,用医术证明自己。

    三天之内愈合断骨,这种医术实在太过逆天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下窃喜,假惺惺说道:“为了尽地主之谊,我们一定会在各个方面给郑医生提供便利,包括针具,病人,治疗场所……”

    郑翼晨大手一挥,断然说道:“不必了!这些我自己会想办法。”

    詹姆斯布莱恩特笑道:“你确定不要我们帮忙吗?这里可是洛杉矶,不是华夏,撇开其他不说,你想要找一个骨折的病人,说服他配合你进行针刺治疗,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难不成……你还打算在你们华夏代表团中,找一个出来,打断他的骨头,然后再为他进行治疗不成?”

    郑翼晨只是单纯不想接受他的恩惠,并没有想那么多,一下子语塞:“这……这……”

    正在他无比尴尬之际,人群中陡然间响起一个温和的嗓音:“你如果要找一个骨折的病人治疗,证明自己的课题,我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坐在轮椅上的费德勒,高举手臂,来了个毛遂自荐。

    郑翼晨双眼一亮:险些忘了还有个费德勒,这个聂老的挚友。

    这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他笑逐颜开,对费德勒招手示意,接着对詹姆斯布莱恩特说道:“詹姆斯会长,看到了没有?病人的人选我已经解决了,用不着你操心!”
正文 第455章 三日之约
    詹姆斯布莱恩特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心下对费德勒的厌恶再添三分。

    他眼珠一转,要求在场所有人做个见证,然后动用势力,从附近医院借来一部最先进的x射线检查仪,为费德勒的断腿拍了一张x光片,显示出费德勒的断骨确实是最近几天才断为两截,骨折线清晰可见。

    看到x光片的结果,詹姆斯布莱恩特才算松了口气,他心里也是留了个心眼,担心费德勒与郑翼晨串通好,其实根本就没有骨折,或者骨折的部位即将愈合,才专门搬了台机器来,当场验证。

    当他打算叫人把x射线检查仪送回医院时,郑翼晨拦住了他,笑吟吟说道:“詹姆斯会长,不需要搬来搬去那么麻烦,反正三天之后我们还要用呢。”

    “险些忘了,多谢你的提醒。”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头冷笑,点头表示同意,命令几个下属把机器搬到角落,用红布蒙上了。

    忙完这些之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会议被延长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最后的两个小时,可以说是跌宕起伏,让人无暇喘气,这时全部心神松懈下来,才发现肚子咕咕直叫,早已饿的饥肠辘辘。

    餐台上,费德勒父子与华夏代表团的人围坐一桌,经过下午的会议,罗子儒等人对郑翼晨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观,言语间用上敬语,把他当成跟聂老一般尊敬,让郑翼晨有些受宠若惊。

    聂老率先发难,指责郑翼晨不应该意气用事,夸下海口,对三天之后的结果忧心忡忡。

    郑翼晨只是拍着胸口,发誓自己绝不是一时之气,而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才敢与詹姆斯布莱恩特打下这个赌。

    他倒是没有说谎,毕竟这三天之约,不仅是为自己的课题正名,挫败詹姆斯布莱恩特的阳谋,为费德勒讨回公道,也关系到聂老几十年来的声名。

    如果不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宁愿自己受苦,也绝不会拿别人的名誉作为赌注!

    早在半年之前,他就能用普通毫针为李丽珊进行针刺治疗,在五天之内,就让她如愿出院,继续进行电影拍摄。

    这半年期间,他每日坚持不懈修炼《黄帝内经》记载的呼吸吐纳心法,对于经气的钻研,早已到了登堂入室的境界,估计连王悦亭也比他不上。

    而他调到针灸科门诊工作后,在顾明高的百般刁难下,治疗了诸多正常医生十年也未必能见到一例的疑难杂症,促使针刺技术得到有效的锻炼突飞猛进。

    更关键的是,郑翼晨身上,还携带有被针灸界誉为“神器”的苍龙九针,这套针具对术者的手法操控要求严格,与之对应的则是比普通毫针厉害数倍的疗效,可以将两分疗效,提升到十成!

    三天之内治愈断骨,绝不是痴人说梦!

    聂老见他自信满满,再加上木已成舟,现在反悔也来不及,只好将信将疑,甚是胸闷。

    聂老闷声不出,一贯稳重的费德勒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对郑翼晨接下来几天的治疗很感兴趣。

    他自然没有开口责问聂老明明掌握了这门医术,为何没有给自己进行治疗,因为费德勒自己毕竟也是一个骨科教授,儿子也是骨科医生,老子骨头断了,自然有儿子帮忙治疗,聂老要是插手了,反倒像是在嘲笑他们父子医术不精,连小小的骨折都无法自理。

    正因为此,费德勒片刻前当着众多专家教授的面,主动请缨,作为郑翼晨治疗对象,也是一件非常可敬的事。

    为了不让郑翼晨被詹姆斯布莱恩特嘲讽,他也将自己的荣辱抛在脑后了。

    吃完晚饭之后,郑翼晨出门坐车,来到位于日落大道北方的唐人街,经过仔细的寻找,跑了好几家中药药店,终于凑集了自己所需要的药材,配出了麻醉良药天机散。

    这世上诸多事情,都是等价交换,既然要在三天之内,达到易筋续骨的疗效,就意味着这个过程中带给费德勒的痛苦,远远超过李丽珊当日的痛苦,要是不用天机散麻醉止痛,费德勒一定会禁受不住骨骼愈合时带来的剧烈疼痛,活活痛死!

    配好药之后,郑翼晨又马不停蹄,赶回了酒店,敲开费德勒的房门,开始为他进行第一次治疗。

    他们只有三天时间,自然要争分夺秒,不浪费一分一秒。

    针刺过程中,列尼抱着学习的心态在旁观看,郑翼晨一面将针刺入相应穴位,行提插刮飞等针刺手法,一面给列尼仔细讲解,让他受益匪浅。

    列尼与庄喜钦是同类人,是那种天赋不高,却能将勤补拙的人,郑翼晨的讲解,他大多听不明白,却能用本子记上,留待日后下苦功钻研。

    这种求知态度让郑翼晨很是欣赏,他将买好的几盒不同尺寸的一次性毫针送给了列尼,告诉列尼一些苦练毫针基本功的诀窍,勉励他好好用功。

    饶是天机散麻醉效果极佳,一轮针刺下来,费德勒依旧痛得龇牙咧嘴,全身就像洗了桑拿浴一般,布满汗珠,做完针刺后,只好再去洗了个澡。

    接下来的两天,郑翼晨与费德勒的身影,消失在世界骨科大会的会场中,有心人都知道,他们正在抓紧时间治疗。

    有了詹姆斯布莱恩特与郑翼晨的课题作为铺垫,众人都知道金奖无望,会场的气氛也有些不温不火,不复当天的火爆。

    在郑翼晨与聂老的冲击下,美国骨科医师大会的人,也开始正视了华夏代表团的强大,再加上对自家会长诳郑翼晨一事心怀愧疚,后面那些发表课题的华夏医生,终于得到了一些正面中肯的评价。

    而詹姆斯布莱恩特也没有再出现,他脸长成那样,确实应该乖乖呆家里,不要出来影响大会健康向上的整体基调。

    这两天中,郑翼晨除了给费德勒治疗外,也和谢倾城联系过几次,把家里的地址给了她,好让她差人将一打的茅台酒送到徐家大宅。

    至于李轩到底有没有收到这批佳酿,郑翼晨一无所知。

    自从那晚之后,李轩再没有打过电话给他,他诸多琐事缠身,忙的焦头烂额,也忘了联系李轩。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土豪君正卷入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危机。
正文 第456章 节外生枝
    除了送酒的交集外,郑翼晨这两天晚上,都有外出跟谢倾城共进晚餐。

    在郑翼晨面前,显露出自己最为脆弱的一面之后,谢倾城收起了满身是刺的总裁气场,两人相处之际,不乏一些普通女生的扭捏姿态。

    她不像是一个统率数千员工的总裁,更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小家碧玉。

    这种显著的变化,即便是在男女相处方面很迟钝的郑翼晨,也察觉到了,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与谢倾城的交情,正在飞速升温,偶尔几个眼神的对视,都能碰撞出火花。

    郑翼晨在揣摩女性心事方面,没有半点天分,却也知道:当一个女人,肯在一个异性面前卸下重重伪装,露出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性情时,就代表她对那个男子,有着异乎寻常的信任以及……依赖。

    谢倾城依赖自己?

    这个猜想让郑翼晨感到不可思议:连影后李丽珊也要叫一声姐的女子,巨星海瑟薇都会嫉恨的女子,富可敌国的侯赛因都爱慕的女子,竟会毫无保留的依赖自己?!

    这个猜想,让郑翼晨迷茫之际,隐隐也有些沾沾自喜。

    举凡男人,都难免会有大男子主义,认为女性就应该是受保护的对象。

    当一个商界女强人,哭着喊着寻求庇护,眼泪汪汪说一句“空虚,寂寞,冷”的时候,更能让人的大男子主义,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说实话,谢倾城的形象,在郑翼晨的心中,一直是与李丽珊一样,属于高不可攀的女神。

    在谢倾城面前,郑翼晨一直显得很被动,缚手缚脚,非常拘谨。

    谢倾城的依赖,让郑翼晨的自信陡然间增强许多,与她相处时,终于能放下那份推崇与仰慕,谈笑风生,挥洒自如。

    酒店房间内,只有郑翼晨与费德勒两人,聂老与列尼都去参加骨科大会还没回来。

    郑翼晨拔出毫针,对半卧在床头的费德勒说道:“费德勒大叔,你可以尝试着站立行走了。”

    费德勒神色迟疑,用手抚摸着骨折的伤口,稍一用力按压,没有感到酸痛,也察觉不出骨擦音。

    今天是他接受针刺的第三天,除了第一天晚上进行的一次治疗,在接下来的两天,郑翼晨早中晚都为他实施了针刺治疗,进度很是惊人,昨天晚上,他就已经能拄着拐杖,进行短距离的走动。

    今天他又进行了三次针刺,现在这次针刺,是最后一次治疗,因为明天就是大会的闭幕式,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费德勒坐在床沿,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撑,霍然起身,他留了个心眼,先将身子大部分的重量,都集中到正常的那条腿上,再一点点转移重心,让断腿尝试应力。

    四分之一,三分之一,二分之一……

    全身的重量都聚集到断腿上,却没有任何的不适!

    费德勒先是惊愕的望着郑翼晨一眼,接着喜上眉梢,开始像正常人一样,挥舞着手臂,来回踱步。

    郑翼晨轻咳一声:“大叔,你走路的姿势太丑了,没有人走路摆臂会同手同脚的。”

    “哈哈,我太开心,都忘了这点基本常识。”

    费德勒走了一分多钟,胆气逐渐壮了起来,突然停下步子,准备做一件更加冒险的尝试。

    他微一屈膝,用尽全身气力跳跃,双足再重重蹬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此大幅度的动作,骨折处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

    “看样子,是完全恢复了!”

    费德勒哈哈大笑,给了郑翼晨一个热情的拥抱。

    “翼晨,多亏了你,我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站起来。”

    “主要是你本身体质好,经气旺盛,血气充足,再加上你的手术做得成功,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你就别谦虚了,你的功劳最大。”

    费德勒笑着说道:“前后加起来,一共七次治疗,历时不到四十八小时,所有人都认为你绝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完成的事情,你竟只用了两天时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知道明天詹姆斯看到你从轮椅上站起来,看到x光片的结果,会是怎样的一副嘴脸。”

    “哈哈,想必比他之前那张阴阳脸还难看许多。”

    费德勒这段时间,一直只能坐在轮椅上,憋得发慌,当即提议要到附近的公园散步,郑翼晨本想劝他休息,将费德勒一脸振奋,只好苦笑着答应了,陪同他一起去。

    两人并没有坐电梯,而是走到廊道的拐角,走楼梯下到一楼,并没有撞见认识的人,出门时也是从少有人出入的偏门走出去。

    偏门附近有一个吸烟区,一个中年男子手指夹着香烟,正在吞云吐雾,无意中一瞥,恰好看到郑翼晨与费德勒两人谈笑着离开了酒店。

    “见鬼了不成!”

    中年人双目圆睁,满布血丝,一脸震惊,手中香烟掉在地上,他一脚踩熄,跌跌撞撞走了出去,站在偏门门口,使劲揉着双眼,极目远眺。

    原先他还以为是烟雾浓郁,影响视力,让他产生了错觉,这时看得清清楚楚,费德勒的和蔼笑颜,稳健的步伐,深深印在他的眼膜上!

    “草!真的是那个叫费德勒的瑞士医生!怎么会这样?难道那个叫郑翼晨的华夏医生,真的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让他的骨头完全愈合了不成!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他……他一定是撒旦托世,这个魔鬼!魔鬼!”

    中年人如见鬼魅,魂不附体,一下子软瘫在地,手忙脚乱摸索着身上的衣袋,找到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电话。

    “会长,我……我要向你汇报一件事,那个华夏医生,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用两天的时间,就让费德勒恢复健康,重新站了起来。”

    “我亲眼目睹他们两个走了出去,没骗你!”

    “嗯,是是,你有什么指示?”

    中年人挂断电话后,从地面站起,拍掉身上灰尘,小心翼翼跟在郑翼晨两人后头,忠诚地进行会长交给他的跟踪任务。
正文 第457章 他们是冲着费德勒来的?!
    绿树成荫,芳草萋萋,公园中心是一个湖泊,清澈见底,有数只纯白天鹅在水面嬉戏。

    费德勒说好是散步,走的兴起,一下子刹不住脚,开始沿着湖泊跑步。

    他一个白发老人,身着西装,脚穿皮鞋,夹在一群身穿运动服的青年男女中间跑步,看起来很是滑稽,惹来阵阵善意的笑声。

    虽然他跑得没有这些年轻人快,别人跑了一圈,他还跑不到三分之一,可费德勒脸上的笑容感染了很多人,大家超越他进行第二圈跑步时,不忘冲这个可敬的老人竖起大拇指。

    郑翼晨没有参与跑步,去便利店买了两瓶佳得乐,找了张椅子坐好,拿起其中一瓶,拧开瓶盖,咕噜噜灌了一大口,微笑着看费德勒跑步。

    “费德勒大叔的恢复情况,比我想象中好多了,辛苦了整整两天,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运用“苍龙九针”给费德勒治病,是件伤神又耗气的重活,自从学会了那套呼吸吐纳心法以来,他还没这么疲惫过,所以才没有去跑步,情愿坐在椅子上休息。

    夕阳西下,天色开始阴暗下来,远处云霞如同火烧一般,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是如火通红。

    费德勒的步伐终于缓慢下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半仰着头,冲着湖对面的郑翼晨摆摆手,嘴唇蠕动,两人相距甚远,费德勒嗓音又低,郑翼晨听不出他说话的具体内容,也能猜出他大概说什么“人老了,体力就是跟不上”之类的话。

    “他也真是的,明知道自己不行,跑之前就应该对自己有个大概的认知,储存点体力,看来我得背他回酒店了。”

    郑翼晨摇头苦笑,站起身来,拿着两瓶饮料,朝费德勒走去。

    就在这时,他瞅见有一帮人手持棒球棍,约有十五人左右,每个人脸上都套着一个塑料的狰狞鬼面具,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眼睛,凶光四射。

    一行人杀气腾腾,从一条倾斜向下的泥地,径直朝着中心湖疾行而来。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伙人,也看出他们来者不善,绕着湖泊跑步的青年男女,纷纷面上变色,做鸟兽虫散,往四面八方散去。

    这伙人中为首的一个满头金发的魁梧大汉,左右打量,似是找到了目标人物,并没有理会四处乱跑的男女,一打手势:“他在那边,我们该干活了!”

    这人口中的“他”,赫然竟是已经累的跑不动的费德勒!

    郑翼晨一开始看到这些人出现,并没有发觉不对劲,他自恃来洛杉矶不过几天,并没有和人结怨,这些人明显是来寻仇生事,照道理不会找到他身上来。

    而费德勒因为腿伤的关系,更加不可能招惹是非,就算他双腿健全,也是翩翩君子一个,绝不会和人结怨,这班人更加不可能是冲着费德勒而来。

    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离奇,这班人的异动被郑翼晨看在眼里,心下不由一沉:“他们好像是冲着费德勒大叔去的!”

    郑翼晨面色一变,撒腿狂奔,高声喊道:“快点跑!费德勒大叔!”

    这一声狂吼,犹如惊雷骤响,惊得湖面天鹅扑腾双翼,飞向半空,几片白羽从鹅身脱落,打着旋儿落在水面。

    费德勒扭头一看,终于发现了这伙虎视眈眈的蒙面人,他虽是不明所以,心里也起了不详的预感,拖着疲惫的身躯,向着郑翼晨这边跑来。

    那个带头的人高声喝道:“抓住那个老头子,别让他跑了,把他两条腿都打断!”

    一群人如狼似虎,加快奔跑的步伐,追赶着费德勒,杀气腾腾。

    郑翼晨跑得虽快,无奈和费德勒距离太远,费德勒又刚刚跑完步,一身体力早已耗空,跑了十多步后,已经被其中一人揪住衣领。

    那人举起球棍狞笑一声,笑声未毕,劲风扑面,一道黑影袭来,重重砸在脑门,狞笑顿时化为惨叫,整张脸鲜血淋漓,仰面倒地。

    “黑影”落地,原来是一瓶喝了一半的佳得乐饮料,郑翼晨见形势危急,不假思索掷出饮料,帮费德勒解围。

    两人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郑翼晨咬牙切齿说道:“继续……跑!”

    只要郑翼晨能站在费德勒身边,豁出性命,也一定会保他周全。

    费德勒得到郑翼晨的援助,暂时脱困,惊魂未定,刚跑了两步,背心一痛,不由自主趔趄倒地,再也跑不动了。

    那伙人终于追上了他,为首那人挥棍将他打翻在地,目中闪着残忍的光芒,无视老人惊骇的神情,盯着费德勒瘦弱的双腿,双臂用力,高高举起球棍,聚集全身气力,想要一棍就把费德勒的小腿打断。

    “你敢!”

    郑翼晨狂喝声中,又缩短了十多米的距离,手中的佳得乐如同炮弹般电射而出,劲风猎猎。

    那人也是一个棒球好手,一棍正正击中瓶身,打出一条曼妙的弧线,落在湖面,激起一蓬如雪的水花。

    “这个东方小鬼的力气好大。”

    这个领头的人,打飞饮料,却震得双臂酥麻,一时半会儿使不出气力,脸上满是惊诧之色,好在套着面具,并没有人看出,身边的小弟还在夸他这一棍打得漂亮。

    这人对郑翼晨心生忌惮,知道让郑翼晨靠近的话,想要完成雇主交待的任务,难度无疑会倍增,沉声说道:“麦克,哈登,杰克逊……”

    他一口气点了八个人的名字,命令这些人上前拦住郑翼晨,别让这个不速之客妨碍了他们的“好事”。

    在他说话期间,郑翼晨又向前奔跑了三十多米,与这伙人相距不到二十米。

    八个蒙面凶徒,提着球棍,迎面向他而来。

    “滚开!”

    郑翼晨面目狰狞,无视往他身上招呼的重重棍影,笔直前行,双肩先中两棍,反手一抓,已经将两根球棍抢在手中,迅捷一抛,牢牢抓住棍柄,挥舞出一道道凌冽的棍痕。

    “砰砰砰砰砰!”

    球棍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不到两秒时间,郑翼晨挨个与蒙面凶徒的球棍撞击在一起,以近乎碾压的霸道力量,将他们手中的球棍尽数打飞。
正文 第458章 以血还血
    这个时候,什么后发先至,以柔克刚等太极拳理,完完全全被郑翼晨抛在脑后,急红了眼的他,只想用最短的时间解救到费德勒。

    他步子不停,当胸撞飞站在最前面的一人,后面的人想要接住他的身子,又被他身上蕴含的力道传导在身上,如同被保龄球击倒的球樽,歪七倒八倒在地上。

    数秒之间,打倒了一批人,这等战力,彪悍到了极点!

    要是换了往常,郑翼晨没准还会为自己的表现自我陶醉一般,这时的他可没有半点心情,才刚打倒一批人,又有一批人在领头人的授意下,抱着身为炮灰的悲催理念,向他冲了过来。

    这些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拖住他几秒,让大哥把老头的腿打断,我们的钱就能到手了!”

    费德勒身边,只剩下那个领头人,其他人都跑来拖住郑翼晨了。

    领头人看着陷入重围的郑翼晨,一声冷笑,再次举起球棍。

    这一次,再没有什么能阻止他挥出这一棍了!

    “我都说了,给我滚开啊!魂淡!”

    郑翼晨心下惶然,牙关紧咬,险些将牙齿都咬崩了,牙龈迸裂,一道血丝从嘴角划落。

    他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强大的力量,如同手持双剑的无敌剑客,舞动着球棍,身子转动,腰肢猛然一拧。

    平地升起一阵狂飙!

    他的身子如陀螺飞转,手中紧握的两根球棍,就像是高速转动的螺旋桨,以摧枯拉朽的力量,直叫挡者披靡,蒙面凶徒们甫一靠近,就被球棍兴起的凌厉狂飙,切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仅仅是棍风吹拂在身体上,就有这等杀伤力,要是实打实挨到一棍,还不得筋伤骨断?!

    他们平日里,没少吹嘘自己悍不畏死,实际上最是惜命。

    开玩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打断别人的骨头,可不是让别人打断自己的骨头!

    要是骨头真的被打断,干这一票得到的钱,还不够看医生,太得不偿失了!

    这样一想,凶徒们气焰顿消,心里先怯了大半,忙不迭往两边退开,不敢拦住郑翼晨。

    郑翼晨面前,再无阻碍,一马平川,费德勒就在不足五米的距离。

    “费德勒大叔,你别怕,我来……”

    “啪!”

    如同空心的竹子被掰断的声音,陡然间响起。

    这一声脆响,如同一根锐利的长针,刺入郑翼晨的耳膜,让他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亲眼目睹了那个领头人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芒,全力一棍打在费德勒的小腿上!

    他用力很大,以致于坚硬的球棍都断为了两截。

    而费德勒的小腿则出现了一种畸形的变化,呈现一种夸张的“v”字型,出现了“假关节”的断骨体征。

    费德勒的小腿,被眼前这人,一棍打断了!

    费德勒脸色苍白,疼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望着一脸惊骇的郑翼晨,嘴上挂着一个凄然的笑容。

    他张口想说些什么,没等开口,已经晕厥了过去。

    这一棍仿佛打在郑翼晨的心房,痛得他身子一滞,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费德勒竟在他面前,被一个凶徒打断了小腿?!

    那个凶徒见势不可挡的郑翼晨,突然间神情呆滞,误以为他被自己的凶悍吓到,心下暗自得意:“到底是个小鬼,虽然能打,胆气却很差。”

    他觉得郑翼晨已经不足为虑,不再理会,举起半截球棍,准备打断费德勒的另外一条小腿。

    虽然这个老头看上去很可怜,不过雇主交待的任务,是要打断他的两条腿,为了钱,这点怜悯之心,自然能抛到九霄云外。

    郑翼晨身子一动,发出一声狂怒到了极点的大喝:“你竟敢……我****老母!”

    领头人扭头一望,看到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郑翼晨彻底陷入暴怒的状态,眼疾手快,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使劲一扭,如同拧麻花一般,将他腕关节整脱臼了!

    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郑翼晨不为所动,抬起他的手臂,一指戳在腋下的极泉穴。

    “还没完呢!王八蛋!”

    极泉穴外侧为腋动脉;布有尺神经,正中神经等神经,那人如遭电击,一条手臂火烧火燎,又麻又痛,就算把手臂齐肩砍断,也没有这般痛苦!

    他的惨叫声更加嘹亮,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半跪在地,仰望着彷如修罗杀神一般的郑翼晨,一双眼睛满是哀求。

    郑翼晨没有半点怜悯之心,抬脚一踢,一股无俦巨力重击在那人膝盖上,将他的膝盖骨踢碎,就算是聂老这样的骨科名医,也无法将他的骨头复原,只能换一个铁膝盖了。

    那人一下子瘫倒在地,浑身因为剧痛不住抽搐,眼泪,鼻涕和口水顺着面具的缝隙不住留淌。

    他眼前一黑,正要晕厥过去,当人体的疼痛阈值到达一个临界点时,处于自我保护的机制,大脑就会发出指令,使人陷入晕厥的状态。

    下一刻,他头顶如同被蚊子咬了一下,整个人的神志变得无比清晰,与之相应的,则是被放大的痛楚。

    晕厥在他看来,已经是一种可望不可即的奢求了!

    郑翼晨一指点在他的百会穴,起了醒神开窍的作用,冷然说道:“没那么便宜,我不会让你晕过去,我要你用最清醒的状态,感受我施加在你身上的疼痛。”

    说完又是一记重踢,踢在他柔软的小腹上。

    郑翼晨强悍的战力,以及冷酷的手段,让这人的手下都感到心寒,一个个裹足不前,想要伺机逃离,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郑翼晨狠狠盯着这班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中的人,都心胆俱寒,气焰陡消。

    “你们是一丘之貉,要不是你们拦着,我一定救得了费德勒大叔,我要揍你们一顿出气!”

    郑翼晨冲入人群,拳打脚踢,肆意宣泄着全身的力量,每一个人都毫无例外,被他狠打了一顿,有的像原先那人一样,被戳中了极泉穴,手臂如同废掉一般,有的腰眼中了一拳,当场二便失禁,有的被打中腹部,呕出一口鲜红血液,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几分钟之内,一大班人倒在地上,鬼哭狼嚎,或是呻吟,或是惨叫。

    郑翼晨教训完这些凶徒之后,并没有用手段,询问指使这班人行凶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看到他们只想着打断费德勒的双腿,这个幕后黑手,早已是呼之欲出了!

    郑翼晨抱起不醒人事的费德勒,发足狂奔,前往最近的医院。

    他心里暗暗起誓:“詹姆斯布莱恩特,你死定了!我一定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你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这一次,郑翼晨是真的发怒了,生平第一次对人起了怨恨之心!
正文 第459章 最后一天
    翌日,正好是星期天,阳光明媚,是一个出行的好日子。

    历时五天的世界骨科大会,也要在今天落上帷幕。

    一切都将划上句号。

    经过了四天的角逐,不需评委团评奖,台下的骨科教授们,对于奖项瓜落谁家,心中有谱。

    因此,颁奖仪式尚未开始,台下已经演绎了一场众生相,有的欢愉,有的沮丧,有的不甘,有的释然。

    不过,对于最具份量的金奖的归属,大家还存有很大的疑惑。

    这取决于郑翼晨课题的真伪,若是真的,他绝对是金奖得主,毋庸置疑,若是假的,詹姆斯布莱恩特摘得金奖桂冠,也没人有异议。

    可,今天最主要的人物,郑翼晨以及他的医治对象,瑞士骨科专家费德勒,却到现在还没有到场,反倒是詹姆斯布莱恩特早早就在下属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坐在主席台上。

    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脸已经完全消肿,又恢复了昔日的样貌,抬头挺胸,显得十分自信,眼中不是瞄向颁奖台的那份金奖授权书,毫不掩饰自得之色,似乎将这个奖项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心中暗暗想道:“虽然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都不受控制,出了不少差错,好在上天依旧是眷顾我的,要不是及早发现那个臭老头已经能正常走动,今天还不知如何收场,哼!”

    想到郑翼晨极尽神迹的医术,他满是妒意,冷笑一声:“医术再好又怎样?就算无法光明正大击倒你,洛杉矶毕竟是我的地头,我只需动一下嘴皮子,出点钱,就有很多人会为我卖命,略施手段,老头子骨头愈合了,也要给我再断回去!”

    想到这里,詹姆斯布莱恩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如此行事,不是他的一贯风格。

    但他现在就好比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根本就没有资格讲究所谓“风格”,只能采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把郑翼晨这个一生中最大的敌手,打压到谷底!

    由此可见,他对郑翼晨的忌惮与恐惧,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大家翘首以待,盯着敞开的大门,希望能看到郑翼晨和费德勒的身影。

    华夏代表团的人,更是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罗子儒冷汗直流,不住看着手表的时间:“都到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玩失踪游戏,真是太乱来了!”

    昨晚聂老接了电话后,铁青着脸跑去找列尼,两人离开酒店后,彻夜未归,今早罗子儒去敲了聂老和郑翼晨的门,也不见回应,打电话给他们,电话音提示这两人的电话已经关机。

    聂老,郑翼晨与费德勒父子,都失去了踪迹,没有人知道这四个人究竟在哪个地方。

    罗子儒焦虑交加,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他们治疗失败,翼晨前两天说的话又太满,不想被众人嘲笑,干脆不等检验结果,偷偷溜回华夏了不成?”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大有可能发生,毕竟在三天之内治愈刚刚折断的骨头,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郑翼晨的失败是可以预见的,罗子儒只是没料到他竟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

    罗子儒头疼不已:“他一个人胡来就好,把聂老,费德勒父子也拖下水,到底是在闹哪样?”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紧紧关闭,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讲话,开始宣布今天的会议正式开始。

    “感谢世界各地的骨科专家拨冗前来洛杉矶,参加这一届的世界骨科大会,在短短四天的时间里,献上许多精彩纷呈的课题演讲……”

    “本次大会,一共涌现了一百零三个优秀的课题,可谓是百花齐放……”

    “虽然大家相处的很愉快,本质上其实是对手,遵循着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有的人能得奖,有的人,得到了……嗯,宝贵的友谊。”

    “没有得奖的人,希望你们不要哭鼻子,我们摄影机正对着你们的脸,就算不爽,麻烦拿出一点风度,为那些得奖的专家鼓掌,背地里再去画圈圈诅咒他们……”

    主持人侃侃而谈,对这四天的大会流程做了个总结,她原本是一个脱口秀节目的主持人,口才上佳,将一场枯燥的总结,说的妙趣横生,不乏一些颇具美式幽默的话语,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只不过,在大笑之余,他们心头怅然若失,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提不起精神。

    主持人看现场气氛调动的差不多了,提高嗓门,高声说道:“下面,有请评委团宣布获奖的最终名单……”

    “咯吱……”

    大门被人推开,一班人走了进来。

    聂老和郑翼晨一左一右推开了沉重的木门,列尼推着轮椅长驱直入。

    轮椅上坐着一个病恹恹的老头,双眼无神,脸色苍白,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好,小腿缠满绷带,裹着护具。

    郑翼晨等三人,也是精神萎靡,发型零乱,费德勒昨晚连夜做了骨折手术,一行人在手术室外守护,彻夜未眠。

    郑翼晨和列尼毕竟年轻,比较能熬夜,脸色看不出太大变化,聂老则是双眼浮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十分恐怖,要是去拍鬼片,连化妆都省了。

    他们终于还是出现在会场了!

    主持人的演讲被意外打断,却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看着这四个不速之客。

    台下人纷纷回过头去,见到是郑翼晨等人,双目发出亮光,精神大振。

    他们终于知道欠缺了什么,原来是缺少了郑翼晨,这个人本该是今天主角的男人!

    华夏代表团的人,更是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在罗子儒的带领下,几步走到郑翼晨身边。

    罗子儒小声说道:“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来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偷眼一瞥轮椅上的费德勒:“费德勒先生的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妙啊!”

    郑翼晨面露惭色:“唉,都怪我,具体情况,等一下再跟你说,我先把正事干完!”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与主席台上一脸得色的詹姆斯布莱恩特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飞溅。

    一切的一切,都将有个了断!
正文 第460章 你的眼睛瞎了不成?!
    郑翼晨淡淡一笑,高声说道:“看样子我们来的太迟,错过了很多事情,原来……最终的获奖名单已经出炉了!”

    聂老气呼呼说道:“他们敢!我们还没来呢!”

    从医院返回希尔顿酒店的路上,郑翼晨一直对他进行思想开解,让聂老先忍住怒气,保证詹姆斯布莱恩特最后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就连刚刚做完手术的费德勒,也开口劝他,费尽唇舌,才将他安抚好。

    要不然的话,以聂老的暴脾气,早就不顾身份,跑上台去揪着詹姆斯布莱恩特一顿暴揍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下冷笑,打开麦克风的开关,悠然说道:“哦,原来是两位,嗯,我同意你们的看法,评委团还有一个课题无法排定名次,也就是你们的课题,所以,这份获奖名单,确实不能算是……最终的获奖名单。”

    郑翼晨眉头一扬,冷冷说道:“你虽然不做人事,好歹说了句人话,我们的课题鉴定结果未出,这份名单的名次就无法定下来。”

    詹姆斯布莱恩特轻蔑的扫了一眼裹在费德勒小腿上的护具,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哈哈,哈哈,郑医生可真搞笑,这是你们东方人特有的幽默吗?你们出现之后,鉴定结果,不是在场人有目共睹的吗?”

    他笑容一敛,面色阴沉,指着费德勒说道:“你当我们所有人都是瞎子不成?之前你亲口说过,要在三天之内,让费德勒医生的断骨愈合,证明你的课题是真的。好,我给了你三天时间,也打从心底里希望能出现奇迹。”

    詹姆斯说到这里,暗自冷笑道:“这个世界上,即便真有能让人在三天之内就重续断骨的医术,但绝无可能在不到十二个钟头的时间里完成,这种医术,根本就不存在!”

    旁人听来,只会以为詹姆斯布莱恩特所谓的“奇迹”,是说郑翼晨在三天之内治好费德勒一事,却不知他暗含弦外之意,也只有郑翼晨他们四人才清楚他话中所指,一个个怒气冲冲。

    “现在看来,奇迹并没有出现,三天之后,费德勒医生依旧坐在轮椅上,并没有能够站起来,这不就是显而易见的鉴定结果吗?”

    他装模作样,冲郑翼晨等人行了一礼:“感谢你们的出现,这份获奖名单,终于成为了真真正正的……最终名单!”

    台下的人,都面露惋惜之色,觉得费德勒腿上的护具很是刺眼,不得不承认詹姆斯布莱恩特说了一个事实。

    费德勒还坐在轮椅上,就证明他的断骨根本没有愈合,无法承重,从侧面也证明了郑翼晨的医术,并没有取得成效,而他的课题,也只能贴上伪造虚假数据的标签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里明白,在座的人,除了他们学会的原班人马,其他的人几乎都在支持郑翼晨,自己几句话就将他们驳得哑口无言,一片沉默,心里很是爽快。

    他接着开口说道:“很遗憾,你们的课题无法过关,别说评奖,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课题’在这次大会发布,这场闹剧应该结束,希望你们以后……做人要厚道,不要再拿假的课题,招摇撞骗!”

    聂老和郑翼晨分别在不同场合用这句话教训他,今天他依样画葫芦,连本带利还了回去。

    他越说越是兴奋,指着那台被红布蒙上的x线检查仪:“看样子,拍x光这个环节也可以省掉了,这部机器已经没有用武之地,我可以叫人把它送回医院了。”

    “慢着!”

    詹姆斯布莱恩特长篇大论之际,郑翼晨一直冷眼旁观,听说他要叫人搬走x线检查仪,终于开口制止,语气很是从容。

    詹姆斯布莱恩特怫然不悦,蹙眉说道:“郑翼晨,你这样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我们不打算批评你,也不追究你伪造课题的过失,希望你能退到一旁,不要延误大会的进程。”

    郑翼晨笑着说道:“会长,我只想请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郑翼晨深吸一口气,高声说道:“口口声声说什么‘有目共睹’,你的眼睛是瞎了不成?!”

    詹姆斯布莱恩特面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是洛杉矶,是美国,不是华夏,容不得你撒野,居然敢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说我……说我瞎了眼?”

    郑翼晨冷冷一笑:“你还敢狡辩?我再问你一句,费德勒医生,断的是左腿还是右腿?”

    费德勒拍片的时候,那台机器是詹姆斯布莱恩特亲自操作,x光片的结果也是他第一个察看,自然是再熟悉不过,随口答道:“当然是……左腿……唔……怎么会……”

    他趾高气扬的神态,陡然间消散无形,一脸错愕,一边离座上前,目光不离费德勒伤腿的护具。

    众人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觉得大有蹊跷,转瞬间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同,齐齐发出惊讶的叫声!

    费德勒之前是左腿骨折,而他现在绑着绷带,又用护具保护好的断腿,却是右腿!

    这点显而易见的差别,本来很容易就能发现,奈何众人先是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认为郑翼晨绝对不可能在三天之内,治愈费德勒。

    等到费德勒坐着轮椅现身,腿上又戴着护具,十分凄惨,自是以为郑翼晨的医术没能起到疗效,他的骨折的伤势没有太大变化,自然也无暇细想费德勒断的是哪一条腿。

    直到郑翼晨开口提醒,这些人才注意到这一点,齐声惊叫,心里也暗自惭愧:“这么明显的差别,我们身为国际知名的骨科医生,居然连左右都不分,也真的是瞎了眼了!”

    郑翼晨目光灼灼,盯着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双眼,缓缓说道:“詹姆斯会长,难道你不奇怪,费德勒医生明明伤的是左腿,为什么才两天的功夫,居然连右腿也断了吗?”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头一凛,强作镇定:“难不成他发生了意外?”

    “没错,昨晚我们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突然有一班拿着球棍的蒙面凶徒冲出来,把他的右腿打断,要不是我救助及时,他的左腿估计也保不了!”
正文 第461章 针锋相对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头一凛,强作镇定:“难不成他发生了意外?”

    “没错,昨晚我们去附近的公园散步,突然有一班拿着球棍的蒙面凶徒冲出来,把他的右腿打断,要不是我救助及时,他的左腿估计也保不了!”

    罗子儒等人一听,脸色骇然,这才知道郑翼晨等人彻夜不归,原来是送费德勒去做手术,在旁看顾,难怪费德勒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做完手术都会无精打采,更何况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呢?

    听说费德勒遭受了无妄之灾,众人也是感同身受,很是同情,不少人离座而起,聚拢到费德勒身边,对他嘘寒问暖。

    费德勒身上的麻醉药劲头还没完全消退,晕晕乎乎,口中偶尔喃喃自语:“别……别管我的身体,快点回酒店,没时间休息,没时间……”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旁人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到,无法答话,只能由列尼代替父亲,感谢大家的好意。

    詹姆斯布莱恩特佯作震怒,用一种沉痛的语调说道:“我要代表美国骨科医师学会,向费德勒医生道歉,他拖着伤病的躯体,来洛杉矶参加会议,我们却没能保护他的周全,安保问题做的太差,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联络当地的警察,施加压力,将这群凶徒绳之于法!绝不能让国际友人在我们国家受委屈!”

    他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收获了不少人心,令一些原本对他颇有微词的人,也为之倾慕:“说的太好了!不愧是一会之长,关键时刻,有担当有魄力。”

    郑翼晨心下怒骂:“麻痹的!说这种话都能面不改色?如果真要将人绳之于法,你丫就应该自首谢罪,你还是别当医生了,到演艺圈去发展吧,汤姆汉克斯都没你这演技!”

    他似笑非笑,淡淡说道:“谢谢了,其实……这伙凶徒还不是最可恶的,他们充其量只是一把凶器,最可恶的是幕后指使他们逞凶的人。”

    詹姆斯布莱恩特心头一跳,避开郑翼晨的目光,询问道:“居然还有人幕后指使?真是太猖狂了,到底是谁做出这种事?居然对一个老人都下的去手。”

    “幕后指使者的身份,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把握,可惜没有证据,就算我当面见到那人,也无法和他对峙,只能眼看他逍遥法外。”

    詹姆斯布莱恩特长叹一声:“是啊,这里终究是一个法治的社会,要是没有证据,根本不能指证人,否则告人的变成被告,被人说是诽谤就不好了。”

    两人的对话充满机锋,无形中已经较量了一回,虽是不温不火,却是暗流涌动。

    詹姆斯布莱恩特言语间滴水不漏,到底做贼心虚,主动转移话题说道:“好了,既然几位已经到场,那么在颁奖名单公布之前,我们就先验证一下,费德勒医生左腿的恢复情况。”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坐回原位,一个个脸色振奋,隐隐有一种预感,今天的x光结果,绝对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若不是郑翼晨有十足把握,又怎么会让刚刚做完手术的费德勒急匆匆赶到会议室呢?

    墙角的那台x线检查仪也被人推了出来,放在台场中央。

    詹姆斯布莱恩特面容冷峻,扭头返回原位,目中闪着愤怒的火花,怒视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下属。

    那人正是昨天在背后跟踪郑翼晨和费德勒的男子。

    他眼神中蕴含的讯息不言而喻:“瞧瞧你办的好事!叫你把人左腿打断,居然打成了右腿!”

    男子打了个冷战,叫苦不迭,他昨夜跟踪两人到了公园,又打了一次电话给詹姆斯布莱恩特,得他授意,联络了一伙附近小区横行霸道的混混,用钱收买,也是明确说出要打断费德勒的左腿。

    由于他支付的酬金十分丰厚,混混头子一听这话,主动要求把费德勒两条腿都打断,同时收一样的价钱。

    男子一想郑翼晨他们就只有两人,这十几个混混一拥而上,绝对是手到擒来的事,打断一条腿或者两条腿也没多大区别,要是这伙人左右不分,打断了右腿,又会出现诸多事端,点头应允了混混头子的建议。

    男子交待完事情后,先一步离开公园,并没有看到事态的发展,那天晚上来收尾款的人,也只是含糊其辞,说了一句“任务完成,打断他的腿了。”他也没留心听到的是”leg”还是”legs”,就爽快的给了钱。

    他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郑翼晨彪悍的战力指数,十五人的混混团伙,个个都有武器在手,却只能争取到稍纵即逝的一个瞬间,让混混头子打断费德勒的一条腿。

    在这个二选一的抉择下,混混头子阴错阳差打断了费德勒的右腿,男子极力想要避免的情况,最终还是发生了。

    有时候,人算,真的不如天算。

    好人或许会吃亏会上当,却总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童话中的勇者虽然历尽艰难险阻,最后还是能手刃魔王,救得风华绝代的公主。

    现实,有时候跟童话何其相似。

    正因为这个致命的失误,詹姆斯布莱恩特已是机关算尽,却功亏一篑!

    詹姆斯布莱恩特坐在位子上,再不复飞扬自得的神气,眼睛失焦,无精打采。

    费德勒左腿既是完好无损,他腿部的恢复情况如何,詹姆斯布莱恩特早已心里有底。

    他仿佛看到一只煮熟的鸭子扑腾着沾满蜜汁的双翼,在半空翱翔,口中发出嘎嘎怪叫,嘲笑他的愚蠢与无知。

    研发数年,终于开发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纳米材料。

    花费庞大的人力与物力,筹办一届举世瞩目的骨科大会。

    他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期间出尽明计阳谋,到后来连买凶打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法都使出来了,依旧奈何不了郑翼晨。

    这个年轻的华夏人,就像是他命中注定的魔星。

    他数年经营,呕心沥血,原来不过是在为郑翼晨做嫁衣罢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可悲可叹的事情吗?

    前一刻他还自以为受到上天眷顾,下一秒就被打落了凡尘,永不翻身。
正文 第462章 我想打你想的左手微酸
    列尼推着费德勒,郑翼晨和聂老护卫左右,搀扶他仰面躺好,做完x光的检查,拍好片后,早有人拿着片子,递到评委团的手中。

    人头攒动,每一个评委都是一脸的惊骇莫名,震惊之余,有人欣喜,有人脸色难看,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台下人屏气凝神,直到一个评委涩声公布了x光片的检查结果,得知骨折线闭合良好,足以应力行走时,齐齐发出一阵叹声,对台上的郑翼晨等人行起了注目礼,心里已经在暗暗盘算:一定要竭尽全力,抽出时间往华夏一行,学习到这种神奇的医术!

    华夏代表团的人,更是心里乐开了花,要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和郑翼晨都是华夏人,在座的人中,也只有他们能抢先掌握这门医术,想想都觉得兴奋!

    震耳欲聋的掌声中,郑翼晨一行人施施然退下,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他们退下后,中断的颁奖仪式,得以继续进行。

    公布得奖名单的评委,开始上台念叨本届骨科大会的得奖人,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都会响起热烈的掌声,欢送得奖人上台领奖,与颁奖嘉宾合影留念。

    华夏代表团中,张润州与朱逢的团队,分别得了一个铜奖,在银奖方面,则是颗粒无收。

    评委清了清喉咙,终于念到了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名字,他的课题得到了银奖的第一名,这个结果早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詹姆斯布莱恩特并没有多做逗留,匆匆上台,拿了奖项证书后,铁青着脸离开,连合影都省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之后,下一个登台的,正是众望所归,当之无愧的金奖得主:郑翼晨与聂老。

    冷眼旁观郑翼晨与聂老上台,手捧自己梦寐以求的金奖证书,詹姆斯布莱恩特咬牙切齿,双拳紧握,肝火大炽。

    愤怒之余,他又有一丝庆幸。

    事件发展到这种地步,他没有太多心思留意金奖的得失,反而在为郑翼晨无法将费德勒断腿一事,归咎到自己身上庆幸不已。

    要是买通人打断费德勒的腿这件事,被郑翼晨找到确凿的证据,詹姆斯布莱恩特不仅无法拿奖,也做不了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会长,等待他的,将会是一场牢狱之灾。

    与郑翼晨的博弈,他虽是败了,但也没败到一败涂地的地步,只要他还拥有目前的身份与地位,就有机会洗刷这五天来的耻辱。

    “还好我没想着省钱,找的人都是最专业的,听说这班人就算失手被捕,被警察严刑逼供,也绝对不会透露雇主的姓名,果然是江湖儿女,义字当头……”

    郑翼晨与聂老联袂下台后,列尼走近他说道:“翼晨,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我打算送我爸回房间休息。

    郑翼晨哑然失笑:“真正的好戏还没上场,你那么快就想着离开?”

    列尼愣声说道:“啊?颁奖仪式不是结束了吗?还能有什么好戏看?”

    郑翼晨眉头一扬,冲詹姆斯布莱恩特的方向努努嘴:“还没见到害你父亲坐轮椅的幕后黑手绳之于法,你难道会觉得甘心?”

    列尼虽是一个厚道人,此时也是气冲冲说道:“当然不甘心!”

    “那就对了,我今天一定会为你们父子讨回公道,坏人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绝对没可能逍遥法外,我保证!”

    “我相信你!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打开,一群人高声叫嚷,吵吵闹闹推搡着在外头维持秩序的保安,闯了进来。

    众人扭头一看,这群不速之客,个个长得面目狰狞,一脸横肉,一看就是社会人士,常年混迹街头,养得一身的痞气,与会议室的学术氛围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有的鼻青脸肿,有的头上肿了几个大包,高高凸起,有的肚子膨隆,如同怀孕多时的孕妇,还有人一条手臂的肌肤,呈现恐怖的酱紫色,其他部位的肤色如常,两相对照,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这些人进来之后,四下打量,似乎在寻找某人,站在一旁的保安气急败坏,掏出手机威胁说要打电话报警,他们也是充耳不闻。

    扫视了一遍后,突然听到一个梳着莫西干头的混混,指着郑翼晨的方向说道:“他……他在那里!”

    这句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众人的警觉,罗子儒等人聚拢在郑翼晨身边,就连其他国家专家教授们,也是全身戒备。

    这群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假如敢对郑翼晨不利,场中人立刻一拥而上,把这班人打得屁滚尿流。

    他们可不是只会拿笔杆子开处方的内科医生,每一个都是臂力远超常人的骨科大夫,又占了人数优势,收拾几个混混不在话下。

    郑翼晨在众人心中,早已等同于神祗一般,他们绝不允许这样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受到任何损伤。

    别说这群人的人数不到二十,就算是成百上千,他们也会挺身而出,力保郑翼晨的周全!

    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奔到郑翼晨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叩头,口中喃喃说道:“求求你,求求你,我们知错了,救救我们!”

    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间消散无形,众人面面相觑,看样子这班人并不是来找碴,而是求饶来了。

    郑翼晨见到为首下跪那人一头耀眼的黄发,魁梧的身躯,以及悬吊在胸前的手臂,早已知道这群人的身份,面上却故作疑惑:“你们是谁?找错人了吧?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们!”

    那个黄发大汉,抬起头来,满面泪水:“我们见过的,我……我们当时是蒙了脸,这……这位老先生的腿,就是我打断的,你记得吗?”他用完好的一条手臂,指着轮椅上的费德勒说道。

    这话一出,登时引爆了两个炸弹,列尼和聂老跳将出来,恶狠狠说道:“就是你打断他的腿?”

    “没错……”

    列尼一脚朝他当胸踢去:“你个王八蛋!还敢自投罗网!”

    聂老顺势一拳打中那人下颚,隐然间似乎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我想着打你,已经想到左手微酸……”

    又是一记强而有力的右钩拳,打落那人的四颗牙齿。

    “右手也微酸……”

    连环踢腿,脚风飒然。

    “手也酸来腿也酸……”

    可怜这个黄发大汉,平日也是心狠手辣的一大恶霸,此时有求于郑翼晨,根本不敢反抗,只能尽量护住关键的部位,成了一个人肉沙包,供列尼与聂老殴打泄恨。

    虽然这两人出手毫不保留,在场的人却觉得心头大快,高声叫好,费德勒的惨状他们看在眼里,这个人居然连一个老人的腿都能打断,可见早已泯灭了良心,这种人就算被打死也是活该!

    跪在后头的十多个混混,见到自家老大被打得凄惨,都是暗自胆寒,瑟瑟发抖。

    郑翼晨一看两人打得差不多了,真的到了“手也酸来腿也酸”的地步,而且那个黄发大汉都快要翻白眼,赶紧开口制止,好歹好说,才将两人劝服。

    黄发大汉气喘吁吁,赶紧又维持下跪的姿势,对着郑翼晨重重磕头,额角泌出了鲜血,看上去十分凄凉。

    “我们知道错了,对不起,求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救救我们,解除我们身上的诅咒吧!”

    “我们会向警方自首,为自己的暴行坐牢。”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尽管提出你的条件,不管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一班人哭哭啼啼,不断说着求饶的话。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疑惑更深:“诅咒?这是在闹哪样?难不成……这些人弄成这样,都是郑翼晨下的手?”

    原来,这群人昨晚被郑翼晨打得落荒而逃后,找雇主要了全部的酬金,就前往医院看病,包扎一轮后,又跑到酒吧去花天酒地,到了凌晨时分,他们才发现了各自身上发生的古怪症状。

    被郑翼晨一指戳中腋下极泉穴的人,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失去了知觉,肤温下降,肤色逐渐黯淡下来,无法动弹,如同废掉一般。

    被打中小腹的人,则开始不断呕吐,一开始是呕吐胃内容物,接着是黄胆水,到后来则是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而被踢中腰部的人,则发现自己喝了许多酒水后,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尿出来,尿液都聚在膀胱,下腹逐渐膨隆如球。

    种种怪状,不一而足。

    这些人赶紧又跑了一趟医院,却得知一个令他们奔溃的消息,医生们用尽各种先进的仪器检查,根本查不出他们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无法想出治疗的方法,而且委婉的告诉他们:“要是不抓紧时间救治,肯定会有生命危险!”

    这班人被这句话吓得六神无主,在四个小时的时间内,跑遍了洛杉矶附近的几家知名的医院,却都得到了类似的答复。

    惶然无助之际,他们的老大,也就是黄发大汉,终于想出了一个方法:解铃还需系铃人。

    既然身上的古怪症状,是挨了郑翼晨的打之后才产生的,自然只能找郑翼晨求救了。

    他又费了一番心血,这才打听到郑翼晨的下落,急匆匆跑到了希尔顿酒店,直闯会议室,向郑翼晨跪地求救,又挨了一顿毒打,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当务之急,保命最重要!

    詹姆斯布莱恩特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买凶打人的事,他都交给下属处理,根本没有与这伙人碰过面,所以一直都很镇定。

    及至听到黄发大汉坦言自己就是打断费德勒右腿的罪魁祸首,他的脑袋发出一声嗡然巨响!
正文 第463章 幕后黑手就在会场之中
    “怎么……怎么还自投罗网了?这不科学啊!不,不会的,这世上不会有这种蠢人,肯定是郑翼晨他们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他扭头一望,映入眼帘的是下属那张全无血色的脸,眼中的惊惧无以复加。

    见到这双眼睛,詹姆斯布莱恩特脑中的一根弦绷断了,全身一软,从椅子滑落在地,重重摔了一跤。

    站在一旁的副会长赶紧弯腰扶起他:“会长,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詹姆斯布莱恩特勉强一笑,推开他的手臂:“没什么,有点胸闷,喘不过气,现在好多了。”

    副会长很是理解的点点头,误以为他是因为金奖被郑翼晨夺去,心里不忿,觉得胸闷也是很正常。

    与此同时,只听郑翼晨吐气开音,正气凛然的腔调响彻整个会议室:“好!是你们说的,不管做什么都行……”

    “那么,当着大伙儿的面,你们老实交待,到底是谁花钱雇佣你们打断一个老人的腿?”

    众人立刻被他这句话勾动心绪:“是啊!这些街头混混,无不是趋利之徒,如果没有人指使,绝不会无缘无故打一个老人的腿,真正可恶的,是那个买凶打人的幕后黑手!”

    一想通此节,人声鼎沸,众人大声叫骂,让这些人老实交代雇主的身份。

    聂老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扭转几下脖子,发出咔咔的骨响声,说道:“还好先停手了,身上还有气力,小子,要是那个幕后指使人被揪出来,我揍人的时候你可别拦住我,要不我连你也揍上了!”

    郑翼晨赔笑道:“那是当然,我不但不阻拦,还会在旁摇旗呐喊,为聂老助威,这总行了吧?”

    聂老心满意足说道:“这还差不多,我这副老弱筋骨,闲置多时,终于有用武之地了。等一下就让我的列尼贤侄打头阵,我在旁辅助来几招阴的。”

    郑翼晨暗自嘀咕道:“你丫活脱脱一个龟仙人转世,如果也能算是老弱,那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健硕的人了!”

    他冷眼瞥着神色迟疑的黄发大汉说道:“哼,没关系,我可以跟你耗着,反正我时间大把,倒是你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再拖个几十分钟的话,我也没有把握治好你们。”

    说完还不忘冷笑一声,与往日的医者形象大相径庭,明显是完全不把这些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昨夜没能保护费德勒的周全,将一腔的怒火都发泄在这群混混身上,使出了“点血截脉”的手法,打在身体的每一记拳脚,都大有讲究。

    被打中四肢的人,血脉闭阻,肢体废用,久而久之就会肢体坏死,截肢还是小事,若是淤血形成的血栓进入脑部,随时会一命呜呼!

    腰部中招的人,则是肾经经气被封,导致尿液潴留膀胱,无法尿出,膀胱迟早会被憋爆!

    腹部被打中的人,郑翼晨不偏不倚打在中脘穴上,使主降的胃气失去控制,一味上逆,中招的人食不下咽,只是呕吐,久而久之,连五脏六腑都能呕出来!

    就算郑翼晨今天解开了他们被封的血脉与经气,这些人的五脏六腑,还是会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体质比一般人还不如,下半辈子也要抱着药罐过日子,根本没法子作恶。

    郑翼晨并不觉得违背了自己医者的宗旨,身为一个医生,救死扶伤确实是第一要务,但也不能太过迂腐。

    对于真正的恶人,他从没有怜悯之心,不介意施展一些惩治的手段,只要能让恶人无法再危害好人,郑翼晨绝不介意违背一下医者的信条。

    他深信人命至贵,更深信惩恶即是扬善。

    郑翼晨自信用的手法,在西医当道的美国,绝不会有人能解,这班人发现身体不妥,一定会四处求医,等到无计可施时,就会灰溜溜主动送****来,求自己出手救命。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郑翼晨想要问什么,这些人饱尝痛苦之后,为了保命,一定会如实道来。

    这也是他昨天没有开口逼问幕后黑手的原因,既然有法子让这些人乖乖开口,就无须多费唇舌。

    而且,在骨科大会的闭幕式上,让这帮人当众说出幕后黑手的名字,更加具有震慑力。

    黄发大汉知道郑翼晨绝不是危言耸听,身子抖如筛糠,喃喃说道:“好,我说,我说,指使我的人就是……”

    没等他道出姓名,主持人开口说道:“嗯,我想说句话。事先声明,我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只不过这是一个讨论学术的会场,并不是警察局,费德勒先生的遭遇我也非常同情,却不想因此中断了会议的时间太久,你们的问话,可以等到警察来了再提问也不迟。”

    郑翼晨摇头说道:“恰恰相反,我认为费德勒的受伤,与这次的大会有莫大关系,如果不能找出幕后指使人,为费德勒讨回公道,本届骨科大会绝不能圆满闭幕!”

    主持人悚然动容:“你的意思是……”

    “没错!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买凶雇人伤害费德勒先生的人,就是会场中的某一人!”

    人群中响起一连串的惊呼,要是真如郑翼晨所说,幕后黑手就隐藏在他们这些人中,性质就变得相当恶劣了。

    他们转念之间,也想通了费德勒被打,必定是由于郑翼晨大出风头,让别人起了打击报复的心理,想要毁了他的课题。

    一个人的课题有了卓越的成就,就要被人寻隙报复,哪有这么荒唐的事?!

    这不就是说,在座的每个骨科医生,都有可能遭受同样的厄运吗?!

    众人越想越是气愤,高举着拳头,大声喧哗起来,一方面支持郑翼晨的话语,扬言要是不揪出幕后黑手,宁愿离场也不会继续参加接下来的闭幕仪式,另一方面则是斥责美国骨科医师学会身为主办单位,却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都无法提供。

    面对众人的愤怒,主持人脸色发白,惶然后退两步,望向詹姆斯布莱恩特求助,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这个会长发言才有点效力了。
正文 第464章 没等威逼你就屈服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早已心如乱麻,根本没有留意到主持人的眼神,直到副会长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提醒一句,他才振作精神,涩声说道:“我们学会一定尊重大家的意见,闭幕式暂时中断,当务之急,是要找出幕后黑手。”

    众人并没有听出他话语间的胆怯和惶恐,齐声欢呼一声,接着静默下来,几百对眼睛死死盯着黄发大汉,等他说出那个幕后黑手的身份。

    黄发大汉颤声说道:“好,我说……花钱雇佣我们打断老人腿的人,他的名字叫……保罗沃克。”

    副会长脸色一变,语气急促:“你……你确定没有说谎?”

    众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一下子明白这个名叫保罗沃克的幕后黑手,绝对与学会大有关系。

    黄发大汉哭丧着脸说道:“我们十几条小命都捏在这位先生手上,哪里还敢撒谎?”

    副会长厉声喝道:“保罗沃克,你给我站出来解释清楚!”

    站在人群后,蹑手蹑脚准备逃离的保罗沃克打了个激灵,不由自主立正叫了一声:“到。”

    然后就被身边几个人连拖带拽,推到了那个黄发大汉面前。

    副会长面色通红,胸廓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戟指保罗沃克说道:“你看清楚,这个人是不是你们的雇主?”

    黄发大汉扫了他一眼,苦笑一声:“保罗,抱歉。”

    他虽没正面说明,却无异于承认了保罗沃克正是雇佣他们的正主!

    保罗沃克怒声骂道:“你们这班混蛋,拿钱的时候倒是积极,还保证一定没有手尾,现在居然把我供了出来,还有没有一点身为黑帮份子的基本素养?我的钱算是白花了!”

    黄发大汉弱弱说道:“早知道你得罪的是这种狠角色,这单买卖我们也不敢接啊!”

    “放屁,你们这些人,就是无胆匪类……”

    保罗沃克歇斯底里怒骂一通,骂得黄发大汉无名火起,扑过去一记头槌,撞得他鲜血淋漓,又咬住他的耳朵不放,咬得保罗沃克惨叫连连,握拳对准黄发大汉的身子胡乱捶打,逼他松口。

    众人冷眼旁观,见这两人狗咬狗,一嘴毛,心里很是快意。

    美国骨科医师学会出了保罗沃克这种害群之马,让副会长心里很是惭愧,他瞥了一眼詹姆斯布莱恩特,希望他能说几句话,抚平在场人的情绪,为学会挽回一丝颜面。

    詹姆斯布莱恩特失魂落魄站在一旁,双眼空洞,副会长还以为他被保罗沃克气到了,一时失神,看样子短时间内无法缓过来,只能由自己开口说道:“没想到我们学会中,居然隐藏着这种人,我要向各位道歉,请各位放心,我们一定秉公处理,报警把保罗沃克抓起来……”

    郑翼晨摆手说道:“慢着,我还有几句话说。”

    他叫人拉开缠斗不休的两人,保罗沃克的耳朵已经被拉扯大半,皮肉翻卷,让人不忍卒睹。

    “保罗沃克,我要跟你来一笔私人交易。现在警察还没来,我们可以私了。”

    保罗沃克怔怔点头:“没问题,你说。”

    “我知道,叫人打断费德勒的腿,这件事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一定还有其他人指使你,只要你能供出那个真正的指使者,我保证能让你免除一场牢狱之灾!”

    保罗沃克一听,很是心动,他到底是一个知识分子,监狱对他来说跟地狱差不多,要是能够不坐牢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他前一刻还在怒骂黄发大汉没有基本素养,下一刻就不假思索供出了答案:“好,我说,叫我花钱打断费德勒腿的人,就是……詹姆斯会长!”

    场中哗声四起,人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被吓得不轻,注视着面无表情的詹姆斯布莱恩特。

    “真的假的?太让人吃惊了!”

    “堂堂一会之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太出乎人意料了!”

    得知保罗沃克有份策划殴打费德勒一事,已经让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人感到脸上无光,一听原来自家会长才是真正的指使人,都感觉天像塌了下来一样。

    几个詹姆斯布莱恩特的亲信按捺不住,开口怒斥道:“保罗,你不要乱说话,会长才不可能做这种卑劣的事,一定是你为了脱身,就诬陷会长,你太可恶了!”

    要不是副会长叫人拦着,这几人早已冲上去毒打保罗沃克一顿了。

    保罗沃克膝行而走,躲到郑翼晨身后寻求庇护,豁出一切说道:“我才没有胡说,那天我见到费德勒走出酒店,就打电话汇报会长,会长叫我跟踪他们,然后又出钱叫我买通这班人去打断费德勒的腿。”

    “你没有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

    “我打断他的腿,捞不到半点好处。可费德勒的腿断了,今天的颁奖名次,就一定会重新排列,郑医生的课题会被判无效,詹姆斯会长就能成为金奖得主,获益最多,他有着最大的动机,话都说到这份上,你们还不明白吗?!”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声嘶力竭说道:“我答应帮他叫人,也是为了能讨他欢心,以后在学会的地位能高一些。为了防止他翻脸不认人,我和他的通话内容,我都有录音,人证物证俱在!”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心中再无疑问,胸臆中充斥着愤怒的焰火:“麻痹的!东道主了不起啊?!输不起就耍阴谋诡计!真是一个人渣!”

    在铁打的证据面前,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人,纷纷低下了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郑翼晨从保罗沃克手中拿过手机,冲着詹姆斯布莱恩特扬了扬:“詹姆斯会长,你也是一个体面人,大家用不着撕破脸皮,我看录音也没必要当众播放出来,你还是乖乖认罪吧!”

    他话音刚落,詹姆斯布莱恩特双眼翻白,直挺挺往后倒地,晕了过去,两腿之间流出了黄色的尿液。

    从保罗沃克被供出的那一刻起,詹姆斯布莱恩特就处于一种呆愕的状态,绞尽脑汁希望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饶是他机变百出,此时也是无计可施。

    他唯一的寄望,就是保罗沃克能讲义气,不管郑翼晨如何威逼利诱,也会咬紧牙关,绝不说出自己的名字。

    结果郑翼晨只是稍微利诱了一下,还没等威逼,这个王八蛋就乐呵呵把自己出卖了!
正文 第465章 大仇得报
    他急怒攻心,一口浓痰堵在喉间,直到郑翼晨拿着手机调侃他,顿时气晕过去,小便失禁。

    詹姆斯布莱恩特倒下的样子十分难看,学会的人脸上蒙羞,也没人想着过去扶一把。

    就在这时,聂老站了出来,秉承着华夏几千年来的传统美德,对列尼说道:“老这样趴在地上总不是办法,着凉也不好,我们去把他叫醒。”

    列尼点头应允,两人摩拳擦掌,飞扑而上,与聂老来了个左右互搏,你揍一拳,我踢一脚,配合默契,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老头严格贯彻自己的诺言,在旁辅助,与列尼拳打脚踢的大开大合不同,出的尽是省心省力的招式,什么插眼啊,封喉啊,掏下,阴啊通通都来了一遍,招式相当阴损。

    郑翼晨在旁看的胆战心惊,时而捂住眼睛,时而抚摸咽喉,时而感觉到蛋蛋的忧伤……

    可怜詹姆斯布莱恩特,居然在自己的地盘,被这一老一少肆意蹂躏,往日一班言听计从的下属,个个都是冷眼旁观,压根没想着要劝阻一下。

    这番毒打之下,就算是一个死人都会被打活过来,三分多钟后,詹姆斯布莱恩特醒转过来,聂老倒是没有借口继续打他,呸的一声,兜头吐了一口浓痰,背负着双手与列尼离开,经过保罗沃克身边,抬脚把他踢成滚地葫芦,怒骂一声:“你也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看你举报有功,老子非把你揍成猪头不可!”

    郑翼晨宽慰道:“您老人家消消气,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耳朵都差点被咬掉,够凄凉了!”

    聂老冷哼一声,走到费德勒身边,换过一副笑颜,对费德勒做了个“ok”的手势,一声狂笑:“大仇得报!”

    他见费德勒精神萎靡,该做的事都做了,该打的人也一个没落,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和列尼一起推着轮椅,先回房休息去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全身疼痛,两只手根本不够地儿捂住痛处,只能聚拢在最痛的地方:胯下,口中倒吸凉气:“疼,疼……”

    他举目四顾,发现围在四周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居高临下看着他,满是仇恨,鄙视,悲痛等负面情绪。

    詹姆斯布莱恩特只觉众人的眼光,就如同一根又一根的利箭攒射到他的身上,旁人也还罢了,昔日忠心拥护仰慕他的下属们,看起来竟是如此陌生,心头一片冰冷。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众叛亲离”,却还是不懂“咎由自取”这四个字的真正涵义。

    郑翼晨把玩着手机,悠然说道:“会长大人,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会联络警察,将伤害费德勒先生的凶徒绳之于法,现在,就麻烦你打电话叫警察把自己送到监狱。”

    有人忍俊不禁,发出几声轻笑,詹姆斯布莱恩特要是真这样做,画面未免太讽刺了!

    詹姆斯布莱恩特恼羞成怒,怒视着郑翼晨,恨声说道:“要不是有你出现,我绝对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郑翼晨冷笑一声:“你如果没有害人之心,我再有本事,也没法揭破你的真面目,这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放屁!我为了这届的大会,花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凭什么,凭什么眼睁睁看着一个毛头小子横空出世,胡乱搞一套中医的针刺手法,就把我的成就完全压制。别说打断人的腿,就是杀人也无所谓,只要能重新夺得属于我的荣光!”

    “住口!”

    向来以憨厚长者面目示人的副会长,面色铁青,破口大骂,“你一个人作恶,还连累了整个学会的成员跟着你蒙羞,还不知道悔改,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居然真的相信你会是一个英明的领导者,主动把会长的位置让给你。”

    詹姆斯布莱恩特连声冷笑:“老头,你自己没本事就说。学会在我领导下,这些年来蒸蒸日上,连世界骨科大会都能承办,你敢说不是我的功劳?”

    只听“啪”的一声,副会长扬手打了他一记耳光:“但是让学会成为笑柄,从此一蹶不振的人,也是你!跟你犯下的过错相比,你的成就根本不算什么。”

    这正副两大会长,吵闹成一团,副会长有时骂到气头上,就会动手打他,詹姆斯布莱恩特被聂老两人打过后,根本提不起劲,也只能耍耍嘴皮上的功夫,一开始还很硬气,后来被打得怕了,收敛了锋芒,只有低头挨骂的份。

    在他们吵架期间,郑翼晨按照约定,帮那伙人解除了身体上的禁制,使他们的四肢重新恢复知觉,脏腑重新发挥自己的功用。

    这个时候警察还没赶到,这伙人明知等待他们的是一场牢狱之灾,却也只能抱头半蹲在地,围成一团,压根没有逃跑的念头,他们是真的怕了郑翼晨这个煞星。

    保罗沃克举报有功,郑翼晨也履行诺言,不追究他的罪行,挥手叫他离开,临走前,副会长当众宣布将他开除。

    二十分钟后,当地的警察终于赶到,问明情况后,将詹姆斯布莱恩特这班人带回警局调查,经过商量,允许郑翼晨等人在闭幕仪式举行后,再前往警局录口供。

    得奖的名单重新排列,詹姆斯布莱恩特的得奖名额被剔除,由后一名顶上。

    闭幕式结束后,副会长私底下找到郑翼晨,很诚恳的向他道歉,郑翼晨不冷不热应付几句,就扬长而去,他对副会长的印象很差,假如他平日能履行监督和制衡的职责,詹姆斯布莱恩特也不至于独断跋扈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聂老说的对,詹姆斯布莱恩特能够研发出纳米材料,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可惜他身边没有一个将他领上正途的人,才有了今天的结局。

    经过这次事件,美国骨科医师学会一蹶不振,声名狼藉,在国际上再没有半点影响力,大家都不敢去参加该学会承办的一切学术会议,他们怕表现太好,会被学会的人把腿打断。

    而华夏骨科,则因郑翼晨的课题,倍受各界人士瞩目,甚至有人提议第三届世界骨科大会的举行地点,就选在华夏g市,在美国骨科医师学会衰落之后,有能力号召世界各地的骨科专家,齐聚一堂的人,就只有郑翼晨一人了!

    历时五天的骨科大会,终于落下帷幕,众人鄙视美国骨科医师学会的作风,强硬拒绝了他们提供的飞机票,情愿自掏腰包,买票回国。

    聂老和郑翼晨并没有跟随华夏代表团的人一起回国,而是选择继续留在酒店多住了三天,给费德勒进行治疗,同时传授列尼这门医术。

    等到费德勒终于能正常走动之后,双方才在机场分道扬镳,踏上归国的旅程。

    终于要回家了,洛杉矶,再见。
正文 第466章 我们有多尴尬你造吗?!
    回到g市后,郑翼晨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去上班。

    他原以为多日不见,那班可爱的师弟师妹,一定会一脸欣喜,飞扑过来,大叫一声“师兄,我想死你了”。

    然后自己还要一脸的平静,左推右拨,将太极推手运用到炉火纯青,把他们推开,淡淡说一句“我知道”。

    谁料,到了科室,摆在郑翼晨面前的竟是一张张幽怨的脸,似是对他有诸多意见。

    郑翼晨按捺下心头疑惑,先举行交班会议,听庄喜钦汇报一个多星期来,科室的运转情况,又下达了几个指令。

    临近结束时,他示意护士们可以先离开,留下了一班医生,这才笑着说道:“搞什么呢?明知道师兄我今天凯旋而归,没有列队欢迎也就罢了,居然还给我摆一张臭脸,未免太过分了,该不会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压力山大,超负荷工作,导致肾上腺直线飙升,内分泌絮乱,经期紧张,于是把我恨上了吧?哈哈,哈哈。”

    郑翼晨干笑两声,却发现全场一片静默,大家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只好收敛笑容,点名说道:“喜钦,快点说说看,你们对我有什么意见。”

    庄喜钦低着头,喃喃说道:“师兄,你跟骨科的聂老在洛杉矶勇夺大会金奖,用三天时间,让一个骨折病人重新站立,又挫败了美国骨科医师学会会长的阴谋这些事,这几天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说,你是华夏之光,让沉寂多年的华夏骨科扬眉吐气,扬威海外,蜚声国际……”

    郑翼晨强行抑制住心头的喜意,摸着下巴稀疏的须根说道:“哟,原来大家都知道了,这些都只是浮云而已,我这人淡泊名利,完全不放在心上。”

    庄喜钦接着说道:“师兄的医术,也让医学界的人,开始正视中医的地位,对中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有几个报刊杂志撰文呼吁要复兴中医,因为你是华夏针灸协会的一员,昨天协会还派人送来了一面锦旗,表彰你在美国取得的卓越成就……”

    郑翼晨环目四顾:“锦旗?你们挂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

    陈燕娜努努嘴:“喏,在那边。”

    郑翼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面鲜红的锦旗斜靠在垃圾桶旁边,待遇甚是凄凉。

    他拿起锦旗摊开一看,上书“妙医圣手”四个金字,落款则写着骆华凤的大名,赶紧把锦旗端端正正挂好。

    开玩笑,要是让骆华凤知道她亲自提名的锦旗沦落到与垃圾桶为伍的地步,他还能在针灸协会混?

    郑翼晨挂好锦旗后,坐回原位:“这些都是好事,你们没理由会对我有意见啊,难不成你们嫉妒师兄的成就?”

    袁浩滨截口说道:“师兄别急,很快就说到不好的地方了。你那套理筋续骨的针刺手法,让我们医院的骨科名声大噪,世界各地的骨科医生,希望能学习到这门医术,都纷纷赶来,将骨科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一些没法立刻学到的人,又打听到你是我们科室的主任,又跑过来这边,想让我们教他们……”

    他一摊双手,怨念十足:“结果,我们只能遗憾的跟他们说,虽然我们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但是你根本没有教过我们这门医术,我们到底有多尴尬你造吗?你造吗?!”

    郑翼晨这才知道众人的怨念从何而来,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我不造……”

    谢家辉怒气冲冲说道:“如果这是这样也就算了,这几天有上千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赶来学医,不止求学若渴,饭量也很惊人,导致医院饭堂在异国的铁胃蹂躏之下,全面沦陷,搞的我们中午都没饭吃,只能吃泡面充饥,这都是你造的孽啊!”

    众人纷纷点头:“对啊,对啊,这才是我们最大的困扰。”

    “原来是中午没饭吃引发的怨念……”

    郑翼晨暗暗汗了一把,无奈说道:“是师兄的错,中午带你们去隔壁餐馆吃海鲜大餐,你们满意了吧?”

    这班人故作委屈,可不就是为了讹诈郑翼晨一餐饭,打劫他的荷包,脸上顿时雨过天晴,笑得嘴角都快连到眼角了。

    “好,我要七尺长的龙虾。”

    “我要双头鲍。”

    “我要用鱼翅漱口。”

    郑翼晨彻底无语:“我教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一听有吃的就原形毕露,没人想着要让我传授针刺的手法,看来填饱肚子才是一个亘古不变的主题啊!”

    重新投入工作后,百废待兴,郑翼晨开始要应付一连串的事情,科室的大小事务,都要由他发号施。

    从一个被管理者进阶为一个管理者,郑翼晨并没有太长的过渡时间,还好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懂就问,从来不会装逼。

    在管理以及决策方面,他咨询了陈勇,聂泽丰等科室主任,从中获益良多,开始对执掌科室得心应手,从枯燥的日常管理,体会到发号施令的乐趣。

    等到他终于能自如应付科室的事情后,他才开始发觉身边的显著变化。

    这一日,郑翼晨回到家中,在餐桌上吃饭,接过老梁盛给他的一碗汤,笑着说道:“老梁,你的菜煮的太少了,这道宫保鸡丁,是李轩的最爱,我差不多全吃光了,等一下他一定会有意见。”

    老梁闻言一愣,说道:“我煮的本来就是一人份,轩少爷一个星期前就回家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他回家了?”

    郑翼晨大为意外,他临去洛杉矶之前,和李轩有过一番对话,当时李轩信誓旦旦说过,要是回家的话,一定是衣锦还乡,让家里人刮目相看的荣归,还定下三年的期限。

    小土豪向来言出必践,现在回家,明显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由此证明,他家里肯定是发生了一些变故,使得李轩不得不回家一趟。

    “魂淡!还当不当我是兄弟,走了那么久,也没带个信,害我以为他最近事务繁忙,才老是不见人影。”

    郑翼晨骂了一句之后,不由得面上发烧,他回家好些日子,到现在才发现李轩不在,这个兄弟似乎也当的不是很称职。
正文 第467章 小土豪何时变为知心大哥哥?
    老梁吞吞吐吐说道:“嗯,轩少爷没有留下口信给你,倒是带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难不成是那半打茅台?无所谓,反正是给他喝的。”

    “不是,他把罗宾带走了!”

    郑翼晨又是一声大叫:“什么?连罗宾也跟着走了?!我就纳闷了,这几天怎么不见它的傲娇身影,还以为它躲在某个角落和索隆幽会,原来跑去跟李轩了!这只猫真可恶,明显没把我当成它的主人。”

    老梁忙不迭点点头:“它确实从来没把你当主人,你倒是有先见之明。”

    郑翼晨笑骂道:“老梁,你丫补刀的功力日渐精湛,看来没少练,担心我叫蔡管家收拾你。”

    老梁赶紧求饶:“不敢,不敢,我不说话了,我收拾碗筷。”

    少了这一人一猫,郑翼晨陡然间觉得空荡的大厅十分冷清,阴沉着脸看了一会儿电视,终于按捺不住,拨打了李轩的电话。

    “好你个小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不打声招呼,把我这里当成旅店了是吧?这大半年来,你吃我的,住我的,临走居然把我的猫也掳走了,不带你这样的。”

    李轩弱弱回答了一句:“不关我的事,是罗宾硬要跟着我走,我没办法拦住它。”

    “狡辩!”

    “我用得着狡辩?我们说的是罗宾啊,可以用牧羊犬当座骑的怪物,别看我在雷大叔的教导下,十几个大汉都应付自如,遇上它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郑翼晨一想也对,气消了大半:“你家里发生什么变故了?走的那么急。”

    李轩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没什么,我爸生病了,全身使不上力气,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得了什么病?”

    “到医院做了全身体检,都没发现毛病,医生诊断说是肌无力,用药也不见好转。”

    郑翼晨埋怨道:“伯父生病这么大一件事,你居然没告诉我,太不把我当兄弟了,你爸不就是我爸吗?”

    “打住打住,别说的那么亲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觊觎我们家的家产,想着攀亲认戚分一杯羹。”

    “隐藏的那么深都被你发现,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两人说笑几句,缓和了一下气氛,李轩叹气说道:“本来想跟你说,不过你人在国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总不能叫你赶回来,反正我爸得的又不是急病重病,而且你现在是主任了,肯定是琐事缠身,不好意思麻烦你。”

    郑翼晨听得寒毛倒竖:“真是奇了怪了,你这个专门坑人的小土豪,居然变成了知性的大哥哥。”

    “我向来都是善解人意,知书达理……”

    “看样子你短时间内回不来了吧?”

    “我爸这一倒下,我哥根本忙不过来,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帮忙打理,总要等到我爸康复之后才能回去,我在g市的工程,已经派人帮我看护,自从幸福里第一期工程大获成功之后,很多事情都步入正轨,没我在这帮下属也撑得住。”

    郑翼晨沉吟了几秒,认真说道:“肌无力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得病对身体和心情都影响不好,让李伯父再用会儿药,如果还没改善,我过去给他看看。”

    李轩爽快说道:“没问题,对了,差点忘了恭喜你的课题得了金奖,扬我华夏国威啊!”

    “原来你一直在关注。”

    “废话!那本刊登你消息的骨科杂志,我整整买了一千本,送给了不少亲戚朋友,逢人就送,告诉他们,这个得奖的人是我哥们,倍儿有面子。”

    郑翼晨哈哈大笑,接着问道:“罗宾在你那儿住的还习惯吗?”

    “嗯,怎么说呢?它一开始或许有些不熟悉环境,出了点状况。”

    “出了什么状况?”

    “它跟我回家的当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共用晚餐的时候,它突然间跳到了餐桌上,把我妈精心煮了六个钟头的老火靓汤踢翻,我,我妈,还有我哥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不是吧?我不信。”

    “千真万确。”

    “它向来只会跟我捣乱,对你可是恩宠有加。该不会……你在餐桌上跟哪个美艳女仆眉目传情,秋波暗送,惹怒它了吧?”

    李轩信誓旦旦说道:“真没有,我家用的都是男仆,我跟他们不来电。”

    “要不……就是你跟家人久别重逢,太过开心,一不小心冷落了罗宾,让它没什么存在感,才跳上餐桌捣乱。”

    郑翼晨又做出了一个猜测,罗宾的行为向来难以揣摩,不过对李轩却是一条心,也从侧面印证了爱情使人盲目这句老话,故意捣蛋让李轩不堪这种行为,不符合它的风格。

    “大概是吧,同样的情况发生了两三次,后来它就没这样做了,每天都跟我形影不离,就连我上厕所洗澡都跟着。罗宾,跟你家主人打个招呼。”

    话筒里传来一声猫叫,即便只是听声音,郑翼晨还是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只猫脸上的不屑与嫌弃,画面感实在太强烈了!

    “听了它的叫声,我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我这个主人当的真憋屈。”

    李轩安慰道:“它可没有忘记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些杂志吗?封面上印的就是你手持奖状的照片,它每天都会对着照片看上半个钟头,就连大小便的时候,也不舍得挪开步子,选择就地解决,直接撒在你的头像上。”

    “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合着它看我的照片,就是为了酝酿便意啊!”

    “我一直没注意,你一说还真有点像,这只猫真是太古灵精怪了,啧啧……”

    “喂喂喂,注意点影响,亲嘴的声音太大,我这边都听到了,别在我面前上演‘****情未了’的戏码,太重口味,我无法接受。”

    李轩轻笑一声,还待再说什么,恰好听到有人叫唤他的声音,他高声应了一句,然后对郑翼晨说道:“下次再聊,有长辈过来看望我爸,我要过去陪同。”

    “嗯,去吧,记住了,过几天伯父的身体还没改善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没问题。”

    李轩一口答应,挂断了电话。
正文 第468章 我今天吃素
    一个星期后,郑翼晨坐上了前往夏海市的火车。

    他昨天接到了李轩的电话,得知他父亲李开复的病情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不但没有半点起色,而且日益加重,之前还能开口说话,动动手指头什么的,现在彻底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了,唯一能做的动作就是转动眼珠子。

    夏海一行,看来是免不了了。

    郑翼晨当机立断,立刻打电话给人事科科长,口头上请了一个三天短假,又联系了庄喜钦他们,再次将权力下放给这三个人,叮嘱他们要好好管理科室。

    这三人对于这档子事早已是驾轻就熟,也不觉得是一份苦差,不过对于自家领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翘班,去做一些跟本科室发展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事,还是有些意见,答应的很是不情愿。

    对于他们滋生的不满情绪,郑翼晨只是笑嘻嘻说了一句:“我照顾你们那么长一段时间,总该收点利息,只不过叫你们出卖劳力就叫苦连天,改明儿让你们出卖身体估计泪都流干了。”

    听到这话,庄喜钦和袁浩滨立刻站在同一阵线,一致认为只有刘敏娜才具备出卖身体的潜质,假如郑翼晨不嫌弃她是贫乳的话。

    郑翼晨本想坐飞机去夏海,谁料从g市前往夏海市的航班只有下午三点半一班,于是断绝了这个念头,在网上订了早上九点的火车票。

    坐火车虽然没有飞机的快速和便捷,却能欣赏沿途景物,或是崇山峻岭,或是梯田层叠,美不胜收。

    还有另外一个乐趣,更是坐飞机绝对无法享受到的,就是猜地名。

    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醒了之后往窗外看,依靠窗外一闪而过的广告牌等,猜测自己身处何处。

    有的牌子十分直白,例如“沧州轻工业”,就意味着到了沧州。

    有的则比较含蓄,仅写了“挖掘机技术哪家强”这个谜面,却要人猜测出谜底。

    最令人不爽的一种情况,则是当郑翼晨对着“淮上人家”的牌子绞尽脑汁,即将找出正确答案时,突然间手机一响,短信上写着“蚌沪移动欢迎你”。

    他恨声骂了一句:“丫的真无耻,居然剧透!”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少妇,正掀开衣襟给孩子喂奶,神色稍显羞涩,不时偷瞄着郑翼晨,想来并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自己的一对半球。

    郑翼晨注意到了少妇的尴尬,也停止了猜地名的自娱活动,环抱双手,闭着眼睛,假装呼呼大睡,心下却觉得很是好笑。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再没有一样东西比生命更可贵,一个母亲以乳,汁哺育新生儿的画面,绝对是世间最神圣的一个画面,散发着圣洁的光辉,让人生不起半点亵渎之心。

    郑翼晨虽是闭着双眼,耳朵可没闲着,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衣袂声后,知道少妇已经喂饱了孩子,这才睁开眼睛。

    少妇冲他羞涩一笑,对他体贴的闭目举动表示无声的感激。

    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一个服务员推着手推车叫卖,郑翼晨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叫住服务员,要了一份番茄牛肉饭。

    这样一份快餐,平日里最多卖十五块,在火车上却买到了四十块钱的高价。

    少妇掏出钱包,犹豫了一会儿,要了一份康师傅杯面,花了十块钱,神色很是肉疼。

    她小声对郑翼晨说道:“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和行李,我去茶水间冲热水泡面。”

    “没问题。”郑翼晨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婴孩。

    等少妇手捧冒着腾腾热气的杯面回来,刚把热烫的面放在桌上,郑翼晨一手将还没打开的饭盒推到少妇那一侧,又把杯面抢到自己面前,在少妇怔怔的目光注视下,大口喝了一口面汤,烫得他唇角起泡,哇哇大叫。

    “先生,你……”

    郑翼晨口齿不清说道:“哦,我刚刚差点忘了,今天是我太婆的忌日,按照我们乡下的规矩,今天我要吃素,这盒番茄牛肉饭我是没法吃了,想跟你交换午饭,你不介意吧?”

    他一番举动,无异于强取豪夺,面都已经沾了口水,根本没给人留下介意的余地。

    不过少妇并没有半点不悦,只是眼眶一红,默默点头,打开饭盒,享用着美味的快餐。

    她虽然是一个乡下的妇道人家,没见过多少世面,也知道郑翼晨看似无礼的举动,实则是为了化解她的尴尬,照顾她的自尊。

    郑翼晨本可以再叫一份饭请少妇吃,只是这样一来,就跟施舍差不多,而现在则是一种等价的交换,巧妙让少妇接受这份快餐,他自己则吃那份毫无营养的杯面,未了还要跟她说一声谢谢。

    郑翼晨也是真饿了,三两下就吃得干净,少妇还在细嚼慢咽,他低头和怀中的婴孩嬉戏,婴孩双目无神,任他如何挑逗,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等少妇吃完饭后,郑翼晨将孩子交还到她手中,淡淡问了一句:“这孩子是得了疳积吧?”

    少妇下意识抱紧孩子,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郑翼晨解释道:“我是一个医生,当然看得出来,你的孩子身子极度消瘦,皮包骨头,头发稀黄,腹部凹陷,精神萎靡,都是很典型的疳积症状。”

    郑翼晨顿了一顿,又说道:“我猜,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是食欲不振,又经常拉肚子吧?”

    少妇连连点头,郑翼晨只不过看了孩子几眼,就能将他的症状分析的**不离十,可比那些做了一大堆检查才能得出结论的医生高明多了。

    她省吃俭用,不外乎就是为了省钱给孩子治病,凄苦的说道:“医生,我……我家男人在工地打工,一年到头也赚不到什么钱,这孩子得病不过两个月,已经把家里这些年的积蓄都花光了,病也不见好转。”

    郑翼晨轻蔑的说道:“你一个女人坐火车,山长水远跑到外地找医生治病,你男人也不陪你一起来?孤儿寡母,他还真放心的下。”
正文 第469章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面对郑翼晨的质疑,少妇低声说道:“唉,你别误会,他不是不想陪我,关键是没有时间,他还要打工,不打工怎么赚钱养家?”

    少妇寥寥数语,道尽腹中心酸,郑翼晨心下大惭,说道:“对不起,我胡乱说话,错怪他了,作为赔礼,你孩子的病就包在我身上了。”

    少妇精神大振,眼中放出光芒:“真的吗?谢谢你,我这回真是出门遇贵人了!”

    郑翼晨点点头,从背包中拿出三棱针,安尔碘等医疗工具,叫少妇帮孩子打开攥紧的手心,在第2-第5指掌面,第1、2节横纹中央的四缝穴消毒之后,用三棱针挑刺,挤出了一些黄白液体,痛得婴孩号啕大哭,一张脸红的跟关公似的,脚丫子乱蹬。

    哭声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个个面色恻然,有些人不知道,还以为郑翼晨在虐待孩童,捋起袖子想去打抱不平,少妇急忙小声说明郑翼晨是在治病,才平复了周围人的骚动。

    郑翼晨面色如常,不理会婴孩痛哭,在他的另一只手掌上继续挑刺挤压,直到黄白液体全部流尽。

    这些液体排出体外后,婴孩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晄白的面容,有了些许血色,眼睛也恢复了灵动的光彩,让原本揪心不已的少妇很是高兴。

    包扎好伤口后,郑翼晨又写了一张药方:“党参15克,黄芪20克,白术12克……”

    小孩的症候属于疳积中的干疳证,病程延长,气血虚耗,所以他选用了补气益血的八珍汤。

    “照着这张药方抓药,服用半个月后,孩子就能病愈,成为一个健康的宝宝。”

    少妇接过药方,千恩万谢了一番,看了药方之后,一下子犯了难,她为了给孩子治病,这些天一直跟药材打交道,对于中药的价格也有所了解,药方中有几味药,都是价格不菲,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负担的起。

    她暗自想道:“看来,只有等孩子他爸寄工钱过来,我再找人借点,才有足够的钱买药。”

    她的神态变化,没有逃过郑翼晨敏锐的眼睛,他这人做事,要么不帮,一帮就肯定会帮到底,开口询问道:“是不是身上钱不够?”

    少妇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会跟你要钱,你能给孩子治病,已经帮我够多了,不能欠你太多。”

    郑翼晨并没有在这个话题多做纠缠,转而问道:“你是哪里人?”

    “南浦县举登村。”

    郑翼晨知道南浦县属于贫困县,点头说道:“你可以拿着我这张签名的药方到南浦县,找到一个名叫晨涵儿童基金学会的站点,叫负责人从基金中提取一笔钱帮你支付医药费。”

    “基金会?”

    “这个基金会目前在全国各大贫困地区,都设有专门的站点。它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这些贫困地区的患病儿童,你正是他们致力关怀的对象。”

    少妇眉头紧锁:“嗯,之前我好像在县里见过这个站点,听说是无偿帮助,我就没敢去求助。”

    “为什么?”

    少妇不假思索说道:“在现在这个社会,哪有什么无偿的帮助?全都是假的,放高利贷还说自己利息比银行低呢!”

    郑翼晨摇头笑道:“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对你的帮助,难不成也是别有用心?”

    “那倒不是,我相信你是真心帮助我们,不求回报,从一顿午饭就能看出来。”

    郑翼晨双手一拍:“那就对了!虽然这个社会存在着很多负能量,好人的基数还是很大的,你随便搭个火车都能遇见一个。你要相信真的有人有钱不贪图享乐,就想着帮助有需要的人,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明白了,那我到了县城,就先到基金会的站点找人帮助,拿到药后才回家。”

    少妇又问道:“医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郑翼晨摆摆手说道:“我们见面就是有缘,没必要知道姓名,你只要清楚我是一个医生就行了。”

    “做医生好啊,比我们家男人在工地搬砖有出息多了,等我们家孩子长大了,我会叫他努力读书,大学就报考医学专业,也学你一样,做一个好医生。”

    郑翼晨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情的笑容,伸手轻捏婴孩的脸蛋:“小家伙,听到没有,你可要好好学习,将来和我做个同行,可不要抢我的生意。”

    半个小时后,火车行驶到了夏海火车站,郑翼晨到站下车,少妇抱着婴孩尾随相送,一直走到车门口,才挥手和他道别,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才坐回原位。

    郑翼晨下火车后,第一时间跟李轩联系:“喂,我现在到夏海了,人在火车站。”

    “哦,我跟我哥在外面办事,还没办好,抽不开身去接你……”

    “我自己坐车去你家也行。”

    “当然不行!到了我的地盘,哪能让你坐计程车,这不是我们夏海人的待客之道,你回去估计还会在李丽珊面前骂我招呼不周,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诋毁我。等着,叫司机开车去接你。”

    郑翼晨险些把手机捏爆:“喂喂喂,难不成让远道而来的客人站在人群熙攘的火车站门口,等待你的私家车,就是很好的待客之道吗?”

    “啊,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这里信号不好……嘟嘟嘟。”

    李轩果断挂了电话。

    “这个魂淡!”

    郑翼晨狠狠骂了一句,将手机塞回兜里,提着行李进入一家星巴克,点了杯磨铁咖啡,细细品尝了十多分钟,手机陡然间响起,一个陌生的男人说道:“请问是郑翼晨少爷吗?我是司机李忠,轩少爷叫我过来接你。”

    郑翼晨告知方位,一口喝光咖啡,站在门口,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驶了过来,在他身侧熄火。

    司机推门下车,这是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容貌普通,与郑翼晨对视时双眼一亮,旋即低下头来,主动提过郑翼晨的行李,放在车尾箱,又打开后座车门,恭请他上车。

    郑翼晨上车后,心生疑惑,总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出声问道:“你看起来很面熟,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正文 第470章 猫大不中留
    你看起来很面熟,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郑翼晨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这句话太过恶俗,常年混迹夜店的年轻人,很多时候都是用这话和心仪的女性套近乎。

    而他第一次开口说这话,对象居然是一个男子,也是醉了。

    司机李忠发动车子,回答道:“不,我们从没有见过面。”

    “我大学暑假的时候到李家住过一段时间,该不会是那段时间遇见你吧?”

    李忠淡定应了一句:“不可能,我一年前才到李家应聘做李太太的私人司机。”

    接下来郑翼晨又询问他几句工作上的情况,基本属于闲的蛋疼,想找点话题,李忠并没当他是贵客,依旧是有一句答一句,态度不冷不热。

    郑翼晨干脆闭上嘴巴,心下暗道:“区区一个司机都有这种高冷气质,不知道我是你们少爷的生死之交吗?一句话就能让你负分滚粗。”

    李忠冷淡的态度,让郑翼晨断绝与他了解李家近况的念头,住口不语。

    李家座落于半山腰上,依山傍水,住宅前横亘的一条波光粼粼的江流,就是被夏海人称为‘母亲河’的蓝浦江。

    不同于徐家大宅的质朴凝实,李家的建筑风格极尽奢华,外观看上去就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金碧辉煌,琳琅满目。

    下车后,在李忠的带领下,郑翼晨到了会客厅,一个身穿黑色旗袍,外貌雍容的中年女性正在品味下午茶,双膝摆放着一本画册,百无聊赖的翻阅着,手腕上带着一个和田玉制的手镯。

    李忠恭恭敬敬说道:“夫人,翼晨少爷带到了。”

    他说完之后,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那女性闻声抬头,淡雅一笑:“翼晨,好久不见,坐车累坏了吧?”

    郑翼晨笑道:“谢阿姨好,我刚刚乍眼一看,都没认出你来,还以为是李云大哥新交的女朋友呢。”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的跟李轩一样油腔滑调了?”

    眼前这个贵气十足的女性,正是李轩名义上的母亲,谢婉玲。

    没嫁给李复生之前,谢婉玲就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富家千金,据说追求她的人一股脑投到蓝浦江中,可以是江水断流,虽然有夸大的成分,也足以看出她的追求者之众了。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在成千上万的追求者中,谢婉玲偏偏看上了当时一事无成的穷小子李复生,不顾家庭成员的反对,委身下嫁。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人人都嘲笑谢婉玲空长了一副绝美的容貌,却没有一双识人的慧眼,谢家人也沦为笑柄,恼羞成怒之下与谢婉玲断绝往来。

    谢婉玲为了嫁给李复生,承受住重大的压力,也终于收获了回报。

    五年之后,李复生声名鹊起,成为夏海市的地产大亨,在百万富翁多如狗的夏海市,能够在财富方面胜过他的人,也屈指可数。

    昔日嘲笑谢婉玲的人,这时才知,这位谢家大小姐目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李复生是拥有无限潜力的潜力股,纷纷表示钦佩,就连昔日扬言和她断绝关系的谢家人,也主动登门认错,态度十分谦卑。

    正因为李复生与谢婉玲是一对患难夫妻,两人的感情十分深厚,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每日围绕在李复生身边打转的女性,燕瘦环肥,或是清纯,或是妖娆,不计其数,李复生也不瞧上一眼。

    谁知上天竟和这对恩爱夫妻开了个大玩笑,谢婉玲被查出患有严重的不孕症,怀孕的几率近乎于零,而李家又是五代单传,李复生担任着传宗接代的重任,绝不能让李家的传承到他这一代就断了。

    李复生自然不会为了香火绵延而离婚重娶,在谢婉玲的首肯下,他分别与两个女性发生了关系,生下了李轩和李云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再由谢婉玲做主,给了这两个女性一笔丰厚的报酬,几辈子不愁吃穿,送到国外,答应从此再也不回华夏。

    二十多年来,谢婉玲对李云和李轩视如己出,让李复生愧疚之余,又感激在心,从此对谢婉玲言听计从,因此在李家之中,谢婉玲地位超然。

    自从知道谢婉玲的事迹后,郑翼晨对她一直都是敬重有加,这样一个既有识人之能,又识大体,知进退的女性,真的是太少见了。

    郑翼晨入座后,早有仆人为他送上一杯热茶,谢婉玲说道:“听说李轩在g市的那段时间,一直住在你家,多亏你照顾了,我们李家欠你一份人情。”

    “我和他是好哥们,谈不上谁欠谁。”

    “他回来好些天,一直在外头奔波,回家后也是待在他爸那边,很少听他说起这大半年的经历,不过我能看出他整个人成熟许多,气质内敛,很像他爸年轻的时候,嗯,你跟我说说他的事吧。”

    “没问题。”

    郑翼晨一口答应,将李轩在g市的经历娓娓道来,至于李轩患过蛊毒,还有遭殃巷口枪战这两件事,都略过不提,免得激发谢婉玲的爱子之心。

    谢婉玲听得如痴如醉,时而大笑,时而惊呼,十分捧场。

    他正在添油加醋,说起李轩的一些桃色事件,陡然间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打断他的话头:“好你个郑翼晨,趁我不在,突然跟我妈打小报告。”

    李轩大跨步走进厅中,身后跟着一个黄色的肉球,形影不离,正是傲娇慵懒的罗宾。

    郑翼晨冷笑一声:“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早知道你热爱拈花惹草,没想到连我们家的母猫都拐跑了,行为太过恶劣,我当然要在长辈面前诉诉苦。”

    他刚说完这话,罗宾四肢一动,下一刻立在郑翼晨的脚下,挥爪抓破他的裤脚,然后飞奔到李轩身旁,愉快的发出几声猫叫,仿佛在邀功一般。

    郑翼晨望着破烂不堪的裤脚,摇头叹道:“早知道女大不中留,没想到猫也是。”

    李轩哈哈一笑,接着对谢婉玲说道:“妈,你带翼晨去见了爸没有?”

    谢婉玲一愣:“没有,你爸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不适合见客。”

    李轩说道:“我叫翼晨过来,可不是叫他来渡假,而是叫他来给爸看病的。”
正文 第471章 这不是重症肌无力!
    “胡闹!”

    谢婉玲怒叱了一句,明显觉得李轩在说笑,还是在拿李复生的身体开玩笑,顿时不高兴了。

    李轩对郑翼晨暗暗吐了下舌头,换过一副正经的模样,对谢婉玲说道:“妈,我没有胡闹,看到爸整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我看了也不舒服,作为一个儿子,当然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谢婉玲面色缓和了些,语气依旧不善:“就算你想要为你爸治病,也不能病急乱……你爸的病,可是连德国首屈一指的重症肌无力专家,艾德华大夫也束手无策。翼晨跟你是同时毕业,才刚刚毕业一年多,医术再好,水平也有限,他怎么可能……翼晨,阿姨有一句说一句,并不是针对你,你别放在心上。”

    “我明白谢阿姨的想法。”

    类似的质疑,郑翼晨早已遇见多次,********了。

    李轩辩解道:“妈,这你就错了,翼晨这一年多来取得的成就,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推断,你知道他现在在g市的三甲医院是什么职位?”

    谢婉玲迟疑道:“总不会升了主治医师吧?”

    一个硕士生毕业后,也要工作满两年后才有资格报考主治医师,郑翼晨不过是一个大专生,至少要从事医疗工作满六年,才能满足最基本的报考资格,谢婉玲话一出口,连自己也觉得荒谬。

    “错!他现在已经是针灸科的科室主任了,并且还是华夏针灸协会的会员,前不久还去洛杉矶参加了一个世界级的医学大会,拿了金奖……唯一的一个最高奖项!”

    李轩将郑翼晨的彪悍履历一股脑道出,把谢婉玲惊得目瞪口呆,开始用一种新的目光审视郑翼晨,瞧得郑翼晨浑身不自在。

    “李轩,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可别蒙骗妈!”

    李轩发誓诅咒了一番,终于哄得谢婉玲松了口风,将信将疑说道:“好吧,那就带翼晨去看一下你爸……嗯,等等,我也要跟着去。”

    三人登上螺旋楼梯,到了二楼,穿过走廊,到了尽头的一间房。

    开门一看,房间内早已被改装成一间重症监护病房,心电监护仪,呼吸机,静脉推注器等一应设备都有,还有两个护士在旁看护,这就是有钱的好处,不需到医院住院,也能得到最顶级的看护。

    见到谢婉玲等人到来,两个护士立刻向她问好,目光注视到李轩身上,就立刻转移开来,低头忙碌去了。

    郑翼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的躯体,这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正是夏海的地产巨头李复生,一个咳嗽一声,就能让夏海的金融体系震三震的大人物,此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罢了。

    谢婉玲坐在床头,抚摸着李复生消瘦的脸,柔声说道:“复生,我们来看你了,这个是李轩的同学,郑翼晨,你之前有见过的,李轩离家出走的时候,多亏他照顾了。”

    郑翼晨叫了一声李叔叔,李复生凝望了他一眼,目中闪着祥和的光芒,旋即闭上了眼睛。

    他全身动弹不得,就连和人颌首示意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谢婉玲让开位置,招呼郑翼晨坐过来,小声对他说道:“你要看病的话,记得抓紧时间,不要打扰他休息。”

    郑翼晨点了点头,目光如炬,观察李复生面部神气,一只手搭在他的脉门上。

    面色无华,气息微弱如悬丝,脉象浮细无力而软,尺脉重按及骨,沉取始得。

    郑翼晨面色凝重:“从面色与脉象可知,李叔叔并不是单纯的重症肌无力,而是五脏俱虚引发的肌无力假象,病情比我想象中严重多了。”

    李轩神情紧张,问道:“麻烦你说的通俗易懂一点。”

    “简单的说,从中医角度剖析重症肌无力的病因,主要是脾脏虚弱,无法升举脾气,导致肌肉无力,主要是一个脏腑出现问题。而五脏俱虚,实际上是五脏六腑都出现严重虚耗,目前脾脏受累最重,表现为重症肌无力,拖的久了,累及肺脏,就会呼吸困难,累积肝脏,就会四肢抽搐,角弓反张,以此类推,当累及心脏,就会……一命呜呼!”

    谢婉玲也慌张起来:“原来他病得那么严重,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难怪叫那么多世界知名的重症肌无力方面的医生来给他治疗,也不见好转。”

    李轩则镇定许多,搂着惊慌失措的谢婉玲,小声宽慰几句,抛出一个疑问:“一般情况下,什么原因会导致人出现五脏俱虚的症状?”

    “无非是酒色财气四方面,也不用举例子,反正就是纵情声色,不知节制。”

    李轩眉头紧蹙:“这你就错了。我爸这人生活方面十分自制,不抽烟,不喝酒,对我妈又是一条心,而且还经常健身运动,每半年就检查一次身体,从来没见有什么毛病,酒色财气,他没有一样沾边。”

    这个回答非常出乎郑翼晨的意料之外,但是李复生五脏俱虚的症状十分明显,他绝对对自己的诊断很有自信,若有所思说道:“这就奇怪了,李叔叔为人自律,照道理身体不会虚成这样,你身体垮了,他都照样生龙活虎。难道,有人为的因素……”

    谢婉玲早已不耐烦的说道:“既然都确定复生的病情了,就赶紧给他医治,还在纠结病因做什么?”

    李轩也同意她的观点,说道:“妈你说得对,翼晨,我爸就拜托你了,你有把握吗?”

    “虽然情况比我想象中棘手,不过对于治好李叔叔,我还是有十成的把握。”

    李复生情况虽不乐观,也没有昔日心绞痛复发,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李奶奶那么凶险,只不过是治疗周期会绵长不少,他的病涉及了五脏六腑,必须激发调节人体十二经的所有经气,才能恢复正常的身体机能。

    郑翼晨恭恭敬敬对李复生说道:“李叔叔,冒犯了,我要给你治病。”

    李复生睁开眼睛,说不出是喜是悲,实际上,就算他有心反对,也根本无法制止,谁叫他现在手脚动不了,话也说不出,只能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偶。

    郑翼晨取出苍龙九针,准确刺入足三里,三阴交,气海,关元诸穴,开始了调节十二经经气的浩大工程。
正文 第472章 可疑的病因
    说是浩大工程,一点也不夸张,郑翼晨几乎将《灵针八法》中的补法运用到了极致。

    健脾阳,补肝肾,益肺气,强心神。

    他下针飞快,不一会儿李复生全身都扎满毫针,共刺入毫针一百七十六柄,每一针都选定了各脏腑的补益穴位。

    苍龙九针的毫针根本不够用,主要刺在经气深聚的穴道,以为枢纽,统率全身经气运行。

    谢婉玲看到一根根泛着寒光的毫针刺入李复生的身体,觉得心里不舒服,开口说道:“我,我先去外面等着,你们治疗好了,再叫我进来。”说完快步离开,关上了门。

    那两个护士,也停下了手头工作,不由自主聚拢上前,在旁观看郑翼晨施针治疗,很是好奇。

    扎上针后,郑翼晨才开始以手法调节经气所出,溜,注,行,入,如同一个技术精湛的挖掘工人,挖掘出穴位孔窍中潜藏的些许正气,驱使正气沿着经脉循行路线,前往下一个穴位,与另一股潜藏的正气交相融合,以此类推,逐步壮大。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正气初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到后来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由水滴,渐渐成长为水流,又壮大成河流,最后成了浩荡江海,往来恣肆,不断濡养着全身的经脉,一点点修补这具虚弱不堪的躯体。

    李复生陡然间睁开双眼,满是诧异之色,他患病以来,一直觉得全身软绵无力,身体就像不是自己的。

    可是郑翼晨一轮针刺之下,他的体内,终于涌现出久违的力量,重新夺得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正当郑翼晨全神贯注行使针刺手法时,一个护士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李轩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凌厉,对于女性,他向来温文有礼,瞪人这事,可算是十分罕见了。

    治病的人是他兄弟,被救治的是他的父亲,护士的惊叫如果造成治疗过程出现纰漏,这是他绝不容许的。

    好在郑翼晨治病早到了心无挂碍的地步,全副身心都寄托在手中毫针,彻底屏蔽了外界的一切,护士叫声虽大,他眼睛也不眨一下,有条不紊控制毫针上下提插,左右捻转。

    护士缩了缩脖子,压低嗓音,指着李复生说道:“我……我刚刚看到李先生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你确定不是眼花?”

    李轩虽然对郑翼晨医术很有信心,但李复生患病以来,几乎用尽所有方法,别说治愈或是好转,就连减缓病情发展都做不到,而郑翼晨一轮针刺还没有结束,李复生就能动弹一下手指,疗效未免太过惊人了!

    “我当然不是眼花,我两只眼睛的视力都是五点零,动了,他的手指又动了!”

    这回李轩也清楚看到李复生左手的大拇指,很轻微的上下移动,如果不是他自制力好,险些跟那个护士一样惊叫出声。

    “果然,叫翼晨来给爸治病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李轩双眼一热,看着汗流浃背也不自觉的郑翼晨,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觉得拥有郑翼晨这个朋友,是自己的幸运,却从没有此刻的情绪这般浓烈。

    有友如此,甚好!

    当郑翼晨在每个主穴上施完繁琐的针法,再一根根拔出毫针后,李复生所有手指,都能够轻微动弹,虽然没能做出翻腕,抬手等动作,但是以第一次的针刺来说,疗效相当喜人。

    郑翼晨轻轻舒了一口气,以手捶胸,笑着对李轩说道:“幸不辱命,李叔叔身上几乎要枯竭的经气,在我的针刺下,得到了充分的调动,开始逐步恢复,濡养经筋,进而强健脏腑,以后的治疗,效果肯定一次比一次好。”

    李复生两眼瞪得老大,险些连目眦都睁裂了,留下两行清泪,情绪十分激动。

    这段时间以来,也不知有多少医生给他做过治疗,却没有半点进展,他早已心灰意冷,恨不能死去算了。

    没想到经过郑翼晨的治疗,宛如瘫痪的肢体,又恢复了正常的功能,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郑翼晨说道:“好了,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可以叫谢阿姨进来。”

    谢婉玲推门而入,几步奔到床前,急急问道:“怎么样?治疗的情况如何?复生,复生,你干嘛流眼泪?是不是扎针太痛苦?”

    李轩笑道:“妈,你别误会,爸这叫喜极而泣,翼晨的治疗十分成功,爸的手指已经能活动了。”

    “真的假的?”

    谢婉玲半信半疑,伸手握住李复生的手掌,感受到他五根手指传来的力道,这才一脸欣喜的说道:“他……他真的能动了!”

    李轩一本正经说道:“那还用得着说吗?翼晨出马,肯定是手到病除,人大老远从g市跑到夏海,舟车劳顿,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耗费心力给爸治病,妈你刚才还怀疑他的能力,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谢婉玲面上一红,说道:“说得对,我太不懂待客之道了,翼晨,抱歉,阿姨会想办法补偿你。”

    郑翼晨说道:“没关系,我……”

    李轩插嘴说道:“翼晨你就被死撑了,你被人怀疑,已经是伤心欲绝,依我看,要是没有千八百万压压惊,根本没法填补心灵的空缺。”

    谢婉玲白了他一眼:“好你个李轩,居然胳膊肘往外拧,等你哥来,看他怎么收拾你,不过……翼晨如果能治好你爸,别说千八百万,就算是亿八千万,我们李家也一定会付!”

    郑翼晨一脸自若,淡淡说道:“俗话说,谈钱伤感情,以我和李轩的交情,给李叔叔看病是一个晚辈应尽的孝心,要是归咎为一场买卖交易,还要付我诊金的话,那我心灵上的空缺就真的填补不了!”

    这句话登时令谢婉玲刮目相看,别看她对郑翼晨和颜悦色,心里也未必看得起他,认为郑翼晨不过是一个贪图李家家产,才与李轩称兄道弟的人,现在见他断然拒绝了一笔巨额的报酬,依旧面不改色,可见不是一个名利之徒。

    谢婉玲不由蹙起眉头:“给你钱你不要,不补偿你,我心里始终不安,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郑翼晨眼珠一转,笑着说道:“既然阿姨想着报答我,那就请你今晚一展手艺,煲一锅老火靓汤让我尝尝。”

    李轩双眼一亮,拍手赞同:“你这个提议太好了,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喝妈煲的汤了,今晚要沾一下翼晨的光,妈,那就露一手给他看看。”

    自从罗宾甫到李家时,在餐桌大闹几回,打翻了几次汤后,谢婉玲嘴上不说,明显是闹了情绪,这段日子都没有煲过汤,这时终于开口解禁:“好,没问题,今晚让你们喝个够,打电话叫你哥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李轩一拍脑袋:“对啊,还没告诉哥,爸爸身体有好转了。”

    他当即拨通电话给李云,两人简单交流几句,挂断电话后,李轩说道:“哥现在做代理总裁,公司有太多事要他处理,今晚又回不了家。”

    谢婉玲道:“自从你爸病倒,公司的事全靠你们兄弟做主,你哥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有二十个小时在外头,简直把公司当成自己家,也够辛苦的。”

    母子二人,在李复生的床头,告诉他两个儿子将公司照料的很好,让他安心养病,放松情绪,说了很多勉励的话语,十分情真意切。

    而郑翼晨则和两个护士进行了一番交流,询问李复生目前正在服用的药物,然后下达指令,删除一部分,仅留下一些增强体质的输液点滴。

    一般来说,护士的护理工作,都是严格按照医生的医嘱进行,不敢妄自更改药物,不过郑翼晨神乎其技的针法,在这两个少不更事的小护士心中,早已建立了高不可攀的形象。

    对于郑翼晨的吩咐,这两人根本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只是怔怔点头。

    其他医生用了一大堆药物,都没能阻止病情恶化,郑翼晨只是扎针治疗,就达到了“立起沉疴”的惊人疗效,这份医术可不是吹的,听他的,准没错!

    也不知聊了多久,谢婉玲看了看墙上的钟,起身说道:“都快四点了,我要去菜市场买煲汤的食材才行。”

    李轩说道:“妈,买食材这种事留给下人做就行了,用得着你辛苦跑一趟吗?”

    谢婉玲认真说道:“当然不行,食材一定要经过我的严格把关才行,这是我煲的汤特别好喝的诀窍之一,想要喝汤就给我闭嘴。”

    李轩不敢提出异议:“那就叫李忠载你去吧。”

    谢婉玲点头说道:“我正有这个打算。”

    三人离开房间,不打扰李复生休息,谢婉玲唤来李忠,让他开车载自己出门,郑翼晨和李轩则回到客厅继续闲坐。

    虽然治疗的效果,让郑翼晨很满意,但是他的心头依旧有一团迷云缭绕。

    那就是李复生五脏俱虚的病因。

    一个生活极度自律的人,为什么会无端端搞到五脏俱虚呢?

    实在是太可疑了!
正文 第473章 意外之变
    李轩见他心绪不定,出声询问,郑翼晨将自己的疑惑告知,李轩也是摸不着头脑:“我也觉得奇怪,我爸烟酒不沾,不近女色,绝不可能会把身体搞垮。”

    郑翼晨沉吟了一会儿,说道:“难不成……是饮食方面有问题?”

    李轩予以否定:“这就更荒谬了,酒局应酬,虽然是华夏国情,不过以我爸的地位,根本没必要跟人虚以委蛇,赴那些他不想去的酒局,经常都会按时回家吃饭,偶尔宴请客人,也是在家里设局,并没有暴饮暴食,染上痛风或是高血脂这些富贵病。”

    “这种情况,很难一口咬定不是饮食的问题,个人的体质都存在差异,正常人吃起来健康补益的食物,某些人吃了却不啻于砒霜剧毒的医案,并不是没有,你把厨师叫来,我详细询问一下食谱,看看有没有和李叔叔体质相冲的菜式。”

    厨师是个脑袋大,脖子粗的大胖子,满面油光,神态拘谨,非常配合郑翼晨的提问,答得很是详尽,甚至连每道菜的佐料以及烹饪的过程都一一道来。

    郑翼晨好比是上了一堂烹饪课,耐心听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打断了厨师的话,打发他回去煮晚餐。

    李轩问道:“怎么样?菜式方面有没有问题?”

    郑翼晨皱眉说道:“一无所获。李叔叔属于土型体质,适宜多食甘味食品,与他体质相克的是酸味食品,厨师平时烹饪的菜式中,虽然不乏酸味的菜肴,甘味菜肴也不少,两相抵消,对他的体质不会有影响,人体在长期只摄入一种性味的食物类型,而且这种性味还与自身体质相克的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损及脏腑的病症。”

    “也就是说,问题并不出在菜式上了?”

    郑翼晨缓缓点头,略一思索,又让李轩把负责调制饮品的仆人叫来,得知李复生平时最喜爱的就是饭后喝一杯普洱茶,其他时间点口渴了,就要一杯清水,别说啤酒,就连碳酸饮料都很少喝。

    饮食方面都没有问题,郑翼晨还不死心,虽说病机对于他目前的治疗没多大影响,可他自从学成《望气篇》以来,一直都能将人的病因病机看的如同水晶般透彻,自然不允许自己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

    李轩才不管什么病因病机,只要郑翼晨能治好父亲的病就行,见他钻起牛角尖,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分析不出来就算了,反正我爸的病已经有好的希望,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得病,并不重要,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郑翼晨眉头舒展,叹气说道:“你说得对,不论如何,能治好病,就是最好的结果。”

    过了半个多小时,谢婉玲从菜市场买菜回来,李忠跟在后头拎着大包小包的新鲜肉类和蔬菜,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见到李轩这个少爷,也只是点点头,然后在谢婉玲示意下将东西提到厨房去了。

    “你们再坐一会儿,我去厨房张罗,再来陪你们聊天。”

    知道丈夫的身体康复在望,谢婉玲笑逐颜开,落下这句话后,直奔厨房。

    傍晚时分,到了晚餐时间,三人围坐一张大源餐桌,桌上摆满佳肴,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九盘菜肴,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环拱中央用白瓷器皿盛装的清汤。

    郑翼晨舟车劳顿,中午只吃了份泡面,再加上给李复生治疗耗费大量精力,早已饥肠辘辘,等谢婉玲起筷夹了一只蜜汁鸡翼放到碗中后,开始大快朵颐,整个人埋首碗中,一双筷子使劲扒饭,与碗面交击,锵然作响,口中呜呜作声,大赞好吃,嘴角粘了几颗米饭也不自觉。

    谢婉玲抿嘴一笑:“慢点吃,可别噎着,喝口汤先。”

    她亲自为郑翼晨盛了一碗香气四溢的汤,郑翼晨接过后,本想着喝几口润一下嗓子,再继续啃饭吃菜,不料汤一沾唇,立刻收不住嘴,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碗底朝天。

    这碗看上去宛如清水,平凡无奇的汤,竟是异乎寻常的美味,难怪李轩嚷着要喝汤了!

    这餐饭郑翼晨吃得很是畅快,晚些时候还和李轩到他家的室内篮球场打球,出了一身热汗,洗完澡,回到客房,又用手机将一天的经历用寥寥数语道尽,删除后关机,呼呼大睡,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餐后,李轩带着郑翼晨外出游玩,他提出去时代广场购物,见识一下夏海这个国际大都市的拜金繁荣,却被郑翼晨一口否决。

    经过商议后,两人决定去夏海余山国家森林公园爬山。

    余山位于松江区西北部,距夏海市区三十公里。境内自东北向西南有北竿山、东余山、西余山、辰山、钟贾山、天马山、小机山等大小九座山峰,绵延十三公里,山地总面积401公顷,素有“云间九峰”的美誉。

    在历史上余山最为著名,因此九峰诸山统称余山地区。

    两人一身便装,从山脚进发,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沿途游览了佛香泉、洗心泉、三冷泉、骑龙堰碑等秀美景观,十分赏心悦目。

    到了山顶,遥望起伏连绵,宛如一条青龙盘旋云间的九峰,郑翼晨眼界开阔,胸中充满豪情,忍不住高声而歌。

    他一曲唱罢,还意犹未尽,扭头一看,李轩早已跑到百米开外,站在一群带着同款帽子的旅客身边,与此同时他兜里的手机响起,接通一听,李轩幽怨的说道:“哥,麻烦你别唱了,根据现场群众反馈,你的歌声已经严重扰民,与这山清水秀的大好美景格格不入,还有几个爱狗人士,正怒气冲冲的持着木棍搜索,说要找到虐狗的混蛋,听这凄厉的狗叫声,那狗指定被虐惨了……”

    郑翼晨面色火烫,大喝一声:“闭嘴!”

    “哥,你别抢了我的台词,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你丫再敢讽刺我,我就真的要虐你,看看那几个爱狗人士帮不帮得了你。”

    “好好好,我闭嘴。”

    两人在山顶的露天餐厅吃了顿饭,并没有步行下山,而是乘坐了连接东西余山两座山峰的空中索道,从半空中将余山美景一览无遗,别具一番风味。

    缆车行了一半路程时,李轩接到一个电话,说了没几句,一脸笑容消失殆尽,满面惊怖!
正文 第474章 李家的第二个病人
    “哪家医院,好的,我立刻赶到!”

    见到他凝重的神情,郑翼晨也收敛了笑容,等他挂断电话后,出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哥出车祸了,现在被送到市人民医院抢救,听说情况很危急。”

    李轩十分焦虑,恨不能飞身到医院去看看哥哥李云,却置身于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缆车中,急也急不来,握拳重重捶打透明车窗,发出哐哐声响。

    郑翼晨宽慰道:“放心,你哥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就算医院的医生救不了他,别忘了还有我。”

    李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啊,还有你在。”

    大好河山,尽收眼底,这两人却没有浏览的心情,沉默不语。

    好不容易等到缆车到了站台,厢门一打开,他们离开飞冲而出,如箭一般跑到停车场取出车辆,绝尘而去。

    余山国家森林公园位于郊区,而市人民医院则在市中心,饶是李轩用了最快的速度开车,依旧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达了目的地。

    两人刚刚闯进挂号大厅,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招手示意,跑到跟前:“轩少,你可算来了,太太已经在病房看顾云少,是她叫我来……”

    没等他说完话,李轩眼眶通红,抓住他的衣襟,怒声骂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点带我去见我哥!”

    中年人连忙点头,抹着额头的汗水,走在前头带路:“跟我来。”

    他们连电梯都没乘坐,一口气跑到了五楼的颅脑外科住院部,中年人一手撑在墙面,气喘吁吁说道:“云少在二号的重症病房。”

    他双脚一软,坐倒在地,再也走不动了。

    李轩两人撇下中年人,打开楼梯道的大铁门,站在走廊过道,左右张望了一下,正好看到一个泪眼婆娑的********沙哑着嗓子叫唤着李轩,不是别人,正是谢婉玲。

    “妈!”

    李轩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去,谢婉玲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一般,死死抓着他的胳膊,双手青筋暴起。

    她神色悲痛,脸上挂着泪珠,泣不成声:“先是你爸,现在又是你哥,我们李家到底做了什么孽?才有这种报应?”

    “妈,你别说这话,哥他现在这么样?”

    谢婉玲还没开口,双眼一黑,整个人晕倒在地,不醒人事,接二连三的打击,看来早已让这个女人承担了超负荷的压力。

    郑翼晨赶紧用指头掐谢婉玲的人中穴,让她顷刻间回复意识,醒转过来。

    李轩急急问道:“妈,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哥……一度呼吸骤停,刚刚……刚刚……进行了心肺复苏的抢救,现在还……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谢婉玲强忍悲痛,哽咽着嗓子,断断续续说完这番话,说话的同时,在李轩的搀扶下,一步步缓慢行走,前往李云的病房。

    到了病房门口,三人推门进去,只见病房**有两人,除了躺在病床上的李云,还有一人站在病床旁,如同标兵一般在旁守护,正是谢婉玲的私人司机李忠。

    见到李轩等人进入,李忠躬身行了一礼,让到一旁,悄悄退出病房,关上了门。

    李云容貌刚毅,酷似李复生,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人物,此时的他,双目紧闭,陷入昏迷状态,脸上带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头部缠绕着白色绷带,面上套着一个氧气罩,胸前贴着电极贴片,用不同颜色的导线连接着一台心电监护仪,时刻监护李云的心电图形、呼吸、体温、血压、血氧饱和度、脉率等生理参数。

    “哥!”

    李轩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向来感情深厚,一直将他视为自己追赶的标杆人物,见到他这副惨状,再也按捺不住,半跪在床前,呜呜痛哭起来。

    谢婉玲紧靠在他身边,也是号啕大哭,豆大的泪珠一滴滴从脸颊滚落,浸湿了一大块床单。

    郑翼晨倒是比较冷静,这种场面,他身为医生并不陌生,自然有着远超常人的免疫力,他先是观看了一下心电监护仪的各种参数,看出李云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然后再出门找到了李云的主治医生,以病人家属的身份,了解到李云目前的情况。

    “病人抢救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的左腿股骨闭合性骨折,右臂肱骨闭合性骨折,采用心肺复苏术时,压断了两根肋骨,并没有伤及脏腑,这些都是小问题,比较麻烦的是他脑部有积血,出血量不多,但是很难做开颅引流手术,除非出现奇迹,不然一辈子都无法苏醒,可惜了,一个大好青年。”

    郑翼晨神情镇定,谢过医生,走回病房,丝毫不知他的反应早已引起医生的不满,暗暗腹诽:“哪有人听说自己的亲人成了植物人,还能那么淡定,真是太冷血了!”

    却不知郑翼晨心中早有对策能够让李云顺利苏醒,才显得不慌不忙,昔日雷动大面积脑出血他都能妙手回春,与之相比,李云的情况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病房门口,李忠背负双手,默然伫立,那个带领两人前来的中年人被他拦在门口,不得入内,对郑翼晨视而不见,任他直闯进去。

    郑翼晨进去后,先温言叫李轩母子平复心情,然后将李云目前的情况详细告知,得知李云被诊断为植物人,谢婉玲顿时悲痛欲绝:“这……这不是比他爸还惨吗?”

    “谢阿姨,你先别伤心,李云大哥并不是没有苏醒的可能,我们可以请国外那些医术高超的脑科医生会诊,一定能找到让他醒过来的办法。”

    郑翼晨并没有直言自己能够给李云做开颅手术,一个学针灸的中医生,说自己能够做最为复杂的脑部开颅手术,只怕没有人会相信,在没有彻底无计可施之前,李轩母子绝不可能让他给李云治疗,毕竟这个手术的风险太大,跟李复生的情况截然不同。

    经过最初的悲痛之后,李轩终于振作起来,透过窗户,正好看见那个中年人畏缩的模样,怒火大炽,大跨步走出病房,郑翼晨紧随其后,也走了出去。

    他脸色铁青,一手抓住中年人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勒的中年人倒抽凉气,身不由己跟着李轩转换方位,被他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说!我哥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正文 第475章 危难之秋
    这个中年人名叫罗金,原本是李复生的秘书,负责重要的文书工作,李复生病倒后,李云成为代理总裁,他便转而辅佐李云,不离左右。

    “你既然一直跟在我哥身边,为什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面对李轩的质问,罗金神情惶恐,身子抖如筛糠:“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云少,他……他……”

    “你******口吃是吧?连话都说不全!”

    “是,是……”罗金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将不久前发生的祸事一一道来。

    “今天早上,云少接到了侨雅地产集团老总杨毅的邀约,说有重要事情要和他商量。云少应他的邀请,去了高尔夫球场,和杨老总打了场球,打累了就坐在贵宾室喝酒聊天。”

    所谓同行是冤家,侨雅地产集团在夏海市,可以说是除了李家麾下公司之外的地产界第二巨头,老总杨毅也是个有魄力有野心的人物,早年的发迹史有涉黑成分,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成功洗白,从见不得光的黑帮份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地产公司的老总,与李复生有过不少直接和间接的交锋,总是输多赢少,一直以来只能屈居第二。

    只不过,生意场上的事,就好比国家之间的政治博弈,绝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一说法,两家公司也曾为了打击来自凉州的外来炒房团协力合作,关系并不会太僵,偶尔会面应酬,也是家常便饭。

    “他们聊的什么事?”

    “过两天城东有一块地皮要公开竞标,杨老总对那块地很有兴趣,希望我们公司能退出竞标行列,作为回报,半年之后城西市郊的开发权,他会不遗余力,帮我们争取到手。”

    李轩冷哼一声:“哼!杨毅算盘打得好精,自己捡一颗西瓜,丢几粒芝麻就当回报?城东的地皮投资属于短线投资,年头投入资金,年尾就能收获数倍的收益,市郊虽然潜力巨大,至少要五年以后,才能回拢资金,根本就是一块鸡肋!”

    “没错,云少也看出杨老总的用心,一口回绝了他的要求,双方闹了个不欢而散,一直笑眯眯的杨老总也变了脸,说了几句威胁的狠话,云少也没放在心里。”

    李轩面肌抽搐了几下,拳头攥紧:“然后呢?”

    “然后云少和我就离开了高尔夫球场,我正准备取车,云少突然好像中了邪一样,突然间大吼大叫,冲到大马路上,被一部疾驰而过的宾利车正面撞上,飞了几米远,肇事司机从现场逃逸……”

    罗金回想到那个画面,兀自心有余悸,脸色发白。

    “你说,我哥自己跑到马路被车撞?”

    罗金笃定的点点头:“是的!”

    “放屁!好端端的一个人,没事跑去撞车,你以为是碰瓷吗?别把我当傻子,快点告诉我实情!”

    “我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轩少,你相信我!”

    任罗金百般力证,李轩依旧固执己见:“我哥为人精明,才不会做出这种蠢事,一定是开车的司机有问题!对!这是一个针对我哥的阴谋,杨毅不是说了威胁我哥的话吗?这是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快!快点报警把他抓起来!”

    郑翼晨皱眉说道:“李轩,你别冲动,没凭没据,警察不可能会依照几句口头上的狠话就立案侦查,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找到肇事司机,如果真的是一起蓄意的伤人事件,也能从司机方面着手,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指使者。”

    他顿了一顿,说道:“假设这个叫杨毅的人,真的为了一块地皮,就对你们李家的人不利,你哥出事之后,你就成为了下一个目标,这个时候更加需要保持头脑的冷静!”

    李轩本是个聪明人,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经郑翼晨一点拨,神色缓和不少:“你说得对,现在家里的男人就剩我一个,我理应振作起来,不能意气用事。”

    “这样就对了,谢阿姨还需要你照顾,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她会更心痛。”

    李轩对罗金说道:“公司的一切运作照常进行,我哥出车祸这事,在没有查出水落石出之前,暂时隐瞒下去,明天就由我代替他打理公司事务。”

    罗金应一声是,小心翼翼问道:“轩少,那我们还跟乔亚集团竞标地皮吗?”

    “我爸这十多年来,既然能将杨毅踩在脚底,让他一直做千年老二,就代表我们李家的人,就是他姓杨的克星。甭管他是否害了我哥,为了公司的利益,我也一定跟他死磕到底!”

    罗金神色一凛,恭声说道:“我明白了,云少这边,就交由你和太太看护,我先回公司。”

    “去吧。”

    回到病房后,谢婉玲脸上泪痕未干,情绪却稳定了许多,她和李轩商议后,决定不将李云出车祸这事告诉李复生,避免他得知后病情发生变化。

    因此,两人做好决定,先由谢婉玲呆在医院看护李云,李轩和郑翼晨则回家给李复生进行针刺治疗,晚上九点过后,李轩就和谢婉玲进行换班,李轩去医院连夜照看李云,谢婉玲回家与李复生见面,让他看不出破绽。

    当天晚上,经过郑翼晨的耐心治疗,李复生的五指已经能自如活动,能用手抓住东西,口中嗬嗬作声,显然喉肌与舌肌也恢复了部分机能,只要多针刺几次,就能恢复说话的功能。

    李轩虽是心伤李云遭遇的不幸,见到李复生恢复迅速,也发出内心挤出一丝温情的微笑。

    “爸,你慢慢休息,妈跟朋友外出,晚点才过来看你。”

    李复生晃动五指和两人道别,开始闭目养神,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从患病至今,他脸上头一次浮现如此轻松自在的神情。

    郑翼晨原本打算跟着李轩去医院,却被他断然拒绝:“病房就一张陪人的病床,你要是跟着去了,我就没地方睡,还是乖乖呆家里。”

    郑翼晨争不过他,只好点头应允,站在窗前,目送李轩开车疾驰而去。

    他抬头仰望无月无星的昏黑天穹,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看似风光无限的李家,已经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正文 第476章 不受欢迎的客人
    李轩离开时带着换洗的衣物,第二天并没有回家,而是叫郑翼晨到医院接班,帮他照看李云。

    最近家中连遭变故,他的心态也偏激不少,只觉得这世上可信的人,就只有谢婉玲和郑翼晨,只有这两人照看李云,他心里才踏实。

    “翼晨,抱歉,原本还想着这几天带你在夏海游玩个遍,没想到让你在医院枯守。”

    郑翼晨只是撇撇嘴,轻松说道:“我这辈子注定与医院解下不解之缘,医院是水,我好比是鱼,待在医院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就跟回老家一样,十分自在,何来抱歉之说?”

    有了郑翼晨这个坚实的后盾,李轩也暂时摒弃了一切杂念,打起十二分精神,投入到公司的运转中,他这些天跟在李云身边耳濡目染,对公司近期业务项目也有大概了解,虽是半路受命,但也不是临时抱佛脚,打理的井井有条。

    李复生与李云相继倒下,李家并没有失去主心骨,在外人看来玩世不恭的李家二少,也成为了不逊色于父兄的一个决策者了!

    郑翼晨在医院也没有闲着,给李云做了针刺治疗,促进他断骨再续,防止肌肉出现废用性萎缩。

    当然,他的治疗都是瞒着医生护士进行的,在护士进门换注射液的时候,郑翼晨就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李云的脑部ct片观摩,口中念念有词,思考每一个开颅手术的细节,这番举动,落在护士们眼中,自然成了一种怪诞的癖好,背地里引来不少嗤笑。

    傍晚时分,谢婉玲过来接班,顺便叫李忠送郑翼晨回家吃饭。

    宽敞的饭厅,悬挂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彩,菜肴依旧是九菜一汤,十分丰富,饭桌上却只有郑翼晨这个不是李家成员的外来人孤零零坐着,一点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只不过两日光景,还是一样地点,一样的菜式,用餐的心情,却是天差地别。

    “喵。”

    罗宾从角落冒了出来,跳上一张椅子,仰起头来,与郑翼晨大眼瞪小眼。

    “罗宾,你来的正好,你饿了吧?陪我吃饭,我给你夹一块新鲜的鱼肉。”

    郑翼晨精神一振,笑脸相迎,夹了几块鱼肉,用碗盛好,放在它的面前:“吃吧,吃吧。”

    罗宾侧着头,琥珀色的猫眼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对自己向来没什么好脸色,突然间热情如火,小心有诈!

    该不会……它和男神李轩私奔到夏海,已经突破他所能承受的心理防线,准备投毒把自己毒死吧?

    “喵喵喵。”

    可是鱼肉的香味在鼻尖缭绕,实在是一种巨大的诱惑,罗宾眯起眼睛,嘴巴拉得老长,露出尖细的牙齿,用猫爪指着碗里的肉,又跳上餐桌,指了指盘子里的鱼肉。

    “你的意思是……碗里的肉不够,要让我多夹一些给你?”

    罗宾摇摇头,伸出爪子,依次指了郑翼晨手中的筷子,盘中鱼肉,还有他的嘴巴。

    “哦,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先试吃鱼肉,证明我没有在肉里下药,你才肯安心吃我给你夹的肉是吧?”

    罗宾终于点头,连声喵叫,似是在催促郑翼晨快点吃肉,不要磨蹭,耽搁它放心享受碗里的鱼肉。

    “我靠!你丫居然好意思点头?!我请你吃肉,你还怀疑我别有用心?未免太腹黑了!你莫非是喵星人界的心机婊?”

    郑翼晨脸色难看,口中骂个不停,还是乖乖吃了几口鱼肉,以证清白。

    罗宾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突然间“哈啾”一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口水沫飞溅到盘中,污染了盘中的鲈鱼。

    “你,你……个小婊砸!来真的啊!太卑鄙了!”

    郑翼晨恨得咬牙切齿,这鱼已经沾上罗宾的口水,他自然没法吃了,只好剔除鱼骨,把鱼肉全都夹到碗里,塞得满满的,口中恶狠狠说道:“吃吧,小心噎死你!”

    有了罗宾的插科打诨,寂静的饭厅终于有了不少生气,郑翼晨化悲愤为食量,吃饭也吃的香了,刚吃完一碗饭,准备再添饭的时候,李轩终于回到了家中。

    郑翼晨讶异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学你哥一样,在公司过夜呢,来得正好,我帮你盛碗饭。”

    李轩脱掉外套,解下领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情疲惫:“原先有这个想法,可是真的太累了,过劳死的工人见多了,我可不想成为过劳死的老总,被人传为笑柄,与其超负荷工作,不如回来找你帮我推拿,消除身体的疲劳。”

    “没问题,我保证服务周到,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再给你推拿按摩。”

    李轩接过郑翼晨递过来的饭,扒了几口,问道:“我哥今天情况如何?”

    “病情稳定,不用担心。”

    “那你给我爸做治疗没?”

    “还没,我也是刚刚从医院回来,还没过去看过他,吃完饭再去给他治疗,看来你的推拿服务要延后一段时间。”

    “那是自然,先父后子,才符合我华夏的传统美德,我从幼稚园起就拿小红花拿到手软,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那你今天在公司忙了一整天,主要在忙些什么?没什么为难的状况吧?”

    李轩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开玩笑,我只用了七成功力,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嗯,麻烦你露齿微笑时,先把牙缝里的青菜清理掉,这种笑容看上去真的没什么说服力。”

    “你是不是长了一双只能发现丑的眼睛,我的笑容何其完美,你居然只注意到牙缝的一条青菜?”

    “错!我目光如炬,主要是你没有美的点让人发掘。”

    两人谈笑之际,墙壁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李轩接起一听,原来是门卫室的保安打过来的。

    “少爷,有客人来访。”

    “客人?今天没听说有熟人要过来,你问问他们是谁?”

    “他说他的名字叫杨毅,还说你只要听说来访的人是他,就会开门让他进来。”

    “杨毅!我不去找他算账,他倒是不请自来!”

    李轩捏得话筒咯咯作响,手背青筋凸起:“开门!”
正文 第477章 针锋相对
    郑翼晨把碗筷往桌上一搁,起身问道:“来的人是昨天和你哥谈判的杨毅?”

    “就是他没错,真晦气,连一餐饭都不能安稳吃完,你继续吃,我出去会会他,看他有什么意图。”

    “等一下再吃也行,,我想看一下这个叫杨毅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李轩耸耸肩膀:“随你便,反正你看了肯定后悔,这人长得跟一坨大便差不多,十分恶心人,你见过他之后,估计没胃口继续吃饭。”

    两人来到客厅,过了半分多钟,一阵爽朗的笑声陡然间传来:“贤侄,我难得过来你家拜访,你这个做主人的也没去迎接一下,这样的待客之道可不行。”

    一个中等身材,头顶微秃的男子在两个孔武有力的保镖护卫下,腆着肚子,趾高气扬走进屋来,没等李轩招呼,大咧咧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瞧这架势,分明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头。

    男子长相平凡,长着一双细小眼睛,眯成一条线,偶尔有精光闪出,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物。

    郑翼晨心下暗道:“原来他就是杨毅,长相没有李轩说的那么恶心,作威作福的姿态倒是令人作呕。”

    李轩漫不经心说道:“杨叔叔,我今天腿脚不便,医生说不宜走动,你不要见怪。”

    杨毅故作诧异:“原来如此,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欢迎我呢。”

    “哪里的话,杨叔叔登门拜访,我们李家可是蓬荜生辉。”

    杨毅说道:“贤侄,医生的话不能不听,李家现在就剩你一个健全的男丁,要是连你也倒下,你们公司就完了。”

    李轩淡淡说道:“不劳您费心,您倒下了,我都会站的好好的。”

    两人互打机锋,谁也没占着便宜,李轩话锋一转,终于步入正题:“杨叔叔,你来我家有什么事吗?”

    杨毅搓着肥胖的双手,嘿嘿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晚过来,主要有三件事要做。”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当然是问候一下你爸的健康情况,我跟他也认识十多年了,早些时候听说他病倒,就想着过来看望一下,不料最近麻烦事一大堆,总是抽不开身,一拖就拖到现在。”

    杨毅摇头晃脑,长吁短叹了一番。

    “哼!假惺惺。”李轩心头冷笑,口中回答道:“谢谢杨叔叔的关心,我爸现在身子一天好过一天,很快就能重掌公司大权。”

    “那就太好了!我能见一下他吗?”

    李轩斩钉截铁说道:“抱歉!他刚刚做完治疗,现在在休息,没有精神应付闲杂人等。”

    两个保镖听了这话,脸色愤然,杨毅则面色如常,他耳朵构造异于常人,将“闲杂人等”完全过滤掉,笑眯眯说道:“病了是应该好好休息,等他有空,麻烦贤侄代我传达一声问候。”

    “会的,您放心。”

    杨毅竖起第二根手指,沉痛的说道:“我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要向你们家所有的成员说一声抱歉。李云贤侄昨天是应我的邀请,才去了高尔夫球场,要不是我,这场意外也不会发生,我杨毅对不起你们李家。”

    “魂淡!还有脸当面跟我提起这事!贱人见多了,没见过贱的那么清新脱俗的!”

    李轩猛一咬牙,下唇被咬破一道口子,腥红的血液狂涌而出,他尽数吞入肚中,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有时候**跟天灾一样难以预测,也不能怪杨叔叔,要怪就怪那个开车撞他的人。要是让我查出这不是一桩意外,而是蓄意的伤人事件,我一定会让幕后指使者付出惨痛的代价!”

    杨毅眼睛不眨,响应道:“假如真有人对李云贤侄不利,我第一次站出来打断他两条腿!”

    李轩与他对视了几秒,淡淡一笑:“谢谢杨叔叔,不知道你要做的第三件事是什么?”

    杨毅终于流露出扭捏的神色,不好意思的说道:“嗯,贤侄,你今天的动作很大,调动了你们公司存在华夏工商银行的定期存款,还叫财务科清算出公司闲置资金的总额……”

    李轩点头说道:“是啊,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不会对杨叔叔造成困扰吧?”

    杨毅干笑两声:“困扰?嘿嘿,嘿嘿,贤侄几乎调动了公司的所有流动资金,看来有意做一笔大买卖了?”

    李轩直言不讳:“没错,反正您也猜得到,我们公司对城东的那块地皮,很感兴趣,打算争取到它的土地使用权。”

    杨毅终于不笑了,认真说道:“贤侄,我今晚来找你,就是为了跟你商量一下地皮的事。”

    “公开竞标就是了,还商量什么?”

    “贤侄,只要你退出竞标地皮的行列,一切都好商量,不瞒你说,这块地皮,对我们公司目前的发展很重要,希望你能把它让给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李轩心下冷笑,故作不解:“杨叔叔,你这样一说,我就糊涂了,做生意讲究公平竞争,哪来什么让不让的?地皮的发展潜力,你我都心知肚明,对我们公司的发展也很重要,我……志在必得!”

    “贤侄!”杨毅语调平静,“难不成你想要拼个鱼死网破?”

    “杨叔叔说笑了,我只想知道在最后关头,到底鹿死谁手!”

    “嘭!”

    杨毅蓦地重重拍了一下面前茶几:“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李轩蹙起眉头,好心提醒道:“杨叔叔,这里是我家,你坐的沙发,拍的茶几,都是我家的物品,拍疼了你的手没关系,拍坏茶几,可是要赔钱的。”

    杨毅勃然色变:“你,你……”

    身后两个保镖,早已收到指示,一旦他们老板和李轩谈不拢,就轮到他们表演了。

    两人互打眼色,怒气冲冲骂道:“妈的!给脸不要脸,找抽是吧?”

    “担心把你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跟你爸还有你哥一样,下半辈子至能躺在病床度日!”

    李轩嘴角下垂,指着两个保镖,冷冷说道:“杨叔叔,麻烦你管一下两个下属的嘴,你平时是不是喂他们****,口气真重,都快把我熏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正文 第478章 你若是过江龙,我便是钳龙锁
    杨毅摊开双手,夸张的大叫一声:“啊?这两人我不认识,他们不是你们李家的人?真抱歉,嘴巴长在人身上,我可管不了。”

    他话音刚落,两个保镖前行两步,抬起沉重的红木茶几,叫骂着向李轩投掷过去。

    李轩神态从容,端坐不动,眼看茶几将要砸得他头破血流,只见人影一闪,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郑翼晨,抬脚一踢。

    两个壮汉合作才能抬起的茶几,被他轻轻松松的一脚飞踢,就调转方向,携裹着一股恐怖的风压,撞翻两个保镖,疼得他们双手捂着胸膛,满地打滚。

    郑翼晨弯腰轻轻拍了拍鞋面的尘埃,威风凛凛说道:“你麻痹的!别以为只有你才有保镖,老子一个顶俩!”

    他憋足了一股劲,那两个保镖刚从地上爬起,他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开弓,各打一记耳光。

    这两人趔趄后退,用怨毒的目光望着郑翼晨,还没叫骂出声,同时间一口血水吐出,几颗断齿掺杂在血水中,分外鲜明。

    郑翼晨笑道:“这就是你们口不择言的代价。”

    “泥,泥……扣……五……”

    “窝……药……打斯……你……”

    两人气得面容扭曲,奈何嘴巴漏风严重,说出的话跟牙牙学语差不多,威胁的意味荡然无存。

    郑翼晨没好气说道:“口齿不清就给我乖乖闭嘴,去小学多学几年拼音,好好说话都不会。”

    两个保镖不堪受辱,扬起拳头,一个对准郑翼晨的脑袋,另一个打向他的肚子,郑翼晨出腿一勾,两人又跌了一跤,坐倒在地。

    “给我乖乖坐好,不准动!”

    郑翼晨两手下按,在他们的脑门重重一拍,两个保镖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也动弹不了,只有眼珠滴溜溜打转,满是惊慌之色。

    郑翼晨嘴上挂着坏笑,一步步逼近杨毅。

    “你要做什么?”

    郑翼晨直言不讳:“看你不爽,想揍你!”

    杨毅后退两步,对保镖大声说道:“别坐在地上,快,快点起来保护我。”

    “你别叫了,就算你叫破喉咙,他们也不会听你的吩咐。”

    杨毅绕到沙发后边,色厉内荏说道:“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

    “哦,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没出。”

    杨毅语气一软,可怜兮兮看着李轩说道:“贤侄,麻烦你叫他停手。”

    李轩瞪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杨叔叔,我不认识他啊,难道他不是你带来的人吗?我可命令不了他,他做什么,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拳脚长在他身上,他要揍谁,是他的自由,最多我帮你求一下他,不要打你的脸,他肯不肯又是另一回事。”

    杨毅叫苦不迭,眼前一花,手臂已经被郑翼晨紧紧拽住。

    他握着杨毅的手掌,轻拍两下,悠然说道:“你知道你的手下为什么动不了吗?”

    杨毅已经落入郑翼晨的掌控之中,只能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因为他们都被我点中穴道,我是一个中医,对人体的穴道很熟悉,别说点几个穴道,让人动弹不得,一指点下去,让人大哭或者大笑到虚脱死去,也是易如反掌。就好比现在,我握着你的手,实际上已经点了你的穴位,让你以后都********,刚而不举。”

    杨毅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恐惧地甩开郑翼晨的手,拼命揉搓着手掌。

    郑翼晨哈哈大笑:“不是吧?我随便说说而已,你居然怕成这样,就你这头脑,还学人做老总,握一下手就能让人********,那十指紧扣岂不是直接高,潮了!连这种谎话都无法识破,你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干脆。”

    杨毅气得浑身发抖,他早年过的也是刀头舐血的日子,可以说是恶名远扬,现在养尊处优,胆子也小了不少,绝不会让身体受到半点损伤,才会对下半身的性福有过激反应,却遭到了郑翼晨的耻笑。

    他原本也不信握一下手就能让人********这一回事,可两个保镖被拍了一下头,就僵立不动,这事本身也是匪夷所思,却在眼皮底下发生,也不由得他不信郑翼晨的言论。

    到了这时,杨毅已是处于全面下风,转过脸对着李轩说道:“贤侄,今晚的事,算我做的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李轩淡淡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杨叔叔,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你就算是过江的猛龙,我们李家人也会做钳龙的金锁,把你克的死死,以后这些威逼利诱的手段,麻烦你收好,不要丢人现眼!”

    杨毅忍气吞声,低头说道:“多谢贤侄提醒,我会记住的。我可以离开了吗?”

    李轩挥手说道:“好走,不送!”

    郑翼晨连出两脚,两个保镖倒在地上滚了几滚,灰溜溜爬起,终于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他们被郑翼晨整怕了,如同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正眼也不敢瞧上郑翼晨一眼,畏畏缩缩站在杨毅身后,不像是保护人的打手,倒像是寻求庇护的鸡雏。

    杨毅阴沉着脸,临离开时扭头森然说了一句:“贤侄,最近外头不太平,走路小心点,过马路的时候记得留点心。”

    李轩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回答道:“我的人身安全,不劳杨叔叔费心,你还是关心自己性生活的质量比较实际。”

    杨毅乘兴而来,败兴而去,李轩让他吃了个瘪,心情分外舒畅:“真奇怪,我现在突然间食欲大增,要多吃两碗饭才行。”

    郑翼晨并没有表现的很轻松,皱眉说道:“他一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明知竞争不过你们李家,又铁了心想要城东的地皮,这两天一定会有新的阴谋诡计,到时候就不是威逼利诱那么简单了。”

    李轩自信爆棚:“那又如何?我们兄弟齐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有多少诡计,也一定在我们手下讨不了好!”

    郑翼晨摇摇头,对他这句话不以为然,古人都说过“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更何况他们得罪的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小人,事情就更加棘手,绝不能不当一回事。

    不过眼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对于杨毅的问题,只能搁置一旁。

    “该上楼给李叔叔做治疗了。”

    房间里只剩一个护士,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玩手机,见到有人来了,急忙将手机藏在背后,神情尴尬。

    “李叔叔,我又来给你扎针了。”

    郑翼晨带着一脸笑容,走到病床前,看到李复生面容的刹那,笑容一僵。

    李复生脸色灰败,神情悲戚,双目紧闭,对于郑翼晨和李轩的到来不理不睬。
正文 第479章 李叔叔的病我治不了!
    李轩也看出不对劲,小声叫唤几句:“爸,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惹你不开心?”

    李复生形如枯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与昨夜的热情大相径庭。

    郑翼晨心头一动,起了一个念头:“他看起来悲痛欲绝,难道李云大哥出车祸一事,已经被他知道了?”

    李轩身子一震,显然也想到这个可能,一脸怒容说道:“翼晨,你先给我爸治病,我有点事要处理。”

    他怒气冲冲走过去抓住护士的手臂,拉着她走出门去,又召集了几个服侍李复生起居饮食的人,看样子是要揪出哪个人无意中露了口风,让李复生得知这件事。

    郑翼晨心无旁骛,摆出针具,认真给李复生扎针,每扎入一根针,他眉头就皱的越紧。

    从医以来,最糟糕的情况,在他猝不及防之际,倏然而至!

    这次的治疗被迫草草结束,郑翼晨甚至没有行针运气,直接将毫针尽数拔出,看着李复生悲戚的脸庞,叹气说道:“李叔叔,我知道你有心结,要是这个心结你不能想通,我根本没法给你治疗,李云大哥的事,看来被你知道了。”

    李复生脸部产生剧烈的抽搐,喉中咳咳作响,眼角垂下了两行清泪。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因此伤了身体,产生自暴自弃的念头,李云大哥还有清醒的希望,我想他也希望你能早日康复,请你配合我的治疗。”

    郑翼晨磨破了嘴皮子,说了一大堆好话,李复生只是神情悲痛,默然垂泪,他试探着再次提针扎在李复生的合谷穴上,捻转数下,却没能搜到经气,只能拔出毫针。

    他起身说道:“李叔叔,希望你能调节好自己的心情,我明天会继续过来给你医治。”

    郑翼晨来到客厅,只见李轩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抱头,不住揉搓着乌黑的头发,看上去很沮丧。

    郑翼晨坐在他对面,开口问道:“怎么?查不出是谁泄露风声?”

    “嗯,我刚才对他们进行了一对一的盘问,每个人都一口咬定从没有当着我爸的面,议论过我哥的事,甚至有几个压根不知道我哥出事了。”

    郑翼晨对这个结果并不觉得意外:“那是当然了!要是我泄密,也一定打死不认,除非严刑逼供,辣椒水啊,老虎凳,通通来一遍。”

    李轩伸手捻断了几根头发,攥在掌心揉成一团:“我怀疑,那个跟我爸泄密的人,很有可能被杨毅收买了,目的就是让我们李家内部更乱!”

    郑翼晨若有所思:“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哦,对了,还有一个人你没有盘问过。”

    李轩眉头一扬:“谁?”

    “李忠!他是谢阿姨的私人司机,现在应该在医院那边,也有嫌疑。”

    李轩摇头道:“他来我家工作,虽然才一年时间,对我妈一直言听计从,而且为人沉默寡言,跟其他佣人也没什么关系,他的嫌疑最低。”

    “那倒也是,他脾气古怪,对你这个少爷也不是很尊敬,只听谢阿姨一人的话,这种人不可能为杨毅所用。”

    李轩烦躁的说道:“不理这些了,揪出这个泄密者的意义不大,反正我爸都知道这事了,你刚刚做了治疗,我爸的身体又有哪方面的改善,是不是能说话了?”

    郑翼晨面有难色,长长叹了一口气,涩声说道:“李轩,对不起,我治不好李叔叔的病了!”

    李轩霍然起身,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没法治好李叔叔的病。”

    李轩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喂!你在开玩笑是吧?嘿,嘿嘿,真是拙劣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是说真的。”

    “我不信!你前两天还跟我说,你有十成的把握能治好我爸,这才短短两天时间,怎么就变卦了?”

    郑翼晨等他宣泄完心中不满后,耐心说道:“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解释。”

    李轩依言坐下,脸色阴郁,十分难看。

    “中医治疗疾病的时候,有治标和治本一说,根据病情缓急,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黄帝内经》说过一句话叫‘治病必求于本’,只有治疗疾病的本,才能病情痊愈。”

    “而病者与医生之间,其实也互为标本,病者为本,医者为标,每当医生治好病人的病,都会有人说是医生妙手回春,医术高超的功劳,实际上,这种说法犯了一个最根本的错误!”

    李轩反复念叨:“病者为本,医者为标,治病必求于本……标本标本,你是想说,疾病痊愈的原因,医生的医术是次要的,最关键的反而是病人自己?”

    “没错,只有病人本身具备基本的求生意识,才能让医生的医术发挥效用,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

    郑翼晨严肃的续说道:“反之,当一个病人萌生死志,完全排斥医生的治疗,就算是医圣张仲景再世,也无法救这必死之人!”

    李轩终于明白郑翼晨话语间透露的信息,勃然变色,全身起了一种肉眼可见的颤栗,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惊惧到了极点。

    “难道……难道我爸不打算配合你,一心寻死?”

    郑翼晨沉重的点点头:“没错,我今晚一看李叔叔的面色,就觉得不妥,给他扎针的时候,就跟扎在豆腐上一样空虚,一点经气也没有。我多方劝说,希望能让他重新振作,配合我的治疗,又试了一次针刺,结果还是……”

    李轩喃喃自语:“难不成我哥出事,对他的打击真的那么大?让他连求生的本能都抛弃,情愿自寻死路?”

    郑翼晨分析道:“李叔叔或许是认为李云大哥出事,他要负很大的责任,如果不是他卧病在床,李云大哥就不会去顶替他的职务,也不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因此心怀愧疚。”

    “那我就要消除他这种愧疚,我要去告诉他,我哥出车祸,是杨毅的阴谋,他只有振作起来,才能为我哥讨回公道!”
正文 第480章 性情大变
    他狂奔上楼,郑翼晨慢了一步,没赶上他的步伐,上楼后,就见房内的护士被连推带搡赶出门外,紧接着大门嘭一声重重合上。

    房子隔音设备很好,郑翼晨竖起耳朵倾听,还是能听到嗡声作响,显然李轩正在里屋激动的开解父亲。

    过了几分钟后,他打开门走了出来,,一脸沮丧。

    李轩失魂落魄越过郑翼晨和护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客厅,呆坐了不知多久,才颓然说道:“我失败了!不管我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郑翼晨安慰道:“我想李叔叔只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钻起牛角尖,给他多几天时间缓和情绪,很快就会想通。”

    “不,我觉得他是真的怕了杨毅,不敢报复。当我劝他说,就算不为我哥,也要为了我振作起来,他突然用手指在我的掌心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李轩重重吐出一字:“走!”

    “很显然,他不希望我跟杨毅斗下去,担心我会落到比我哥还惨的下场,才叫我……走!真是可笑,他身为一个父亲,不想着为儿女遮风挡雨,却要我做一个缩头乌龟,看来这场病把他的胆气都消磨掉了!”

    郑翼晨也觉得难以置信:“这么多年来,李叔叔一直把杨毅死死压制,现在杨毅欺负****,他反而意气消沉,还叫你主动退缩,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作风。”

    “谁知道呢,人心是会变的,你不是说了他的病是五脏俱虚吗?也许他已经没有肝火,也没有胆气,更没有神气,可以跟杨毅做斗争。”

    李轩对李复生的状态失望透顶,咬牙说道:“他不想着为儿子报仇,我却一定要为哥哥报仇,与杨毅死磕到底!”

    郑翼晨给李轩做推拿后,李轩一天的疲劳完全消散,精神抖擞,出声赞道:“你的手法太有效了,比肾上腺素还管用。”

    郑翼晨得意的说道:“当然了,要是有一天我没法用药,身上也没有针具,只要有这双手,还是能给很多人减轻病痛。”

    李轩调侃道:“要是你连手也用不了呢?”

    “这也难不倒我,中医的推拿,除了用手法外,还能用一双脚帮人踩跷。”

    “真的假的?用一双脚也能给人治病?”

    郑翼晨点点头,他绝对没有夸大其词,踩跷疗法是用双足节律性踩踏施术部位治疗疾病的方法,是中医传统的推拿治疗手段之一,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与其他的按摩手法相比,踩跷法具有作用力大、接触面积广、受力均匀、渗透性强等特点。

    这也是中医与西医之间的一个显著的不同,西医要是无法开药给人治病,就好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中医就算不用中药治疗,还能用针,用手,乃至用脚。

    因为李复生的事,让李轩觉得待在家里很郁闷,身体又恢复活力,不需要休息,干脆开车载着郑翼晨到医院去看望李云。

    病房里,谢婉玲正在闭目假寐,李忠则像个卫士一般,站在她的身旁。

    两人进门的声响吵到了谢婉玲,她睁眼一看,也是意外:“咦,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交班,今晚就由我留在医院吗?”

    李轩推说想念谢婉玲搪塞了过去,谢婉玲又询问起李复生今天进行针刺治疗后的进展,李轩不愿让她担心,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今天的治疗也很成功,他的身体越来越强壮,很快就会好。”

    李轩知道,一个谎言说出,在别人深究的时候,就得想出更多的谎言填补漏洞,迟早露出破绽,为了转移谢婉玲的注意力,他主动提起杨毅的到访,果然收到成效。

    谢婉玲嗔怪道:“杨毅这人,早年名声狼藉,到现在一股戾气也不见消减,你爸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也不敢打压他太严重,留有一线,免得惹来一身腥。你真是胆大妄为,以后出门真的要小心点才是。”

    李轩满不在乎的说道:“该小心的人是他!只要警察局的人找到肇事司机,证明这事和杨毅有关,他就等着洗干净屁股坐牢。”

    谢婉玲忧心忡忡:“怕就怕没等他遭报应,你先被他害了,不行!这几天就让李忠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李轩瞥了面沉如水的李忠一眼,不屑的笑道:“你该不会想让他保护我吧?哈哈,不需要,我好歹练过几天功夫,你要真不放心,还有翼晨陪着我,他能把杨毅的两个保镖耍的团团转,保护我不在话下。”

    郑翼晨挠挠头:“我可没答应要做你的保镖,你可别想当然了。”

    李轩做了一个鬼脸:“你要不保护我,我被杨毅害死了,做鬼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你,你半夜拉肚子上厕所,要小心粪坑里伸出来的鬼手……”

    郑翼晨汗毛倒竖:“原来你做鬼之后那么没尊严,蹲粪坑掏人菊花这种恶心事都做的出来。”

    “只要能起到威慑你的作用就行,尊严倒是没考虑在内,你怕了没?”

    郑翼晨连连点头:“怕,你没看到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吗?”

    “那要不要我帮你捡起来?”

    “不需要,你先把自己碎一地的节操捡起来再说。”

    郑翼晨升任李轩代理总裁的贴身保镖这事就定了下来,他心下忿忿不平,小说里描绘的贴身保镖,贴的都是校花啊,御姐型总裁,萝莉型千金什么的,相同的剧情,搁他郑某人这里,居然贴上了男的,还是一个长得比他帅的多的男子。

    一想到做了李轩的保镖后,没准还要跟罗宾这只母猫争宠,他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谢婉玲对郑翼晨的武力值将信将疑,还是不愿松口:“就算有翼晨保护你,以后出门还是让李忠载着你最好,他车技好,绝不会出交通意外,多个人也有照应。”

    “妈,他也就是抓方向盘可靠,要是杨毅真打算对我不利,就他这单薄的身板,到时候没准还要我保护他!”

    谢婉玲苦口婆心说道:“就当让妈心安不行吗?妈可不能眼看着你得罪一个恶霸,却没有作为。”
正文 第481章 疑惑重重
    李轩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下一软,无奈说道:“好吧,城东的地皮没竞标下来之前,就让他做我的司机。”

    “那不是两天的时间而已?”

    李轩看着李忠那张毫无朝气的脸,斩钉截铁说道:“没错,让他跟着我两天,已经是我的忍耐极限,没得退步!”

    见李轩语气坚决,谢婉玲也只好答应,说道:“李忠,这两天你就跟在少爷身边,知道吗?”

    李忠面无表情说道:“明白了,太太。”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不斜视,只是望着谢婉玲,正眼也不瞧李轩一眼,想来他对谢婉玲的安排也不满意,打心里不愿伺候谢婉玲以外的人。

    到了十二点的时候,谢婉玲就叫他们三人回家,自己一个人守在病房。

    到了停车场,李忠严格遵守谢婉玲的吩咐,要求李轩坐在自己开的车的后座,让郑翼晨开李轩的车回去。

    李轩虽然不爽,没心思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理论,点点头就算答应了,嘴里嘟囔道:“也不知道谁是少爷谁是司机,居然命令去我来了。”

    回家后,李忠平静的说道:“轩少爷,太太说了,今后两天,我就是你的私人司机,你明天什么时候出门,请叫我一声,我随时听候差遣。”

    李轩摆摆头,不耐烦的道:“知道了,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出门前会叫人通知你。”

    李忠轻点了一下头,缓步离开,李轩等他走出十米开外,压低嗓音,小声对郑翼晨说道:“我决定了,明天我们六点半就开车出门,把他撇下,省得见到这人心烦。”

    郑翼晨眺望一眼李忠,他虽然走的远了,一双眼睛依旧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说道:“他还在往这边看呢。”

    李轩一脸嫌恶:“那我们赶紧进屋,被这人盯着,我心里不舒服,就跟吞了一只八爪蜘蛛似的。”

    两人到了客厅,郑翼晨笑道:“你这个司机真有个性,之前他到火车站接我,我跟他搭话,他一直都是爱理不理,让我讨了没趣,没想到对你这个小少爷,他也是不卑不亢,压根没把你当回事。”

    李轩点头说道:“对啊,他是我妈的私人司机,在家里就只听她一个人的话,别说我了,就连我爸也使唤不动他,区区一个司机,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郑翼晨大感意外:“这年头,要找一个对主人忠心耿耿的仆人很难,谢阿姨从哪里挖掘出这么一个人才?”

    “人才个屁!明明就是奇葩一朵,听说我妈早年对他有恩,他主动****做一个司机,工资只是正常司机的三分之一,干的活却是三倍之多,也没有半点怨言,说是为了报恩,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知恩图报这种陈词滥调。”

    郑翼晨不以为然:“我倒觉得这种古之遗风很值得赞赏,要是个个像你一样,到别人家中吃喝了大半年,连个谢字都没有,临走还拐了家里的宠物,未了还要求人无偿做贴身保镖,那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李轩讪讪一笑:“你怨气还真不是一般的重。”

    郑翼晨接着问道:“他对你这个名义上的少爷都不假辞色,跟那些下人关系应该也处不好吧?”

    “可不是嘛!他来我家一年多,我都没见他笑过,整天板着一张扑克脸,家里的下人也怕他,说他鬼气森森,远远见到,都选择掉头就走,宁愿绕远路,听他们说,最近几个月,他感受到大家对他的排斥,也不在仆人专用的饭厅吃饭,一打还打了两人份的饭量,吃那么多,也不见他长胖。”

    李轩笑道:“我倒觉得他反应太迟钝了,他每次吃饭,都是自己一个人坐一张饭桌,没人跟他同座,居然到最近几个月才发觉这些仆人在排斥他。”

    郑翼晨算是明白过来:“被这样一个人整天跟在身边,真不是一种愉快的经历。”

    “所以啊,我们明天一定要早点出门,把他甩掉。”

    郑翼晨笑道:“没准李忠也巴不得你借故甩掉他,这样的话,谢阿姨追究起来,错也在你,他没有半点责任,唉,都是你****的。”

    李轩白了他一眼:“你这话听起来真难听,像是在骂人,你,妈,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明显是你思想龌龊,我为人光风霁月,说这句话可没想到这层。”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困意涌上心头,伸了个懒腰,李轩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赶紧说道:“明天还要早起,快点回房睡觉。”

    郑翼晨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你要不要再去看一下你爸?”

    李轩郁闷的摇摇头:“不了,他需要时间思考,我也需要时间缓和,我无法接受称呼现在这个意志消沉的男人做我爸。”

    郑翼晨张口欲言,他伸出指头塞住耳朵:“我可警告你,不要试图用‘心灵鸡汤’式的言语劝说我,我听了就反胃。”

    “李轩,你这样子是不对滴……”

    “赶紧给我滚回房间睡觉。”

    李轩说完,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

    郑翼晨摇头叹了口气,连续几日的变故,看来已经让一贯洒脱的李轩,背负了莫大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听不进劝。

    事实上,不止是李轩,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诸多的疑惑,搅得焦头烂额?

    先是查找不出李复生五脏俱虚的病因。

    再是关于李云遭遇的车祸,罗金疑点重重的描述。

    还有,恼羞成怒的杨毅,会做出什么举动,对李家不利,也是未知之数。

    最后李复生陡然间的性情大变,一心寻死,也让他觉得背后的缘由,绝不仅仅是李复生惧怕杨毅报复那么简单。

    一切的一切,在他脑中绞成一团乱麻,理不出一丝头绪。

    他隐隐感觉到,诸多事件的背后,有一根线能把这些谜团都串连成一个整体,遗憾的是,他现在看到的太少,手头仅有的线索,根本无法找出这根线。

    不,不能说他看到的太少,应该说,有很多他看到了却忽略,也有一些线索,还沉在水底,他还没有看到。
正文 第482章 意外之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郑翼晨就被昨晚调好的手机闹钟声吵醒,揉了揉惺忪睡眼眼,起床刷牙洗脸,穿戴整齐后,准备到隔壁房间找李轩。

    刚一出门,就听见李轩怒气冲冲的叫骂声:“真是阴魂不散,你该不会一整晚都在我房门口蹲点吧?”

    定睛一看,就见到李轩一脸不快,和神情平静的李忠大眼瞪小眼,郑翼晨不禁哑然失笑:专门起一大早,未了还是被李忠逮了个正着,李轩这回可算是机关算尽了。

    要是李忠真那么有诚意,通宵达旦在门口站岗蹲点,李轩也就算了,可李忠平淡的回答顿时让他火冒三丈:“没有,我二十分钟前刚刚起床,守在你门口还不到三分钟。”

    他忿忿不平说道:“不足三分钟?到底是我的点子背,还是你的运气好?居然那么巧。”

    “不关运气好坏,你们昨晚议论今天要六点半起床,被我知道了。”

    李轩面色变色:“我们当时跟你相距有十多米,你不可能听到我们说话的声音,该不会……你在我们身上装了窃听器?”

    “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说道:“少爷要不要吃完早餐再出门?我先去备车。”

    “喂喂喂,我问你问题呢,别走那么快。”

    李忠瞬间走得远了,郑翼晨哈哈一笑,拍了拍李轩的肩膀,以示安慰:“看样子是甩不掉这人,生活啊,有时候就像是一场强,暴,要是反抗不了,就闭上眼睛好好享受。”

    “你才是受,你们全家都受,都说了别给我灌心灵鸡汤,太腻歪了,我等一下吃不下早餐。”

    吃过早餐后,由李忠开车送两人到公司,郑翼晨与李忠充当哼哈二将,与李轩寸步不离,引得公司人人侧目,心下暗暗嘀咕:“这轩少能力没有云少大,排场倒是十足,保镖一配还配了两个。”

    沾了贴身保镖这层身份的光,郑翼晨和李忠也有幸旁听了李轩召开的内部会议。

    会议的主题有且只有一个:不遗余力夺得城东地皮的开发权,与侨雅地产集团争锋相对。

    虽然有一些老成稳重的公司高层,主张不要用过激手段,毕竟侨雅地产集团的财力只是稍逊本公司一筹,硬碰硬的话,很容易两败俱伤。

    特别在李复生与李云这两位领导者都抱恙在身的情况下,更应该谨慎行事,徐徐图之。

    不过,也有更多人公开表示支持李轩的决策,城东的地皮在夏海的楼盘开发中,占有重要的地理位置,如果能取得它的开发权,对于公司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反之,要是被侨雅地产集团得手,公司在夏海市地产界的龙头地位,不出三年,就要拱手让人了!

    也有少数人,觉得难以抉择,主动放弃了争执。

    李轩脸上笑眯眯,袖手旁观持有不同意见的两派人,争得脸红耳赤,口沫横飞。

    眼看双方的火药味越来越重,谁也不服谁,脾气冲动的人,准备甩袖动手,他才捧起面前厚厚的策划书,重重往长条会议桌的桌面一甩,“啪”的一声扣人心弦,霎时间满座寂然,个个神色凛然,仰望着面容冷峻的李轩。

    恍惚间,李复生,李云两人的身影在他身上,完美的重合起来,此时此刻,李轩散发出来的那股上位者的卓然气势,与他父亲与哥哥相比,也不遑多让!

    “别人都快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我们还想着求稳,徐徐图之?这块地皮,我必须拿下,你们可以提反对的意见,也可以不爽,但是最终的决策权在我手中,我说要争,你们就得争,就是这么简单,清楚没有?”

    “清……清楚。”

    那些提反对意见的人,脸上羞怒之色一闪而逝,低头表示服从。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围绕如何在风险承载范围内,夺得城东地皮一事,进行了激烈的讨论,纷纷开动脑筋,进行了评估,策划,融资等一系列工作。

    留给他们的时间有限,明天的八点半,就要在土地管理局的主持下,举行公开招标出让城东地皮的土地使用权的会议,届时各大房地产商云集,他们想要做到十拿九稳,自然要多费心力。

    下午六点半,一切的事情都准备妥当,李轩大手一挥,宣布下班,同时叫财务科科长给每个员工都记上三倍的加班费,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洒然离开。

    离开公司后,三人先返回家中,吃了晚饭,晚饭过后,郑翼晨又去看了一下李复生,发现他依旧处于伤心欲绝的状态,全无生气,心下暗叹一声,退出房间。

    他一走出来,站在门口的李轩迎上前,着急的问道:“他怎么样?”

    郑翼晨轻轻摇了摇头:“跟昨天一样,没有变化,不过暂时没生命危险。”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再过个把星期就很难说”这句话憋在嘴中。

    李轩失落之情,言溢于表,颓然说道:“好了,叫上李忠,我们去医院,接替我妈的班。”

    车子开往医院的道路上,李忠心无旁骛的开着车,郑翼晨则是提高警惕,左右张望,留心路况,防止出现异常。

    李轩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小样儿,看你挺入戏,还真拿自己当保镖了,昨天还不情不愿,原来是欲拒还迎,明明就很喜欢这个保镖的新角色。”

    郑翼晨认真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地皮公开招标的会议,举办时间在明天八点半,据我分析,杨毅如果要搞花样,让你无法参与这个会议,只能在你从家里到公司,还有从家里到医院这两条行进路线上搞鬼了。”

    李轩不以为然说道:“他能做什么?难不成直接开一辆大卡车,嗯,就跟挡在我们前面那辆卡车的体积一样,直接把我们的车子撞翻,让我也布上我哥的后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翼晨看着前方那辆以三十迈的时速,匀速行驶的白色大卡车,眉头一皱:“你一说我才发现,这辆卡车挡在我们前面很久了。”
正文 第483章 一波三折
    李忠冰冷的声音回答道:“从我们出门在街道右边的路口拐弯开始,就一直开在前面,至少有十多分钟。”

    李轩收起嘲弄之色,愕然说道:“不会真的那么巧吧?说什么来什么?”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哼哼道:“你个乌鸦嘴,不如改行当神棍算了。李忠,前面路口左转调头,摆脱掉这辆车。”

    李忠转动方向盘,正准备照郑翼晨说的做,斜刺里冲过来一辆庞然大物,撞坏了车子的车前灯,要不是李忠车技好,险些就要失控翻车。

    坐在后头的郑翼晨和李轩猝不及防之下,头颅“砰”一声来了个亲密接触,大声呼痛。

    李轩揉着肿胀的后脑勺,透过车窗一看,只见一辆蓝色的大货车紧贴在旁,始终保持与车子同样的速度,车身上还贴着某知名饮料的广告,一个身材火辣的女明星手捧着橘黄色的果汁,明眸皓齿,灿然微笑。

    在李轩看来,这笑容却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意味。

    郑翼晨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望向右侧,李轩一看,才发现右侧车身同样有一部解放牌大货车紧贴不放,司机还探出头来张望,脸上套着一个小丑面具,看不清真实面目。

    郑翼晨神色凝重,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由大货车组成的包围圈,完全被限制住行进的方向。

    李轩突然大喊一声:“立刻减速停车,我们还有一线机会。”

    李忠并没有依言停车,回答道:“已经没有机会了。”

    就在李轩说出这话的前两秒,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已经跟在身后,虽然体积比那三辆货车小的多,却足以把李忠的车撞翻,彻底堵住了车子后退的希望。

    郑翼晨一头枕在手臂上,语气反倒轻松许多:“这下子,我们可无计可施了,除非能开车飞天或者遁地。”

    李忠淡淡回答道:“我不会。”

    李轩指着郑翼晨骂道:“喂,你可真淡定,不想着履行保镖的职责,想方设法助我逃出生天,居然有心情说风凉话。”

    郑翼晨撇撇嘴:“既来之,则安之。对方为了控制这辆车,也算是煞费苦心,明显并不是想要制造一场交通意外,而是要掳我们到某个地点,你暂时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你只说了我一个人暂时安全,难不成你们的处境会比我危险?”

    “废话,你好歹是个有钱子弟,身价不菲,留你一条命,还能勒索一笔钱财,我跟你的司机,烂命一条,杀死也不可惜。”

    李轩激动道:“放屁!如果这些人只是要钱,我一定保你们周全,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郑翼晨淡定的说道:“假如这些人是杨毅派来的,我曾经戏弄过他,他不会轻易放过我,这不是钱能解决的矛盾。”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叫你做我的保镖了。”

    郑翼晨见李轩一脸懊悔,安慰道:“我们还是有机会摆脱这些人,你可别那么快就丧失斗志。”

    “还有机会?你确定?”

    “嗯,当我们下车的时候,他们也会离开车,到时候……”

    两人说话期间,车子在前后左右四辆车的“胁迫”下,不得不按照它们安排的路线行驶,左拐右弯,偏离市区国道,开在一条两侧都是大树,少有人迹的道路上。

    这四辆车行驶过程中,不时碰撞他们的车子,左右两边的车门被撞凹,添上数十道刮痕,车子的尾翼也被撞烂,残破不堪。

    当四辆车齐齐停下之后,李忠也熄火关掉引擎,望着车头盖冒出的缕缕白烟,叹息道:“这辆车看来要报废了。”

    郑翼晨调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叫李轩少爷给你买一辆新的,你没必要惋惜。”

    李忠突然冒出一句话:“车子毁了,可以再换新车,人如果死了,可就无从换起。”

    李轩也说道:“明天听起来是一个遥远的词汇,我们先想想能否渡过个迫在眉睫的难关。”

    三个开货车的司机不约而同关上车门,都是戴着小丑面具,手里提着一把半尺的西瓜刀,木质刀柄用白色布条缠在腕部,站在车门前,用刀背重重敲打着车窗,恶声说道:“快点下车,别磨磨蹭蹭,当心老子的刀不长眼睛。”

    郑翼晨扭头冲李轩一笑:“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你不会丢掉性命的,放心。”

    “你怎么能那么肯定。”

    “要是这些人想着杀人灭口的话,就不会掩饰真面目了。”

    车门严重变形,郑翼晨连续扳了几下车锁,都打不开,索性一脚飞踹,踢开了门,发出一声轰响。

    站在车门旁的一个声线沙哑的男子被吓得倒退两步,用明晃晃的刀指着郑翼晨厉声喝道:“别耍花样,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郑翼晨依言而行,两手手指交叉放在后脑勺,低头矮身走下车,李轩跟在他后头出来,两人互望一眼,无视这三个手持凶器的蒙面人,一脸淡定自若。

    李轩笑道:“你吃点亏,对付两个。”

    郑翼晨乐道:“你如果承认我功夫比你好,三个都交给我应付都没问题。”

    “你想的倒美!我好久没跟人打架,别想我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李忠,你要不要也挑一个玩玩?”

    李忠漠然说道:“我只负责开车,不打人。”

    郑翼晨说道:“好吧,那就让我们俩解决,你在一旁看着,李轩,你先挑。”

    “哦,那我就挑那个最胖的,他一个人的体积能抵得上其他两人,你也不算太吃亏。”

    他们旁若无人的谈话,早已点燃三个蒙面人心头怒火,那个长得人高马大,最为壮硕的蒙面人首先按捺不住,一刀划向郑翼晨的脸蛋:“麻痹的,叫你笑!”

    李轩身子一侧,凌空跃起,拧腰旋身,一记旋风腿踢中那人胸口:“都说了你的对手是我。”

    蒙面人胸口一痛,将近两百五十斤的身子飞抛而起,重重摔在车顶,屁股和腰背卡在一个凹陷的洞中,如同一只倒翻龟壳的乌龟,四肢乱动,却怎么也起不来。

    另外两个蒙面人还没反应过来,几乎在同一时间下颚一痛,原来郑翼晨双手未动,长腿一抬,连环飞踢,足跟自下而上,踢到了两人的下巴,一个下巴脱臼,另一个则咬破了舌头,满口血污,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战斗能力。

    郑翼晨和李轩相视一笑,扯断他们手腕的白布,抢过钢刀,轻轻架在这两人的脖子上,慢悠悠说道:“别动,小心老子的刀不长眼睛。”

    他们转瞬之间解决了这三人,看似轻松,实则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那辆面包车上,接下来的打斗,再无法出其不意,只能明刀明枪和人拼了。

    面包车走下来十多个人,个个戴着动物面具,或是狮子,或是老虎,清一色的猛兽,有的手里拿着刀,有的则是两手空空,压迫力却比那些手持利刃的人大得多。

    一个戴着东北虎面具的人点燃一根香烟,掀开面具的下层,露出厚实的嘴唇,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大声说道:“老梁,我说你们三个,不是没事找罪受吗?老板都说了,李少爷身边那个小子有古怪,叫我们下手的时候,不能靠近他,你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车顶那个起不来的壮汉恨声说道:“我哪知道除了那个小鬼头,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爷也那么能打?你别废话了,快点制住他们,把我弄下来。”

    “慢慢来,比较快,你现在这个姿势也蛮好看的,继续保持。”

    这话登时引来了身边人的轰然大笑,“东北虎”微一举手,笑声顿时止住,他从衣襟内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李轩,冷笑道:“能打又有什么用?现在已经是热兵器的时代,拳脚功夫终究比不上一颗子弹,束手就擒吧,李少爷。”

    这个时候,郑翼晨才明白这些两手空空的人,压迫力从何而来,敢情不是拳脚功夫了得,而是随身佩带了手枪!

    李轩见到那人掏枪,脸色一变,叫李忠躲在两人后头,他和郑翼晨则抓着两个蒙面人的身子挡在前边。

    李轩说道:“喂,别开枪,快点放了我们,你两个同伴还在我们手上,小心误伤了他们。”

    “东北虎”不耐烦的说道:“出来混的,迟早要还,生死各安天命,你要是真以为我们会为了这两个人就放了你这头肥羊,未免太天真了。”

    他笑着接了一句:“要是这两人出了意外,我们还少了人分钱,每个人都可以多分一份,何乐而不为?”

    其他人也是哈哈大笑,又有三人掏出手枪,看来是真的不把这两个同伴的性命放在心上。

    “魂淡!被香港的电影骗了,古惑仔根本就不讲义气!”

    郑翼晨倒提尖刀,送到被挟持的人质手中:“拿着,物归原主。”

    他高举双手,大声说道:“我投降,千万别开枪。”

    李轩急道:“你怎么那么轻易就投降了?”

    “没办法,他们早看穿我们的虚实,知道我们绝不会伤了这两个人质,所以有恃无恐。”

    郑翼晨苦笑道:“既然这样,再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只能放了人质,沦落为……他们的人质了!”
正文 第484章 你不能走!
    李轩虽是不情不愿,也不得不承认郑翼晨说的有理,叹了一口气,把刀塞回它原主人的手中,推开了他,也学着郑翼晨高举双手,垂头丧气。

    他们脱身的最后机会,无非是以武力杀出一条生路,可是对方掏枪的那一刻,就将这条生路堵死了。

    两个蒙面人甫一脱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立当场。

    “东北虎”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老梁弄出来。”

    两人赶紧把刀丢到一边,跳上车顶,连拖带拽,终于把老梁解救出来。

    老梁扶着腰,嘴里哼哼唧唧:“这个臭小子,腿上的力道真足,痛死我了!”

    他抬腿准备踢李轩一脚泄恨,“东北虎”赶紧制止道:“先别动手,他可是我们的金主,踢坏就不值钱了。”

    老梁悻悻收腿,退在一边,李轩盯着“东北虎”说道:“把我当金主?你们算是在绑架我吗?”

    “哈哈,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没错,有人花钱叫我们对付你,我们想顺便赚点外快,两边都收钱,放心,我们一定保你平安。”

    李轩说道:“你们要钱是吧?没问题,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要放了我两个下属。”

    “东北虎”慑人的目光透过面具,定在李轩脸上:“你的性命在我手上,你没资格谈条件。”

    李轩倏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一次抢走刚才被他挟持的蒙面人的刀,将刀锋架在搏动的颈动脉:“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丢了这条命,你别想从我们李家捞到半毛钱。”

    “东北虎”不屑的说道:“你唬我啊?你可是千金之躯,犯得着为两个手下流血拼命?最多也是做做样子罢了,我就不信你那么不惜命!”

    李轩手腕一动,颈部鲜血淋漓:“我这人最受不得激,你可以继续刺激我。”

    “东北虎”见李轩面色决然,一看就知道是心智坚毅的人,一旦认准一个道理,绝不会轻易更改,语气一变:“你……你居然真的肯为了这两个人……豁出自己的性命?”

    “谁规定有钱人一定要爱护自己的性命?你们古惑仔不讲道义,不把同伴的安危当一回事,我们也不是穷得就只剩钱,也有要坚守的东西。”

    “好好……”

    “东北虎“轻拍两下手掌,恨声说道:“好个李少爷,我倒是小瞧你了,原以为你是一只娇滴滴的猫,没想到却是一身虎性,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指着李忠说道:“你,可以走,回去告诉李家太太,叫她准备五千万的赎金,明天早上等我的电话,记住,千万不要报警,不然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视线一转,他盯着郑翼晨,沉声说道:“你,不能走,我的老板交待了,你是他要收拾的对象,我不能放你走。”

    郑翼晨听到“东北虎”又说明天早上要赎金,又告知自己是他老板要收拾的对象,心下明白这伙人的幕后指使者,百分之一百是杨毅!

    他叫人绑架李轩,显然是要让他无法参加明日的地皮竞标,而李家为了李轩安危,也无暇顾及地皮一事,又能报复郑翼晨当日对他的戏弄,手段不温不火,却绝对有效,可谓是一举数得。

    李轩自然也想通此节,郑翼晨要是落在杨毅手中,下场可想而知,大喊道:“不行!他一定要离开,不然的话……”

    郑翼晨打断他的话,坚决说道:“闭嘴!我决定自动留下来,你赶我我也不走!”

    他知道李轩脾气,为了保全自己,这割喉一刀,李轩是绝对下得了手,赶紧开口,主动要求留下来,绝了他的念想。

    李轩急红了眼:“你是因为我才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件,我……我不能看你受伤!”

    郑翼晨瞪了他一眼:“放屁,难不成我乐意看你为了我,把性命断送在这里?”

    李轩喉咙一梗,双眼一热,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蒙面人,虽然都是重利轻义的人,见这两人为了彼此,不顾自身安危,不少人都起了自惭形秽之心,对比之下,刚才他们的做法,实在太过卑劣。

    “东北虎”见手下心头动摇,隐隐还对自己有了怨气,赶紧说道:“既然你自愿留下来,那就再好不过,小六,阿武,你们两个把货车移开,让出一条路,让这个司机开车离开。”

    李轩道:“李忠,你快点走,将我的情况告诉我妈,叫她不用担心,只要给钱,这些人就会让我平安回家。”

    李忠点头道:“明白,我会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太太。”

    他就像是一个石头人一般,李轩拼了性命,保他离开,他脸上也是宠辱不惊,开着那辆残破的车子,往市区直奔而去。

    等车子跑得连影儿也不见,李轩才松开放在颈部的刀,几个人一拥而上,将他双手捆在后背。相比之下,郑翼晨的待遇可就凄惨的多,手脚都被缚住,绑成个粽子一般。

    捆绑他的两人,正是被他踢伤的那两个,死命紧勒粗绳,深深陷入皮肉,直透骨头,疼得郑翼晨倒吸一口凉气,又狠狠踢了他两脚,才算解气。

    两人眼睛被蒙上一层黑布,紧接着就听到这帮人脱下面具的声音,不时听到有人说道:“终于能脱掉这个玩意了,又不透风,又不透气,憋死我了。”

    “东北虎”说道:“把他们抬上车,我们该回去了,明天我们就能拿到一大笔钱去逍遥快活,这么点苦算什么?”

    其他人纷纷应是:“雄哥说得对,干完这一票,够我们快活几年了。”

    “这钱来的比抢劫银行容易,我们不如改行吧。”

    “瞧你这点出息,钱还没到手,就想着改行。”

    腰部受伤的老梁大声说道:“拿了钱,我要先去医院看病,男人可不能没了腰力。”

    几个人嘻嘻哈哈说了一通,协力抬起郑翼晨和李轩的身子,丢进了堆满杂物的车厢,“砰”一声合上铁门,紧锁门栓。

    车子开始发动,往李忠开车的相反方向,飞速行驶,前往荒无人烟的山野郊区。
正文 第485章 你用哪只手摸他的?
    山路崎岖,道路颠簸不平,郑翼晨和李轩被关在闷热无光的集装箱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

    每一次激烈的颠簸,就是一个高大的浪头扑打过来,两人的身子不由自主跌宕起伏,时而上窜,时而下跳,时而曲线行进,时而斜线交错。

    这还不算惨,最惨的是这两叶扁舟,偶尔会处在同一条航线,发生碰撞事故,有时肩抵头,又是胸撞臀,还有的时候……

    “你妹!给我滚远一点,你的嘴都蹭我脸上了,死基佬!”

    “靠!你以为我乐意?你一脸的糙皮,把我嘴唇都磨出血了!”

    “我一脸都湿答答的,满是口水,老实交代,你刚才有没有伸舌头?”

    “伸你大爷的舌头!那是我嘴唇被你脸蹭破流的血!”

    “你丫可不能困在柜中,就想着出柜,此柜非彼柜!”

    每当两人身体的某些尴尬部位撞在一块时,类似的争吵就会随之响起,在闭合的环境中震耳欲聋。

    吵到最后,吃亏的总会是郑翼晨,他全身被缚,受到了重点照顾,李轩只不过是双手受限,出色的腿功还能有用武之地,骂得起劲了,就出脚把郑翼晨踢开,任凭他的身子滴溜溜滚到远处。

    郑翼晨滚来滚去,口中哇哇大叫:“李轩你个王八蛋……”

    幽闭的空间中,很难感知时间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货车终于停止前进,到达了目的地。

    停车后,早有人站在集装箱前,一人一边,打开了铁门。

    一团物件随之滚落在地,脸蛋着地,屈膝半跪,屁股高高撅起,摆了一个很不雅观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要是李轩正眼瞧见,肯定会笑骂一句:“还敢说自己没有搞基的倾向,瞧你那撩人的身姿,摆明就是在诱人采撷你那娇嫩的菊花。”

    开门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两人又在伺机偷袭,投掷了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看清是四肢受限的郑翼晨后,顿时放心,踢了他一脚,骂道:“都落在我们手上,还不老实,居然感躲在门后吓人。”

    暂时解开郑翼晨腿部的绳索后,让他能够正常走动后,几个人不住推搡,押着郑翼晨和李轩,进入一间外观残破的厂房。

    两人脸上的黑布还没揭开,看不清路,走得磕磕绊绊,短短二十多米的路程,摔了十几个跟头,乐得押送他们的人嬉笑不休。

    被赶到墙角后,郑翼晨的双腿又被绑上,耳畔听到有人怒声骂道:“乖乖待着,不准乱动,要不然有你苦头吃的。”

    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酒气与肉香在鼻尖缭绕,郑翼晨的肚子咕咕大叫,心知已经是中饭时间了。

    他竖起耳朵倾听,除了说笑声外,还能听到“东北虎”和人通电话的声音:“老板,事情办妥了。”

    “东北虎”走近李轩,将话筒递到他嘴边:“李少爷,麻烦你说说话,我们老板要验一下真假。”

    李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杨毅,你个卑鄙小人!”

    杨毅得意的嗓门顿时响起:“贤侄,别那么大火气,我早提醒你要小心点,谁叫你没把我的话放心上,活该有此一劫。”

    李轩还待再骂,“东北虎”已经收回电话,继续和杨毅聊天:“嘿嘿,我办事,您放心,另一半的酬金,麻烦汇到我的银行账户。”

    “是,是,一定不会搞出人命,我们每天下午得到李家的赎金之后,就会把李少爷平安送走。”

    “哦,您是问那个得罪您的小子?也被我们抓了,要怎么惩戒他,您说句话,我们一定照办。”

    “东北虎”嗯嗯了数声,用心聆听杨毅的嘱咐,最后发出了一声大笑。

    “没问题,哈哈,老板再见,以后再有这种好生意,记得要第一时间想到我,给您打个八折。”

    他挂断电话后,站在郑翼晨面前,弯下身子,惋惜的说道:“小子,坦白说,我个人还是比较欣赏你的,不过……”

    郑翼晨抢过他的话:“不过你更爱钱,所以只能做杨毅的一条狗,叫你咬谁你就咬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痛快点,直接说杨毅要怎么惩戒我就是了。”

    “东北虎”干笑一声:“说的是,说的真有道理,不愧是读过书的文化人。”

    他拍了几下手掌,以示赞赏,陡然间语气森然:“来人,拿刀来!”

    立刻有人屁颠颠送上一把刀,他仔细端详了刀锋,用手指来回娑摸,随手丢掉,埋怨道:“这把刀太钝了,换把锋利的过来,没听人说了,要我痛快一点吗?不锋利的刀,又怎么能痛得快呢?”

    “对啊,老大最讲信用了,我们不能让他失信于人,大家把家伙掏出来,比比看谁的刀最锋利。”

    一番比较后,他们终于选定一把刀,递到“东北虎”手中:“老大,这把刀昨晚刚磨的,保证锋利。”

    李轩高声说道:“喂,给我住手!你们要做什么?我,我给钱,我可以多给你们五千万,别伤害我的朋友!”

    他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听得“东北虎”直皱眉头,叫人拿一块破布塞到他口中,李轩发不出声,兀自唔唔不休,十分激动,颈部青筋爆起,很是恐怖。

    与他相比,即将刀刃加身的郑翼晨反倒显得十分冷静,闷声不语。

    “这下子耳根总算清静,可以办正事了。”

    郑翼晨面上一凉,感觉到冰冷的刀锋紧贴在左边脸颊,饶是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心头狂跳。

    “杨老板在电话里说的清清楚楚,他不打算弄出人命,为人也最为公道,他只要斩了你摸他的手,这笔帐就一笔勾销。”

    郑翼晨讥笑道:“摸一下他的手,就要斩我的手?杨毅可真公道!”

    “东北虎”大声说道:“说,你是用哪只手摸得他?”

    郑翼晨喃喃说道:“嗯,貌似,两只手都有碰到他。”

    他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什么,突然间噗哧一下,大笑出声。

    在这要命的关头,郑翼晨……居然……笑场了?!
正文 第486章 “东北虎”之死
    在“东北虎”要求人拿刀给他的时候,那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手下,早已围在一旁,一脸不怀好意的笑,等着看郑翼晨惊慌失措,苦苦哀求。

    谁料……郑翼晨却发出了笑声。

    这班人面面相觑:这是闹得哪样?不合常理啊!两只手快要被砍掉了,当事人哭泣,愤怒,哀伤都可以理解,可是微笑的话,就真的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东北虎”刻意营造的阴冷气质,也因郑翼晨突如其来的一笑,荡然无存,讪讪说道:“你疯了不成,居然还笑得出来?”

    郑翼晨又是哈哈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我这人从小就有挑戏走神的毛病,你继续。”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自己发笑的原因,只是觉得“东北虎”这话听起来歧义不小。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看到刚才那个画面,还以为郑翼晨扮演了色狼的角色,对着哪个纯情少女上下其手,肆意轻薄,然后一个正气凛然的英雄人物,为了给少女讨回公道,挺身而出,斩了色狼那双罪恶的双手。

    要真是这样的剧情,郑翼晨也算是咎由自取,可他摸的是一个中年抠脚大叔,却遭来这种厄运,真是太过憋屈,冤枉,以及……滑稽可笑。

    所以他就忍不住笑了。

    “东北虎”被郑翼晨轻狂的态度气到,恶狠狠说道:“大宝,志鹏,给我按住他的手臂。”

    郑翼晨后背一痛,被人踢倒在地,用粗绳捆绑的手臂被四只有力的手掌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急忙大叫一声:“慢着!”

    “东北虎”一声狞笑:“小子,刚才不是挺能耐,笑的很开心吗?现在知道害怕了?”

    郑翼晨咽了口口水,说道:“事已至此,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斩手我也认了,能不能留一只食指和中指,无名指给我。”

    “东北虎”思索几秒,猜不透他的意图,疑惑的问道:“留这几根指头,做什么用?”

    对于人手来说,最为重要的指头无疑是大拇指,一旦大拇指废了,就算其余四指完好,作用也是有限,郑翼晨希望留下的指头中,却偏偏没有大拇指。

    “我是一个中医,有这三根指头,就算残废了,也能帮人把脉看病。”

    “要不要顺便把尾指留着,以后挖鼻孔也方便?”

    “那就再好不过,你可真是通情达理。”

    “东北虎”脸上满是暴虐之色,嘲笑道:“你别做梦了!我一根指头都不会留给你!所谓报复,就是要用最让人感到痛苦的方法折磨报复的对象,才有意义!”

    “你自己残废了,都不放在心上,只希望能保留三根手指给人治病,可想而知,治病救人,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事,那我……就要彻底毁了你救死扶伤的能力!”

    手下人也纷纷大笑附和,对郑翼晨冷嘲热讽,觉得他的请求“很傻很天真”。

    “东北虎”故作好心提醒道:“医生,我要开始剁掉你的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一刀下去,以后你就成废人了!”

    “呜呜……”李轩剧烈扭动,如同一头狂怒的公牛,立刻有几人一拥而上,把他死死按住。

    郑翼晨突然想起那晚与李轩关于踩侨的对话,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一语成谶,该不会以后真的只能用脚给人治病吧?”

    狂笑声中,“东北虎”眼中闪现出嗜血的光芒,高举手中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刀光。

    “砰!”

    血光乍现,如箭狂飙!

    郑翼晨先是“啊”的痛呼一声,紧接着又发出“咦”的一声惊叹。

    臆想中断腕的剧痛并没有传到脑部,他试探着握紧拳头,十指屈曲,力量充沛。

    他的两只手掌,完好无损,别说断腕,就连手指甲都没有伤到一丁点。

    直到这时,他才陡然间醒觉过来:“刚刚那‘砰’一声响,根本就不是刀剁在骨头发出的声音,而是……枪声!”

    枪声一响,刀却没有落在应该落下的地方,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开枪打中了“东北虎”!

    郑翼晨可不会无耻到认为这群人中,有哪个人良知未泯,受自己一身凛然正气的熏陶后,决心改邪归正,放下屠刀,拿起手枪,毅然对准“东北虎”开枪,使郑翼晨免除了断腕的厄运。

    所谓“虎躯一震”,就能感化几个小弟的桥段,终究只能发生在小说中,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假如开枪的人,真是这群人中的某个人,郑翼晨也不觉得那人是为了救他,情愿相信他们是因为分赃不均窝里反,郑翼晨只是间接受惠罢了。

    他心中所思甚多,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念头闪过,短短的一瞬间。

    当他动完念头,“东北虎”手掌一松,长刀划落,刀锋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几颗火花。

    “东北虎”仰面倒地,面上还挂着狂妄的笑容,眉心有一个血洞,皮肉翻卷,鲜血泊泊而出,夹杂着黄色的脑浆,如同劣质的颜料混合在一块。

    这枪声响的相当突兀,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东北虎”,转眼间就成了一具尸体。

    “老大死了!是谁开的枪?”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大家小心点,一定是有外人闯入。”

    “放屁!我们这里那么隐蔽,绝不可能有人找得到。”

    “你才放屁,有枪的弟兄,都没有开枪,要是没外人潜伏起来开枪,你怎么解释老大的死?”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有的拿刀,有的掏枪,集中全部精神戒备着,没有人理会郑翼晨和李轩,他们听说“东北虎”死了,也觉得很意外,也忘了挣扎,静静躺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令人不安的静默中,一阵“得得得……”的异响陡然响起。

    “有情况!”

    众人齐刷刷将视线和武器对准发声处,一人赶紧举起手中的刀,四肢抖如筛糠,牙关“得得”作响,解释道:“我……我一紧张,就会手脚发抖,牙齿打战。”

    这些人露出一个心有戚戚的表情,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毕竟“东北虎”死亡的方式太过突然。

    有了第一枪,就会有第二枪,第三枪。

    谁都有可能,步“东北虎”的后尘,成为枪下的亡魂。

    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又怎能不紧张?
正文 第487章 拼了!
    现场弥漫着一股诡谲的肃杀气氛,众人分散到各个角落,免得聚成一团,沦为枪械的靶子,戒备之余,四下搜索不知名的枪手。

    在这个时候,他们还不清楚,潜伏进来的人有几个,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东北虎”被一枪爆头,尸体依旧直挺挺躺在地面,昭示着那个闯入者的不俗枪法。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本就是人的常性。

    “快点滚出来!”

    “我们一定要杀了你给老大填命!”

    “被我们抓住你就死定了!”

    这些人声嘶力竭的大吼一通,语气凶狠,郑翼晨却听出一股声厉内荏的意味,感受到他们恐惧的情绪。

    事实上,郑翼晨和李轩心中何尝不是忐忑不安,明知绑匪们早已乱成一团,无暇顾及他们两个,但他们还是乖乖卧倒在地,不敢动弹,子弹不长眼睛,要是被流弹射中,一命呜呼,死的未免太憋屈了。

    李轩小声说道:“来的人,到底是谁?”

    “你问我,我问谁?没准是他们的仇家找****来,刚好让我们凑上。”

    李轩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杨毅搞的鬼?他本来就打算杀了我们两个,先叫这帮人绑架我们,再叫另外一批人把绑匪杀掉,顺便杀了我们,环环相扣,就算警察立案侦查,也很难怀疑到他头上。”

    郑翼晨沉默了一下,回答道:“绝不可能!如果是早些年的杨毅,或许做得来这种事,但是他现在醉心于成功商人的身份,沉迷享乐,被我握一下手,随便诓几句,就吓得手足无措。以他现在的胆气,做不出来杀人灭口的事。”

    李轩不得不承认郑翼晨分析的有道理,绑架李轩一天,剔除复生地产公司的障碍,城东的地皮就是杨毅的囊中之物。

    郑翼晨虽是戏弄过他,斩了两只手,这个惩罚已经够严苛,没必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就算日后东窗事发,也是进退无忧的局面,找个知名律师打几场官司,洗脱嫌疑就行。

    要是涉及到人命,事情就会复杂很多,杨毅犯不着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李轩疑惑的道:“如果不是杨毅派来的,这地方那么隐蔽,这人是怎么跑到这里的呢?”

    郑翼晨心有余悸:“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早在很久以前就被人盯上,刚巧预谋在今天端掉‘东北虎’他们的窝点,被我们赶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的双手才得以保全。”

    两人对话之时,那些人早已分散到各个角落,展开地毯式搜索,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晌午时分,烈日高悬,藏匿行踪难度很大,坏就坏在这座厂房堆满了废弃物,摆放没有规律,遮挡视线不说,道路九拐十八弯,给搜索活动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五分多钟后,还是一无所获,正当有人猜测开枪杀人的枪手,是不是一击得手后,早已离开厂房时,突然有一人大叫道:“快点过来,我看到有一道人影闪过去,对,在左边。”

    “好,我们过去封锁路线。”

    “别让他溜了。”

    两个双手握枪的绑匪,立刻围堵而上,消失在拐角处,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聚拢过来,就像是一群饿狼在捕捉鲜嫩的绵羊。

    “砰砰”连续两声枪响,紧接着就听到有人仆倒在地的声音。

    “难道已经击毙他了?”

    众人喜上眉梢,也不敢掉以轻心,一步步移至狭长的通道,小心翼翼朝内一望,心里陡然间沉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两具温热的尸体,胸口中枪,血水喷溅,如同开了一朵盛大的死亡之花,表情凝固在死亡前的惊惧。

    他们手中还死死握着手枪,却没有射出的机会。

    又是一枪毙命!

    而那个不知名的枪手,早已不见踪影,洒然离开。

    杀死“东北虎”的一枪,有偷袭的成分在内,刚刚是狭路相逢,两个枪手还没反应过来,就中弹身亡,可见这人的枪法高明到何种地步!

    这不是一群饿狼猎杀绵羊的活动,而是一只力大无穷的雄狮,在逐个击杀一群软绵无力的兔子。

    原本准备猎杀人的人,瞬间转变为被猎杀的对象!

    有两个人把刀丢下,走上去掰开尸体手指,将他们的枪拿在手中,有枪在手的感觉,自然比拿刀爽很多,也没能让这两人增多几分安全感,这两支枪的前任主人,就是前车之鉴。

    对上一个善于藏匿行踪,枪法一流的好手,手里的兵器是枪还是刀,其实差不离,反正都没有使用的机会。

    接二连三的死亡,早已磨灭他们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勇气,报仇雪恨的念头如烟消散,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们沉默了数秒,终于,那个曾被李轩一脚踢到车顶的老梁,试探着说道:“我才三十二岁,大把青春,我可不想死在这里。我爱钱没错,可是没命享受,有多少钱都没有用,我建议……我们还是丢下那两个肉票,离开这里。”

    “我同意,钱没了,可以再赚,现在保命最重要。”

    “既然大家都决定好,我也没话说,一起走吧,这鬼地方我一秒也不想待下去,指不定现在就有人拿枪瞄准我的脑袋。”

    其实大家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只不过没人好意思说出来,老梁开了个头,他们心里都是一松,纷纷表示同意。

    几个腿脚麻利的,站在外围的人,一听说可以逃跑,赶紧来了个脚底板抹油,朝着大门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终究还是没能走到门口,夺命的枪声陡然间响起,如同披着黑袍的死神,吹着号角,挥舞镰刀收割生命。

    子弹不差分毫穿透了这几人的心脏,他们并没有应声倒地,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尸体,在惯性下继续奔跑几步,这才扑通一声,卧倒在地。

    老梁等人看得心胆俱寒,彻底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一旦他们从大门逃跑,那个神秘枪手,只需躲在暗处,瞄准大门方向,就能以逸待劳,将他们一个个杀死,这条逃生的路,成了一条通往黄泉的绝路,死路!

    第二,枪手手段残忍,杀人不用第二枪,很明显不打算放过厂房里的人,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老梁狠一咬牙,面容抽搐:“草!要是想着逃走,我们一个都活不成,只有跟这人拼了,才有一线生机,找出他,杀了他!”
正文 第488章 生死一瞬
    郑翼晨眼睛看不见,耳力却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周遭发生的一切,他听在耳中,心中也有数。

    这批绑匪,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虽然经常听到一句俗话叫“哀兵必胜”,并不代表适用于任何情况,最起码眼前的情况,就无法套用这句俗话。

    雷动传授郑翼晨武艺时,曾经说过,对敌的时候,应当具备“有我无敌,舍命一击”的心理素质,即便对上胜过自己一筹半筹的对手,也有获胜的可能。

    他也尖锐的指出:当对手高出他七筹八筹时,就算舍弃一条性命,也无法抹平巨大的实力差距,应该掉头就跑。

    这个不明身份的枪手,从头到尾,只开了三枪,枪枪毙命,这批绑匪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摸着,虽然人多,却不势众,只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双方的差距,足见一斑!

    即便这些人怀揣着拼命的心理,也难以挽回失败的厄运。

    仿佛为了印证他心中所想一般,枪声再度响起,又有两人相继发出令人心悸的惨叫声,倒地身亡。

    “啊,可恶,给我滚出来!”

    有人歇斯底里大声叫嚷,食指扣动扳机,子弹横飞四射,宛如无头苍蝇一般,并没有固定的射击目标,只是单纯发泄心中的恐惧。

    有一颗子弹在石柱上反弹后射在郑翼晨身子紧贴的墙面上,碎石飞溅,打在他的脸上,划出几道血痕,要是再矮个几公分,就要射进他脑门了,十分凶险。

    郑翼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人快要被逼疯了,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李轩深有同感:“废话,我要是身处他们的境地,我也会发疯的,真是可怜,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步后尘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哼!难不成你以为我们的处境能比他们好?他们起码手里有刀有枪,我们手无寸铁不说,身子还动弹不得,这里随便哪一个都能干掉我们,最弱势的群体其实是我们两个,赶紧收回你泛滥的同情心。”

    李轩愕然道:“我倒忘了这回事,赶快想想办法,我们要怎么脱身自救?”

    要是李轩早两分钟说出这话,郑翼晨还能说出三五个方法,现在他真的被射在墙角那一枪吓到,眼睛看不见,随便乱动的话,中枪的几率就会大得多,撇嘴说道:“就跟现在一样,卧倒装死,等局势明朗起来再说。”

    “装死?这就是你所谓的脱身妙计?”

    “脱个屁身,现在是保命要紧,贸然逃脱的风险太大,我们要耐心一点。”

    李轩长叹一口气:“耐心这玩意我有,怕只怕别人没有我们这种耐心。”

    “你什么意思?”

    “你换位思考一下,当你被人逼上绝路,连一线生机都没有,在你面前,躺着两个动弹不得的人,你会怎么做?”

    郑翼晨略一思索,颤声说道:“我会杀了这两个人,临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

    场上的战局呈现一面倒的情况,躲在暗处的枪手,一直没有现出真身,好整以暇地杀人,击中的部位不尽相同,有时爆头,有时穿胸,结果却是相同:一枪毙命!

    为数众多的绑匪一个个倒下,人数锐减,在不到十分钟的情况下,二十来人只剩下三人,握枪的手不住颤抖,后背紧贴着后背,仿佛在取暖一般。

    在他们四周,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腥红的血水直淌,无时不刻在刺激这三人的感官。

    躺在地上的,都是片刻前与他们谈笑风生的同伴啊!

    三人中最为胆小的一人,终于承受不住莫大的心理压力,发出鬼哭般的哀嚎,大声吼道:“死定了,我们死定了,老大,二龙,晓文他们都死了。麻痹的!这两个王八蛋躲在一边,一点事都没有,我临死前也要拉上他们两个给我们陪葬!”

    这三人中,还有个侥幸未死的老梁,狞笑着说道:“你的提议太棒了!反正我们没法活下去,留着他们也没用,杀死干脆!”

    另外那人也同意道:“我烂命一条,有一个价值五千万的公子哥给我陪葬,也算大赚了一笔。六子,这两人就交给你处理。”

    背部紧贴的三人步子轻移,调换位置,让六子正好面向郑翼晨和李轩两人,另外两个则继续戒备,留心那个神秘枪手的突袭。

    郑翼晨心头一紧:“预想中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李轩则是唉声叹气说道:“马丹!我今天肯定是瘟神附体,说什么来什么,尽坑自己还有身边人。”

    六子得同伴鼓励,面容扭曲,拿枪对准李轩的身子,“砰砰”射出两粒子弹,全都打偏了。

    原来他手抖得太厉害,再加上本来就没有用过枪,偌大一个靶子在五米开外,居然也瞄不准。

    他要紧牙关,再接再厉,连射三枪,依旧没有命中目标。

    子弹射在墙上的连环爆响,震得李轩耳膜嗡嗡鸣叫,他忍不住骂道:“你要射人的话,麻烦瞄准一点,射那么多枪,没有一枪射中,太让人煎熬了。”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一个闭目待死的死刑犯,知道临头一刀怎么也躲不过,谁料刽子手口中嗬嗬大叫,虚砍了几刀,明显就是在吊人胃口,也难怪他死到临头,也得吐槽几句,发泄心头怒火。

    六子怒骂道:“给我闭嘴!”

    他发疯似的连扣扳机,一股脑把手枪的子弹都射了出来,李轩背后的墙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弹痕,满目疮痍,他自己则是毫发无损。

    李轩弱弱说道:“你丫国足附体是吧?射空门都射偏。”

    六子丢掉已经没有子弹的枪,蹲下身子,捡起一把刀,杀气腾腾冲上前去:“妈的!都要死了,还那么多废话消遣老子!”

    他一把抓起李轩的头发,对准他细长的脖子,一刀砍落。

    在六子手起刀落的同一时间,老梁清晰看到人影一闪,下意识开枪射击,子弹擦着那道人影的臂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哈哈,终于打中他了!”

    那道人影正对准六子射击,老梁的一枪让他失去准头,本是必杀的一枪射偏了。

    六子只觉右肩一阵钻骨剧痛,右手一松,长刀落地。

    他的右肩中枪,子弹打断了锁骨,幸好没有穿透肺叶,用手按着伤口,口中滋滋冒着凉气。

    这个神秘的枪手,终于伤在老梁枪下,他欣喜之余,细细回想刚才的片断,狞笑一声:“六子,把刀捡起来,继续砍那小子,我算是看明白了,麻痹的!这人无端端跑到这里,原来是为了救这两个小子!”

    这个神秘枪手,不惜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枪口下,也要枪杀六子,很明显是看到李轩危在旦夕,才会失了方寸,导致受伤,要不然的话,老梁就算再练十年的枪法,也不可能让这人挂彩。

    六子强忍剧痛,用左手拿起了刀,神色迟疑。

    老梁骂道:“快点动手,再把那人引出来,这是我们反击的唯一机会。”

    六子犹豫的道:“可……你的猜测要是真的,我砍这小子,岂不是很危险,要不我俩的角色调换一下。”

    他虽然枪法菜,胆子小,脑袋倒是不笨,一下子就想通个中奥秘。

    老梁破口大骂:“麻痹的!就你的破枪法,比小孩子的还不如,还好意思说要跟我调换角色?赶快按我说的做,要不然我先杀了你。”

    六子进退维谷,再一次挥舞着钢刀,劈向李轩的颈部。

    黑暗中的那道身影,果真如老梁预料的那般,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心头一喜,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稳稳当当瞄准那人的头颅,他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这一枪绝对不会射偏。

    “杀了我那么多弟兄,我要你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六子突然间一声大叫,抛下长刀,蹲下身子,语带哭腔:“我……我不想死!”

    他胆子终究还是太小,一想到一柄枪正瞄准自己的脑袋射击,彻底精神奔溃,刀至半途,就再也劈不下去。

    下一个瞬间,黑影以迅如闪电的速度调转枪口,瞄准老梁,“砰”的一枪,子弹从枪管飞出,携裹着肉眼看不见的炽热火花与刺鼻硝烟,钉在了老梁的眉心。

    老梁最有把握的爆头一枪,因为六子的临阵退缩,没能发射出去。

    转瞬之间,生死立判!

    他身子晃了一晃,如同醉汉般趔趄走了两步,颓然倒地,脸上带着惊怒交加的神色,侧头怒视着抱头痛哭的六子,咬牙切齿说出了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你!麻!痹!”

    另外那人,在短短不到三秒的时间,被六子变节弃刀,老梁倒地身亡等一连串变故吓得失了心神,没等反应过来,心口一痛,伸手一摸,手中满是温热粘稠的心头血,也跟随着老梁的脚步,到阴间报到去了。

    六子跪倒在地,重重叩头,哭丧着脸哀求道:“求求你,别杀我,别……唔……”

    “砰!”

    哀求声戛然而止,六子维持着下跪的姿势,僵立不动,后脑勺一片血肉模糊,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所有的绑匪都死掉了,这间厂房中,就只剩下郑翼晨,李轩与神秘枪手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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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9章 身份成谜
    郑翼晨心里十分紧张,这人在不足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就杀得这班装备精良的绑匪团片甲不留,可见是个杀人如麻的主。

    既然杀了那么多人,再杀两个又何妨?不外就是多消耗两颗子弹。

    落在这些绑匪手中,最严重的后果,不外乎是断两只手,落在这个枪手手中,随时有性命之虞,只要他轻轻扣动扳机,郑翼晨就得喊一声“壮志未酬身先死”,然后一命呜呼。

    他能够听到那人的脚步声缓缓走近,心脏也随着越跳越快,险些要蹦出嗓子眼。

    那人一言不发,突然顿住身子,飞快地跑向门口,紧接着又听到门口响起轰隆的引擎声,一开始如同闷雷一般响亮,逐渐减弱,过多几秒,已经微不可闻,显然行驶到了很远的地方。

    李轩坐起身子,小心问道:“你说他离开了吗?”

    “不清楚,再等等。”

    郑翼晨卧倒在地,足足等了十多分钟,确认那人真的离开之后,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走了,这人也真怪,来的突然,走的也是突然。”

    “我们先把身上的绳索解开再说。”

    郑翼晨先用手帮李轩解去蒙眼的黑布,李轩眯了一会儿眼睛,适应强光,恢复视力后,抓起六子原先掉落的刀,几下就割断了绳索,也帮郑翼晨解除了身上的束缚。

    两人终于恢复自由身,郑翼晨活动了一下拳脚,突然抬腿踢中李轩屁股,狠狠骂道:“刚刚在货车的时候,踢我踢的很爽是吧?”

    李轩自知理亏,又打不过郑翼晨,被他踢了一脚后,嬉皮笑脸说道:“算我不对,我该死,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回。”

    “该死个屁,你要真的该死,刚才早就被那个叫六子的家伙砍死了!”

    李轩嘿嘿一笑,打量了一下左右环境,一地淌血的尸体,看得他头皮发麻,血腥味一直在他鼻孔缭绕,肆意挑逗他的嗅觉,差点呕了出来。

    郑翼晨本身是个医生,在外科做手术时,没少接触血腥场面,再加上拜张茜茜之赐,他有幸在一条小巷中见识到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的画面,自然淡定不少。

    李轩在一张摆满熟食和啤酒的桌上,找到了自己和郑翼晨的随身物件,他的手机早被关掉,按了开机键后,立刻打电话给谢婉玲报平安。

    “妈,我是李轩。”

    “李轩,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虐待你,你快告诉那些人,妈已经准备好五千万现金,都是旧钞票,没有连码,妈也没有报警,这钱咱出得起,最要紧是你平安归来。”

    谢婉玲说了一大堆话,李轩一听之下,就知道李忠肯定将自己被绑架一事,忠实地汇报给了谢婉玲,哑然笑道:“妈,你别担心,我现在已经安全了,那班绑匪……唉,情况有点复杂,你不是跟公安局的李局长熟吗?请他派一队人马到这里来,记住,这事千万不能声张出去。”

    谢婉玲迟疑道:“报警?要是他们撕票……”

    李轩哈哈大笑:“妈,我都说了我现在平安无事,不然我也不可能跟你打这通电话,照我的话做就行。”

    他好说歹说,终于打消了谢婉玲的疑虑,同意叫李局长派亲信前往,郑翼晨在旁也开机,用手机软件的导航系统,找到了坐标,报给了谢婉玲。

    挂断电话后,两人待在满是尸体的房间里,感觉浑身不自在,虽然是正午时分,背脊一直凉飕飕的,干脆出门等候警察的到来。

    走出门口,他们才发现外边停放的几辆车,都被人用利器捅破的车胎,根本没法再用,很明显是那个神秘枪手所为,目的是让郑翼晨他们脱困后,无法开车追踪自己。

    李轩感叹道:“你说,这人算不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郑翼晨回答道:“我的两只手,多亏他出现才保得住,他绝对是我的恩人,你呢,反正他不出手,你在这班绑匪手里,也一定安然无恙,没来由受了一场惊吓,你吃了大亏。”

    “哈哈,只要你的手没被剁掉,我受多大的惊吓都无所谓。”

    郑翼晨报以一笑,突然间疑惑的说道:“这人真的太可疑了,要说是这些绑匪的仇家,正好有预谋的****寻仇,看起来也不像,他来的实在是太过巧合。”

    李轩若有所思道:“他开枪的时机,也很凑巧,第一枪杀了绑匪的老大,让你挽回了一双手。后来又不惜暴露行踪,即便受伤也要打伤六子,间接救了我,难道……那个叫老梁的人说的对,这人真是为了救我们才跑这里来的?”

    郑翼晨缓缓摇头:“不对啊!你打量一下这个地方,这里是山郊野外,我们被绑到这里,属于突发事件,要是真有人打算救我们,在短短几个钟头内,找到这个地方的概率,近乎于零!”

    李轩表示同意:“没错,如果不解开那人如何找到我们这个谜题,他专门救我们的推测就很难成立。”

    郑翼晨反倒提出了不同观点:“假设……假设这人真的用了我们不知道的方法,能够顺藤摸瓜,找到我们,这个神秘的枪手,又会是谁呢?”

    李轩吐了吐舌头:“就算你的假设成立,我也猜不出这人的身份,里面有二十多具尸体躺着呢,我可不认识那么拉风的枪手,我只是一介土豪,和杀人如麻的群体没什么交集。”

    郑翼晨暗自嘀咕道:“我倒是认识那么几个,不过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认识的人中,兵王卫道唐绝对是一个谈笑杀人,面不改色的狠角色,不过他正在京都陪着患病的老领导,绝不可能现身此处,出手救人,救人之后,也不可能不告而别。

    第二个人,则是杀手张茜茜,当初暗巷的血战,他见识到了张茜茜神准的枪技,可她自从犯下滔天大案,将g市最大的黑帮连根拔起后,从此消声灭迹。

    而郑翼晨老早就被张茜茜动过手脚的手机给换了,她也无法探知郑翼晨的行踪。

    郑翼晨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最基本的讯息。

    夏海市原本就是李轩的地盘,这场绑架案针对的也是李轩,如果真要找突破口的话,也应该从李轩身上找起。
正文 第490章 布局
    他皱起眉头,一字一句说道:“最早知道我们被绑架的人,除了一个杨毅,就只有一人,那就是跟我们同坐一辆车的李忠!”

    李轩很是意外:“你怀疑李忠?不可能,他就是一个司机,虽然平时看起来冷酷面瘫,不代表他是一个冷血的枪手,而且当时我们是看着他的车开远了,才被这帮人绑起来载到这里,李忠开着那辆破车,根本不可能在背后追踪而不被他们发现。”

    “可你不得不承认,李忠确实有着很大的嫌疑,我始终认为这事跟他脱不了干系。”

    李轩只是摇头不信,郑翼晨想了一下,嘴角露出微笑,终于想到证明自己观点的佐证:“对了!那个枪手不是受伤了吗?等我们看到李忠,只要发现他身上有伤,他的嫌疑就大大增加了。”

    “要是这个枪手真是李忠乔装,他受了伤之后,肯定百般掩饰,没那么容易让你看出端倪。”

    郑翼晨自信满满说道:“虽然不知道那个枪手哪里受伤,我只要多看几眼,就能看出李忠有没有受伤,何处受伤,受的是不是枪伤!”

    下午两点半,公安局的李局长带着大部队人马赶到,随之而来的还有谢婉玲和李轩。

    李轩上前和李局长打了个招呼,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李局长一听自己管辖范围内,居然出现了绑架案,气得破口大骂:“这帮绑匪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地头上动土,等我抓到他们,一定一枪一个崩了他们,给李少爷出气!”

    李轩讪讪一笑:“李叔叔,你想做的事情,已经有人帮你代劳了。”

    李局长还没反应过来,那班冲进厂房勘察现场的警察,派了一人作为代表,出来跟他汇报了里边的情况:“局长,里面曾发生激烈枪战,一共有二十二具尸体,初步检查,致命伤都是枪伤,详细的情况,还要等法医尸检后才能给出。”

    李局长面色唰一下白了,自己随口一句话,居然转眼间就应验,一下子死了二十二人,凶杀案可比绑架案恶劣多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死……死的好,这班社会的败类!李少爷,关于绑架的细节,你不必多说,跟我说一下枪杀案件的经过。”

    李轩点点头,将所知的一切详细叙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神秘枪手为了救他和郑翼晨,开出的那两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得知李轩根本没有看到行凶者的真面目,李局长难掩失望之情,礼貌性的宽慰了他几句,匆匆跑进了厂房。

    这两人对话时,谢婉玲在旁耐心等候,直到这时才能和李轩说上话。

    看到李轩安然无恙,谢婉玲很是开心,抓着他的手臂嘘寒问暖,看到他脖子上的刀伤,很是心疼,李轩说了几句玩笑话,才把她逗得破涕为笑,劫后余生,母子相谈甚欢。

    而郑翼晨则似笑非笑,目光炯炯,盯着李忠不放。

    李忠神色漠然,眼神空洞,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郑翼晨左看右看,依旧没能看出他身上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心里有些动摇:“难道我的猜测错了,这事根本与他无关?”

    他不动声色,假装随口一提:“谢阿姨,我们被绑架的事,是李忠告诉你的吧?”

    谢婉玲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他先是打电话通知我这事,又到医院载我,陪同我去准备赎金,我被吓得六神无主,多亏他一直寸步不离,帮我打点一切。”

    李忠淡淡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既然李忠一直跟在谢婉玲身边,他的嫌疑就完全洗清了,郑翼晨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推测又走进了死胡同。

    谢婉玲不想在凶案现场多做逗留,提出离开,李轩示意稍等片刻,进屋找到李局长,提出了自己的不情之请,希望他不要太快公开这事,尽量压到明天再说。

    就算李轩不提这个请求,涉及多达二十二条人命的凶杀案,性质太过恶劣,根本就不会对外公开,只会作为内部的绝密资料,以免引起外界恐慌。

    李局长当然不会告诉李轩这些,他乐得假装为难,再不情不愿答应,卖李轩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值得他日后捞到不少油水。

    李轩得到李局长的肯定答复,嘴角不禁浮现一个笑容。

    他之所以叫李局长过来,主要是因为这人与李家交情匪浅,便于操控。

    杨毅在公安系统也有耳目,这帮绑匪死亡一事,绝不能传到他的耳中,免得他又想出什么阴谋诡计对付自己。

    李轩不会再轻敌,让自己和郑翼晨陷于险地。

    因此,李轩才没有选择随便报警,而是点明要让李局长带着他的亲信过来。

    此时的杨毅,不疑有他,一定还在得意洋洋,以为自己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一旦他有这种想法,李轩就会很安全。

    李轩心里暗道:“且让他再得意几个钟头,等到明天……”

    等到明天,当发现李轩现身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会议现场时,杨毅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从李轩脱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对付杨毅的方法,他不会再给杨毅有可趁之机,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李轩想到这里,对谢婉玲说道:“妈,你先回家,我今晚就不回去了,等明天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我再回去。”

    谢婉玲皱眉说道:“不行!你一定要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妈才能安心。”

    “妈,你放心,我们要去的地方绝对安全,我不会再出意外。”

    “我就不信还有地方能有我们家安全。”

    李轩哈哈大笑:“当然有,今天晚上,我打算在警察局过夜,在夏海市,还有比警察局更安全的地方吗?”

    以杨毅的谨慎,李家附近,大有可能有他安排的人马在暗地里盯梢,李轩现在回家,无疑会打草惊蛇。

    所以,他一定要选择一个安全的落脚处,平平安安度过这几个钟头。

    而警察局,自然是再适合不过的地点。

    郑翼晨也猜到李轩的意图,撇了撇嘴,很是无奈:“我也是被绑架的人之一,见不得光,看来只好陪你在警察局过夜了。”

    李轩理所当然说道:“废话!撇开这一层不提,你还要履行贴身保镖的职责呢!”
正文 第491章 志满意得
    杨毅的心情很愉快,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开心的时候了。

    那一夜他不请自来,闯入李家大宅,本想着给李轩来个下马威,谁知道偷鸡不着蚀把米,反倒被一个毛头小子唬的一愣一愣。

    这次经历,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

    他回家之后,立即把情妇脱个精光,压在身下,想借此发泄心中的一股邪火。

    不料胯下的“小伙伴”,任他千呼万唤,依旧是软绵无力的懒洋模样,未能使杨毅振起雄风。

    杨毅只好重新提起裤子,把家里的古董花瓶尽数砸了个稀烂,才算消了一会儿气。

    杨毅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郑翼晨几句恫吓戏语,导致他有了心理阴影,一吓之后,下面真的就软下来了。

    郑翼晨其实并没有在他身上动手脚,寥寥数语,还是收到相同的效果。

    这种心理层次的障碍,有时候比器质性的病变还难搞。

    杨毅不认为自己的抗压能力太差,将一切的过错,都归咎于郑翼晨的威胁。

    心病还需心药医。

    他要消除这层心理障碍,让郑翼晨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他为了成功夺得城东地皮的土地使用权,不惜花重价叫人绑架李轩,不忘增添一个附加条件:郑翼晨也要一并抓起来,斩了他的两只手!

    他是个生意人,别人欠了他的东西,总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郑翼晨让他的第三条腿暂时失去雄风,他就要把郑翼晨的两条手臂都砍掉!

    与“东北虎”通完电话,下达了这条指令后,杨毅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舒服的靠在沙发上,赫然发现自己下面硬起来了。

    他得意的唤来等候多时的情妇,提枪大战了三百回合,办完事已经是两个钟头后了。

    当杨毅抽着根事后烟,再次打电话给绑匪的头目,却发现无人接听,心里觉得不妥。

    他为人谨慎多疑,担心情况有变,立刻联系了在李家附近监视的手下,得知李家太太谢婉玲出门后,带回来一大笔用皮箱包装的钱,同时面色忧愁,显然是外出筹备赎金,也证明李轩并没有脱离绑匪的控制。

    杨毅听到手下反馈的消息,这才安心,看来“东北虎”那边一切如常,估计是手机没电,或是通信不好,才没发联系他。

    “嘿嘿,李轩,等你被放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想象着李轩那张悲愤的脸,开心的哈哈大笑,却不知这个时候,李轩和郑翼晨正在警察局的食堂吃中饭,为了一块牛排的归属,闹得不可开交。

    第二天一大早,杨毅起床后,在佣人的帮助下,穿西装,打领带,精心打扮后,到饭厅用餐,一口气喝了三碗鱼翅粥,这才挥手下令出门,前往土地管理局举办的土地转让权会议现场。

    今日的会议还未召开,杨毅已经将城东的地皮视为囊中之物,除了李家,在夏海市没人能和他争这块地。

    一旦他得到这块地皮的使用权,就能大力发展地产事业,在三年之内,赶超以李复生为首的复生地产公司,成为夏海市地产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巨头!

    多年来,屈居在李复生之下,被人称做“千年老二“的怨气,终于能够尽数吐出。

    以往杨毅出现在这类场合,总是不忘摆谱,刻意挑在会议举行的前一分钟,座无虚席后,才腆着肚子进场,享受万众瞩目的虚荣。

    今天他胜券在握,突然觉得以前的作为十分庸俗,决定直接进场,此时正是早晨八点,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会议的场所并不大,不过二百来平方,错落有致的摆了四十多张木椅,十分简朴,但是有资格在这个会场占据一个位置,说的上话的人,最不济也是亿万富翁,在这里谈的项目,也是动辄数十亿乃至几十亿的大项目!

    当今华夏,要算哪门生意赚钱比抢银行还快,无疑就是房地产了,节节攀升的房价已经虚高到房地产开发商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偏偏就是降不下来,人人都知道房地产是泡沫,这个泡沫不戳破,房地产就是华夏的第一神话。

    既然是神话,孕育出来的富商自然比别的行业多了。

    会场中已经有七八个地产商聚集,围成一堆,小声交谈,见到杨毅进来,不由一愣:今个儿太阳打西边出来,杨毅不是向来都压轴出场吗?怎么今天转性了?足足提前了半个小时!

    杨毅为人向来口碑不佳,不过他的财力是明摆着的,除了李复生等寥寥几人能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外,其他人见到他,纵使心里不满,也只有低头跪舔的份。

    “杨董事长,您来了,快点请到上席坐好。”

    “来人,快点给杨董事长来杯水。”

    杨毅摆摆手:“不喝水,给我来杯威士忌。”

    那个人心里暗骂杨毅变态,哪有人大清早喝威士忌,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叫人送酒上来。

    大家面带假笑,稀稀落落打了招呼,躬身指引着杨毅坐上那张贴有“侨雅地产集团”的椅子。

    杨毅坐定后,接过一个工作人员递来的酒杯,晃了几下,浅浅尝了一口,眯着眼睛瞥了下右首的位置,椅背上贴着的字条,写着“复生地产公司”,还没人入座,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

    他见众人打过招呼后默不作声,伸手整正领带,笑道:“你们刚才不是聊的很开心吗?我一来你们就成了哑巴?不必客气,继续说话就是。”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杨毅一贯都是趾高气昂的作派,几时这样和颜悦色过?

    他们怀疑杨毅说的是反话,要是开口说话,没准就会被批的体无完肤,死死闭上嘴巴。

    杨毅笑呵呵对着一人开口说道:“秀明,趁着这会议还没开始,你先跟我说说,你看上了哪块地,免得我们待会儿要打擂台。”

    那个叫秀明的人,长得满脸横肉,眼珠浑浊,一点也不秀,一点也不明,干笑着说道:“我打算和一平合作,合资竞标华强区振东路的地皮。”

    杨毅双眼一亮,竖起拇指赞道:“你们俩眼光不错。”

    秀明揉搓着手掌,小心翼翼说道:“杨董事长,希望你手下留情才是,我们可不敢和你竞争。”

    他的合作伙伴,姓马名一平,这时也苦笑着说道:“要是你也对这块地有想法,我们俩趁早绝了这个念头,现在就打道回府算了。”

    杨毅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跟你们抢,这块地皮虽然不错,我也未必看得上眼。”

    马一平喜上眉梢:“看不上就好,谢谢杨董事长高抬贵手。”

    其他人见杨毅谈笑风生,与平时的作风大相径庭,也壮起胆子加入话题:“老马,你就别丢人了,杨董事长什么身份?会和你竞争,你给人提鞋都不配!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马一平讪讪一笑,打了几下嘴巴:“我说错话了,请见谅。”

    又有人问道:“杨董事长,不知道你对哪一块地皮感兴趣,说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其实这些人大概也猜得出杨毅的心头所好,毕竟今天竞标的地皮,总共就那么几块,不过他们还是装的懵懂不知,如同求知欲旺盛的小学生,等待杨毅解答疑惑。

    杨毅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对城东的地皮很有兴趣。”

    听到这个答案,众人恍然大悟,齐齐发出惊叹之声,就算是影帝级别的演员,估计也没有这种浑然天成的演技。

    秀明涨红了脸,面目看起来愈发显得狰狞无比:“这可是一块大蛋糕,就算我们几个人联合集资,也没法啃得动,杨董事长真是大手笔啊!”

    马一平也表示赞同:“放眼夏海市,能够凭一家的财力,发展城东地皮的地产公司,也只有侨雅地产集团,以及……”

    他说到这里,住口不言,在场都是明眼人,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实力比侨雅地产集团更为雄厚的复生地产公司,却没人开口搭腔。

    马一平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己接话说道:“不过,照我分析,这块地皮,今天大有可能归属于侨雅地产集团的名下。”

    杨毅目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趣问道:“哦,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复生地产公司的实力,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赢得这块地皮的使用权?”

    马一平回答道:“我听人说,李复生李总裁早在半个月前就重病不起,没法管事,由大儿子李云接替他掌管公司。”

    有人说道:“李云李大少做生意的能力,可不比他父亲逊色,有他管理公司,复生地产公司依旧是铁板一块,老马,你未免太武断了!”

    马一平嘿嘿一笑:“武断的是你,李云的能力我当然清楚,坏就坏在他前两天刚好出了一场车祸,现在还躺在重症病房昏迷不醒,所以,现在管事的人,是李家的二公子,李轩!”

    众人一脸震惊,为李家发生的一连串事故深感同情,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这才围绕着李轩进行下一轮的话题。

    李轩名声不显,在外人眼中,一直当他是个只晓得花天酒地的败家纨绔,他在g市的“幸福里”楼盘大获成功一事,传到夏海市,也被人认为是小孩子玩过家家,不值一提。

    众人也明白了马一平的言外之意,李轩绝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他掌管公司之后,能够不败家已经是万幸,指望他搞出什么富有建设性的项目出来,无疑是痴人说梦,更别提是城东地皮开发这种大的让人瞠目结舌,几乎要倾尽整个公司的财力,才能完成的大项目了!

    所以,李轩并没有这个勇气与魄力,去染指城东的地皮,环视全场,只有杨毅一人够资格竞标城东地皮的土地使用权!
正文 第492章 带我装逼带我飞
    在他们对李轩进行点评时,陆续有人进入现场,见到杨毅,一愣之后,也是毕恭毕敬跟他打了招呼,有的找准自己的位子入座,还有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站在一旁倾听。

    会场的椅子大半坐上了人,杨毅身边的椅子,依旧空空如也。

    与会的都是聪明人,细细琢磨马一平的一番言论,从中反馈出夏海市地产界的龙头即将易主的讯息。

    他们面上又惊又喜,对着一脸自得的杨毅不住说些吹捧的话,这些人平时没少被下属拍马屁,久而久之也学会不少词汇,终于逮到个机会学以致用。

    说实话,李复生执夏海市地产界牛耳的十多年来,这些人没少受李家恩惠,只不过商人本性就是重利轻义,虽然知道杨毅一旦坐大,取代李复生的地位,大家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也只能昧着良心阿谀奉承。

    杨毅不置一词,只是颌首淡笑,他原本以为自己绑架李轩一事东窗事发,一听之下,才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顿时放下心来。

    他暗自冷笑道:“哼!都是些鼠目寸光的家伙,李家的二儿子,可没你们想的那么脓包,要不我也不用铤而走险了!”

    不过这些人对李轩的误解,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无疑是杨毅最佳的保护伞。

    他今天就算缺席,别人也不疑有他,只会认为初出茅庐的李轩怯场,不敢到现场竞标。

    就算日后从李家传出李轩被绑架的消息,众人也只会认为这是李家为了自家颜面,自导自演的小丑戏码,目的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胆怯,落得了贻笑大方的下场。

    八点二十分,在杨毅陶醉在如潮的谀词中,不可自拔时,一个本不应出现在会场的人影,不期而至。

    “虽然睡过头了,还好最后赶得及,坐警车就是拉风,可以闯红灯,要不就迟到了!”

    西装笔挺的李轩,眼眶黝黑,神情有些憔悴,嘴角露出一丝自矜自傲的笑容,一步步走入会场。

    他身后跟着一人,漫无目标的左右张望,正是这些天来,和他焦不离孟的郑翼晨。

    那些吹捧杨毅的地产商们,见到他来,都觉得很意外,维持了开口的姿势,却忘了发声,看上去很是木讷呆萌。

    他们虽是打从心眼里看不起李轩这个二世祖,不过人接管公司也没几天,还没开始败家,杨毅也还没壮大,李家依旧是不可撼动,自然不敢当着他的面,鼓吹杨毅要取代李复生的位置了。

    当然,他们对李轩只是客套的打了个招呼,板着一张扑克脸,并没有做出什么谄媚的举止,扭头望向杨毅时,又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嘴脸,向杨毅示好的意图十分明显。

    接下来,他们吃惊的发现,杨毅对李轩的到来,反应异乎寻常的激烈!

    只见他猛然间从座位上飞弹起立,神情惊骇,仿佛见了鬼魅一般,一手五指大开,死死攥住心口,另一手撑住椅子,才勉强维持住站立的姿势,呼吸粗重,如同鲸鱼吐息,显然是惊恐紧张到了极点!

    众人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杨毅该不会在害怕李轩吧?不可能,杨毅就算是对着李复生,也没有那么惊慌失措过,真是奇也怪哉!”

    也有几个人,也推测到李轩绝不是外界流传的废材,对李轩的能耐进行重新的估摸:“能让杨毅如此失态的人,不可能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他毕竟是李复生的种,虎父无犬子!”

    李轩面带微笑,并没有急着找位子坐下,而是在场内走了一圈,如同一个恭谦的晚辈,和众人一一交谈。

    “王叔叔好,听说你女儿考上英国的重点大学了,恭喜恭喜。”

    “赵阿姨,你保养的真好,用的哪个牌子的护肤品,我给我妈也买一套。”

    “毛爷爷,听说你嗜好喝烈酒,我叫朋友从美国买了一打茅台,过两天叫人送几瓶到你府上。”

    …………

    他谈笑风生,准确称呼每个人的名号,随口就说出一件家常小事,点中的都是当事人的心头喜好,虽然只是寥寥数语,却让人眉开眼笑,如沐春风。

    这些人中,有的和他只见过几面,有的压根就没见过,可他说起这些人的相关事迹,无比自然,显然是下过了一番苦功。

    来而不往非礼也,众人也对李家近些天来发生的种种祸事送上慰问,言语间不胜唏嘘,个别感情丰富的,直接就热泪盈眶,很难想象就在片刻之前,这些人还对李家的衰落兴高采烈。

    短暂的交流,让地产商们见识到了李轩绝不逊色于哥哥李云的强大魅力,虽然霸气不足,在亲和力方面,却是犹有过之。

    一开始对他抱有轻视的人,再不敢小觑李轩的能力,原先高谈阔论,将李轩贬得一文不值的马一平,更是面红耳赤,如坐针毡。

    郑翼晨站在身后,也受到了众人灼热目光的洗礼,浑身暖洋洋,轻飘飘,非常受用。

    虽然只是别人崇敬李轩之余,随意扫视他这个贴身保镖的余光,郑翼晨也是与有荣焉。

    他心里浮想联翩:“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呸呸,不对,应该是带我装逼带我飞。”

    李轩跟众人打完照面,这才收敛笑容,面沉如水,走向自己的位子。

    他笑的时候和蔼可亲,沉下脸后,浑身散发着一股压迫力,只对准一人而发:杨毅!

    杨毅看着李轩的身子越走越近,早已惊得六神无主,心里暗暗把那帮办事不利的绑匪狠狠问候了一遍。

    却不知这帮绑匪,早已成了死人,要是真的死后成鬼,杨毅这样亵渎他们,今晚也别想压情妇,就等着被鬼压床吧!

    杨毅虽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李轩意外到场,郑翼晨双手完好,已经宣告着他的计划彻底破灭。

    李轩既然到场,那就意味着……胜利的天平无限倾向于他。

    明刀明枪的话,杨毅根本就无法竞争的过李轩,要不也不会做出绑架这种卑劣手段。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杨毅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短短数分钟之内,他就从天堂跌倒了地狱!

    眼瞅着李轩距离自己不足五公分,杨毅暂且压下心中慌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主动伸手示好:“贤侄,你来了。”

    李轩面不改色,把杨毅当成空气一般,对他伸出的手臂视而不见,径直从他面前走过,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给了杨毅一个下马威!

    杨毅面上阵红阵白,到底做贼心虚,只能按捺下一肚子的火气,正想入座,冷不防手掌被人紧紧攥住,如同铁箍一般,痛楚直透骨髓……

    郑翼晨握着杨毅的手,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杨毅的心里再次布满阴霾,胯下那物条件反射似的,吓得软了下去:“又是这个可恶的小子!”

    郑翼晨嬉皮笑脸握住他的手,小声说道:“杨董事长,我巧妙化解你的尴尬,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杨毅疼得冷汗淋漓,碍于身份,不敢大声叫痛,把“谢你老木“四字吞入腹中,乖乖说道:“谢,谢,你。”

    郑翼晨眨眨眼睛问道:“最近性生活和谐吗?性福吗?”

    杨毅当然不会把自己曾被郑翼晨吓得差点缩阳入腹的糗事说出来:“很,很美满,你有心了。”

    郑翼晨松开手掌,张开双臂给了杨毅一个热情的拥抱,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应该庆幸,我的手没被人砍断,要不然的话,我就只能用脚和你握手,我的脚臭程度,和你本家一位姓杨的女明星有的一拼,你要是碰到了,捡多少肥皂都洗不干净那股味。”

    杨毅狠狠瞪了郑翼晨一眼,面色十分难看,挨着李轩重新坐下。

    郑翼晨站在李轩身后,就像是一个最忠诚的卫士,李轩示意他低头,小声说道:“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真恶心。”

    “过奖过奖,成全自己,恶心别人是我一贯做人的宗旨,你要是不爽的话,我可以现场把鞋脱掉。”

    “别,别,不带你这么重口味。”

    李轩的举动让在场人都大吃一惊,他出场至今,不管对上谁,都是彬彬有礼,偏偏对杨毅的态度又那么傲慢,连最基本的握手礼都直接无视了。

    就算用脚趾头猜都猜得出,李轩很明显在针对杨毅,而且只针对杨毅一人。

    有人心头暗自喝彩:“我咧个乖乖!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就算是李复生和李云到场,也不敢当面让杨毅下不了台,李轩这小子真够嚣张,不过嚣张的让人看了很爽,恨不得为他呐喊助威!”

    杨毅的傲慢与李轩的亲和形成了强烈对比,要是选一个支持的话,李轩毫无疑问会全票当选。

    大家也看出了杨毅对李轩的忌惮,有种“不明觉厉”的既视感,原本不看好李轩的地产商们,开始改弦易张,把李轩当成了一个可以和杨毅叫板的狠角色。

    看来,今天的竞标会议,会出现出人意料的结局。

    众人,很是期待。
正文 第493章 ,以牙还牙
    此时已经是八点三十分,土地管理局的领导们相继到场,一个个挺着个大肚子,头发微秃,长得跟孪生兄弟似的,有脸盲症的人根本就认不出到底谁是谁。

    由此可见,举凡成功的领导,都会有一个蹭光瓦亮的脑门还有大腹便便的肚腩。

    领导们坐在台前,神情肃穆,面向着众人,散发出官威赫赫,立刻震住全场,喧哗的会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一个土地管理局宣传部的干事宣布道:“请各大地产公司的代表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本次的土地使用权竞标,即将开始。”

    众人互相打了个眼色,默默回到自己的位子,决定要坐山观虎斗。

    这次的地皮竞标,并不是简单的价高者得,经过报价后,由出价最高的两家公司代表,向土地管理局派来监督的领导出示地皮开发的规划书,经过综合评估后,才决定地皮使用权的归属。

    在某种程度上,这种监督方式,杜绝了报价虚高与舞弊的情况出现,尽最大可能将地皮的开发完全利用。

    会议进行的过程中,不啻于一场别开生面的众生绘,有的欣喜若狂,有的捶胸顿足,有的痛哭流涕,有的羡慕嫉妒,有几家欢喜,就会有几家愁。

    杨毅面上阴晴不定,斟酌了好一会儿,终于涩声说道:“轩……轩少爷。”

    他与李轩交谈时,一直倚老卖老,现在称他一声轩少爷,等于是在变相的示好低头。

    李轩正眼也不瞧他,截口说道:“不敢当,我可养不起你这种下人,免得又被人稀里糊涂绑走。”

    杨毅假装没有听懂李轩的话,继续说道:“我们打个商量,城东这块地皮,就算让你们公司吞下了,也难免陷入财政困局,发展缓慢……”

    “我这人就喜欢慢工出细活,细水长流才好。”

    杨毅低声下气说道:“但是我们两家合作,拿下这块地皮的话,在三年之内,城东就能一跃成为夏海市最繁荣的商业区,我吃点亏,我们两家出一样的钱,所得收益,我只要四成。”

    李轩斜睥他一眼,叹气说道:“要是你早两天说出这话,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可惜现在不行,我心里要的,比你开的价码多的多。”

    杨毅瞪大眼睛,鼻尖泌出冷汗:“轩少爷,你可别太狠,难不成你想要七成?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我再退一步,我拿三成半,少掉那半成,就当我给你的赔礼。”

    李轩摇摇头:“杨毅啊杨毅,现在才想着和我正经谈生意,未免太迟了,我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首先,我绝不会和你合伙做生意,再者,我不在乎赚多少钱,我在意的是让你赚不到钱,一步步压垮你的公司,让你……一无所有!”

    杨毅脸上变色:“你……你至于做的那么绝吗?在商言商,你跟我合作保证百里无一害,不要让私人感情蒙蔽你的理智。”

    李轩耸耸肩,无奈说道:“哦,那我只能承认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我这人天生就小肚鸡肠,惹恼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好过,就这么简单。”

    “难道就没有斡旋的余地?”

    李轩斩钉截铁说道:“没有!从你叫人开车撞我哥,又威胁我爸……”

    杨毅气急败坏,沉声喝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哥的意外,不关我的事,我那天到你家,根本连你爸的面都没见到,又怎么威胁他?”

    李轩怒目圆睁:“你还敢狡辩,好,撇开我哥和我爸的事不提,你指使人绑架我,又叫他们砍掉我朋友的双手,这回你赖不了了吧?”

    “我……我承认,可你和你朋友现在不是平安无事吗?我那半成收益的赔礼,至少也有十亿,还不够你们两个压惊?”

    “闭嘴!”李轩面目狰狞,“要是他真的断了两只手,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伤害了我的亲人和朋友,我一定要报复你……不遗余力!”

    杨毅悚然动容,小声骂道:“你这只疯狗!”

    “没错,当有一只狗咬到我的时候,我不介意变成一只疯狗反咬回去。我爸时常教导我,为人处事,不能做的太绝,可他也说过,人若犯我,我必十倍报之。”

    李轩脸色浮现出一丝微笑:“我,很听我爸的话。”

    杨毅面容抽搐,握紧拳头:“看样子是没的商量了,我是不是应该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现在无可挽回的局面?”

    “一子下错,满盘皆落索,从你打算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达到目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斩断了和平收场的后路。你应该后悔,可我绝不同情,也不接受,因为迟来的后悔,不值得人可惜!”

    杨毅咬牙切齿说道:“李轩啊李轩,你可真是好样的,比你爸,还有你哥能耐多了!”

    李轩使出一根食指在杨毅面前晃了晃:“你这话错了,我爸和我哥是正统的商人,对付你这种匪气未脱的假商人,真恶棍,难免瞻前顾后。可我不是个合格的商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蠢事,也不介意做上一做,正好适合跟你对着干!”

    他说到酣畅处,翘起二郎腿,悠然说道:“城东的地皮,我志在必得,不管你出价多少,我都会比你高个十块八块,我也有把握对于城东的开发规划书,一定比你的企划书精彩的多,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待会儿跟我同台竞标,看最后鹿死谁手!”

    杨毅眼中闪现出气愤,怨毒,懊悔,无奈,悲痛等情绪,沉默了半晌,沙哑着嗓子说道:“不需要试,你赢了,我不打算自取其辱。”

    他阴谋败露,早已心神动摇,被李轩一番抢白下,锐气顿消,被李轩全面压制。

    到李轩说出这句话时,浑身透出一股强而有力的自信,让人笃定他有必胜的信心,杨毅气为之夺,主动开口认输。

    城东地皮的竞标还未开始,杨毅就开始举白旗投降。

    李轩愣了一下,他可没料到自己几句狠话下去,居然有战国时期的纵横家的水准,还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郑翼晨也对他暗暗竖起拇指:“小子行啊,唬人的功力,有我当年的风范。”

    却不知此刻的李轩心里一点喜意也无,暗自懊悔道:“早知道杨毅那么不经吓,我话就不说的太满,好好的争锋压制再打脸的戏码,几句话就被我败坏了!”
正文 第494章 一门三杰
    不争而败?

    这个词组,头一次出现在杨毅的字典里。

    他垂下了头,小声说道:“轩少爷,我不跟你争这块地皮,也不敢奢望跟你合作,以后在街上遇到你,我会主动绕道走,只希望你能高抬贵手。”

    李轩摇摇头:“办不到!等我将城东开发为一个顶级的商业区之后,我会采取恶性竞争的模式,慢慢炮制你的公司,直到侨雅地产集团成为过去式,亏多少钱无所谓,反正我们家有的是钱。”

    杨毅眼睛发红,就像是嗜血的野兽:“你……你不要逼人太甚!逼急了我,我什么事都做得出。”

    李轩哈哈一笑,一点不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我当然知道你的手段,可我难道就没有防范吗?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不管你使什么坏心眼,我都会一一粉碎!”

    杨毅冷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李轩眯起眼睛,似笑非笑:“是吗?你叫人绑架我,本来也是十拿九稳的事,到头来还不是意外评频出?我们聊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关心一下,我和我的朋友脱困之后,你派遣的那批绑匪,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疑问从李轩两人现身开始,就一直缭绕在杨毅心头。

    他先是骂了一句:“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死了干脆!”

    接着询问道:“他们到底怎么样?是不是被警察抓了?”

    “他们全都死了,现在在殡仪馆里待着,等着你去收尸。”

    “死……死了?!”杨毅身子一震,颤声说道:“难道……是你叫人杀了他们?”

    李轩讳莫若深,自顾自说道:“这二十二条人命,应该算在你的账上,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为了自保。

    他说这话时,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淡漠,可把杨毅吓呆了,更加认定

    死了二十二个人,还能说的轻描淡写,杨毅自认为心狠手辣,但也没辣到做“二十二人斩”的地步。

    一个恶人,看似凶悍,实际上骨子里都潜藏着欺善怕恶的基因。

    杨毅是一个恶人,当他发现李轩比他更恶的时候,他终于胆怯了,望着李轩,眼中多了一份惊惧和害怕。

    李轩不知设下什么埋伏,杀了二十二个人,既然他有这种能力,只杀杨毅一人,一劳永逸,也是易如反掌。

    现在不是李轩怕杨毅施诡计,而是杨毅怕李轩下杀手!

    一想到刚才那几句狠话,没准会成为李轩决心除掉自己的导火线,杨毅身子抖如筛糠,结结巴巴说道:“轩……轩少爷,我……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你可……别放心上。”

    李轩严肃的说道:“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保证童叟无欺,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杨毅脸色苍白,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敢试,我……我甘拜下风。”

    两人交谈时,会议也开始进入白热化的阶段,随着竞标地皮的价值上升与面积扩大,涉及的庞大金额,让不少人为之惊叹。

    从伊始阶段的如火如荼,到后来的硝烟四起,都让在场的人,对本场会议作为压轴出场的城东地皮的竞标,倍感期待。

    在会议进行的过程中,李轩始终没有参与竞标,随着会议将近尾声,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李轩也是冲着城东的地皮而来。

    而他的对手,就是父亲李开复多年来的老冤家:杨毅。

    一个初出茅庐,一个老谋深算。

    那可是本市两大地产巨头的大碰撞,说是火星撞地球也不足为过。

    一旦决定了归属,基本就能确定未来十年,夏海市地产界的霸主地位。

    众人窃窃私语道:“这两家公司要是互掐抬价,估计会喊出一个天文数字。”

    “夏海市的地皮最贵纪录,即将在此诞生。”

    “奇怪的是,大战在即,杨董事长好像不在状态,还……对着同为竞争对手的李二少爷点头哈腰?”

    “嗯,或许,他是打算在战术上重视对手,打算麻痹李二少爷。”

    “原来如此,杨董事长真是有远见。”

    让地产商们大跌眼镜的是,预料中的龙争虎斗,并没有出现。

    作为压轴的城东地皮的交易过程,平淡乏味到了极点。

    当土地管理局的干事通过话筒,将地皮的竞标进行公布后,李轩在低价基础上,多加了两亿,坐在他旁边的杨毅,则是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根本没有跟他竞争的意思。

    由于没人竞标,李轩的报价很快就被接受,又递上了开发的企划书,几个局里的领导轮流翻阅,小声交流,不住颌首,看上去对这份企划书很满意。

    他们满意,台下可是怨声载道,一个个目瞪口呆,气打不过一处来,恨不能冲上去痛殴杨毅一顿,一边打还要破口大骂:“麻痹的!刚才不是装的挺能耐,志在必得吗?不求你获胜,好歹也抱着走秀的目的喊报几个数字啊!我裤子都脱了,你居然让我看这个?!”

    李轩以一个低得离谱的价钱,成功获得了城东地皮的土地使用权,心里也很是讶异,这个金额比他预想中的少了将近三分之二,简直就能用奇迹形容,日后也被誉为“华夏地产界年度七大不思议事件”之一。

    即便是李复生和李云联手,也无法做的更漂亮了,李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着实让夏海市的地产商们,震惊了一把,感叹一声后生可畏。

    杨毅与李复生明争暗斗十多年,一点也不怵,和李轩第一次在生意场上对决,就不战而败,吃了生平最大的一个亏,将超越李家的唯一一个机会,拱手相让。

    要不是亲眼目睹,这些人打死也不愿相信这桩怪事!

    今天之前,别人提起李家,总会说李家有父子双雄,李复生和李云。

    今日之后,又要再添一人,说一句李家一门三杰,个个都是狠角色。

    李轩凭着这桩堪称奇迹的交易,终于成为了能够与父亲和哥哥相提并论的人物了!
正文 第495章 蓄意还是意外?
    李轩获得城东地皮的土地使用权后,本次的会议终于宣告结束,他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众人围拢上来,纷纷献上对他的祝贺:“恭喜了,李二少,开发好城东的地皮,你们李家的地位在夏海市可就稳如泰山,不可撼动了。”

    “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希望能让我们这些人也分一杯羹。”

    “祝你们公司的事业蒸蒸日上。”

    郑翼晨这个保镖做的不称职,没等摆好架势,拒绝让人进入李轩的三尺范围,就被人挤开老远,心里感叹这些平日里身份高人一等的老总们,一旦狂热起来,可比追星的九零后恐怖多,战力值堪比二次变身的超级赛亚人。

    当然,还有待遇比他更惨的,比如杨毅。

    没有人理会杨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因他不但不是赢家,连做一个输家的资格都没有,有闲功夫讥讽嘲笑他,还不如嚼几颗槟榔更实际。

    杨毅也想尽快逃离现场,可他的位置太过尴尬,刚好在李轩旁边,当人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他难免陷入人群的包围,也就使得他离开会场的过程,变得无比艰难。

    “麻烦让一下……”

    周围人对杨毅的叫嚷充耳不闻,杨毅只能伸手尽力拨开人潮,累的汗流浃背,时不时肚子,心口,背部都会遭到不明人士的偷袭,不一会儿已经是遍体鳞伤。

    李轩将他的狼狈看在眼中,暗自好笑,手机蓦地震动起来,他接通电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现场顿时无人出声,静的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电话是公安局的李局长打来的,李轩原以为是跟他反馈绑匪被杀案的相关讯息,听了之后,才知道李局长带来的是一个好消息:开车撞李云的肇事司机,被逮捕归案了!

    李轩很是兴奋,绑架他的绑匪尽数死亡,所以杨毅指使绑架一事,就变得死无对证,现在找到了肇事司机,不难以此为突破口,让杨毅受到法律的制裁。

    “杨毅!”

    人群主动让出一条路,露出陷入包围圈的杨毅,两人相距两米,四目相对。

    “有什么事?”

    李轩笑道:“只是想告诉你,我刚刚得到消息,开车撞我哥的人,已经落网了,警方很快就能查出谁是这桩车祸的策划人。”

    杨毅一脸的莫名其妙,淡淡说道:“是吗?那就恭喜了。”说完快走几步,趁着人群还没合拢,赶紧离开了。

    李轩将杨毅的冷淡看作是强作镇定,他也没工夫和周围人客套,推说有急事处理,和郑翼晨并肩走出会场。

    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宾利车,开车的司机正是李忠,李轩专门叫人买了这辆新车给他开,作为昨天的赔偿。

    两人上车后,李轩直说一句:“去警察局。”

    李忠点点头,也不说话,发动车子,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对于警局,郑翼晨和李轩可谓是轻车熟路,昨晚他们饭后散步,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后花园一般逛了个遍,下车后,直奔审讯室去了。

    李局长正摆出一副严厉的面孔,对两个身穿制服的下属进行耳提面命,见到行色匆匆的李轩,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李少爷,今天的事,办的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李叔叔,麻烦你带我去见那个司机。”

    “好,跟我来。”

    打开审讯室的门,就见到一个便衣民警在给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做笔录。

    这个中年人身穿橘色囚服,双手拷着手铐,面色愁苦,看到李轩带着一股煞气进屋,眼中凶光四射,立刻瘫在椅子上,以手护面,手铐啦啦作响。

    李轩两步上前,一脚踹中他的胸口,中年人连人带椅翻倒,已经开始惨叫出声。

    郑翼晨皱了一下眉头:“杨毅叫人行凶,怎么不找个硬气点的人,这人一看就知道嘴巴不严,威逼利诱几句,连祖孙三代叫什么名字都能供出来,素质比那班绑匪差远了,还是说这副懦弱的样子是他装出来的,看起来不像啊!”

    李轩不为中年人的惨叫声所动,铁青着脸扑上去,揪着他的衣领,连续几记重拳,打得中年人鼻青脸肿,一脸是血。

    录口供的民警看不下去了,大声嚷道:“喂,这里是警局,不准你乱撒野,快给我住手!”

    他说话的时候,李轩又打了中年人十多拳,每一拳都是斤两十足,揍得中年人哀号声弱了许多。

    最后还是郑翼晨和李局长联袂出马,一个出手制止,另一个好声好气叫他息怒,李轩才甩臂罢手,冲着他怒吼道:“我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昏迷不醒,都是因为你造的孽!”

    中年人呜呜直哭,啜泣着为自己辩解:“不,不关我的事。”

    “你都被抓到警察局了,还敢睁眼说瞎话!”

    李轩双眼一红,又打算冲上前教训他,那人立刻缩成一团,大叫道:“救命啊,救命啊。”

    李局长安抚了李轩几句,然后对便衣民警说道:“小王,你出去,这里交给我处理就行。”

    “知道了,局长。”

    便衣民警对李轩的跋扈很是不满,走前不忘指着他提醒一句:“你要是再打人,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一定会抓你坐牢。”

    李轩被郑翼晨强行按在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恢复了平静,尽量用一种和善的语气对中年人说道:“你听着,只要你老实交待,是谁指使你开车撞我哥,我不仅不打你,还会赔医药费给你,撤销对你的控诉。”

    他语气温和,奈何脸上狰狞怨愤的神情,一时半会儿没能褪去,看上去让人感觉一旦一言不合,他还是会大打出手。

    郑翼晨在旁小心戒备,防止李轩暴起伤人,中年人虽然可恶,但是被打得太惨,让人起了恻隐之心。

    中年人一退再退,一直退到墙角,尽量远离李轩,这才颤声说道:“没……没人……指使我,我命犯太岁,本命年出门……忘了穿红裤衩,才……撞上这种倒霉事,开……开车开的好好的,你的哥哥突然朝我的车冲过来,就被撞飞了,我……我发誓,我只是一个开小卖部的个体户,一直奉公守法,从来没有偷税漏税,良好市民一个。”

    他说的声泪俱下,眼中尽显惊惧之色,让人一眼就看穿他不外是一个没种的中年人,别说故意开车撞人,就算让他去超市偷捏方便面减压,他也得踌躇好几天才能下定决心:不去。

    李局长终于插上话,讪笑着说道:“我想,可能我在电话里说的不清楚,发生了一点误会。”

    他挺起胸膛,用一种公文式的口吻说道:“这位先生,确实是肇事司机,不过他并不是被我们缉拿归案,而是自己主动投案自首,还提供了相关证据。”

    原来,这个中年人名叫常欢,案发当天,和朋友聚会,喝了几杯啤酒,他酒量好,几杯啤酒下肚,跟白开水也没什么两样,吃饱之后,就开车准备回家。

    经过高尔夫球场的路段时,车流稀少,他就加速行驶,但也是在规定的速度范围,并没有超过六十时速,谁知一个男子突然从路边冲上来,好像不要命一般,以血肉之躯与车子冲撞。

    这个男子,自然就是李云,他看着李云被撞飞出去,生死不知,又想起自己是酒驾,要是被抓住的话,罪责很大,鬼使神差之下,脚踩油门,开车逃离了车祸现场。

    常欢本性纯良,肇事逃离后,倍受良心的责罚,这几天一直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再加上家人劝说,终于在今天鼓起勇气,投案自首。

    李轩说道:“这些话,是他的一面之词,我哥又不是发疯,怎么会自己跑大马路被车撞?”

    常欢小声嘀咕道:“他当时看起来就像是个疯子。”

    郑翼晨则是心中一动,常欢交待的内容,和秘书罗金叙说的经过十分相似,同样都提到一点,那便是李云是自己主动冲上马路。

    他们一开始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认为李云的车祸,是杨毅蓄意而为,目的就是给李家施加压力。

    再加上杨毅主动****威胁,又策划了绑架事件,更加让人笃定了李云的车祸跟他大有关系。

    现在,常欢与罗金说出的经过几乎一模一样,让郑翼晨不由得开动脑筋,重新审视这桩车祸。

    郑翼晨沉吟道:“难道……这真的只是一桩突发的车祸?”

    李轩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绝无法接受李云自己去撞车这种说法,只是摇头不信。

    郑翼晨开口说道:“对了,李局长,你刚才不是说,他自首的时候,还提供了相关证据吗?”

    “是的。”李局长瞥了一眼李轩,斟酌了一下措词,“他提供的证据,证明了在这起车祸中,不需负主要责任……”

    李轩不悦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哥要负主要责任了?”

    李局长无奈说道:“他提供的是行车记录仪的一段视频,在车祸发生之前,他一直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是李大少爷自己从人行道冲上人行道,老实说,要不是我认识李大少爷,险些以为是碰瓷党主动撞车,想要讹人钱。”

    郑翼晨提出要求:“让我们看一下视频。”

    只要看过视频,一切的疑问,就能得到解答了。
正文 第496章 真相大白
    常欢继续关押在审讯室,李局长则带着郑翼晨两人找到刚才的便衣民警,让他在电脑上找出视频并点击播放。

    原先的视频时长五分多钟,经过剪辑后,只留下最关键的一分钟视频,即是车祸发生前的二十秒,证明常欢在正常行驶,并没有任何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

    紧接着就是李云陡然间从人行道飞奔而来,被车子撞了个正着。

    从视频中,可以清晰看到李云被撞之前的一瞬,四肢乱摆,面容扭曲,全无往日的潇洒帅气,就像是一个从疯人院跑出的病人。

    看到李云被撞的画面,李轩明知这事早已发生,心里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从视频可知,常欢所说,句句属实,李云虽是伤者,却得为车祸负主要责任。

    李轩心乱如麻,这才知道杨毅为何在得知肇事司机被逮捕之后,没有半点反应,只因他本来就没有策划车祸,自然问心无愧。

    “原来,真的只是一桩意外,所谓阴谋诡计,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想。”

    他闷头冲到审讯室里,常欢见了,又哭丧着脸说道:“别,别再打我了,对不起。”

    李轩站在他面前,弯腰行了个礼,伸手打了自己两记耳光,歉然说道:“对不起,误会你了,我会做出赔偿。”

    他虽然不知李云好端端的,突然主动去撞车的缘由,却知道自己打常欢泄愤,做了一件蠢事,第一时间跟常欢道了歉。

    常欢看李轩不似作伪,小声应道:“我害你哥重伤住院,你打我也是应该,赔偿什么的就不必了。”

    李轩承诺道:“我会想方设法,不让你因为这事坐牢,你放心吧。”

    李轩说完,垂头丧气离开了审讯室,心里空荡荡的。

    他卯足了劲对付杨毅,就是为了给李云报仇,不料杨毅与这桩车祸毫无干系,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拳手聚集全身力道于一拳,准备ko对手,不料一拳打在空气上,摔了个大跟头。

    他出来的时候,看到郑翼晨一脸严肃,坐在电脑前,还在不断回放那段车祸的视频,最后定格在李云四肢乱舞,面容癫狂的画面上。

    郑翼晨放大画面,李云狂乱扭曲的面孔顿时充塞着整个电脑屏幕。

    他仔细观看屏幕上的面孔,脸部的神情越发阴沉,眉头拧起一个疙瘩。

    李轩走到他身边:“你看出什么了吗?从没见过你表情那么严肃。”

    郑翼晨没有回答,反而询问了一句:“李轩,罗金说起杨毅和你哥在高尔夫球场见面时,有没有提过,他喝了酒?”

    李轩一愣:“忘了,我打电话问一下。”

    他拨通罗金电话,聊了两句就挂断,点头说道:“没错,他们打完高尔夫球,在贵宾室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喝的是82年的拉菲。”

    李轩说完,神情一凛:“你……你该不是怀疑杨毅在酒里下药,才让我哥迷失理智,导致车祸的发生吧?”

    郑翼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先别说话,我要理清思绪。”

    李云扭曲癫狂的面容,让郑翼晨的脑子灵光一闪,朦胧间似乎抓住了某个诀窍。

    某个足以将这些天一系列事件都串联起来的诀窍!

    知道李云事发前喝过酒后,这个诀窍,逐渐清晰成形,让他明白了一切的始末!

    郑翼晨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原来是这样,我全明白了,真是令人不愉快的真相……”

    李轩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我哥的事,到底跟杨毅有没有关系?”

    郑翼晨摇头说道:“他只是一个搅局的棋子,可以忽略不计。不过……你哥的事,并不是意外。”

    “你的意思是,真的有人对他不利,蓄意加害他?这人不是杨毅,到底会是谁?你知道吗?”

    郑翼晨目光闪烁,心下暗道:“何止是你哥,还有你和你爸,都是那人的目标……”

    他回答道:“没错,我知道害你哥的人是谁,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李轩激动的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别卖关子,我现在没有半点耐心,别怪我揍你!”

    郑翼晨道:“我抗击打的能力很强,不怕你的拳头,我不乐意说,你就算用铁撬撬我的嘴,也别想让我吐出半个字。”

    “你,你……”

    李轩怒声一喝,一拳打在墙上,五指骨节破皮流血。

    郑翼晨扳着张脸:“我只是说现在不能告诉你,又不是永远守口如瓶,你别生气,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你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好,我答应你。”

    两人终于达成了共识,郑翼晨细心吩咐了李轩几句,他时而蹙眉,时而讶异,时而迷惘,对郑翼晨的嘱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全部答应了下来。

    两天之后,李复生的身体日趋虚弱,郑翼晨也没能找到恢复他生机的方法,只能黯然离开李家,返回g市。

    此时,李云依旧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而李轩的最大对手杨毅,则被李轩的一番言语吓得雄心尽丧,这两日侨雅地产集团不断有大动作,多个楼盘项目被迫终止,从夏海市全面撤资,搬迁到遥远的东北地区另起炉灶。

    李轩商场得意,却被家里的事情闹得心烦意乱,挚友郑翼晨这时要求离开,他心里不舍,还是咬牙应允。

    罗宾本来打算继续留在李轩身边,郑翼晨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居然也让它甘心跟着自己返回g市。

    火车站的进口通道前,郑翼晨扶着行李箱的把手站立,面前站着李轩与谢婉玲,他们是来送行的。

    郑翼晨对李轩说道:“看样子你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夏海市忙碌,回不了g市,我会叫人每天都打扫你的房间,随时恭候你回来。”

    李轩笑道:“我在你家的时候,你天天就挖空心思赶我走,现在居然主动邀请,看样子是知道我的好了。”

    “没有,主要是哥们现在有钱,房子又大,不怕你败家。”

    “我要是真的打算败你的身家,你现在早就一贫如洗,在天桥下安家了。”

    郑翼晨和他拌了几句嘴,又歉然跟谢婉玲说道:“谢阿姨,很抱歉,到了最后,我还是一点忙也没能帮上,治不好李叔叔的病。”

    谢婉玲摆出了长辈的大度:“你不用太愧疚,也许,这就是复生的命,命数一到,医术再高,也没有办法医好。”

    “我不相信命数,我相信人定胜天,这个世上没有治不好的病,只不过是我学艺不精,还需要继续深造。”

    郑翼晨说完,对两人挥挥手,做了个道别的动作,弯腰对缠在李轩身边的罗宾说道:“罗宾,我们走吧。”

    罗宾喵喵叫了两声,一脸的不情愿,跟在郑翼晨后头,一步步走进通道,不是回头仰望李轩俊俏的脸庞,惜别之情,言溢于表。

    一人一猫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李轩这才回过神来,对谢婉玲说道:“妈,我要回公司做事,城东的开放计划刻不容缓,需要我去坐镇,你呢?”

    “我先去医院看一下你哥,晚上再回家,你不要太操劳,注意要劳逸结合。”

    谢婉玲顿了一顿,嘴角浮现一丝温情的笑意:“你今晚记得要回家吃饭,妈炖好汤等你回来喝。”

    李轩双眼一亮:“太好了,妈,哈哈,翼晨这家伙真没口福,前脚刚走,妈就打算今晚炖汤,没人跟我抢汤喝,我可得多喝几碗,晚上要打电话跟他炫耀。”

    离开火车站后,李轩独自开车,谢婉玲则由李忠载着,前往医院,两辆车在路口分道扬镳。

    傍晚时分,谢婉玲离开医院,回家之前,先到菜市场走了一趟,买了一堆炖汤的食材。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从偏门进入,穿过饭厅,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厨师看到她,还有她手里拎的东西,笑着说道:“太太,你又打算自己动手煲汤吗?”

    谢婉玲道:“是啊,周师傅,麻烦你帮我把食材洗干净后,把该切的东西都切好。”

    “好咧!”

    周师傅熟练的将淮山,胡萝卜,玉米,乌鸡等食材洗净,切成不大不小的形状,堆成好几堆。

    那一边,谢婉玲已经在炖锅里添水,打开煤气炉加热,就等着周师傅的将材料准备妥当。

    “好了,周师傅,你先出去歇着,等我煮好汤你再进来。”

    周师傅笑道:“明白,太太是怕我偷师呢,每次煮汤都要求我回避。”

    “那是当然啦,我煮汤用的是独家秘方,将来要传给儿媳妇的,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周师傅又是哈哈一笑,退出了厨房。

    谢婉玲等他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开始将食材按照一定的次序,依次投放到锅里。

    她口中哼着家乡的不知名民谣,似乎心情很愉快,每投放一样食材,她眼睛都会绽放出灼热的亮光。

    “咕噜噜……”

    开水沸腾,白烟腾起,厨房里散发出一股浓汤的香气。

    准备好的食材,全都被投到炖汤的陶锅中,谢婉玲并没有盖上锅盖,她左右张望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纸包,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入锅中,用木勺搅拌了几下,白色粉末消散无形,完全融于浓汤之中。

    汤的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一个悦耳的声音陡然间响起:“嗯,真香,这汤真是太香了。”

    谢婉玲面容一僵,望向门口:“是谁?”
正文 第497章 抽丝剥茧
    门口转出一人,面带微笑,缓步而来,赫然正是早上已经坐火车车离开的郑翼晨!

    谢婉玲面上诧色一闪而逝,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翼晨,你……你不是回g市了吗?怎么又跑回来?”

    郑翼晨一步步走近谢婉玲:“谢阿姨,我临上车之前,才发现有一件要事忘记处理,就没有坐那班火车,还想着退票,结果售票员不让,真是倒霉。”

    谢婉玲问道:“你忘记处理什么事?说出来给阿姨听听,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郑翼晨似笑非笑望着她:“你一定能帮我这个忙,也只有你才能帮我……解答迷津。”

    “你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答?”

    “第一个问题,先从这锅汤开始。”

    他这时已站在煤气炉前,大口嗅了嗅浓汤香气,凝视着锅里的食材,如数家珍:“淮山,枸杞,红枣,玉米……”

    他说完最后一样食材后,皱着眉头说道:“这锅汤的料好像不止这些,不知道阿姨你加多了什么东西?”

    谢婉玲面色迷惘:“你在胡说什么?锅里的食材,全都被你说了个尽,一样不落。”

    郑翼晨拍了一下手掌:“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承认,也对,你布下的局,可以说是深谋远虑,毫无破绽,要不是机缘巧合,估计我帮李轩收尸的时候,还蒙在鼓里!”

    他说到后面一句,语气陡然严厉,面容十分沉痛。

    谢婉玲气得浑身发抖:“郑翼晨,我见你和李轩是好朋友,一直把你当子侄看待,你居然在我面前发疯撒野,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还……还咒李轩死,未免太过分了,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郑翼晨盯着她那张雍容高贵的脸,叹声说道:“谢阿姨,我真佩服你,要不是我洞悉了真相,单看你现在的神情和表现,怎么看都是个护犊情深的母亲。”

    “真相?什么真相?”

    郑翼晨提高语调说道:“就是李家近些天来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背后隐藏的真相!”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这些变故,虽然在近半个月来集中发生,实际上,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现出了端倪。”

    谢婉玲冷哼一声:“笑话!你才来我家几天?一年前的事情,你又怎么会知道?”

    “事情就是那么凑巧,一年以前,我虽然没有来李家做客,可惜你们李家却有一个人屁颠颠跑到我家蹭吃蹭喝,那个人就是李轩!”

    谢婉玲的脸上终于显露了一丝慌乱,虽是稍现即逝,还是被眼尖的郑翼晨捕捉到了。

    他从容一笑,接着说道:“李轩到我家后,却被我发现他身上被人下了蛊毒,名为颠蛊!第二个问题来了,谢阿姨,这个名字听起来熟悉吗?”

    谢婉玲斥道:“什么古毒今毒,我从来没听过。”

    “蛊毒是苗疆盛行的一种施毒手段,在文明社会基本绝迹,阿姨没听过也情有可原。我帮李轩驱除身上的蛊毒后,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曾去过云南旅游,那里正好是蛊毒的发源地,所以,我就把他中了蛊毒的原因,归咎于他在云南拈花惹草闯下的祸根。”

    就李轩中颠蛊的原因,两人也曾经过一番讨论,发现不少疑点。

    假如下蛊的人,是对李轩由爱生恨的苗疆女子,那她所下的蛊,就应该是****。

    如果是对李轩暗生妒恨的苗疆男子,有十几种蛊毒可以在短时间内致李轩于死地,不可能选用这种潜伏日期长,见效缓慢的蛊毒。

    推断到这里,就陷入了死胡同,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两天前的一个意外发现,才让我察觉我当时的推测完全是错误的!”

    郑翼晨眼神黯淡下来:“撞了李云大哥的肇事司机,主动前往警察局自首,还提供了车祸发生时的相关视频,视频透露出很多信息,让我们明白杨毅与李云大哥的车祸没有牵连,与此同时,另外一个问题就冒出来了:李云大哥,前一秒还好端端的,为什么后一秒就理智大失,跟个疯子似的跑去撞车?阿姨,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这是我要问你的第三个问题。”

    谢婉玲瞪了他一眼,说道:“不知道!”

    “就知道你会说这句,我本来就不奢望你会承认,主要是我一个人唱独角戏太闷,想找个人互动一下。”

    郑翼晨笑了一笑,继续说道:“我反复看了那段视频,留心观察李云大哥的神态举止,以及面部的神情变化后,终于发现一个让我十分震惊的事实:李云大哥之所以会这样,竟是因为他身上的蛊毒发作,这种蛊毒,正是李轩曾经中过的颠蛊!”

    他悠然念出了内经中有关颠蛊的记载条文:“若人中颠蛊,则印堂处现青筋,中蛊人初时无恙,日久则人心昏、头眩、笑骂无常,饮酒时,药毒辄发,忿怒凶狠,俨如癫子,此证出现后十日内必癫狂致死!”

    “我看出李云大哥的情况,与颠蛊发作的记载十分相似,就专门叫李轩询问了当时紧跟在旁的罗金,得知李云大哥在蛊毒发作前,真的有喝过酒,酒就是导致他蛊毒发作的引子!”

    因此,李云的车祸,并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意已久的阴谋,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谢婉玲变了脸色,全无往日的高贵气质,指着郑翼晨的鼻子骂道:“一派胡言,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郑翼晨没有理会她,自顾自说道:“当我发现这兄弟两人中了同一种蛊毒之后,心里十分震撼,也让我对他们中蛊的原因,产生了很大的疑问。”

    “他们两人,一定是在同一个地方中了蛊毒,李云大哥为人稳重,又身居高位,不可能跟李轩一起到云南旅游,就算去了,也绝不会拈花惹草,多生事端。”

    “所以,他们中蛊的地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夏海市了。”

    谢婉玲不屑说道:“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且还自相矛盾,刚才你说了文明都市,出现蛊毒的情况微乎极微,现在又说他们在夏海市中蛊,还加上一句‘最大的可能性’,充满不确定的因素,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郑翼晨被她一番抢白,也不慌不忙,眼中放出亮光:“你说的对,所以我经过细细思索,终于回想到之前一直忽略的线索,找出了他们中蛊的确凿地点,以及中蛊的方式,还有下蛊的人!”
正文 第498章 蛇蝎妇人
    夜幕降临,透过窗口,可以看到遥远的夜空忽明忽暗,紫电如蛇蜿蜒,闷雷滚滚,正是风雨欲来之势。

    “谢阿姨,任你千算万算,估计也料不到让你露出破绽的,竟是一只猫吧?”

    “猫?”

    “没错,就是李轩从g市带回家的那只猫。算来惭愧,这只猫虽然名义上算是我的宠物,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癌患者,最喜欢跟帅哥打交道,李轩一直被它视为一块心头肉,就连这次李轩回家,它也二话不说,撇下我屁颠颠就跟着李轩到夏海市。”

    谢婉玲皱起眉头,很是意外:“那只猫是母猫?”

    “是啊,不过它最最特别的地方,并不是外表与性别极端的不搭调,而是它趋吉避凶的能力!”

    罗宾是一只灵猫,这一点毋庸置疑,曾经大发神威,使郑翼晨免于蛇噬,一声怒吼,让蛊虫灰飞烟灭,解救李轩。

    根据雷动的说法,年轻时候的原振强,也曾经在罗宾的帮助下,安然度过不少生死险关。

    谢婉玲冷哼一声:“又是蛊毒,又是什么趋吉避凶的灵猫,你说的是小说情节吗?”

    郑翼晨叹气说道:“我现在才发现,现实生活的故事,比小说情节曲折离奇多了。算了,还是继续说回罗宾。”

    “李轩回家后,我跟他有过一次谈话,得知罗宾最初在李家的时候,好几次跳上饭桌捣乱,把谢阿姨花了不少时间才煮好的汤打翻,当时我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罗宾到了陌生环境怕生,才做出这种反常的行为。”

    “后来仔细一想,才发现罗宾的举动,存在着诸多疑点。”

    第一个疑点,自然是罗宾并不是一只怕生的猫。

    强叔死后,它寄居郑翼晨家中,几天功夫,就发展了一个大大的后宫。

    初到徐家大宅,它就毫不客气,坐在牧羊犬的身上,当成座骑使唤。

    它恬不知耻的能力,认了第二,就没有猫敢认第一,它要是会怕生的话,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第二个疑点是建立在第一个疑点的基础上:既然罗宾不是怕生,难不成是故意捣乱?

    这种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罗宾虽然爱捣乱,但也很会看对象,它折磨过郑翼晨无数次,却从没对李轩下过手。

    因为它爱慕他,所以在李轩面前一直都是无害温驯的形象。

    到李家做客,对罗宾来说,就像是一个大姑娘去见未来的公婆,巴不得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怎么可能会蓄意捣乱?

    所以,罗宾打翻汤水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它预感到李轩有了危险,打翻汤水,是为了保护李轩!

    郑翼晨剖析到这里,盯着神色明显不自在的谢婉玲说道:“是罗宾提醒了我,你煮的那锅很好喝的汤,藏有猫腻!”

    谢婉玲眼角跳了两跳,反驳道:“荒谬!要是我煮的汤有问题,为什么你的猫后来没有再打翻我的汤?”

    郑翼晨笑道:“因为你也发觉罗宾不对劲,一次打翻你的汤,还可以用偶然形容,连续几次都打翻那锅特别加料的汤,就证明罗宾的确有某方面的奇异能力,能察觉你在汤里动了手脚。以你的谨慎,自然会再煮一锅没有加料的汤试探罗宾,罗宾也没有打翻汤,这让你生了忌惮,一旦罗宾在李家一天,你就不会在汤里下药,也就是让李云大哥深受其害的……颠蛊蛊毒!”

    谢婉玲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冷笑道:“我在汤里下了蛊毒?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居然敢做出这种猜测?”

    郑翼晨脸上露出一丝悲痛之色:“你是李轩的母亲,也是我一直以来都非常敬重的一个长辈。”

    “既然你当我是长辈,就不应该编造这些胡话来污蔑我。”谢婉玲松了口风,“只要你承认错误,我可以既往不咎,也不会告诉李轩这事。”

    郑翼晨缓缓摇头:“错的是你,都到了这时,你还要逞强,那我就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想说,你是一个身份尊贵的人,别说下蛊害人,一生中估计连虫子都没见过几条。”

    “难道不是吗?”

    郑翼晨没有否认:“说的很对,你并不懂蛊术,炼制蛊毒的,另有其人。”

    他提高语调,大声说道:“这个人,就是在李家中,除了你之外,谁的帐也不卖,特立独行,对你却忠心耿耿的李忠!”

    谢婉玲瞪大双眼,张口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

    郑翼晨将她的反应望在眼底,对自己的推理更加有了信心:“我也清楚谢阿姨绝不会是蛊术高手,于是进行了一番假设,有一个精通施展蛊术的人,在背后为你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这个人,不会被人轻易策反,对你言听计从,思来想去,李忠就是最有嫌疑的人选!”

    “假设?你这明明是诽谤!没凭没据,胡说八道!”

    “谢阿姨,你别急着否认我,我将李忠列为嫌疑人之后,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希望能找出证明我的假设的佐证,我想了又想,总算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还记得李云大哥出车祸那天,我和李轩匆匆赶到医院,在住院部的病房外,就看到了你在走廊伤心流泪,还有短暂的晕厥……”

    谢婉玲打断他的话:“我儿子昏迷不醒,我伤心过度,难道也值得你怀疑?”

    郑翼晨摆摆手:“你的痛苦到底是真是假,暂时撇开不提。一个母亲为儿子的不幸而伤心,却不在病房陪着,偏偏跑到病房外痛哭流涕,实在有些奇怪,更不合情理的是,你都跑到外头了,一直贴身紧随的李忠却留在病房里。”

    “这,这……”

    “谢阿姨,你当时跑到走廊,又是流泪,又是晕厥,目的是为了阻止我和李轩一段时间,李轩虽然心急如焚,想要知道哥哥的伤情,见到你那副模样,也会停住脚步,等你情绪稳定后,才和你一起进入病房。”

    “至于你阻止我们的原因,是为了让病房内的李忠能顺利完成一件事:取出潜藏在李云大哥体内的蛊毒!”

    要不是李云体内的蛊毒被取出了,以郑翼晨观微知著的目力,早就看出不妥,又何须等到看了视频后才推理出真相?!

    至于李忠为什么会蛊术,他以往有过什么经历,郑翼晨就不得而知了。

    “取出蛊毒,原本是画蛇添足,因为可以一眼看穿蛊毒的人,微乎其微,事有凑巧,我刚好是其中一个。李轩体内蛊毒尽除,李叔叔经过一次针刺,病情好转,都是因为我出的手,你就对我起了戒心,为了保险起见,当然要叫李忠出手取蛊,有备无患。”

    锅里的汤汁冒着白沫,开始溢了出来,郑翼晨关小了火,悠然说道:“你做的一切,都滴水不漏,所以我刻意设局,假装和罗宾离开夏海市,就是吃准你忍耐多日,早已憋了一股气。一旦我们两个眼中钉离开,你一定会按捺不住,再次借喝汤的名义,让李轩喝下你准备好的蛊毒。这锅汤里,满满的都是你的罪证,只要找人化验,不难验出对人体有害的一些物质。”

    郑翼晨说到这里,似是响起了什么事情,重重拍了一下手掌:“对了,险些忘了李叔叔这条线,实际上,他也是条重要线索,让我确定你就是李家一系列变故的始作俑者!”

    谢婉玲陡然间眼神满是怨毒之色,咬牙切齿,语气森寒:“李复生,他,他说了什么?”

    从郑翼晨出现至今,洋洋洒洒,将一番推理娓娓道来,谢婉玲有时愤怒,有时慌张,有时惊诧,但是嘴巴始终严实。

    可郑翼晨只是提了一下李复生,谢婉玲立刻变了脸色,语气中蕴含着刻骨的仇恨!

    郑翼晨心下一叹,淡淡说道:“不,你误会了,他并没有透露什么,我所知道的,都是凭一己之见推理出来的。”

    他“咻”的一声,深吸一口气:“李叔叔身上,有两个蹊跷的地方,第一就是他的病因,我经过多方推敲,却没有半点头绪,当我发现你煮的汤有问题时,才发觉答案很简单,李叔叔也是被你暗中下蛊,一点点蚕食生机,导致生活自律的李叔叔,不知不觉间,五脏俱虚。”

    “第二个蹊跷之处,就是在李云大哥出事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帮他治病时,却发现他神情痛苦,一心寻死。”

    “我和李轩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泄露了李云大哥的事给李叔叔知道。刚好在此之前,杨毅登门拜访,闹了个狼狈而逃,我们就怀疑是他买通了李家的佣人,故意泄露这事,想要给李叔叔造成打击。”

    “李叔叔当时伤心绝望到了极点,李轩劝说他振作,却没有成功,他还在李轩的手心写了一个“走”字,可恨我们当时不明真相,还以为李叔叔病重之后,英雄气短,怕煞了杨毅,李轩也对李叔叔起了误会,更坚定了与杨毅斗争的决心!”

    “呵呵,杨毅也真是史上第一冤大头,李云大哥与李叔叔的事,跟他完全无关,却帮你背了那么久的黑锅!”

    “也正是因为他的乱入,再加上那场绑架事件,更让他的嫌疑加重,导致我和李轩的推测走了岐路。”

    郑翼晨道:“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会怀疑李家的任何人,唯独不会怀疑到谢阿姨头上,可是事实就是那么残酷,那个我认为这个世上最在乎他,最爱他的女人,竟然真的把自己设计残害了儿子一事,完完全全告诉了病重的丈夫!!!”

    “我,我……”

    谢婉玲胸口剧烈起伏,面上闪过快意,怨恨,感伤等神色,唯独没有懊悔的情绪。

    郑翼晨神情落寞,语气低沉:“我和李轩那个时候也真是小瞧了李叔叔,他和杨毅斗了十多年,一直未落下风,如果得知儿子被杨毅害了,肯定会最大化的刺激他康复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绝不会是伤心欲绝。”

    李复生是商界的一代英才,这类型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遇到挫折时,会越挫越勇,将危机化为壮大的转机。

    一旦知道敌人欺负到家人头上,肯定会报复回去,绝不可能意志消沉,了无生趣。

    “他的伤心与绝望,肯定是源于你对他说的一番话,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视为生命另一半的妻子,居然会设下一个又一个的毒计,谋害他们父子三人!”

    谢婉玲面无表情,嘴角抿起一道倔强的弧线,身子却在颤抖,显然心情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郑翼晨一脸厌恶,语气不善:“你具体和李叔叔说了什么话,我不得而知,不过也不难揣摩一二,你必定是把自己做的一切,都归咎到李叔叔身上,让李叔叔心生愧疚,即使被害到全身瘫痪,对你却没有半点怨恨,只是一心寻死赎罪。”

    谢婉玲冷淡说道:“你怎么知道他在赎罪?”

    “你的所作所为,用残忍来形容也不足为过,他宁可去死,也不愿跟李轩道明真相,只是叫他走,对你可以说是多加维护,一片真心,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郑翼晨试着代入李复生当时的心情,心中悲郁伤痛到了极点,说到最后一句,眼眶一红,斥责起谢婉玲来。

    谢婉玲不为所动:“他的一片真心?他对我的感情,如果像我对他一般,就不会……哼,一片真心,真是可笑,李复生是个负心汉!负心汉!”

    她提高音调,朗声说道:“你一番猜测,都说了个**不离十,我再否认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没错!李家这段时间的变故,都是我一手策划,李复生还有他的两个宝贝儿子,都是我的目标!”

    郑翼晨虽然知道真相,亲耳听到她承认真相,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痛,沙哑着嗓子问道:“真的是你,我多希望不是你,李轩如果知道自己爱慕的母亲,********的想害自己,不知会做何感想?”

    谢婉玲冷哼一声:“我做了这事,别人怎么想的,我也不会理会,只要为我自己讨回公道罢了。”

    郑翼晨眼神迷惘:“讨回公道?李家父子三人,向来爱你敬你,在这个家中,你地位最高,说一不二,他们什么时候让你受委屈了?”

    谢婉玲歇斯底里说道:“二十七年!我整整忍了二十七年!每日每夜,都活在煎熬之中,我受的委屈和痛苦,岂是他们的一点小恩小惠就能弥补?”

    郑翼晨眼中的迷惘之色更深:“我虽然洞悉了真相,但是你做出这些事的原因,我真的无法知晓,谢阿姨,我也想问你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害自己的枕边人?

    为什么要害两个年轻有为的儿子?

    为什么要搞的人人称羡的一个家庭,四分五裂?

    郑翼晨有太多太多的不解。

    “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将仇恨藏在心中,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就连李忠我也没跟他提过,作为对你的聪明才智的褒奖,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谢婉玲说道:“从李复生这个负心汉,因为我不能生育,又以无后为大为借口,大大方方出轨,和其他女人,生下李轩和李云这两个野种开始,我的心中,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我可是一个豪门小姐。我为了嫁给他,不惜与家人决裂,受尽昔日好友的嘲笑,可我心中无悔,因为我爱他,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算天天都是粗茶淡饭,我也心甘情愿。”

    “哼,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果然是这样,结婚两年后,他的生意渐有起色,我被查出患有不孕症,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嫌弃我。没想到,我对他一腔深情,一旦肚皮不争气,就被他遗弃了!”

    郑翼晨插嘴说道:“可我听说,当初是你主动要求,让李叔叔在外边……那个,才有了李云大哥和李轩。”

    谢婉玲一脸怒容:“我这叫哑巴吃黄连,你都不知道,当时李复生他妈,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怂恿他和我离婚,分一半家产给我作为赔偿,然后再找个能生娃的老婆,就算他们李家对不起我了。”

    “李复生这人,耳根子软,又有孝心,一开始他妈跟他提起这事,他坚决不允,但我也知道时间久了,他心里一定会动摇,采纳自己母亲的意见。与其这样,倒不如我主动提出,让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带回家里交给我抚养,一来我俩不用离婚,二来他又能传宗接代,一举两得。”

    谢婉玲幽幽叹道:“翼晨,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为了和心爱的男人长相厮守,强颜欢笑,看着他和其他女人厮混的时候,心里的那种痛苦,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郑翼晨讷讷说道:“不知道,我又不是女人,无法代入你的心情。”

    谢婉玲继续说道:“那两个贱人,给李复生生了孩子之后,任务也就完成,李复生又假惺惺的让我安排她们到国外隐居,以示自己不会和再和这两人有任何瓜葛,哼,他便宜都占尽了,这两个贱人的去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还不如利用她们,向我表忠心。”

    郑翼晨反驳道:“我觉得李叔叔不是这种人,他是真心爱你,和这两个女人发生关系,也是迫不得已。以他的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可他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任何花边新闻,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文 第499章 布局深远
    郑翼晨眉头一皱,暗地里摇头叹惜,谢婉玲隐忍二十多年,对李复生的看法,早已根深蒂固,自然不会听取自己这个局外人的意见。

    谢婉玲接着说道:“我当初为了他,抛弃所有,牺牲巨大,有我这个贤内助,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他却不懂得珍惜,还嫌我生不了孩子,这口气我嚥不下去,打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了,我要报复!我要让李复生这个负心汉,尝到比死还痛苦的滋味!”

    郑翼晨口唇蠕动,很想说这一切都是她的一番臆想,李复生从没有对她不忠的念头,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她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翼晨,你说说看,对于李复生这人来说,有什么事情,能比死亡更痛苦?”

    郑翼晨略一思索,心头一震:“对于一个功成名就的人,最最悲痛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报复李叔叔的手段,就是害死李云大哥和李轩!”

    谢婉玲拍手笑道:“你这话只对了一半,试想一下,假如李云和李轩这两个孩子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我设计弄死,李复生虽然悲痛,到底和他们感情不深,不久也会忘了,还会琢磨着再找几个女人给他生孩子。而且他也会怀疑这两人的死和我有关系,以后一定会对我多加防范,不让我有机会再对他的孩子不利。”

    “所以,杀死这两人的时机,一定要选在多年以后,日子越久,李复生对这两个野种的感情就越发深厚,当他们死去的那一刻,李复生就会更加的痛苦,比死还难受!”

    “这兄弟俩也真出息,李云稳重懂事,李轩洒脱不羁,都是万中无一的优秀人才,他们的优秀,让我心里的怨恨越发深厚,只因这两人……不是我和他的亲生孩子,而是两个野种!好几次我差点忍不住,想要亲手毁掉他们,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一直等到了现在,他们终于成长为李复生心中最完美的继承人!”

    郑翼晨禁不住打了个寒噤:“所以,你忍下满腹的怨恨,故作大度,内心深处,无时不刻想要杀死李轩兄弟俩,表面上却对他们视如己出,悉心抚养,不但获得了李复生的敬重,也得到了外界一致的赞誉,贤妻良母的形象深入人心,原来都是在演戏,你可真能忍!”

    谢婉玲点点头,朱唇轻启,带着一脸笑容,将近一年多来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

    她忍耐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李云和李轩从牙牙学语的婴孩,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儿。

    在谢婉玲的计划中,原本是打算投毒毒死李轩兄弟俩,一了百了,可是李忠的到来,让她发现还有更有趣的报复手段。

    李忠本家姓黄,一家子在边远山区,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

    在他童年时期,发生一场三十年一遇的大洪水,家里被大水淹了,母亲还有三岁的妹妹都死在这场天灾下,剩下他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

    他父亲为了给父子俩留一条活路,险些要卖掉这个儿子,幸好这时,有大队人马,向重灾地区送来了援助的物资,捐献这批物资的人,正是一直热心公益的谢婉玲。

    他长大之后,时刻不忘谢婉玲的恩情,背着行囊,从山区到大都市闯荡,吃了不少苦头,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恩人,痛哭着要求跟在身边报恩。

    受过谢婉玲恩惠的人多不胜数,谢婉玲根本对这事没有印象,也很欣赏他知恩图报的作风,恰好她的司机辞职,有个空缺,就让他改名为李忠,做自己的私人司机。

    经历了几件怪事之后,谢婉玲才发现一直木讷少言的李忠,竟有着一身古怪的本领。

    在一次舞会上,一个富家小姐,当众讽刺谢婉玲人老珠黄,三天之后,得了一场怪病,整个人急剧衰老,二十五六岁的如花少女,变成了一个鹤发鸡皮的驼背老妪。

    这事过了不久,李忠载着谢婉玲前往商业城购物时,在马路上与一辆车子发生轻微碰撞,本来是小事一桩,那车主却是个仇富的暴脾气,看到谢婉玲坐在昂贵的轿车中,还搭配一个私人司机,怒气上冲,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羞辱谢婉玲。

    那人骂着骂着,突然间开始徒手撕裂自己的两片嘴唇,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的鲜血淋漓,再也没法出声骂人。

    谢婉玲回头一望,恰好看见了李忠嘴角泛起的冷笑。

    经过这两次事件后,谢婉玲私底下对李忠进行盘问,李忠对这个恩人毫不隐瞒,说出自己精通蛊术的事实,因为不忿富家小姐,还有小车车主对她的侮辱,才出手对他们略施小惩。

    李忠真诚的说道:“太太,你放心,我下蛊的目的,只是基于对你的忠心。假如你怪我自作主张,对你造成困扰,以后我下蛊之前,一定会遵循你的意见,你不让我下蛊,我就不下。你若让我下蛊,我也绝不会拒绝,即便下蛊的对象是我自己!”

    李忠的话,让谢婉玲怦然心动:要是能利用诡谲莫测的蛊毒,报复李家父子三人,绝对比下毒药高明多了。

    谢婉玲当时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不动声色对李忠进行了几次试探,试出他的确对自己全无二心,不会被别人收买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先是要求李忠教她速成的蛊术,李忠却很为难的告诉她,学习蛊术,要吃尽各种苦头,而且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如果谢婉玲有报复的对象,不妨把名字告诉他,让他下蛊即可。

    谢婉玲摇头反对,她隐忍了二十来年,就是为了亲手报复李复生的不忠,当然不可能假手他人。

    李忠见她态度坚决,终于想到一个折中之计,将蛊毒制成粉末状的成品,遇水后无形无味,让人吞入肚中,就会中蛊。

    这样一来,蛊术的种种神秘手段,就变得毫无用处,成了下药的末流手段,而且制成粉末状之后还能生效的蛊毒,也不过二十多种罢了。

    谢婉玲一听大喜,要李忠把这二十多种蛊毒的名称与功用一一阐述一遍,选用了起效缓慢的颠蛊以及鸠巢蛊。

    鸠巢蛊取“鸠占鹊巢”之意,这种蛊毒寄居在人体内,以五脏的生机为养料,茁壮成长,当五脏经气空虚后,这些蛊虫也会因为没有养料而死去。

    李复生中的就是鸠巢蛊,正因为他体内的蛊虫在他五脏虚弱到了极点之后,先一步死去,郑翼晨给他治病时,才没发觉不妥。

    她选择这种蛊毒,正是为了让李复生不至于在李云和李轩之前死去,要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就没法演下去了。

    而颠蛊自然是给李云和李轩准备的,谢婉玲要让这兄弟俩被蛊毒折磨,变癫成狂,等到蛊毒最终爆发后,足足癫狂十日才死。

    只有这种死法,才能一泄她的心头之恨!

    得到这两种蛊毒的成品后,谢婉玲直言不讳,向李忠说起自己的下蛊对象,是李复生三父子,李忠虽然很是讶异,却没有询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太太要做的事,李忠一定支持。”

    于是,在一年多前,谢婉玲相继给李复生下了鸠巢蛊,给李云和李轩两兄弟下了颠蛊,她选用了见效最缓慢的一种报复手段,时长至少是一年,但是她等得起。

    谢婉玲早已习惯了漫长的等待,为了那一刻等了二十多年,再多等一年又何妨?

    这个计划实行不久,出现了一丝小瑕疵,李轩前往g市,脱离了谢婉玲的掌控。

    不过谢婉玲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个时候,李轩已经中了蛊毒,她也深信绝不会有人能够发现并解开他身上的蛊毒。

    这一年多来,谢婉玲冷眼旁观,看着正当壮年的李复生,体质逐渐衰弱,乃至最后四肢瘫痪,卧床不起。

    她也目睹了一贯脾气温和的李云,情绪偶尔会出现巨大波动,有时骂人,有时打人,乱砸东西,清醒之后,又跟常人一般。

    谢婉玲心里暗暗窃喜,两种蛊毒,正在发挥着功效。

    当李复生卧床不起后,谢婉玲知道自己的计划,接近了尾声,她下蛊时早已算准时间,在李复生病倒不久,潜藏在李轩兄弟俩身上的蛊毒,也到了要彻底爆发的时候,立刻致电李轩,将他从g市召回夏海市。

    见到李轩之后,李忠立刻告诉谢婉玲,李轩体内的蛊毒被人解去,谢婉玲震怒之下,故技重施,在汤里下了大剂量的蛊毒,足以让李轩短短几日,就爆发蛊毒,不料那锅精心调制的汤,却被罗宾嗅出不对劲,一脚踢翻。

    以后的事情,就跟郑翼晨推理的那样,她几次下蛊,都被罗宾破坏,就不敢再做,又对郑翼晨起了戒心,才让李忠取出李云体内蛊毒,自己则在病房外拦住郑翼晨和李轩,给他赢来取蛊的宝贵时间。

    谢婉玲双眼放出亮光,尖声笑道:“李云车祸后,我迫不及待跑去见李复生,亲口告诉他,李云的车祸是因我而起,而他跟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也是我下的毒手,我还告诉他,李轩早晚也会毁在我手上。”

    “然后我就将这二十多年来的怨恨与愤怒,一股脑的倾吐出来,我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一天,痛快啊!”

    谢婉玲抚摸着光滑的脸颊:“哈哈,你真应该看看他当时的嘴脸,一个大男人,跟个孩子似的,眼泪直流,哭也哭不出声,因为他没力气发出声音,也没力气起身给我一记狠狠的耳光。李复生成了个废人,只能躺在床上,听着我吐露针对他的计划,却没有半点作为,他只能哭,他这个废人!”

    “这就是我给李复生下鸠巢蛊的原因,我要他中蛊后,一动也不能动,听着我的计划,明知我下一步要如何对付他的宝贝儿子,却没有能力阻止,他……他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哈哈,痛快,真痛快!”

    谢婉玲说到这里,发出一阵快意的笑声,捂着肚皮,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郑翼晨听着她的笑声,只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不寒而栗。

    谢婉玲所作所为,源于对李复生的恨。

    这种变态扭曲的恨意,足足延续了二十八年,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浓烈!

    可是,这个世界上,或许有无缘无故的爱,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谢婉玲的恨,源自于对李复生的爱,由爱生恨,爱意有几分,恨意也有几分。

    外界因谢婉玲大度接纳李云和李轩两兄弟,称赞她是一个知大体,懂进退的贤妻良母,却不知在那个时候,就埋下了今日的祸根。

    贤妻良母?这个称号此时听来,真是说不出的刺耳难听!

    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一种女人,能够对丈夫的出轨面不改色,将丈夫的私生子视如己出,假如她真的不在意的话,恰恰证明她对丈夫并没有真感情。

    真正的爱情,从来只属于两个人,要是与第三者,第四者分享的话,也就不是爱情了。

    不管基于什么原因,李复生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玷污了两人之间的爱情,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所以由爱生恨的谢婉玲选择用余生来报复李复生的不忠,在这个偏激的女人眼中,背叛爱情的人,就应该死。

    但,报复之后呢,谢婉玲就能感到开心吗?郑翼晨表示怀疑。

    他情愿相信,在病房外头,谢婉玲痛哭乃至晕厥,并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的心伤悲痛。

    他也相信,谢婉玲此时的笑中带泪,也是一种痛苦到了极点的表现。

    郑翼晨轻声说道:“谢阿姨,难道你就没有一刻感到后悔吗?”

    谢婉玲止住笑声,仿佛被人抓住痛脚似的,大声说道:“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应该后悔的人,是李复生,要不是他的不忠,一切都不会发生!”

    郑翼晨叹一口气,从兜里拿出手机,对着话筒说道:“李轩,你可以过来了!”

    他和谢婉玲对质的时候,手机一直处于通话状态,将两人的谈话内容,反馈到另一人的耳中。

    电话那一头的人,正是李轩!

    两天前,郑翼晨经过缜密的推理,确定谢婉玲就是李家一系列变故的幕后黑手之后,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告诉李轩。

    他心里明白,李轩绝不会相信这个残酷的真相,受到主观情绪的驱使,甚至会怀疑郑翼晨在造谣诬蔑自己的母亲,搞不好两人就此决裂都有可能!

    所以,郑翼晨设下了今日之计,他先假装回g市,在早些时候,和李轩一起偷偷潜回李家,想让李轩在他的房间藏好,自己则躲在暗处。

    发现谢婉玲提着食材进入厨房后,郑翼晨立刻叫李轩下楼,把厨房附近的仆人全都调走。

    到了这个时候,李轩也不知道郑翼晨正在针对谢婉玲设下圈套,又遵照和郑翼晨的约定,下了命令后,乖乖回房间,等待郑翼晨的电话。

    郑翼晨偷偷蹲在窗下监视,见到谢婉玲终于把颠蛊的蛊毒下在汤中后,立刻拨通了李轩电话,然后冲进厨房,与谢婉玲进行了一番唇枪舌战,迫使她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过。

    两人之间的对话,自然也被李轩听了个一字不落。

    这也是郑翼晨设下这个圈套的原因,除了得到留有颠蛊的浓汤作为谢婉玲下蛊的证据,还要让李轩接受真相。

    只有听到谢婉玲亲口承认,李轩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郑翼晨成功了,可他心里却不觉得多欢喜。

    听到李轩的名字,谢婉玲脸上的狂热消失殆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竟是觉得有些心虚。

    郑翼晨淡淡说道:“谢阿姨,你既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又何必怕与李轩见面,他不是你恨之入骨的仇人吗?还是说,你并不是那么恨他,跟他当面对峙时,心里还是会觉得羞愧?”

    谢婉玲神色一恼,语气焦躁:“胡,胡说!”

    十多分钟后,李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面容悲戚,两眼全无往日神彩,好像失了魂魄一般,行走时肢体僵硬,跟一个扯线木偶相差无几,进门时脚尖绊倒了门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这一跤摔得很重,地面震了一下,谢婉玲失声一叫,捂住了嘴巴,下意识想过去搀扶,又强行止住脚步。

    李轩缓缓爬起,拭去从鼻孔流出的温热液体,拍了拍一身的灰尘,也不叫痛,形如枯槁,继续用那种僵硬的步伐前行,一步步走近谢婉玲。

    从李轩房间,到厨房这段路程,不过三百米左右,正常人走两三分钟就能走完,他足足走了十多分钟,手臂,膝盖,身上有多处伤痕,可想而知,他是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的,途中也不知摔了多少次跟头。

    谢婉玲一步步后退,低下了头,根本无法直视李轩空洞的眼神,颤声说道:“站……站住,别走过来。”
正文 第500章 原来是你!
    李轩道:“妈……”

    “闭嘴!你既然知道了真相,就该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自己儿子,你是我的仇人,仇人啊!不准再这样称呼我。”

    谢婉玲怒目大喝,方寸大乱,如果李轩冲进来打她骂她,她都能坦然接受,可是一句与往昔无异的称谓,却让她心痛如绞。

    李轩眼光迷离,似是在喃喃自语:“妈,你记得吗,我从小性子野,不像哥那么讨人喜欢,五岁的时候,我在幼儿园和人抢玩具,打哭了一个小孩子,那个小孩子哭着骂我是没有妈妈的人,我不懂,就跑回家问你和爸,这才知道,原来你不是我的亲妈妈……”

    “那个时候,我恨上了你,你既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那我就没必要叫你做妈,爸看在眼里,好几次偷偷打骂过我,哥也劝过几次,我也不听,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叫你妈。”

    “你也不放在心上,依旧笑吟吟的,对我和哥一视同仁。呵呵,回想起来,作为一个五岁的孩童,我当时真是固执至极,大半年来,都没有叫过你一声,一直到那天……”

    李轩沉寂在往事中,缓缓说道:“我记得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十年一遇的大暴雨,车路难行,爸刚好到外地跟人洽谈生意,我就在这个时候,发了高烧,吃了退烧药也退不了烧,家里的其他人都说要等到雨停了,才能到医院医治,你却担心我烧坏了脑子,二话不说,直接背着我就开车出门。”

    “车子行了一半,就因为浸水时间过长,熄火抛锚,你穿着雨衣,背着我在瓢泼大雨中艰难行走,到现在我都记得那隆隆的雷声,哗啦的雨声,呼啸的风声,更加忘不了的是你小声安慰我的话……”

    李轩换上一种温柔的腔调,小声说道:“李轩,不要怕,很快就到医院了,等医生给你治疗,你就不会那么难受,相信阿姨……”

    “哈哈,你知道我不愿叫你妈,你索性自认为阿姨,却不知五岁孩子也有羞耻之心和感恩之心,让我反思自己半年来的固执,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最后,你终于把我平安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我是脑膜炎,要是再迟半个小时入院,后果不堪设想。你守在我身边两昼夜没有合眼,等到我退烧康复后,你反倒两眼一黑,晕倒下去,原来你那天淋雨,身子本来就不舒服,一直强忍不适照顾我,积劳成疾,住院半个月,才调养好身子出院,从那一刻起,我就对自己说,我李轩这辈子只有一个妈,就算不是亲生的母亲,但我只叫这个人……妈。”

    郑翼晨身为局外人,听到这段往事,眼眶禁不住一热:“如果谢阿姨真的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把李轩两兄弟当成报复的工具,又怎会做出这事,她明明完全融入了一个母亲的角色,这种爱极与恨极杂糅在一起的矛盾心理,我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旁观者尚且动容,更何况是曾经亲身经历的谢婉玲?她面色惨然,两行泪水早已无声流淌滑落。

    李轩苦口婆心说道:“妈,收手吧,趁着现在还没有铸成大错,只要你跟爸道声歉,他一定会原谅你,哥也不是没有苏醒的机会,我们一家人还是能像从前一样,只要你……”

    谢婉玲摇摇头:“已经回不去了,我做了这些事,就没有奢望过你们原谅,叫我跟李复生道歉?笑话!我情愿自杀,也绝不会向他低头。”

    她神色决然,提高嗓门:“我已经认了自己的罪行,要怎么处置我,随你的便,把我送到警察局也好,要我低头认错,我绝对办不到!”

    李轩走近谢婉玲,伸手想要拉她:“妈,你何必……”

    就在这时,只听门口一声厉喝:“给我退开!”

    郑翼晨神色一凛,出手疾探,抓住李轩肩膀,拖着他连退几步,一直退到煤气炉旁,身后是翻腾的汤汁。

    李忠依旧是面无表情,跨步进屋,走到谢婉玲身边,说道:“太太,你别担心,有我在,他们绝对留不下你,我不会让你去坐牢,你放心,没人能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他停车后,就回到自己的屋子,一直感觉心绪不宁,出来一看,发现厨房附近的人都被遣退出来,已知不妥,赶紧做好布置,这才走进厨房,保护谢婉玲。

    李忠注视着郑翼晨,眼中满是敌意,冷冷说道:“我的猜想果然没错,你会成为太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只恨我当时没下手解决你这个隐患!”

    郑翼晨眼珠一转,问道:“当时?是什么时候?莫非你指的是我和李轩被杨毅绑架那一次?”

    那****就怀疑是李忠暗中出手救人,只不过谢婉玲信誓旦旦说李忠和自己寸步不离,再加上李忠身上没有半点伤,郑翼晨也只有绝了这个念头。

    不过,现在确认谢婉玲和李忠是一伙的,谢婉玲的证词自然不算数,李忠本人又是个蛊术高手,用蛊术掩饰伤势,让郑翼晨看不出半点端倪,也是有可能的。

    郑翼晨想到这里,又发现自己的推理出现一个绝大的破绽:如果是李忠出手救人,他直接用诡谲莫测的蛊术即可,何必舍本逐末,用枪械杀敌呢?

    果然,李忠阴恻恻一笑:“当然不是,原来你也有猜错的时候,你记不记得,当初在火车站,我开车接你的时候,你说我看起来很面熟,还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郑翼晨张大嘴巴:“难,难道……”

    “没错,早在大半年前,我们就见过了第一面!”

    郑翼晨苦苦思索,还是想不出到底在哪里和李忠见过面。

    李忠说道:“你不记得,也是正常。但我只要一提,你一定能想到。那晚,在夜总会里,你在吧台和那个女杀手聊天,那个女杀手跟你说自己就是杀死黑帮头目陆天的凶手……”

    郑翼晨心念电转,指着李忠失声说道:“我记起了,原来是你!”
正文 第501章 环环相扣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霍晓桐的生日派对上,张茜茜不期而至,郑翼晨被众人误解为吃软饭的小白脸,狼狈逃离,在吧台与张茜茜一番交谈,张茜茜坦露自己杀手身份,还和他详细说明杀死陆天所做的一系列布置。

    而他则在张茜茜的威逼之下,不得不首次敞开心扉,说出与郭晓蓉的童年往事。

    当天还发生了一个插曲,便是一个色胆包天的黄发青年挑逗张茜茜,还对她动手动脚,郑翼晨为了挽救这个迷途小羔羊的性命,只好对他大打出手,打得他不成人样。

    他依稀记得,那个黄发青年还有一个同伴,当时灯光昏暗,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留下太大印象。

    现在回想起来,黄发青年的同伴,正是眼前这个面色阴沉的李忠!

    李轩和谢婉玲都是面色疑惑,想不到身处两个不同城市,不同身份的人,居然还曾经有过交集。

    母子二人,也正想有个缓和的时间,也许他们心中也不愿摊牌决裂的时刻到来,索性默立不语,静观事态变化。

    郑翼晨失声大叫后,又有一个疑惑浮上心头:“不对!我记得那天你们距离我们很远,夜总会的环境喧哗,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

    李忠斜睥一眼李轩:“我当时也没待在李二少爷身边,还不是照样知道他准备在第二天一大早撇下我出门。”

    郑翼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看出来,而不是听出来,你懂唇语!”

    李忠道:“没错,所以我才知道和你聊天的女人,就是杀死陆天的凶手。我知道陆天死讯公布之后,这个凶手的下落会变得很值钱,为了让我的朋友能够赚点钱花,我故意让他假装调戏她,暗地里在她身上下了跟踪的蛊,再向矢志为陆天报仇的黑帮分子出售她的行踪,换取可观的钱财。”

    郑翼晨若有所思:“我和李轩被杨毅绑架那次,你明明无法跟踪,却能在荒郊野岭中找到那帮绑匪的窝点,看来也是靠这种跟踪的蛊了。”

    李忠点头道:“没错,蛊术变化万千,妙用无穷,并不是单纯用于害人,还能救人,跟踪人更是不在话下。”

    郑翼晨一开始有些担心张茜茜的安危,如果李忠所言属实,张茜茜那晚就被人下了蛊,行踪无所遁形,处境会很危险,后来转念一想,回忆起那场暗巷的枪战。

    他心下暗道:“假如张茜茜行踪败露,遭了人毒手,就不会有后来的枪战,看来这事又有意外的变数。”

    郑翼晨心念至此,脱口而出:“是不是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李忠如同古井不波的面容,开始肌肉抽搐,很是狰狞,他恨声说道:“本以为是毫无风险的一桩买卖,没想到却害了我朋友的一条性命!”

    “你的意思是说,你朋友不但没有拿到钱,更因知道张茜茜的下落,惹上了杀身之祸?”

    “没错!所以我要整个帮派的人为他陪葬,让每一个间接害死他的人,都生不如死!”

    郑翼晨灵光一动,颤声说道:“所以……你……你……利用张茜茜身上的蛊,找到了她,又用蛊术把她控制住,让她沦为你复仇的工具,让一个帮派的人,死了个七七八八。是了,在厂房解救我们的神秘枪手,并不是你,而是张茜茜!”

    李忠冷哼一声:“你倒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郑翼晨额头泌出冷汗,心乱如麻,暗巷枪战那一夜,是他这辈子过的最凶险的一夜。

    横飞的子弹,惨烈的哀嚎,刺鼻的血腥,各种元素拼接起来,构成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件案子也因手段太过残忍,死伤人数过多,被警察局的人列为机密,没有对外公开,至今仍是悬案。

    郑翼晨虽是知道凶手身份,但他心里还是存有疑惑。

    张茜茜那夜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下手毒辣,完全违背了她曾说过的杀人原则。

    她曾说过,自己所杀的人,必须是人尽皆知的恶棍,从不滥杀一个好人。

    可她在暗巷中的行为,用滥杀二字来形容,还算是轻的,简直就是个泯灭人性的屠夫!

    诚然,混迹****的人,绝不会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也不至于个个都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张茜茜那晚错杀了不少罪不至死的人,这违背了她以往的原则。

    郑翼晨也起过张茜茜是否受人控制的念头,才会出现这种违背原则的杀戮行为,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张茜茜的枪术摆在那里,她受人控制的可能性太低了。

    没想到,微乎极微的可能性,竟是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郑翼晨丝毫不怀疑李忠有制住张茜茜的能力,他是一个蛊术高手,有的是手段对付张茜茜。

    郑翼晨死死盯着李忠的双眼:“我明白了,原来在火车站那次,对我来说,是我和你的第二次见面,对你而言,已经是第三次了!”

    是的,想通了张茜茜受李忠控制这个关键后,郑翼晨对于暗巷枪战的那一夜,有了更为透彻的了解。

    李忠运用蛊术驱使张茜茜为自己杀人,张茜茜才违背了一贯原则,大开杀戒,她在暗巷杀人时,李忠也在一旁目睹了战局的经过。

    他所选用的观战地点,必定是位于高处,因此在对战双方都没有发现郑翼晨和烂醉如泥的李轩时,他率先看到了两人。

    这便是郑翼晨毫不知情,却真实发生过的第二次会面。

    郑翼晨能在张茜茜枪下逃生,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在枪战伊始,就被他视为累赘,不醒人事的李轩。

    李忠认出了李轩,自然也记起了谢婉玲说过,她一定要亲手毁掉李家父子三人,李忠对谢婉玲向来言听计从,所以他绝不能让张茜茜杀了李轩。

    蛊术虽然神奇,毕竟不是神术,也有着一定的掣肘,李忠对张茜茜进行远程控制,只能下达一下简单的指令。

    好比在厂房那次,李忠驱使张茜茜救人,所下达的命令,就是在不让郑翼晨和李轩受到伤害的前提下,杀死所有的绑匪。

    所以,见到郑翼晨和李轩遇险时,张茜茜才会不顾自身安危,暴露在枪口下救这两人,要不以张茜茜的能力,那些连业余枪手都算不上的人,别想伤到她半根毫毛。

    在暗巷那夜,李忠对张茜茜的命令只有一个:杀光暗巷里的人!

    所以,张茜茜若是发现郑翼晨和李轩,必定会遵循命令,举枪杀之。

    为了不让李轩丧命,李忠只好对张茜茜下了撤退的指令,这也是张茜茜当初原本打算补枪杀人,却在途中停住步子,转身离去的原因。

    郑翼晨和那些身受重伤的黑帮分子,都因此受惠,捡回了一条命。

    谢婉玲的偏执,在某种程度而言,反倒成了郑翼晨救命的稻草。

    因此,李忠所说的“当时”,指的就是在暗巷的那一次,假如那晚他起了杀心,杀死郑翼晨,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发生现在的诸多变故。

    郑翼晨所想到的,远不止这些,他冲李轩苦笑一声:“还记得你说过,李忠平时用餐,都是独自一人,没有人愿意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最近几个月,他开始待在房间吃饭,还饭量大增,原来是房间里藏了一人,所以才吃那么多。要是别人房间藏了个大活人,很难不被发现,但是李忠为人孤僻,从没和人来往,几个月来,李家的人,都是懵然不知。”

    李轩道:“藏了一个人?难道是……”

    还能有谁?自然是女杀手张茜茜了!

    李忠阴沉一笑:“今天有我和这个杀手在,你们别想留下太太,识相的就给我滚远一点,她的枪法你们在厂房已经见识过了,要是惹得我性起,把她唤出来,后果如何,你们自己动脑筋想想!”

    郑翼晨面无惧色,从容说道:“李轩,别理他,你想和谢阿姨说什么,直说就是。”

    李轩精神一震,望向谢婉玲:“妈,求你听我这一次,不要一错再错,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郑翼晨接口道:“是啊,谢阿姨,李云大哥的脑部手术,我有十成把握,能让他重新苏醒。李叔叔虽然不肯配合我的治疗,但只要你能出面劝他,他必定会振作起来,身体恢复正常。”

    谢婉玲神色惨然:“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做,那我这二十多年来的仇恨,不就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吗?你们别再劝我,我是无法回头了,可我还是要说一句,把你兄弟两个当成复仇的工具,是我做的一件大错事。”

    她说完,似是不胜疲倦,轻声对李忠说道:“李忠,我们离开这里,快去备车。”

    “是的,太太。”

    李轩上前两步,大声吼道:“不,我不能让你离开!”

    李忠怒视他一眼,口唇蠕动,好像在吟唱不知名的咒语,郑翼晨极尽耳力,却听不出半点声音。

    他停止念咒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雷厉风行,从外头疾驰入屋。

    来人一身的紧身黑皮衣,衬托出玲珑有致的身材,五官标致,神情淡漠,右手持着一把枪。

    她举起了枪,对准郑翼晨,两眼空洞无神。

    郑翼晨一眼就认出这人,语气半是感慨,半是欢喜:“张茜茜,果然是你,我们又见面了,每一次和你见面,都是糟的不能再糟的时机啊!”
正文 第502章 不能力敌,我便智取!
    时隔一百零一天,郑翼晨与张茜茜再次会面。

    原以为夜总会那次相会,已是永别,杀人的杀手和救人的医生,从此再无交集。

    上天偏偏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两人在错误的时间与地点,不期而遇。

    郑翼晨心中自然是感慨万千,而拿枪对准他的张茜茜,则是连感慨的情绪都没有,如同扯线木偶一般,再无往日霸道冷冽的气场。

    只不过,她纵然是木偶,依旧是一个能在顷刻间要人命的木偶。

    李轩瞥了瞥郑翼晨,又望了望张茜茜,在这种严峻的氛围下,忍不住开起小差:“这小子真是艳福无边,先是李丽珊,后是孙燕紫,现在又冒出个像模特多过像杀手的美女,太让人羡慕了。”

    李忠召唤张茜茜出来后,心中依旧牢记谢婉玲的话,只将矛头对准郑翼晨,并没有想要伤害李轩的意思。

    此举也有更深一层的涵义,“东北虎”等绑匪绑架李轩时,李轩为救郑翼晨,不惜以命相胁,可以看出,李轩或许会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强行留下谢婉玲,但是郑翼晨生命受到威胁,李轩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李忠淡淡说道:“李二少爷,你要是敢乱动,你的朋友就没命了,给我乖乖站好!”

    “你……可恶!”李轩又惊又怒,胸廓起伏,面色涨红,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李忠低头恭声说道:“太太,我们走吧。”

    谢婉玲默然点头,正准备离开,郑翼晨蓦地发出一阵大笑,转过身子,靠近煤气炉,以手煽风,炖锅上的一股白烟挥散飞腾,浓郁的汤汁香气顿时充塞整间厨房。

    郑翼晨鼻翼一动,深吸口气,竖起拇指大赞:“香,真香,要不是知道锅里都是要命的蛊毒,我都想尝一口鲜了。”

    他被张茜茜以枪指头,生死只在李忠的一个念头之间,却似毫不在意,而且做出了一番无谓的动作。

    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他还有心思去理会那锅汤的味道?!

    李忠眼中讶色一闪而逝,冷冷说道:“我说了,不准乱动,你耳朵聋了吗?”

    郑翼晨继续用手挥散腾腾白烟,从容说道:“我听到了,你是叫李轩别动,又不是不准我动。”

    他这句话强词夺理,却也似模似样,李忠恶狠狠补充道:“你也不准动!”

    郑翼晨咧嘴一笑,双手合击,“啪”的一声脆响:“迟了。”

    他的举止出人意表,所说的话更是让人摸不清头脑,就连李轩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说的“迟了”,到底是指什么。

    李轩没来得及询问,就见到张茜茜淡漠的脸上,突然浮现一抹青翠碧绿的颜色,蹙眉咬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张茜茜手指一松,手枪落地,她以手抱头,倒在地上,缩成一团,身子不住抖动。

    李轩惊讶的发现,她的躯干四肢,皮肤凸起,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不住游走,仿佛……她的身体内部有无数遭受烤炙的蚂蚁,在惊慌失措的奔走逃命。

    李轩心里一动,在张茜茜体内出现异动的事物,无疑就是李忠加诸在她身上的蛊虫,也不知郑翼晨施了什么法子,竟让蛊虫躁动不安,失去控制,也间接斩断了李忠与张茜茜之间的联系。

    换言之,张茜茜这个枪手,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于此同时,李忠也发现自己全身气血鼓荡,深藏血脉的蛊虫,出现了不安到极点的骚动,他凝聚心神,压抑住这股骚动,怒视着郑翼晨:“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郑翼晨笑吟吟说道:“我既然知道你是一个蛊术高手,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才敢和你当面对峙。”

    他口中说话,手下也不闲着,继续煽动汤锅上方冒起的白烟,香气每浓郁一分,郑翼晨的笑意就增添一分,李忠身上的蛊虫也更加狂躁惊慌。

    李忠略一思索,突然瞪大眼睛,觉得很不可思议:“难道是……燃犀烟?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郑翼晨郑重点头:“答对了,燃犀驱蛊,这汤汁的烟气中,隐藏有犀角粉燃烧后形成的烟,正是苗疆蛊毒的最大克星!”

    郑翼晨经过推理之后,确认了李忠是一个蛊术高手,知道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他和李轩虽然是武术高手,对上诡异的苗疆蛊术,根本没有半点胜算,斥诸武力打败李忠,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不能力敌,就只有智取这一条路了。

    内经记载,苗疆蛊毒,超过一千多种,其中能够伤人致命的蛊毒,占了三分之一,施放的手法,更是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与李忠对敌,如果要见招拆招,一一化解他施放的蛊毒,会陷入被动的险境,稍有不慎,就有生命危险。

    所以,郑翼晨想要的克制手法,就是化主动为被动,在李忠没有施展蛊毒之前,就破去他一身的蛊术!

    能够达成这个目的的事物,有且只有一样,便是燃烧犀角形成的烟。

    这种烟可以克制九成九以上的蛊毒,是大多数蛊虫的天敌,这也是内经中关于医治蛊毒的记载,整理成篇,取名为《驱蛊燃犀录》的原因。

    郑翼晨帮李轩驱除颠蛊蛊虫,却险些遭受蛊虫反噬后,就曾经前往同仁堂,花了重价买了货真价实的犀角,研磨成粉,后来虽然没机会用到,却一直放在随身的背包中:这玩意老贵了,当然要细心珍藏。

    确定了驱蛊燃犀的方案后,又衍生了两个问题。

    首先,是犀角粉点燃的时机。

    双方对垒时,正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根本不允许做多余的动作,没等郑翼晨点燃犀角粉,李忠就能杀死他几十次。

    要是在双方没撕破脸皮之前,就事先点燃犀角粉,第二个问题又会成为一个很大的破绽。

    犀角粉燃烧时,会出现一股淡淡的异香,李忠一进厨房就会闻到,也会起戒心,在犀角粉没发挥功用之前,他就会退避。

    所以,郑翼晨想用犀角粉克制李忠的蛊术,前提便是事先点燃,又得掩盖住那股异香。

    他将目光对准了谢婉玲煮的那锅汤。
正文 第503章 本命蛊!
    煮汤需要明火,才有锅气,味道鲜美好喝,气味浓郁扑鼻。

    明火可以作为点燃犀角粉的媒介,气味能掩盖住犀角粉的异香。

    所以,郑翼晨甫一现身,就表现出对这锅汤的莫大兴趣,表面上看,是为了保留谢婉玲下蛊的证据,实际上,这锅原本用来害人的汤,已经成了他克敌的重要工具。

    李忠现身后,郑翼晨如临大敌,一手拽住李轩后退到煤气炉前,另一手借两人身躯遮掩,偷偷把包裹着足量犀角粉的锡纸投入烧得正旺的炉火中。

    犀角粉点燃后,散发异香,此时整间屋子都是浓郁的汤汁香气,这股异香显得微不足道,并没有引起李忠的注意。

    接下来,郑翼晨与李忠一番对话,除了想要解答心中疑惑,更重要的是尽量拖延时间,让犀角粉燃烧殆尽,发挥最大功用。

    犀角粉的特性,是点燃后自然聚拢形成白雾,长久不散,除非风力鼓荡,才能挥发扩散,这团白雾,与汤汁沸腾形成的烟气纠结一块,不分彼此,所以才能在李忠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煮汤有烟气,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自然不会有人留心,而且这锅汤是谢婉玲煮的,李忠更加不会有半点疑心。

    郑翼晨沉住了气,终于等到李忠亮出底牌,召唤张茜茜现身,这时才煽风扩散那团白雾,瞬间充塞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剂量大到李忠发生不妥的时候,已经迟了!

    李忠两眼迸发出慑人的厉芒,全身不住轻颤,忍受着蛊虫在体内躁动引发的剧烈痛苦。

    倒在地上的张茜茜早已痛得晕厥过去,李忠身上的蛊虫,比张茜茜多了几十倍,遭受的痛楚自然也放大了几十倍,张茜茜中枪时都能面不改色,忍痛的功力足见一斑,却也痛晕了,李忠却能咬牙硬撑下来,不得不让郑翼晨怀疑,这人的神经是不是钢铁铸造的。

    他凭着一股想要把谢婉玲平安带离李家的执念,竟能强行忍耐非常人能忍的苦楚!

    谢婉玲虽不知郑翼晨动了什么手脚,也看出李忠的模样不对劲,见他一个趔趄,赶忙伸手扶住,问道:“李忠,你没事吧?”

    李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恭敬的说道:“太……太,我……我没事,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谢婉玲目光怜惜,摸了摸他的头:“我的眼睛可没瞎,你为了帮我,已经做的够多,好孩子,你走吧,他们不会为难你,我留下来。”

    李忠神色坚决,摇头道:“不,太……太,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就只有这次,我不能答应,我一定会带你离开,一定!就算豁出我一条命……”

    郑翼晨叹气道:“李忠,你这又是何苦?我们对谢阿姨没有恶意,她留下来也不会受到半点虐待。李家的家事,由李家人自己解决,你没必要插手。”

    李忠骂道:“住嘴!你……你说的好听,你也是外人一个,还不是插手李家家事了?”

    他激动之下,胸臆气血涌荡,喉间腥甜,吐出一口黑血,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

    犀角粉的气味,常人吸入无害,对李忠来说,不啻于毒气砒霜,在这间屋子待多一秒,中毒就深了一分。

    郑翼晨很是意外,想不到李忠为人硬气到这种地步,对他这份偏执不以为然,继续劝道:“你快点退出这间屋子,最多我答应你,等谢阿姨见了李叔叔,两人把话说开,要是能解开心结,当然是皆大欢喜。见了面之后,谢阿姨还是执意要走,我们也会遵从她的意愿,不会拦着她,这总行了吧?”

    李轩皱了下眉头,本想对郑翼晨提出异议,凝望了一眼谢婉玲,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谢婉玲神色平静,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们留下来,李忠,你快点离开,你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快走,不用管我。”

    李忠突然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仿佛穷途末路的孤狼:“不!绝不!”

    他怒视着郑翼晨,狠狠说道:“燃犀烟能克制九成以上的蛊虫,是对付蛊术的不二利器,可它也不是万能的,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是你逼我的!”

    郑翼晨赫然发现,在李忠说出这句话后,他的左眼瞳孔,开始扩大,如同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氤氲开来,数秒间整只眼珠完全漆黑,如夜深邃,右眼则没有半点变化,看上去很是怪异。

    漆黑的眼珠,散发出一种死亡的气息,投射出的不是眼前景象,而是一只虫子。

    一只金光灿灿,身子臃肿,背生薄翼,口露两颗弯牙的蛊虫。

    郑翼晨脸色一变:“这……难道是你的本命蛊?”

    李忠狞笑道:“没错,我身上的蛊虫,也只有本命蛊不惧燃犀烟,虽然只有一只蛊虫,也足够要你们的命!”

    大凡炼蛊的人,都会培育一只与自己性命攸关,血脉相连的蛊虫,称为本命蛊。

    这只蛊虫用自己的精血滋养,威力最大,非到生死关头,不能轻易动用。

    一旦使用了本命蛊,蛊主事后就算不死,也会去掉大半条命。

    本命蛊是一招杀手锏,不但杀敌,也伤己。

    李忠为了带走恩人谢婉玲,真的打算以命相拼了!

    圆凸的眼球中,金黄蛊虫的形态扭曲诡异,而更诡异的事情在下一秒发生了。

    蛊虫的头钻出眼球,暴露在空气中,如同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不再是瞳孔的虚拟影像,成了确切存在的物质,大半的身子还在瞳孔中,一点点挣扎出来。

    它狰狞的嘴巴不住开合,发出啾啾的鸣叫,似是在表达欢乐的情绪。

    郑翼晨和李轩看得头皮发麻:这效果也未免太3d了!

    谢婉玲也吓得脸色发白,要不是捂住了嘴巴,险些就要惊叫出声。

    李忠完好的右眼漠然扫视了郑翼晨两人,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死人。

    只要蛊虫从瞳孔中完全挣脱,郑翼晨和李轩必死无疑!

    郑翼晨经过初时的震撼,早已恢复平静,他并没有表现出害怕惊惧的神态,反而用一种矛盾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李忠。

    他在矛盾什么?又在怜悯什么?
正文 第504章 杀手锏对杀手锏!
    李忠无暇他想,自顾自说道:“本来想着留你们一条性命,没想到被逼到这个地步。本命蛊一出,就是不死不休的场面,就算我想要留手,也没有办法。”

    本命蛊与蛊主的关系,跟寻常蛊虫截然相反,本命蛊虫为主,蛊主为仆,仆人无法命令主人办事,它只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杀得干干净净,再功成身退。

    李忠说话间,金色蛊虫的身体已经探出了三分之二,背部的薄翼大张,血色的脉络交错纵横,栩栩如生,构成一张狰狞的鬼脸。

    郑翼晨叹气说道:“不死不休……居然真的闹到这个地步,这可不是我的本意。”

    李忠冷哼一声:“谁叫你咄咄逼人,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郑翼晨感叹的却不是自己性命不保,接着说道:“李忠,你还是小看我了,我设下这个圈套,把李轩也算计进来,如果没有事先把最坏的情形考虑在内,又想出化解的法子,绝不会把他置于险地。你会用本命蛊拼命的几率虽然微乎极微,却也在我的算计之中。”

    李轩发白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急急说道:“原来你还藏着一招杀手锏,也不早说,害我提心吊胆。”

    李忠压根不信:“放屁!本命蛊一出,连我这个蛊主都无法对付,你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只是苟延残喘,挽回不了必死的命运!”

    郑翼晨眉毛一扬,大喝一声:“那我就让你开开眼……出来吧,秘密武器!”

    他大喝时,乌云密布的天穹云团相互碾压,正好响起一个惊雷。

    自信的腔调,配上赫赫雷威,增添了不少气势,胜券在握的李忠也不由得眼皮跳了一跳,心下有些动摇,就连蛊虫爬出眼球的动作,也缓慢不少。

    谁料郑翼晨一声厉喝,除了嗓门大之外,并没有引起周围环境任何的变化。

    李轩愕然看着他:“喂,秘密武器呢?快使出来,别尽吆喝不干事。”

    郑翼晨脸色一红,挠挠头暗骂一句:“可恶!都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了,居然还跟我傲娇起来。”

    他叫李轩稍安勿躁,换了一副柔和恭顺的嗓音,仿佛在叫唤自己的祖宗一般:“出来吧,秘密武器……”

    顿了一顿,郑翼晨语带哭腔:“求你了!”

    截然不同的腔调,却收获了相同的效果,屋中四人面面相觑,没发现半点的变化。

    李忠暗自松了口气,警惕之心大减,看来郑翼晨果然在虚张声势,出声骂道:“你该不会打算大叫几声,就破去我的本命蛊吧?真是可笑!”

    眼眶中的蛊虫张牙舞爪,薄翼煽动,挣扎的速度陡然间加快了许多。

    郑翼晨头大如斗,冲李轩说道:“李轩,我俩的性命就交托在你的身上了,你要加油,快点跟我念咒语。”

    李轩面露难色,心下暗自怀疑,念了郑翼晨所说的咒语之后,会不会肚子裂开一个窟窿,召唤出不知名的洪荒异兽。

    他眼看蛊虫只要在挣出尾部的几条须根,就能彻底脱离眼球,行走自如,急忙说道:“什么咒语,你快说啊!”

    郑翼晨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扯开嗓子大喊:“救命啊!”

    这算哪门子的咒语?

    李轩心里早已把阿弥陀佛,哈利路亚,无量寿佛,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等耳熟能详的咒语,在转念间温习个遍,免得一下子大舌头错音跑调,听到这三个不伦不类的字,不由得呆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明显表达了一个意思:你***是在逗我吗?

    也就是一愣神的工夫,蛊虫终于突破窠臼,振动翅膀,带着一股暴虐狂怒的气势,化作一道金光,直取郑翼晨的印堂!

    这一下扑击,不啻于张茜茜的子弹射击,要是实打实挨上一记,郑翼晨脑壳肯定被击出一个前后对穿的血洞!

    郑翼晨圆睁双目,在这要命的生死关头,他极尽目力,勉强看出了蛊虫的飞行轨迹:一团模糊的金影。

    他双足一蹬,侧头避让,翻了个跟头,与金影交错瞬间,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这一下闪躲,说来简单,实际上已经耗尽他一身的力量,饶是他全力闪躲,左侧的太阳穴还是被蛊虫的利爪划中,头皮撕裂,鲜血淋漓。

    蛊虫一击不中,半空中凝住身形,翅膀扑扇,发出嗡嗡细响,它侧着丑陋的脑袋,似是在疑惑自己的攻击为什么会落空。

    下一刻,金光再现,扑向了郑翼晨,速度比原先快了一倍!

    郑翼晨根本无力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蛊虫飞向自己,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李轩眼见郑翼晨危在旦夕,没空迟疑,闭目大喝道:“救!命!啊!”

    他这声大喝,终于有了回应。

    “喵!”

    一声猫叫,突兀响起。

    一只黄色懒猫,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台前,睡眼惺忪,似是刚刚睡醒,一声叫唤,也软绵无力,十分慵懒。

    可就是这声懒洋无力的猫叫,救回了郑翼晨一条命。

    蛊虫一往无前的去势,硬生生止住,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气墙,狼狈后退。

    郑翼晨心有余悸,旋即破口大骂道:“好你个罗宾,果然是在等李轩叫救命你才肯出来,你是不是非要玩死我才甘心?你是喵星人界的潘金莲吗?呸呸,我才不是武大郎……”

    李轩愕然看着罗宾:“这……这就是你说的秘密武器?”

    罗宾猫耳一竖,使劲点头,说不出的娇憨可爱,似乎在跟李轩邀功。

    这番举动落在郑翼晨眼里,就跟恶魔狞笑没什么两样,他没好气说道:“是你的秘密武器才对,我可驾驭不住它的傲娇。”

    李忠瞪大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喃喃说道:“不,不可能,本命蛊的攻击,怎么会被区区一只猫的叫声喝退?”

    谢婉玲也是面色难看,罗宾三番两次坏了她下蛊的好事,她对这只猫十分忌惮,再加上不知道本命蛊的厉害之处,倒不觉得多讶异:“这只猫既然能看穿汤里的蛊毒,对付的了本命蛊,也很正常。”

    罗宾甫一现身,场上风雨突变,彻底扭转了整个局势!
正文 第505章 回天乏术
    灵猫罗宾,就是郑翼晨布下的一道杀手锏!

    罗宾早已显露了不少神奇的本事,就连原振强这等人物,也曾经依靠它好几次死里逃生。

    以原振强的身份,如果遇上了无法化解的危机,肯定是非同小可,罗宾却能帮忙化解,可想而知,这只猫的能耐有多大。

    驱蛊正是它的其中一项本领,李轩在接受针刺后,吐出颠蛊蛊虫,蛊虫反噬时,也是罗宾一声吼叫,就把蛊虫都吼了个烟消云散。

    燃犀粉虽然能应付九成以上的蛊虫,到底不是万无一失,所以才需要让罗宾做后援部队,以备不时之需。

    非到万不得已,郑翼晨也不打算动用罗宾这个杀手锏,因为这只猫存在着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指望它乖乖合作,根本就不可能。

    直到李忠使出本命蛊,郑翼晨只好叫唤罗宾出场,然后情况果然如他所料:这只可恶的猫,居然不听叫唤,差点把他害死!

    所以,他把李轩也算计在内,除了这是和他相关的家事,也为了防止罗宾不听使唤。

    罗宾现身,只发出一声,就瓦解了蛊虫攻势,可见本命蛊虽厉害,也没被它放在眼里。

    郑翼晨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对李忠说道:“你最后的杀手锏,也没有效用了,赶紧把它收回去,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李忠面目狰狞,沉声吼道:“我还没有死,还能拼命,别指望我会向你们妥协低头,太太,李忠没法陪你一起离开,你先开车离开,我拦住他们。”

    他身子站都站不稳,七窍垂下血线,张开双臂,拦在身前,是真的准备拿命去拼了。

    郑翼晨动容道:“你……你又是何苦?”

    谢婉玲神色数变,终于听从了李忠的要求,迈步走向门口。

    她身子一动,李轩立刻叫了一声:“妈!”打算走过去拦住她的去路。

    与此同时,金黄蛊虫携裹一股狂飙,飞袭向李轩。

    罗宾一声厉喝,蛊虫身形随之一滞,李忠如遭锤击,咬破舌头,喷出一口鲜血。

    蛊虫的身子突然染上了一层红色,光泽妖媚,变得更为狂虐,去势不止,继续飞射,直取李轩心口。

    它快,罗宾却比它更快,四肢发力,纵身一跃,虽然身形臃肿不堪,到底是一道快捷无伦的球形闪电。

    飞行中的血色蛊虫,被罗宾一爪拍中,“啪”一下掉落在地。

    本命蛊与雇主血脉相连,李忠感同身受,闷哼一声,两眼眼珠爆裂,成了两个泊泊流血的黑洞!

    罗宾落在实地,抬爪下按,力道十足,重重拍在蛊虫躯体,残翼断枝横飞。

    李忠手脚发出骨爆脆响,哗啦啦断成了几十截,卧倒在地,四肢歪七扭八,角度诡异。

    眼看罗宾还打算继续重创蛊虫,郑翼晨大声喝道:“罗宾,住手!”

    罗宾侧头瞥了他一眼,虽是不解,好歹听了郑翼晨一回,倒退着走开,站在李轩身旁。

    就算罗宾没有进行第二记重击,以蛊虫的伤势,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蛊虫一死,与它血脉相连的李忠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就是使用本命蛊的后果,不死不休,总要以一方死掉作为总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轩被李忠的惨状惊呆,看着他不住呕血,四肢残废,如同虫子一般蠕动,拖出一条血痕,用牙咬着李轩的裤脚,豁出全力,阻止李轩去拦截李忠。

    李轩只要轻轻抬脚,就能挣脱李忠的束缚,可他根本挪不开步子,如同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郑翼晨也没有动,一脸悲戚注视着李忠,没想到李忠为了谢婉玲的安危,竟真的拿命去拼了!

    对上这样的人,不管他的初衷是好是坏,总是值得人为之动容。

    所以郑翼晨和李轩都没有动,既然李忠宁愿丢掉性命,也要让谢婉玲离开,那就遂了他的心愿吧。

    李忠双目,四肢俱残,侧耳倾听,听到谢婉玲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由衷露出了一丝微笑,当然,他还是牙关紧咬住李轩的裤脚不放。

    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脚步声又开始清晰逼近,谢婉玲去而复返了!

    谢婉玲重新进入厨房,走到李忠身边,轻声叫他松开嘴巴。

    然后,她像抱着一个孩子一样,一脸慈爱,将李忠拥入怀中。

    李忠两眼流出泊泊的血泪,嚎啕大哭:“太……太,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回来!”

    谢婉玲淡淡说道:“这一年多来,你为了报恩,为我做了许多有违本心的事情,真是辛苦你了,你拼命也要让我离开的心情,我也明白,对不起,要让你失望一回,我没办法这样离去。”

    李忠哭道:“可……太太是好人,是我的恩人,李忠希望太太能好好活着,过得开心。”

    谢婉玲笑道:“傻孩子,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失去了开心的情绪,一心想着报复,但你出现之后,我才知道,这世上真有人会全心全意为我,不计得失,不理后果。是你,让我感受到真正的感情,我嘴上不说,心里早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和你相处,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和温情,你若死了,我又怎么开心的起来?”

    她眼眶一红,流下两行清泪:“李忠,谢谢你,谢谢你……”

    李轩旁观着这一幕,心里竟泛起了一丝妒意,而郑翼晨则是不胜唏嘘。

    平心而论,以李忠一身诡异莫测的蛊术,只要他乐意,金钱,权势这些事物,都唾手可得,可他却甘愿在谢婉玲身边做一个小小司机,可见他为人重情重义。

    他使用蛊术,并不是为自己谋取私利,控制张茜茜,杀害黑帮分子,是为了给好友报仇,下蛊毒害李家父子,是为了回报谢婉玲的恩情。

    李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身边的人,并不是为了自己。

    他不吝为了在乎的人做一些违反道德法律的事情,只要在乎的人高兴快意,与全世界为敌又何妨?

    要是在不同的地点与场合,与这样的人物相遇,郑翼晨也许会和他成为好朋友吧?

    李忠嘴角冒出大片的血沫,痛苦的大声哭泣,口中兀自喃喃说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一歪,没有了呼吸。

    郑翼晨歉然说道:“谢阿姨,对不起,我们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不可收拾。”

    谢婉玲摇摇头,语调出奇平静:“不,不怪你,只怪李忠这人性子太偏执。”

    她的喉咙突然冒起一道黑气,几秒间蔓延到整张脸颊,漆黑如墨,指甲也成了紫黑色,就跟死人一样。

    李轩一脸惊骇,飞身过去,扶住她歪倒的身子:“妈,妈,你怎么了?翼晨,快来救我妈!”

    郑翼晨不仅没有向前,反倒退了两步,颓然说道:“谢阿姨中了毒,我解不了,她很快就会……”

    郑翼晨一眼就看出谢婉玲中了剧毒,生机已败,已经回天乏术。

    他注视着李忠死前的不甘神色,心头狂震,终于明白了李忠拼了性命,也要让谢婉玲离开的原因。

    谢婉玲并不止跟李忠索求颠蛊和鸠巢蛊的药粉,还要了一种见血封喉,可在短时间内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她也许没有告诉李忠毒药的真正用途,但是李忠还是猜测的出,谢婉玲要这种毒药,目的是要给自己使用。

    李忠心里明白,谢婉玲是为了防止阴谋败露后,被逼与李复生当面对峙,她恨了李复生二十多年,自然不肯向李复生低头,情愿服毒自尽,也不会说半句软话。

    所以,李轩要求谢婉玲留下时,李忠不惜违抗谢婉玲的命令,连本命蛊这种压箱底的杀手锏也使出来,也要带走谢婉玲,就是为了不让谢婉玲使用毒药自尽。

    李忠临死之前,依旧对谢婉玲的去而复返无法释怀,因为他清楚谢婉玲留下就意味着寻死。

    谢婉玲目中神光涣散,凝视着惊慌失措的李轩,伸手拭去李轩脸上的泪痕,说道:“没……没必要哭,我,我是要害死你的仇人。”

    李轩咧嘴大哭:“不,你是我妈,我唯一的亲妈,妈,你不要死。”

    谢婉玲哀声说道:“你,你和李云,如果……真是我的亲生儿子,该有多好?”

    她剧烈咳嗽两声,嘴角不住淌出黑血,李轩用衣袖擦拭,却怎么擦也擦不尽:“妈,你觉得难受的话,就别说话。”

    谢婉玲轻轻摆动头颅:“不,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说。”

    “好,你说,你说。”

    谢婉玲双目一亮,漆黑的脸庞浮现一抹嫣红,就算是李轩这种对医学一知半解的门外汉,也看出谢婉玲是回光返照。

    谢婉玲声音清亮,高声说道:“我如果有愧,也只是愧对李忠一人,绝不会向你们父子道歉认错!”

    即便到了濒死的边缘,她还是坚持着自己的固执,绝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半分的悔意。

    李轩颤声说道:“我,我明白。”

    谢婉玲闭上眼睛,说出了在这个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明白就好,你们三个,记得要……好好活着。”
正文 第506章 求仁得仁
    紫电蛇行,雷声如鸣,豆粒大的雨点从天际垂落,郁积多时的这场雨水,终于开始下了。

    谢婉玲死去,李轩自不免抱着她的尸体痛哭一番。

    罗宾半蹲着身子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仰头看着李轩。

    郑翼晨心下暗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关了煤气炉的火,背起昏迷不醒的张茜茜,走到屋外。

    前往客厅的途中,一个人都没有遇到,看来这班仆人很有素质,李轩下令不准接近厨房的范围,任凭这边闹出多大的动静,他们也都能沉住气,没有过来察看。

    郑翼晨将张茜茜放到一张长条沙发上,仔细打量。

    一离开燃犀烟密集的厨房,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表情平静,就像是一个酣睡的婴儿。

    很难想象,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杀手,竟会有如此纯净无邪的一面。

    郑翼晨给她号脉后,不由得皱起眉头,张茜茜的身子,简直就是一个蛊毒集中营,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十种以上的蛊毒潜伏在内,要想一一驱除,可得花费一番心血。

    郑翼晨重重拍打着张茜茜的脸,留下两个明显的红掌印,他这叫寻隙报复。

    郑翼晨奸笑道:“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落在了我的手上,你当时拿枪威胁我,不是很爽吗?还让我叫你女王大人,现在可成了我的小白鼠了,女王大人。”

    张茜茜嗯的一声,郑翼晨心下一惊,以为自己用劲太大,把她拍醒了,连忙倒退三尺。

    好在张茜茜只是出声,并没有醒来,郑翼晨这才松了口气,女杀手积威日久,郑翼晨嘴上说的得意,到底没法消除心理阴影,没办法,谁叫人家会玩枪。

    摸这女杀手脸的危险系数极高,不亚于摸老虎屁股,虽说把一张花容月貌比作屁股有暴殄天物的嫌疑,好歹能在内心丑化张茜茜,淡化对她的恐惧感,也算是精神胜利法的一种。

    郑翼晨被吓了一跳,也老实起来,试探性叫唤她几句,张茜茜没有反应,他掐了一下人中,张茜茜依旧不醒人事,暂时放弃叫醒她的打算,抱起她上楼,找了一间空置客房安顿好。

    安置好张茜茜后,他返回了厨房,一连死了两人,总要想办法善后。

    李轩也从沉痛中振作起来,和郑翼晨合作,洗干净地上的血迹,把蛊虫的尸体和那锅汤都倒到垃圾桶里,收好张茜茜遗留在现场的枪支。

    清理干净现场之后,李轩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相熟的派出所李局长,说有要紧事求助,让他带一队人马过来。

    李局长一听差点吓尿,上一次谢婉玲打电话说有要事,见到的是二十多具尸体,凶手至今没有半点线索,这一次又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吗?

    他心里嘀咕着李家人真是不让人省心,嘴上还是得毕恭毕敬的答应,带着一帮心腹,冒着倾盆大雨,火急火燎前往李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李局长见到李忠和谢婉玲尸体的刹那,还是彻底惊呆,一个死状凄厉,另一个则是身份特殊,当中肯定有不少内情。

    经过法医的初步诊断,李忠四肢断折,却没有任何外力击打的痕迹,反倒是由内而外,先是骨折,再伤及筋肉,眼球爆裂,也是颅脑压强陡增所致,并不是外部损伤。

    法医啧啧称奇,坦言从事尸体鉴定工作二十三年,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死法,却以这次见到的尸体为甚。

    至于谢婉玲的死因鉴定,就比较简单,正常人一看她的面容,就知道是中了剧毒而死,至于是哪一种毒,就要经过实验室分析才知道了。

    李局长满腹疑惑,先对谢婉玲的逝世表示哀悼,接着开门见山说道:“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案发现场在你家,又是两条人命,你还是得跟我回去协助调查。”

    李轩沉声说道:“我明白,绝不会让你难做。”

    李局长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就算了,你状态不好,明天再到派出所录口供。”

    纸包不住火,李局长等人马离开后,李家的仆人也知道了谢婉玲和李忠的死讯,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再联想到李轩偷潜回家之后诸多怪异的举动,自然少不了背地里议论一番,认为这两人的死,与李轩脱不了干系。

    李轩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以手捂面,语气不胜疲倦:“翼晨,你说我爸为了传宗接代,跟别的女人生下我和我哥,这事是不是对不起我妈?我们的出生,是不是一个错误?”

    “造成现在的局面,李叔叔和谢阿姨都有错,但你和李云大哥绝对没错,你没必要自责。”

    郑翼晨认真说道:“都说糟糠之妻不可弃,李叔叔打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幌子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虽然没有和谢阿姨离婚,实际上已经是一种变相的抛弃,一种感情的践踏!”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李叔叔有错!只要夫妻俩感情深厚,没有后人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华夏建国初期的一位总理,和他的夫人,就没有子嗣,可他从没想着休妻另娶,夫妻俩相濡以沫,总理死时,联合国为了他下半旗哀悼,曾列举了这样做的几个理由,其中一个便是钦佩总理身居高位,没有继承人,却仍然洁身自好的品德。”

    “由此可见,没有后人,并不会让外界人诟病,有时候反而成为了一种令人钦佩的品格。”

    郑翼晨列举的例子,在华夏早已是家喻户晓,李轩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他接着说道:“谢阿姨有气愤怨恨的理由,她虽然可怜,但她的行为,却更加可恨!”

    谢婉玲最可恨的地方,就是报复李复生的手段,居然拉上了李云和李轩。

    孩子何辜?凭什么为父亲的过错配上一条命?

    不提手段的卑劣程度,为了报复某人而牵扯他人,这种行为郑翼晨无法接受。

    “所以,你不用为自己的出生感到愧疚,错的人是谢阿姨。”

    李轩叹了口气,眉头深锁:“撇开这一层不谈,要是我刚才让妈离开,她和李忠就不用死,这本是可以回避的灾祸,就因为我的一念之差才……”

    郑翼晨说道:“我知道你对谢阿姨的死感到愧疚,认为有你的一份原因,其实你的想法是错误的。”

    李轩问道:“我错在什么地方?”

    郑翼晨露出一个苦笑:“谈到这点,我倒觉得李忠死的蛮冤枉。”

    他提起李忠时,不免带上几分敬意,不管怎么说,在厂房那次,要不是他指使张茜茜及时出现,自己早以被人砍断双手,成了废人一个,也算间接承了李忠的恩情。

    李轩不悦道:“怎么又扯上这人?”

    郑翼晨反问一句:“李忠拼命想要谢阿姨离开的原因,我想你应该清楚吧?”

    李轩半晌不语,最后默然点头。

    郑翼晨道:“其实李忠搞错了一件事,谢阿姨跟他要毒药,并不单纯为了在事败之后自尽。不管她的计划成功还是失败,都会用到它。”

    李轩身子一震:“你的意思是……”

    郑翼晨无奈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虽然口口声声,说是把你们俩当成道具,实际上早对你们有了深厚的感情,可是多年来的执念,迫使她无法改变自己的主意。成功害死三个至亲,她心里痛苦,自然要寻死;失败的话,更是无颜面对你们,也只有一死了之!”

    他一锤定音:“所以,我觉得李忠死的冤,就算谢阿姨真能离开,最后还是会走上服毒自尽的路,跟你有没有阻拦她离开,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轩神情复杂:“她,她又是何苦呢?硬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郑翼晨安慰道:“谢阿姨报复过,也心痛过,算是求仁得仁,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死者已逝,目前最主要的事,还是想方设法让谢叔叔和李云大哥恢复健康。”

    李轩振作精神,说道:“对了,你刚才劝我妈时,说过有办法让我哥清醒过来,真的还是假的?”

    郑翼晨拍拍胸口:“当然是真的,珍珠都没那么真!只要我给他做一个脑部手术,保证他做完之后,就能恢复正常。”

    李轩表示质疑:“你?做脑部手术?”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不准质疑我的专业素养,我几时让你失望过了?”

    “问题在于做手术不是你的专业……”

    李轩见郑翼晨眼神不善,赶紧改口说道:“好好,我再联系几个知名的脑科专家,如果他们实在没办法,我哥的病就交给你,行吗?”

    郑翼晨点点头:”没问题,要是真有人能做好这手术,我也乐得轻松。”

    李轩沉吟道:“我妈的事,现在还不适宜跟我爸说,最好就是等我哥康复之后,我们兄弟俩一起过去劝劝他,看看能否让他重新振作。”

    郑翼晨也道:“没错,要让李叔叔重新燃起求生的念头,没有李云大哥成不了事,毕竟他将李云大哥的车祸,归咎到自己身上,看到他安然无恙,也能免去不少愧疚。”

    李轩突又想起一事,说道:“对了,那个拿枪的美女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正文 第507章 斯人已逝
    郑翼晨愣了一下,说道:“她现在还没清醒,被我送到客房休息了。”

    李轩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你的房间不也是客房吗?读书人说话就是含蓄,明明就是把她藏你房间。”

    “放屁!她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杀手啊,厂房那一大堆尸体你又不是没看到,她不是带刺的玫瑰,而是浑身上下都是刺的仙人掌,我可不敢碰,你要是喜欢,我把她打包到你的主房。”

    李轩虽是色胆包天,也是头皮发麻,吞咽了一口口水:“我……我也无福消受,对了,你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人呢?”

    郑翼晨便将他和张茜茜的两次相遇说了出来,虽然不算是跌宕起伏,好歹也是一波三折,听得李轩时而讶异瞠目,时而拍手大笑,无形中阴郁的情绪也开朗不少。

    李轩最好奇的情节,自然是郑翼晨给张茜茜做取弹手术的那一幕,不厌其烦提问,要他将张茜茜半裸的身材详细描述一遍。

    郑翼晨知道李轩是欢场老手,阅女无数,看岛国动作片早已达到“眼中有码,心中****”,能将骑兵片当步兵片看的最高境界,要是真的说个明白,以他的本事,不难在脑中勾勒出限制级的画面。

    虽然张茜茜曾让郑翼晨吃了一点苦头,出卖她的身体机密,这事也太不厚道,郑翼晨不屑为之。

    每当李轩要求说出具体情节,他就装疯卖傻,嘻嘻哈哈将手术的流程和思路叙说一遍,让李轩很是不爽,嘴里嘀咕一句:“你这人都不懂得资源共享,要知道独食难肥啊!”

    说完往事后,李轩眉头一扬:“这个杀手,可是颗定时炸弹,放在我家不安全吧?”

    郑翼晨耸耸肩:“放心,李忠一死,她身上蛊毒无人控制,已经陷入了昏睡状态,一天不把她身上的毒都解掉,她就醒不了,构不成威胁。”

    他说完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李轩问道:“喂,你要去哪儿?”

    郑翼晨头也不回,摆摆手说道:“我要去李忠的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他用蛊的线索,对医治张茜茜有帮助。”

    “等一下……”

    “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不要阻拦我!”

    “不,你走错道了,李忠的房间,应该在那边。”

    “……”

    李忠的房间设备简单,打开门就一览无遗,不过一张床,一张楠木书桌和木椅,还有一个衣柜而已。

    让郑翼晨感到讶异的是,地下铺着一张草席,枕头棉被一应俱全,他又将目光对准床上的枕头,能清晰看到有几条长发黏在上面。

    由此可见,李忠将张茜茜藏在房间内,把床让给她睡,自己却打地铺睡地上,这个发现让郑翼晨更加觉得李忠的为人处事出人意料。

    张茜茜可说是间接害死他好友的人,受制成为他的傀儡,用什么报复手段都能遂他心意,偏偏待之以礼,连床都让给张茜茜睡,正派的不像话。

    回想自己片刻前还偷偷打了张茜茜两巴掌泄恨,郑翼晨不禁脸上一红。

    书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本中外名著,左上角放着一个相框,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两个年岁相仿的青年,勾肩搭背,一个表情诙谐,笑容夸张,另一个则显得很严肃,却也能清晰看出他上扬的嘴角。

    笑容夸张的年轻人,就是当初调戏过张茜茜的黄发青年,嘴露淡笑的青年,正是李忠。

    郑翼晨凝视着照片,感慨良多,这两人的音容笑貌犹在,年纪轻轻,却已不在人世,从一张照片,就能看出世事的变化无常。

    “李忠顶着一张扑克脸,没想到真笑起来,还很阳光单纯。”

    郑翼晨翻箱倒柜,搜了一遍,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大失所望,将屋中摆设恢复原状后,关门离去。

    翌日,李轩一大早就开车前往派出所录口供,他不愿破坏谢婉玲的名声,自然不会说出真相,不得已做了伪证。

    他巧舌如簧,将李复生病重,李云车祸,自己被绑架,谢婉玲的死亡,都说成是一个仇恨李家的冷血人物所为,而李忠正是为了保护谢婉玲,遭到了这人毒手,成全了李忠一心护主的声名。

    李局长虽知李轩的口供不尽不实,破绽重重,还是打了个马虎眼让他过关,在李局长的打点下,这件案子也就不了了之。

    处理好派出所的事情后,在李轩要求下,郑翼晨联系了李三光,经他搭线,与好几个世界顶级的脑科教授通了电话,将李云的情况告知,这些教授给出了一个相同的答案,表示无能为力。

    这几个教授,代表着目前西医脑科手术的最高水平,他们无能为力的时候,就代表西医手术途径这条路走不通了。

    李轩终于死心,只好将希望寄托在郑翼晨身上,应了他的要求,两人风风火火前往医院给李云办出院手续,在家中给李云做手术。

    到病房的时候,正好是医生查房的时间,除了管床医生之外,还有一个骨科的医生,李云除了颅脑损伤,还有骨折的症状,每隔几天,管床医生都会请骨科医生来协助会诊,看看李云的恢复状况。

    听李轩说要办出院手续,管床医生还没说话,那个骨科医生不乐意了,他年纪比郑翼晨大不了几岁,入职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正是年轻气盛,根本憋不住话:“不行,他现在不能出院。”

    话匣子打开,就是一连串的斥责:“你们要对病人负责任,他现在昏迷不醒,长期卧床,会导致肌肉废用萎缩,肺部感染,床褥等多种并发疾病,在医院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回家的话,病情一旦出现恶化,没能及时救治会没命的……”

    李轩皱了一下眉头,打断他的话:“我保证他在家也能得到不亚于医院的护理治疗。”

    医生愣了一下,冷笑道:“哦,看来是有钱人家,都说有钱人任性,我还不信,现在总算见识到了。”

    李轩老实不客气说道:“没错,我就是有钱,就是任性,喜欢不分场合的显摆,那又怎样?”
正文 第508章 千万不能走!
    管床医生小声劝道:“小威,算了,他要办出院,由得他,只要签了病情通告书,出事了也不是我们的责任。”

    医生被李轩的坦诚气的鼻子都歪了:“你有钱是一回事,可病人的生命健康,我们一定不容忽视,并不是我们撇清了责任,病人在医院外出事,我们就能心安理得。”

    郑翼晨赞赏的望了骨科医生一眼,这人语气很冲,说话也不圆滑,也很刺耳,不可否认的是一片为病人着想的拳拳之心,这是一份很可贵的品格。

    对于李云的出院,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毕竟他只是一个会诊的医生,有话语权的人应该是那个管床医生,可他明知李轩是有钱人,还甘愿冒着得罪管床医生的风险,诤言力劝,也不怕吃力不讨好。

    郑翼晨低声下气对骨科医生说道:“医生,谢谢你对病人的关心,我们心领了,我们保证会看护好他,请你批准让他出院。”

    年轻的骨科医生,瞥了郑翼晨一眼,感觉似曾相识,语气缓和说道:“如果你们执意要出院,至少也要再过一个星期,等病人的骨折线愈合,我才能批准。其他的我就管不了,要看王哥的意思。”

    他说完指向身边摇头苦笑的管床医生。

    管床医生颌首道:“我也知道这几天你们请教了不少国际脑科专家,坦白说,病人在我们这里,确实得不到更好的治疗,你们要出院,我也很理解,就缓个三五天,我再帮你们办理出院手续。”

    李轩点头道:“好,就照你们说的做。”

    骨科医生面色好了许多,眉头一扬:“既然这样,我立刻联系我的老师。”

    “还要叫你的老师?”

    骨科医生得意的说道:“废话!病人的骨头才断了几天而已,我可没能力让他短时间内就出院,要靠我老师才行……”

    说到这里,他暗自嘀咕一句:“唉,跟这些门外汉说话就是费劲,要是旁人,早在我说一星期内就能让断骨愈合的时候就失声大叫了!”

    没能看见李轩和郑翼晨震惊失措的表情,让骨科医生心生挫败感,不过并不会打击他继续叙说的雅兴。

    他倒是一个正统的话唠,这类人说话时不在乎有没有人互动,也不在乎自己抖的包袱能否让人领会,总之一句话:有人乖乖听讲就够了。

    “告诉你们,我的老师前阵子去g市学习,学了一门针刺手法,只要给他扎几天针,骨头就能长好。g市的中心医院,已经成为国内骨科医生心中的圣地,听老师说,这门针法,还是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医生创立的,依靠它在世界骨科大会大放异彩,为国争光。不过我觉得他是在吹牛,跟我同样岁数,才刚刚从学校毕业,哪有可能创立这么神奇的医术……”

    饶是郑翼晨脸皮厚,听到一人在耳边不断夸耀吹捧自己,还是羞涩的低下了头,两只手指画着圈圈,心下暗道:“魂淡!我可没你说的那么牛,不管你怎么夸,我也不会感到高兴。”

    李轩神色古怪,瞥了郑翼晨一眼,强忍笑意问道:“这位医生,我想请问一下,你有没有详细了解过这门针刺手法以及它的创立人呢?”

    骨科医生愣了一下,尴尬的说道:“嗯,啊,我学的是内科临床,对骨科外科不感兴趣,现在在骨科上班,是因为处于轮科阶段,学的是一些基本常识,老师把那人说的天上有地下无,我也只是听听就算,知道有一门这样的针法就行。”

    “哦……”李轩刻意拖长了语调,“也就是说,你连那人的真人照都没见过了?”

    “这你就错了,老师曾经拿着印有那人封面照片的骨科杂志给我看,我随便看了一下,依稀记得,他长着一张大众脸,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没什么特别。”

    郑翼晨听他点评自己的措词,郁闷的险些吐出一口浊血:“什么叫大众脸?谁脸上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嘴巴?有你这么形容人的吗?你丫可真是高端黑啊!”

    李轩乐得捧腹大笑,骨科医生则是不明所以,完全不明白自己的话,为什么会引来李轩过激的反应,只能归咎于眼前这个任性的小土豪笑点实在是……太!低!了!

    他搔搔脑袋,掏出手机打电话:“喂,老师,请你过来一下。”

    过了五分多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敲门后进入,骨科医生叫了一声老师,中年人甫一进门,就用一种埋怨的语气说道:“你个闯祸精,是不是又口不择言,得罪人了?小王,他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可别见怪,看在我的面子上。”

    知徒莫若师,中年人知道自己这个学生个性耿直,本着一腔热诚,遇上不平事就直抒己见,不分场合和人物,虽然出发点是好的,却免不了让人心生芥蒂。

    所以他一接到电话,就知道要糟,忙不迭中止查房的工作,急匆匆跑了过来,一开口就直接炮轰骨科医生,先声夺人,好让姓王的管床医生消气。

    小王摇头说道:“陈医生,找你来可不是兴师问罪,是为了另一桩事。”

    骨科医生脸上一红,不悦说道:“老师,我算明白了,合着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惹事生非的闯祸精,太伤自尊了!”

    陈医生哈哈一笑:“你到今天才明白自己的本质,未免太迟钝了。”

    他心下一松,这才有机会打量了一下屋里的人,突然间面色大变,结结巴巴说了一句:“等……等一下。”

    骨科医生说道:“等什么?老师,你听我说,我叫你过来,是为了……欸,老师,你跑哪里去?”

    陈医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径直走向门口,又推门离开,关门前探头而入,殷切的补了一句:“千万不能走!”

    陈医生进屋离屋,用了不到二十秒的时间,最后说的两句话又让人很是费解,小王小心问道:“小威,陈医生这是怎么了?”
正文 第509章 帮人帮到底
    骨科医生硬生生咽下一句“你问我,我问谁”,眼珠一转,拍手说道:“我知道了,老师肯定又吃坏肚子,急着去上厕所。”

    “吃坏肚子?”

    “是啊,前两天他老婆照着菜谱做千层糕,谁知道书页黏住,把孜然牛肉的菜谱混在一起,牛肉,孜然,奶油,蛋糕,草莓酱这些弄成一道甜点,就算有一个铁打的胃,也经不起这种惨无人道的摧残啊!所以他就拉稀拉了一整晚。”

    小王听得瞠目结舌:“那,那这次……”

    骨科医生振振有词说道:“很明显,历史再一次重演了!估计今天早上他吃的是番茄枸杞豆浆……”

    两人谈话间,中年人再一次冲了进来,这次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和一支签字笔,眼色狂热,如同一个虔诚的粉丝,立在郑翼晨面前,剧烈喘了几口气,激动的说道:“郑……郑医生,麻……麻烦你给我……签……签个名。”

    郑翼晨接过他的笔后,他立刻摊开手中杂志,封面上的照片,正是意气风发的郑翼晨。

    郑翼晨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笑着说道:“你走那么急,原来是为了拿杂志过来让我签名?”

    中年人如获至宝,喜上眉梢,小心翼翼收好杂志,回答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景能,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你,一个星期前,我去了g市中心医院一趟,本想见你一面,谁知道你正好有事外出,我一直引以为憾,今天这个遗憾算是补全了,哈哈,哈哈。”

    郑翼晨在世界骨科大会出尽风头,一举夺魁,早已成为了华夏骨科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陈景能知道他的事迹,又学会那门针法后,一直把他当成心中偶像,因此一眼看到郑翼晨,就认了出来,才有了先前的一番言行和举动。

    骨科医生张大嘴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老师竟对着一个年轻小伙毕恭毕敬,瞧他一脸谄笑,估计郑翼晨说要收下他的膝盖,他也会不假思索跪下去吧!

    看到眼前一幕,骨科医生也猜测出郑翼晨的身份,这才明白,自己刚才说能够在一个星期内就让李云骨头痊愈时,郑翼晨两人反应冷淡,冷汗直流,禁不住问道:“老师,他……该不会就是你最近一直提起的那个……那个谁来着?”

    陈景能板起脸训斥道:“说的这叫什么话?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郑翼晨医生,续骨针法的创始人。咦,难道你不是认出他之后才叫我过来的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认出来?”

    骨科医生心头一颤,哪里敢说实话,干笑两声:“我,我……”

    郑翼晨出面打了个圆场:“哈哈,陈医生,不怪你的学生,只怪我爸妈给我生了一张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大众脸,认不出来也正常。”

    骨科医生听得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你这人真不厚道,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都不告诉我,真是太坏了。”

    陈景能冷哼一声:“嗯,原来你还说了很多话,具体说的什么啊?”

    骨科医生哭丧着脸说道:“老师,不说行不行?”

    “不行!你要是说了得罪郑医生的话,就赶紧给人道个歉,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学生,把你踢出科室。”

    身为一个轮科医生,要是被带教的医生踢出科室,这个污点可是很难洗净的,再加上陈景能平时就是个老好人,在医院人脉很广,他拒收的医生,别的医生肯定以为那人的医德医风有很大问题,根本不会要,别想在这家医院继续混下去。

    骨科医生如遭雷击,眼巴巴看着郑翼晨,乞求他能说几句话。

    郑翼晨打一开始就很赏识这人处处为病人着想的个性,自然不会让他丢了饭碗,笑吟吟说道:“小威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夸奖你这个做老师的,医术高明……”

    陈景能老脸一红:“在你面前,我可称不上高明。”

    “他还说你很仰慕我,经常在他面前说起我的光辉事迹,不厌其烦反复叙述,分成三大部分,七大章节……”

    陈景能顿时眉开眼笑:“这倒是真的,我对郑医生的仰慕,就如同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如果他说的是这些话,那就多多益善。”

    骨科医生感激的看了郑翼晨一眼,赶紧说道:“对对对,我基本都是在表达老师对郑医生的仰慕之情。”

    陈景能笑得合不拢嘴,蓦地想起一事:“对了,你到底叫我过来做什么?”

    既然知晓了郑翼晨的身份,骨科医生那还敢说出自己叫陈景能来,是为了给李云做治疗,这不是让他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他再一次哀怨的望向郑翼晨,眼中蕴含无限深情:“哥们,你都帮我挡了一次刀,不妨就帮人帮到底吧。”

    郑翼晨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再一次挺身而出:“哦,是我请他叫你来的,既然相见,就证明我俩有缘分,正好我被朋友请过来治疗他哥的骨伤,我想在你面前亲身演示一下这门针法,大家切磋一下,你可以畅所欲言。”

    他这番话可谓毫无破绽,嘴上说着切磋,实际上是准备变相指点陈景能针法,对于陈景能来说,这可是莫大的殊荣,欢喜的眉开眼笑,忙不迭点点头:“请,请你出手。”

    骨科医生暗暗说道:“几句话就把老师哄得服服帖帖,这人的医术要是和口才成正比,那可就厉害了。”

    他虽然对骨科不感兴趣,此时也不禁起了好奇之心,乖乖站在一旁,兴致勃勃看着郑翼晨一显身手。

    小王也想留下观摩,却被骨科医生推了一下:“你还有要紧事做,别待在这里。”

    小王面色疑惑:“有要紧事?我怎么不知道?”

    骨科医生小声说道:“废话!既然病人的朋友是一个比我老师还厉害的医生,就不用我老师给他治疗,今天就直接给他办理出院啊!”

    小王这才恍然大悟,凑到李轩身边,让他跟自己出去,办理出院手续后直接去收费处算账交钱。

    郑翼晨向陈景能讨来针刺要用的毫针,棉签的工具,卷起李云的衣袖和裤管,开始扎针搜气,行针催气,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暗合节拍的韵律,看得陈景能振奋不已,同样一根普通毫针,在郑翼晨手中跟在他手中,看上去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色泽。

    郑翼晨的针刺水准,早已到了从心所欲的地步,陈景能则难免东施效颦的硬伤,这也让他知道,中医针刺的博大精深,值得用一生去摸索。

    骨科医生看着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年轻人,一时有些痴了,心里暗自折服:“他和我差不多年纪,就能够指导老师医术,算起来我还得称呼一声师公,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有志不在年高’,看来我要加把劲学习,不能蹉跎岁月!”

    陈景能屏气凝神,深怕打乱了郑翼晨施针的节律,等到他做完针刺,这才小心翼翼开始提问,郑翼晨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短短数十分钟的交流,陈景能疑惑尽释,对于针刺手法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欣喜之余,感慨道:“听了你的一席话,我对中医充满兴趣,很想多了解一点,不知道你能不能向我推荐几本中医的入门书籍?”

    郑翼晨笑道:“当然可以,你拿纸笔给我。”

    郑翼晨在纸上写下《寓意草》,《医学衷中参西录》,《一得集》,《研经言》,《望诊遵经》,《三指禅》,《针灸聚英》等书籍名称,写完后又重新检阅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交到陈景能手中:“这些书你看了以后,对中医也能有个大概的了解。”

    陈景能接过一看,冷不防骨科医生也凑近脑袋,遮挡住大半视线,只看到一个后脑勺。

    陈景能重重敲了一下:“别捣蛋,快让开。”

    骨科医生摸着脑袋,弱弱说道:“老师,我,我也想看,学一下中医。”

    陈景能一下子乐了:“你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一个正统的西医内科医生,不肯深入了解其他学科的医学吗?怎么改性子了?”

    骨科医生窘得说不出话,陈景能大方将纸条递给他:“你可以拿去抄一下,记得还给我。我毕竟年纪太大,你现在年轻,正是学中医的大好年纪,这张纸对你的作用更大。”

    骨科医生拿纸笔抄录,嘴上也不闲着:“我今天就去网上搜这些书,一式两份,帮老师也买一套。”

    陈景能鼓励道:“你买书之后,记得要拿出你学习西医临床的热情看这些书,我以后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去问你,到时候就轮到我叫你老师了。”

    骨科医生顺口说道:“嘿嘿,放心,本老师一定会为你授业解惑的。”

    陈景能笑骂道:“夸你一句就得瑟起来,你现在还是我的学生,收回你傲慢的嘴脸。”

    郑翼晨笑吟吟看着这两人斗嘴嬉笑,恍惚间仿佛回到最初与陈勇在外科的那段岁月,又想起了已经能在针灸科独当一面的师弟师妹们,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正文 第510章 妙手回春
    这两人的互动,勾起了郑翼晨对中心医院那班同僚的思念之情,一时间倒有些归心似箭。

    “等这边的事处理完,立刻回去才行。”

    办理好出院手续,带着昏迷不醒的李云返回李家,郑翼晨用了两天时间,让他的断骨彻底痊愈,这才开始着手给李云做脑部开颅手术。

    李云脑部瘀血所在的位置是脑干,出血量也不多,仅有零点八毫升,情况却十分凶险。

    脑干出血是神经系统急重症,死亡率极高,就算出血量在三毫升以下,死亡率也有百分之七十,一般情况下,脑干出血的病人根本不适宜做开颅手术,生死安天命,能保下一条命都是祖上积德,没必要挨那一刀。

    这也是诸多脑科专家听说李云的案例之后,说一句“爱莫能助”的原因:李云失去了治疗的价值,不做手术,或许有万分之一的苏醒几率,做了手术的话,则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死亡几率!

    脑干出血,是李云的不幸,出血量只有零点八毫升,则是不幸中的大幸,而他遇上了郑翼晨,更是一种天大的幸运。

    这世上也只有郑翼晨一人敢做,能做这个开颅手术了。

    这个手术的难度主要体现在两点,首先是出血量极少,结成血痂,很难用肉眼发现,其次是发现了血痂,剔除的难度太大,少一分力,自然无法剔除,多一分力,就会使脑干出现新的损伤,出血量陡增,一命呜呼。

    因此,做这个手术,要求有洞如观火的非凡眼力以及妙至毫巅的腕部掌控力,郑翼晨完全符合这两项要求。

    托了内经记载的那套呼吸功法的福,他全身机能都得到很大的改善,一双眼睛,不但能见微知著,一眼窥破人体内潜藏病机,也能在黑暗处清楚看见微小事物,明察秋毫。

    而他出色的腕部掌控能力,早已在昔日用一把尖刀给高达夫点刺舌下脉络时,展露的淋漓尽致,已经达到了“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的境界。

    手术的过程十分顺利,虽说只是剔除一块薄薄的血痂,却足足花费了郑翼晨一个小时的时间,李云头上包裹着层层纱布,看上去好像个守大门的印度阿三,依旧难掩他不羁的风采。

    手术结束后,郑翼晨早已大汗淋漓,两只手臂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完全提不起劲,一日三餐都需要人伺候。

    这两天时间,李轩也没有闲着,低调举办了谢婉玲的葬礼,买了一块风水宝地安葬好,在她的坟墓后头,是李忠的墓碑。

    这个忠心的随从,到了阴界,也会是一个称职的鬼仆。

    第三天,李云终于苏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守在床头的李轩和郑翼晨。

    他死里逃生,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慨,对郑翼晨的救命之恩非常感谢,瞅见一旁的李轩脸上欣喜万分,眼眸深处,却有一股浓烈的沉痛,心头一凛,出声问道:“爸和妈呢?”

    李轩这才将他昏迷时,家中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和盘托出,李云聆听的过程中,时而怒目圆睁,时而攥紧拳头,时而悲泣出声,情绪起伏很大。

    听完李轩的一番话后,李云沉默了许久,这才说道:“她始终是养育了我们二十多年的妈,我不恨她,你也不许恨她。”

    纵然李云险些因谢婉玲的阴谋丧命,他依旧选择了谅解和宽恕。

    李云卧床多日,筋骨无力,郑翼晨和李轩一左一右搀扶他才能勉强站立,只好放弃了步行去探望李复生的念头,坐在轮椅上,由李轩推着前往李复生的房间。

    郑翼晨知道他们父子三人劫后余生,肯定有一番话要讲,他一个外人,本来不好跟过去做电灯泡,只在门口等候。

    李复生本是了无生机的颓然模样,见到李云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知他安然无恙,禁不住眼露喜色,再听到两兄弟道出前因后果,得知谢婉玲的死讯,又是悲从中来,泪珠夺眶而出。

    直到李轩说出谢婉玲的临终遗言,是要他们父子三人好好活着,悲恸不已的李复生,才终于平复了情绪,李轩这才小心翼翼提出了让郑翼晨给他医治的建议。

    郑翼晨一针下去,提插捻转数下,李轩两兄弟在旁大气也不敢吐,非常紧张,哪里还有往日在商场纵横捭阖的霸主形象?

    当郑翼晨搜到李复生体内的经气,对两人淡笑颌首,说一句“成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李复生既已有了强烈的求生**,接下来的治疗开始按部就班进行。

    郑翼晨重用《灵针八法》中补法,先是温补脾阳,稳固后天的气血化生之源,利用五行相生的理论,再采用培土生金,金水相生,滋水涵木,木生火源等治法,循序渐进,逐步回复李复生的脏腑机能,重新焕发生机。

    李复生的身体开始出现喜人的变化,脾阳充足,肌肉虬结有力,肺气一通,终于能开口说话,肾气充溢,耳目聪明,肝脏濡养筋腱,恢复站立走动的能力,心神振奋,整个人朝气蓬勃。

    在李复生和李云积极恢复身体健康期间,李轩也没有闲着,办成了一件他的父亲和哥哥都没做成的大事:在生意场上彻底击垮杨毅。

    在杨毅撤资夏海时,李轩以极低的代价,买下了他大部分的不动产,让杨毅吃了个暗亏,却不敢发火,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迁走了公司的总址,从此夏海市再没有杨毅这一号人物。

    换言之,开复地产公司,在夏海市再没有任何有威胁的对手,从此一家独大!

    这样一个大手笔,自然让李复生对李轩刮目相看,直言不讳说道:“很好,你终于成长到足以比肩你哥哥的高度,有你兄弟二人共同执掌我的公司,我今后就能光荣退休,出去环游世界散散心。”

    李云则由衷说道:“爸,你这话错了,弟弟比我有出息,我可没法像他这样,不动筋骨,就把杨毅击垮。”

    李轩奋斗多日,就是为了得到父兄的一句肯定,愿望达成,不由欢喜的手舞足蹈。

    在他欢喜的同一时间,屋子的另一头,郑翼晨陷入一种颓废的窘境。
正文 第511章 异想天开的要求
    郑翼晨的颓然,源自于张茜茜的蛊毒。

    他医治李家父子,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全无阻碍,大部分心力反倒放在张茜茜身上,可惜疗效甚微。

    眼看李家父子都能正常走动,登山去坟前祭拜谢婉玲,张茜茜依旧昏迷不醒,全无起色。

    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张茜茜体内蛊毒种类繁杂,如同一团乱麻,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法运用常规手段逐一化解,有的蛊毒就好比阴阳平衡,两样并存体内,就相安无事,一旦其中一种被化解掉,另一种蛊毒就会开始不老实,反噬人体,引起生命危险。

    因此,在没有找出这团乱麻的线头之前,郑翼晨不敢轻易尝试给张茜茜化解蛊毒。

    另一方面,则是郑翼晨虽然知道张茜茜昏迷不醒,是由于某种蛊毒,可他至今还没有发现具体是哪一种蛊毒!

    蛊毒虽然不同于疾病,到底离不开阴阳五行等基本内涵,只要《灵针八法》运用得当,足以化解任何对人体有害的蛊毒,可惜郑翼晨对蛊术了解不深,只有等到回g市后,认真翻阅内经的《驱蛊燃犀篇》,寻求让张茜茜苏醒的方法。

    这天夜里,晚饭过后,李家父子三人与郑翼晨齐聚客厅,郑翼晨见李复生与李云气色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卸下了肩头重担,开口说道:“李叔叔,云哥,你们恢复的很好,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我打算明天向你们请辞,在你们家打扰那么久,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云说道:“翼晨,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这次全靠你,我们一家三口才能保住性命,你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说实话,我可舍不得让你那么快走。”

    李复生点头道:“对!你对我们恩同再造,叔叔还没想好怎么报答你,你可不能走。”

    郑翼晨苦笑道:“我只是做了分内事,你们没必要放心上,上次我跟李轩借钱,你不是二话不说就借给我了吗?朋友之间,无非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互助互利,谈报酬太见外。”

    李复生自持己见:“对啊,你和李轩是朋友,可以不谈报酬,叔叔和你可不是朋友,叔叔是个商人,恩怨分明,一句话,不管你要的是什么,只要叔叔能做到,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李轩笑着说道:“爸,你这话说的太满,要是翼晨耍起心眼,要了你的全副身家怎么办?”

    李复生毫不犹豫说道:“那就都给他!”

    李云也附和道:“爸说的好,反正钱没了可以再赚,翼晨救下的是我们一家人的性命,没他出手,我们钱再多也没命花。”

    任凭郑翼晨如何婉拒,李复生和李云也铁了一条心要报答他,争得面红耳赤,李复生最后耍起无赖,大声说道:“我不管,你一定要对我们提出要求,不然的话,我就不让你离开!”

    李云补充道:“这要求可不能马虎了事,一定丰厚苛刻,不能太寒碜,要不我们不予批准。”

    郑翼晨一下子乐了,心不甘情不愿送礼的人见多了,还真少见过强迫送礼,要的少了还跟人急的。

    他见这父子三人摩拳擦掌的架势,要是自己没提出条件,估计会被五花大绑关在地下酒窖,赶紧蹙起眉头,做冥思苦想状。

    人急生智,郑翼晨开动脑筋,灵机一动,冒出了一个想法,开口说道:“叔叔,我想跟你要块地。”

    李轩笑道:“要快递是吧?简单,你看上那家快递公司,申通还是圆通?不管你什么通,只要一句话,我爸都给你买下来。”

    郑翼晨对他翻起眼白,没好气说道:“你就不准我看上韵达吗?”

    李复生骂道:“轩儿,别打岔。翼晨,我们搞房地产的,什么都没有,就是地特别多,说吧,你要哪一块地?”

    郑翼晨回答道:不需要在繁华地段,郊区的地皮就行,占地面积大概……五平方公里。”

    李轩瞪大眼睛问道:“你疯了不成?五平方公里你知道多大吗?大学城十所名校的占地面积也不过三十四平方公里,你居然要五平方公里的地皮?”

    李复生沉吟了几秒,开口说道:“翼晨,李轩说的对,你要的地皮面积太大,可以跟我说一下你要这块地的用途吗?如果只是为了让它升值,留到以后卖了赚差价,还不如直接跟叔叔要一笔巨款,或者要一两块市区的地皮,钱还来的快一些。”

    郑翼晨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叔叔,我要这块地,并没有赚钱的打算,我的目的是……兴建一所学校!”

    李家父子听到这个异想天开的念头,异口同声说道:“兴建学校?”

    李轩直接伸手摸了摸郑翼晨的额头:“喂,你没发烧吧?你才刚从学校毕业没两年,还做了一个医院的科室主任,突然就想着开学校,未免跨度太大,我接受不了。”

    他沉痛的说了一句:“你不能眼看着郭小五,韩塞这些小说家跨行拍起电影,就认为自己也能胜任教师和医生这两种职业。翼晨同志,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郑翼晨拨开他的手,不爽的道:“你似乎在挤兑我。”

    “我这不叫似乎,我压根就是在挤兑,笑话,用恶毒的言辞鞭打你。”

    李复生一脸惑色:“翼晨,你说说看,具体要兴建什么样的学校?”

    郑翼晨笑道:“坦白说,我也是灵机一动,只想到这个计划的雏形,我要兴办一所中医院校,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体化的中医院校。我想尝试为当代的中医教育,进行一次重大的改革!”

    李复生身子一震,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你,该不会……打算以一己之力,试行一种新型的中医教育模式吧?”

    郑翼晨眉飞色舞,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坦白说,我觉得现在的中医教育模式太过僵化,再也培育不出像民国时期那样的国医圣手。”

    李云提出异议:“这倒不一定,你也是中医院校毕业的学生,医术就很高明。”

    郑翼晨叹了一口气:“我有今天的医术,靠的是一份机缘,要是按部就班,我估计再蹉跎个二三十年,也成不了名医。并不是人人都能像我这样幸运,我觉得,中医绝不能指望个别的特例或机缘来振兴!”

    李复生似是有些明白郑翼晨的意图:“所以,你希望能兴建一所中医院校,把自己所学到的医术,传授给更多的人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念想,建立一所我心中理想的中医院校,靠我一人的能力,还远远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帮手,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实行这个计划。”

    兴建一所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体化的中医院校,可以说是困难重重,就算李复生点头同意提供一块五平方公里的地皮,还大兴土木建立教学楼,宿舍楼,图书馆,饭堂等一应设施,让这个院校合法化是一个问题,生源是一个问题,教师资源,还有学生毕业后的就业等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这是一个庞大无匹的计划,承载着郑翼晨真正野心的计划,也是他得到玉简后,一直不曾忘却的职责:成为中医千载医道的继承者,卫道者以及传播者!

    只要有阳光照射的地方,都有他医道的传人!

    李复生心头一动,越发觉得郑翼晨的要求大有深意,出声说道:“翼晨,你的要求不算过分,叔叔答应你了,你想要的地皮,叔叔会尽快为你争取到。”

    郑翼晨笑着说道:“也不用太急,你可以慢慢来。我现在只是有一个想法,具体实行的步骤,还得一步步斟酌,毕竟这件事对我来说意义太过重大,不容有失。”

    李复生认真说道:“你的想法很好,志向也高,说句实话,叔叔看得出来,你的这个设想,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我看不出你今后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日后也一定会为了这所中医院校耗尽心血,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说,这是一桩稳赔不赚的买卖!”

    李云说道:“翼晨,在商言商,你可别怪我爸太直接。你的想法,真的太可笑了。”

    郑翼晨不以为意,依旧是一脸灿烂笑容:“这就对了,说出来会被人嘲笑的想法,才有实现的意义啊!”

    李云一时语塞:“这,这……”

    李复生哈哈大笑:“说的没错,这才是一个年轻人应有的霸气,翼晨,你以后就是我们李家的人,李家的一切资源,你都可以利用,我们绝无二话,一定力挺你这个可笑的想法到底!”

    郑翼晨拍拍心口,一脸后怕的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叔叔你说我以后是李家人之后,下一句会说要把李轩许配给我。”

    李轩冷哼一声:“居然想到这码事上,你丫可真是……受性不改。”

    郑翼晨放肆大笑,笑得酣畅淋漓,夏海市一行,有了意外的收获。

    李家身为夏海市的地产巨头,实力惊人,自古钱权挂钩,有了李家做后盾,他的目标一定能逐步实现。

    通往医者之巅的距离,无形中缩短了不少!
正文 第512章 迫在眉睫
    “以上就是这个季度的业务总结,请董事长指示。”

    广药集团总部的会议室上,正在举行易主之后的第一次季度业务总结,近几个月来一直没有露面的郑翼晨,也出现在会议中。

    根据财务方面汇报的信息,能明显看出,这个医药集团在郑翼晨接手后第一个季度的所得利润,比上一季度足足缩减了四分之一!

    郑翼晨手指敲着桌面,错落有致,皱起眉头,似是一脸愁色。

    坐在他左首的黄展则是面色惭愧,小声说道:“翼晨,我有负你的重托,你把这间公司交给我打理,我却让它亏本了。”

    郑翼晨如梦初醒,不好意思的说道:“班长,我刚才一下子走神,在想其它事,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返回g市已经半个月了,李轩留在夏海市与父兄奋斗,约定等到把城东那块新买的地皮经营好,还有帮郑翼晨取得一块五平方公里的地皮后,才回g市和他相会。

    而懒猫罗宾,则不出意料的留在了李轩身边,郑翼晨也没有舍不得的意思,乐得摆脱这个恶魔一段时间,挥手说了句拜拜,就开着李轩新买给他的一部黑色悍马,驶上了回家的路程。

    悍马宽敞的后座,已经被改装为一张舒适的病床,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张茜茜。

    正是为了把张茜茜带回去治疗,他才选择开车回家。

    这段日子以来,郑翼晨将《驱蛊燃犀篇》看得滚瓜烂熟,再结合自己的医术,终于找到了化解张茜茜体内蛊毒的方法,如同抽丝剥茧一般,一点点化去毒性,张茜茜的身子,也一天好似一天。

    奇怪的是,即便治疗大有进展,张茜茜依旧陷入昏迷状态,无法清醒。

    这种状况,让郑翼晨大伤脑筋,无时不刻都在想对策,就连在这个重要的会议上,他也对这件事念念不忘,以致走神。

    黄展愣道:“你,你不怪我?相比上个季度,我们集团的利润足足缩减了四分之一,这可是好几个亿啊!”

    郑翼晨满不在乎,虚掌下按,示意他暂缓开口,高声对会议室的人说道:“这几个月来,大家辛苦了,虽然集团赚的钱比上个季度少,也只能证明前任老总,高达夫高总裁领导有方,不能怪我们学艺不精。”

    会议室的人纷纷笑了起来:“哈哈……”

    “钱赚少了,奖金却不会少,这样吧,上个季度你们拿了多少奖金,这次照发,大家有没有异议?”

    除了黄展嘴唇蠕动几下,想要出声反对之外,其他人都面露喜色,高声说道:“没有异议,董事长决策英明。”

    “我们这些小的,只有乖乖听命的份。”

    “董事长万岁。”

    郑翼晨笑容一敛,认真说道:“别光顾着开心,拿钱不干活,把我当成冤大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们再拿不出好的业绩,该罚的我还是会罚,清楚吗?”

    众人心下一凛,低头应是,郑翼晨又挥了挥手,示意会议结束,纷纷离席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偌大会议室,顿时只剩下郑翼晨和黄展两人。

    黄展埋怨道:“翼晨,这个季度明明亏了,你还发一样的奖金,这不是胡闹吗?要是像你这样管理公司,迟早破产喝西北风!”

    郑翼晨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班长,你别见怪。唉,我这也是不得已,你和我名义上是这家公司的最高领导,却是资历最浅的两人,连清洁的阿姨进公司的时间都比我们长。再加上我们年纪又小,集团的高层,哪一个不是浸淫了多年的老油条?高总裁把公司让给我们管理,高层易主,难免人心涣散,这几个月他们都持着观望的态度,哪里有心思认真工作?”

    黄展叹了一口气:“原来你也知道,这班人的确仗着自己资历老,有时也会对我的决策敷衍了事,让我缚手缚脚。”

    郑翼晨道:“你已经做的足够好,虽然说集团的利润缩了四分之一,到底还是有赚,所谓亏损,不过是相对上一个季度来说。不过广药集团是属于我们的新公司,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季度,根本没必要和之前比较,广药集团的标签,姓郑也姓黄,就是不姓高!”

    高层易主,难免引起整个管理层的大震荡,黄展能在诸多不利与掣肘中,让广药集团在易主后的第一个季度盈利,其实是一个了不起的壮举,由此可见,他在管理方面下了多少心血,郑翼晨又怎么可能会怪他?

    黄展心头一热,对郑翼晨这份肯定感怀在心,转移话题道:“所以,你专门派发了丰富的奖金,让这班人吃一颗定心丸,知道跟着你做事,得到的好处比在高达夫麾下更多,让他们不再思变,努力工作?”

    郑翼晨道:“这是非常时期的无奈之举,明明知道这班家伙没有做好份内工作,还要给一大笔钱,真是太吃亏了,你下个季度可要给我赚回来,填补漏洞。”

    他顿了一顿,冷笑一声:“我这人向来是先宽后严,假如这班人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依旧自行其是,我也不介意来一次管理层大清洗!”

    黄展眉头深锁:“唉,我觉得这个季度业绩不佳,管理层没有发挥管理和群策的能力,固然是一方面的因素,但是不能忽略其它因素。”

    “你指的是……”

    黄展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你看完就明白了。”

    这份文件写的是广药集团出产的药物细目以及批号,郑翼晨花了五分多钟,将三百多种的药物名称看完,合上文件夹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一直没有出产属于自己独有的新药!”

    黄展神色凝重:“没错,这就是症结所在,如果没有新药出品,我们的利润只会越来越少。”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拥有独有的药物,才是盈利的根本。

    高达夫把广药集团转让给郑翼晨时,还算很厚道,允许他继续生产出售原本就有的药物,连渠道也无私提供,可他要是满足现状,没有生产出能作为招牌的新药,很快就会濒临破产!

    生产新药,是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正文 第513章 同仁堂的家主
    郑翼晨也知道大事不好,神色焦虑,站起身来,绕着会议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魂淡!新药研发部那班药剂师在做什么?一百多号人加起来,三个月的时间还研发不出一种新药,还好意思拿那么多工资,趁早把这个部门取消算了。”

    黄展劝道:“你别生气,生产一种真正有用的药物,并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郑翼晨兀自忿忿不平:“他们研发新药,可不是一朝一夕,足足用了三个月,居然没有半点收获,未免太过分了。”

    “发明创造这样新生事物,不能光靠努力,运气和灵感也缺一不可,好比你那套易筋续骨的针法,也是在你医术高超的前提下,再经过聂老的提醒和你本人的灵感才创立的。”

    郑翼晨一下子没了火气:“你说的如此有理,我竟无言以对。”

    黄展又开解道:“他们以前能在一定周期内,研发出新药,靠的也不是一百多号人的共同努力,你想想看,高家身为华夏药业的龙头,麾下有多家类似广药集团的大企业,各个企业的研发团队足有上千人,彼此间又能够进行资源共享,研发新药的难度自然大幅缩减,现在只不过是打回原形。”

    郑翼晨唉声叹气:“你说的对,不是研发部无能,而是我高估了他们。可新药肯定要研发,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没等那班高层闹腾起来,公司就先倒闭了!”

    两人愁眉不展,四眼对望,希望能想出一个良策。

    过了十多分钟,黄展陡然间想起一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过,要去请一个高人来公司做资深研发师,后来又没有下文,不知道他能不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郑翼晨经他一提,也记起了同仁堂的老人白祺威,那个对药物性味配伍的理解,在这个世界的上不做第二人想的高人。

    他接手广药集团之后,主动登门拜访,希望以优厚的条件聘请到这个高人为自己研发新药,却遭到了老人的严词拒绝,只好退而求其次,有空就去他的药店当学徒,学习中药方剂等知识,至于聘请他的想法,却是不敢再妄想。

    郑翼晨三言两语,把白祺威的情况说个明白,一想到白祺威为了维护同仁堂的名号,那副铁骨铮铮的模样,不由得大摇其头,神色懊恼:“指望他来为我们服务,还不如指望研发部那班孙子突然间脑子开窍来的实在。”

    黄展道:“公司的经营情况不容乐观,你不是帮过他一次忙吗?就让他帮我们一次,礼尚往来,他应该不会拒绝。要注意的一点,就是别用上聘请这一类的字眼,他要守着同仁堂的名号,就让他守不就行了。”

    郑翼晨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苦思数秒,这才说道:“你的意思,我还是得走这一趟?”

    黄展点头说道:“废话,我觉得求这个高人,绝对比盼着研发部那班龟孙子开窍靠谱。”

    见郑翼晨还是有些踌躇,黄展催促道:“快点去。托你的福,我好不容易农奴翻身做主人,过了几个月做领导的瘾,可不想那么快又成无业游民。”

    “好好好,我去就是。”

    当机立断,郑翼晨立刻离开公司,开车前往同仁堂,这家位置偏僻的药店,依旧是门可罗雀,不见人踪。

    老人白祺威腰杆挺直,坐在一张楠木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页泛黄微卷的《本草备要》,口中念念有词:“桑寄生,号为补肾补血要剂。缘肾主骨,发主血,苦入肾肾得补,则筋骨有力。甘补血,血得补则发受其灌荫而不枯脱落矣。故凡内而腰痛、筋骨笃疾、胎堕,外而金疮、肌肤风湿,何一不借此以为主治乎。”

    郑翼晨进门后,重重咳了一声,白祺威这才将目光从书本挪开,扶正老花镜,看清是郑翼晨后,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小朋友,好久不见,最近过的怎么样?”

    郑翼晨笑道:“您老可千万别怪我太久没来看您,我这段时间四处奔波,先去了一趟洛杉矶,又跑了趟夏海市,忙的焦头烂额,哪能像您那么惬意,偷得浮生半日闲,还有时间看书。”

    白祺威白眉一扬,干咳一声:“你这话大错特错,用得着偷吗?我一整天都那么闲,以前还有个不孝子隔三岔五来找我要钱,自从上次被你教训一顿,还有派出所的民警警告他之后,已经老实多了,这阵子都不见人影。”

    郑翼晨冷哼一声:“他要是敢再来,我肯定把他的腿打断。您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不会动他的第三条腿,总要给您老人家留个后。”

    白祺威放下书本,叹了一口气:“不提这个不孝子了,要是生个孙子也跟他一个德行,还不如绝后。”

    郑翼晨对这里也算熟悉,搬来一张高脚木凳,坐在白祺威对面,两人隔着柜台聊天。

    “白老,您这药店生意真是惨淡,好在药物的保质期都够长,要是您开的是花店,肯定赔死了,天天跟个林黛玉似的唱《葬花吟》。”

    白祺威倒是看得开:“无所谓,反正我守着这家店,跟古时候的人被发配边疆没什么两样,在这里是受罪,又不是赚钱。”

    郑翼晨好奇问道:“我敢打赌,你这里应该两三年都不用进新货吧?”

    白祺威认真说道:“那你就错了,有一样我每半年就要进一次。”

    “哦,是什么?”

    “就是避孕套,经常有一些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年轻,看我的店没人,在晚上偷偷到我的店买这玩意,又急匆匆离开。”

    “这……这也不是药啊。”

    白祺威板着脸说道:“你问的是进新货,又不是进新药。”

    郑翼晨吐了吐舌头:“算我估计错误,幸好没跟你约定打赌输了的后果,输了也无所谓。”

    一老一少谈笑无忌,诚如白祺威所说,他蜗居在这里数年,除了郑翼晨一人,根本就没有说得上话的对象,郑翼晨没有来访这段时间,老人家可谓是望穿秋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见到郑翼晨再次出现,心中的欢喜无以复加,乐呵的像个三岁孩童一般。

    白祺威是个药痴,生平除了钻研药理,在人情世故方面,跟一张白纸差不多,察言观色本是他的弱项,不过,在聊天的过程中,郑翼晨三番两次面露难色,欲言又止,还是让他瞧出了不妥。

    他忍不住说道:“你有话直说就是,别憋在心里,我看着都替你感到难受。”

    郑翼晨讪讪一笑:“我,我这次来找您,确实是动机不纯。”

    白祺威闷哼一声:“说吧,有什么事?”

    郑翼晨嘴巴一张,正准备说出此行的目的,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喧哗声,显然是有人进入药店,再看白祺威和蔼的面容陡然间蒙上一层阴霾,心头一颤,不由得回头一望。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六十来岁,头发茂密,灰白交杂,面容和白祺威有八分相似,不怒自威。

    另一个年近四十,长相普通,一双奸猾的眼睛上方,顶着一对八字眉,恭恭敬敬站在那个老人身后,看上去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长相酷似白祺威的老人,露出一丝傲笑,缓步走近,悠然说道:““找到了,就是这里,表哥,你这地方可真难找!”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则笑嘻嘻对着白祺威摆手打招呼:“师父,徒弟给你老人家请安了。”

    他表情随意,说话流里流气,一点也没有给人尊师重道的感觉,微躬一下身子,就当是行礼。

    白祺威身子一晃,双手按在柜台支撑,指节发白,缓缓起身:“白祺志,何欢,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我都被你们逼到这步田地,还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白祺志嘴角下拉,脸色发黑:“哼!叫你一声表哥,是给你面子,你是什么态度,我身为白家家主,来同仁堂的分号视察,难道还要经过你的首肯?”

    何欢则是一脸无奈:“师父,这么些年过去,你的脾气还是那么犟,徒弟也帮不了你,你居然直呼白家主的名字,太没敬意,快点跟白家主道歉!”

    同仁堂百年传承,时代发展迅速,他们在很多方面都与时俱进,才能不被社会所淘汰,流传至今。

    在某些特定的点上,同仁堂还保持着独特的传统,最显著的一点,就是权力集中在一人身上,这个人被称为家主,在同仁堂内部拥有最高地位,这种模式放在现在,几乎是不可想象,却确实存在的封建陋习。

    眼前这个名叫白祺志的老人,正是同仁堂的现任家主,只要是隶属同仁堂的人,都得以他马首是瞻,就算白祺威是白祺志的表哥,也不能有丝毫怠慢。

    何欢见白祺威面色不善,高声喝道:“师父!趁白家主没发火之前,你快点跟他道歉,还是你要担下蔑视家主的罪责,被逐出同仁堂?!”
正文 第514章 葭竹,当归,五倍子
    白祺威握紧拳头,双目发红,他被这两人陷害,沦落到这个地方,还能安居乐业,就是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在守着同仁堂的名号,门口的这块牌匾,就跟他的生命一般,如果真的被逐出同仁堂,他就不能守着这块百年传承的牌匾。

    为什么?

    为什么步步退让,还是不得安宁。

    难道,好人就活该被欺负吗?

    白祺威低下头,沉声说道:“白,白家主,对不起,我不懂事,冲撞了你,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白祺志一声傲笑:“这就对了,我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一直都念着和表哥的香火情,这点小事,你低个头,我就当没发生过。”

    何欢赞道:“家主真是宽宏大量。”

    一个得意忘形,一个阿谀奉承,却是同样的面目可憎,可耻的嘴脸在下一秒倏然扭曲变形,白祺志和何欢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啊!!!”

    郑翼晨一脸张狂的笑:“你们两个家伙,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我最恨人买东西的时候插队了!”

    他早看这两人不爽,等他们走近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屁股下的木凳,两个凳脚不偏不倚钉在他们的脚面,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股巨力传导到两人脚上。

    郑翼晨全力施为,一脚下去,少说也有四五百斤,两人就像被一只锋利的尖锥狠狠刺中,失声惨叫起来。

    白祺志哪还有半分威风八面的家主形象,疼得眼泪鼻涕直流,半蹲身子,上气不接下气:“你,你快把凳子搬开,我,我的骨头快被你压断了。”

    郑翼晨严肃的说道:“只要你答应不插队,我就松开。”

    鬼才想要插你的队!老子麾下上千家药店,就连这家店的一切都是老子的,用得着在这里买药插队?!

    白祺志心里暗自咆哮,把郑翼晨当成一个分不清形势的楞头青,冷汗直流,忙不迭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郑翼晨故作不解,足下继续用力:“啊?你点头是一定要插我队的意思吗?”

    一股钻心蚀骨的疼痛直冲脑门,白祺志疼得连话也说不出,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他怕做多了动作,又引起郑翼晨的误解,受到更多的摧残。

    何欢强忍剧痛,颤抖着嗓音说道:“小,小哥……”

    白祺志恨不得拿把刀痛死这个不长脑袋的随从,都这火烧火燎的时刻了,说话还用上尊称?直奔主题不就行了,还嫌受苦的时间不够长吗?

    “我们不会,不会插队,求你松脚。”

    郑翼晨将信将疑问了一句:“真的?”

    何欢挤出一个打从出娘胎以来最善良的微笑,泪水如同珍珠般从眼角滑落:“真的!”

    郑翼晨这才搬开凳子,埋怨道:“早说清楚不就完了,唉,瞧我这燥脾气,排队的时候老是被一些没素质的人插队,搞的我都成惊弓之鸟了。你们没事吧?要不要送你们去医院看一下,医药费我全包。”

    白祺志和何欢这对难兄难弟,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用仇恨的目光瞪着郑翼晨,脸色发青,有气无力说道:“不必了,你,你快点买你的药。”

    遇上这种愣头青,绝对是有理说不清,只能自认倒霉。

    郑翼晨这才转头,冲强自忍笑的白祺威眨眨眼睛,高声说道:“大爷,我想买半斤葭竹,三两当归,一两五倍子。”

    白祺威愣了一下,眉头紧蹙:“当归和五倍子还好说,葭竹是什么药?我大半辈子都在学药,听过白术,玉竹,竹叶,就是没听过葭竹。”

    后边那两个人也是中药的行家,对于葭竹这味中药闻所未闻,也是大皱眉头,何欢一边思索药物出处,下意识朗诵出声:“葭竹,当归,五倍子。”

    他心头一凛,对白祺志小声说道:“家主,他在变着法子骂你呢,根本没有葭竹这味中药,是他捏造出来的,葭竹是家主的谐音,他买的三味药,连起来就是……家主(葭竹)当龟(当归)五辈子(五倍子)!”

    白祺志顿时勃然大怒,原来郑翼晨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买药的名义,三味中药,有真有假,不着痕迹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能在转瞬之间,就想到利用中药谐音骂人的人,思维之敏捷可见一斑,怎会是一个莽撞的愣头青?

    他明显就是在故意整人!

    郑翼晨哈哈一笑,指着身后脸上满是黑气的白祺志说道:“瞎说,这里不就活生生站着一个家主吗?少说也有一百三十斤,我就要一斤而已,不算过分吧?”

    白祺威被他一提醒,也猜到郑翼晨话中的玄机,再也憋不住,轻笑一声,这才认真说道:“家主可不是药物,你要一斤家主,难不成要人割肉不成?”

    郑翼晨唉声叹气说道:“又不是猪肉狗肉,哪能说割就割?救人一命,功德无量,我跟家主商量一下,看看他肯不肯为了治病救人,忍痛割肉。”

    他面向白祺志,老人早气得七窍生烟,手足震颤,没有当场气晕,已经算是他这个家主涵养过人。

    郑翼晨故作讶异,好奇问道:“家主,你脸色好难看,该不会在生气吧?”

    他拍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哦,肯定是在生我的气,我刚才的比喻真的太烂了,家主你身骄肉贵,身上的肉,怎么能跟猪肉狗肉相提并论?再说了,你明明就是龟……”

    何欢怒斥一声:“住口!”

    郑翼晨急忙掩口,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那,这肉,你割不?”

    何欢握紧拳头,一脸怒容,却不敢冲上前去,他最擅长的技能,不是溜须拍马,而是见机行事。

    郑翼晨能在行进中的两人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以凳子压住两人的脚,一脚踩下去就有好几百斤的力道,显露出他在武术方面的造诣。

    这种水准,不说是十人敌或是二十人敌,反正何欢三脚猫的功夫是万万敌不过。

    白祺志自然也看的出来,没必要叫何欢上去自取其辱,心里暗自后悔没有多叫几个保镖过来,开口说道:“小伙子,你药买完没?别耽误了后边的人。”

    郑翼晨看不惯白祺志的嚣张嘴脸,主要是为了戏弄他给白祺威出一口恶气,也没有必要纠缠着不放。

    他也很好奇这两人来找白祺威的目的,咧嘴一笑:“我也是个文明人,不会做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缺德事,你们有需要就先请,我再逛一下,看看有什么药物能替代家主。”

    他说完走到柜台不远处的药架,拿起一盒双料喉风散,假装看说明,竖起耳朵倾听三人的对话。

    少了一个恼人的角色在眼前晃悠,白祺志表情肃穆,威风凛然,又摆起了家主的派头。

    奈何被郑翼晨几次打岔,他此时的仪容,看起来就跟个身穿龙袍,头戴皇冠的马猴在装腔作势,用一句俗语来形容,就是作的过头了。

    白祺志说道:“表哥,还有两个月,就是二十年一次的家主大比,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再次参与?”

    说到最后四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眼中满是戏谐的神色。

    白祺威脸色一黯,沉声说道:“没有,我在这里那么久,雄心壮志早已磨光,不凑这热闹。”

    何欢语调夸张:“别啊,师父你号称是同仁堂百年来最出色的药理天才,这种盛会,怎么能少得了你的参与,同仁堂内部的许多老人,对你二十年前的威风往事,还记忆犹新呢。”

    白祺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何欢,何欢淡笑以对,权当春风拂面。

    白祺威怒火越炽,他越是甘之若饴。

    郑翼晨心下一动:“听这话意思,同仁堂的家长选举,每二十年就举行一次,白老在二十年前也参与过所谓的家主大比,不知道比的是什么,既然现在的家主是白祺志,白老毫无疑问是比试失败了。”

    白祺志轻蔑一笑,慢条斯理说道:“你当时败在我的手中,等了二十年,难道利用这个机会,再将你失去的东西,一股脑夺回来?”

    白祺威斩钉截铁说道:“不想!”

    “哼,是不是你胆子太小,害怕面对又一次的失败?”

    白祺威淡淡说道:“就当是这样吧,家主之位,我一点也不感兴趣,要不是你今天来这里一说,我还不知道过两个月就是家主大比,更不知……我在这待了将近二十年!”

    白祺志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白祺威:“本来应该是你的位子,被我用阴谋诡计夺走了,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怨恨?”

    白祺威摇摇头:“真没有,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守着这家店,这块同仁堂的牌匾,渡过人生剩下的日子。”

    何欢插嘴道:“师父,你就别死撑了,要是你真觉得过往的恩怨都无所谓了,刚才我们一进门,你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白祺威低下头,喃喃说道:“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不会去参加家主大比。”
正文 第515章 打你怕脏手,只能出脚了!
    白祺志冷言说道:“你这辈子就是这样,吃了亏也默不作声,无所作为,就是因为你的懦弱和无能,表嫂才会那么年轻就死掉,你的儿子也沦为街头的一个瘪三,就连你唯一擅长的医药领域,也无法一展所长,现在我给你机会,让你证明自己,你还畏首畏尾,不敢把握住……”

    他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你,活着有什么用?”

    白祺威头低的更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轻颤的肢体,却表露出他心中的愤懑。

    纵使他气愤填膺,还是强忍怒气,没法采取下一步的行动,只因奚落他的人,是同仁堂的家主,外人可以不看重这个身份,他身为同仁堂的白家嫡系子孙,却不能无视。

    何欢在一旁火上浇油,惋惜的说道:“师父,我以前还很尊敬你,可你今天的表现真让人失望,难得家主向你伸出橄榄枝,你却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迎面袭来,砸得何欢头破血流,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晕厥过去。

    白祺威嚥得下这口气,郑翼晨已是忍无可忍,随手拿起一个铁罐奶粉,朝何欢砸去。

    “日!我活了二十多年,无耻的人见多了,没见过像你们这么无耻!你们活着才没有用,我干脆替天行道,把你们超度了!”

    郑翼晨杀气腾腾跨步向前,白祺志登时慌了神,出力踢了何欢几脚,却没能将他唤醒,失去了一个挡箭牌,他只能独自面对郑翼晨这个煞星。

    白祺志连退两步,惶然说道:“我们白家的人在处理家事,不关你的事。”

    郑翼晨摇摇头:“我这人最不爽的就是朋友在我面前被欺负,更何况这人是我的长辈,他敬你是什么狗屁家主,才不敢对你发火,你随便就否定白老的人生,我一定要揍你一顿给他出气。”

    “你,你别过来,我要叫救命了。”

    郑翼晨嘿嘿一笑:“你叫啊,这地方不是你挑来流放白老的吗?图的就是一个偏僻,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我,我好歹也是白家家主……”

    “打的就是你这个白家家主!”

    郑翼晨怒目圆睁,扬起沙包那么大的拳头,白祺志身子登时矮了半截,他虽然身子硬朗,到底是个六十来岁的人,可挨不了几记重拳。

    郑翼晨的拳头迟迟未落,抽空思考一下人生,沉吟道:“像你没有生存意义的渣滓,打你都怕脏了我的手。”

    白祺志一听有戏,连连点头:“那就别打了。”

    郑翼晨一脸无奈,自顾自说道:“无法出手,我就只好出脚了!”

    他腿出如风,一脚踢中白祺志的膝盖,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嘿嘿,就算你行了那么大的礼,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白祺志未及细想,脸上又中一记飞踹,半边脸高高肿起,还印着一个漆黑的鞋印。

    郑翼晨小腿微曲,猛然一弹,足尖上挑,重重踢中白祺志的下颌,身子倒飞,脑袋砰一下撞在柜台的木板上,顿时头晕目眩。

    他见郑翼晨一点也没有敬老之心,抬脚就要往他肚皮踩落,双眼闪动着惊恐的光芒,死命拍着木板,颤声说道:“表哥,快让他住手,我立刻离开,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找你麻烦。”

    郑翼晨恶狠狠说道:“好好说话,求人是你这种趾高气扬的语气吗?”

    白祺志叫苦不迭,全身就跟散了架一般,低声下气说道:“表哥,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一时糊涂,求你让他住手。”

    白祺威见白祺志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心里大为解气,冲郑翼晨点点头:“他怕是挨不了你几脚,出了人命就麻烦了。”

    郑翼晨撇撇嘴:“我下手很有分寸的,保证让他痛得死去活来,偏偏没有生命危险。”

    白祺志吓得直打哆嗦,白祺威暗自摇头,一脸的鄙夷:“你代表的是一个家族的百年声威,只是打了几拳,就开始摇尾乞怜,我们的太爷爷当年在东北开店,被日本鬼子拿枪指着脑袋逼迫,也不愿做汉奸,宁可舍生取义。白家家主的颜面都让你丢光了!”

    他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白祺志心下愤怒,却不敢反驳,目光直盯着自己双脚,一言不发。

    白祺威长吐一口气,摆了摆手,对郑翼晨说道:“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看我面子上,放过他。”

    “没问题,你老开口,我一定遵从,你的面子可比什么家主大多了。”

    郑翼晨斜睥一眼白祺志,慢条斯理说道:“老头,今天幸好是白老为你求情,不然我就叫你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白祺志一手扶腰,一手按着膝盖,缓慢起身,冲白祺威拱了拱手,目光闪烁不定:“谢谢你了,表哥。”

    郑翼晨一脚踢在昏迷不醒的何欢下腹的气海穴,何欢呼吸一岔,剧烈咳嗽几声,顿时清醒过来,他一眼见到白祺志的狼狈模样,失声说道:“家主,你怎么受伤了?是谁下的手?”

    白祺志闷哼一声,脸上羞怒交加,恨不得郑翼晨再丢一罐奶粉把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砸晕。

    谁下的手?这不是明摆着吗?

    郑翼晨一声奸笑,接过他的话:“他这一身的伤,都是我的战绩,你有意见吗?”

    何欢脑袋发胀,腹部翻江倒海一般难受,早已怕了郑翼晨,畏畏缩缩说道:“没,没意见。”

    郑翼晨笑容一敛:“没意见的话,赶紧从地上起身,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何欢赶紧起身,站在白祺志身后,伸手打算搀扶,白祺志伸手一推,另一手张开五爪金龙,给了何欢一记响亮的耳光,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早干嘛去了?不嫌醒的太迟吗?”

    白祺志避开郑翼晨,往门口奔去,何欢捂着脸蛋,一对八字眉高高耸起,看起来分外纠结,紧跟在他后头:“家主,等等我。”

    “慢着!”郑翼晨陡然间一声厉喝,疾驰中的两人顿时僵立身形,一动不动。
正文 第516章 家主大比
    何欢两腿打战,冷汗直流:“你还有事吗?”

    他下意识护住头部,免得再一次不明不白倒下去。

    郑翼晨望了一眼白祺威,大声说道:“白老一定会去参加家主大比,你们等着输吧!”

    “什么!”

    包括白祺威在内,在场的三人不约而同惊叫出声。

    白祺志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白祺志遥指神色变幻不定的白祺威:“你的话不能算数,我要听到他亲口答应。”

    郑翼晨嬉皮笑脸问道:“白老,快点给人一个肯定的答复。”

    白祺威跺脚骂道:“你小子不厚道,打人还不够,绕个弯把我这个糟老头也坑进去。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尊敬我这个长辈。”

    郑翼晨不以为意,一脸坏笑:“错都在我,我卑鄙,我无耻。话都说满了,家主大比,你去,还是不去?”

    白祺志和何欢目光灼灼,也在等待白祺威的答复。

    白祺威沉默了半晌,脸上又悲又喜,似厌恶,似期待,也不知闪过多少念头,最后一声喟叹:“我答应就是,两个月后的家主大比,我会如期参与。”

    郑翼晨补充一句:“参与还不够,白老一定会拔得头筹,你们等着吧!”

    他自作主张,为白祺威发表了必胜的宣言。

    白祺志目中喜色一闪而逝,下一刻面沉如水:“表哥,你足足有二十年没有进白家的门,还认得路吗?”

    “不劳你担忧,回家的路,我一直铭记在心。”

    “那样最好,我会备上一壶好茶,恭候你的到来。”

    他说完这句话,威风凛凛说道:“阿欢!”

    “在!”

    “我们走……可以吗?”

    后面一句,再没有颐指气使的气势,明显是在和人商量的语气,是对着郑翼晨说的。

    对付恶人,就得要强硬的手段,一味忍让,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

    白祺志可以肆无忌惮的欺压善良的白祺威,对上流氓一般的郑翼晨,堂堂家主,也只能装孙子了。

    郑翼晨见老人家鼻青脸肿,可怜兮兮等候自己的指示,笑着说道:“你可真逗,腿长在你们身上,要走就走,我可管不着。”

    两人如蒙大赦,脚底板像抹油一般,一溜烟离开。

    郑翼晨叫白祺志步履矫健,没受伤势多大影响,惋惜的道:“早知道他抗击打能力那么强,我就多打几拳了。白老,你说对不对?”

    他突然觉得背脊一阵凉意,扭头一看,白祺威死盯着他,一脸苦大仇深。

    郑翼晨脖子一缩,干笑一声:“白,白老,别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我怕晚上做噩梦。”

    白祺威须发飞舞,怒气冲冲:“臭小子,你对家主大比一点了解都没有,就一口答应他们的挑衅,胆子可真大。”

    郑翼晨道:“白老,你别生气,我是看不惯他们欺人太甚,才自作主张。再说了,你反正一天到晚都闲着,找点事做也不错。”

    白祺威白了他一眼:“你明显就是不忿我小日子过得比你轻松惬意,才搞出这事,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郑翼晨小声说道:“不排除有这方面的因素……”

    “你滴滴咕咕说什么呢?”

    郑翼晨赶紧回答道:“我是说,您老太小看我的推理能力了,从你们的对话中,我大概也知道家主大比的内容了。”

    “哦,说来听听。”

    郑翼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言语间充满自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比的是制药方面的技艺。”

    “有什么根据?”

    “坦白说,白老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药痴,在其它方面的技能,跟一个六岁小孩差不多,和白祺志相比,你能胜过他的地方,也只有药理一项。”

    “这点我不否认。”

    “白祺志既然说自己用了阴谋诡计,才在家主大比的比试中胜出。足以证明家主大比的内容和药物有很大的关系,否则比试其它方面的才能,他不用诡计,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白祺威点头说道:“算你说对了。”

    “你别急着夸我,我的推理还没完。我还知道,你曾经担任过白家的家主,按照时间推论,应该在四十年前上任,当时你绝对超不过三十岁,可惜后来未能蝉联家主一职,二十年前被白祺志设计夺走一切,流落到这个地方,足足隐居了二十年!”

    白祺威脸上变色:“你……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郑翼晨耸耸肩:“白祺志说过,要让你参加家主大比,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由此可见,你曾经拥有过家主的地位,才谈得上“失去”二字,既然家主大比是二十年一个轮回,现在的家主是白祺志,按照时间推论,四十年前的新任家主,毫无疑问就是你了!”

    白祺威由衷赞道:“从只言片语,就推理出那么多东西,而且基本接近事实,你可真聪明。不错,我也曾做过同仁堂的家主。”

    郑翼晨心下恍然,这也就解释了白祺威潦倒落魄,依旧对同仁堂的招牌有着深厚羁绊的原因了。

    只因他做过家主,他的言行,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都代表着同仁堂的威严与颜面。纵然现在不在其位,他依旧以严苛的道德标准约束自己的言行。

    面对郑翼晨的高薪聘请,他不为所动,断然拒绝。

    面对白祺志的轮番挑衅与羞辱,他也怀着对家主的敬重,忍气吞声。

    说他迂腐也好,说他木讷也罢,起码白祺威思维澄澈,有一杆尺子横在心头,做到问心无愧。

    郑翼晨道:“正因为我猜测出家主大比的内容,笃定在公平公正的情况下,你肯定能在药物方面完胜白祺志,这才一口为你答应下来。”

    白祺威似是回想起二十年前的往事,自嘲一笑:“公平公正?说起来简单,真正做到谈何容易?”

    郑翼晨拍拍胸口,斗志高昂:“所以在需要我这个狗头军师为你披荆斩棘,出谋献策,没有公平公正的环境,我保证豁出全力,为你创造一个出来!”

    白祺威一时语塞:“你,你和我不过见了几次面,也不算很熟,何必为了我的事劳心劳力?”
正文 第517章 双赢局面
    郑翼晨咧嘴一笑:“就因为我看不惯。”

    看不惯白祺志的嚣张跋扈,看不惯何欢的为虎作伥,也看不惯白祺威的退缩忍让。

    看不惯三字,足以道尽他的心声。

    白祺威心下感动,没有再问下去,换上一脸愁容:“可……你也把家长大比,想的太简单了。比试的项目是我唯一的强项没错,可我这些年来,真的没想过要再参加,家族里那些对家主之位有心思的人,肯定花了十几年的功夫在研发药物,我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以无心对有心,基本没有胜算!”

    郑翼晨也理解白祺威的意思,同仁堂的家主大比,跟高考一个性质,有的人在高一就有意识的为了高考而备考,有的人等到高三,才想着冲刺,三年备考和一年备考的效果自然大不相同。

    不过郑翼晨并没有跟白祺威一般灰心丧志,他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还是以考试做比喻,考场上的风云变幻,一语以蔽之: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人和才是考得高分的关键因素,白祺威和白祺志的实力差距,好比学仙和学渣对比,有着天渊之别。

    学仙一年备考,甚至一月备考,效果也肯定比学渣的三年备考要好。

    这世上有很多事就是那么不公平,最凸显的一点,便是加倍的努力和勤奋,无法抹平智商上的差距。

    郑翼晨眉飞色舞,将自己的理论和盘托出,白祺威摇头苦笑,对他的歪理不予认同,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小伙子,你还真看得起我。就算是学仙,好歹也要有复习资料,总不能无师自通,我现在对于制药的方向毫无头绪,连从哪里开始都不知道。”

    郑翼晨逐步铺垫,等的就是白祺威这句话,得意的说道:“这事都是因我而起,我当然要为你献上绵薄之力,提供制药方向的参考资料,就包在我身上。”

    白祺威白眉一挑,难以置信:“你?你连汤头歌诀都不能倒背如流,做我的学徒,我都嫌你的底子太差。就凭你一个小鬼头,能提供什么有建设性的制药资料?”

    郑翼晨脸上一红:“这都是历史遗留问题,你就别翻旧账,听我说,我可不是在吹牛。”

    白祺威失声笑道:“要真是吹牛,吹得也太拙劣了。”

    “白老,你难道忘了我之前抓药的药方吗?我手上还有二十多张类似的方子,通通都能提供给你。”

    白祺威听了这话,再也笑不下去,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是了,我怎么忘了这一回事?要是真有类似的药方供我做参考,激发灵感,一定能制造出有用的新药,赢得家主大比的胜利,也不是没可能……”

    回春膏的药方,只要是一个粗通方药的人,都能看出不凡的地方,更何况是白祺威这种大师级的药理高手,一想到郑翼晨还有那么多张类似的药方,白祺威顿时双眼放光,馋的连口水都冒了出来。

    郑翼晨赶紧递上一张纸巾:“白老,擦擦口水,你这形象太难看了。”

    白祺威随手在嘴角一抹,丢下纸巾,抓着郑翼晨肩膀,急急说道:“你真有那么多方子?快点拿出来给我看看。”

    “当然没骗你,只不过我没带在身上,明天再带过来给你。”

    白祺威欢喜过后,突然想起一事,狐疑的打量着郑翼晨:“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来找我吗?”

    郑翼晨笑容一滞,眉头紧锁:“嗯,这个嘛,本来有事,现在和你的事,合并为一件事了。”

    “这话什么意思?”

    郑翼晨便将自己麾下的医药集团遇上的困境娓娓道来,也说起了自己希望白祺威能协助研发新药的意图。

    他最后说道:“白老,我们打个商量,我把药方提供给你参考,助你在家主大比中获胜,重新执掌同仁堂。参加大比的药物,归你一人独有,我绝不会染指,但是剩下那些改良过的药方,就交给我们公司批量生产,度过经济危机,我俩各取所需,绝对是双赢的局面。”

    白祺威面上阴晴不定:“我之前说了,我永远都是同仁堂的一员,绝不会给企业打下手!”

    “不,我俩是合作关系,并不是上司下属,我不是以公司老总的身份和你说话,你面前的我,只是一个不称职的学徒罢了。”

    他三言两语,巧妙消除了白祺威的疑虑,但是心防并没完全卸下:“你老实交待,刚才你代我答应白祺志参加家主大比,就是为了让我陷入依靠你的药方才能渡过难关的困境,我得了药方,又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你改良药方,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白祺威越说越是激动,目光沉痛,眼中竟涌出了泪花,滴落下来,须根被打湿一大片。

    他触动往事,联想到当年被信任的人设计陷害的往事,这才有了过激的反应。

    郑翼晨慌的手足无措,苦着脸说道:“我当时真没想到这一层,一心只想帮你夺回失去的一切,根本没想过你答应了这事,对我本身大有好处。直到你提问我来这里的目的,我才联想到这一节,我如果真的打算利用你,就不会说出我的目的,随便编造个理由,你也会相信,不是吗?”

    白祺威仔细思考,郑翼晨的话在情在理,从笑容满面到愁色毕露的神情也不像作伪,勉强笑了一声:“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一片好心。我曾经被信任的人算计过,才落到现在这个田地,对这类事情总会敏感一些。”

    郑翼晨摇摇头:“白老,你被人害的那么惨,却没变得偏执多疑,我稍微一解释,你就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我,我才应该谢谢你的信任。”

    要是白祺威个性偏执,他怀疑郑翼晨的时候,就应该是勃然大怒,而不是老泪纵横。

    这几滴泪水,将这个老人家善良的个性显露无遗。

    就算曾经被信任的人陷害过,他依旧选择信任,而不是猜疑,这份赤子之心,连郑翼晨都自愧不如,心中打定主意:“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助白老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正文 第518章 恩怨往事
    郑翼晨感慨之余,身体的八卦基因也开始蠢蠢欲动,脱口问道:“白老,你和白祺志还有何欢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你很想知道吗?”

    “当然啦,我要竭尽所能提升对这两人的仇恨值,以后才能问心无愧的打击报复,因为正义和公理站在我们这边。”

    “我看你刚才打得很欢乐,一点也没有心中有愧的意思,殴打老人,跟正义和公理可一点也不沾边。”

    白祺威取笑了郑翼晨一句,接着一声长叹:“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原来,同仁堂由白祺威的先祖白羽创立,经过上百年的发展壮大,时至今日,白家早已从一开始的五口之家,壮大为一百来人的大家族。

    家族的壮大,伴随而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家主之位的传承。

    长子承袭家业的传统,遭到了日益壮大的白家旁系子弟的反对,他们认为家主的位子,应该是有能者居之,不能因为早出生就占了这个大便宜。

    刚好在这个时候,家主的长子被查出是一个先天智障,有心人立刻借题发挥,斥责这种世袭制度的落后与弊端,坚决不同意让一个智障儿成为家主。

    经过几番激烈的争论,期间不乏大打出手,头破血流的恶**件,白家终于确立了通过家主大比来选出家主的方针,只要是白家的人,无论本家旁系,是老是幼,都有资格参与家主大比。

    至于家主大比的比试内容,那就简单了,白羽先祖因发明了九朝贡胶,做出最纯正的阿胶,凭此发迹,这才有了后来的同仁堂,身为白家子弟,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做家主,只要能制出一样能让众人折服,又能救世济民的药物就行。

    家主大比,无关资历,无关人品,比的就是制药!

    这项盛事,就作为一个传统流传下来,每二十年举办一次,白家多少医药人才,在家主之位的刺激下,殚思竭虑,也制出了很多有用的药物,就算最后没法取得优胜,药物也能用于给有需要的人医治疾病。

    到了白祺威这一代,同仁堂正用一个令人瞠目的速度急剧发展,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资产翻了十倍有余,白家家主的位子,更加惹人眼红。

    到了这时,家主之位,再也不是什么地位和本事的象征,反而成了堆砌金钱的宝座。

    当然,还是有人把成为家主视做无上的荣誉,那个人就是药痴白祺威。

    他在幼年的时候,就已经展现了自己惊人的方药天赋,三言两语就驳得教他医药基础理论的长辈哑口无言,只好挥手让他自己去翻书寻找答案,没人敢做他的老师,只有他自己能做自己的老师。

    白祺威埋首书堆,在二十岁阅读了从古至今的医药书籍,每一个与他接触的白家人,包括当时的白家家主都说,下一任的家主,非他莫属。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下一届的家主大比上,白祺威以自己研发的一种能有效缓解骨癌疼痛的药物,力压诸人,成为了白家新一代的家主。

    那一年,白祺威二十七岁,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也是在同一年,他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妻,生了个大胖儿子。

    人生四大乐事,他一下就占了“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这两项,心里的欢喜,自然是无以复加,压根不知道一个针对他的阴谋,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

    白祺威精通方药,对于管理同仁堂的产业一窍不通,许多时候都要依靠别人为他出主意,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表弟白祺志,更是他的一大助力。

    白祺志在上一次的家主大比输给了白祺威,并没有半分不满,悉心为白祺威打理一切,让他不至于为琐事操心,全心钻研医药,闲来就陪一下老婆,逗逗儿子,小日子过的非常惬意。

    转眼间十年过去,年岁越长,白祺威方药的底蕴更加深厚,人人都说,下一任,下下一任的家主也是白祺威的囊中之物,如果他活得够长,只要他愿意,甚至能完成四连庄的壮举,跟他活在同一个年纪的白家子弟,这辈子都没有出头天了。

    对于这种言论,白祺威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白祺志听了也是淡笑不语,没人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有一日,白祺威参加完一个家族会议后,拒绝了别人的陪同,独自一人去古籍书店购书,回家路上,被几人抢走怀里的书,引诱到一条无人的街道,围堵起来抢劫。

    危机关头,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冒了出来,拿着把尖刀胡乱挥舞,冲进包围圈,拽着白祺威的手臂,逼退那帮抢劫的人,解救了白祺威。

    小伙子做了好事不留名,白祺威想要塞钱给他表示谢意,他也没有收下,潇洒的离开了。

    郑翼晨听到这里,心里一动,忍不住问道:“那个小伙子,该不会就是何欢吧?”

    “没错,就是他。”

    “他不是成了你徒弟吗?怎么二话不说就跑了?”

    白祺威目光闪烁:“那是下一次见面发生的事情了。”

    抢劫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年,白祺威跟老婆去市里一家大型的商业购物广场购物,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停车场附近时,白祺威无意间看到一个乞丐拿着个破碗向过往人群乞讨。

    他觉得乞丐的那对八字眉很眼熟,上前一看,才发现正是三年前对他施以援手的小伙子。

    郑翼晨眉头一轩:“哪有那么巧的事,一个大都市少说也有上千万人,人海茫茫,两个不认识的人两次相遇,概率几乎为零!除非……这两次的会面,都是有心人的安排!”

    白祺威苦笑摇头:“你真厉害,一下就能发现不对劲。遗憾的是我并没有你那么好的洞察力,当时的我,还以为和他有缘,上天让我们相遇,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回报他三年前的恩情,又不忍心见他流落街头,就把这个小乞丐,也就是年轻时的何欢,带回了家。”

    郑翼晨心下暗道:“靠!怎么有一种小红帽被狼外婆坑了的既视感。”
正文 第519章 一败涂地
    接下来发生的事顺理成章,白祺威不疑有他,以为两人的重逢是老天爷安排的,询问何欢来历,知道他家在乡下开医馆,后来父亲医死了村长的儿子,被抓到牢里,没几天就被整死,医馆也被封了,他就沦落到做乞丐的地步。

    白祺威随口他询问几句常见中药的药性功用,还有《伤寒论》经典方剂的配伍,何欢答得头头是道,白祺威顿时起了收徒之心。

    同仁堂光是分店就有上千家,再算上在各地的道地药材种植基地的成员,加起来也有将近万人,真正的核心,永远都是白家的内部成员,数百年来雷打不动。

    白家排斥外姓的现象由来已久,白祺威作为家主,他如果收了徒弟,毫无疑问要成为白家的核心份子,这事非同小可。

    白祺威向来恪守白家的规矩,为了收何欢做徒弟,终于破了一次例。

    他做出这个抉择,一来认为两人有师徒缘分,二来何欢见义勇为,可见心性不错。

    白祺威主动提出收徒的意愿,何欢也点头应允,他就这样成为了近三十年来头一个进入白家内部核心的外姓人。

    何欢资质平平,白祺威教授他的知识,十分中最多只能吸收一二分,但胜在手脚勤快,说话得体幽默,做事勤勤恳恳,和白家的成员都维持良好关系,也很得白祺威的欢心。

    光阴似箭,眨眼间何欢在白家待了五年,白祺威做家主也做了十八年,还有两年就是家主大比,白祺威开始着手准备研制新药。

    在管理决策方面,白祺威对白祺志毫无保留的信任,不过在制药方面,白祺威自然不会对他透露半点口风,毕竟这个表弟也是自己的一个潜在对手。

    只要是白家的人,他都不会让人晓得制药的一切细节,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便是何欢。

    何欢既是他的徒弟,又是他的恩人,更关键的是,何欢不姓白,他是一个外姓人,没有资格参与家主大比,并没有半点利益冲突。

    多重因素的考量下,白祺威选择何欢作为自己的助手研制新药,参与了整个过程,得到全部的核心数据。

    又过了两年,家主大比上,白家核心人员齐聚一堂,包括白祺威与白祺志在内,共有三十六人参加比试。

    白祺志率先出示药物,白祺威惊讶的发现,他的药物与自己的新药完全相同,不论外观色泽成分功用,全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同卵同生的双胞胎。

    剽窃,**裸的剽窃,居然连药物的名字都完全copy了!

    白祺威情绪失控,当场提出了抗议,白祺志不慌不忙,把自己研制药物的理论资料拿出来摆在台面,一脸的问心无愧,要和白祺威当面辨个真伪。

    白祺威从药箱中取出新药,打开药盒一看,才发现新药已被掉包,成了一盒黄土,至于厚厚的一沓资料,也都成了白纸一份。

    在他震怒的同时,站在一旁的何欢唉声叹气说道:“师父,你这两年一直跟我说,没有研发新药的灵感,又哪来的新药?你别闹了!”

    白祺威一听就明白过来,掉包新药和资料的人就是何欢,是他把这些东西提供给白祺志。

    白祺威一时间万念俱灰: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表亲,一个徒弟,都背叛了他!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事明明大有蹊跷,除了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表情疑惑,其他人都选择了默不作声,还有的人,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出来为他说一句好话。

    白祺威这才知道,白祺志这些年来,利用自己的信任,大权在握,早已培植了一帮亲信,自己名为家主,却势单力薄。

    他也知闹下去也没个结果,黯然退场,白祺志则凭借剽窃的新药,成为了下一任的白家家主。

    郑翼晨听完这段往事,由衷感叹一句:“看不出白祺志这货挨打的时候十足一个草包,没想到一肚子的坏水,我真服了他。”

    很显然,白祺志早就对家主的位子动了歪脑筋,他知道自己再学一两百年,也无法在制药上胜过白祺威,只能另辟蹊径,采取非常规的手段。

    他先是低调行事,专心辅佐白祺威,取得信任他的信任,又在恰当的时机安排了一场抢劫的好戏,让何欢挺身而出,白祺威也因此欠了何欢的情。

    这个计谋最高明的地方,就是何欢的飘然离去,又在三年后陡然间出现在白祺威面前。

    人都有一种惯性,总会对不期而遇的久别重逢感到欣喜万分,白祺威正是陷入这个思维的怪圈,再加上何欢对他有恩,又粗通药理,收这个小乞丐为徒,也变得顺理成章了。

    何欢这枚棋子就这样被安插在白祺威身边,最后终于成功掉包了他的新药,转手赠给白祺志,白祺威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大势已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祺志成为新一任的白家家主。

    白祺志不动声色,隐忍了二十年,又花了十年的时间埋下何欢这个暗线,白祺威这样一个大老实人,对上这种心机深沉的人,一败涂地也是正常。

    白祺威一脸悲愤,接着叙说下去。

    白祺志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瞎编了一个理由,把白祺威赶到这间药店驻守,从此远离白家的核心,自生自灭。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白祺威一家三口搬到g市没有半年时间,他的老婆就郁郁而终。

    而他的儿子,因为之前一直养尊处优,一下子从王子变成青蛙,地位的落差太大,心里无法接受,对白祺志滋生了诸多不满,大学辍学后开始自暴自弃。

    二十来岁的青年,不想着赚钱养家,在外面吊儿郎当,认识了一帮混社会的人,染上吃喝嫖赌的恶习,脾气更加乖张,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要是某一天回家了,也是为了跟白祺威要钱继续去花天酒地。

    白祺威迁到这家药店的头几年,********想着报仇雪恨,沉浸其中,没空管教儿子,等到发现儿子学坏,已经太迟,被他辱骂殴打几次后,报仇的心也冷了,守着药店,日子过的十分惨淡。
正文 第520章 步步为营
    白祺威说到这里,一脸惭愧:“唉,白祺志虽然是个人渣,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我教子无方,才会让唯一的儿子,变成一个……瘪三!”

    郑翼晨不以为然:“我不敢苟同,儿子没出息,只想着啃老,从云端跌落地面,不想着发奋图强,反倒天天埋怨父母没本事让自己过上好生活,还有理了不成?”

    他顿了一顿,说道:“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在美国有一个黑人杀人犯,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子发奋读书,考上大学,毕业后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另一个儿子则流落街头做混混,最后因持枪杀人被叛死刑,走上了父亲的老路。这两个人生轨迹完全不同的人,被问到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人生时,答案却出乎意料的一致:有这样一个父亲,我又有什么办法?”

    “父母的身份,是一种累赘还是动力,全看做子女的怎么想。你养他那么多年,早已尽到做父亲的义务,他不思进取,自甘堕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白祺威这些年来,一直饱受“养不教父之过”的良心拷问,郑翼晨这番话,字字直击他的心坎,消散不少心中的阴郁。

    他脸上多了一种明洁的色泽,神采飞扬,佝偻的腰杆挺直如竹,刹那间年轻不少。

    白祺威感激的望着郑翼晨:“谢谢你,你的这番话,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多年来的心结,终于被郑翼晨寥寥数语解开,他心中的振奋,比郑翼晨愿意提供《黄帝外经》的药方时还开心的多。

    “不客气,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不吐不快。你们这些做父母的,含辛茹苦,抚养我们这些子女长大成人,已经很不容易,要是我们不但不感恩,还将自己的失败人生归咎到你们身上,那跟畜生有什么分别?”

    他想了一想,补充道:“不!应该说连畜生都不如,动物还知道反哺之恩呢。”

    白祺威感慨道:“我那个混账儿子,为人处事有你一半的水平,我的晚景也不至于过的那么凄凉。”

    郑翼晨小力拍了拍白祺威的背部,宽慰几句,接着皱起眉头:“白老,我总觉得白祺志过来找你这事很不对劲,这二十年间,他从没出现过,在家主大比即将举行的节骨眼上,却抽空过来,就只是为了羞辱你几句?”

    白祺威陷入沉思,也觉得大有蹊跷:“他如果仅是为了这个目的,完全可以在我被驱逐到这里的头几年过来,当时我还对他和何欢心怀怨恨,被他三言两语气得爆血管都有可能。何必等到二十年后,时过境迁,我的怨恨跟一滩死水差不多时,在我面前显摆家主的威风,极尽辱骂打压之能事。他肯定是别有用心!”

    郑翼晨点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想,听你说起往事,我越发觉得白祺志这人不简单,嚣张狂妄,头脑简单,只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再说了,家主大比在即,他不好好研制新药,明知比不上你,还找****来,不遗余力的挑衅羞辱,就为了激你发怒,参加家主大比。他平白为自己树立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没事找虐不成?”

    白祺威道:“你说,会不会他在这二十年间,真的研制出一种了不起的药物,足以让他在家主大比稳操胜券,上次他用诡计胜我,背后肯定有人说闲话,他为了堵住别人的闲言闲语,又肯定我无法在两个月内研制出多好的药物,干脆刺激我去参加家主大比,堂堂正正赢我一次,让质疑他的人从此闭嘴。”

    “二十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他身为家主,掌握了大量的资源和人才,研制出出色的药物,并不稀奇,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郑翼晨冷笑一声:“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极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一个人的天性无法改变,就跟狗永远改不了****是一个道理,以他的奸猾个性,绝不可能在意别人的闲言闲语,也没必要堂堂正正赢你一回证明自己。”

    “那,你说他千方百计想让我参加家主大比的用意何在?”

    郑翼晨摇摇头:“我暂时没有头绪,我这人太厚道了,以君子之心,度他这个小人之腹,怎么可能猜得出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白祺威瞪大眼睛:“你厚道?你要真的厚道,他刚才就不会被你揍得哇哇大叫,落荒而逃。”

    郑翼晨嘿嘿一笑:“对付熊老人和熊孩子是一个道理,下重手才会老实,我是抱着让他改过自新的想法揍他的,这种高尚的行为,简直就是当代活雷锋的典范,能不厚道吗?”

    白祺威道:“就怕你不但没把他揍老实,反而引起他阴险的报复。”

    “他要是找我报复,我倒是不怕,就怕他针对的是你。”

    郑翼晨回想起白祺志在听到白祺威答应参加家主大比上,眼中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喜色,不知怎么的,觉得心头很是不安。

    他好心说道:“白老,你这两个月小心点,这地方不安全,不如搬到我家住两个月,我们还能就新药的问题交流探讨,好过你一个人在这里闭门造车。”

    白祺威断然拒绝:“不要,我二十年来天天守着这家店,不想坏了规矩。”

    郑翼晨还想再劝:“非常时期,不能一概而论……”

    白祺威自顾自说道:“我一把老骨头,白祺志如果真的打算要我的命,我早就不在人世,哪能蹦跶到今时今日?放心,我明白的很,他就算真有针对我的阴谋,也不会是针对我的性命,相反,我活着他才能利用我,没准还会派人保护我,我在这里很安全。”

    郑翼晨一想也对,不再坚持,只是说道:“白老,那你要答应我,这段时间,你身边发生什么违反常理的事,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知白祺志肯定在背地里酝酿什么阴谋,具体是什么却毫无头绪,为今之计,也只有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心,步步为营,免得堕入圈套还懵然不知。

    白祺威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郑翼晨站起身来:“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医院一趟,要不那班小的又该造反了,先走了。”

    “你明天记得要带上药方过来啊!”

    “没问题。”

    到了医院,他径直前往针灸科的门诊部,今天本来轮到他在门诊出诊,因为临时要去广药集团开会,就叫袁浩滨代班。

    “浩滨,我回来了,辛苦你了。嗯……”

    他一推开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劲,袁浩滨脸色通红,眼神呆滞,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猥琐笑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郑翼晨推门进来,他也没有察觉。

    郑翼晨大喝一声:“臭小子,在想什么呢?你丫脸怎么红成这样?该不会上班时间偷喝酒了吗?”

    袁浩滨如梦初醒,忙不迭从座位弹起:“师兄,你,你终于来了。我,我立刻离开。”

    他目光闪烁,正准备离开诊室,郑翼晨伸手拉住他飞奔的身躯,上下打量着他,一脸狐疑:“站住!你个臭小子,看到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分明做贼心虚,老实交代,是不是闯祸了?”

    袁浩滨脸色越发慌乱:“没,没……”

    “还敢说没有,快点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郑翼晨虽不是党员,好歹也上过几堂思想政治课,别的没学到,这句逼供时的常用语,倒是说的有板有眼。

    袁浩滨明显被郑翼晨散发出来的王八之气震到,身子一软,弱弱说道:“好,我说,在我说之前,你要答应我不准生气,不准打我。”

    郑翼晨点点头:“说吧,我要是真生气,就扣你的薪水。”

    纵使袁浩滨早已改掉了财奴的性情,听到这话,还是条件反射似的眼肌狂跳不止,直到郑翼晨答应不扣薪水,才恢复正常,磕磕绊绊将一个钟头前的突发事件娓娓道来。

    袁浩滨遵照郑翼晨的吩咐,到郑翼晨的诊室给病人治病,正在他专心致志给一个网球肘的病人做完针刺治疗,打算去看另一个人时,一阵香风袭来,紧接着眼前一黑,被一双滑腻的纤纤玉手蒙住了眼睛,背部也有两团滚圆柔软的物件紧紧贴住。

    泡妞是一件耗时与耗钱的技术活,以袁浩滨原先的个性,自然不会消耗赚钱的时间与金钱和人交往,因此他至今连女生的手都没有牵过。

    就算他没接触过女生,也能猜出紧贴背后的是女性的****,还得是波涛汹涌的“大胸器”,才能有这种舒服的触感。

    一个慵懒抚媚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猜猜我是谁。”

    突然间飞来艳福,袁浩滨的第一反应不是陶醉,而是惊恐,惊得冷汗直流,恐的高声尖叫。

    遇上这事,下半身硬了不可耻,可耻的是他居然叫了,声音尖锐,就跟个失贞的少女一样,吓得背后女子大叫一声“你不是他”,将袁浩滨推倒在地。
正文 第521章 先兆
    郑翼晨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袁浩滨的身材和他相仿,穿上白大褂,背影有**成相似,有一个女人误将他认作是自己,本想开个玩笑,谁知道弄巧成拙。

    在他认识的女性之中,以挑逗为乐,又身材火爆的人,有且只有一个:谢倾城!

    他将谢倾城的容貌与身材大致描述一遍,袁浩滨连连点头:“对对对,那女的就是长这样子,跟个妖精似的。她,她叫什么名字?”

    郑翼晨说道:“谢倾城。”

    袁浩滨神色迷离,反复念叨:“谢倾城,谢倾城,人美,名字也好听。”

    郑翼晨哑然失笑,谢倾城想来是打算找他治疗血友病,之所以事先没打电话通知,估计是为了制造惊喜,不料喜是没了,反倒把自己和袁浩滨都惊的一塌糊涂。

    郑翼晨斜睥袁浩滨一眼:“她把你当成是我,出了点误会,我没必要生气,你的反应太激烈了。”

    袁浩滨脸上通红,惭愧的说道:“师兄,我对不起你,就在短短几分钟的接触中,我看上了师嫂,我,我不是人!”

    “什么?!”

    郑翼晨这才知道袁浩滨举止反常的缘由,原来是喜欢上谢倾城了。

    他瞪大眼睛:“不是吧,你还对她一见钟情了!慢着,什么师嫂?我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你别误会了。”

    “真的吗?那我就能放心的爱慕她了,勾二嫂可是江湖大忌,要受三刀六洞之刑。我对她的喜爱,没达到那种程度,原本还打算把这段刚刚萌芽的恋情扼杀掉呢。”

    郑翼晨一脸鄙夷,袁浩滨刚才的猥琐摸样,肯定是在yy自己和谢倾城之间发生什么羞羞的事情,不禁感叹谢倾城的美貌已达到了祸国殃民的地步,一个无知少年就这么沦陷其中。

    他劝慰一句:“虽然她不是你师嫂,的的确确是一个妖精,你又不是唐僧,没有吸引她的本钱,这份情意,还是扼杀掉的好。”

    袁浩滨好不容易情窦初开,正处于无知无惧,自以为一腔深情就能收获爱情的阶段,根本听不进郑翼晨的劝说,唯唯应了几句,接着说道:“师兄,她临走前说了,过几天还会再来,叫你老老实实待在诊室等她,不准再玩调包计,不然就把你的诊室砸个稀巴烂!”

    他一脸花痴的表情,补充道:“美女就是美女,就算威胁人的时候,还是迷死人不偿命。”

    郑翼晨下了逐客令:“知道了,你在这里的任务已经结束,忙自己的事情去。”

    “师兄,我有一个要求。”

    “你该不会想让我帮你泡妞吧?免谈!”

    “你倒想!我才不会叫一个光棍叫我泡妞,你要真有本事,也不会现在还单身……”

    郑翼晨恼羞成怒:“给我闭嘴!居然连实话都说出来,说出你的要求后,赶紧给我滚!”

    “哦,我这段时间,觉得我的针刺手法到了一个瓶颈,单凭我个人的努力,没办法突破,希望能再跟着你学习,找到突破的关口。”

    郑翼晨翘起拇指:“你瞎掰的功力,让人叹为观止,明明为了跟在我身边,才有机会再次见到谢倾城,却能说成为了医术的突破。”

    袁浩滨被他一语点破,讪讪一笑:“师兄,求求你答应我,我就这点追求而已。”

    郑翼晨对这个问题师弟很是头疼:“你个王八蛋,一开始贪图钱财,好不容易改过来,现在又改贪恋美色,真想拉你去回炉重造。”

    他挥挥手臂:“答应你也行,不过你要说到做到,跟着我的这几天,一定要在针法上有所突破才行。”

    袁浩滨笑道:“知道了,师兄,那我先走了。”

    郑翼晨目送他哼着愉快的小曲离去,有感而发,轻叹一口气。

    “爱情,真令人盲目,希望他不要陷得太深。”

    很多年前,他也有一个爱慕的对象,到现在依旧爱的无可自拔,以致于身边出现不少出色的女子,还是不为所动。

    他明知袁浩滨对谢倾城的爱恋,绝不可能开花结果,心里忍不住羡慕,起码他能够知道谢倾城的动向,自己却连心爱女子是死是活,身在何方,也没有半点头绪。

    从这点来看,袁浩滨比他幸运多了。

    从医院忙完,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七点,天色一片漆黑,寒风凛冽,徐家大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郑翼晨一下车,就见两只牧羊犬吐着舌头欢快围着他蹦跶,自从家里少了罗宾这个混世魔王,它们个性开朗许多,和郑翼晨也熟络后,也会做一些摇尾撒欢的动作,没有草原霸主的气魄,倒多了几分哈士奇犬那样的娇憨,估计是被罗宾欺负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

    郑翼晨抚摸着它们厚密暖和的毛发,笑着说道:“罗宾不在,你们倒是解放了,不用给它当坐骑。”

    两条狗汪汪大叫,跳的更欢了,想来也为自己恢复自由身振奋不已。

    冷不防阴暗处传来一声虚弱幽怨的猫叫,索隆缓慢走出,看起来无精打采,要是说这间宅子真有思念罗宾的,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只狸花猫了。

    它现在的状态,好比是老婆出轨,跟小三跑了,自己则被遗弃家中,这事搁一普通人身上也得奔溃,更何况是一只以傲娇为个性的喵星人?

    郑翼晨一时无语,这难道是上天给予的先兆不成,不论在医院还是家里,都见到了为情所困的人和物。

    他抱起索隆,给它加油打气:“快点振作起来,你可是继承了三刀流剑客名号的喵星人啊!不能被一点小小的挫折击倒,罗宾不要你,我明天就带你去宠物市场,给你找个娜美,你要是口味独特,找个香吉士陪你也成。”

    索隆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两只牧羊犬对视一眼,一齐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脸颊,其中一只直接把它顶在头顶,汪汪叫了两声,似乎在安慰它,两狗一猫,把郑翼晨落在一旁,组团散步去了。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影,朱丽华提着水桶,老杨则扛着锄头,夫妻俩正在说笑,见到郑翼晨,立刻走上前来。

    郑翼晨笑着打招呼:“老杨,阿姨,你们又去菜园子忙了?”

    朱丽华开垦荒地,迷上种菜后,郑翼晨特地花钱叫人搭建了一个玻璃温室,栽种槽、供水系统、温控系统、辅助照明系统及湿度控制系统等设施应有尽有,朱丽华种植蔬菜时,也不怕日晒风吹。

    实际上,朱丽华种植蔬菜,就算拿去卖,也值不了几个钱,搭建一个先进的温室,却花费了郑翼晨数十万元。

    这些钱对现在的郑翼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关键是老人开心就好,充分证明了有钱真的可以很任性这一条铁律。

    老杨不上班的时候,也会去温室帮忙,施肥除虫,可惜今天没有月亮,要不以他肩抗锄头的形象,再搭配上一轮圆月,也有几分“带月荷锄归”的洒然脱俗。

    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了郑翼晨纯粹想太多,以老杨的个性,这辈子注定跟俗脱不了干系。

    他一把丢下锄头,急匆匆跑到郑翼晨面前,口沫星子四下飞溅:“小子,你怎么才来,快点给我根烟,我一整天都没吸上一口,都快憋死了!”

    郑翼晨笑着递给他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朱丽华一手提桶,另一手拿着老杨丢下的锄头走来,瞪着他没好气说道:“你刚才除草的时候,要是拿出这种干劲,我们早就干完活,还用耽搁到现在?”

    老杨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辩解道:“除草是受罪,抽烟是享受,能一样吗?”

    郑翼晨调侃道:“朱阿姨,我来给你支支招,保证老杨以后干活积极。”

    老杨哼哼唧唧说道:“放屁,我知道你治病厉害,我的懒病算是没救了,你又能做什么?”

    郑翼晨哈哈大笑:“我的办法就是让朱阿姨以后该种烟草,又不让你买烟抽,想抽烟就只能自己动手培植,这个办法如何?”

    老杨瞪大眼睛,怪叫道:“小子,你可真毒!老伴,你不会真听他的吧?”

    朱丽华道:“为了治你的懒病,赔上我的菜地,我才不干,这办法不错,不过我不会采用,感觉惩罚我的成分多一些。”

    老杨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我多怕你一口答应。”

    朱丽华白了他一眼,对郑翼晨说道:“翼晨,你等着,阿姨把工具放好,就去帮那个女娃子洗澡。”

    她口中所说的女娃子,就是女杀手张茜茜,自打他把张茜茜带到家里,除了医治蛊毒亲力亲为外,毕竟是男女有别,她的起居饮食,都交给了朱丽华帮忙打点,包括每次治病前的清洗惯例。

    郑翼晨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阿姨。”

    老杨冷哼一声:“也不知道你小子在搞什么鬼,无缘无故带了个女的回家,关系明显非同一般,自己给她洗澡不就行了?还要让我老伴代劳。”

    郑翼晨低声说道:“我倒是想啊,就怕人家清醒后知道真相,一枪把我毙了!”
正文 第522章 傀人蛊
    吃完晚饭,郑翼晨坐在客厅看电视,等待朱丽华给张茜茜洗完澡再上楼,偌大客厅,只有他一个人坐着,显得无比的空荡。

    他按着遥控器,不断换台,上百个电视频道,却没选到一个想看的节目,也不是他目光挑剔,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新闻联播播放,每个频道都是同样的两张脸在念念叨叨,歌颂祖国的美好,同情世界人民的疾苦。

    郑翼晨把遥控器一放,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给李轩,却没人接听,想来他正在忙碌,房地产是热门行业,竞争自然也大,虽然复生地产集团是夏海市的龙头企业,也是时刻不能松懈,李轩要肩负起父兄的期望,忙的连电话也接不到也很正常。

    突然之间,他倒是怀念起罗宾来了,这只慵懒傲娇的肥猫,虽然一直给他这个主人脸色,有它在,倒也不寂寞。

    “翼晨,可以了,我先去吃饭,不打扰你给女娃子治病。”

    胡思乱想之际,朱丽华走下楼梯,示意他可以上楼了。

    “好的,阿姨,你回去休息吧。”

    郑翼晨关掉电视机,走上二楼,径直推开虚掩的门,进入张茜茜的房间。

    女杀手躺在床上,双手合叠放在腹部,换上一身睡衣,上面有海绵宝宝的图案,没心没肺的笑着,不复穿紧身黑皮衣的冷傲孤高,多了几分俏皮可爱。

    张茜茜熟睡的模样恬静淡雅,长发还没干透,刘海粘在额头,滴滴水珠垂落,身上散发着一股沁人香气,也不知是沐浴露的味道还是无数小说中反复提起的处子幽香。

    郑翼晨坐在床头,抹去她额头的水珠,梳理整齐刘海,望着她姣好的面容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拿起放在床头柜的医疗工具,开始给张茜茜进行治疗。

    经过他的细心照料,张茜茜体内盘踞纠结的蛊毒,已经全部化解,现在她体内只剩下一种不知名的蛊毒。

    这种蛊毒,正是张茜茜昏迷不醒的原因。

    郑翼晨无法确定这种蛊毒的名称,他只有选择一种最笨的方法进行医治。

    他先将具有类似效果的蛊毒罗列出来,首先假设张茜茜中的是某一种蛊毒,然后按照这种蛊毒的化解方法进行治疗。

    做完治疗后,张茜茜的情况没有改善,就排除掉这种假设,转而假设她中了另一种蛊毒,接着治疗。

    郑翼晨往日治病,哪一次不是望气窥神,道出病人身上隐疾,让人惊为天人?

    这次却被迫采用这种连庸医都不屑采用的笨方法,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也难怪他开会的时候走神了。

    中医治疗的辨证论治和四诊合参,对上了诡谲莫测的蛊毒,变得没有用武之地。

    当然,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虽然笨拙,却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

    《驱蛊燃犀篇》中记载,能够导致人昏迷不醒的蛊毒,共有九种,郑翼晨确立治疗方案以后,已经进行了一个星期的针刺治疗,始终没有成效。

    他失败了七次,换言之,也就是排除了张茜茜中了那七种蛊毒的可能性。

    前几个夜晚,他就算失败,也不气馁,这些失败只是他成功的必经历程。

    可是今晚他却眉头紧锁,很害怕这次的治疗不起作用。

    因为九种蛊毒,他只会八种治法,如果今晚治疗不起作用,确定张茜茜种了哪种蛊毒,他也无法治疗。

    “张茜茜,希望你平时攒足了人品,在今晚一次性爆发出来。不然的话,我也救不了你。”

    郑翼晨心中默念,拿起毫针,刺入她头顶的百会穴,接着是印堂,人中,承浆,沿着督脉经脉,一路疾刺,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第八种蛊毒,是“梦魇蛊”,中了这种蛊毒的人,会陷入睡梦,表面不醒人事,潜意识中却不停做恶梦,一个接一个,没有一秒的停顿或间隔,直到中蛊的人在睡梦中被活活吓死。

    人进入梦乡,是阳气潜藏,阴气外越的缘故,所以郑翼晨针刺督脉穴位,振奋一身真阳,将外越太过的阴气镇压下去,再搭配胃经的厉兑穴,起到镇惊安神的功效。

    郑翼晨施展了浑身解数,精神守一,不止调导出张茜茜的阳气,甚至运用了《驱蛊燃犀篇》的一些小技巧,让自己本身的阳气透过针尖,进入穴位,传到张茜茜的体内。

    不一会儿,张茜茜皮肤泛起潮红之色,鼻头,额角流出豆粒大小的汗珠,就像置身于高温的桑拿房中。

    反观郑翼晨,则是脸色白中泛青,直打哆嗦,险些运针出现失误。

    “借”阳气给张茜茜,对郑翼晨的伤害很大,整个人如堕冰窖,一身的衣物,根本无法起到御寒作用,呼吸时都带着白气。

    他这个举措也是没办法,张茜茜是女子,属纯阴体质,现在又是冬天,对于振奋阳气有很大的障碍。

    假如张茜茜真的中了梦魇蛊,仅仅凭借她体内的阳气,根本无法将外越的阴气镇压住,所以郑翼晨只好将自己的阳气“借”给了张茜茜,确保万无一失。

    十多分钟后,郑翼晨眉毛,眼睫毛隐隐出现白霜,十指的指甲也透出恐怖的紫黑色。

    他的身子不可遏制的战栗起来,却不是因为刻骨的寒冷,而是因为失望。

    张茜茜身子烫的发热,汗水湿透宽大的睡衣,现出玲珑剔透的身材,一身阳气早已激发到最高点。

    别说区区的阴气外越,就算是阴阳离决的濒死时刻,也能起到起死回生的效果!

    可是她的眼睛依旧紧闭,没有半点醒转的迹象。

    张茜茜身上的蛊毒,并不是梦魇蛊!

    一切的努力,都付诸流水!

    郑翼晨停止行针运气,拔出张茜茜身上的针,苦笑着说道:“看来你的运气真的很差!九选一,居然都选中了一种我无法医治的蛊毒。”

    九种蛊毒,排除了八种,足以证明张茜茜中的是第九种蛊毒。

    傀人蛊!

    这种蛊毒,还有个很好听的别名,叫做睡美人蛊。

    中了傀人蛊的人,身体不会有什么损害,只不过会陷入睡眠状态,等待别人唤醒自己。

    《睡美人》的故事中,唤醒睡美人的条件,是王子的真爱之吻。

    中了傀人蛊的人,除了施蛊的人主动解开蛊毒之外,就只能让中蛊人的至亲挚爱大声叫唤,才能将之唤醒。

    除此之外,别无它法,任你医术通天,也不能化解傀人蛊!
正文 第523章 假如我是男主角
    所以郑翼晨遇上这种蛊毒,只能缴械投降,徒呼奈何。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中了这种蛊毒,郑翼晨大可以叫来这人的亲朋好友,深情呼唤一番,就能把那人从无尽的睡梦中解救出来。

    可郑翼晨根本对张茜茜一无所知,哪能知道她到底有什么至亲挚爱,姓什名谁。

    他当然也不能登个寻人启事,说本人捡到女子一枚,貌美如花,曲线玲珑,刊上照片一张,保证百分百原装,绝无ps痕迹,望其亲友见到此启事,速与本人联系。

    不要忘了张茜茜身份特殊,她做的是杀人的买卖,给她等寻人启事,就怕找****来的不是亲友,而是仇家!

    郑翼晨摇头叹息道:“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还是没能让你醒来,这是天欲亡你,不是我学艺不精。”

    化解这种蛊毒,与医术高低,根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一点都不毒的**型蛊毒,反而难倒了医术超群的郑翼晨,心中起了一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怪诞感。

    “李忠啊李忠,你人虽死了,还是不肯消停,抛给我一个无解的难题,我真服了你!”

    对别人来说,这种蛊毒的破解方式,最是简单不过,落在张茜茜身上,却成了让人束手无策,无从突破的瓶颈。

    郑翼晨对张茜茜的来历过往一无所知,鉴于她行业的特殊,又无法公开她的行踪,进行人肉搜索,一时间也无计可施。

    郑翼晨一想到这个冷艳美女再无醒转可能,下半辈子估计要在床上度过,心头微微起了酸意。

    他喃喃自语道:“张茜茜同志,我们好歹也见了两次面,不说刻骨铭心,也算得上印象深刻。如果你我之间,就跟yy小说常见的桥段那般,我身为当之无愧的主角,拥有让女人见一眼就爱上,桃花运挡也挡不住的灵异体质,你对我一见倾心,情不自禁的爱上了我,成了心里的挚爱,然后我再含情脉脉把你叫醒,额外免费赠送香吻一个,不就行了,哈哈,哈哈。”

    他即兴自编剧本,越想越是好笑,到底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身体力行,在张茜茜耳边嚷嚷几声,再理所当然亲上一口,活脱脱一个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郑翼晨站起身来,语气消沉,明知张茜茜没有知觉,还是跟她挥手道别:“治疗已经结束,唉,我会每天找你说说话,进行‘话疗’,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他随手熄灯,又关门离开,浑然不知在他离开的刹那,一片漆黑的环境中,沉睡如死的张茜茜,眼角陡然间动了一动。

    郑翼晨回到客厅看电视,过了一段时间,朱丽华来找他,一脸关怀询问治疗的进展。

    她是个朴实的妇女,见不得一个大好年华的女子跟个废人一样,时刻牵挂心头。

    面对朱丽华的殷切面庞,郑翼晨低下头小声说道:“阿姨,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今天的治疗没有半点效果。”

    他为了医治张茜茜,阳气大耗,休息了大半个钟头,还是面白唇紫的萎靡模样,朱丽华看了也很是心疼,鼓励道:“不用着急,慢慢来,阿姨对你有信心,你一定能治好女娃子,你脸色很差,快点回房间休息。”

    她不由分说,就夺过郑翼晨手中遥控器,按了关机键,口中嘀咕道:“还好蔡管家没看到,不然又得怪我不懂规矩。”

    郑翼晨从沙发站起:“我知道了,阿姨,对了,她接受治疗的时候流了很多汗,你去帮她换套睡衣,免得着凉。”

    朱丽华嘴上应是,并不急着挪动步子,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你自己冷得直打哆嗦,也不想着添件衣衫,就记着担心人姑娘着凉,看样子很关心她。”

    “阿姨,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随口一提……”

    “阿姨明白,你们新时代的年轻人,就喜欢口是心非这一套,明明很关心,却假装不在乎。”

    要是说这话的是老杨,郑翼晨早就一句“在乎你大爷”顶回去,无奈对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妇女,他只有摇头苦笑的份,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朱丽华开了个头,还真停不住嘴,自顾自说道:“等她醒了,再约双方家长见个面,把婚期定下来,再摆酒席,度蜜月……”

    郑翼晨见她越说越离谱,赶忙说道:“阿姨,我先上楼休息,晚安。”逃也似的奔上楼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郑翼晨就揣着昨晚翻阅了《黄帝外经》,抄录出来认为对白祺威有用的药方,兴冲冲来到了同仁堂。

    老人面色萎靡,两眼布满血丝,看得出昨晚睡得不安生,接过药方一看,陡然间像打了鸡血一般,精神亢奋,如痴如醉的阅读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时而蹙眉苦思,时而拍手叫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郑翼晨赶着上班,不耐烦的看着手表掐时间,见白祺威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正常交流的状态,拍拍他肩膀,大声说道:“白老,我先去上班,这药方你留着,慢慢看。”

    白祺威头也不抬,胡乱挥舞手臂,如同赶一只烦人的苍蝇,郑翼晨暗暗好笑,省得招人嫌弃,离开药店上班去了。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郑翼晨率先走出,在廊道穿行,冷不防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后背。

    他回头一看,一个长相甜美,身子娇小,身穿黑色短裙的女生,冲他甜甜一笑:“主任好。”

    郑翼晨定睛一看,笑着说道:“免礼免礼,原来是你啊,许浣纱。”

    跟他打招呼的人,正是曾经当着诸多外科护士的面,对他进行表白宣言的小萝莉许浣纱。

    郑翼晨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婉言拒绝了少女的表白,但许浣纱并不气馁,还信誓旦旦声名要进行结构性改变,也就是隆胸,让自己配得起郑翼晨。

    郑翼晨下意识瞄了一下她的胸:还好,跟从前是一个尺寸,这个萝莉并没有真的疯狂到扩大自己原本就够深邃的事业线。
正文 第524章 头疼的重逢
    郑翼晨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起了调侃之心:“你该不会又准备来跟我表白吧?”

    许浣纱小脸一红,羞羞说道:“不,不敢了,以前你做医生,我都觉得配不上你,现在你都升职加薪做主任,我还在原地踏步,我对你已经没有幻想了。”

    “那你过来做什么?这个方向只通往我们科室的住院部。”

    许浣纱举手敬礼:“报告主任,接到护理部的人员轮科调动,从即日起,我就要在针灸科住院部工作了,请多多指教。”

    她语气俏皮,偏偏神情分外严肃,别有一番韵味,让人忍不住就想捏一捏她粉嫩的小脸。

    郑翼晨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那你还不快点走,已经迟到了,还有闲情和我杵在这里聊天?”

    “是,主任,你,你记得走慢一点,我还要穿护士服……”小萝莉神色一慌,连忙离去。

    郑翼晨看着她因上围负担太重,跑起步来跌跌撞撞的身姿,摸着下巴,满意的说道:“这下子我们科室终于有了赏心悦目的美小护坐镇,可得用心呵护才行。”

    他给足了许浣纱面子,站在窗前远眺,过了二十分钟,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进入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早已怨声载道,见他进门,几个师弟师妹纷纷加入声讨郑翼晨的行列,一点没把他这个科室主任当一回事。

    “师兄,你这个领导做得太不称职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前阵子老是请教处理私事,现在好不容易工作回到正轨,你倒开始迟到,不知道交班会议需要你主持才能开始吗?”

    “就是!你不止耽误了我们的时间,还耽误了病人的时间,他们可是眼巴巴在病房等着我们去查房,好几个憋尿等着我开单照b照,憋坏了膀胱你赔得起吗?”

    郑翼晨顿时陷入了舆论的风暴之中,心里十分郁闷,那些老护士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几个新调来的护士从未见过科室最高领导人这等狼狈的模样,纷纷捂着嘴吃吃偷笑。

    许浣纱眨巴着大眼睛,张开娇嫩的红唇,无声说了两字:“谢谢。”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对郑翼晨不满,袁浩滨清了清喉咙,开口说道:“大家不要怪师兄,他可能是假期综合症,一下子调节不过来,才导致了工作岗位上的心思涣散,我们要多给他一点包容之心。”

    郑翼晨双眼一亮:“浩滨,这话说的有理,咦,浩滨,你是不是专门打扮过?”

    “绝对没有,师兄,你眼花了。”

    “还敢说没有,你的头发到底用了多少发蜡?苍蝇停在上头都得劈叉打滑!”

    “师兄,你这绝对是假期综合症导致视网膜受损,出现了幻觉。”

    “还有,身为一个医生,上班时间就应该穿白大褂,你穿西装打领带的成什么样?”

    “师兄,我真有穿白大褂,看来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郑翼晨定睛一看:“还真的有穿,快点把扣子扣好,做医生要有医生的样子,你以为t台走秀还是演偶像剧?”

    最近流行医生题材的电视剧,剧集中的医生穿白大褂,都是不扣衣扣,敞开衣襟,一点都不符合现实,郑翼晨对这种现象深恶痛绝,见到袁浩滨为了耍帅这样做,登时火冒三丈。

    袁浩滨为了在下一次的相逢中让谢倾城眼前一亮,破天荒整理发型,穿起西装,不料没等得到美人垂青,却先亮瞎了郑翼晨的眼球,自知理亏,悻悻扣好衣扣,闷坐一旁。

    郑翼晨“祸水东流“之计奏效,庄喜钦等人纷纷调转矛头,对袁浩滨从头到脚进行一番肆意的点评,让他叫苦不迭。

    郑翼晨见大伙儿闹得差不多,赶紧出面喊停,开始了交班会议。

    他先对新来的护士表示欢迎,接着示意昨晚值班的刘敏娜开始交班,下达了几个对危重病人的诊疗指令,这才结束会议,让众人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郑翼晨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时,突然感觉到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下意识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戴着口罩,人高马大的护士两眼直勾勾望来,其他人都离开了,就她站在原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郑翼晨。

    郑翼晨不悦道:“不是叫你们出去工作吗?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咦,你,你是……”

    他越瞅越觉得高大护士那对丑陋的三角眼十分熟悉,眼中闪过一个张牙舞爪的“恐龙”身影,脱口说道:“……邓苏英!靠!你也是新调来的护士之一?!”

    高大护士发出夜枭般的恐怖笑声,脱下口罩,露出一脸的痘痘还有一张血盆大口,龇牙一笑:“原来你还记得我!以后要多多指教了。”

    赫然正是郑翼晨在外科工作时的死对头,邓苏英。

    郑翼晨见到这张久违的丑脸,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不由得低下头遮挡住自己的视线:“麻烦把口罩戴上,你遮挡起三分之二脸的样子比较好看,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有多吓人吗?”

    他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一肚子的苦水,深刻体会到一件事:这世上的美丑是守恒的,当上天赐一个美女在你面前晃悠的同时,也会让一头恐龙以狂野之姿强暴你的眼球。

    这不,才刚来了个镇科之宝许浣纱,高兴劲头还没过,却发现了邓苏英这个死敌紧随其后,赫然在列,也是醉了。

    邓苏英不满的戴上口罩,郑翼晨翻江倒海的胃部终于停止闹腾:“没想到啊,你也到我的科室来了,你该不会在外科非礼病人被投诉呆不下去,才跑我这里的吧?是的话,我可以跟勇哥求情,让他重新收留你。”

    “放屁,我属于正常调动,用得着靠你走后门?”

    邓苏英顶了他一句,突然一声幽叹:“好的时候就叫人小甜甜,现在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连我的脸都不肯见,是不是心虚?”

    郑翼晨险些吐出一口浊血:“什么新人旧人?别说的好像我跟你有一腿一样啊魂淡!我宁愿阉了自己也不肯和你有任何交集!”

    “你和浣纱姐在走廊聊天被我看到了,你一直在偷瞄她的****,死变态!”

    “她的****那么大,人又那么矮,我和她说话肯定会瞄到啊!慢着……”郑翼晨瞪大双眼:“你叫许浣纱做姐?”

    “她早我们几年出来工作,年纪比我大很正常,虽然看起来像个小女孩,其实已经有二十六岁。”

    郑翼晨感叹一句:“我的妈呀,跟她一比,你长的可真着急!”

    “我还没开始批斗你,你倒先惹上我了。”

    “我做人顶天立地,有什么可批斗的?你别无中生有污蔑我。”

    邓苏英哼哼冷笑三声,做足前戏,这才说道:“污蔑你?那我问你,你好歹也是我们外科出来的医生,我们一班姐妹对你呵护有加,勇哥也对你关怀备至,现在做了主任,尾巴翘起来了,怎么长时间,也不见你过去坐一下?就算是嫁出去的媳妇,有空也会想着回娘家啊。”

    郑翼晨脸色滚烫,不得不承认邓苏英说的有理:“这事是我做的不厚道,不过我最近真的很忙,实在抽不开身……”

    “时间跟女人的沟一样,挤挤就会有的,别拿没空做借口。”

    郑翼晨忍气吞声:“你就当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洗衣板行了吧?”

    邓苏英惋惜的说道:“唉,多日不见,你的吐槽功力明显退步,这么快就缴械投降,真没意思。我是懂你的,毕竟你和晓桐在外科有过许多甜蜜的回忆,你怕睹物思人是吧?”

    郑翼晨楞了一下,脑中浮现起晓桐的倩影,就叫他也说不清自己迟迟没有去外科一游,到底是没时间的成分多些,还是真的像邓苏英说的那样,选择不去回忆和晓桐有关的事物。

    “有……有吗?大概……”

    邓苏英嗤之以鼻:“切!你们男人就一个德行,喜新厌旧,她都离开那么久,你估计早另结新欢,没准现在家里还藏着一个呢。”

    郑翼晨大惊失色,这个死肥婆随口说一句,也能一语成谶,这能力未免太妖孽了,干脆改行做神棍算了,反正她一向就长得不像个人。

    “哼,哑口无言了?看来我说对了。”

    “你……可恶!”

    郑翼晨恼羞成怒,他当年在外科舌战群雌,堪称吐槽界的独孤求败,没想到只对上区区一个曾经无数次沦为自己手下败将的邓苏英,居然处处落于下风,真是太憋屈了!

    不能够啊,要绝地反击才行!

    是你逼我的!不能怪我心狠手辣!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放大招了,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护士长,有人偷懒不干活,快点把她抓出去!”

    邓苏英一脸震惊,咬牙切齿说道:“你可真无赖。”

    他这种行为,就跟两个孩子对骂,一个骂输了就哭着找大人主持公道,确实有够无赖。

    郑翼晨做了个鬼脸:“我就是无赖,不爽你咬我。”
正文 第525章 邝雅芝被挟持
    “来了!”

    在护士站进行指挥工作的护士长听到主任叫唤,赶紧进屋。

    她细长的柳眉倒竖,指着邓苏英怒斥道:“我说怎么少了一个,原来还躲在办公室,你才刚刚入职,就不听指挥,要造反不成?”

    邓苏英对上护士长,也没了脾气,弱弱说道:“知道了,护士长,我这就出去。”

    “慢着!邓苏英,你已经通过招聘面试,成为正式员工了?恭喜恭喜。”

    两人在外科工作的时候,郑翼晨只是个进修医生,邓苏英则是实习护士,想不到也转正了。

    邓苏英冷冷说道:“废话,你都能做科室主任了,我成为正式员工,又有什么稀奇?”

    郑翼晨咳了一声,神情肃穆,派头做足:“不稀奇,你快点出去踏踏实实工作,别整天想着逞口舌之利,护士长,给我死死盯着她,别让她有机会偷懒。”

    护士长点点头,一双眼睛瞪的老圆,虎视眈眈的扫描着邓苏英:“明白了,主任,我会盯紧她的,放心吧。”说完把邓苏英当成犯人似的押出去了。

    “唉,权力果然会让人腐化,如果是以前的我,早就磨破嘴皮子跟这个臭婆娘骂上了,现在做了主任,只要一句话就能让护士长把她训得服服帖帖,敢怒不敢言,我真是太无耻了!”

    郑翼晨连连奸笑,转动着手中钢笔,伏案继续工作。

    门外突然有人大声喧哗,吵得郑翼晨无法集中精神,出门一看,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来去匆匆,神色慌乱。

    他好奇询问前台的一个护士:“怎么了?他们在抓贼,还是有医闹来医院闹事?”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起来不像,他们好像很害怕,做保安的不应该害怕偷车贼和医闹才对。”

    郑翼晨神情不由得严肃起来,因为他看到在保安匆匆通过过道后,又有三个身穿警服的警察大步走来,居中的一个,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正是曾经在暗巷中遇过的马明锋警司。

    一见到这人,他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也猜得出事件的恶劣性质了!

    要知道警察只是一个泛称,按照各自的职能,分为三六九等,有维护公共场所治安秩序,预防和制止违法犯罪的治安警察,也有指挥交通的交通警察,管理户口的户籍警察等。

    而马明锋则属于刑事犯罪侦查警察,简称刑警,主要人物就是侦查刑事案件,不出动则已,一出动就代表发生刑事犯罪了!

    他快走两步,迎了上去,说道:“马警司,好久不见。”

    马明锋一看是郑翼晨,微一颌首:“郑医生,你好,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忙,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说话的时候,步子没有停顿,雷厉风行一般,这样跟人说话很不礼貌,连基本的礼节都省略掉,也证明他处理的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一刻也不能耽搁。

    郑翼晨却没有放在心上,紧跟在一旁说道:“我理解,到底发生什么事,说给我听听,我或许帮得上忙,这家医院我很熟悉。”

    马明锋苦笑道:“反正你们很快也会知道,告诉你也无妨。说来这事也怪我们,昨天抓了一个犯下灭门惨案的杀人犯,他眼看逃走无路,割喉自杀未遂,昨晚凌晨秘密把他送到你们医院的外科进行治疗。”

    郑翼晨心中一动:“该不会是前段时间新闻报道的那个杀了邻居一家四口,连三岁小孩也不放过,最后还放火烧屋,名叫周坚的一级通缉犯吧?”

    马明锋沉重点头:“正是这个人,为了抓他,我两个下属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想到……”

    郑翼晨神色紧张起来:“该不会被他逃了吧?”

    马明锋咬牙切齿说道:“我们加派警力在病房周围二十四小时严加看守,没想到百密一疏,被他挟持了一个护士做人质。你知道他用什么武器挟持人质吗?就是给他输液用的注射针头,抵在那护士的颈动脉上,我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别小看不起眼的针头,周坚只要刺入颈动脉,再沿着动脉血管壁纵向一划,一样能致人死地。

    “这人杀人还真杀出经验来了。”

    马明锋苦笑道:“何止啊,他还嫌针头不称手,又用它换了一把水果刀,以小换大,聪明着呢。”

    说话间几人走到楼梯过道,爬上了上面一层楼,继续展开搜寻,几个警察中间夹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引来了周围人的纷纷侧目。

    郑翼晨问道:“这个杀人犯还没逃出医院范围吧?”

    “我们已经严加看守,他大有可能还潜伏在这栋住院楼,目前正在展开地毯式的搜查,希望能快点找到他,免得人质出现意外。”

    “那个被挟持的护士叫什么名字?”

    马明锋随口应道:“好像叫邝雅芝,听说是外科一个很有经验的护士,才被安排去照顾犯人。”

    郑翼晨步子一顿,攥紧拳头:“什么!雅芝姐被挟持了!”

    他在外科进修期间,邝雅芝对他照顾有加,被护士们联合欺负时,也是邝雅芝开口为他解围,在郑翼晨心中,邝雅芝就跟自己的姐姐一样,听说她落入了一个杀人犯手中,顿时失了方寸。

    “怎么?你认识?”

    郑翼晨还没回答,一个保安从对面走廊狂奔而来,走得太急,连帽子都掉在地上,也没空去捡,气喘吁吁跑过来:“报告警官,找……找到那个逃犯了,就在天……台!”

    马明锋当即下令,拿出对讲机:“大家注意,现在收到最新消息,犯人现在在天台。停止搜索,到天台集合!速度!”

    他发完指令,就见郑翼晨掉头就走,疑惑问道:“郑医生,你不跟我们去吗?”

    郑翼晨急急说道:“马警司,你们快去看看,我还有急事处理,等一下就到。”飞一般跑向楼梯口,一连下了三层楼,走到妇科住院部。

    他也不用刻意找人,第一眼就看见邝雅芝的丈夫甄中流,站在护士前台和小护士眉来眼去,小声调笑。

    郑翼晨火冒三丈,冲到他面前,话也不说,先照着他的脸砰砰就是两拳,接着拽着他的衣领,强行拖走,吓得旁边的护士花容失色。
正文 第526章 谁才是白痴?!
    “疼,疼,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干嘛打我?”

    郑翼晨狠狠骂道:“你麻痹的,你老婆都快死了,还有空跟人**,你还是不是人?”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郑翼晨懒得和他废话,也没空解释,拽着甄中流爬楼梯,直奔天台去了,丝毫不理会甄中流一路磕磕绊绊,手脚头面好几处地方都蹭破了皮,鲜血淋漓。

    天台上正处于双方对峙的僵持局面,一方是周坚面容狰狞,脖子贴着纱布,一手拿刀架在邝雅芝的脖子上。

    另一方则是荷枪实弹,全身戒备的十多个刑警,马明锋高声叫唤,命令下属站在原地,不要继续进行给周坚太大的压力。

    他让周坚不要冲动,又派了一个西装革履的谈判专家上前交涉,谈判专家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话,周坚充耳不闻,最后恶狠狠骂了一句:“草你妈,别唧唧歪歪,你要真想救人,不如过来做我的人质,我就放了这女的。”

    谈判专家思想觉悟到底不高,远没有达到舍己为人,抛头颅洒热血的高度,登时语塞:“这,这……”

    周坚放声狂笑,“呸”的一声吐了一口浓痰在脸上:“给老子滚!”

    人群中起了骚动,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开挡在前路的刑警,径直向前,甄中流莫名其妙挨揍,又莫名其妙被郑翼晨带到天台,原本是一肚子火,见到邝雅芝处境危险,大惊失色,和郑翼晨两人直冲过去。

    郑翼晨许是走的太急,一脚踩在白大褂的下摆,砰一声摔倒在地,碰破了上唇,鲜血直流,十分狼狈。

    周坚见郑翼晨笨手笨脚,觉得很可笑,见甄中流靠的过近,浮肿的死鱼眼一翻,凶恶的说道:“给我站住,不准再向前,不然老子宰了她!”

    他持刀的手略一用力,邝雅芝的脖子添了一道血痕,滴滴血珠渗在银白色的刀面。

    甄中流赶紧止步,惊慌失措的说道:“你,你不要冲动,老婆,你,你别怕,有我在,这位大哥,你刚才不是说可以交换人质吗?你,你看我行吗?求你把我老婆放了。”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向周坚苦苦哀求。

    这一下别说周坚吃惊,就连郑翼晨也大感意外,他对甄中流这人一点好感也没有,也常常为邝雅芝失败的婚姻感到惋惜。

    没想到邝雅芝的险境,倒成了试验甄中流的试金石,可以看出,这人虽然好色滥情,对邝雅芝到底有真挚的感情,毕竟是结婚多年的妻子。

    郑翼晨表情惊恐,瑟瑟发抖,也开口说道:“雅芝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你。”

    邝雅芝双眼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翼晨,你快退下去,这里太危险了。老公,我没事的,你别做傻事,我们的孩子还等着你照顾。”

    甄中流道:“瞎说,孩……孩子一向都由你照顾,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你在打点,我就只顾着自己开心,为什么……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发现到这一点?”

    他打了自己两下耳光,嘴角流血,又求起周坚:“大哥,换我做人质,我保证不会跟你使诈。”

    周坚残忍一笑:“好感人的夫妻情,老子最恨的就是别人两公婆都能处的好好的,就我家那个婆娘,居然给老子戴绿帽,跟隔壁老王好上了,让老子喜当爹,老子一气之下,就把老王家的人都砍死了,你要牺牲自己,交换你的老婆,老子偏不答应!”

    马明锋远远发话:“周坚,不要磨蹭了,快点说出你的条件,你要怎样才肯放了人质?”

    周坚眼珠一转,大声回答:“给老子准备一辆直升飞机还有一千万的现金,要旧钞,没有联号,老子到了安全的地方,就会放了她。”

    马明锋沉默了半晌,这才说道:“没问题,不过直升飞机不是常见的交通工具,一千万的数目也不少,准备这些东西,需要点时间。”

    “别给老子打马虎眼,限你三十分钟之内准备好,不然我就杀了这个护士,反正老子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够枪毙几回,再杀一个也无所谓。”

    甄中流急忙说道:“别,别伤害我老婆,我保证他们一定会做好这些的。”

    周坚残忍一笑:“要是他们做不到,你可要给你老婆收尸,自己照顾小孩了。”

    他突然皱起眉头,揉了揉肚子:“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快点准备吃的给我。”

    甄中流连连点头:“没,没问题,大哥,你要吃什么?我立刻下去买给你。”

    “我要一份叉烧饭,叉烧要半肥瘦,加多点饭。快一点,我肚子一饿,心情就不爽,心情一不爽,就会乱砍人。”

    甄中流赶紧下楼买叉烧饭,谈判专家也悄然退下去,只剩郑翼晨一个人距离周坚最近。

    少了甄中流的陪同,他明显手足无措,一脸畏惧,与周坚凶悍的眼神对上,就吓得身子一抖,转移目光,乐得周坚狂笑不止。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甄中流立刻提着一盒叉烧饭上来,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大哥,叉烧饭到了。”

    他正准备送过去,周坚勒着邝雅芝后退两步:“站住!别过来,先把饭盒打开。”

    甄中流打开饭盒,露出芳香四溢的叉烧饭:“照足你的要求,半肥瘦的叉烧,加多了两勺饭。”

    周坚嗅了一嗅,肚子咕咕直叫:“你先试吃给我看看,我担心你在饭里下药!”

    甄中流凄凉的说道:“大哥,我老婆的命在你手上,我绝不敢耍花样……”

    周坚打断他的话:“闭嘴!叫你吃你就吃!”

    甄中流心头一颤,赶紧用手抓了两块叉烧,又抓了一把饭咽进肚子,就跟印度人用餐一般,嘴角都沾上了饭粒。

    周坚肚子很饿,却没有降低警惕心,闷声不响看着甄中流试吃后,又等了十分钟,没发现他有任何异状,这才放下心。

    他指着郑翼晨说道:“你,把饭给我送过来!”

    郑翼晨很是为难,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大哥,我……我就是一打酱油的,我不敢……接近你,你让他送不就行了。”

    周坚选择让郑翼晨送饭,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在场的人除了刑警就剩这两个医生,他才不会脑残到叫刑警送饭,危险系数太高,完全是作死的节奏。

    让甄中流送的话,鉴于他是邝雅芝的老婆,对于人质有着一份异乎寻常的感情,难保他近身的时候,会不会关心则乱,为了邝雅芝的人身安危,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傻事,还是不保险。

    而郑翼晨从开头现身就跌了个狗吃屎,看上去笨手笨脚,虽然和邝雅芝相熟,还发话安慰她,自己却怕的要命,一直在发抖,再加上他的年纪又轻,明显没有什么阅历,这种胆小鬼,绝对不可能有反抗的念头,选他来送饭绝不会有错。

    “给老子闭嘴!快点送饭过来!”

    郑翼晨苦着脸,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让周坚打消念头:“大哥,最多我们退的远远的,这盒饭就放这里,你自己来拿不就行了,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郑翼晨越是抗拒,周坚越是坚定自己的选择没错,气恼的骂道:“快点送过来,不然我把你的朋友喉咙割了。”

    他作势虚砍了几刀,吓得甄中流抓着郑翼晨手臂苦苦哀求:“你,你就别惹他生气,雅芝出事怎么办?快点给他送饭。”

    郑翼晨呆呆站立,仿佛陷入一番天人交战,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接过甄中流手中的饭盒,身子抖如筛糠,慢慢向周坚的方向走去,神情又惊又怕。

    “别磨磨蹭蹭,给老子走快一点!”

    郑翼晨被这声厉喝吓到,步子趔趄,险些又摔一跤,更是手忙脚乱。

    短短十米距离,他足足用了三十秒的时间才走到周坚身侧,弯腰把饭盒放在地上,如释重负,转身准备离开,不小心又踩到白大褂,身子失衡,手足乱舞。

    “你个白痴,连路……”周坚咧嘴正要笑骂几句,突然眼前一花,持刀的手腕被郑翼晨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他现身至今,一直装疯卖傻,就是为了等待周坚心神松懈,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成功了!

    “我倒要看看谁是白痴!”

    郑翼晨目光阴沉,另一手搭在周坚的肘部,两手交错用劲,分筋错骨,咯啦一声脆响,周坚肘部跟腕部关节都脱臼了,凭空长了四五公分。

    周坚一声惨叫,他也是个猛人,强忍剧痛,脱臼的手腕一甩,水果刀落在左手,持刀捅向郑翼晨的心口。

    郑翼晨侧身一避,屈指弹中周坚虎口,周坚五指一松,水果刀瞬间易主,到了郑翼晨手中。

    他快捷无比在周坚两手手腕重重一划,割断他的手筋,鲜血狂飙,如同喷泉一般,愣是没有半滴落在郑翼晨的白大褂上!

    郑翼晨丢下水果刀,一脚踢飞周坚,将邝雅芝的身子拉了过来,轻声安慰道:“雅芝姐,没事了,不用害怕,他再也不能拿刀威胁人了。”
正文 第527章 代价高昂的学费
    从他施展分筋错骨的手法,再抢走水果刀,割断周坚的手筋,前后过程不足两秒,如同电光火石一般。

    直到周坚被踢飞,邝雅芝成功获救,远处的那班刑警还没有反应过来,甄中流也是一脸茫然。

    别说他们不明所以,就连距离最近的邝雅芝也是懵然不知,直到郑翼晨在她耳边说话,她才如梦初醒,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郑翼晨正想给个温暖的拥抱给她定定惊,没想到一下子抱了个空,邝雅芝已经飞扑入自己丈夫的怀中,肆意大哭。

    甄中流一脸怜惜,抚着她的秀发,小声安慰:“老婆,已经没事了,不用害怕,有我呢。”

    他向郑翼晨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目光,郑翼晨则给了他一个背影,根本没接受到他的谢意。

    此刻郑翼晨正面对着周坚,眼神冷峻,看着双手残废的周坚倒在血泊中哀嚎,也无动于衷,没有上去给他止血的意思。

    他作为一个医生,自然不缺乏最基本的同情心,却不会对一个个性残忍的人表示同情。

    一个连小孩都能杀害的人,一个连为他护理治疗的护士都能挟持的人,不配做人,根本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还不如让他失血过多而死。

    郑翼晨伸手掸了掸白大褂上的灰尘,不屑的说道:“不要小看了我们医生,说到拿刀混饭吃,你还差得远呢!今天就给你好好上一堂课……”

    他瞄着周坚腕部皮肉翻卷,分外凄厉的刀口:“……就是学费太贵,你就算学到东西,以后也拿不稳刀了!”

    割断周坚手筋那两刀,他下手的角度很刁钻,就算最高明的医生,也无法修补接好周坚的手筋,他必定是一个废人!

    周坚眼中像要喷出火来,狠狠望着郑翼晨:“你,你麻痹的,居然扮猪吃虎!”

    郑翼晨摇了摇手指:“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你充其量就是一只癞皮狗,没资格做老虎,而我,嘿,你见过长得那么帅气,刀法那么好的猪吗?”

    他小声对周坚说了一句:“其实,我一出手就能夺走你的刀,就为了博得一个自卫伤人的借口,才让你有机会捅我一刀,我才能把你的手筋割断。我知道你被抓之后,过一段时间一定会被判死刑,手筋有没有断,其实意义不大。”

    “但是对我来说,意义却不一般,因为你吓到了我的朋友,还在她脖子上割了一刀,所以……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在两人对话时,远处的刑警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要不是自制力强,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尼玛这哪是医生!就冲他夺刀伤人,快如闪电的几下动作,战力绝对能媲美特种部队啊!

    要是医生都像郑翼晨那么能打,他们做刑警的还有什么用武之地!

    这间医院原来是藏龙卧虎的地方,该不会是国家的秘密单位伪装的吧?

    马明锋最早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看郑翼晨的眼光又惊又佩,打开对讲机说道:“犯人已经被制服,直升飞机和钱都不必准备了。”

    要不是有郑翼晨的帮忙,今天这局面,还不知如何收场。

    在马明锋号令下,刑警们向着周坚冲过去,经过郑翼晨身边时仰慕之情洋溢于表。

    郑翼晨看似淡定,其实心里已经爽翻:“哈,做了好事,都不想留名,也不打算写在日记本等人发现,偏偏还被那么多人知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刑警们简单给周坚包扎伤口,嘴巴不干净的骂了他几句,几个脾气特别火爆的年轻刑警,甚至举起枪托,在他的头部,背部都重重砸了几下。

    周坚疼得大声叫唤,立刻有人抓起几块叉烧塞到他嘴里,嚥的他开不了口,马明锋成了瞎子,对下属们的作为来了个视而不见。

    如果不是顾着身份,他也想冲上去揍几拳出一口怨气!

    “玩够了就把他押回去,再叫人上天台把现场清理一下。”

    “是,队长!”

    刑警们整齐的敬了一个礼,押着遍体鳞伤的周坚离开天台,天台上只剩下郑翼晨,马明锋,甄中流和邝雅芝四人。

    马明锋走到甄中流夫妇面前,歉然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们的疏忽,让你的人身遭受巨大的生命威胁。这事是我们做的不对。”

    甄中流已经从邝雅芝口中大致了解她被挟持的经过,瞪了他一眼,指着他鼻子骂道:“废话,当然是你们不对,明明知道这是个穷凶恶极的犯人,也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监视他,还让我老婆去照顾这种危险人物,你们哪里是保护人民财产和生命安全的警察,分明就是草菅人命的刽子手!我一定要去有关部门告你们!”

    马明锋低下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对不起,我代表警队向你道歉,我是最高的负责人,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是,不要波及我那班下属,他们只是按照我的命令行事。”

    邝雅芝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心有余悸,小声说道:“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反正我没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甄中流不依不挠,红了双眼:“不行!就是你没事,我才只想着告他,要是你真的出了意外,我一定跟他拼命!”

    郑翼晨在一旁听得不耐烦:“雅芝姐都不想计较,你有完没完,她的命是我救的,这件事上我最有发言权,如果不是马警司告诉我,是雅芝姐被挟持,我就不会带你上天台,制服周坚,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占了大功,功劳肯定比你大,你就买了个叉烧饭,还敢唧唧歪歪。”

    连救命恩人都发话了,这话不能不重视,甄中流强忍怒气,无奈说道:“好,我们不计较这事,行了吧?”

    马明锋冲郑翼晨点点头,感激的说道:“郑医生,今天这事,还好有你鼎力相助,不然还不知结局如何,谢谢你。”

    马明锋这声道谢,绝对是发自肺腑,要知上次暗巷枪战的人命案,到现在依旧悬而未破,上级领导已经对他的领导能力产生了很大的不满,如果今天让重犯周坚从医院成功逃脱,马明锋一定会引咎辞职。

    换言之,郑翼晨在短时间内制服周坚,实际上保住了马明锋头上的乌纱帽!

    郑翼晨笑道:“不算什么?见义勇为,是我做人向来的宗旨,更何况被挟持的人是我的朋友,于公于私,我都得出手。”

    “郑翼晨,不管你做这事,是不是有私心,你的确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欠你一个人情,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报答你。”

    郑翼晨正想开口让他打消这个念头,蓦地心里一动,改变主意,打蛇随棍上:“嘿嘿,既然马警司你那么有诚意,想要汇报我这个良好市民,我一定要给你这个机会才行,择日不如撞日,也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马明锋闻言一愣,心想这个郑医生为人可真是洒脱,居然连客套谦虚几句的步骤都省了,果然是一个不拘小节的高人。

    “说吧,我一定尽自己的力量帮你。”

    郑翼晨小声说道:“我想借助一下你们公安系统的力量,查一个人的资料。”

    “没问题,这事简单的很,举手之劳,关于这个人,你有什么线索提供?比如名字,出生年月,户籍所在地,或者相片,越详细越好。”

    “我只能提供一个名字给你,姓张,名茜茜,弓长张,茜是上面草字头,下面东西的西,张茜茜。”

    他深知张茜茜的一切都无法透露,凭借自己的力量想找到她的亲朋好友来解开蛊毒,不啻于大海捞针,倒不如求助庞大健全的公安系统,还省力的多。

    “张茜茜,张茜茜……”马明锋反复念了几句,将这个名字深深印在脑海中,这才说道:“我立刻叫人去查,查到之后再跟你联系。我先下去交待点事。”

    他挥手和三人一一道别,郑翼晨和邝雅芝都礼貌回应,甄中流还在气头上,只是冷哼一声,正眼也不瞧他。

    等马明锋走远,甄中流才握着郑翼晨的手,动情的说道:“翼晨,幸好有你,雅芝今天才能安然无恙,我儿子才不会失去母亲,你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郑翼晨甩开他的手,皱眉说道:“我做这事,又不是为了你,雅芝姐就跟我的姐姐一样,我救自家的姐姐天经地义,你没必要感谢我。”

    甄中流知道郑翼晨不满的原因,想到自己与护士**的丑态都落在他的眼中,不禁脸上发红。

    他惭愧的低下头:“我,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就是一个不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郑翼晨斜睥他一眼,大咧咧应了一句:“你才知道啊!未免太后知后觉,以前没有用脑袋思考过吗?”

    这一下甄中流更是窘得哑口无言,邝雅芝见了也为他心疼,嗔怪的说道:“翼晨,你如果还当我是你姐,说话不要太冲,跟炸药桶似的,我听了不习惯。”
正文 第528章 杀鸡儆猴
    甄中流小声说道:“你对翼晨说话客气点,他是你的救命恩人,说话再难听,我也会用心听着。”

    郑翼晨无奈说道:“你们两公婆果然一个鼻孔出气,唉,最多我说几句夸他的话,行了吧?”

    邝雅芝郑重点头:“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郑翼晨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面容,眼肌不断抽搐,舌头也险些打结:“甄……大哥,你今天表现也不错,五分钟内能从天台到饭堂走一个来回,还买了一盒香喷喷的叉烧饭,也是很拼命了!”

    甄中流苦笑道:“谢谢你的夸奖。”

    郑翼晨又说道:“还有,你主动要求向周坚要求用自己交换雅芝姐,就凭这句话,你不愧是雅芝姐的丈夫,我……敬重你!”

    邝雅芝心里甜滋滋的,像吃了蜜糖一般,握着甄中流的手,十指紧扣:“以后,以后不准再做那么冒险的事。”

    甄中流喃喃说道:“我当时只是脑袋一空,想着你如果死了,我也不活了,下意识就做出这个决定。”

    他却不知,正因为没有经过慎重的考虑,细细的斟酌,他就毅然以命换命,这个“下意识”,正是一种最可贵的感情,才赢到了郑翼晨对他的敬重。

    郑翼晨板着脸说道:“这种破事,人生中遇上一次已经是大不幸,雅芝姐你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以后再不会遇上了!”

    邝雅芝抿嘴一笑:“怕什么,有你还有我老公,我就算霉运缠身,再被人抓做人质,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甄中流倒是后怕不已:“这种场面,我是不想再经历一回了。”

    郑翼晨突然说道:“雅芝姐,我能够和甄大哥说几句话吗?”

    邝雅芝疑惑的看了一眼甄中流,甄中流点头:“嗯,没问题。”

    郑翼晨嘿嘿一笑,一把揽过他的身子,将他的头夹在腋下,离得邝雅芝远了,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语调却分外冰冷:“雅芝姐对你的感情,我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甄中流小心应道:“我,我知道她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爱着我。”

    郑翼晨又笑着对邝雅芝招了招手,声音愈发冷冽:“今日如果换了是你被挟持,雅芝姐也会毫不犹豫要求交换人质。”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割断那个犯人的手筋吗?”

    甄中流心头一冷,摇了摇头。

    “因为他让雅芝姐受到了惊吓,还割了她一刀,所以我生气了,就断了他的手筋。我最见不得自己的好友受苦。”

    甄中流瞪大眼睛:“就只是一点皮外伤,你就割断人的手筋?”

    郑翼晨脸带微笑,拍拍甄中流的肩膀,不清楚他们的谈话内容,远远望去,就跟一对知心好友在亲切交谈一般。

    他冷冷说道:“没错,我这人就是那么霸道。你今天挨了我的揍,不服气吗?”

    甄中流苦笑道:“你打得好,我心服口服,相比那个犯人,你教训我,算是打得轻了。”

    郑翼晨道:“你知道就好,周坚给雅芝姐的伤害,不过是心理的惊恐和身体的一点小伤。你不同,你更加可恶,对雅芝姐的伤害更大。”

    “你四处拈花惹草,伤透的是雅芝姐的心,按着我的意思,早应该把你的丁丁切了,放到榨汁机搅拌,再喂你亲口喝下去!”

    甄中流惊得冷汗直流,他亲眼目睹郑翼晨出刀伤人的狠辣,丝毫不怀疑他言出必践的本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郑翼晨重伤周坚,除了恼怒他对邝雅芝造成伤害,更关键的,是为了杀鸡儆猴!

    郑翼晨做的一切,是为了让甄中流见识到自己维护邝雅芝的决心!

    而甄中流,就是伤害邝雅芝最深的男人,他伤透了邝雅芝的心!

    甄中流结结巴巴说道:“我,我知道自己以前做错了,你,你不要冲动,我会改……”

    郑翼晨蹙眉说道:“你肯改掉自己的好色本性,再好不过。伤了你,雅芝姐心里肯定不好受,不然你早就在棺材里躺着了,还能活到今天?”

    他摆了摆手:“你们两夫妻的感情事,我一个外人,本不该插手过多,希望你记住一句话……”

    郑翼晨一拳打在甄中流的心口,一字一句说道:“你以往伤透的人,正是今天这个你牺牲自我也要救她一条命的女人!!!”

    甄中流身子一震,耷拉着脑袋,表情十分复杂,愧疚,懊悔,欢喜等情绪兼而有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来,瞥了邝雅芝一眼,小护士一脸幸福的笑,让他心头一暖。

    甄中流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决定,终于敢正视郑翼晨冷峻的神情,认真说道:“你放心,我以后会全心全意对她好,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如果我在做对不起她的事,不等你出手,我自己挥刀自宫!”

    郑翼晨像首次认识甄中流一般,用稀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甄中流十分坦然的与他对视,再没有半分惧怕的情绪。

    他不惧怕的郑翼晨很简单,既然他不会再做让邝雅芝伤心的事,也就不怕郑翼晨这个背后的守护神会对他不利。

    郑翼晨感受他的变化,打从心里为邝雅芝感到开心,郑重伸手和甄中流相握:“既然如此,雅芝姐从此以后的幸福,就拜托你了……姐夫!”

    他这句姐夫,叫的心甘情愿。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郑翼晨自然明白。

    即使他今天成功胁迫甄中流答应不再乱搞男女关系,毕竟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短时间内,甄中流或许会乖乖听话,做一个好老公,日子久了,一定会故态重萌,甚至把对郑翼晨的怨恨迁怒到邝雅芝身上,。

    到了那个地步,郑翼晨修补夫妻关系不成,反成了破坏两人感情的罪魁祸首!

    所以,甄中流能自己相通,明白自己有多在乎邝雅芝,打算洗心革面,真是一个远超预计的大好结局。

    甄中流握着他的手,动情说道:“翼晨,谢谢你让我明白,我对雅芝的感情有多深,你今天的这番话,我会牢牢记在心里。”
正文 第529章 男子汉的特训
    郑翼晨小声说道:“你等一下可不能和雅芝姐告状,说我要切你的丁丁,要不她非找我拼命不可。”

    “明白,这是两个男人间的私密对话,不会让第三个人晓得。”

    甄中流叫郑翼晨如释重负,不由得哈哈一笑:“一物降一物,我怕你怕的要死,你遇上雅芝却一点脾气都没有。”

    两人勾肩搭背,笑着走向邝雅芝,果然她第一句话就是打听两人的谈话内容:“说什么呢?笑的那么开心。”

    甄中流眨眨眼睛,一本正经说道:“翼晨跟我提了个建议,你今天受惊过度,应该准备些节目给你压压惊,我回科室就去和主任申请从下个星期开始休年假,带你去旅游散心,自从孩子出生以后,我们已经好几年没出过远门了。”

    邝雅芝依偎在甄中流的怀中,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两人如胶似漆的热恋岁月,娇羞的说道:“你说什么就什么,我都听你的安排。”

    甄中流刮刮她的鼻子,笑道:“好,那我就和你去纽约游玩半个月。”

    郑翼晨见两公婆旁若无人在自己面前腻歪,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喂!别当我是透明的,光天化日,注意点影响。”

    邝雅芝面上一红,小声说道:“你看不惯,可以先离开,反正这里是天台,就你一个电灯泡。”

    郑翼晨捂着胸口,很是受伤:“有了老公就忘了弟弟,我走就是了。”

    他率先离开,给两人腾出私人空间,一边下楼,一边暗自嘀咕道:“先是浩滨情窦初开,再是索隆为情所困,现在雅芝姐夫妻破镜重圆,怎么最近围绕在我身边的都是一些情情爱爱的破事?”

    周坚挟持邝雅芝一事,因为郑翼晨救火及时,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除了外科的人,其他科室的人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这事毕竟是一件丑闻,马明锋从中斡旋,运用了不少手段,彻底堵住这个消息扩散的源头。

    因此,当郑翼晨回到科室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给病人治病,深藏功与名。

    他想起邝雅芝脖子的刀痕,痕迹虽浅,毕竟是一道疤,就叫袁浩滨拿了一罐除疤的回春膏给她送去:“跟雅芝姐说,抹一点在伤口上,明天就看不见痕迹了。”

    袁浩滨好奇问道:“师兄,你莫非练了天眼通不成?要不怎么会知道雅芝姐身上有伤口?”

    “叫你做事就踏踏实实的做,不该你问的别乱问,再啰嗦的话,我就把你扫地出门,你就别想借机和谢倾城打好关系。”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袁浩滨当即闭紧嘴巴,把药拿到外科给邝雅芝,不一会儿回来,还带来了反馈的信息。

    “雅芝姐叫我跟你说声谢谢,她已经跟领导请假,从明天就开始放假去旅游散心,问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什么苹果六代,或是六袋苹果,尽管开口,她欠你一份谢礼。”

    “她还真客气,可惜我不需要那么高端的手机,听说苹果的ceo宣布出柜之后,苹果六代就变成了很容易被掰弯的一款手机,我等直男,无福消受。”

    “师兄,你要是不用,也别拒绝,可以跟雅芝姐拿了之后送给我啊。”

    郑翼晨板着脸骂道:“等你找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好基友,我不介意送两部给你们做情侣款手机,现在给我认真干活!”

    袁浩滨立刻去给病人扎针,熟练的将毫针刺入相应穴位,不差分毫,郑翼晨见了,觉得很满意,在所有的师弟师妹当中,果然数这个问题青年最有天分。

    袁浩滨扎针完毕,开始用电针机给病人加电,这时终于能分神说话:“师兄,你说,今天谢倾城会不会过来?”

    郑翼晨将三寸的毫针缓慢刺入一个坐骨神经痛的病人屁股的环跳穴,提插几下,等病人感觉到酸胀的针感从臀部一路传导到足底,这才松开手指。

    他又拿起一根毫针,随口说道:“百分之百不会来!”

    “什么?”

    袁浩滨因这句话大受打击,调整电针强度的手指猛然一抖,那病人原本惬意舒适的神情立刻起了变化,失声说道:“医生,太疼了,调小一点。”

    袁浩滨赶紧调回了正常的强度,一个劲跟病人道歉,好在他给郑翼晨代班期间,已经打下良好的群众基础,病人大度的挥挥手,这个纰漏就当一笔揭过。

    袁浩滨幽怨的说道:“师兄,我今天盛装打扮,表现出来的诚意大家有目共睹,我发蜡都喷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郑翼晨觉得是时候给小师弟做一个科普:“你知不知道谢倾城是什么人?”

    “不知道,你又没告诉我。”

    “你还记不记得燕娜还有敏娜他们,想要兰蔻集团那套名叫‘倾城’的护肤品那一次?”

    “记得,供不应求,卖出天价的护肤品,你一个电话就要来了三套,还是免费赠送,由骨入皮透露出一股浓浓的装逼意味……”

    “无缘无故提这个干嘛?”他说话语气酸溜溜的,突然打了一个激灵,“谢倾城,‘倾城’系列护肤品,我的天啊,该不会两者之间有联系吧?”

    “你的脑子终于开窍了。”

    袁浩滨震惊的说道:“她该不会是兰蔻集团护肤品的形象代言人吧?”

    “有点接近了,接着猜。”

    “难道是这款护肤品的发明人?”

    “又错,不过越来越接近。”

    袁浩滨一开始兴趣盎然,说出了七八个关于谢倾城身份的猜测,被郑翼晨逐一否定后,信心从天堂被打落尘埃,弱弱说道:“我不猜了,你还是直接公布答案吧。”

    郑翼晨道:“她就是兰蔻集团三大股东之一,唯一的一个美女总裁!”

    袁浩滨双足一软,直接给跪下了:“总……总裁?”

    郑翼晨将他扶起:“你丫反应未免太过激了,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看好你,你想追求的女人,可不是一般人,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袁浩滨生来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命格,迅速从短暂的错愕中清醒过来,坚定的说道:“由此可以证明,我的眼光实在太好了,头一次看上的女人就那么优秀,我要继续努力,缩短与她的差距才行。”

    郑翼晨撇撇嘴:“你一心找虐,我就不再劝你,浩滨,为了成长为一个能得到谢倾城青睐的男子汉,你要加把劲才行。”

    “师兄,谢谢你的鼓励,我会加油的。”

    “我相信你行,成长为优秀的男子汉,要从身边的小事做起,先把师兄的茶壶洗洗。”

    “没问题。”

    半晌之后,郑翼晨拿着焕然一新的茶壶,满意的点点头:“再把地拖了。”

    “我这就去拿拖把。”

    “窗户顺便也擦一下。”

    …………

    袁浩滨累的汗流浃背,终于发现不对劲:“师兄,我是要成为优秀的男子汉,你怎么把我当家庭主妇使唤?”

    郑翼晨喝了一口暖茶,非常欣慰的说道:“很好,你终于发现了,实际上刚才叫你做的这些事,跟你是不是一个优秀的男子汉,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主要是培育你敢于质疑的眼光,这才是成为一个优秀男子汉的首要因素。你居然干了一个钟头的活才来质疑,脑袋也够笨的,不如去郊区的养马场。”

    袁浩滨越听越迷糊:“去养马场做什么?”

    “那里有很多小马驹,腿力还没长足,踢不死人,你就叫它们排队踢一下你的脑袋,没准能让你的脑子开窍。”

    正如郑翼晨分析的那样,谢倾城今天果然没来,可怜袁浩滨给郑翼晨做了一整天的苦力,发型凌乱,笔挺的西装也起了皱褶,不时还被他冷嘲热讽一番,美其名曰“对一个优秀男子汉的气度测量”。

    袁浩滨虽知他居心不良,无奈有求于郑翼晨,也只能含泪接受师兄口水的洗礼。

    回家的路上,郑翼晨接到了马明锋的电话,他的效率不错,已经把郑翼晨要的关于名叫张茜茜的人的资料都查到,为了保险起见,连张茜茜们的家庭成员资料也一并奉上。

    他这个贴心的举动帮了郑翼晨一个大忙,因为他查找张茜茜的资料,本就是为了联系到张茜茜的家族成员,给张茜茜化解傀人蛊,这样一来就不用麻烦马明锋两次了。

    马明锋跟郑翼晨要了一个邮箱地址,把资料弄成压缩文件发到他的邮箱中,最后不忘提醒一句:“郑医生,这些资料最好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你查到需要的线索时,可以备份,记得要把剩余的资料都删除了。”

    “放心吧,马警司,你肯提供资料给我,已经不符合规章制度,我不会让这些资料外泄,令你难做。”

    马明锋笑道:“谢谢你的理解,郑医生,有关你协助警方,制服了周坚一事,我已经报告给上级,决定要颁发给你一个见义勇为奖,有奖状,证书,奖章各一份,还有奖金五万元。因为这事不方便给外界知晓,没办法对你进行大力的宣传和表彰,请你见谅。”
正文 第530章 最后的希望
    “我绝对理解,有奖金拿我已经很开心了,做一个无名英雄也不赖,我这人一向淡泊名利。”

    “好,那你的奖状还有奖金这些,我先帮你收好,你有空就过来领取,尽量在半个月内。”

    “明白,到时候电话联系,再见。”

    “再见。”

    回到家后,郑翼晨饭也不吃,冲到房间打开电脑,解压文件后,开始认真阅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全国竟有三千四百五十三人叫张茜茜这个名字,跨越各大年龄层,从未足月的婴儿到八十好几的老人都有,更让郑翼晨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五个男性也起名为张茜茜。

    “这要不是孩子上辈子跟父母有仇,谁会给自己儿子取名叫张茜茜?”

    郑翼晨根据性别的不同,剔除了这五个男子,重点排查二十到三十这个年龄层的女性,一下子排除了大部分的人,三千多人锐减为一百二十三人,工作量轻了许多。

    这些资料看起来很是枯燥无味,可供辨识的照片都是证件照,是个人都知道,拍证件照的照片,样子会严重失真,就算专门去p也没法p的那么丑。

    张茜茜是个美女没错,可谁能保证她拍证件照的时候不会面目全非呢?

    这种情况迫使郑翼晨看到丑到极致的照片时,也得睁大眼睛,仔细辨识照片人的五官,希望能从中找到与张茜茜样貌的相似之处。

    细看丑人,是一种残忍,这里说的残忍是双方面的,不仅对丑人残忍,对那个看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

    郑翼晨目不转睛看了一百二十三个丑女的照片,期间数度奔溃,不得不冲到厕所大肆呕吐一番,再坐回电脑屏幕前,再接再厉。

    看到最后,他眼前的一张张照片支离破碎,不成模样,在脑中进行了重新拼凑,这个人的朝天鼻,高颧骨,那个人的三角眼,豁嘴唇组成一张新的照片,变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郑翼晨狂抽自己的脑袋,也无法把这个恐怖的画面去掉。

    突然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郑翼晨悚然一惊,唰一下从椅子弹起,回头一望,这才松了口气:“朱阿姨,是你啊。”

    朱丽华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埋怨的说道:“我听老梁说了,你一回来就躲在屋子里,饭菜都凉了还不见你下来,我就叫他重新热一遍,给你端过来。”

    这间屋子的仆人,都在蔡管家的调教下,对郑翼晨毕恭毕敬,也只有老杨和朱丽华两口子,能无视规矩,连门也不敲,直接闯进来。

    郑翼晨被她一说,顿时觉得大吐之后的肚子空空,也想借着吃饭的时机缓和一下情绪:“麻烦你了,我主要是有事要忙,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朱丽华好奇问道:“你在忙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这样你吃饭也不会耽误时间,可以慢慢吃,有助消化,对身体才好。”

    郑翼晨无法拒绝她的一片好心,夹起一块五花肉塞到嘴里,扒了一口饭,口齿不清说道:“嗯,你看一下电脑的照片,看看有哪几张长得像那个昏迷不醒的女生。”

    朱丽华应了一声,眯起一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不放。

    也许是男性与女性在审美方面的目光差异,朱丽华并没有出现郑翼晨看照片时的种种不适,郑翼晨也就乐得把这个任务交给朱丽华,在一边安静的吃着饭。

    一顿饭还没吃完,朱丽华已经浏览完毕,起身说道:“倒是有几个和女娃子长得像,不过只是外表的相似,她们都不是女娃子。”

    郑翼晨瞪大眼睛:“你怎么看出来的?”

    朱丽华理所当然说道:“这几个人都没她那种气质。”

    “气,气质。”

    郑翼晨一口饭顶在喉咙,差点噎死,赶紧喝了一口汤:“阿姨,你是在逗我吗?张茜茜睡得跟死人似的,看得出什么气质?还有,我斗胆说一句,没有一个人照证件照的时候,能够照出所谓的气质,就算是林志玲也不行!”

    朱丽华憨憨一笑:“反正我就凭直觉,你要觉得不保险,可以自己再检查一遍。”

    得,又扯到女人的直觉了,想不到一个农村妇女也会用这种高端的招式,摆明是性别歧视。

    郑翼晨弱弱说道:“哦,我吃完饭再看一遍。”

    吃完饭后,朱丽华端着剩菜残羹离开房间,郑翼晨强忍不适,对着电脑屏幕,细细浏览一遍。

    他这才发现,朱丽华的眼神确实挺好使,她挑出的三张照片,确实是一百多号女性中,外形最像张茜茜的了。

    望着这三张照片,郑翼晨不由得皱起眉头,外貌看起来是有点像,可惜形似神不似,总觉得相较本尊张茜茜,她们还欠缺了一点东西。

    那种孤高冷傲,让人又爱又怕的气场。

    这三人都不可能是张茜茜本人。

    他花了偌大工夫,得出了一个和朱丽华一模一样的结论。

    “魂淡!女人的直觉真不是盖的!”

    虽然在一开始郑翼晨就没对这些资料抱有太大期望,因为这个名字只不过是女杀手自己说的,她身份特殊,用一个假名字糊弄人也是正常,查不出半点线索更是再正常不过。

    但这条线索毕竟是郑翼晨目前仅知的唯一线索,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很是郁闷。

    “可恶!可恶!”

    郑翼晨急红了眼,拼命点击着鼠标键,将这些资料都移动到回收站清空,两手抱头,使劲抓着头发:“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吗?不,想想,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当一个人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时,为了度过难关,总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机智。

    郑翼晨扯断了几把头发,陡然间灵机一动:“咦,对了,不一定要亲朋好友才能唤醒她,如果她有一个很崇拜的偶像,听到偶像的声音,或许也有效果。”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中了傀人蛊,有人播放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给我听,我立刻就会醒过来,比我爸妈叫我还醒的更快!”

    他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起码也算是一个方向,想通这节之后,有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张茜茜的偶像是谁?
正文 第531章 苏醒
    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先例,郑翼晨曾经从新闻看过一篇报道,有一个被各大医院宣布绝无苏醒可能的植物人,因为妻子每天都播放他喜爱的歌星的歌曲,日复一日,用了十多年时间,最后出现奇迹,丈夫被心仪的歌曲成功唤醒。

    有的时候,偶像的力量,能爆发出比亲情友情还了不得的能量,创造出令人瞠目的奇迹!

    他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起码也算是一个方向,想通这节之后,有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张茜茜的偶像是谁?

    郑翼晨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下载了许多当红歌星的歌曲,几部大火的韩剧,例如《来自星星的继承者们》,《白色生死恋》等,还有好几部关于杀手题材的电影,中外名片都囊括在列。

    他下载完毕,就急着试验,急匆匆带着平板电脑,跑到张茜茜的房间,开始了自己别具一格的治疗。

    躺在床上的少女依旧是恬静出尘的模样,郑翼晨也不怕吵醒她,大咧咧把墙角的一张书桌和椅子搬到床头。

    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脱掉鞋子,盘腿用一个舒适的坐姿坐在椅子上,轻轻弹了一下张茜茜的鼻头,笑道:“希望你的审美和爱好跟普通的少女没什么两样,嗯,先看几集韩剧,你们这个年纪的思春少女,不是都喜欢长腿欧巴和都教授吗?”

    他播放了《来自星星的继承者们》,才看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剧中的情节虐的痛哭流涕,用了不少纸巾。

    “多脑残的编剧才能编出这种完全经不起逻辑推敲的情节?女主得了脑癌离开男主,然后男主就患了淋巴癌表示庆祝,即将发现女主的病历本得知真相的关键时刻,一辆轿车就把他撞失忆。问题……问题他住八楼,那车到底怎么飞撞进来的?果然只有来自星星的异生物才能解释的通。”

    他见张茜茜没有半点反应,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她不喜欢韩剧,我还是放几首脍炙人口的歌曲给她听,看看能不能唤醒她内心深处刻骨铭心的记忆。”

    郑翼晨播放的歌曲,从经典名曲,到时下流行,跨越国语,粤语,英语三大语种,了近两百位大众公认的优质歌手囊括其中,郑翼晨最后连神曲《大苹果》都祭了出来,张茜茜的表情依旧如古井不波,毫无变化。

    “你们做杀手的平时都不去ktv唱歌的吗?魂淡!”

    骂归骂,治疗不能停,郑翼晨听歌听得耳朵都长茧,决定看几部电影缓解一下。

    他下载的电影,无一例外都是杀手题材的电影,郑翼晨的想法很简单,各行各业的人,十有**都会视本行业的领军人物为偶像。

    以他自己为例,学的是中医,因此他的行业偶像就是医圣张仲景。

    护理专业的护士,行业偶像是南丁格尔。

    篮球运动员,行业偶像是篮球之神迈克尔乔丹。

    可是杀手呢?这个特殊行业的群体,他们的行业偶像会是谁呢?

    难不成是司马迁的《刺客列传》中,被誉为“四大刺客”的荆轲,专诸,豫让,聂政?

    或者是当代杀手界所谓的杀手之王?

    都有可能,不过郑翼晨没法叫来早已死了几千年的刺客,也不了解真正杀手界的讯息,这两个可能都被他摒弃掉。

    他赌的是第三个可能:杀手的行业偶像,并不需要是真实存在的人物,也可以是影视作品虚构出来的杀手形象!

    这种类型的杀手形象,岂不是比真实的杀手有魅力多了?

    《这个杀手不太冷》中的让雷诺饰演的爱上小萝莉的冷漠杀手。

    《喋血双雄》中白衣胜雪,枪法犀利的周润发。

    《史密斯行动》中布拉德皮特与安吉丽娜朱莉这对看似平淡暗地里杀人如麻的杀手夫妻。

    经典的杀手荧幕形象,实在是太多了,总会有一款是张茜茜喜爱的吧?

    他点开视频文件,先从《喋血双雄》看起,快进到最经典的教堂大战,枪炮齐鸣,狂轰乱炸,看得郑翼晨血脉贲张,大声叫好,瞥一眼无动于衷的张茜茜,知道周润发不是她的菜,不得不换了一部电影。

    那些他看过的经典影片,由于心中有数,专门调至最经典的片段,张茜茜没有反应,他就立刻换另外一部,绝不拖泥带水,一个钟头内已经播发了《杀手没假期》,《全职杀手》等数十部电影,郑翼晨看的津津有味,张茜茜却全无动静。

    郑翼晨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他强打精神,点开了一部从没看过,只是拿来凑数的电影:《杀手,欧阳盆栽》。

    因为没有看过,所以只能从头看起,并没有像之前的电影一样快进。

    看了片头五分钟,郑翼晨就能确定这是一部无与伦比的烂片,还是耐着心思继续看下去。

    他连《大苹果》这种神曲都忍得住,还忍不了区区一部烂片?

    绝对不能疏忽,没准人张茜茜不爱高雅,就喜欢低俗,可不能太高估她了。

    郑翼晨振作精神,看了二十多分钟后,只觉得头脑发胀,眼皮重的无法抬起,上下眼睑仿佛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拼了命的拥向彼此。

    郑翼晨不忍心见到劳燕分飞的惨事,本着成人之美的高尚情操,眼睛一闭,下一刻发出鼾声,他睡了。

    熟睡的郑翼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穿着一件洁白的汗衫,站在绿草如茵的高地上,眺望着远处的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是五彩缤纷,照得天际亮如白昼,四周有彩云缭绕,可以清楚看到星辰表面有耀斑躁动,狂放如龙。

    郑翼晨不由得张开双臂,紧闭双目,感受着星辰传递来的光亮和温热。

    突然间一声轻笑使他从陶醉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他扭头一看,原来在这片高地上,还有一个女子默默坐在一旁。

    女子缓缓转过头来,正面对着郑翼晨,星辰的光芒陡然间大炽,将她的面容遮挡住。

    郑翼晨睁大双眼,极尽目力,也只能看到一团白光,可那个熟悉的背影,无数次魂牵梦绕,他怎么也忘不了。

    “晓蓉……”

    他张开双臂,想将她拥入怀中,却抱了个空。

    “砰砰!”

    电影中的枪声,将郑翼晨从睡梦中惊醒。

    他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再一看进度条,电影才播放了四十分钟。

    “看这种烂片,能睡过去也是一种福气,可惜睡的不够死。”

    郑翼晨眼睛看着屏幕,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刚才的那个梦。

    实际上,类似的梦,他这些年来,做了无数次,梦里的郭晓蓉,一直以来都看不清面容,但是能梦见她的身影,对郑翼晨来说,就是一种聊以自慰的幸福了。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他纠缠于晓桐,姚璐琪,谢倾城这几人之间,不知不觉间,也有大半年没梦到郭晓蓉了。

    郑翼晨心下暗道:“真是奇怪,突然就做了这个梦。看来是相继被浩滨,索隆还有雅芝姐他们的事情刺激到,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心绪不定,下意识掏出手机,又书写了那条写完即删的信息。

    身边就只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张茜茜,郑翼晨旁若无人,输字的同时,一字字小声念了出来。

    “晓蓉,我刚才又梦到你了,心里有点惶恐。”

    “我发现对你的思念,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消退,觉得多年来的坚守得不偿失。”

    “为了宛如镜花水月的你,我伤透了一个好女孩的心。”

    “今天邓苏英在我面前提起晓桐,不可否认,我的心抽搐了一下,有点疼。”

    “可是梦到你的时候,我的心疼得更厉害。这也让我知道,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不管那女孩多好,我对她也只有喜欢,没有爱,因为她不是你。”

    “是的,我爱你,这句话放在心里多年,却从没有机会对你说出口,估计这辈子也没能说出这句话。”

    “晓蓉,今天我可英勇了,三两下就把一个犯人制服,救出了被挟持的雅芝姐,还成功让甄中流洗心革面,答应会好好对雅芝姐。”

    “真不爽啊!像甄中流这种人渣,都有雅芝姐那么好的女人对他死心塌地,我一个有为青年,不求别的,只想见你一面,上天都不给我这个机会。”

    “晓蓉,我好想你,好想你,却不露痕迹,我还踮着脚思念,我还任记忆盘旋……”

    郑翼晨越念越是大声,浑然忘我,宣泄着对郭晓蓉的思念,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床的方位传来一声闷哼。

    这声音低不可闻,偏偏让陷入忘我境界的郑翼晨听到了。

    他心头一震,猛然转头望向床上的张茜茜。

    这声闷哼是张茜茜发出的,一直昏迷不醒,宛如死人的张茜茜发出声音了!

    这是她要苏醒过来的前奏啊!

    “看来我的治疗方法终于奏效,真是太好了!”

    郑翼晨狂喜之余,瞥了一眼正在播放中的电影,心里一阵恶寒:“靠,居然真的是这部烂片把她唤醒了,难不成雨神是张茜茜的偶像?!”

    张茜茜发出闷哼之后,眉头紧蹙,过了数十秒钟,终于打开双眼,滴溜溜一转,望见欣喜若狂的郑翼晨,朱唇轻启:“超,级,无,敌,爱,哭,鬼。”

    短短七字,却如同一个威力无匹的惊雷,击中郑翼晨,打开他的记忆闸门。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颤抖着嗓子说道:“你,你说什么?”
正文 第532章 张茜茜就是郭晓蓉!
    张茜茜神色迷离,看上去并没有完全清醒,伸手抚摸着郑翼晨的脸颊,喃喃说道:“好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醒来之后的第一眼能见到你,真好……我是在做梦吧?”

    郑翼晨怔怔望着她,对她这番话充耳未闻,心神完全被张茜茜醒来的第一句话占据了。

    超,级,无,敌,爱,哭,鬼。

    区区七个单字,却组成了一个对郑翼晨来说,意义非同寻常的句子。

    转瞬之间,见到张茜茜苏醒的惊喜,被另一种惊心动魄的情绪淹没。

    郑翼晨此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张茜茜怎么会知道这个绰号?

    这个绰号是郭晓蓉给他起的,虽然他曾经在夜总会跟张茜茜说过自己与郭晓蓉的童年往事,但是张茜茜绝不可能知道这个绰号。

    原因很简单:他说的那段往事,大部分是假的,有很多的水分。

    与张茜茜说的版本,他把郭晓蓉塑造成一个公主般的角色,虽然父母双亡,却深受亲人的疼爱,自己则是一个守卫公主的骑士,保护她不受其他同学的排挤和欺负。

    其实郭晓蓉是一个比灰姑娘还凄惨的存在,抚养她的叔叔一家,对她很差,当佣人使唤,吃的是剩菜残羹,穿的是堂妹不要的旧衣服,她身上的衣服,永远都是小一号的。

    她的叔叔脾气不好,稍有不顺,就会打骂郭晓蓉出气,郭晓蓉也不哭,就是冷冷看着虐打自己的叔叔,直到他打累了住手。

    在学校的时候,郭晓蓉被人排挤,就会狠狠反击过去,她干惯家务活,力气比同年龄的孩子大很多,发飙几次之后,也没人再敢惹她,没人能欺负她。

    所以,郑翼晨从来没有做骑士保护郭晓蓉的机会,事实恰好相反:他读书期间,没少受到郭晓蓉的保护。

    郑翼晨小的时候身体比女孩还瘦弱,胆子又小,偏偏成绩不错,每次考试成绩出炉,他一定是被老师点名嘉奖的人,因此招来了一些常被老师批评的差生的妒忌,在放学路上找他麻烦。

    郑翼晨体质不行,胆子又小,遇上几个摩拳擦掌的孩子,没等挨揍,已经吓得嚎啕大哭。

    然后,郭晓蓉刚好路过,打抱不平,依靠她强而有力的肱二头肌,把一班熊孩子揍的屁滚尿流,上演了一出女王救落魄书生的好戏。

    童话故事里,勇者从魔王手中救下公主,必定会令公主一见倾心,当角色对调过来,男的反被女的拯救时,起到的效果也差不离。

    郑翼晨获得郭晓蓉帮助的那一刻,对她起了情愫。

    在最青涩单纯的年纪,他喜欢上了郭晓蓉。

    为了感谢郭晓蓉的仗义出手,郑翼晨就请她吃了大白兔奶糖,在他跟张茜茜说的版本中,送糖和吃糖的角色发生了调换。

    他之所以对张茜茜撒了个大谎,首先是作为一个男生被一个女的拯救,感觉很丢脸,再加上不愿让人知道郭晓蓉的凄惨童年,于是进行了艺术的加工。

    因为这一颗奶糖,郭晓蓉和郑翼晨成为了好朋友,他不改爱哭的个性,遇上点挫折不想法子解决,只懂得掉眼泪,因此遭到郭晓蓉的耻笑。

    当时有一档名为《超级无敌奖门人》的综艺节目非常红火,郭晓蓉就现学现用,给郑翼晨起了一个绰号,就叫超级无敌爱哭鬼。

    这个外号,是他们私底下的昵称,只有他和郭晓蓉两个人知道,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晓得。

    郑翼晨在多年以后,却从张茜茜口中说出这个绰号,你叫他如何不震惊?!

    他死死抓着张茜茜的肩膀:“你……你再说一遍,说啊!”

    他情急之下,手中力道不知轻重,张茜茜毕竟刚刚苏醒,状态极差,吃不住痛,再次昏睡过去。

    郑翼晨没有放手,死死将张茜茜抱住,这个拥抱,他足足期盼了十四年。

    “是你!是你!”

    郑翼晨心念电转之间,已经明白过来,让张茜茜苏醒的因素,并不是《杀手,欧阳盆栽》这部烂片,而是他因思念郭晓蓉发出的一声声呼唤。

    他的呼唤,能够唤醒张茜茜,而且她还知道这个外人无法知晓的绰号,只证明了一件事:张茜茜就是郭晓蓉!

    他十四年来,不曾忘却的初恋对象,那个会在自己被欺负时挺身而出的女孩,那个在别人面前用倔强充当保护色,却能在自己面前说一句好累的女孩。

    她在嘲笑自己是一个没用的爱哭鬼之后,总会一本正经的说相信自己会成为一个以保护他人为己任的人。

    她会鼓励他改正怯懦的个性,成长为一个可靠的男子汉。

    这个在童年时期给予郑翼晨无数帮助的女孩,不久就和他断了联系,却影响了郑翼晨今后的人生。

    他选择学习中医,是为了治病救人。

    他遇见不平的事,见到弱者被欺压,就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因为这是郭晓蓉对他的期盼,他希望再次见到郭晓蓉的时候,已经成长为她想让自己成为的那种人,一个可靠的男子汉。

    他会笑着说一句:“今后,你可以收起自己的保护色,我会把你当公主宠爱,由我来保护你。”

    打从与郭晓蓉失去联系的那一天起,郑翼晨就抱着这个信念,开始了对她长达十四年的单恋。

    受过情伤的人,都会明白,伤一直都在,就跟一根屹立不倒的电线杆一样,是客观存在的事物,根本无法忘却。

    但是一个聪明的人,懂得绕开这根电线杆,不轻易揭开自己心头的创伤。

    郑翼晨本是个聪明人,在感情这方面,却蠢笨的不像话。

    明明没有关于郭晓蓉的半点消息,只要放下思念,也可以过的不那么辛苦,他偏偏不,每天临睡前,总要写日记或是发信息,告诉郭晓蓉自己当天经历的事情,这个习惯足足坚持了十四年!

    一个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个十四年?

    郑翼晨不仅不绕开郭晓蓉这根电线杆,还每天咬牙冲撞,如同一只愤怒的公牛,一次次来回撞击,直到鲜血淋漓,也不停止冲撞的步伐,除非等到死去的一日。
正文 第533章 你不是备胎,是千斤顶
    他近乎自虐的铭记着郭晓蓉,只是不想忘记那个在最美好最单纯的年纪遇上的女子啊!

    郑翼晨无法倾心于霍晓桐,姚璐琪这两人,并不是她们不够好,只是因为她们,并不是她。

    人的内心容纳空间相当有限,毕竟没法同时爱上两个人,有时说着两个都爱,实质上代表着两个都不爱。

    郑翼晨从童年时代起,心里就被郭晓蓉一人塞满,满到再也腾不出空间去爱另一个人。

    他十多年来,一直没有减淡心中的爱意,实际上对于与郭晓蓉的重逢,越来越不抱期望,甚至想着“若有来生,希望上天能安排我们相会。”

    现在,不必等到来生,就能与她相遇,真好!

    “晓蓉,晓蓉……”

    郑翼晨抱紧郭晓蓉的身子,小声呼唤她的名字,郭晓蓉却没有反应。

    他既然知道自己就是让她苏醒的关键,心情安定,也不急着让她立刻醒来,小心翼翼将她平放在床上,盖好棉被。

    他关掉平板电脑,痴痴望着郭晓蓉的脸庞,激动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进行着缜密的思考。

    这次能够与郭晓蓉相认,实在是机缘巧合。

    他和化名为张茜茜的郭晓蓉两次相遇,并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与来历,还说了一段掺了虚假成分的童年往事,可郭晓蓉却没有道明自己的身份,证明郭晓蓉根本不打算和郑翼晨相认。

    追本溯源,让郑翼晨一身医术无从施展,解法特殊的傀人蛊,反倒成为了他们相认的契机。

    再加上郑翼晨因身边人的一连串情事刺激到,做了一个久违的梦,才会情不自禁,在张茜茜面前大声阅读出写给郭晓蓉的信息,将她唤醒。

    郭晓蓉睡了许久,刚一醒来,脑袋昏沉,根本不可能保持清醒,估计把眼前的郑翼晨当成梦中的人物,才会肆无忌惮叫他一句“超级无敌爱哭鬼”。

    郑翼晨的心中,存在着诸多的疑惑,比如郭晓蓉当时为何不告而别,为什么会化名张茜茜,成了一个杀手,为什么初次见面的时候,她没有与自己相认?

    这些疑惑,只有等到郭晓蓉苏醒之后,再请她一一解答了。

    当天晚上,郑翼晨一夜没睡,守在床边,深情款款叙说着十四年来的相思之情,也许是郭晓蓉体质虚弱的关系,郑翼晨一口气说了八个钟头的情话,说的口干舌燥,连灌了四五升水,郭晓蓉却再也不见反应。

    早晨七点,朱丽华来房间打扫,才发现两眼血丝,一宿没睡的郑翼晨,她凭借女人的直觉,敏锐察觉出郑翼晨看着女娃子的眼神和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郑翼晨看着张茜茜,只是把她当朋友,当病人,现在看着她的眼神,却是情意绵绵。

    朱丽华进屋,郑翼晨这才发现原来天色大亮,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这才恋恋不舍离开,返回房间刷牙洗脸,换好衣服,下楼吃了个早餐,再急匆匆跑上楼,对朱丽华说道:“朱阿姨,如果她醒过来了,你记得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我会立刻赶回来。”

    “嗯,知道了,你去上班吧。”

    自愿给郑翼晨打下手的袁浩滨,最先发现这位师兄身上的变化:脸色潮红,目光呆滞,时不时猥琐一笑,靠近他三尺范围,都能感受到一股粉红色的气息迎面扑来。

    他以过来人的身份略一推敲,得出结论,瞪大双眼,指着郑翼晨说道:“师,师兄,你恋爱了!”

    郑翼晨呵呵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反问一句:“有那么明显吗?”

    袁浩滨郑重点头:“前几天我见了倾城之后,抽空照了下镜子,那副模样,和你现在的样子,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被你看出来,我否认就没意思了,不错,我跟我的初恋久别重逢了。”

    “人生中的每一次相遇,都能归纳为久别重逢,你这个说法太笼统。”

    “我和她一别十四年,彻底断了联系,到昨晚才相认,还不能叫久别重逢?”

    袁浩滨问道:“都过去那么多年,她会不会已经成了别人家老婆?连小孩都有了?”

    郑翼晨愣了一下,心里也没底:“不可能吧,以她的工作性质,不像会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

    联想到郭晓蓉一手持枪,一手抱着个婴儿的杀手辣妈形象,郑翼晨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袁浩滨认真说道:“师兄,这些情况你应该问清楚一点,不能头脑一发热,思维全交给下半身处理,据坊间分析,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初恋都没有结果。”

    “不是还有百分之十成功了么?”

    袁浩滨拍了一下手掌:“剩下的百分之十,初恋吃回头草,男方喜当爹的几率高达百分之百!师兄,你要慎重三思,旧情复燃有风险。”

    “放屁!你师兄我一表人才,用得着给人当备胎?”

    “不,我不是这意思,人没准就只是把你当千斤顶而已。”

    “你皮痒找抽是吧?”

    “师兄,别打我,你是个好人,别打,哎呦!”

    袁浩滨祸从口出,鼻子中了一拳,眼泪直飙,不幸负伤,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郑翼晨明知袁浩滨胡说八道,只是每一个陷入爱恋当中的小青年,智商都会变成负值,睿智如他,也无法免俗,开始患得患失:“如果晓蓉醒过来之后说她已经有爱人了,我该怎么办?难道直接放手祝她幸福?不!我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可是,她在我身上得不到幸福怎么办?”

    他心如乱麻,却没有想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傀人蛊的治疗方法,是中蛊人心中挚爱的人的深情呼唤,才能够破解,郭晓蓉如果不是对他怀有真挚的感情,怎么可能会醒过来?

    郑翼晨一整天浑浑噩噩,心里一直牵挂着郭晓蓉,下班的时间一到,他立刻返回家中,在郭晓蓉的床头守着,寸步不离。

    这下子蔡远山也看出自家少爷不对劲,委婉劝了几句,让他下楼用餐,郑翼晨只是摇头,让他叫人把饭菜送上来,不肯离开。

    他一直待在房间中,说着深情款款的对白,可惜的是张茜茜再没有如昨晚一般清醒。

    晚上十二点,朱丽华在蔡远山的授意下,敲开门,让郑翼晨回自己房间睡觉,不然就陪着他一起熬夜,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到最后郑翼晨无奈妥协,回到自己的房间,翻来覆去大半个钟头,总算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郑翼晨的日子过得大同小异,浑噩上班,心系郭晓蓉,回家后在她耳边说情话,郭晓蓉却不见半点反应,到了晚上,又在朱丽华的驱赶下不情不愿的回屋休息。

    对他来说,天底下的事,再没有比郭晓蓉的苏醒更重要的了,因此这几****都是两点一线,在家和工作地点徘徊,没有去找白祺威关心新药的研发进展。

    这一日,郑翼晨照常从医院回到家中,一下车就见蔡远山带着两条牧羊犬绕着宅子巡逻,似乎在搜索什么东西。

    郑翼晨打招呼问道:“蔡管家,你该不会在带它们玩寻宝游戏吧?”

    蔡远山躬身行了一礼:“少爷,你回来了,我可没有玩游戏的闲情,半个钟头前,有下人发现一个黑影翻围墙进来,怀疑是入室盗窃,大声叫出声来,黑影立刻逃跑消失,我已经派人加强巡逻,这个小偷肯定还躲在屋子的某一处。”

    郑翼晨笑道:“这个小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到我们这里偷东西,不怕被你这两条狗大卸八块吗?”

    两条牧羊犬倒也配合,龇牙咧嘴,摇头晃脑,看上去威风凛凛。

    蔡远山惭愧的说道:“它们的看门工作做的不好,才让小偷溜进来,今晚要是没能把小偷搜出来,我一定要饿它们一顿作为惩罚。”

    牧羊犬被蔡远山饲养多年,早已和他心灵相通,听了这话,登时耷拉着头,很是沮丧。

    郑翼晨道:“对了,大家都被你叫去搜查小偷的踪迹吗?”

    “大部分的人都在进行搜查工作,那些手头有工作的人,我就没叫,不会耽误了今晚的晚饭时间。”

    郑翼晨笑道:“我倒不是担心你把老梁叫去巡逻,害我晚饭没着落,我是问朱阿姨,她不是负责看管我那个昏迷的朋友吗?”

    蔡远山道:“温室的菜成熟了,朱女士和她丈夫今天下午一直在那边忙活,到现在还没忙完,并没有在房间看管你的朋友。”

    蔡远山担心郑翼晨有意见,解释道:“她并不是没有用心完成你交待的工作,这几天你不在家的时候,她也跟你一样守在你朋友的床头,就为了在她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你,只是今天下午才开了个小差。”

    郑翼晨道:“我不会怪她,连你这个尽忠职守的管家都为她说好话,证明朱阿姨没有错。”

    蔡远山认真说道:“我是就事论事,说句实话,你的朋友来这里好长一段时间,也没什么苏醒的迹象,我觉得朱女士去做自己的事,离开几个钟头,也不会有影响。”
正文 第534章 强吻
    蔡远山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就是没想到她一离开你朋友身边,就有小偷偷潜进来,真是太巧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翼晨心头一震,喃喃说道:“对啊,真是太巧了!”

    郑翼晨怔在当场,陷入沉思,蔡远山知他在思考东西,也不打扰,说了声告退,继续带着牧羊犬巡逻去了。

    他静默了三分多钟,将家里遭小偷一事理出头绪,脸上露出又是伤心又是欢喜的古怪神色,回到了住宅,径直走入郭晓蓉的房间。

    房间摆设没有改变,只是床头柜用水晶盘子装了些精致的点心,是朱丽华准备给郑翼晨充饥的。

    他没有像前几日一样,一进门就握着郭晓蓉的纤纤玉手,嘘寒问暖一番,闷不作声坐在一边。

    沉默了一会儿,郑翼晨开口说话:“晓蓉,我今天一回家,就听到一个消息,说有一个小偷翻围墙进来偷东西。”

    “原本我当是个笨贼捣乱,后面一想,又发现一些疑点。”

    “这里是g市最贵的住宅区,安保工作也是最严密的。”

    “一个小偷想要到这种高级住宅区盗窃,事先一定要做准备工作。”

    “我住的地方,虽然不像别家那样,装满监控摄像头和防盗网,但是我敢拍着胸口保证,这里的安保工作是这片住宅区做的最好的,没有之一。”

    “你知道我为什么有这种自信吗?因为这间宅子的管家,是一个了不起的驯兽师,他调教出了两头牧羊犬做看园,这两只牧羊犬的战斗力,保留着最原始的兽性,堪比雄狮猛虎!”

    “晓蓉,你说说看,一个小偷,如果打听到宅子有这种猛兽,还会要钱不要命,到我这里偷窃吗?绝不可能!就算那小偷脑袋被驴踢残了,也做不出这种缺心眼的事。”

    “这样一分析,小偷的身份就存疑了,当然,我相信那个发现有人翻围墙的下人,说的是实话。”

    郑翼晨从点心盘拿起一块蛋卷塞入口中,嚼了几下,吞入肚子,接着说道:“这个时候就衍生出另一个疑问,小偷潜进来,不管藏匿行踪的能力多了得,难不成还能把身上的气味更改了,以那两只牧羊犬的超一流嗅觉,屋里一有陌生人的气味,肯定嗅的出来,可是它们巡逻了大半个钟头,还是没有半点发现,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郑翼晨夸张的大叫两声,语气陡然间严肃起来:“于是乎,我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所谓的小偷,根本就不是外来人,而是屋子里的人,所以牧羊犬没发现陌生人的气味,而那个下人看到黑影在翻围墙,下意识以为那人是从外头翻进来的,其实那人根本是打算从里面翻到外面离开,发现自己的行为被人撞破,就只能跑回屋子躲藏起来。”

    “那么,这个打算翻墙离开,又偷偷回来的人,到底是谁呢?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似乎很期待郭晓蓉能起来跟自己热烈讨论一番,却没收到半点回应,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我向来没有限制这所住宅的人的人身自由的习惯,他们想外出,随时都能从大门口正大光明走出去,没必要翻围墙。”

    “刚好蔡管家跟我说了一事,原来今天下午朱阿姨去了温室干了一下午的农活,没有过来照看你,就那么巧,她一离开你身边,就出现一个住在屋子里的人偷翻围墙外出,两相对照之下,这个把所有人弄得紧张兮兮的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郑翼晨注视着那张绝美的倩脸:“那个人就是你郭晓蓉!”

    任他说的铿锵有力,气吞山河,郭晓蓉依旧是一副沉睡模样。

    “唉,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装睡,其实你还露了一个天大的破绽,告诉你一个至理名言,偷吃,要记得抹嘴,你的嘴角粘上饼干屑了。这也是你已经苏醒的铁证!”

    郑翼晨郁闷的说道:“我这几天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对你说了那么多情话,你都没醒,还以为是不够剂量,专门说了许多没羞没燥的肉麻话,想想都觉得脸红,现在我才明白过来,你原来早就已经恢复意识,清醒过来了,却一直在装睡!”

    他握紧拳头,双眼通红,伤心的说道:“你不想面对我,才假装沉睡,既然你那么讨厌我,我,我,我叫人送你离开就是。”

    说完这个艰难的决定,他的嗓子已经哽咽起来。

    苦心等待十四年,终于等到重逢的一天,心爱的人,却想方设法回避,是个人也受不了啊!

    杨过等待小龙女,也不过比郑翼晨多了两年而已。

    郭晓蓉眼角睫毛一颤,张开了眼睛,美目光彩流转,愧疚的望向坐在床头,心伤若死的郑翼晨。

    郑翼晨努力多日,就为了让她清醒,好不容易见到她醒来,心里未见得多高兴,因为郭晓蓉的苏醒,证明了他刚才诸多的推断都是正确的。

    郭晓蓉坐起身来,擦去嘴角的饼干屑,与郑翼晨四目相对,心里有些发虚,有些慌乱,全没有作为杀手应有的冷冽气场。

    她目光闪烁,喃喃说道:“我装睡,并不是讨厌你。”

    “只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为了让我醒过来,付出很多。”

    “谢谢你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

    “能见到你,我心里很开心。”

    她说话的时候,郑翼晨也不答话,看不出半点情绪变化,听到最后一句,终于按捺不住,猛扑而上,嘴巴堵住了郭晓蓉的樱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郭晓蓉先是愕然,估计没料到昔日胆小怯弱的小男孩,居然也有这般胆大包天的时候。

    羞怒交加的她,使出全身力气,或许是久病体虚,或许是郑翼晨过于强壮,她没能推开郑翼晨一分一毫,任她如何挣扎,两人的嘴唇,始终紧紧贴在一起。

    郭晓蓉终于放弃了挣扎,笨拙的迎合着郑翼晨。

    这一刻,无数次在郑翼晨的梦中回闪过,一次又一次。

    此时此刻,终于成了现实。

    四道泪痕,无声滑落。

    久别重逢,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可笑的借口,到了这时,言语已是多余,一个隽永的亲吻,却能道尽一切思念。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正文 第535章 解谜
    “啪!”

    郭晓蓉终于从错愕中清醒,一把推开郑翼晨,随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郑翼晨捂着红肿的脸,也不生气,只是心里暗叫可惜:“看来我接吻的水平不行,要不然她怎么会舍得推开。”

    郭晓蓉目光冷冽,语气不善:“你丫是接吻狂魔吗?碰上个女生说不上几句话就扑上来亲嘴?”

    郑翼晨嘿嘿一笑:“我这几天对你说的话还少吗?我俩也算是青梅竹马,又不是陌生人,亲个嘴来庆贺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什么不对。”

    他凑近身子,动情说道:“晓蓉,我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想你……”

    郭晓蓉打断他的话:“类似的话,你这几天跟个长舌妇一般,重复重复再重复,一直在我耳旁念叨,我都会背诵了,不必再说。”

    “哈哈,我倒是说也说不厌呢,最多我翻新花样,不再老调重弹,当然爱你的主题是不会变的,就这样说上一辈子……”

    郭晓蓉白了他一眼:“你的个性,真是变了不少,小时候一点主见都没有,被我说几句就哭鼻子,现在还学会反驳了。”

    “我还不是为了跟上你的步伐,这些年来,我都是以成为你老公的标准鞭挞自己,努力成长。”

    郭晓蓉脸上一红:“老公?你未免想太多了,我现在已经有对象,才不会……”

    郑翼晨一脸坏笑:“不,你没有对象,我知道的。”

    郭晓蓉反问一句:“你哪里看出来我没对象?”

    郑翼晨没有回答,只是窃笑不已,心下暗道:“废话!你接吻的技术比我还蹩脚,明显就是第一次,要是真有对象,才不会那么差。”

    这话当然不能直白说出,女杀手估计会恼羞成怒,直接把自己灭了。

    郭晓蓉指着衣柜说道:“拿件衣服给我换。”

    郑翼晨笑容僵硬,结结巴巴说道:“你,你还是要走吗?”

    “走是一定会走,不过不是现在,总要跟你理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这些天跟个木头一样躺在床上,都快憋出病了,想下楼走走。”

    郑翼晨开心的点头,在衣柜挑出了一件白色衬衣,和一条紧身的牛仔裤:“晓蓉,你看这两件衣服行吗?”

    “勉强凑合,拿给我吧。”

    郑翼晨把衣服交到她手上,郭晓蓉等了几秒,发现他还是愣愣站在一边,忍不住脸色一沉,重重一咳。

    郑翼晨关切的问道:“晓蓉,你怎么咳嗽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你妹啊!我要换衣服,你跟个木头一样杵在这里什么意思?要在旁边参观吗?”

    “我没,没这意思,如果真想看,你昏迷的时候,早给我看光了,何必等到现在?”

    “咦,我的枪呢?”

    “晓蓉,你慢慢换,我在外面等你。”

    郑翼晨不是好汉,也绝不会吃眼前亏,赶紧脚底板抹油溜到门口,顺手关上了门。

    过了几分钟,终于等到郭晓蓉穿戴整齐,两人一同下楼,老杨正把晚餐的菜肴放在餐桌上,见到两人,双眼一亮:“少爷,可以用餐了,快点趁热吃。”

    郑翼晨拒绝道:“我先去散散步,晚点再回来吃。”

    郭晓蓉揉着肚子,舔了舔嘴唇,直勾勾望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嗯,不急,吃完饭再散步也不迟。”

    她这些天一直装睡,肚子空空,早就已经饿坏了,哪里能抵挡住美食当前的诱惑?

    老杨也认出了郭晓蓉,吃惊的说道:“咦,这不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吗?终于醒过来了?少爷你的医术果然了得。”

    郑翼晨笑道:“她的苏醒,跟我的医术无关,主要靠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不停说一些情意绵绵的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郭晓蓉冷冷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舌头剪烂做下酒菜。”

    “好,我不说,咱们吃饭。”

    郑翼晨拉开一张椅子,让郭晓蓉先入座后,自己才挨着她坐下。

    他对老杨说道:“你就不用留这里伺候了,对了,去跟蔡管家说,家里遭小偷是误会一场,已经解决了,让他不用去巡逻,可以歇息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

    老杨走后,郑翼晨本打算卖弄一番,向她夸耀一下自家这个厨子高超的厨艺,却发现郭晓蓉根本听不进话,满腔的心思都放在饭菜上,以一种豪迈的吃相,在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内解决了一碗米饭,举起碗对他说道:“添饭!”

    于是乎,这场夜宴,就成了郭晓蓉一个人的独角戏,郑翼晨忝为添饭的配角,足足给郭晓蓉添了六碗诚意十足的米饭。

    吃完晚饭,郭晓蓉的肚子明显鼓起,郑翼晨翘着大拇指赞道:“晓蓉,你太牛了,足足吃了三个成年人的饭量,带你去吃自助餐的话,肯定能吃回成本,你有没有兴趣参加电视台节目举办的大胃王比赛,我敢打赌,三甲以内没有问题。”

    “说够了没有?快点把我扶起来,我要回房换一件宽松的衣服。”

    她话音刚落,衬衫的一颗纽扣已经撑破,飞射而出,掉到碗里。

    这颗纽扣如果是被上围撑破的话,画面绝对是香艳无比,无奈始作俑者是郭晓蓉激增的肚腩,就变得尴尬无比。

    郑翼晨呆呆看着在碗里打转的纽扣,心情十分复杂,这个场面笑果十足,可他为了顾全郭晓蓉的面子,只能强自憋笑,十分辛苦。

    郭晓蓉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按照她以往的性格,早就一记回旋踢把郑翼晨踢得吐血三斗,无奈现在肚子负担太重,别说回旋踢,高抬腿也力有未逮。

    “晓蓉,慢慢走,我扶你上去换衣服。”

    各怀心思的两人,重新上楼,郭晓蓉换了一件宽松的连衣裙,对郑翼晨说道:“刚才在餐桌发生的事,不准泄露出去,不然我杀了你!”

    在郭晓蓉杀气腾腾的目光注视下,郑翼晨赶紧对着灯火连发了几个毒誓,才打消了郭晓蓉的杀意。

    刚一走出大门,就碰见了蔡远山,他瞥了郭晓蓉一眼,神色讶异,旋即恢复正常,说道:“少爷,恭喜了,你终于盼到这位郭小姐醒过来。”

    他道了声喜,这才问道:“我听老杨说,少爷叫我们不必巡逻,有什么根据吗?”

    没等郑翼晨回答,郭晓蓉冷哼一声:“那个小偷就是我,我打算翻围墙离开,刚好被发现,才引发了这场误会。”

    郑翼晨点头道:“蔡管家,事情就跟我朋友说的一样,她跟我闹着玩而已,没想到让你们那么紧张,不好意思,我代她向你们道歉。”

    蔡远山低头说道:“没关系,说清楚就好,我这就去让他们休息。”

    郑翼晨补充一句:“这也证明了你那两条狗没有失职,今晚可不能饿着它们。”

    蔡远山哈哈一笑,微一颌首,转身离去,郭晓蓉伸出手指,指向了与他相反的方向:“我们往那边走。”

    两人在夜灯下缓步前行,郭晓蓉先开口说道:“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郑翼晨笑道:“那么巧,我想和你请教的问题也不少,我们不如轮流问彼此一个问题,你看怎么样?”

    “好,那我先问了。”郭晓蓉皱起眉头,“我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因为你中了蛊毒,我为了方便帮你医治,就把你从夏海市带到我家。”

    “你在夏海市遇到我?”

    “这是第二个问题,你不遵守游戏规则,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说。”

    郑翼晨想了一想,说道:“当初雇你杀死黑帮头子陆天的人,到底是谁?”

    “就是他们帮派的二号人物,黄品山。”

    听到这个名字,郑翼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喃喃说道:“我终于知道李忠的朋友为什么会被杀死了。”

    李忠在夜总会利用自己读唇的能力,知道化名为张茜茜的郭晓蓉就是杀死陆天的凶手,才叫自己的朋友在张茜茜身上下了跟踪的蛊,让朋友跟陆天的帮派透露张茜茜的下落,以此得到巨额的赏金。

    谁料朋友不但没得到钱,反而连命也赔上,李忠震怒之下,展开了腥风血雨的报复,但他到死的一刻,也不明白自己当初的计划到底错在哪里。

    郑翼晨也是在刚刚才明白,李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知道开出巨额悬赏,要为陆天报仇的人,和雇佣杀手杀害陆天的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李忠的朋友用张茜茜的行踪去找黄品山要赏金,无疑是自寻死路!

    郑翼晨眉头一扬:“难怪,难怪你当初杀陆天的时候,花了偌大心思,就是为了不让人怀疑到黄品山头上,一号人物死了,顶替他位置的二号人物本来有最大的嫌疑,黄品山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不惜把你第一次的刺杀计划透露给陆天,让你杀人不成,间接救了陆天一次,自然没人怀疑他跟刺杀行动有关系。”

    也是在那一晚,张茜茜负伤离开,闯入门诊,被郑翼晨救了。

    陆天死后,黄品山悬赏张茜茜的人头,收买人心之余,也给自己彻底洗白,他自然不会让人知道张茜茜的下落,所以李忠的朋友必死!
正文 第536章 夜话
    郑翼晨眉头舒展,解开了盘绕心头多时的一个疑惑,那种感觉,跟多日未解的宿便一排而空,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郭晓蓉不悦道:“该你回答我问题了,别发愣。我的记忆出现了三四个月的空白,一醒来就在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几个月前,中了蛊毒,变成别人手中的道具,陆天的帮派成员被你一人双枪,杀的片甲不留,如果没有意外,你原先的雇主,黄品山也死在你手上了。”

    郭晓蓉身子一晃,浮现一种悲伤的神色。

    郑翼晨安慰道:“听说你们杀手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能被人反戈,杀死自己的雇主,你意识不受控制,才犯下这个错误,这事不怪你。”

    郭晓蓉哼了一声:“黄品山这人做的坏事不比陆天少,他是死有余辜,我干嘛为他的死介怀?我伤心的是自己可能错手杀了一些误入歧途,其实本性不差的人。”

    “果然是一个有原则的杀手。”郑翼晨赞了一句,“接下来轮到我问你,当年为什么走的那么匆忙,都不跟我说一声就离开了。”

    郭晓蓉淡淡说道:“我寄人篱下,在郭东波的家中地位比一条狗都不如,那天晚上我一回家,他们就说要连夜搬迁,原来郭东波投资失败,欠了高利贷,被逼的连夜跑路,我就只能跟着走了,你当我不想留个联系方式,以便日后和你相见?”

    郭晓蓉口中的郭东波,正是她的亲叔叔,她父母双亡之后,投靠郭东波,在郭家受尽白眼,现在说起这个叔叔,也没有半点敬意。

    郑翼晨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你,我一直都相信你不辞而别是有苦衷的,真的,没骗你。”

    郭晓蓉不理会他,自顾自说道:“又到我问问题了,到底是谁给我下蛊的?”

    她的语气陡然间森冷如冰,杀机毕露。

    郑翼晨苦笑一声:“那人叫做李忠,你如果想找他报复,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郭晓蓉眼中射出精光:“哦,难道你觉得我找他报复,是不自量力吗?”

    郑翼晨见她临近发怒的边缘,赶紧摆摆手:“不,你的枪法高明,我又不是没领教过,李忠的蛊术厉害,但你如果早有准备,一定不会输给他。”

    “那你还让我打消报复的念头,我这人奉行的是以牙还牙,加倍奉还的原则,我中了他的招滥杀无辜,总该杀死他这个始作俑者,才能心安。”

    郑翼晨耸死肩头:“我理解你的心情,遗憾的是李忠已经死了,人鬼殊途,你报不了仇了。”

    郭晓蓉神情一呆,就跟一个人聚集全身力道打了记空拳,心头烦闷,怒声说道:“他死了你直接说就是,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废话,真是讨人厌!”

    郑翼晨不敢反驳,照单全收:“是,是,我不会再说废话。该我问你,你搬家到另一个地方后,日子过得怎么样?”

    郭晓蓉面无表情,用一种无悲无喜的语调说道:“东躲西藏了半个月,郭东波一家就嫌我是个累赘,急着撇掉我,就以一千块的价格把我卖给了人贩子,然后又有个乞丐团伙从人贩子手中把我买下。”

    郑翼晨心如刀绞,不由得握住郭晓蓉的手,怜惜的说道:“你受委屈了,后来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郑翼晨看过不少关于乞丐团伙的相关报道,团伙的头子为了提高行乞的效率,会将孩童整成残废,斩手断足都算轻的,手段灭绝人性,残废的小乞丐要是乞讨不到足量的金钱,就会遭到打骂,连一口饱饭都没的吃。

    与这种禽兽不如的乞丐团伙相比,郭东波一家善良的就跟天使一样。

    郭晓蓉当时只是个小女孩,落入乞丐窝中,下场之惨烈可想而知。

    郭晓蓉任由郑翼晨握着自己的手,冷静的说道:“要想知道我后来发生的事,你就先回答我这个问题:那个叫李忠的人,为什么要对我下蛊?”

    郑翼晨于是将李忠的朋友因她而死这事和盘托出,也说起在暗巷那夜与她的再次相遇。

    郭晓蓉听完之后,说道:“原来如此,这人为了朋友,才杀了那么多人,可以理解。”

    那么多条人命,就换来了郭晓蓉一句理解,这分量也不知是轻还是重,不过郭晓蓉对李忠的仇恨好歹是减轻了许多。

    郭晓蓉不等郑翼晨提问,主动说道:“我在乞丐窝的日子,四个字形容:暗无天日!看不到明天,未来,以及希望。我的待遇算好,起码每天都能乞讨到足够的钱,另外几个和我交情不错的伙伴就惨了,天天被毒打,相继被砍断了手脚,有一个甚至四肢都被砍掉,只剩一个头和身子,我到现在还忘不了他留着泪叫我杀死他的可怜相……”

    郑翼晨心头泛起一阵凉意:“你,你该不会真的杀了他吧?”

    “该我问问题了,你是怎么从李忠手中把我救下的?”

    郑翼晨精神一振,他童年时代被人欺负时总是郭晓蓉救他,现在他好不容易英雄救美一次,大大扬眉吐气,添油加醋将前段时间在夏海市发生的一连串跌宕起伏,环环相扣的事件娓娓道来,增添了不少自己如何奋不顾身,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在本命蛊的威胁下,救到了郭晓蓉的一条命。

    郑翼晨一本正经拍拍胸口:“晓蓉,我对你绝对没话说,刀山火海!”

    郭晓蓉并没有如他猜想中感动的泪珠涟涟,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你当时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拼了命也要救“张茜茜”,由此可见,你并不是对我一条心!”

    郑翼晨登时语塞:“你们,你们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编个谎言邀功,没想到反倒让郭晓蓉误解了自己对她的一往情深,心里叫苦不迭。

    郑翼晨扁着嘴巴,十分憋屈,弱弱说道:“算了,你还是说回你在乞丐窝的日子吧。”
正文 第537章 第一次杀人
    郭晓蓉走的累了,要求找个地方坐着歇歇脚,在郑翼晨带领下,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摆放着许多游戏设施,有秋千,滑梯,跳床,跷跷板等,是宅子原主人纪敏修建给儿子玩耍的游乐场。

    两人找了张靠背长条木椅坐下,虽然游乐场四周灯火通明,这个地方正好位于树干可容两人合抱的松树树荫下,完美掩藏住两人的身影。

    刚刚坐定,凝目一望,就见不远处朱丽华与老杨两夫妻各自提着一桶新鲜的蔬菜,有说有笑经过,身后跟着那只名叫索隆的狸花猫,无精打采,背影分外落寞。

    郑翼晨暗自庆幸,还好两人坐在这里,没被发现,如果正面碰上,指不定这对活宝夫妻又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了。

    夜色渐深,气温陡然下降,一阵刺骨冷风吹过,郭晓蓉若无其事,一点也不觉得冷,郑翼晨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瑟瑟发抖,下意识挪动屁股,凑近郭晓蓉,似乎想获取一点聊以自慰的温暖。

    郭晓蓉撇撇嘴,像是为郑翼晨薄弱的体质感到不屑,看来这个童年玩伴身体素质堪忧,以前被风一吹就倒,现在虽然不倒,这晃动颤抖的身姿,宛然一个林黛玉转世啊!

    却不知她不觉得冷,是因为前几天郑翼晨把阳气输入她体内,现在阳气充沛,自然扛得住冷风的吹袭,郑翼晨身子还没恢复,自然禁受不住寒冷。

    这回郑翼晨学乖了,任凭郭晓蓉蔑视的目光将自己刺了个千戳百孔,硬是吞下了这个哑巴亏,不敢跟她辩解自己怕冷的缘由。

    经一堑长一智,他怕郭晓蓉又会因他尽心救治的是“张茜茜”,而不是她郭晓蓉,借题发挥,作为自己对她并不是一条心的佐证。

    郭晓蓉抬起头,透过树叶与树叶之间的缝隙,眺望群星闪烁的夜空。

    她神色复杂,喃喃说道:“我都忘记上一次放松身心,欣赏夜色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郑翼晨没来由心里刺痛,温言说道:“有我陪着你,你就不必做那种时刻不得放松的杀手工作,随时都能放松心情,我要带你欣赏世界每一个地方的夜色!”

    郭晓蓉语气冷淡:“好大的口气,你以为我的职业可以说放下就放下吗?算了,不说这些,我继续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郭晓蓉轻启朱唇,再不吊郑翼晨的胃口,将她在乞丐窝中那段经历尽数道来。

    她自然没有杀了那个四肢残废的同伴,助他解脱这个梦魇,当时的郭晓蓉也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生,别说杀人,就连杀死小猫小狗,也没这个胆气。

    幸好她没勇气杀人,那个同伴已经是乞丐头子的摇钱树,每天赚了不少钱,如果死在郭晓蓉手上,肯定会引起乞丐头子的愤怒,郭晓蓉也得步同伴的后尘,顶替他的位置,手脚都保不住。

    在某天的中午,卧在路边乞讨,像个肉球一般的同伴,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气力,滚动身子到马路上,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货车碾压成一团肉泥,结束了他悲惨的人生。

    这个人的遭遇,不过是郭晓蓉在乞丐窝中见到的种种光怪陆离的惨事的冰山一角,有的人被砍断肢体后,伤口化脓感染,一命呜呼,有的人企图逃跑,被发现后活活打死,尸体被丢到臭水沟里,这些事听起来难以置信,却是铁一般的事实,在某一个角落,没准正在发生。

    郭晓蓉在乞丐窝里待了半年,期间挨过打,也饿过肚子,不过跟其他同年龄的乞丐相比,她的遭遇已经算不错。

    只不过好运总有用完的时候,她乞讨到的钱财越来越少,少到超过了乞丐头子容忍的最低限度,磨利尖刀,叫几个大人按住她的手脚,不让乱动,要砍掉她一条手臂,好赚多点钱。

    郑翼晨明知郭晓蓉四肢健全,可想而知那班乞丐并没有得手,还是禁不住心惊胆战,攥紧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在危急关头,一班荷枪实弹的警察闯进乞丐团伙的窝点,将一干人等全都擒下,我才捡回了一条手臂。那些同伴见到警察来了,知道自己有救了,有的大哭不止,有的跪地不起,都是一样的欢喜。可我的反应跟他们都不一样,你知道我脱困之后做了什么吗?”

    郑翼晨道:“以你的个性,被欺负那么长时间,总要连本带利还回去才甘心,那个乞丐头子要倒霉了!”

    郭晓蓉嘴角划起一丝弧线:“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尖刀,对准他的心口就是一刀,嗤,血线直飙,什么仇都报了!他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一个不配做人的畜生!”

    郑翼晨想象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女孩,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提刀杀人的画面,心里很是感慨。

    郭晓蓉从小就正义感爆棚,在叔叔家受尽不公平的待遇,见到郑翼晨被人围殴欺负,也会出手管上一管。

    被叔叔卖给人贩子已经让她看透世态炎凉,在乞丐窝这个藏污纳垢的险恶之地,每日所见,都是人间最惨最悲的画面,心情不免偏激。

    怨恨日益增长,无形中已滋生郭晓蓉的杀心,杀死乞丐头子的那一刀,她出刀的时候,肯定没有半分犹豫,杀死人后,也不觉得害怕,反而会为自己除掉一个冷血禽兽感到快意。

    一个十多岁的小女生,心里背负着多大的仇恨,才能刺出致命的一刀?!

    对郭晓蓉这些年的经历了解的越多,郑翼晨心头越发沉重,红着眼睛,咬牙切齿说道:“杀的好!我只恨不能代替你把那人杀了。”

    在他内心深处,始终对郭晓蓉的杀手身份无法释怀,如果能替她沾满血腥,承担世间的一切污秽和阴暗,郑翼晨也无怨无悔!

    郭晓蓉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些微波动,她讶异的看着郑翼晨,轻声说道:“你真的变了,刚才那句话,我能听出蕴含其中的杀机,你是真的想为我杀了那人。从前那个怯懦胆小的郑翼晨不见了,现在的你,身为医生,本来就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说要为我杀人,却没有半点犹豫,看来,你心里真的有我。”

    杀人与救人是完全对立的不同立场,郑翼晨为了郭晓蓉,不惜改变立场,违反做医生的宗旨,如果不是爱煞了郭晓蓉,又怎么做得来这事?

    郑翼晨开心的点点头:“晓蓉,你终于感受到我的爱意,天地良心,我心里装的都是你,满满的都快溢出来了。你就好比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郭晓蓉道:“我都说了这几天听够你那些肉麻话,你意思一下就好,不要得寸进尺,滥用比喻,你以为你是瑶琼啊?”

    郑翼晨不以为意,笑嘻嘻说道:“这样一来,大家就扯平了,你知道我心中有你,我也知道你对我念念不忘。”

    郭晓蓉转换坐姿,交叉双腿:“我,我哪里对你念念不忘了?”

    郑翼晨笑道:“这是你要问我的问题吗?且听我分三个大章,十二个小节为你剖析个透彻!”

    他于是将医治郭晓蓉身上蛊毒的经过一字不落说了出来,重点强调傀人蛊的特点,还有在确认了郭晓蓉中的是傀人蛊后进行的一系列努力,从求助公安系统查找她的亲人线索一无所获,再到想出偶像方针,强忍着痛苦看烂片《杀手,欧阳盆栽》,最后因为过度想念郭晓蓉,借书写短信大声倾述思念,因缘际会之下唤醒了她。

    郭晓蓉听得目瞪口呆,似是没料到化解傀人蛊,郑翼晨竟花费了那么多心血。

    郑翼晨神情款款说道:“晓蓉,我知道你听了之后很感动,不知做何表情,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哈哈,要是你想要亲我一下,以资奖励,我也不介意。”

    郭晓蓉继续维持那副呆若木鸡的表情,恶狠狠说道:“你个王八蛋,居然还以为我是因为那部电影才醒过来的,我的品味有那么差吗?我……我的枪呢?”

    郑翼晨胸口烦闷欲炸:“好好说话,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动刀动枪,晓蓉,你,你完全不按照剧本来的,你没看到我花费的心血,却揪着我的误解不放,不带你这样的!”

    郭晓蓉合并食中二指,以指代枪,狠狠戳了十几下郑翼晨的心窝,她指甲尖利,戳人的时候,受力面积既小,压强相应变大,戳的郑翼晨针扎似的痛,心里直叫郭晓蓉莫非是容嬷嬷转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开口求饶。

    郭晓蓉下此毒手,也让郑翼晨明白到,对一个女生来说,低估她们的品味,有时候比在路上跟人撞衫还难以忍受。

    郭晓蓉好不容易收手,冷然说道:“你要记得这个教训,以后再敢看低我挑选偶像的品味,我一枪崩了你!”

    郑翼晨揉着发红的胸口,眼泛泪光,楚楚可怜说道:“不敢了,为了避免再犯类似的错误,不如你告诉我你的偶像究竟是谁。”
正文 第538章 醋劲大发
    “我的偶像就是我自己。”

    郑翼晨险些脱口说出一句“那还不如崇拜雨神”,见郭晓蓉威迫十足望向自己,气凝指尖,蓄势待发,心口登时隐隐作痛,赶紧竖指点赞:“这个答案还真是中二到无可救药,不过我喜欢。”

    “知道就好。”

    郭晓蓉站起来,指着秋千架说道:“我要玩那个。”

    她补充了一句:“从来没有玩过,想试试。”

    郑翼晨陪着郭晓蓉慢悠悠过去,等她坐正,轻轻一推她的后背,郭晓蓉发出一声又惊又喜的尖叫,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再高一点,再高,再高,哈哈,好玩,真好玩。”

    直到这时,她才放下了自己的冷傲和孤高,跟一个普通女生没什么区别。

    郑翼晨借着推郭晓蓉荡秋千,身子暖和不少,心下暗道:“早知道荡个秋千就能让晓蓉不亦乐乎,我干嘛费尽心思表达什么爱意,直接把这个搬到她房里算了。”

    半个钟头后,郭晓蓉终于玩腻了秋千,开口提出要回屋休息。

    郑翼晨一愣:“啊?那么快就回去?我们的话题还没结束呢。”

    郭晓蓉不耐烦说道:“我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没必要继续下去。”

    “可,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改名换姓,成为一个杀手。”

    郭晓蓉好不容易高涨的情绪登时冷却,漠然瞥一眼郑翼晨:“你真的想知道?”

    郑翼晨目光坚毅,与她对望,难得硬气一回:“没错,就算你用指甲戳死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好!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郭晓蓉轻咬嘴唇:“你和那个女的,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

    “哪个女的?”

    “别跟我装蒜,就是你送项链做礼物的那个女护士。”

    郑翼晨突然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嘿嘿,晓蓉,你这算是吃醋吗?哦,我知道了,那次在夜总会,你突然出现,不是为了晓桐打抱不平,你根本是担心我和她因为项链确立关系,才闯进包厢搅局的对不对?”

    郭晓蓉脸上飞红,不可否认,她当时确实抱着搅局的念头出现,明知和郑翼晨不可能,还是不忿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女子和他成为情侣。

    郭晓蓉这些年来,尝尽人间冷暖,只觉得天底下无人可信,就算是那个拯救她脱出泥潭,让她人生发生天大变化的恩人,也不过是为了利用她,双方是互助互利的关系。

    在她心中,只有郑翼晨这个童年玩伴,是真正一心对她,没有半点功利思想的,每每念及,冰冷的胸膛就会注入一股暖流,心也恢复了跳动。

    自从踏上成为杀手这条路,郭晓蓉就清楚的意识到,她这辈子再也无法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什么恋爱,结婚,相夫教子,注定与她无缘,连带着对郑翼晨的这份感情,也得舍弃掉。

    正因为此,与郑翼晨的首次见面,她虽认出眼前这个医术精湛的医生,就是多年来一直牵挂着的男子,也只能耗尽全身气力,克制住那股与他相认的冲动。

    郭晓蓉那晚本想着飘然离去,从此与郑翼晨再无交集,临去之前,却鬼使神差一般拿起他的手机,查看里面的简讯和照片,也发现了霍晓桐在照片中隐藏的讯息。

    有了第一个顺从本心的举动,接下来在郑翼晨手机中安装定位装置和窃听装置,就跟多米诺骨牌倒下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还用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安慰自己,美其名曰:做人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样做是为了方便以后找郑翼晨报恩,只要完成杀人任务后,把部分酬金给予郑翼晨,双方就此斩断羁绊,再无瓜葛。

    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郭晓蓉不过在自欺欺人。

    她制订再次刺杀陆天的计划之余,就跟着了梦魇一般,通过窃听装置,时刻关注着郑翼晨的动态,也因此截获了他与李丽珊的对话,分析出李丽珊也从手机照片中,看出了霍晓桐对郑翼晨的情意。

    郭晓蓉顿时方寸大乱,她预想到李丽珊为霍晓桐的礼物,会导致一个她不愿见到的结果:郑翼晨和霍晓桐之间捅破窗户纸,正式确立男女朋友的关系。

    为了阻止这个结果,郭晓蓉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在刺杀计划未具雏形的时候,就贸然出手杀了陆天,假借答谢郑翼晨的救命之恩,前往夜总会与他相见。

    郭晓蓉闯入霍晓桐的生日派对,以威武霸气的女王姿态,强制收回了钻石项链,纠正李丽珊的错误,使郑翼晨饱受非议,霍晓桐伤心欲绝。

    她心里却暗自欣喜:把郑翼晨名声搞臭了,以后他处对象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还会把自己当成郑翼晨的情人。

    郑翼晨一语道破天机,让郭晓蓉面红耳赤,细细想来,自己当初的举动,跟一个妒恨交加的怨妇差不多。

    她再不复横眉冷目的高冷姿态,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我,我……”

    郑翼晨见她困窘不已,连耳根都红透了,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心下暗爽,得意的说道:“果然是这样,难怪你当初到底喜欢谁那么感兴趣,我还纳闷八卦的个性不符合你冷傲的杀手形象,现在想想,其实你也不是爱八卦的人,不过事关我的感情归属,对你来说太重要,才做了一回长舌妇。”

    “还有那一条项链,你基于某一个理由,没法和我相认,却想着能从我身上得到点慰藉,所以你跟我要了那条钻石项链,还让我亲手给你戴上,用这种隐晦的举动,表达了对我的爱。”

    “丽珊姐说过,钻石首饰,只有关系不普通的男女之间才会赠送。在我给你戴上项链的那一刻,你全副身心,都把我当成是你的伴侣,对不对?”

    郑翼晨本是个聪明人,不过对郭晓蓉的爱意让他冲昏了头脑,导致他与郭晓蓉对话时,脑筋不是很灵光,这时灵光一闪,恢复了正常水平,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话,竟将郭晓蓉当初的心理剖析的无比透彻!
正文 第539章 苦衷
    面对郑翼晨的质问,郭晓蓉抿住嘴巴,侧转过头,露出狭长的脖颈,划出倔强的弧线。

    她目光迷离,似是回到那一天的晚上,郑翼晨亲自为她佩戴上那条瑰丽绝伦的钻石项链,她如同一个君临天下的女王,在众人艳羡目光的注视下,仰起头骄傲的离开。

    旁人只看到她的光鲜靓丽,却不知她走出门口的时候,已是泪流满面,心也摔成了碎片。

    她对郑翼晨说后会无期,是真的打算再不见面,从此天涯永隔,只留下一条项链作为念想。

    这种决然的选择,再让她重新经历一次,只怕再也不能相同的决定。

    所以,她才留在这里,陪着郑翼晨说话聊天,只想要拥抱当下,不去想充满未知,步步荆棘的未来。

    郑翼晨伸手揽过郭晓蓉的腰肢,诚恳说道:“我从来都不曾对那个女生着迷,她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哥们,却不是我心中的情人,由始至终,你才是我爱上的人,独一无二,没有任何女人可以分享我对你的爱。”

    “我不觉得你的……职业,会成为我俩在一起的阻碍,就算有一天你的身份被人曝光通缉,我也会坚定不移站在你的身边,和你面对一切,忍受千夫所指!”

    郭晓蓉神情复杂,沉声说道:“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告诉你,我的身份和来历。”

    这事还要从郭晓蓉在乞丐窝中获得自由身说起,获救的乞丐,大多数在警方的帮助下,找到了亲人,郭晓蓉自然不会再去投靠郭东波一家,干脆把自己说成是一个深山里没有户口的孩子,父母双亡,孑然一身,捏造了一个名为张茜茜的假名。

    做了半年乞丐的她,倒是人如其名,一直以来都是脏兮兮的,没有干净的时候。

    郭晓蓉本以为会被送到孤儿院,不料一个便衣男子把她带到一间审讯室,与她进行了一次对话。

    正是这次别开生面的对话,改变了郭晓蓉今后的人生。

    男子对郭晓蓉杀死乞丐头子的行为表示感兴趣,详细询问她杀人的动机,以及心情上的变化,最后问道:“你杀人的时候,不觉得害怕吗?”

    郭晓蓉不假思索回答道:“不害怕,也不后悔,杀死坏人,是一种正义。他被抓住判刑,坐完牢出来,很有可能继续做回老本行。他死了,这个世界就会有很多孩子不用遭到他的毒手!”

    男子鼓掌赞赏郭晓蓉“杀死坏人即是正义”的言论,紧接着给出了两个不同的方案让郭晓蓉选择。

    一个自然是把她送到孤儿院,过起平淡如水的生活,另一个则骇人听闻,他邀请郭晓蓉加入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是跟她一样,没有亲人,遭受了巨大的磨难,更重要的是嫉恶如仇,每个人心中都有正义的理念。

    他们见识了社会的阴暗面,力图靠自己微薄的力量,清除危害社会,却受到法律保护的坏人。

    郭晓蓉没有多做考虑,就选择加入那个组织,跟着男子,前往该组织的根据地,那是一个位于深山,高度封锁的机密地区,有专人传授他们搏击,兵器,射击等技巧,学成之后,就可以领取任务,清除对社会和普通人造成危害,法律却奈何他们不得的恶人。

    郑翼晨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慢着,你的意思是说,你并不是一个独行杀手,而是隶属于一个神秘的组织,听从他们的调遣杀人?也就是说,你杀了陆天,是因为他该杀,受雇于黄品山,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郭晓蓉点点头:“没错,不管黄品山有没有买凶杀人,陆天本来就是我的目标。你现在明白我无法跟你相认的苦衷了吗?”

    有着杀手这一层身份,本身就与做医生的郑翼晨格格不入,偏偏她还是一个组织的一员,一日没有脱离组织,她都无法恢复自由身,受制于人。

    这个组织能够直接从警方内部要人,自然与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个附庸于国家的组织,人力无从抗拒。

    郑翼晨顿时头大如斗:“又不是签了卖身契,你不能申请退休,脱离组织吗?”

    郭晓蓉摇摇头:“脱离组织这事,比你想的复杂许多。我们签署过一份文件,要为组织工作三十年,三十年的期限一到,才能停止无休止的杀戮,组织会给予我们新的身份,让我们改头换面,过上新生活。如果时限未到,就要求脱离组织,像我们这种精通各种杀人技巧的人,就会列为社会安全的隐患,即便开始新生活,也必须处于严密的监控下,也是不得自由。”

    郑翼晨愤愤说道:“这份文件未免太坑爹了!一签就是三十年,三十年间,你就只能听从吩咐,不断杀人,太过分了!”

    “你说错了,组织让我们杀的人,都是罪无可赦的大坏蛋,做三十年的杀手,杀死这些坏蛋,对我来说并不是负担,而是在贯彻我心中的正义!”

    郑翼晨不以为然,小声说道:“杀人,总是不好的,生命最宝贵,就算以正义之名,掠夺别人的生命,杀人就是杀人,改变不了凶残的本质!”

    郭晓蓉冷笑一声:“好一句生命最宝贵!那些把好人被逼到生不如死的绝境的恶人的生命,对我来说,就是一文不值!反正我从来不会为自己双手沾满血腥感到厌恶,这些人该死!”

    她涨红了脸,激动的说道:“如果不是遇到你,别说用三十年的时间杀死恶人,就算用五十年,六十年,乃至我死去的那一刻,我都不会放下手中的枪!”

    郭晓蓉心中暗暗续道:“可是……可是上天偏偏让我再次遇上了你,一个值得我放弃心中理念,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平淡度日的人,让我发现三十年实在是太漫长了,我只想将最青春的年华贡献给你。”

    “你肯为了我忍受千夫所指,我何尝不能为了你丢下紧握的手枪?”
正文 第540章
    凭心而论,郭晓蓉两次相见,却拒不相认一事,郑翼晨嘴上不说,还是心有嫌隙。

    现在知道了郭晓蓉看似潇洒,实则身不由己,些许的怨愤顿时如烟消散。

    如何帮助郭晓蓉脱离组织,恢复自由身,是一件相当棘手的问题,郑翼晨思来想去,自己认识的人当中,能够与军方有联系的人,就只有卫道唐一人。

    他当然不敢贸然去找卫道唐帮忙,雷动上次都说了,卫道唐因老领导病情反复,一人在京都苦力支撑,维持局面,原本定下的战约,也被迫无限期搁后。

    由此可见,卫道唐现在自保尚且焦头烂额,肯定无暇顾得上他人的事。

    再者,一个老人病重,就引来局面失衡,不难猜测军方之中,也存在诸多不同派系,郭晓蓉所属的组织,没准是卫道唐的对立派系,在这事未必帮的上忙。

    果不其然,郑翼晨问郭晓蓉知不知道一个叫卫道唐的人,她略一思索,就摇头说不识。

    短时间找不到解决方法,郑翼晨也不着急,上天既然安排两人历尽波折,终于相认,就证明他们是上天注定的天作之合。

    所有的考验,不过是让郑翼晨有机会充当守护郭晓蓉这个公主的骑士角色,挥舞着利剑,扫清一切障碍,最后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童话里都是这样演的,不是吗?

    郭晓蓉本想着和组织的人联系,解释这段时间失踪的缘由,郑翼晨坚决反对,他担心郭晓蓉会立刻被召回去执行所谓的杀人任务,两人好不容易相认,才说了一夜的话,郑翼晨根本没法再次忍受分别的苦楚。

    郭晓蓉难得听从郑翼晨的建议,打消念头,放宽心思,待在家里好好休养。

    两人本就情投意合,相处过程感情逐步升温,不多时已经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郭晓蓉再不复刺儿头一般的个性,平和不少,虽说比小家碧玉差了一两个档次,好歹像个恋爱中的女子,偶尔有些娇憨的少女脾气,让郑翼晨心动不已,只期望这样的日子,能过上一辈子。

    见到两人发展迅速,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朱丽华,整天笑得合不拢嘴,就跟见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一样。

    这一日,郑翼晨下班后,跟郭晓蓉约好去一家寿司店吃寿司,家中首席厨师老梁的手艺虽好,七大菜系一网打尽,吃久了会腻歪,这才想着换一下口味,尝试一下异国风味。

    当然,吃寿司这事还得进行地下工作,不能放在台面声张,要让老梁知道两人情愿兜一段远路去吃寿司,也不肯在家吃正经的米饭,闹情绪自是免不了,没准还会念叨起吃货姚璐琪,想起这个识货的知己对自己的仰慕和崇拜。

    郑翼晨开车行驶在回家的半路上,接到了来自王展的电话。

    “翼晨,你之前不是说了要找高人研发新药吗?我等了好些天,也没见你传来半点消息,事情到底办成了没有?”

    王展言辞虽客气,却掩饰不住心急如焚的焦虑。

    郑翼晨心里咯噔一跳,觉得十分惭愧,这阵子尽顾着谈儿女私情,完全将研发新药一事丢在一边,对公司发展大计置之不理,这要放在古代,就是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典型昏君了。

    他歉然说道:“班长,对不起,我最近有点私事处理,没去关注这事,不过你放心,药方我已经给了他,正在紧锣密鼓的研发当中,我立刻打电话问一下。”

    王展说道:“快点问,拿到新药后,我好立刻叫人投入生产,摆脱公司目前的困境。”

    挂断电话后,郑翼晨立刻拨通了白祺威的号码,嘟嘟响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接通。

    “白老,是不是在忙?等那么久才接我电话。”

    “是翼晨啊?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一下子走神,没听到手机响。”

    郑翼晨能明显听出老人的声音中有一股倦怠疲惫的气息,知道他这段时间研发新药,肯定是殚思竭虑,废寝忘食,关切的说道:“白老,你要注意身体,累坏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白祺威吞吞吐吐说道:“研发新药,倒没花费多少心思,主要是……算了,不提这个,我跟你汇报一声,你给我的药方,我先选了两种药物进行改良,已经有了成果。一种是可以止血的金创药,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就算是动脉大出血,涂抹上这种膏药,也能在一段时间内止住出血。”

    郑翼晨顿时喜上眉梢,连动脉出血都能止住的金创药,简直就是急救的必备良药,一旦投入生产,肯定会引来市面的哄抢,每个家庭都会备上这种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往大了说,别说家庭,从事高危职业或者警方军队这些特殊群体,假如人手一瓶金创药,执行任务生还率也会提高很多!

    其中蕴含着无限的商机啊!

    郑翼晨开心的说道:“白老,你可真行,才几天时间就有那么喜人的成果,不知道第二种药物有什么功效?”

    “第二种药是治疗白癜风的外用药膏。不过制作的工艺比较复杂,所需的药物也很稀缺,估计无法批量生产。”

    郑翼晨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情绪,攻克白癜风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在华夏有几千万人患了这种疾病,需求量很大,不过无法批量生产,就意味着商机不如金创药大。

    虽然可以通过把药买到天价来增加收入,郑翼晨绝对不允许自己为了赚钱做出这种昧心的举动。

    病人患病,身心都备受煎熬,如果趁人之危,哄抬药价,完全违背他作为一个医生的原则。

    郑翼晨身兼两个身份,却分得清主次,他首先是一个医生,然后才是一个商人。

    白祺威简单说了一下两种药的组成与制作步骤,然后就开始吱吱唔唔:“翼晨,唉,这个,我,我……”

    郑翼晨好奇问道:“白老,你怎么了?该不会是经费出问题吧?要钱的话尽管开口就是。”

    白祺威道:“我确实是打算开口跟你要钱,不过并不是因为研发新药的经费不够。”

    郑翼晨转念一想,明白过来,语调陡然一冷:“该不会是你的混账儿子又闯了什么祸,要你帮忙擦屁股吧?”

    白祺威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说对了,他在酒吧和人起了争执,把人的头都打破,缝了十多针。也是他倒霉,被打的人,在派出所有点关系,叫人把他抓进去,已经关了三天,我和他打伤的那人谈过了,保释金和医药费加起来赔六万,再让我儿子跪地道歉,才肯放人。”

    到底父子情深,白祺威见儿子遭难,心里也慌了,毕竟他这世上的亲人就只有这一人了。

    郑翼晨亲眼见过白祺威儿子的跋扈行为,对他的印象恶劣到无以复加,,这种人渣本就该接受教训才会老实,被抓到派出所是罪有应得。

    当然,这番话绝不能跟白祺威提,他想了一想,温言说道:“白老,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去一趟派出所,把你的儿子弄出来。”

    白祺威惭愧的说道:“委屈你了,我知道你对他没什么好感,所以他被抓这几天,我能求的只有你一个,却一直不敢打你电话,怕你为难。”

    郑翼晨哈哈笑道:“白老,你帮我研发出新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我本就该投桃报李,你不找我,我一直欠着你一份情,那才叫为难。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

    白祺威心头一紧:“什么问题?”

    “我貌似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去派出所提人总得说个名号吧。”

    “他的名字叫白慕农。”

    “慕农,慕农,仰慕神农,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你对他寄予了厚望,想让他继承你的衣钵。可惜啊,他枉费你为他取得好名字。”

    白祺威无奈的说道:“别提了,父母给孩子取名,盼望孩子成才,到底只是镜花水月一般的无稽幻想。”

    郑翼晨不料一个名字,也引起了白祺威的伤感,连忙说了几句玩笑话,转移他的注意力,临挂电话前,还不忘让他暂时放下手头的研发工作,安心休息,等待自己的消息。

    白祺威说道:“好,那就全靠你了,这两天都没法睡个安稳觉,一闭上眼睛就浮现这个逆子在牢房被人毒打的画面,希望今晚能安安心心睡着。”

    为了提高白祺威的睡眠质量,郑翼晨就算千不甘万不愿,也只能立刻前往派出所走一趟,与郭晓蓉的约会,只能取消了。

    “可恶!为了救一个人渣,我居然没法跟心爱的人共进晚餐,白慕农,等一下看到你的时候,你最好是一副遍体鳞伤的凄凉模样,我才能解气,不然我一定打得你连你爸都认不出来!”

    他闷闷不乐拨通郭晓蓉的电话,将白祺威托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为了强调自己办这事有多不情愿,郑翼晨还专门讲起白慕农的不孝行径。

    郭晓蓉听后冷静说道:“吃寿司之事押后,等你有空再去,当务之急,赶紧把他弄出派出所……”

    “晓蓉,我就知道你宽宏大量……”

    郭晓蓉接着说道:“……让我赏他一颗子弹,这种人渣死了干脆!”
正文 第541章 算账
    郑翼晨心头一跳,没料到几句话就给白慕农惹来杀身之祸。

    险些忘了,自己的红颜知己是正义伙伴的化身,嫉恶如仇,简直就是暗黑系的女版蝙蝠侠,在她面前谈论恶人的无耻行为,根本就是在给她找业务,诱人犯罪啊。

    他赶紧亡羊补牢,昧着良心说道:“其实,这个白慕农,也没有坏到该死的地步,每逢初一十五,初二十六,他也会去看一下父亲,给他捶背,陪他聊天说话。清明重阳,他也会带上一捧菊花去祭拜死去的母亲……”

    他脑洞大开,捏造了许多白慕农敬父爱母的事迹,好歹好说,终于安抚郭晓蓉的杀心。

    挂掉电话后,郑翼晨如释重负,松了一口大气,还好摆平了郭晓蓉,不然好不容易把白慕农弄出监狱,下一秒就被郭晓蓉一枪爆头,他带着白慕农的尸体去见白祺威,老人又不知要度过多少个不眠之夜。

    他在前面路口转弯,调转车头,改道前往派出所,中途在一间银行的自动取款机取了三万块钱做保释金。

    进入派出所的大厅,郑翼晨拉住一个路过的中年女性,道明了想要保释人的来意,在她指引下,郑翼晨走近一个正在伏案工作的男子身旁,说道:“你好,我是来交保释金的。”

    男子头也未抬,不耐烦的问道:“保释谁?犯了什么罪?”

    “他叫白慕农,涉嫌打架斗殴,已经被拘留两天了。”

    男子终于抬起头来,斜着眼睛望着郑翼晨,重重放下手里的钢笔,冷哼一声:“怎么?你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的朋友?”

    郑翼晨笑着答道:“长官太客气了,说他不长眼算是一种褒奖,这种人渣关在牢里,也是浪费了粮食,我跟他没有半点瓜葛,是他爸拜托我保他出去,我实在推脱不了。”

    男子点燃一根香烟后,猛吸一口,装腔作势说道:“他的情况有点复杂,你先等一下,我还得叫那个被打伤的受害者过来,跟你谈一下如何赔偿私了,再把保释金交了,签个名才算完事。”

    郑翼晨点点头,找了张椅子坐好,那男子从座位起身,走到窗口,用手机和人谈话,不时偷瞥几眼郑翼晨。

    打完电话后,男子手里的香烟正好抽完,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将烟屁股摁在烟灰缸,装作漫不经心问了一句:“关于钱的事,上次跟白慕农他爸谈妥了,他有跟你说吧?”

    郑翼晨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嗯,三万块,我都准备好了。”

    男子翘起二郎腿,又点燃了一根烟:“那就好,你给少半毛钱,都别想把他领走!”

    郑翼晨顿时眉头大皱,这是什么语气?还像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吗?跟街头勒索人的小混混差不多一个德行!

    他本来想着息事宁人,交了钱,领完人立刻离开,早点回去和郭晓蓉见面,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打算据理力争一番。

    两人相对无话,过了十多分钟,一个额头贴着纱布,尖嘴猴腮的瘦削男子急匆匆跑了进来。

    纱布男没留心郑翼晨,径自对着那民警说道:“姐夫,老头叫人来保释那个王八蛋了?你可要为我做主,狠狠敲他一笔!“

    民警脸色一变,以目光示意自家小舅子有人在场,郑翼晨则是冷笑一声:“哦,原来是你们俩是亲戚,警民一家,真够和谐,警官,你可要秉公办理,不能徇私啊。”

    民警怒瞪他一眼:“还想不想把人保出去了?说话给我小心点!”

    郑翼晨举手做投降状:“好,我不乱说,我相信警官的办事能力。”

    纱布男打量着郑翼晨,语气很是不屑:“就是你带钱来保那个家伙?认识那种人,你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郑翼晨笑嘻嘻说道:“是啊,跟你相比,我还差得远。起码我才不会去酒吧跟人打架斗殴,脑瓜子还被人打破,还得哭着找姐夫救场,真是逊毙了!”

    纱布男气得脸色通红:“你……难不成被打的活该,打的人还有理不成?”

    郑翼晨老老实实答道:“我只是觉得在酒吧闹事的人,就算被打,也不值得同情。”

    民警见两人对骂上了,长身而起,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大声说道:“这里是派出所,你们放尊重点,是不是要我把你们都抓起来才老实?给我坐好,谈一下赔偿金额。”

    纱布男悻悻坐下,小声应道:“上次不是都谈好要赔多少钱了吗?小子,把三万块拿出来,这事就一笔勾销。”

    郑翼晨从背包掏出三捆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钱我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喜上眉梢,纱布男伸手抓向钞票:“算你识相……”

    “慢着!”郑翼晨扬手拨开他的手臂。

    纱布男脸上笑容僵住:“你要搞什么鬼?给完钱带人走不就是了。”

    郑翼晨一本正经说道:“这笔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过我不喜欢被人当冤大头,帐还是算清楚点比较好!”

    他看向民警,摆出一副咨询的态度:“警官,我想请问一下,我保释白慕民外出,需要叫多少保释金?”

    “五千块。”

    “哦,五千块,也就是说,扣除这五千,我要赔偿这位先生两万五千块的医药费?”

    纱布男捂着额头的伤口:“我已经算宽宏大量,才要那么点钱,你应该感恩才对。”

    郑翼晨问道:“你头上的伤口,是做了清创缝合是吧?”

    纱布男不明白他问这些的用意,老实答道:“是啊,缝了十二针,我疼得差点晕了。”

    郑翼晨没好气:“别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缝合的时候医生会给你局部麻醉,你不可能会痛。”

    “这,这……”

    郑翼晨接着说道:“做个缝合手术,最多也就三百块,你一下子就要两万五,未免有狮子开大口的嫌疑。”

    民警沉声说道:“你懂什么?外表的伤口,并没有什么,关键是内部的创伤,他脑袋挨了一下,都成脑震荡,以后还会留下后遗症,两万五的价格很公道。”

    纱布男双眼立刻泛起泪花:“对啊,这两天我都又吐又晕,还犯迷糊,脑袋老记不住东西。”

    他正在为自己的演技沾沾自喜,郑翼晨盯着他问道:“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拍脑部ct?”

    “那么贵,我哪里拍的起?”

    郑翼晨拍着他的肩膀:“没经过精密的仪器检查,你就敢说自己脑震荡?”

    纱布男吱吱唔唔:“这不,那个症状很像,哎呀,我又晕了。”

    他双眼一翻,就要倒下,郑翼晨一把扶住,顺势使劲踩了他的脚,纱布男立刻生龙活虎蹦跶起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痛死我了,你在做什么?”

    他举拳欲揍郑翼晨,冷不防两只手臂都被郑翼晨一手握住,反拧在背,押送犯人似的将他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郑翼晨笑道:“挺精神的,一点也不像脑震荡的患者。我是一个医生,你别想在我面前装病。还有,你要假装脑震荡,就应该了解一下这个病,白眼翻得挺像,可惜没有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醒人事。”

    纱布男一下子呆住,愣愣问道:“脑震荡还会口吐白沫?”

    郑翼晨惋惜的看着他:“当然不会,我逗你玩而已,我说的是破伤风,不过你思维清晰,听到不懂的地方还能发问,虽然演技负分,倒也不乏亮点,脑震荡的症状可以排除,我也省一笔帮你做检查的钱。”

    纱布男勃然大怒:“你分明是在耍我!”

    民警皱了一下眉头,意识到这笔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到手,眼珠一转,沉声说道:“就算他没有脑部创伤,可是一个大好青年,额头缝针,破相免不了,这笔帐怎么算?”

    纱布男心下会意,大声嚷道:“对啊,我还没结婚呢,脸上留一块疤,以后还怎么处对象?这可是关系到我下半生的幸福。”

    郑翼晨细细端详他的一张脸:“兄弟,恕我直言,你这长相,破相就当整容,像你这种常年混迹夜店的人,要是脸上没有一道疤,还怎么骗到九零后小妹妹的仰慕?”

    纱布男气得浑身发抖,脑部震荡:“放,放屁!这道疤有损我整体形象,我一定要消掉,我要去棒子国做整容手术,把它消掉,来回机票,手术费用也不止两万五了,我要增加赔偿金额!”

    民警双眼一亮,想不到向来脑子愚钝的小舅子也有机灵的一天,在旁搭腔道:“唉,早叫你按照原先谈好的价钱,你不听,现在倒好,两万五千也不顶用,看来你需要去提多点钱,要不这样干耗着,今晚你是没法把这人保释出去了。”

    郑翼晨淡淡一笑:“消个疤而已,太简单了,没必要跑到棒子国那么远,包在我身上,我送你一盒除疤膏,保证涂抹之后,皮肤光亮如初,不留痕迹。”

    纱布男道:“你明显是不想赔钱,胡编乱造什么除疤的膏药,我不管,我要钱!”
正文 第542章 我上面有人!
    郑翼晨眉头一挑,笑吟吟说道:“哦,听你的意思,要钱比除疤还重要了?”

    纱布男目光闪烁:“当然是除疤重要。”

    “那就行了,我负责把你的伤疤除掉,如果办不到,我可以送你去棒子国,出钱给你整容,整的跟金城武一样帅!”

    “好!那可是你说的!”

    纱布男细细一想,左右自己也不吃亏,一口答应。

    郑翼晨掏出手机,冲他扬了扬:“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音了,不能反悔,伤疤的赔偿,可以延后,等到我的治疗效果出来再决定。”

    “好,我们来算一下赔偿的金额,你做了个缝合手术,花了三百,我翻倍给你六百,你收着吧。”

    郑翼晨数了六张钞票,塞到他的手心,纱布男瞪大眼睛看看手里的钱,又瞥了瞥桌上那几捆厚厚的钞票,从两万五骤减到少得可怜的六百块,心里落差太大,他根本无法接受。

    郑翼晨又数了五千块,放到民警面前,笑着说道:“警官,我们谈拢了,这是保释金,麻烦你把白慕农放了。”

    民警怒瞪一眼纱布男,慢条斯理说道:“小伙子,帐可不能这么算。我这个小舅子,脸上的伤疤可以消除,心理的创伤无法弥补,还得再算上一笔精神损失费!”

    “心理创伤?”郑翼晨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还有这样一条无耻的赔偿理由!”

    心理创伤,是一个玄之又玄的名词,就算郑翼晨是一个学以致用的医生,利用专业知识,逐条驳回纱布男的赔偿细目,也无法评估他的心理状态。

    明知道是讹人钱财,也无法提出强有力的证据反驳啊!

    正在他伤神之际,纱布男一声惨叫,把手中的钞票当成纸巾,擦拭眼角的泪珠,凄凉的说道:“自从在酒吧被打之后,我现在看到酒瓶脑袋就痛,酒也喝不了,还不敢到人多的地方,也没去跳广场舞了,这次受伤,给我的心理造成严重的创伤……”

    这对哥们难得默契一回,配合的也算丝丝入扣,郑翼晨恨得牙痒,偏偏仓促之间,想不出应对的方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无耻嘴脸。

    纱布男一声号毕,一声又起:“我现在出门不敢坐公交车和地铁,只能坐计程车,交通费用直线上升,负担不起啊!”

    郑翼晨冷冷说道:“要不要给你买部小车开,就没有这种困扰。”

    纱布男点点头:“这样没准能弥补一下内心的创伤。你如果肯折现更好。”

    民警语带讥讽:“买部质量好一点的小车,至少都要十万,这就是斤斤计较的后果。”

    郑翼晨无名火起,突然伸手按在纱布男的脑门:“既然你一直强调自己有心理创伤,那我就让你试试这滋味。”

    纱布男只觉头皮出现蚊子叮咬的轻微麻痛,他不耐烦的拨开郑翼晨的手臂:“你在做什么?”

    郑翼晨阴阴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纱布男突然瞪大双眼,直视前方,似乎见到什么恐怖的事物一般,惊得连人带椅摔倒在地,口中大叫:“别,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

    他一边高声呼救,一边挥臂踢腿,像是在摆脱缠在身上的事物,却似乎无济于事,在地面连滚带爬,节节后退,从办公桌一直退到墙根。

    民警眉头一皱,走过去,小声问道:“高远,你在发什么疯?如果是演戏的话,未免太过头了!”

    殊不知郑翼晨按他头部穴位那一下,有着封闭脑窍的效果。

    脑为神明之府,一经封闭,就会迷乱心智,因此纱布男眼中出现了恐怖的幻觉。

    他眼前所见,是一片漆黑的平地,无数类似《生化危机》的丧尸发着呜呜怪叫,拖着蹒跚的步伐向他步步逼近。

    因此他就做了个最正确的决定:逃!拼命逃!

    至于朝他走过去的姐夫,也成了另一番形象:头顶尖角,面目狰狞,手中舞着狭长镰刀,与西方传说的死神一般无二!

    民警见高远没有回答,还是鬼哭狼嚎,怕他引来其他同事注意,一问起来就不好办,急忙出手捂住高远的嘴。

    在高远眼中,民警的手臂成了朝自己脖子挥舞过来的镰刀,仿佛慢镜头的回放,可以清晰刀锋泛起的湛蓝光芒,更是吓得心胆欲裂,攥紧拳头胡乱击打,恰好一拳打中了民警的下颚,趔趄倒退。

    民警怒喝一声:“你疯了不成?看清楚,我是你姐夫,你连我都打?”

    郑翼晨悠然说道:“他要是真的用看的,可是认不出你,还是叫他闭上眼睛为妙。”

    民警猛一回头,看着洋溢着笑脸的郑翼晨,心里泛起寒意:“他……他变成这样,该不会是你弄的吗?这……这怎么可能?”

    郑翼晨一本正经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可能,或许是他心理创伤太大,导致情绪失常。”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是郑翼晨在搞鬼,这回轮到民警恨得牙痒,只能照着郑翼晨所说的,大声说道:“高远,高远,快点把眼睛闭上!”

    高远耳力未失,还是能听到民警的叫唤,下意识紧闭双眼,眼前一黑,所有的幻象顿时消散一空,什么丧尸,死神,通通都不见了。

    高远欣然说道:“姐夫,真的有效,那些要扑过来咬我的丧尸都没了,哈哈,我得救了。”

    郑翼晨哈哈笑道:“你未免高兴的太早,再张开眼睛看一下。”

    高远挣扎了数秒,眼睛长成一条缝,赫然看到一只血肉模糊的丧尸近在眼帘,和他四目相对!

    他又是一声惊叫,赶紧闭上眼睛,这才心安不少。

    郑翼晨拍手笑道:“好了,现在该谈谈心理创伤这个话题了!”

    高远颤抖着嗓音说道:“是……是你搞的鬼吗?把我的眼睛变成这样?”

    郑翼晨直言不讳:“没错!我最恨被人敲诈,一旦遇上这类事,总想着连本带利还回去,你被打之后的心理创伤,肯定没有现在恐怖吧?”

    高远哭丧着脸说道:“废话,我一睁开眼就是恐怖电影的现场大放送啊!”
正文 第543章 身心受创
    郑翼晨问道:“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高远身子微微颤抖:“丧尸,死神……”

    “不错啊,一睁眼就是身临其境的恐怖片场景,不知多少生化危机发烧友希望得到这个技能。”

    “我又不是喜欢游戏和漫画的死臭宅。”

    郑翼晨严肃说道:“麻烦你说起宅男的时候,不要在前面加上死字和臭字。他们每周等新番动画上映付出多少心血和努力,为了看《海贼王》的结局,多少宅男明明绝望的想死,还是硬撑着活着,他们有多努力你知道吗?像你这种只会在酒吧喝酒闹事****的人渣,没资格评价宅男这个伟大的群体。”

    高远弱弱应一声是,接着问道:“我……我的眼睛几时才能恢复正常,看不到这些幻觉?”

    郑翼晨笑道:“这个决定权就落在你身上了,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继续跟我索要精神损失费,我可以赔你二十万现金加一辆六十万东风日产;二,我帮你消除掉幻觉,你撤销索赔,乖乖拿上这六百块钱,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里碍事!”

    巨大的赔偿金额,让高远怦然心动,好生为难,民警在旁也是两眼放光,恨不得代他答应下来。

    可是一想到双眼形同作废,一旦打开就会看到像风像雨又像雾,偏偏就是不像人的魑魅魍魉在眼前晃悠,半夜尿急都不敢起床,他的心中更是踌躇。

    郑翼晨暗自偷笑,他特意提高金额,就是见到高远左右为难的窘态,如果让高远放弃三五万块钱,藉以消除幻觉,高远肯定会一口答应。

    当放弃的金额达到惊人的八十万时,他可无法那么洒脱了。

    高远慎重考虑了三分多钟,终于痛下决心:“已经知道是幻觉了,根本没什么好怕的,还是拿钱最实际!”

    民警大喜,展颜笑道:“高远,好样的,这才像个男子汉,姐夫平时没白疼你。”

    高远表情决绝,张开眼睛,过不几秒,还是无法坦然直视一连串的恐怖画面,痛哭一声,闭上眼睛说道:“呜呜,我……我不要钱,我撤销索赔的要求,你快点让我恢复过来,我受够了!”

    民警眼见到手的金钱因这句话打了水漂,气歪了嘴,抬腿踹倒高远:“你才坚持了五……三秒不到,还男子汉呢!我呸!”

    高远哭着说道:“受惊吓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能说风凉话,你要是真觉得自己硬气,就叫他也摸一下你的脑袋,看你能坚持多久才奔溃!”

    郑翼晨沉吟道:“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你身为人家姐夫,理应做个表率,把懦弱的小舅子锻炼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个姐夫毕生的命题,要不要试试?”

    他说着张开五指,朝着民警头顶摸去,民警身子一矮,倒退几步,全身戒备:“我……我警告你,不要碰到我,不然我告你袭警,在派出所袭警罪名很大的!”

    郑翼晨哑然失笑,不去理会声厉内荏的民警,缓步走向高远,凑近他耳旁问道:“我想请问一下,你现在还有心理创伤吗?”

    高远脆弱的心理,早已被一连串的幻觉吓得千戳百孔,濒临崩溃,也只能饱含热泪说道:“我……身体倍儿棒,心理特坚强,打架斗殴一直都是家常便饭,早就已经缓过来了。”

    “很好!”

    郑翼晨蓦地大吼一声,重重拍了拍高远肩膀,吓得他的膀胱括约肌一松,险些当场失禁。

    高远哭丧着脸,活像只受伤的小鸟:“大哥,你……你在做什么?”

    “哦,没有,我这个人最公道,该赔的钱一定会赔。因为不是很相信你的话,怕你帮我省钱,我才要吓吓你,测试一下你的心理受惊能力,我冷不丁在你耳边叫上一声,你都没有吓尿,果然是素质过硬,好样的!”说完又是一记大力金刚掌落下,差点把高远的肩膀震脱臼。

    高远本来想着和姐夫敲诈一笔钱快活一阵,没想到遇上郑翼晨这个苦主,钱没敲诈到不说,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内心惶恐,身心都遭受巨大的煎熬,可怜兮兮问道:“大哥,你既然测试好了,不如帮我把眼睛弄正常,谢谢。”

    郑翼晨这才伸手按在高远头顶,悬腕一抖,四根手指在头顶的四神聪穴错落有致的敲击,好像寺庙做早课的僧人敲木鱼一般,口中念念有词。

    民警不知他口中念叨些什么,冷眼旁观,心下暗道:“装神弄鬼,我身为党员,才不会怕你这牛鬼蛇神!”话虽如此,他还是下意识后退几步,免得被波及。

    郑翼晨口中默数,敲击了九九八十一下后,突然间停止,收拢四指成雀啄状,敲在巅顶的百会穴,再化指为掌,掌根轻轻一拂,这才收手后退:“好了,你没事了,可以睁开眼。”

    高远神情畏缩,依言睁开双眼,左右打量,再使劲揉了揉双眼,一张一闭,确定眼前再没有出现幻觉,从地面一跃而起,手舞足蹈,哈哈大笑:“太好了,我的眼睛,恢复正常了。”

    郑翼晨轻咳一声:“今天这事就当给你个教训,以后要记着做人不必太嚣张,少去泡吧,花多点时间看下恐怖片,以后就不会动不动就心理创伤。”

    高远的丰富的肢体动作顿时僵硬下来,身为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郑翼晨在他心中已经与魔鬼同等地位,不敢不从,老老实实说道:“我明白了,谢谢。”

    他怯生生问了一句:“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郑翼晨想了想,说道:“你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高远打了个激灵:“你说的我都照做,而且我都不索赔了,你还要缠着我?”

    “什么叫缠着你?你这话有歧义,一听就知道接受的教育少,说话都不能好好说,我刚才不是说了要帮你把额头的伤疤消除吗?你留个电话,我好联系你。”

    高远摆摆手:“不用了,这道疤我很满意,增添不少男子气概,不消掉也行,挺好看的。”

    他可是再也不愿跟郑翼晨有交集了,跟这人待多一秒,都会有窒息感的错觉,压迫力太大,心理没伤都被他逼出伤了。

    郑翼晨眉头一皱:“我说话算话,说了给你治,就一定会做到,没你拒绝的份,快把联系方式给我!”

    高远身子一抖,不敢再违抗郑翼晨的命令:“我的号码是135……”

    “慢着!算了,看你一脸的不情愿,就算给我一个真的号码,估计也不会接我的电话。”

    高远被他看穿心中想法,强笑着说道:“肯定不会,我……”

    “给我闭嘴!”郑翼晨打断他的话,拿起桌上已经拆封过的一叠钞票,数了二十张,交给高远,“你拿着这钱,去药店买一种叫明泰除疤膏的膏药,记得要买明泰药物生产有限公司出产的,等拆线之后,每天早中晚涂抹一次,你这是新疤,三天之内就能消除掉。”

    他把回春膏的配方卖给了高达夫,换回了一间医药公司,所以在广药集团并没有生产回春膏,这种膏药的生产,目前只有高氏集团麾下的明泰药物生产有限公司生产出售,经过宣传和包装,每盒售价两千元,正在持续热销中。

    郑翼晨手上也有高天赐派人送来的十盒药膏成品,只送出过一盒给脖子有伤的邝雅芝,还有九盒没用,本来没必要叫高远去买,可他见高远明显不敢再与自己见面,只好大发慈悲尊重他的意愿,给他钱去买膏药。

    高远手里拿着白花花的钞票,愣了几秒,心里百感交集,感觉就像是一个小贩遇上个擅长砍价的顾客,经过一番唇枪舌战不幸败北,只能忍痛将手中货物低价出售,不料顾客却主动添钱把货物买走。

    明明只肯给六百,转眼又给两千,各种逻辑,正是耐人寻味。

    高远结结巴巴问道:“这钱……真是……给我的?”

    “没错,给你买除疤膏用的,不过你不打算买,也随你便。”

    郑翼晨说完,摆摆手道:“好了,话都交代完,你可以走了。”

    高远听到这话,心里真比郑翼晨给他这两千块还开心,瞥了一眼民警:“姐,姐夫,我先走了,你们接着聊。”

    民警冷哼一声,看也不看高远,把玩着手里的钢笔,脸色阴沉的厉害。

    高远自然知道姐夫对自己有很大意见,任谁见了八十万瞬间成了泡沫也会跟他一个德行,心下暗道:“这下把姐夫彻底得罪了,以后再要找他办事可就难上加难,今晚要叫姐姐给他吹吹枕头风才行。”

    他把钱塞兜里,三步并作两步,屁颠颠离开了。

    郑翼晨等他走远,这才笑吟吟对着民警说道:“警察同志,你的小舅子被我摆平了,赔偿金额也给了,我现在要交保释金保释白慕农,这里是五千块,你清点一下,多退少补。”

    民警双手一推面前文件,看了一下手表,说道:“今天没法保释,你明天再来!”

    郑翼晨怒极反笑:“闹了那么多事,你该不会以为自己一句话就能把我轻易打发吧?”
正文 第544章 如何教训仗势欺人的人
    民警面目狰狞,恶声说道:“跟你说了明天再来领人,你听不懂么?”

    郑翼晨全然不惧,和他大胆对视:“我还真就不懂了!你凭什么让我明天再来?我明明已经交了保释金,白慕农的人事纠纷也摆平了。”

    民警斜睥他一眼:“现在情况有变,我翻阅了一下档案,白慕农原来之前有过案底,对于惯犯的保释程序,我们向来要慎重求稳,不然在外头出了事,我们的责任就大了!”

    郑翼晨对白慕农的案底也略有所闻,当初他托人恐吓白慕农不能再骚扰白祺威的安宁,用的正是他的案底,才保得白祺威这段日子以来的太平。

    他冷笑道:“原来是这个,你吓不倒我,我知道他之前犯了什么罪,并没有构成严重的刑事犯罪,你不能以此为由扣留他。”

    接着,他凭着脑中的依稀印象,将白慕农曾留下的案底一一道来,然后说道:“你别想糊弄我,快点放人!”

    民警咬牙切齿,太阳穴的青筋啵啵跳动,小小一个百姓,还骑到头上来了?

    他心下暗道:“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老子豁出去和你杠上了,今晚你要是能把人带走,我就跟你姓!”

    民警合上文件,转动台灯的方向,白炽的强光打在郑翼晨脸上,郑翼晨不由得眯起双眼,伸手遮挡。

    他身子前倾,摆出一个很有攻击性的姿势,正气凛然说道:“我们部门的内部资料,你有可能了解全部吗?别傻了,告诉你,你刚才至少说漏了两项,他被怀疑跟一宗纵火案和一宗抢劫案有关!”

    他这话说的大有水平,白慕农只是被怀疑的对象,并没有正式定罪,所以把他留在派出所协助调查,洗脱嫌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郑翼晨自然不信他的鬼话,摊手一扬:“你把档案拿给我看一下。”

    民警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话,夸张大笑起来,眼角都飙出了泪花:“你,你刚才不是说了自己是医生吗?怎么会说出那么没水准的话?”

    郑翼晨不知道笑点何在,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叫你给我看档案,关我的职业什么事?”

    民警慢条斯理说道:“你们医生不是有明文规定吗?住院病人住院期间的病历,是不准给病人或病人家属看到的。”

    “是有这个规定没错。”

    “那就是了!病历本都不能给病人看,我们派出所的档案,保密措施总不能比你们差,绝不会轻易让人看到!”

    他这话说的头头是道,郑翼晨又不了解派出所的规章制度,登时语塞。

    民警三言两语镇住他,也是暗自得意,嗓音陡然提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办理,现在只是请他协助调查,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们一定会还他清白,公安民警,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错放一个坏人!”

    郑翼晨摇头苦笑,服了眼前这人的恬不知耻,明明是刻意刁难,偏偏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光明正大。

    民警轻咳一声,肃容说道:“这样吧,这五千块钱的保释金,你就先拿回去,留个联系方式在这里,哪一天他洗清嫌疑,我立刻打电话通知你交钱带他回去。”

    郑翼晨沉默了几秒,伸手熄灭台灯,冷冷说道:“说到底你今晚是不打算放人了,对吧?”

    民警耸耸肩:“我也理解你跑一趟不容易,可是职责所在,没法为你开方便之门,请你见谅。”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纠正自己犯下的愚蠢错误,快点收了这钱,把人放出来!”

    民警怒气冲冲说道:“大胆!你是什么语气,居然敢恐吓我,这里是派出所,不是医院,你放尊重点!”

    郑翼晨自顾自说道:“我就当你这话是打算一错到底的意思。”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民警身子前倾的装腔作势,登时变得毫无压迫力,成了纸老虎一般。

    他不由得收起张狂的神态,凛然问道:“你要做什么?”

    高远的经历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不由得他不小心,虽然没人会傻到在派出所袭警,正如没人会调戏即将给自己打针的护士。

    但是郑翼晨的行事风格从一开始就出人意表,根本不能用常理推断,他被逼急后出手伤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警官,我跟你打个赌,今晚我一定能将白慕农带出去。”

    民警针锋相对,不落下风:“我要是你,就夹着尾巴离开,绝不会留在这里打一个毫无胜算的赌,白慕农,你带不走!”

    “既然我输定了,你就当陪我玩一下,答应和我打赌。”

    “赌就赌!我可是吓大的!”

    “好,够爽快,警察同志,你知不知道……”郑翼晨神秘一笑:“这世上的事,总离不开一种链性关系,简而言之,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则以浮游生物为食。”

    民警一下子糊涂了,不明白郑翼晨为什么突然间赵忠祥附体,跟他科普起《动物世界》来。

    “一物降一物,这就是世界法则,你身为警察,自然能克我这个平民,但我却认识能克制你的人物,对付仗势欺人的人,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让权势更大的人也欺一欺他,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郑翼晨伸手指天:“告诉你,我上面有人!”

    民警不屑的笑了笑:“哼!危言耸听!我在这间派出所,也没什么地位,能使唤我的人多了去了,却不信你能认识他们。”

    在他想来,如果郑翼晨真的在公安系统认识什么人,早就应该在一开始就亮出底牌,把白慕农带走,又何必折腾到现在?

    郑翼晨笑道:“好,那我就让你开开眼。”

    民警哈哈一笑,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摆手示意郑翼晨可以表现了。

    郑翼晨掏出手机,选中了一个号码,拨通之后说道:“喂,马警司,对,是我翼晨,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上次你不是说要颁给我一个见义勇为奖吗?我现在正好有事来派出所保释个朋友,正好钱不够,急需这笔奖金救场,能不能请你派个人带来给我?”

    扑通一声,民警悚然一惊,一屁股坐倒在地,用发抖的嗓音说道:“马,马,马警司?!”
正文 第545章 G市第一人
    也难怪民警会大惊失色,马警司这个名字在派出所简直就是如雷贯耳,刑侦大队的罪恶克星啊!

    像他们这种在派出所做文职的警员,地位与刑侦大队的刑警相比,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刑警是精英中的精英,时刻站在打击犯罪的最前线,他们的功勋,是流血流汗拼回来的,含金量十足。

    而他自己名义上也是警察,只不过是做文职工作的而已,休闲时喝茶看报聊天,和普通的公务员差不多,自然无法和刑警相提并论。

    就算是见到一个普通刑警,他也只有仰慕膜拜的份,更何况是遇到马明锋这个刑警大队的警司!

    马明锋号称g市的不倒支柱,从警二十年来,不知将多少穷凶恶极的罪犯绳之于法,是无数从事警务工作的年轻人心目中的偶像。

    以马明锋的功绩,早就能上调到省里做一些掌权工作,但他依旧留在这个岗位上与罪犯做斗争,不愿退居二线,做一个太平官员。

    之前郭晓蓉犯下的血案,性质极度恶劣,还成了无头公案,换了其他负责人,早就引咎辞职,马明锋却能继续做他的警司,可想而知他的根基之稳。

    这样一个在派出所的地位仅次于正副两位所长的大人物,居然,居然和郑翼晨相熟?!

    “慢着!他跟马警司说什么来着?领见义勇为奖,该,该不会是……”

    他突然想起一桩事,前些天在饭堂吃饭,听到同桌的一个年轻刑警高谈阔论,说起一个犯人在医院挟持护士逃到天台,情况险些失控,幸好有一个医生出手,三两下就制服了那个犯人,成为了刑警大队的大恩人。

    医生,郑翼晨刚才不是说了自己是一个医生吗?难不成……他就是那个见义勇为的医生,难怪会认识马警司了!

    民警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与智商的余额严重不足,冷汗直流,六神无主,陷入一种呆滞的状态。

    在他惊得目瞪口呆的同时,郑翼晨正和马明锋进行热烈的交流。

    马明锋对郑翼晨的来电感到高兴,爽朗一笑:“郑医生,你来了,可惜我现在有任务外出,没法接待你。”

    “没关系,记得下次请客吃饭就行。”

    “一定一定,我们的刘副队在所里呢,我叫他拿证书和奖金给你。”

    马明锋语调一顿,突然冒出一句:“嗯,郑医生,请手下留情,看我面子上。”

    郑翼晨有些摸不着头脑:“手下留情?我听不懂你这话。”

    马明锋哈哈大笑:“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下次再聊。”

    郑翼晨挂断电话后,开始将桌面的钱都塞回背包,他以钱不够,需要奖金救场为名义,自然不能让等一下要来的刘副队一眼就戳破谎言。

    “警察同志,还要等一下,马警司没空,叫了刘副队过来,虽然等级差了点,我想还是能收拾你吧?”

    民警僵硬的点了两下头,语带哭腔:“能,能……”

    他之所以敢在郑翼晨面前如此嚣张,主要是利用了职务之便,现在人找了个职务更高,权力更大的人来,登时没了脾气。

    他眼珠一转,心想不行啊,要是郑翼晨真把自己连同小舅子刻意刁难勒索一事抖出来,自己在这间派出所就别想混了,可得亡羊补牢才行。

    说干就干,民警赶紧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的尘土,拿出自己珍藏的上好茶叶,跑到茶水间泡了一杯芳香四溢的茶叶,涎着脸递给郑翼晨:“兄弟,我有眼不识泰山,这杯茶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

    郑翼晨看了不看,随口应道:“放着吧,我不渴。”

    “那,你累吗?我给你松一下肩膀。”

    民警放下茶杯,双手在郑翼晨的肩部用力拿捏,十分殷勤。

    “我肩膀不累,就觉得脚酸,特别是脚底板,简直累坏了。”

    民警笑容一滞,紧接着像是痛下决心一般:“我给你做一下脚底按摩……”

    正当他弯腰屈膝,要给郑翼晨脱鞋之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清晰传入耳中,然后就见身后有人讶然说道:“杜子钦,你在做什么?”

    杜子钦回头一看,心头巨震,来人年近三十,一米九二的身高,就跟铁塔一般,身材孔武有力,一身笔挺的警服,越发衬出他的英姿飒爽,正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刘宫熙。

    刘宫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和一本红皮证书,封面用金漆写上见义勇为奖五个字,正一脸讶异看着下跪的杜子钦。

    见到刘宫熙带着奖金和证书出现,杜子钦自然确信郑翼晨所言非虚,害怕之余,想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刘副队,我,我要在系鞋带。”

    刘宫熙更加疑惑:“你在胡说什么呢?你今天穿的是皮鞋,都没有鞋带。”

    郑翼晨从椅子上站起,向他迎了过去,笑着说道:“杜警官是在帮我系鞋带,真不愧是人民的公仆,太尽职了,该给个五颗星的好评。”

    刘宫熙本性粗豪,也没心思计较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注视着郑翼晨,双眼一亮,兴奋的满脸通红,冲郑翼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你就是郑翼晨医生吧?听队长和我那班手足说了,上次多亏了你出手帮忙,才没让周坚再次逃脱,可惜我需要负责其他任务,没办法亲眼目睹你擒拿凶徒的英姿,真是太遗憾了!”

    郑翼晨面带微笑,回敬了一个军礼:“我只是运气好而已,你们才是最辛苦的。”

    杜子钦听到两人对话,对郑翼晨的身份再无怀疑,身子忍不住打起摆子,牙关打战,非常害怕:“真的是那个医生,我死定了……”

    刘宫熙的目光又被杜子钦吸引过去,疑惑的问道:“杜子钦,你怎么发抖了?”

    杜子钦两排牙齿“得得得”敲了几下,这才说道:“我,我觉着有点冷……”

    “不是吧,办公室的暖气不是开着吗?这还冷,你的体质应该多锻炼才行。”

    “我这两天感冒了,才不受寒。”杜子钦说完连咳了几下,恨不能吐出一口浓痰作为自己生病的佐证。

    郑翼晨叹道:“杜警官带病上班,正是一个尽职的好警察,有你在,我就不怕被人坑了。”

    杜子钦强笑一声:“不敢,不敢。”

    刘宫熙伸手和郑翼晨相握,诚恳说道:“我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很荣幸能为你颁发这个见义勇为奖,这份证书和微薄的奖金,请你收好,谢谢。”

    刘宫熙没有松开握紧的手,另一手把证书和奖金递到郑翼晨手中,郑翼晨也只好伸出左手欲接。

    就在这时,刘宫熙目中精光一闪,左手轻扬,把手中的东西都抛到半空,精肉虬结的五指搭向郑翼晨的手腕。

    郑翼晨本想后退,无奈右手与刘宫熙紧紧相握,无法挣脱,只好选择见招破招,手腕一翻,指头点向刘宫熙的掌心劳宮穴。

    刘宫熙利如鹰爪般的五指突然间合拢,化抓为握,如果握住郑翼晨的手指,顺势一拧,就能掰断指骨!

    郑翼晨手腕一沉,避开这一握,反手疾探,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回换成他要擒拿刘宫熙的手腕。

    刘宫熙倏然收掌,欺身向前,手肘如枪,直戳郑翼晨胸膛,这一下势大力沉,如果挨实,郑翼晨至少要在病床躺半个月。

    郑翼晨不慌不忙,觑准刘宫熙的肘击来势,屈指一弹,如蜻蜓点水,分外轻盈,恰好弹中了他肘部的肘神经。

    刘宫熙如遭电击,整条手臂火烧火燎,麻痛难耐,他眉头一皱,只觉手臂如同废掉一般,无力垂落。

    郑翼晨掌心向上,稳稳当当接住做自由落体运动的证书和奖金,冲刘宫熙一笑:“谢谢你送这些东西过来。”

    两人的交锋属于短兵相接,动作,反应,变招都迅捷无比,在旁的杜子钦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动作,却也能从郑翼晨成功接过证书和奖金这一节看出他是占了上风!

    杜子钦眼睛险些弹出眼眶,一脸的难以置信:刘宫熙和郑翼晨交手,居然吃了暗亏!

    刘宫熙何许人也?在警校曾是三届自由搏击冠军,现在是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兼搏击教练。

    单论空手作战能力,他绝对是g市的第一战力,不作第二人想,刚才那几招明显是刘宫熙最擅长的格斗术,居然也没能在郑翼晨身上讨得了好,这个医生的战力指数简直妖孽!

    杜子钦不禁暗自后怕:“幸好人涵养好,我刚才没有激怒他出手,不然我只有被打成渣的份!”

    刘宫熙松开相握的手,抚摸着发麻的手臂,脸上是由衷的敬意:“郑医生,你果然厉害,难怪能三两下摆平周坚,不瞒你说,这些天一直听马队长在我面前夸你,听得我耳朵长茧,对你不是很服气,才想借此机会和你较量一下,现在我服了!”

    他是个心胸坦荡的汉子,不服就较量,较量输了,就发自肺腑说一句服气,没有半点的矫揉造作,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郑翼晨这才恍然大悟,心下暗道:“难怪马警司刚才叫我手下留情什么的,原来他早料到刘副队会和我较量。”
正文 第546章 拜见师叔!
    刘宫熙摸头讪笑:“你可别怪我鲁莽,我跟你赔罪了,对不起。你的功夫真俊,我明明已经趁你不注意出手,你还是能轻松化解我的搏击术,比我高了不止一筹!”

    郑翼晨淡笑道:“我对你的搏击术也很感兴趣,有空再和你切磋交流武术。”

    他表面从容,心下却暗叫侥幸,自己能够轻松拆解刘宫熙的搏击术,靠的并不全是真才实学。

    自从和卫道唐立下战约之后,郑翼晨钻研医术之余,也不忘琢磨卫道唐那套搏击术的破解方法,数月以来,也有不少收获,破解了大半招数。

    他也明白,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的所谓破解之法,不过是纸上谈兵,并没有太多价值,但是他还是会花费时间沉浸其中。

    说来也巧,刘宫熙的搏击术竟和卫道唐的招数如出一辙,这些招数在郑翼晨的脑中早已分拆回放了无数遍,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就像是看了酸梅会分泌唾液一般,郑翼晨条件反射,自然而然就按照苦思已久的破解方法,从容化解了刘宫熙的三招攻击。

    因此,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刘宫熙出其不意出手占了便宜,实际上郑翼晨才占了天大的一个便宜!

    虽是短短几秒的交手,郑翼晨已经能试出刘宫熙与卫道唐大有关系,心里意动,起了一个念头,问道:“刘副队,我想请教一下,你刚刚那几招搏击术,从哪里学来的?”

    刘宫熙老实答道:“我曾经在特别部门受训一年,这些都是部门请来的教官教的,就只是教了半个月。”

    郑翼晨笑道:“什么部门那么不得了,居然还要请兵王卫道唐去当教官。”

    刘宫熙惊讶的瞪圆双目:“你居然……居然知道卫教官?”

    郑翼晨挺起胸膛:“何止认识,严格说起来,他还算我的师兄,你刚才那几招,他都有演示给我看过,我才能见招拆招。”

    刘宫熙还是无法相信:“你的年纪跟他差太远了,怎么可能是教官的师弟?”

    “你不信就算了,我可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这事。”

    刘宫熙沉默几秒,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当然相信了。”

    这下轮到郑翼晨意外了:“那么快就改变想法,难不成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被你看出我内在的底蕴和气场?”

    刘宫熙摇摇头:“如果我输的对手是卫教官的师弟,那就一点也不丢脸,不比为这次的失利介怀。”

    “原来你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才认可我这个身份,并没有什么依据。”

    刘宫熙喃喃说道:“我的功夫是卫教官传授的,称他一声老师也是应该,你是他师弟,那我岂不是该叫你……师叔?”

    郑翼晨连忙摆手:“这我可当不起,这个称呼听起来真别扭。”

    刘宫熙肃容说道:“我这人一向尊师重道,礼数要做足,你不认也不行,师叔。”

    郑翼晨哑然失笑,没想到白慕农还没保释出来,已经先认了一个师侄。

    杜子钦已是吓得脸色煞白,比死人还苍白几分:没听错吧?!刘副队还是这个医生的师侄,他来头那么大,干嘛还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要被玩死了。

    他捂着胸口,觉得很是受伤。

    刘宫熙绕有兴趣,问了一下卫道唐的近况,听说他半年前曾来过g市,登时为错过跟他请教的机会大叫可惜:“卫教官当初叫我们搏击术时,说过那套搏击术只是一个雏形,还没有一个成熟的体系,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一定完成了吧,可惜我这辈子都没机会领略到了。”

    郑翼晨说道:“你猜的没错,他那套自创的搏击术已经完成了,他有详细跟我解说演练过,我记得清清楚楚,你有这个需求的话,我可以满足你,传授给你。”

    刘宫熙身子一震,欢喜的连语调也变了,如同一只待阉的公鸡:“真的?你没骗我?”

    郑翼晨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含胸拔背,拳打脚踢,不徐不急,简单做了几个动作,都是那套搏击术的精妙套路。

    刘宫熙是个识货的人,再不怀疑,抓住他的肩膀,恳切的说道:“师叔,快点把你会的都教给我。”

    如果说一开始叫郑翼晨做师叔是礼数的成分居多,现在这句师叔,刘宫熙终于是由衷发出了。

    郑翼晨突然起了一个念头,笑吟吟说道:“教给你也没问题,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刘宫熙不假思索说道:“没问题,别说一个,就是十个我也答应。”

    “你学会之后,要充当我练武的靶子,用这套搏击术和我较量。”

    刘宫熙一下子乐呵的笑出声来,这算是什么条件?他简直是求之不得,不但可以学会一套梦寐以求的完整的搏击术,还有一个武术造诣相仿的人一起较量,肯定能在最短时间内将之融会贯通,这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天大好事!

    这样的条件可真是多多益善。

    刘宫熙答应之后,又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提这个条件的原因?”

    郑翼晨轻叹一口气,将卫道唐和他约定再次见面要打一场架分个高低,还有雷动这个师父,也就是刘宫熙的师公,强调让他绝不能输的太难看让老人家晚节不保一事娓娓道来。

    刘宫熙恍然大悟:“所以,你打算用我喂招,和卫教官较量的时候才能多几分把握?”

    郑翼晨点点头:“我是有这个想法,任何能让我在师兄手下多撑几秒的想法,不管多异想天开,我都得试一下,我们师父身子不好,要是我输得太惨,他估计会气的爆血管。喂喂喂,你不要用这种认为我死定了的眼神看着我!”

    刘宫熙拍拍他肩膀,同情的说道:“以你这个年纪,有这种武术造诣,已经算是了不起,跟卫教官相比,还是差的太远。”

    “有多远?”

    刘宫熙是个实诚人,老实不客气说道:“也就十万八千里……”

    “刘师侄,你说话可真是坦诚的让人讨厌。”
正文 第547章 敬酒不喝喝罚酒
    两人说了一阵,刘宫熙自是恨不得郑翼晨现在就对他倾囊相授,不过还没忘了正事:“对了,你不是需要奖金做保释金吗?”

    郑翼晨打开信封,数了数钞票,笑道:“五千块,刚刚好。”把信封放到桌面,示意杜子钦清点数目。

    杜子钦身子登时矮了半截,坐回自己的办公位子,小心翼翼说道:“不用点了,我绝对信得过郑医生。”

    郑翼晨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拍了一下手掌:“差点忘了,有钱还不行,刘师侄,你们刑警不是负责刑事案件的吗?”

    杜子钦脑袋嗡一下,彻底失去思考能力,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糟了!

    果然,郑翼晨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问道:“杜警官跟我说,我保释的人,涉嫌和两件刑事案件有关,没有办法交了钱就立刻保释,我想跟你打听一下目前的进度,他洗清嫌疑了吗?”

    刘宫熙眉头一皱:“还有这事?杜子钦,你跟我说说,我回去查一下。”

    杜子钦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没,没,我搞错了,把其他人的档案跟郑医生朋友的档案搞混了。”

    郑翼晨道:“不是吧?杜警官刚才的语气很肯定,根本不像是搞错了。”

    “我,我……”

    刘宫熙脑袋再迟钝,也知道杜子钦不对劲了,联想到他之前一系列古怪举动,还有郑翼晨咄咄逼人的语气,脸色一沉,怒声喝道:“杜子钦!你是不是刻意刁难郑医生了?给我说清楚!”

    “刘副队,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他和你还有马警司有交情,不然的话,接我一个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玩花样……”

    “住口!”刘宫熙厉喝一声,怒气勃发,“注意你的言辞,说什么话呢?什么叫知道他和我有交情就不敢玩花样。你能坐在这里办事,是人民赋予你的权力。每一个人你都该一视同仁,不徇私舞弊,不滥用职权,你丫就是人民的公仆,还把自己当大爷了不成?”

    这番话正气凛然,真真说到了郑翼晨心坎里,不禁对刘宫熙肃然起敬。

    杜子钦搜肠刮肚,本想拍个马屁减轻罪责,不想拍不成马屁反拍到马腿被重重踢了一记,早知道不开口为妙。

    他低着头,沉默地接受刘宫熙的训斥,连肠子都悔青了。

    刘宫熙怒骂一通之后,冷冷说道:“我看你坐办公室太清闲,才想着搞这些歪门邪道,既然你不正视自己的岗位,那好,我就跟你上司说一下,把你调到其他部门,做个片警还是交警什么的,晒下烈日,淋下冷雨,好好反省反省!”

    杜子钦的心理终于全线奔溃,悲声说道:“刘副队,我,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求你不要调我的职,我……”

    刘宫熙嫌恶的看着他眼泪鼻涕直往嘴巴里流,说道:“把你的脸擦干净,再让我看到你的脸上分泌出什么液体,我就不调你的职,直接把你撤职,滚回家对着自己的婆娘耀武扬威!”

    郑翼晨小声加了一句:“还有小舅子……”

    杜子钦知道刘宫熙说一不二,赶紧止住哭声,掏出纸巾胡乱抹了把脸,正襟危坐,倒也恢复了几分民警的派头。

    刘宫熙漠然看了他几秒,突然重重一拍桌子,骂道:“你白痴是吧?我说一句,你就做一样,不会用脑子想一下吗?快点办好保释手续,把我师叔要的人给我提出来!”

    “是,是……”杜子钦赶紧打开档案夹,找到白慕农的档案,在表格填上几行字,再递给郑翼晨,指示他在相应的空格填上规定文字,阅读无误后,合上档案夹,收好保释金,飞也似的蹿出门去,要去把白慕农放出来。

    从背影上看,倒像是一个饱受家婆暴虐,不堪受辱,逃离家门的深闺怨妇多一些,郑翼晨也不禁心下恻然,暗想自己还真是太坏了,不过仗势欺人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真恨不得每天都能遇上这种不长眼的瘪三。

    刘宫熙收敛怒火,对郑翼晨歉然说道:“师叔,真是对不起,我们警队居然出现这种害群之马,我会好好收拾他。”

    “你不用那么介怀,他又不是你的部门的成员,你没有注意到也是正常,不过……这人是该教训一下!”

    刘宫熙看了一下手表,说道:“师叔,今晚我值班,不好离开工作岗位太久,我先走了,把你的手机号码给我,方便联系,下次再和你交流武术。”

    互换联系方式后,刘宫熙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他前脚刚走,杜子钦后脚就带着鼻青脸肿的白慕农走了进来,他对白慕农态度恭谨,小声陪笑,白慕农大概刚进局子时被他欺负惨了,对他态度的大转变很是戒备,甚至怀疑杜子钦是不是笑里藏刀,在酝酿什么诡计对付自己。

    郑翼晨大马金刀,背靠木椅,端起茶杯品尝了一口香茗,静候两人走到他面前。

    杜子钦领着白慕农,快走几步,弯腰侧立,涎着脸对郑翼晨说道:“郑医生,人给你带到了。”

    郑翼晨把茶杯塞到他手中,当个小厮一般使唤:“子钦啊,茶水都凉了,快点倒掉重新换过。”

    杜子钦难得逮到一个做人民公仆的机会,自然不会推辞,接过茶杯,从抽屉里拿出茶叶,走向茶水间,经过白慕农身边还不忘挤出一个灿如菊花的微笑:“白先生,要不要也给你泡一杯好茶?”

    白慕农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无福消受,等杜子钦离开后,讶异的望着郑翼晨,他对这个暴打过自己的年轻人可是印象深刻,恶声问道:“怎么是你在这里?老头呢?”

    郑翼晨眉头一挑:“叫谁老头呢?身为人子,最起码也要称呼一声爸,如果不是你爸拜托我来保释你,我才懒得来见你。”

    白慕农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就待坐下:“老头自己没本事保我,还得开口求你?他可真够窝囊……”

    郑翼晨抬脚踢飞他的椅子,白慕农坐了个空,轰然倒地,揉着尾椎,哼哼唧唧道:“哎呦,痛……你在做什么?”

    郑翼晨冷冷盯着他,语气阴寒如霜:“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不,准,叫,他,老,头。”

    白慕农也是个犟脾气,虽然被郑翼晨盯得心里发毛,也不肯轻易服软:“我有今天,就是因为他无能,他没资格做我爸。”

    郑翼晨起身,伸臂揪住他的衣领,将白慕农拖离地面,恶狠狠说道:“你自己是个朽木不可雕的废材,还好意思抱怨自己父亲?用你的猪脑子想想,你活了那么久,有没有什么谋生的技能?唯二的技能就是啃老和斗殴闹事,你不觉得惭愧吗?”

    白慕农死命挣脱,也无法脱离郑翼晨的掌控,戾气十足吼了一声:“如果不是他没用,我现在还是白家的少家主,用得着在这里被你欺压?”

    郑翼晨有些无语,白慕农的大脑回路明显异于常人,如此无耻的理由他也能说的理直气壮。

    他把白慕农按在座位上,返身坐回原位,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相当恶劣,正好杜子钦泡好茶屁颠颠送到郑翼晨手中,郑翼晨揭开茶杯的杯盖,仿佛为了解气一般喝了一大口茶,下一刻尽数喷到杜子钦的脸上:“哇哇,好烫好烫。”

    杜子钦被高温的茶水喷到脸上,仿佛火烧一般,通红滚烫,冒着缕缕白烟,恨不能在地上打滚一番发泄刻骨的剧痛。

    可他到底还是撑过来了,泪眼汪汪看着吐舌龇牙的郑翼晨,幽幽说了一句:“刚刚烧好的一百度开水,能不烫吗?”

    “你也不早点提醒我。”

    这句话就有些无赖了,泡茶用开水不是常识吗?还用得着提醒?

    杜子钦也不敢反驳,温顺的问道:“太烫是吧?要不……我帮你吹吹。”

    郑翼晨一脸嫌恶:“吹你妹啊!要是沾了你的口水这茶还能喝吗?给我闪一边去,我等它凉了再喝。”

    杜子钦面红耳赤,唯唯应了一句,退到一边。

    他放好茶杯,指着白慕农骂道:“要不是你老子,你现在还得在监狱里待着,捡肥皂捡到手脚发软,菊花爆裂,把牢底坐穿,顺便把性取向都改变了!”

    白慕农回了一句:“你不过是一个外人,我们父子俩的恩怨,轮不到你插手。”

    郑翼晨哈哈一笑,环抱双臂:“好,我是外人,我还真不想管你的破事。你******给我滚回牢里去,我不打算保释你了!杜子钦!”

    杜子钦稍息敬礼,应了一声:“到!”

    “把他押回去,给我好好招呼!有些人就是骨头贱,敬酒不喝喝罚酒,他打伤你的小舅子,你尽管报复,什么辣椒水,老虎凳,鞭打,滴蜡,通通给他来上一遍,不用给我面子,他要是身上有一块好肉我就跟你急!”

    杜子钦犹豫的说道:“不太好吧,他是你的朋友,再说了,我们也不会滥用私刑……”

    郑翼晨瞪了他一眼:“听你这意思,还打算为他求情?”
正文 第548章 药方到手
    杜子钦心头一凛,赶紧表忠心,为郑翼晨出谋划策:“**上的殴打不算什么,不如给他捏造个理由,关他禁闭,一个人待在一间小黑屋,不见天日,就只有四面墙,占地面积不足四平方,只能站立,没法坐着,不管多凶狠的犯人,关上一星期出来肯定听话……”

    白慕农越听越是心惊胆战,汗毛倒竖,巨大的恐惧,迫使他不得不向郑翼晨低头:“你……你可不能把我丢下不理……”

    “傻瓜,我怎么会不理你?现在不是在和警官商量怎么虐待你吗?”

    郑翼晨温柔的嗓音,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都让白慕农直泛寒意:“你这样做的话,跟我……我……我爸不好交代,不是吗?我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指望着我传宗接代呢。”

    “去市场买一块叉烧也比你下的种优秀吧?我觉得老人家对你没有类似的指望。”

    白慕农膝盖一软,跪在郑翼晨面前,抱着他的腿号啕大哭:“求求你,把我保释出去,我保证以后会听我爸的话,好好孝敬他,我,我不想关小黑屋,我怕黑……”

    郑翼晨摸摸他的头,叹了一口气:“一会儿不要我管,一会儿又哭着让我救你,你可真任性。”

    杜子钦眼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心下暗道:“你还不是一样的任性,一会儿说要保释,一会儿又不保释,我快被你玩死了!”

    白慕农终于服软,耷拉着脑袋,跟在郑翼晨身后,大气也不敢吐,彻底丧失了闹腾的勇气。

    郑翼晨等茶凉后,喝了一口,这才开口告别:“杜警官,谢谢你今晚热情的款待,估计以后也不能在这间办公室看到你了,在外面巡逻,记得擦多点防晒霜。”

    杜子钦本在为送走郑翼晨这个瘟神庆幸不已,听到这话,顿时想起明天的调职,心情顿时灰暗下来,苦笑一声:“我会记住的,谢谢你的提醒。”

    离开派出所,郑翼晨载着白慕农到了同仁堂,刚刚停下车子,就见白祺威离开柜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迎接两人。

    老人眼圈黝黑,眼袋浮肿,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伸出满是老人斑的手,激动的握着郑翼晨的手臂:“翼晨,你真的把他保释出来了,我就知道把事情交给你肯定能好好办妥。”

    他说话之际,目光却集中在郑翼晨身后的白慕农,神色复杂。

    郑翼晨一声叹息,主动让开步子,让两人正面相对。

    白祺威见到白慕农一脸伤痕,知道他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心中一痛,伸手想要抚摸他的伤口,白慕农侧过头去,打落他的手,不悦说道:“别跟个娘们似的摸来摸去。”

    白祺威停住脚步,怯生生问道:“饿了吗?我给你煮好饭了。”

    “这不是废话吗?牢里的伙食跟猪食一样,我天天都饿着肚子……”

    郑翼晨厉喝一声:“你刚才答应我什么了?是不是皮痒欠收拾?”

    白慕农面上色变,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换上一种温和的语气:“我的肚子很饿,有东西填饱肚子真是太好了。”

    白祺威慈祥一笑,拉着他的手,这一回白慕农终于没有闪躲或挣脱的念头,郑翼晨在旁虎视眈眈,他没胆子反抗白祺威。

    白慕农也是真饿了,在饭桌上狼吞虎咽,闷头大吃大喝,白祺威在旁看着,偶尔叫他吃慢一点,小心噎着,还主动给他盛饭盛汤。

    他忙活了好一阵,这才如梦初醒,扭头对郑翼晨说道:“瞧我这脑袋,居然把你给忘了,翼晨,你也没吃晚饭吧?不如在我这里将就将就。”

    郑翼晨摇摇头:“不用,家里人煮了饭菜在等我,白老,嗯,那个……药方……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白祺威会意,返回里屋,拿出一个文件袋,交到郑翼晨手中:“这是那两种药的资料,包含了组成,制作步骤还有主治功效,只要是一个合格的药剂师,就能依照这份资料制造出成药。”

    郑翼晨打开袋子,看了几眼,顿时喜上眉梢,如获至宝:“谢谢你了,白老,有了你这两样药,我的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财政危机了。”

    白祺威笑道:“应该我说谢谢才对,如果不是你,慕农现在还在牢里待着呢。”

    郑翼晨瞥了白慕农一眼,告诫道:“你给我老实一点,不然我随时叫人把你抓回去,你都老大不小了,以后少出去外面惹事生非,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爸为了你的事,几宿没睡个好觉,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吗?”

    白祺威讪讪笑道:“提,提这些干嘛?”

    白慕农放下手中的饭碗,看着白炽灯下,老人佝偻的身影,头上斑斑白发,目光闪烁,似是有些触动,低下头,细声说道:“知道了,我尽量多陪陪我爸。”

    白祺威听到白慕农肯叫自己做爸,心里欢喜的无以复加,哽咽着嗓子说道:“好久,没听到你叫我爸了。”

    郑翼晨如愿拿到药方,和白祺威告别,开车离开,打了个电话给王展,告诉他药方已经到手,王展自是欣喜万分,要他立刻把资料拿到公司,交给研发部门连夜赶工,批量生产。

    郑翼晨不禁感叹一声回家之路真是漫长坎坷,再次调转车头,到了公司,丢下资料,又吩咐了几句,这才离去。

    他兜个大圈,去一家寿司店买了几盒寿司打包好,放到背包里藏好,这才发动车子,径直往家中驶去,一路畅行无阻,不过原先的一连串事务耽搁太多时间,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

    餐桌前,郭晓蓉正百无聊赖的等候着郑翼晨,见他回来,心里一喜,招手说道:“快点过来,我饭菜都热了好几遍了。”

    郑翼晨讶异的说道:“晓蓉,你该不会为了等我,还没有吃晚饭吧?”

    “对啊,见不到你我都没食欲,快点来吃,我都快饿死了。”

    郑翼晨左右张望,发现大厅就只有他们两人,冲到郭晓蓉跟前,拉着她的手,直奔楼上。
正文 第549章 饱暖之后思什么?
    他拽着郭晓蓉进入她的闺房,关门反锁,步子不停,走到床前,神秘兮兮说道:“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郭晓蓉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脸色薄怒:“你个死变态,如果你掏出的是你尿尿的家伙,我一定一脚踢爆!”

    郑翼晨莫名其妙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欲哭无泪,掏出背包里的两盒寿司,放在床头柜上:“我让你看的是这个,你想到哪里去了?”

    郭晓蓉一看,原来是两人今晚约好要去吃的寿司,计划虽然因为种种事故搁浅,郑翼晨到底没有忘记,把寿司买来,与她分享。

    她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耳根发烫,红着脸道:“你明说不行吗?跟做贼似的,把门都反锁了,还把我拖到床前,很难让人不想歪……”

    郑翼晨“我不是怕被老梁发现了闹情绪吗?再说了,我就算有这心思,也肯定是吃饱喝足以后,古话都说了,饱暖才会思……”

    “闭嘴!”

    两人并排坐在床头,郭晓蓉为了表示歉意,主动拿起一块鳗鱼寿司,蘸了蘸酱料,让郑翼晨张口,主动为他吃寿司。

    郑翼晨大口一张,嚼了两下,咽下喉咙,顿时泪流满面。

    郭晓蓉看到他的神情,心里美滋滋的,故作嗔怪,问道:“你太夸张了,我就喂你吃东西,你至于感动成这样吗?”

    郑翼晨拭去脸上的泪痕,红着眼睛说道:“我也不想啊,晓蓉……”

    郭晓蓉羞答答应了一句:“嗯。”

    “你芥末蘸太多,呛到我了。”

    “啊?那不是绿茶酱吗?”

    郑翼晨垂下两行清泪:“那是芥末!芥末!吃多了会喷火的强力调料!”

    郭晓蓉见他辣的不成人样,又是愧疚,又是好笑:“你白痴吗?明知道太呛,还一口吃进肚子里。”

    郑翼晨额角泌出汗珠,一本正经说道:“这是你第一次喂我吃东西,就算是一坨热乎乎的白色大便,我也会不假思索的吃下去。”

    “便你个大头鬼!吃东西不准提那么恶心的东西,来,张嘴。”

    郑翼晨笑着点头,吃下了郭晓蓉塞入他口中的海草寿司。

    咸淡正好,甜入心脾。

    “晓蓉,你也饿了,别光顾着喂我,来,你也吃一块。”

    “谢谢……唔,好辣!你是不是寻隙报复?”

    “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我太激动了,手抖了一下才蘸太多酱料。”

    “这个道歉听起来很没有质量,你快点生吃芥末谢罪。”

    “……”

    不多时,两盒寿司已被两人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祭了五脏庙,郑翼晨摸着圆滚肚皮,惬意的说道:“吃的真饱,不过我觉得这些东西远不如老梁煮的菜好吃。”

    郭晓蓉心有戚戚的点头说道:“我也有同感,只能怪老梁的厨艺太好,如果吃的是华夏菜,更加没得比。”

    郑翼晨近距离观察郭晓蓉姣好的脸庞,嗅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少女幽香,突然间心猿意马,小声呢喃道:“晓蓉,吃饱喝足,温饱解决,是不是该……”

    郭晓蓉警惕心起,站起身来,和郑翼晨保持距离:“你要做什么?”

    郑翼晨也随之起立,伸了个懒腰,笑道:“我想做你刚才以为我打算做的事啊。”

    郭晓蓉面上一红,似乎十分害羞,低下了头,下一刻踢出一记凌厉的“断子绝孙脚”,直袭郑翼晨的下盘!

    她倒也讲信用,郑翼晨一旦有不轨的企图,废话也不多说一句,就打算废了他使坏的工具。

    郑翼晨这些天已摸透了郭晓蓉的脾气,早有准备,后发先至,抬腿以足尖轻点郭晓蓉小腿的承山穴,趁她腿部劲道陡然消失之际,单腿一屈一勾,夹住了郭晓蓉意欲施暴的双腿。

    郑翼晨夸张大叫:“你是要让我俩断子绝孙啊!”

    一时间两人都是单足站立,另一条腿则紧紧交缠,姿势颇为不雅观。

    “晓蓉,你就从了我……”

    郭晓蓉一手紧扣郑翼晨喉咙,逐渐加大气力:“快点松开你的脚,给我滚出去。”

    郑翼晨呼吸一滞,一张脸涨的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沙哑着嗓子说道:“不松,你没听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那你就去死吧!”

    “还没带你去见我爸妈,我可不舍得死。”

    郑翼晨手掌搭在郭晓蓉的腕部,用上了卫道唐的搏击术,单手擒拿,劲道一吐,就迫使郭晓蓉松开了手。

    “晓蓉,你瞧,我都说……”

    郑翼晨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完整的话,郭晓蓉拧转身子,腰胯发力,空出的一条手臂划过一条半圆的弧线,打向他的下颌。

    郑翼晨气定神闲,太极云手随心发动,对准她的拳头一裹,翻覆间卸去那股巨大的力道,五指一张,扣住指缝,和郭晓蓉的滑腻手掌紧紧相贴。

    两人双手交叉,左手与左手十指紧扣,右手与右手如胶似漆,郭晓蓉神色略显慌乱,豁尽全力左右挣脱。

    要知两人都是单足站立,本就难以维持平衡,这一挣扎,重心立失,两具身体一起摔落在床上,倒也没有受到损伤。

    郭晓蓉低吼一声,继续挣扎了一阵,与郑翼晨四目相对,两人突然间同时哈哈大笑,郑翼晨松开束缚,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侧头痴痴望着郭晓蓉,认真说道:“晓蓉,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保护的超级无敌爱哭鬼,从今往后,就轮到我来保护你,不惜一切,也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已经拥有和你叫板的力量了!”

    “放屁!要是我手里有枪,你现在早躺在血泊里了。”

    郭晓蓉语气看似不屑,将头倚靠在郑翼晨的肩头,当一个女人肯将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就意味着她在寻求庇护,这个动作能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适意。

    昔日那个只会哭鼻子的玩伴,终于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当初她对郑翼晨成长的期盼,与其说是一种鼓励,不如说是心中一个虚幻的念想,并不觉得他能够长进到何种地步,只将郑翼晨当成一个一直需要自己保护的弱男子。

    没想到,再次见面,成年之后的郑翼晨,远远超出她曾经的念想,他的肩膀足够厚实,怀抱也足够温暖。

    纵使目前还看不到两人的光明未来,倚靠在他肩膀时能获得片刻的幸福感,也就够了。
正文 第550章 带着姘头去科室
    第二天早上,郑翼晨吃完早餐,到了车库,就见郭晓蓉穿戴整齐,站在车前。

    她今天绑着马尾,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下摆及膝,下身是一条修身靴裤,再搭配黑色筒靴,十分酷炫拉风,仿佛刚刚拍完《黑客帝国》。

    郑翼晨笑道:“晓蓉,你打算去哪里?”

    “我要跟你去上班。”

    “啊?不太好吧?你都知道我是上班,又不是旅游,总不能带着个家眷晃悠。”

    郭晓蓉淡淡说道:“你昨天不是说了要保护我吗?不在我身边怎么保护我?你也知道,我一个弱女子遇上组织的人,根本无力反抗。”

    “你由骨入皮,都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气场,我一点也看不出弱在哪里。而且你在这里很安全,这间宅子是当年横刀立马徐大将军的住所,军方的人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不敢在这里乱来……”

    郭晓蓉不由分说,从他手中夺过车钥匙,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扣好安全带:“赶紧出发,别耽误你上班时间。”

    郑翼晨拗不过她,只好上了车,发动引擎,口中喃喃自语:“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好呢?”

    “赶紧开动你的脑筋,随你怎么编,我无所谓。”

    从停车场到科室的一路上,高挑美艳的郭晓蓉备受瞩目,回头率惊人,郑翼晨本想让她低调一点,淡薄一下存在感,却收效甚微。

    平时见到郑翼晨,都会叫一声主任的医生们,一个个只顾着看郭晓蓉,对他视而不见,彻底沦为路人甲。

    闹了半天,郑翼晨反倒成了存在感最弱的一人。

    到了针灸科的住院部,终于有人正视到郑翼晨的存在,小护士许浣纱在护士前台站着,远远看见他,兴奋的直招手,郑翼晨很是安慰,面带微笑和她对视。

    冷不防心窝被郭晓蓉肘了一记,女杀手出声问道:“和你打招呼那女的是谁?你笑的很开心啊。”

    郑翼晨辩解道:“她不就是我们科室一个普通的护士吗?我堂堂一个科室主任,对下属微笑一下,显示我友爱和善的一面,这个解释够合理吧?”

    郭晓蓉再顶一记,说道:“很合理,可你笑容未免太猥琐了,我看了不喜欢。我打人从来不管有没有道理,只要打了之后能解气就好。”

    两人停下脚步交流时,许浣纱才终于注意到了郭晓蓉的存在,晓桐生日那晚,她也在现场,正好目睹了郭晓蓉扰乱生日派对的全部经过,也是在那一晚她对郑翼晨的美好幻想全部破灭,伤心离去。

    许浣纱对郭晓蓉的印象可谓是差到极点,见到这两人走在一块,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扭头跑进了注射室,假装忙碌去了。

    郑翼晨到主任办公室穿好白大褂,郭晓蓉双眼一亮,由衷赞道:“看不出你穿白大褂蛮好看的,感觉不做医生都亏了这副理想的身板。”

    郑翼晨咧嘴一笑:“我也是这样认为,晓蓉,和你商量一下,我现在要去医生办公室开交班会议,你能不能先在这间办公室待会儿,等我开完会,再带你去门诊那边。”

    郭晓蓉摇头说道:“说好了是贴身保护,超过一米距离,就不叫贴身保护了,我要跟你进去。”

    “一米距离?难不成你上厕所我也要在隔间蹲着等你不成?”

    “这个例子举得好,差不多是这种保护力度,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护花使者。”

    郑翼晨做出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明明是一个可以在荒漠生存,浑身长满硬刺的仙人球,何来的自信说自己是鲜花?

    按照惯例,郑翼晨还是没能说服郭晓蓉改变主意,被迫同意她的要求,关上主任办公室的门,一个穿着洁白似雪的白大褂,另一个身披漆黑如墨的黑披风,宛如一对黑白双煞,一前一后步入了医生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医生和护士等待主任的到来之余,不忘抓紧时间小声谈笑,见到房门打开,立刻闭上了嘴巴。

    过不两秒,办公室里的人,紧闭的嘴唇再次打开,愕然的看着紧随在郑翼晨身后进来的郭晓蓉。

    郭晓蓉旁若无人,将满屋子人视若无物,等郑翼晨入座之后,自己也搬了张椅子坐在一侧,宛如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女杀手没有言语的时候,肃杀之气席卷全场,众人心头满是疑问,偏偏被她震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坐在护士堆中的邓苏英也认出了郭晓蓉,她与晓桐交情不错,闺蜜之间,免不了同仇敌忾之心,对这个破坏晓桐生日派对的不速之客恨之入骨,冷眼一瞥郑翼晨,心里暗自冷笑:“真够不要脸,把姘头都带到办公室来,不怕招人闲话。”

    护士长则是心头不安,误以为郭晓蓉是上级单位派下来进行检查工作的人员,毕竟本科室进行了巨大的人员调动,派人来视察一下科室的运转,也是正常。

    郭晓蓉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容,落在她眼里,倒成了铁面无私的象征,心下惴惴不安,看来这个领导不好相处,没准是个吹毛求疵,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的主儿。

    而袁浩滨,刘敏娜等医生,则是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把郭晓蓉当成了类似李丽珊的女明星,为了拍摄医生题材的连续剧,磨练方法演技,从实际出发,来医院体验生活。

    身为一个女明星,有点傲气也是可以理解,没办法,谁叫人长得漂亮,对于漂亮的女子,人们宽容与忍耐的能力总能无限放大。

    郑翼晨自然不知下属们各怀心思,对郭晓蓉的身份进行了多番猜测,若无其事,口吻和往常一般:“好了,人都到齐了,请值班医生开始交班。”

    昨晚的值班医生是庄喜钦,听到这话,定了定神,朗声说道:“昨天出院两人,入院四人,病人总数为三十五人,新收三床,患者周良春,男,四十二岁,因腰痛两日入院,入院时自诉两日前因搬抬重物,用力不当扭伤腰部……”

    郭晓蓉不是医生,听到这些专业名词,觉得索然无味,压低嗓子对郑翼晨说道:“真无聊,早知道我就在你的办公室休息。”

    郑翼晨竖起一本医学杂志,遮挡住自己的面容,侧头对她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现在才知道,未免太晚了,你可别想着离开,说好了贴身保护,要记得不能远离一米距离。”

    庄喜钦交完班后,郑翼晨又指示了两个危重病号的治疗方案,这才问道:“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的话就去查房吧。”

    刘敏娜竖起手说道:“主任,我……我有事要报告。”

    郑翼晨扬了扬手,示意她可以畅所欲言。

    “十二床的一个病人,在工厂工作时,左手不小心绞进机器中,导致尺神经和正中神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刘敏娜说的这个患者,郑翼晨也有印象,是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人,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我记得他入院的时候,那个黑心老板说他是加班时间受伤,不在正常的上班时间受伤,不能算工伤,连医药费都不肯垫付,那个患者又确实没钱,你们几个医生打了个商量,凑钱帮他办了入院手续,他才能在我们科室住院治疗。”

    他拍手笑道:“你们这事做的很漂亮,不枉费我平日对你们督促,身为一个医生,就应该有这份医者的情怀,如果因为他没钱就拒不收入院,我们怎么对得起身上这件雪白圣洁的白大褂?”

    郑翼晨见刘敏娜并没有因为他的夸奖沾沾自喜,面容显得很尴尬,皱眉说道:“怎么了?是不是病人的病情出现反复,你们应付不来,需要我出马?”

    许浣纱开口说道:“主任,还是让我说吧,这个病人是我负责的,今早我打算为他进行护理工作,结果发现床位是空的,那个病人,没有交钱办理出院手续,就连夜逃跑了!”

    郑翼晨面色恍然,这才明白刘敏娜言辞闪烁的缘由,这种事在医院很常见,总会有一些无赖病人,在医院住院治病,在医生和护士的悉心照料之下,身子好不容易康复,却不想着感恩戴德,送面锦旗歌颂一下,反倒起了坏心,没有办理出院手续就偷偷溜走,不愿支付住院的费用。

    遇上这类病人,大多数情况下,该科室的人就吃了个哑巴亏,只能出了这份钱,要不无法跟院方交代。

    刘敏娜之所以觉得难以开口,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一时的善心发作,帮那个工人垫付了入院的押金,才发生了这种事,让科室蒙受损失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郑翼晨沉默了几秒,出声问道:“那个病人神经损伤的治疗效果如何?”

    意料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刘敏娜不禁一愣:“啊?哦,经过针刺治疗,还有营养神经的药物治疗,他已经好了八成以上,手臂恢复正常的功能。”

    郑翼晨露出一丝微笑:“那就好了。”

    刘敏娜道:“主任,你别笑,还是骂我两句我心里舒坦一点。”

    袁浩滨,余锦荣等参与垫付入院押金的医生也争先恐后的开口,主动承认错误,甘受责罚。
正文 第551章 她是谁?
    郑翼晨反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骂你们和处罚你们?”

    袁浩滨站起来说道:“如果不是我们发了善心,科室就不会发生这种事。现在其他科室的人知道我们引狼入室,肯定把我们科室当成笑柄,你身为主任,面子上也不好过。”

    他时刻等待着谢倾城的到来,这段时间都是西装革履,透过白大褂,可以看见雪白的衬衫还有一条灰黑相间条纹的领带,做了一个很费时间和发蜡的发型,看上去就像没带安全帽开摩托车开到了八十迈的产物,旁人只觉怪诞,他反而自以为个性,说完话后,还故作姿态,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

    郑翼晨让他坐下,没好气注视着他的头发:“浩滨,坦白说,如果我真打算开口骂你,绝对是针对你的发型,你不要看到别人剪得好看你就跟着去剪,发型不配合脸型,脸型不配合身型,身型又和发型一点也不搭调,而且是极端的不配合,给我的视觉神经造成了很大的损伤,你这头发在哪里弄的?”

    “我家楼下街口左转第三家理发店,店名叫尼敦道,找的九号发型师。”

    郑翼晨严肃的说道:“大家听清楚了没?尼敦道九号,以后千万不要去找那个发型师。”

    严肃的氛围荡然无存,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就连郭晓蓉也有点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丝弧线。

    理智的刘敏娜维持她一贯的理智风格,小心翼翼问道:“主任,听你这话的意思,一点也不怪我们了?”

    郑翼晨说道:“我还是跟你说一个故事吧。我读初中时,有一回跟家里人聊天,说起现在骗子很多,行骗手法千奇百怪,最无耻的莫过于利用人的同情心行骗,好比假装乞丐行乞,卖身葬父,葬母等等。”

    “然后我爸就说了,他前一段时间吃完晚饭在路上散步,见到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长得面黄肌瘦,身子单薄,走到他跟前,说自己和孩子已经两天没没吃东西,希望能跟他借二十块钱,等以后有钱了肯定还给他。我爸听完她说的话,直接就掏钱给了那个妇女。”

    袁浩滨大声说道:“你爸肯定是被骗了,这钱就不应该给她。”

    郑翼晨道:“我当初一听,也说了类似的话,笑我爸太愚蠢,没有一点防人之心,轻易就给了人钱。你们猜猜看,我爸对我说了什么?”

    众人齐齐摇头,郭晓蓉也起了兴趣,竖起耳朵倾听故事的后续。

    “我爸回答说,‘我不怕她是假的,我最怕的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如果是假的,我最多被骗二十块钱,这笔钱对我来说无关紧要,我损失的起。如果是真的,我微不足道的二十块钱,就能让一对饥寒交迫的母子暂时果腹充饥,这样不是很好吗?’”

    郑翼晨感慨道:“听完他的话,我惭愧的面红耳赤,这才知道,原来傻的那个人不是我爸,而是我。”

    屋里的人都沉默下去,一个个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郑翼晨扫视了一眼刘敏娜,袁浩滨这些参与垫付入院押金的医生,笑着问道:“我问你们,你们为那个工人垫付的钱,对你们来说,是不是一笔性命攸关的巨款?”

    刘敏娜道:“不是,不过几百块钱,没了就当少买件衣服。”

    余锦荣接着说道:“少抽几包烟。”

    “少买几打酒。”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玩起了接力游戏,最后轮到袁浩滨作为压轴:“就当少整理了几次发型。”

    话音刚落,众人轰然大笑,几个笑点比较低的小护士捧着肚子,一边笑一边呻吟道:“太逗了,我笑的肚子抽筋……”

    袁浩滨郁闷道:“笑屁啊,我是说认真的。”

    “哈哈哈……”大家笑得更加欢了,一个个前俯后仰,没个正经模样,他们笑的本就是袁浩滨的这股认真劲。

    袁浩滨讷讷说道:“你们明显是在妒忌,绝对是,我这个发型,你们驾驭不住。”

    邓苏英嗤之以鼻:“我真不知道你这股澎湃的自信从何而来。”

    袁浩滨回道:“飘柔,我每天都用飘柔洗头。”

    郑翼晨等笑声停歇,这才说道:“那就是了,这笔钱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对那个病人来讲,却是一笔救命钱,钱没了,也无伤筋骨,病人连夜逃走,明显是经济遇上困难,才做出这种行为,行为可恨,却是个可怜人,你们也不要为这事介怀。”

    刘敏娜认真的点头:“明白了,主任,我们应该向你爸学习,老人家思想境界就是高,说话一套一套的。”

    “当然了,他那是职业病,在一间中学做训导主任,隔三差五就训人,久而久之练得一身本事。”

    郑翼晨调侃了自家父亲几句,接着说道:“所以,这次你们虽是遇人不淑,也不该后悔做了这事,毕竟你们始终是帮到人了,病人恢复情况也不错,一个人就算被骗十次,只要有一笔是真的帮助到有需要的人,这就够了。千万不能因为被坑,就对自己的善行起了怀疑之心,永远不要摒弃心中的小小善念!你们明白了吗?”

    刘敏娜等人只觉一身热血沸腾,原先的不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塞胸怀的自豪感,异口同声说道:“明白了。”

    郑翼晨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很好,我今天不但不罚你们,反而要好好夸你们,我为自己有这样的下属感到很自豪,有份凑钱的医生,月底多发两百块奖金,以资鼓励。至于病人拖欠的费用,就不用科室的基金垫付了,我个人掏腰包付了,大家同意吗?”

    如果说,这间屋子真有人对刘敏娜等人有意见,无非是不爽他们自己犯错,却要让所有人跟着受牵连。

    因为在其它科室,遇上类似的事,常规的解决办法就是使用科室的基金垫付。

    这份基金是每个月发奖金时扣留一部分,作为科室每月的聚餐或节日搞活动的,每个人都有份,如果被用在这种突发的事件上,心里自然不好受。

    即便郑翼晨巧舌如簧,提倡刘敏娜等人的行为,给他们灌了不少心灵鸡汤,还是无法消除他们心里的芥蒂。

    现在好了,郑翼晨主动要求掏腰包,于众人利益无损,一个个喜出望外,大叫同意。

    郑翼晨又带头为刘敏娜等人鼓掌,大家也热情响应,站离位子,用力鼓掌,拍的双手通红,就叫郭晓蓉也被感染到了,拍了几下手掌。

    郑翼晨坐回原位,随意问道:“好了,这事也算圆满解决,还有其它问题吗?”

    袁浩滨应声举手:“有!”

    “说吧。”

    袁浩滨伸手一指郭晓蓉,说出了一句众望所归的话:“她是谁???”

    这话登时引起一片哗然,不少人暗自拍手称快,终于有人甘愿做出头鸟喊出众人的心声,一个个双眼放出光亮,伸长脖子,等着郑翼晨的回话。

    郑翼晨望了不动声色的郭晓蓉一眼,心里很是为难,转念一想,在车上时,郭晓蓉曾说过,如果别人问起她的来历,允许郑翼晨开动脑筋,随意乱编。

    这句话就跟御赐的免死金牌一般,郑翼晨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浮现一抹微笑,一本正经说道:“嗯,是这样的,我现在大小也是一个腕儿,时刻处于一种莫名焦虑的状态,担心被人绑架勒索,于是乎,我就高薪聘请了一位保镖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这个解释,大家满意吗?”

    他偷换概念,从一个保护者角色变为被保护者,自以为天衣无缝,一望下去,那班下属都是满面的不以为然,进行着无声的控诉,仿佛在说:你***是在逗我吗?

    “怎么?你们不信?”

    众人如同被遥控的机器,齐齐点头,明显不认为郑翼晨是个腕儿,无非就是个医院的科室主任兼某儿童医学基金会的法人代表,既没有滔天权势,也没有万贯家财,绑匪是脑袋被驴踢了想做赔本生意才会绑架他吧!

    也怪郑翼晨平日里为人低调,大家都不知他是兰蔻集团的一名不大不小的股东,以及g市最大一间医药公司的ceo,他的这个解释才显得很没说服力。

    由此可见,高调固然不好,太过低调,有时也会吃亏。

    邓苏英见郑翼晨面色困窘,心下暗喜,难得的落井下石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故作迷惘说道:“保镖?不是吧?我记得你明明称呼她为……女王大人的。”

    “差点忘了除了个许浣纱,还有个根本无法控制的死对头……邓苏英!”郑翼晨脑袋如爆,虽说自己说的是一个蹩脚的谎言,被人当面拆穿,还是觉得困窘不堪。

    场中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坐在邓苏英身边的人,都兴致勃勃询问她,七嘴八舌的交流着,邓苏英乐得将生日派对那晚发生的事一一道来,并没有添油加醋,保证原汁原味,但就是这原装的版本,也足够让人一惊一乍,看向郑翼晨和郭晓蓉的眼神,也起了变化。
正文 第552章 强势镇压
    护士们围着邓苏英打听八卦,郑翼晨的直系下属,倒是显示出了难得的凝聚力,没去理会她们。

    袁浩滨走近郑翼晨,对郭晓蓉干笑一声,压低嗓子说道:“师兄,我本来以为这位漂亮的小姐,是一个为了拍戏跟你来医院体验生活的明星,没想到你居然说她是保镖,这个谎言未免太拙劣了。”

    郑翼晨拍了一下脑袋,懊悔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个理由更容易让人接受,而且更合情合理。”

    袁浩滨同情的说道:“没关系,智商捉急,脑袋一时短路,不是你的罪过。”

    郑翼晨大手一张,肆意乱摸,揉乱袁浩滨的发型,恶狠狠说道:“如果不是你一时嘴贱问了那句话,我也不用挖空心思解释她的来历,显然这一切都是你的罪过!”

    “师兄,别揉了,血可流头可断,发型不能乱,哎呦,我花了两个钟头弄的拉风发型!”

    在郑翼晨泄恨似的蹂躏袁浩滨发型的同时,邓苏英已经说完八卦,为了证明自己句句属实,得意的说道:“其实那天晚上,除了我之外,浣纱姐也在现场,她可以证明我没说大话,对吧?浣纱姐。”

    护士们又一脸殷切看向许浣纱,连声催促,许浣纱轻咬下唇,看了郑翼晨一眼,艰难的摇摇头:“没……没这回事,你大概记错了。”

    邓苏英瞪大那双丑陋的三角眼:“你不要睁眼说瞎话,明明就……”

    “真的没有,要是我在场,我肯定记得,估计你把其他人错认是我。”

    郑翼晨一听有戏,拍着桌子大喝一声:“邓苏英,你给我闭嘴!居然当着我的面无中生有,诋毁我的个人名誉。还好浣纱为人单纯,没有跟着你瞎胡闹。我可是科室的主任,你不要仗着我们两个以前有点交情,就恃宠而骄,不然我把你这个月的奖金都扣了!”

    他心下暗乐,许浣纱的倒戈相向,来的太及时了。

    邓苏英见他又拿出领导的臭架子,气得七窍生烟:“我,我,我明明……”

    “都叫你闭嘴了,你没听到是吗?护士长,好好管教一下下面的人,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我可得找你问责了。”

    护士长刚才听八卦也听得很爽,恨不能从邓苏英口中挖出点猛料,见郑翼晨动了怒,唯唯应道:“明白,我对她意见也很大,她说出的话,我压根不信,主任放心吧,今天的对话不会传到外边去。”

    郑翼晨耸耸肩头:“无所谓,我清者自清,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在外头听到半点风声,就拿你这个领头人是问。”

    护士长连连点头:“我懂了,主任,中午休息我会开个护士会议,教育一下她们。”

    庄喜钦等医生见郑翼晨拿出领导的调调,将霸权主义进行到底,均都暗暗竖起拇指:师兄发起飙来,真够腹黑啊!

    “好!今天的交班会议就此结束,大家快去查房。”

    郑翼晨有了前车之鉴,再不问人还有没有事,直接一锤定音,结束会议。

    众人各自散去,郑翼晨叫袁浩滨先走一步去自己的门诊诊室坐诊,办公室只剩下他和郭晓蓉两人。

    他咧嘴一笑:“晓蓉,你看我管理这个科室,根本游刃有余,三两下就把突发状况都解决了,是不是开始有点仰慕我?”

    郭晓蓉挥肘又是当胸一击,正中心口:“我只看到你跟那个小护士眉目传情,一个单纯的小女生为了顾全你的形象,连同事都坑了,你们俩可不是普通的上司下属的关系。”

    “我……我戏做足了全套,就为了在你面前塑造一个恩威并施,英气凛然的领导形象,你就只记得这个?”

    郑翼晨费尽唇舌,说了一大堆话,才终于让郭晓蓉相信他和许浣纱之间并没有不正当的关系,自证清白之后,两人这才前往针灸科的门诊部。

    跟往常一样,门诊走廊的候诊座椅坐满了人,熙熙攘攘,见到郑翼晨,都热情打招呼,郑翼晨从中认出几个熟面孔,停下交谈,说了俏皮话,逗得不少人哈哈大笑,郑翼晨带着郭晓蓉在笑声中进入了诊室。

    袁浩滨正在给一个病人号脉问诊,见到郑翼晨进来,打算起身让出位置,让他给病人看病,郑翼晨摆了摆手:“不用起来,你继续。”

    袁浩滨应了一声,继续自己的问诊,郑翼晨在旁倾听,再看他书写的病历内容,已知袁浩滨对于望闻问切的四诊合参,已经有了长足的长进。

    病人在推拿床上躺好后,袁浩滨从治疗推车拿起碘酒,打算消毒皮肤,再进行穴位针刺,郑翼晨一手夺过:“让我来给他治疗,你仔细看看我的针刺手法,这也是你接下来要学习的新针法。”

    郑翼晨存心在郭晓蓉面前显露自己的医术,从办公室的抽屉拿出平时不轻易使用的苍龙九针,这套针具他一般用于治疗危重病症或是难以根治的疑难杂症,这个病人不过是简单的脾胃虚寒,用苍龙九针针刺治病,也正是大材小用。

    如果使用过苍龙九针的历代医者泉下有知,知道这套不世针具竟被郑翼晨用以炫技,目的是为了讨得异性的仰慕,估计会死不瞑目。

    袁浩滨与郭晓蓉并排站在一块看郑翼晨施针,如同芒刺在背,很不舒服,讷讷说道:“师兄,不知道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她师……”郑翼晨本想让袁浩滨称呼郭晓蓉做师嫂,话到嘴边,醒觉一旦出口肯定会引爆一个火药桶,赶紧改口,“……叫她蓉姐就可以了。”

    “哦,蓉姐,你好。”

    郭晓蓉轻轻点了一下头,当是回应,袁浩滨倒也识趣,不敢和她攀谈,美人在侧,他目不斜视,认真看着郑翼晨将针刺在病人腹部的中脘,天枢,气海等穴位,进行提插捻转,飞弹刮抵等手法。

    不算上郑翼晨给她做过的针刺治疗,郭晓蓉首次作为一个旁观者看郑翼晨行针治疗,见他目光如炬,聚精会神,指如擒虎,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脸色红烫起来。
正文 第553章 双雌对峙
    不得不说,郑翼晨真是押对了宝,对于女子来说,心仪的男人专心致志做某件事情时,散发出来的男性荷尔蒙,可比什么暗送秋波,明送豪车有魅力多了,大到无法阻挡。

    她冰冷的神情,变得温和如水,冷傲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如同喷薄出岩浆的火山。

    针对病人的脾胃虚寒,郑翼晨用的是温补脾阳的针法,行针没有多久,病人就感觉这段时间一直觉得隐隐作痛的胃部,似乎被人安放着一个温暖的火炉烘烤,痛楚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缓慢流淌,温润脾胃的暖流。

    他情不自禁叫了起来:“热,好热……”

    郭晓蓉喉咙发干,心有戚戚的小声说道:“确实好热。”

    正当郭晓蓉怦然心动之际,房门一开,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郑翼晨使用苍龙九针,不比寻常针具,无法分心,并没有听到开门声,郭晓蓉意乱情迷,身为杀手的警惕本能降到最低点,也没有听到,只有袁浩滨观看郑翼晨行针学习时,还能分出点心思,成为唯一一个听到开门声的人。

    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心想大概是哪一个新病人不懂规矩,就拿着病历本冒冒失失闯了进来,眼睛盯着郑翼晨捻转针柄的手指,头也不回说道:“把病历本放在门口的木架子,等一下我会去收,请你先出去,轮到你看病的时候,自然会喊你的名字,你再进来。”

    来人没有理会他的话,关上门径直朝四人走去,脚下一双尖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节律分明。

    袁浩滨无奈回头,口中说道:“对不起,看病要……”

    他本想跟那人说,看病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请那人出门等候,看清来人模样,正是魂牵梦绕多时的绝美脸庞,登时目瞪口呆,如同哑了一般,光是张大了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心甘情愿给郑翼晨打下手,就为了再见这人一面,现在得偿夙愿,什么先来后到的原则,立刻抛诸脑后,只希望这人不要再从自己的视线消失了才好。

    来人身材高挑,身穿一件简约的西服式束腰迷你背心裙,外罩一条流苏针织开衫,尽显时尚干练之风,让人一见之下,禁不住起了顶头膜拜的冲动,正是袁浩滨苦苦单恋的对象:霸道总裁谢倾城!

    谢倾城指了指专心给病人做治疗的郑翼晨,笑吟吟竖起白皙的手指凑在丰厚双唇之间,对袁浩滨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袁浩滨差点被谢倾城的一记微笑笑晕过去,心里开满了无数粉红色的小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对我笑了,她对我笑了……”

    谢倾城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郭晓蓉,她为人自视甚高,见到一个在样貌,身材,气场都与自己不分伯仲的女子,不由得起了争胜之心。

    举凡女子,总是喜欢和人攀比,越是高贵的女子越是不能免俗,只不过她们很少遇到值得自己攀比的对象,巧妙掩饰着这种情绪,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的时候,这种心思就跟雨后春笋一般,噌噌直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郭晓蓉一腔心思都放在郑翼晨身上,并没有留意谢倾城试探式的目光。

    袁浩滨痴痴看着谢倾城,别说静心学习针法,他根本不知身在何方,眼里只有一个绝美的倩影,进入了一种完全忘我的花痴境界。

    诊室里保持着一股安静的气氛,如同平静的海面,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郑翼晨好不容易做完治疗,松了一口气,拔下病人体内的针,笑着说道:“你后天再来做一次治疗,胃痛的症状基本可以痊愈,记得要喝热饮,不要喝冷水还有生冷的食物。”

    病人只觉通体舒泰,肚子暖烘烘的,身体已经有明显好转,将郑翼晨的话奉若金科玉律:“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为了治胃痛的毛病,吃了不少又臭又苦的中药,老是反复发作,以前怕痛才没来做针灸,现在试了才知道,针灸不但不痛,还很舒服,你真是神了!”

    郑翼晨报以一笑,转过头故意不看郭晓蓉,装出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模样,瞄向袁浩滨:“浩滨,我刚才施针的动作要领,你都看仔细,记在心里了吗?浩滨,浩滨。”

    他见袁浩滨如中魔咒,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心里顿时有气:我这番卖力的演出,被你一走神,彻底打水漂了!

    郑翼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了祸根的源头,竟是美的不可方物的谢倾城,心头恍然,结结巴巴说道:“倾……倾城姐,你来了!也不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谢倾城淡淡一笑,优雅的走到他面前,一指戳中郑翼晨的额头,柔声说道:“怎么?我不请自来,你不欢迎是吗?”

    郑翼晨露出一个言不由衷的笑容:“怎么会?我可高兴了。”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另一个念头:“倾城啊倾城姐,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晓蓉在场时过来,不是存心给我添堵吗?”

    他心里早已是一肚子的苦水,单单一个毫无威慑力的许浣纱,就惹得郭晓蓉醋劲大发,连出肘击,到现在心口还隐隐作痛。

    现在到场的谢倾城,有着一种与郭晓蓉截然不同的美,一者冷艳如冰,一者热情如火,可谓各擅胜场,是一个能够与她相提并论的佳人啊!

    如果谢倾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激怒了郭晓蓉,场面真不知如何收拾。

    谢倾城亲昵的举动,温柔的强调,早已引来了郭晓蓉的深深敌意,眉头一挑,冷冷说道:“翼晨,这人是谁?”

    谢倾城一手勾在他的肩膀,拨了拨头发,露出一个让袁浩滨垂涎三尺的无邪笑容,故作好奇:“是啊,翼晨,她是谁?怎么不介绍给姐姐一下啊?”

    郑翼晨此际,头大如斗,叫苦不迭,恨不得天上落下一道惊雷,劈得他灰飞烟灭,也好过夹在这两人中间,生不如死。

    这可真是,天底下最糟糕的会面了!
正文 第554章 你爸爸是不是蓝翔技校毕业的?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二位一碰面,简直就像是弥漫着硝烟的四面楚歌的战场,就算郑翼晨有西楚霸王般的武艺,也得自刎乌江。

    如果面前有一把刀,他一定毫不犹豫架在脖子上,哭着喊道:“你们别逼我,我只想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好在现场除了一个魂飞天外的袁浩滨,还有一个病人,他起身穿好鞋袜后,冲郑翼晨说道:“医生,我先走了,后天再过来,谢谢你了。”

    郑翼晨如蒙大赦,暂时不去理会两个女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挣脱谢倾城搭在肩膀的手臂,和病人短暂交流,说了几句贴心的暖话,让袁浩滨送病人出门,再叫下一个病人进来就诊。

    他大声呼叫袁浩滨,就算是一个聋子都能被洪亮的嗓门震得耳膜生疼,袁浩滨却是置若罔闻,全副身心都注意着谢倾城的一颦一笑,早已屏蔽了郑翼晨的存在。

    郑翼晨很是无奈,对谢倾城说道:“倾城姐,看来我这个师弟只听得进你的话,麻烦你跟你的忠实粉丝说一声,让他送病人出去,再接诊下一个病人。”

    “我的忠实粉丝?”谢倾城愣了一下,紧接着捂嘴笑道:“没办法,人长得漂亮,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爱慕。”

    郭晓蓉冷冷应道:“就怕你只是招惹烂桃花的命!”

    “无所谓,有人爱慕就好,关他好桃花烂桃花,反正多多益善,翼晨,你说对不对?”

    郑翼晨不好说对,也不好说不对,只能装傻充愣,呵呵一笑。

    谢倾城冲袁浩滨招招手,这个发型拉风的家伙就跟扯线木偶似的乖乖走到她面前,谢倾城对他耳语数句,将郑翼晨拜托的事交代了一遍。

    袁浩滨连连点头,跟忠臣领了圣旨似的,就差没跪地叫一声叩谢龙恩。

    他恭送病人出门,再喊下一位病人入内,开始新一轮的号脉问诊,动作一丝不苟,更难得的是没有再朝谢倾城望上一眼,让郑翼晨十分好奇她到底说了什么话,才能让袁浩滨由花痴狂变为工作狂。

    当然,他并没有机会问出这句,郭晓蓉已经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提醒道:“她到底是谁?给我说清楚。”

    郑翼晨硬着头皮,为双方做起介绍:“这位是谢倾城,兰蔻集团的女总裁,这位是郭晓蓉,嗯,无业游民。”

    郭晓蓉的正职太过骇人,霎时间郑翼晨也捏造不出一个职业,只能委屈她暂时做个无业游民了。

    郭晓蓉倒也没计较此节,不悦道:“谁问你她的职业?我是问你,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别给我打马虎眼!”

    谢倾城笑道:“这位姐姐脾气可真大,估计是找工作太难,精神压力过大,更年期提前了吧?”

    郭晓蓉瞪大眼睛:“阿姨,你叫谁大姐?你已经过了装嫩的年龄了好不?”

    “真是伶牙俐齿,估计就是说话太冲才被领导辞退,成了无业游民吧?要不要给你一份工作?”

    “不必,你有这份闲情,不如关心如何掩盖自己眼角的鱼尾纹,阿姨!”

    “毒舌的女人,丢了工作事小,担心连男朋友都找不到。”

    “……”

    郑翼晨从两人的言辞间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赶紧出面打圆场,主动说道:“这个,倾城姐,她是我的生意伙伴,我曾卖给她一张药方,她转让了些股份给我。”

    谢倾城眯起眼睛,幽幽说道:“就只是生意伙伴,你干嘛不提我和你的另一层关系?难不成你心虚?”

    郭晓蓉杀气腾腾看着郑翼晨:“另一层关系?”

    谢倾城笃定说道:“没错,还很亲密。”

    “郑翼晨,解释!”

    郑翼晨冷汗直流:“你知道的,李丽珊是我干姐姐,倾城姐和她情同姐妹,所以我和她以姐弟相称。”

    谢倾城补充道:“对,没有血缘的姐弟关系,随时可以再进一步,变得更加亲密。”

    郑翼晨幽怨的望着谢倾城:“倾城姐,你能不能口下留情,别坑我了?”

    谢倾城狡黠一笑,拍了一下手掌:“险些忘了,你和我还有第三层关系呢。”

    郑翼晨听得一头雾水:“是吗?我都不知道。”

    郭晓蓉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揣着聪明当糊涂,故作不知,把这层关系漏掉了。”

    “晓蓉,我真没……倾城姐,麻烦你说清楚,我们还有啥关系?”

    谢倾城忍俊不禁,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我跟你的第三层关系,不就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吗?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找你治病,你忘了吗?”

    郑翼晨这才恍然大悟,谢倾城来找他,主要目的是治疗身上的血友病,可不是打情骂俏来了。

    不过,看目前这个情况,估计她完全把坑害郑翼晨,刺激郭晓蓉当成主要目的,做治疗一事反倒次要的事。

    他暗自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对,就只是普通的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没有半点的猫腻,皇天可鉴。”

    郭晓蓉沉默不语,看样子有些将信将疑。

    郑翼晨急于结束这场备受煎熬的对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倾城姐,往这里来,我给你扎针。”

    谢倾城浅笑盈盈,一动不动,说道:“翼晨,治疗这事还不急,说完了你和我的关系,我很好奇,你和这位无业游民又是什么关系?”

    郭晓蓉眉头一皱,煞气十足:“叫谁无业游民呢?”

    “那我改口,你和郭晓蓉小妹妹是什么关系?”

    一个目光倨傲,一个笑眼含威,都是一般的好奇心切,直勾勾望着郑翼晨,看他如何作答。

    郑翼晨牙一咬,心一横,说道:“她是我的恋人,初恋,最近刚遇上,自幼就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郭晓蓉出奇的没有反驳自己和郑翼晨的关系,感觉在和谢倾城的对垒已经占了绝对上风,微一仰头,鼻子一挺,毫不掩饰自己挑衅的意图,似是在说:阿姨,听听,听听,就算你俩有所谓的三层关系,你不过是他的生意伙伴,病人,还有干姐姐,我一层关系就足以秒杀,我可是他最亲密无间的恋人,还是初恋。

    谢倾城不动声色,静静听郑翼晨说完,一开口就语出惊人:“哦?初恋,她就是你曾经跟我说过的飞机场小女生?”

    郭晓蓉目中直欲喷火,怒瞪郑翼晨:“飞,机,场,你连这事也跟她说了?”

    谢倾城笑道:“这就证明我俩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郑翼晨懊悔地掌了自己两下嘴巴,在洛杉矶与谢倾城见面那晚,他为了证明自己从小就不懂讨女孩子欢心,说出了与郭晓蓉的童年趣事,也许是当初的落寞神情被她敏锐捕捉到,竟将他说的故事记在心里,留在这时提出,真是最有力的反驳了!

    他正为如何修补这个纰漏大伤脑筋,郭晓蓉已经站稳阵脚,知道现在想着追究的话,无疑是自毁长城,让谢倾城重新占据优势,想了一想,淡淡说道:“女孩子,才十一二岁的年纪,谁没有飞机场的时候?还没开始发育,胸前就顶着两个大馒头的是性早熟,是病,得治。”

    她顿了一顿,傲然挺胸,横看成岭,侧也成峰,这世上绝不会有这般险峻的飞机场:“他跟你说了也无所谓,我现在已经……长,大,了。翼晨,把你当初说的那些话再给我重述一遍。”

    郑翼晨心下一动,明白郭晓蓉是出命题作文考自己,如果不幸离题,让她落于下风的话,估计明年清明就得叫李轩带上一捧菊花,一壶清酒去自己的坟前祭拜。

    他仔细斟酌,这才小心翼翼说道:“晓蓉,你……你爸爸是不是蓝翔技校挖掘机专业毕业的?”

    “不是啊,你为什么这样问?”

    郑翼晨用一种夸张到极致的语调说道:“你爸爸如果不是蓝翔毕业的话,他怎么有能力把珠穆朗玛峰都挖过来安到你的胸前?”

    郭晓蓉嘴角向上一牵,目中满是笑意,小声对郑翼晨说道:“算你过关了,不过我出的题目,答案应该是愚公,愚公啊,你莫名其妙整出一个蓝翔技校,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郑翼晨弱弱说道:“这个答案,比较接地气,紧扣时下热门话题……”

    谢倾城一声轻笑,步子轻移,与郭晓蓉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一闪。

    两人相距不足三公分,谢倾城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她紧紧抱住了郭晓蓉,胸口顶着胸口。

    郭晓蓉白皙的脸颊浮上一抹红晕,就算是同性,这样的贴胸接触未免过于亲密,目光一寒:“你要做什么?”

    谢倾城狡黠一笑,双手用力,开始箍紧手臂。

    在她不断加力的情况下,这两人胸前的两座高峰相互碾压,变形,反弹,时而是高地,时而是平原,时而是丘陵,偶尔还会凹成山谷地貌,变化着各种形状。

    郑翼晨目光呆滞,两个美貌娇艳的女子在自己面前相互挤胸,本该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福利,可他真没欣赏的心,心下很是忐忑。

    谢倾城这下玩的太过火,只怕郭晓蓉真的要暴起伤人,他可得留神戒备,免得局面失控。
正文 第555章 晓蓉要丰胸?
    郑翼晨全身戒备守在一旁,一旦郭晓蓉有出手的先兆,他立刻分开两人,决不允许她伤了谢倾城。

    郭晓蓉如何折磨打骂自己无所谓,就当“打是亲,骂是爱”一笑而过,假如自己的朋友因她受伤,这就越过郑翼晨的底线了。

    不管他多爱郭晓蓉,若是她为了一些无谓的理由,伤害他的朋友,他也是万万不允许的。

    幸好,郑翼晨一直担忧的郭晓蓉大暴走,并没有出现,她虽是恼羞成怒,却能压制住怒火,深知自己和谢倾城间的对峙,斗的是智不是力,一旦破口大骂或拳脚相加,无疑是自承失败。

    谢倾城给郭晓蓉挤了好一会儿胸,这才松开双手,倒退开来,笑着说道:“我听人说,如果****整过,里面是假体填充物的话,就算经过挤压也不会变形,坚挺依旧,所以忍不住用这种方法验了一下货。”

    郭晓蓉冷冷说道:“那你验出什么结果了吗?”

    “你这胸前四两,货真价实,虽没有珠穆朗玛峰那么雄伟,起码比飞机场有看头。看来你真的长大了,恭喜恭喜。”

    “我倒觉得你的胸有点松弛下坠,看来是年纪大了,记得多注意保养。”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反正今天来看病,翼晨除了针灸厉害,不是还会按摩吗?就让他给我做个****按摩也好。”

    “不好!”郑翼晨下意识脱口而出。

    郭晓蓉满意的点点头,话说到这个份上,看样子郑翼晨终于不打马虎眼,如此义正言辞的拒绝,分明是在表明立场。

    谢倾城茫然道:“为什么不好?难不成你办不到?”

    郑翼晨老老实实道:“其实,我针刺的技术比推拿好多了,给你针几个穴道,别说防止下垂,再大一个罩杯也不是难事。”

    郭晓蓉咬牙切齿的道:“你当我死了是吗?就算你不按摩,但是针刺的话,还不是要看到她的……胸?”

    谢倾城呵呵一笑:“怕什么?我这种又松弛又下垂的****,你还怕比不过我,翼晨看了你的之后,绝看不上我,还是说……他还没看过你的胸?”

    郭晓蓉难得坦荡一回:“看了,第一次见面就被他看得干干净净。”

    “哦,想不到翼晨居然那么奔放热情,我还以为他是闷骚型的男人,喜欢被动……”

    郑翼晨赶紧将话题拉回正轨:“晓蓉,你多虑了,促进****气血运行,并不一定需要在胸口进行针刺,可以循着经络取穴,补益气血,针一些胃经配合脾经的穴位,如足三里,三阴交,这些穴位都位于小腿,根本不用在胸口扎针。”

    谢倾城一下子来了兴趣:“哦,你说的是真的吗?扎几个小腿的穴位,就能丰胸?”

    郑翼晨正经的道:“在医学方面,我向来不打诳语。”

    “很好,那你等一下顺便给我丰丰胸。”

    郑翼晨正待一口应允,突然觉得背脊冰凉,仿佛有一条毒蛇蜿蜒而过,扭头一看,就见郭晓蓉脸如严霜,杀气腾腾盯着自己。

    他心里直打鼓,小声问道:“晓蓉,都说了不用看到****,你还生什么气?”

    郭晓蓉轻咬贝齿:“我当然要生气,既然你有那么好的丰胸手段,为什么从不告诉我?凭什么让她先尝试?”

    郑翼晨哭丧着脸,不敢说你也没问过,也没说过自己有这个需求啊。

    “我……你……你都已经大成这样,还要丰胸?我怕你负担太大,行动失敏,对你的职业生涯很不利,再说了,你也该放那些胸前坦荡的花季少女一条生路啊!”

    谢倾城笑眯眯望着两人交流,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双手一拍,说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不过是吵架的冤家,还没到真正情侣的地步,嘿嘿,估计连亲嘴都没试过吧?”

    郭晓蓉自然不会说出自己被强吻的糗事,生硬的道:“这是我们的私事,不需要跟你汇报!”

    谢倾城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没错,眼睛发亮,惋惜的说道:“真是太可惜了,你应该试一试,翼晨学东西很快,在我的调教之下,吻技还是不错的。”

    郭晓蓉斜睥郑翼晨,拉长语调:“调……教……吻……技?”

    她回想那晚,郑翼晨彻底占据主动,技术十分娴熟,确实不像是个首次接吻的新手,合着还是在谢倾城的调教下练就的吻技?!

    郑翼晨窘成一个大花脸,弱弱解释道:“我,我是被逼的,她那叫强吻。”

    郭晓蓉反问一句:“可你也没反抗吧?”

    废话,一个绝色美女如狼似虎一般扑上来,送上香吻,身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自然反抗不了,这完全违背世间的自然法则。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郑翼晨欲哭无泪,只能幽怨的望了一眼捂嘴偷着乐的谢倾城:这厮的良心真是大大的坏。

    郭晓蓉也注意到了谢倾城的狡黠神态,心头一凛,顿时沉住了气,故作淡然,言不由衷说道:“男人,把青涩留给了情人,把技术留给了老婆,你得了他的青涩,那我不妨享受他的技术,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

    她这话层层推进,先是强调谢倾城不管和郑翼晨有何纠葛,不过是过往的事,俱往矣,再来强调自己则是他的现在乃至未来的伴侣,简称老婆,你谢倾城调教的再好,无非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最后能享受到这份技术的人,只会是她郭晓蓉一人。

    郭晓蓉见谢倾城脸上终于没了笑容,顿时大受鼓舞,接着说道:“再说了,亲嘴到底是小孩子玩的玩意,有什么值得炫耀?我们还在一张床上睡过,十指紧扣,四肢交缠。”

    她倒也没有说谎,自己和郑翼晨确实在床上做过诸如此类的动作,不过该发生的事,都没有发生。

    但郭晓蓉三言两语,无疑给听众插上了想象的翅膀,不难勾勒出一副儿童不宜,春光旖旎的画面。

    谢倾城面容一僵,目光讶异,迅速从两人身上扫过。

    郭晓蓉轻蹙眉头:“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她这话是对着郑翼晨问的,他自然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回答道:“就在昨晚。”

    他心下暗自感叹,郭晓蓉昨晚还抵死不从,今天在谢倾城的刺激下,却开始无中生有,巴不得人误会两人发生了亲密的关系,女人善变起来,比出生的婴孩哭笑喜怒还无常!

    谢倾城淡淡一笑,看了腕部的手表:“我等一下还要开会,赶时间,翼晨,我们现在抓紧时间做治疗。”

    郑翼晨松了口气,这场双雌对峙终于告一段落,只觉得千斤重担从肩头卸下,忙不迭点点头:“没问题,倾城姐,这边请。”

    他领着谢倾城到最里面一张治疗床,不怕被人打扰,郭晓蓉也要跟过去,谢倾城笑道:“翼晨,我是病人,想要保有自己的**,治疗的时候不喜欢有旁人看着,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愿接受郑翼晨的针刺时有个郭晓蓉在旁虎视眈眈。

    郭晓蓉眉头一挑,直言不讳:“我当然要看紧一点,免得你等一下又强吻他。”

    谢倾城哑然失笑:“你还较真了,刚才不是很洒脱的说亲嘴是小孩子的游戏吗?床单都滚过了,还在乎一个吻?”

    郑翼晨劝道:“晓蓉,倾城姐来找我治疗,她就是病人,有资格维护自己的**,这是她的基本权利,你先退开,我把帘布拉上。”

    郭晓蓉贴在他身后,固执的说道:“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就要跟着。”

    谢倾城淡淡说道:“我这人做事向来随性,真要借强吻他来气你,不必把你赶走偷偷摸摸,当着你的面不是更好?你再不退开,我就真的要对翼晨下手了!”

    她这番话恫吓效果十足,郭晓蓉一脸的忿忿不平,到底退了下去,任郑翼晨拉上帘布,看不清里面的治疗情况。

    拉上帘布的刹那,谢倾城脸上的笑容登时消散,似是有些闷闷不乐,她按照郑翼晨的吩咐,脱去鞋袜,露出轮廓完美的双足,十根脚趾涂着红色指甲油,让人看了就兴起一种握在手中把玩的冲动。

    郑翼晨取出毫针,刺入三阴交穴,针尖朝上,指尖发力,谨小慎微,一点点推动针体斜刺,防止刺到血管引发谢倾城的出血病症。

    他重点选用了足厥阴肝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阳心经的穴位,肝藏血,是血液储存之所;脾统血,使血液不致妄行,脾本身又是后天的气血化生之源;心为君主之官,统率五脏,在体合脉,提供了血液运载,濡养全身的脉道。

    这三样脏器,与血液关系息息相关,郑翼晨想要根治谢倾城的败血症,只有排尽败血,再生新血,只有三脏并用,共同协作,才能起到这种疗效。

    谢倾城躺在治疗床上,紧闭双目,郑翼晨给她行针治疗的过程中,她完全没有多做交流,郑翼晨问她针刺的得气感,她也不说具体感受,只以点头和摇头回应。

    郑翼晨心里暗自纳闷,自从识得谢倾城以来,她都是嬉笑怒骂,魅力十足,是一个备受瞩目的焦点人物。

    就算在舞会那次,明明受伤出血,有了生命危险,依旧能维持绝代的风度,体面退场,什么时候见过她这样死气沉沉的模样?
正文 第556章 姐就喜欢老牛吃嫩草
    行完针刺手法,还要留一会儿针,郑翼晨正要退出去,谢倾城突然叫住他,用一种细如蚊蚋的声音:“翼晨,我有了问题问你。”

    郑翼晨耳力要是差一点,还真听不到她的叫唤,小心翼翼回答道:“说吧,倾城姐,我听着呢。”

    谢倾城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说,在洛杉矶那晚,如果我把你睡了,我们会不会就此确立关系?”

    郑翼晨悚然一惊:“你在说什么?”

    “别跟姐装糊涂,不过就一个假设的问题,瞧你吓得不成人样,赶紧回答,我们讨论一下。”

    郑翼晨十分无奈,认真思考了几秒,回答道:“假如,你真的把我睡了,也不过得到我的**,我的整颗心,都放在晓蓉身上,谁也夺不走!”

    谢倾城笑道:“我就猜到你会是这个答案,唉,真希望我猜错。”

    她神色迷离,喃喃说道:“那一晚,你说起那个飞机场的故事,一时感触,联想到她的心碎模样,我看的清清楚楚。想当年,丽珊一忆起高天赐这个人渣时,脸上的表情,和你如出一辙。我就知道了,你对郭晓蓉,是真的爱过。”

    郑翼晨一本正经的纠正她:“错!不是真的爱过,而是一直,一直都在爱,以前没有停止,现在不会放手,将来还要执手偕老,矢志不渝的爱。”

    谢倾城叹气说道:“唉,这个世上值得我念想的男子,又少了一个。”

    郑翼晨一下子乐了:“我可没资格能让气质秒杀巨星海瑟薇的女总裁念想,也只有中东土豪侯赛因这种有权有势的男人才配得上倾城姐。”

    谢倾城眨眨眼睛,故意说道:“姐生平最喜欢老牛吃嫩草,侯赛因好是好,可惜太老,入不了姐的法眼。”

    “那我可得去整容整成个糟老头才行。”

    谢倾城发出一连串欢愉的笑声,指了指帘布外,对郑翼晨竖起了拇指,赞他回答的好。

    郑翼晨则是双手合拢一摇,做了个感谢的手势,他早猜到郭晓蓉肯定在偷听,谢倾城所说的话,分明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义正言辞表达对郭晓蓉的爱意。

    两人私底下相处,郑翼晨的甜言蜜语说多了,郭晓蓉或许会免疫,但郑翼晨在谢倾城明确表面对自己有意思的情况下,还能直言不讳表达对郭晓蓉矢志不渝的爱慕,这可就太难得了,威力远远胜过他往日的千言万语!

    事实上,谢倾城今日的到来,表面看上去是在坑郑翼晨,实际上却让郭晓蓉与郑翼晨的关系推进了一大步,完全就是送温暖来了。

    此时的谢倾城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及时雨宋江啊!

    人总会有一种惯性思维,别人当面赞你,你面上欢喜,也未必当真,但是偷听到别人在自己不在场的情况下,还赞美自己,多半认为这人的赞美是发自肺腑,郭晓蓉此时此刻的心情正是如此,无形中全盘接受了他的爱意,心里甜滋滋的,像是灌了一瓶蜜糖。

    做完治疗后,谢倾城并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显著变化,她也不可能拿刀给自己划一道口子看看伤口会不会自动止血,只是问道:“我的下一次治疗是什么时候?”

    “后天吧,对了,我的医药公司最近新研发了一种药,对伤口止血很有效果,等成品出来,我拿一瓶给你,在你的病没有痊愈之前,有了这瓶药,你也不用担心日常生活不小心的磕磕碰碰。”

    他想起了昨晚到手的金创药配方,心中一动,对于受点轻伤就血流不止的谢倾城来说,这种药简直就是救命良方,省去不少麻烦,最起码不用经常往医院跑。

    偶然的心血来潮,倒让他想到了金创药除了用于外伤之外,还有另一条商机:“对了!金创药可以用于某些凝血功能低下的疾病,比如血友病,肝硬化这类疾病。”

    谢倾城听了也很高兴,笑着说道:“一瓶不够,你可要给我多备几瓶。”

    “没问题,只要你有需要,尽管开口。”

    等谢倾城穿好袜子和鞋子后,郑翼晨这才拉开帘布,郭晓蓉已经找个张椅子坐在老远的地方,眼望天花板,装的百无聊赖,一点也看不出刚刚有偷听两人谈话的迹象,那叫一个光风霁月,胸怀坦荡。

    郑翼晨与谢倾城对视一眼,心里暗自好笑,轻咳一声,闹出点动静,郭晓蓉这才扭头过来,起身走向两人,瞥了瞥谢倾城的胸口,冷哼一声:“没看出你的上围有增大的迹象,看来针刺丰胸的疗效很普通。”

    谢倾城捂着胸前的波澜壮阔,傲然说道:“我这胸型够完美,大了反而破坏整体的美感,丰胸什么的,还是留给你吧。”

    “哼,我也不需要。”

    谢倾城笑了笑,指着郑翼晨说道:“这家伙你可要看紧,本来是我嘴边的一块小鲜肉,没想到一个没盯牢,就落到你的碗里去了。”

    郭晓蓉得意一笑:“该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你盯的再紧也没用,我十四年没盯着他,他还不是乖乖躺在我的碗里。”

    “十四年啊?呵,真让人羡慕。”谢倾城捏了一下郑翼晨的脸颊,“看不出你还挺长情,应该当做珍稀品种放在博物馆展览才对。”

    她遗憾的说道:“本来我已经找新的嫩草,你这一说,又勾起我对翼晨的兴趣,这样的男人,我可不能轻易的拱手让人,总要再努力争取一番。”

    郭晓蓉瞪大眼睛:“我都说了我和他已经发生了关系,你还要介入?”

    谢倾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了,你们都没结婚,我虽不做破坏人婚姻关系的小三,破坏恋爱关系的话,倒是不妨一试。”

    她说完这话,不理会脸色发臭的郭晓蓉,对郑翼晨说道:“我先去开会,后天再来找你看病。”

    郑翼晨心里一喜,将东西方的诸神都拜了一遍,终于可以送走这位大神:“好的,倾城姐慢走。”

    郭晓蓉大声说道:“我们后天也会见面的,我会盯紧他,不让你有机会撬墙角。”

    谢倾城早料到她会说这句,不以为意回答道:“是吗?可以再见到你,我也觉得很开心呢。”
正文 第557章 违背了信条的杀手
    谢倾城说完,走向了正在给病人扎针的袁浩滨:“我要走了,后天再过来。”

    袁浩滨失魂落魄说道:“那,那你答应我的……”

    “我话都说出口了,自然说话算话。”

    谢倾城也不啰嗦,让袁浩滨掏出手机,设了前置摄像头,凑近他身边,袁浩滨撅着嘴,比了个无比俗气的剪刀手,谢倾城随意扬了一下眉头,已是风情万种,两人拍了一张亲密的合照。

    郑翼晨这才知道,袁浩滨能彻底摆脱花痴状态,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完全是因为谢倾城许了一个他无法抗拒的奖赏:和他拍一张照片。

    谢倾城看了手机屏幕的照片,忍俊不禁看着袁浩滨的头发:“你的发型不错,很拉风。”

    袁浩滨激动的说道:“终于有一个欣赏我的人了,我,我是为了你才弄这个发型的。”

    “很好,后天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还是这个发型。继续用心工作,再见。”

    她说完这句,冲他和郑翼晨,郭晓蓉挥手道别,谢绝了郑翼晨送她出门的建议,独自一人潇洒的离开了。

    连谢倾城自己都没发现,她走出门诊的刹那,脸上浮现的神情,跟郑翼晨忆起郭晓蓉,李丽珊想念高天赐的模样,相似到了极点。

    目送谢倾城离开后,郑翼晨长长吐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郭晓蓉冷眼旁观,说道:“怎么?舍不得让她走吗?还不赶紧追上去?”

    郑翼晨笑道:“我求神拜佛,好不容易盼到她离开,哪里还敢去招惹她?对上这位姑奶奶,我不死都脱层皮,能不和她打交道,就尽量回避,实在是她要找我治病,没办法。”

    郭晓蓉道:“你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刚才她抱着我,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慌成什么样子,一脸的戒备,分明是担心我按捺不住怒意,出手伤她。”

    郑翼晨的意图被她看破,不由得苦笑点头,不敢反驳。

    郭晓蓉冷哼道:“你未免太小看我,她是你朋友,如果因为我受伤,你肯定会伤心,我绝不会做令你伤心为难的事。”

    她直白的袒露心声,让郑翼晨心头一热,说道:“晓蓉,我反应过激,对你不够信任,是我不对……”

    郭晓蓉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刁蛮,任性。但你要清楚,我的刁蛮任性,也只对你一人而已。”

    想要成为一个出色的杀手,过人的武力,高超的枪击,不过是外在因素,更重要的心理层次的锻炼,钢铁般的意志,遇事冷静,处变不惊,杀人沉稳。

    郑翼晨曾亲身经历了郭晓蓉两次枪战,郭晓蓉是一个顶尖杀手,这一点毋庸置疑,身为杀手的基本素养,她不会比任何人差。

    可她在郑翼晨面前,却是情绪焦躁,理智大失,乃至争风吃醋,就像个少不更事,沉不住气的小女生一般,完全违背了杀手的信条。

    从侧面来讲,她这些不可理喻的行为,其实证明了自己对郑翼晨的在乎。

    这个世上,有着花样繁多的示爱方式,或是送贵重礼物,或是将身体奉献出来,或是将房产证写上对方的名字。

    上述的行为是一般人的示爱方式,还有一些示爱方式,则是奇葩的让人哭笑不得,比如有人喜欢挖耳屎喂另一半吃,美其名曰“我愿意喂你耳屎(为你而死)”,有人会蓬头垢面,再不梳妆打扮,叫嚷着“我要把最真实的一面呈现给你”,还有人直接在被窝放个臭屁然后把爱人的头塞进被子里不让出来,含情脉脉说着“亲爱的,我来为你取暖”。

    郭晓蓉的示爱方式,不算正常,也不奇葩,她比较含蓄,靠刁蛮任性,无理取闹来折磨郑翼晨,与以往的冷酷严谨大相径庭,种种行为,都证明了她对郑翼晨的在乎。

    实际上,郑翼晨在郭晓蓉面前的举止,又何尝不是跟平时的风格迥然不同?

    他肆无忌惮说着甜言蜜语,还用上强吻手段,行为几近无赖;一旦郭晓蓉生气,他又会低声下气到近乎摇尾乞怜的程度,只为了让佳人转怒为喜。

    他的无赖,他的容忍,他那种不惜谦卑到骨子里,也要讨好郭晓蓉的行为,也证明了他对郭晓蓉的感情。

    这世上,有一类人,只有在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温和的人会变得暴虐,沉默的人成了话唠,幽默风趣的人,则变成口拙的结巴。

    郭晓蓉和郑翼晨都属于这一类人,一个从冷静睿智变得无理取闹,另一个从不卑不亢的真男儿,变成油嘴滑舌的软骨头。

    她只对他无理取闹,他也只对她油嘴滑舌。

    出现种种改变的原因无它,只因为一个字:爱。

    郑翼晨心念电转之间,已想通各种关窍,心窝仿佛注入一股暖流,喉咙一梗,说不出话,双臂一张,直接把郭晓蓉搂在怀中。

    郭晓蓉首次迎合,不但没推开,还将双手环抱在郑翼晨的腰间,头一偏,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都处于心心相印,意乱情迷的状态,巴不得能抱个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无奈现实与理想总存在着不小差距。

    年度最佳电灯泡袁浩滨幽幽开口:“喂,你们秀恩爱的时候,能不能注意周围环境?这里是公众场合,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别把我们当成空气。”

    郑翼晨见到袁浩滨与做完治疗的病人两眼直勾勾望着自己,这才猛然醒觉,两人现在可是身处诊室之中,他身为科室主任,在自己的地头行为不检点,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纵然恋恋不舍,他也只有松开双臂,小声对郭晓蓉说道:“等我们回家后再接着抱。”

    郭晓蓉脸上浮现一抹羞怒交加的神色,冷冷瞥了袁浩滨一眼,回答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回家抱枕头去。”

    郑翼晨也对袁浩滨的意外搅局愤愤不平:“就许你对着谢倾城犯花痴,还不让我俩拥抱,未免太过分了。哼!要不是你是我朋友,晓蓉怕我伤心,你这一打岔,早被她秒杀成渣!”
正文 第558章 代言人之争
    为了让谢倾城下次光临时能够拿到金创药,郑翼晨专门打了个电话给王展,下了一道强硬的指令:务必在四十八小时内将金创药的成品研制出来,研发新药已经靠不上这班研发部门的药剂师,现在有了配方,不过是按图索骥,在规定时间还制作不出新药,整个部门的人都趁早滚蛋!

    重压之下,新药研发部的一班人不眠不休,终于一天之内,将金创药制成,由王展送到郑翼晨手中。

    当谢倾城依约而来,拿着郑翼晨递到她手中的药瓶,打开一看,是半透明的膏状,散发着一股药材清香。

    她自不免心生好奇,这瓶药是否真如郑翼晨说的那般神奇,不惜以身试药,一声令下,裙下之臣袁浩滨立刻拿来一支用于放血的三棱针。

    点刺指尖出血后,谢倾城眉头微蹙,忍着痛楚,揩了点药膏涂在伤口,仔细观察变化。

    药膏刚抹上去,伤口血流不停,冲开了堵在伤处的药膏,过不二十秒钟,鲜血不再流出,只剩下一点褐色的血痂。

    她的伤口愈合了!

    谢倾城双眼放出光彩,开心的手舞足蹈,若不是郭晓蓉近在身旁,以她个性,早就对郑翼晨做出出格的举动。

    郑翼晨也是真心欢喜,连血友病人的出血都能止住,足以证明金创药的强力药效,谢倾城充当了一次小白鼠,让他对这种药的销售充满信心。

    他当即打了个电话给王展,只说了一句:“赶紧向有关部门进行新药申请的程序申报,搞到药品批准文号,争取在短时间内在市面上出售金创药!”

    郭晓蓉见这两人都欢呼雀跃,自己却无法参与其中,自然心里不好受,对谢倾城更起忌惮之心。

    接下来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每当谢倾城过来做治疗时,郭晓蓉必定在场,两人每次的会面,都是硝烟四起,一场唇枪舌战是免不了的。

    郑翼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被这两人搞的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更惨的是,他唯一的帮手袁浩滨,就只是一介花痴,根本指望不上他帮忙,不添堵,另生事端,郑翼晨就阿尼陀佛了。

    这两人舌战的起端,往往是一些琐事,临近偃旗息鼓时,往往一个就说上一句“我和他睡过”,另一个则以“没结婚就不具有正统婚姻关系”作为结尾,让无故躺枪的郑翼晨郁闷不已。

    事实上,这两人到了后来,对彼此的敌意早就淡了,之所以骂得热闹,更多的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情绪作祟。

    优秀过头的女人,找一个有资格和自己吵嘴的对手,也不是易事,碰上一些庸脂俗粉,别说动嘴皮子,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这两人无论身材,样貌,智慧,口才都是上上之选,难得遇上个旗鼓相当,各方面不逊色于自己的人,自然要战个痛快。

    郑翼晨关心则乱,根本没察觉谢倾城与郭晓蓉的关系早已发生微妙改变,还在为两人见面必吵嘴这事绞尽脑汁。

    有时他见两人妙语连珠,吵得精彩,攻守有度,也会忍不住浮想联翩,幻想李丽珊也加入了战局。

    三个绝色美女聚在一起争妍斗媸,精彩程度绝对力压《甄嬛传》啊!

    郭晓蓉跟着郑翼晨上班,主要的活动范围都在门诊部,她嫌住院部的交班会议太过无趣,去了一次后,从此再也没去过,但她留下住院部的影响,却是短时间内无法磨灭的。

    首先自然是许浣纱与郑翼晨关系的改变,以往这个单纯爱笑的小萝莉,见到郑翼晨总会开心的挥手打招呼,现在一遇上就躲着,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看来她嘴上说着早对郑翼晨不抱指望,实际上未能完全斩断对他的爱慕。

    她那日为了摆脱郑翼晨的尴尬困局说谎,明眼人一看就看的出来,不过没人敢就此事笑话她,怕惹来郑翼晨的怒火,上一个惹怒郑翼晨的邓苏英,已经遭到了报应。

    在郑翼晨的命令下,护士长对邓苏英可谓“照顾有加”,针灸科的住院部不过十张危重病床,邓苏英就要负责其中六张病床的护理工作,当一个病人病愈出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立刻就会有新的病人转到那张病床,一天八个小时的班,连休息喝口水的闲工夫都没有。

    邓苏英遭到这种磨难,从此老实了许多,见到郑翼晨,心里恨之入骨,还是得低头叫一声主任好。

    王展的办事效率不错,经过上下打点,如愿拿到了金创药的产品批准文号,郑翼晨当即召集各部门领导开会,在会议上通过了投入生产金创药的决策。

    王展还提了为药品找代言人的建议,郑翼晨也很认可,不过他不愿让所谓的娱乐明星代言药品,觉得是一种欺骗消费者的表现。

    就算请明星代言,对推广宣传大有帮助,他也不想看到在电视机看到某明星从未使用和了解这种药,却在电视机前对着数十亿的观众夸耀金创药有多神奇。

    他还想过请谢倾城为药品做代言人,念头一从脑子冒出来,立刻被他自己否决掉:让兰蔻集团的女总裁做药品代言人,这个想法未免太天方夜谭了!

    当然,不敢找谢倾城做代言人,还有另外一层因素,她若是真的答应,郭晓蓉肯定会生气,有些得不偿失。

    他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到合适人选,直到有一天,王展灵光一闪,笑眯眯找到郑翼晨说道:“我已经找到一个最适合的人选,可以为金创药做代言。”

    郑翼晨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是谁?”

    王展指着他的鼻尖说道:“就是你!”

    他不去理会大惊失色,连叫荒唐的郑翼晨,自顾自的列举出推选郑翼晨的理由。

    第一,金创药是在郑翼晨的穿针引线之下,才研发成功,也算是创始人之一。

    第二,郑翼晨获得过世界骨科大会的金奖,被国际广泛认可,又有着华夏针灸学会成员,晨涵儿童医学基金会法人代表等身份,大小也算是个名人。

    第三,他是一个医生,为药品代言,说服力肯定比娱乐明星大很多。

    郑翼晨细细一想:“药品创始人之一,了解药品,是一个医生,同时也小有名气……听你这样一说,这个代言人的身份,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

    王展笑道:“没错,再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你就答应了吧。”

    郑翼晨也不客气,点头说道:“也好,还能省一笔代言人的经费,我就做这个代言人吧。”

    他成为金创药的代言人一事就此敲定,还拍了一段广告,花了三千万的宣传经费,再把金创药销售给一直有合作关系的医院和药店试用,反应良好,走实体店销售路线之余,再采取网上预订,限购等方式进行销售。

    一时间,金创药的需求量大涨,到了供不应求的程度,每一个试过这药的人,都赞不绝口,夸张的称为“止血神药”,再加上价格公道,自然挤破了脑袋想要得到一瓶放在家中,求个心安。

    一时间,全国范围内,每一间药店都能看到有人大排长龙等着购买金创药,每当药店挂出“抱歉,本店金创药已售罄”的牌子,就会是一片哀声。

    这种抢购的热潮,甚至引起了新闻记者的注意,撰写了一篇五千字的稿子报道了金创药的热门和抢手,称之为“金创药现象”,戏言只要贴上带有郑翼晨头像的包装药盒,即便内中空空如也,也会被人一抢而空。

    高达夫将广药集团股份让予郑翼晨,早就被其他医药产业的老总知晓,人人都在叹息,像广药集团这种一流的医药公司,落在了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手中,三年之内,逃不过亏损倒闭的厄运,个个都抱着观望态度,准备在广药集团经营不善,陷于困境时,以低价收购。

    金创药的空前成功,打了这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照金创药的红火程度,广药集团只有上升盈利的份,就算单独生产出售金创药一种药品,也不用担心破产倒闭!

    就连医药业的巨头高达夫,也对金创药的销售奇迹感到惊奇,刻意打电话恭喜了郑翼晨,虽说同行是冤家,郑翼晨毕竟还有一层救命恩人的身份,高达夫由衷为他感到高兴,这些恭维的话,说的一点也不别扭。

    同时,他也开始感受到郑翼晨麾下的广药集团带给自己的压力,虽然目前看来,广药集团不足以对高家的医药帝国产生威胁,但是潜力巨大,高达夫不知不觉间,把郑翼晨视作一个潜在的商业对手!

    没办法,谁叫郑翼晨表现出来的能力太变态,短短半年多的时间,一连出了回春膏和金创药两种药物。

    在药品的售后调研报告,这两种药物的销售量分列本年度一二位!

    要知新药发售之初,销量总不会太好,只有在推行一段时间,疗效显著,建立良好口碑之后,才有销量增长的可能,这几乎是医药业约定俗成的一条定则。

    可回春膏和金创药,不过是刚刚发行的新药,就能有如此惊人的销售量,在医药市场绝对算是一个奇迹。

    奇迹的缔造者,正是郑翼晨,他现在能推出第二种药,不难想象还会有第三种,第四种药相继出炉,要是他推出的每一种都像回春膏和金创药那样畅销,那广药集团一年的利润……这个数值想想就觉得恐怖!

    郑翼晨在制药方面表现出的能力,让高达夫感到震惊,任由他发展壮大,绝对能成为医药产业的一大巨头!
正文 第559章 威逼恐吓
    高达夫自然不知,郑翼晨在制药方面,并没有太过了不起的才能。

    真正的功臣,其实是白祺威,他一直退居幕后,潜心研发新药,为家主大比做准备,因金创药而闹得沸沸扬扬的医药市场,他根本一点都不知情。

    此时距离家主大比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月。

    郑翼晨百忙之中抽空前去同仁堂,关心一下白祺威的进度。

    他倒不急着要新药配方,单凭金创药一种新药,就足够让广药集团赚个盆满钵满,抢购热潮经久不褪,再加上手里还有治疗白癜风的特效新药,足以应付经济的困境。

    白祺威见他来了,自然欣喜,儿子白慕农则是笑得有些勉强,打了声招呼,忙不迭退到角落,假装打扫卫生。

    白慕农从派出所保释出来之后,为人老实许多,对白祺威态度恭谨,爸前爸后叫的亲热,每天都乖乖留在药店帮忙打杂,再没有出去与那班猪朋狗友花天酒地。

    有时见白祺威在炮制药材,他也会主动帮忙,传递药材,捣药,看火什么的,询问一下进度,似是一下子开窍,不想辜负自己这个“慕农”的名字,对药物研制有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白祺威见儿子朝着自己希望的轨迹长进,也觉得老怀安慰,反倒是郑翼晨对这个父慈子孝的和谐景象表示怀疑。

    他打从心眼里认为,白慕农的突然改变,实际上是知道白祺威能否研制出满意的新药,关系到家主大比,还有家主之位。

    只要白祺威再次成为家主,白慕农就能麻雀翻身变凤凰,变成那个予取予求,骄奢淫逸的少家主。

    说到底,他的变化,不过是为了切身的利益,并不是真的想要尽孝心,履行自己为人子的义务。

    白祺威叫白慕农看守店面,拉着郑翼晨到后屋详谈。

    郑翼晨一问才知,原来白祺威在短短一个月内,已经将所有的药物进行了对比,分析,改良,从中择取出应付家主大比的最优药物。

    关于新药的一切数据,白祺威讳莫如深,并没有透露出来,只说记在了脑子里,并没有写成文字资料,药也还没开始制作。

    郑翼晨明白,白祺威不是在故弄玄虚,他当年就是被何欢将药物与资料偷龙转凤,导致家主大比一败涂地,让白祺志这个卑鄙小人成了家主,经一堑长一智,白祺志千方百计要让他参加家主大比,背地里肯定酝酿着阴谋诡计,在这种情况下,谨慎一点不足为过,自然不会再那么快就把新药和相关数据整理出来。

    郑翼晨见白祺威红光满面,眉飞色舞,已知他对家主大比信心满满,也由衷为他高兴,希望老人能夺回失去的一切。

    他温言叮嘱了几句,让白祺威要注意身体,既然已经找准了新药的研制方向,剩下的时间又比较充裕,并不需要太过操劳。

    白祺威咧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明白了,研究药物,对我来说是一件其乐无穷的事,倒也不觉得累和苦。唯一让我感到心力交瘁的事,就是我那个儿子,现在他也生性了,懂得体贴照顾我,帮我打点药店,我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不管白慕农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悔改,不可否认他的变化确实给白祺威减轻不少心理的负担。

    在老人心目中,家主之位的份量,可是远远不及儿子的长进重要,这一片望子成才的拳拳之心,天下父母都是一般。

    郑翼晨临走之前,勾手示意白慕农过来,把他叫到店外,坐到自己车上,威逼恐吓了几句,让他要照顾好白祺威,要是老人身体因太过劳累出了毛病,一定让白慕农吃不了兜着走。

    他知白慕农是贱骨头,好言相劝没有半点威慑力,语调冰冷,凶神恶煞,仿佛怀揣着一把钢刀,一言不合就要往白慕农心窝里扎。

    白慕农被他的神情和语气吓到,身子抖如筛糠,唯唯喏喏应道:“我……我现在改变很多了,天天在店里陪着我爸,没有出去惹事生非,给我爸添堵,上次在派出所的经历,我是真怕了啊!”

    “少来这套!你这人三分钟热度,我要是不鞭策你几下,你肯定故态重萌!”

    “不敢,我再也不敢了。”

    郑翼晨见他俯首贴耳,很是满意,从后座拿出两盒崭新包装的金创药,让白慕农拿去高价卖给自己的猪朋狗友。

    他的那些朋友,到处惹事生非,不是打人就是被打,头破血流是常有的事,对于金创药的需求肯定很大,这两盒药,足够白慕农赚个三两千了。

    “把这卖了,赚到钱,给你爸买套新衣服,带他吃顿好的,不能用这笔钱去花天酒地,不然我把你的腿打断!”

    郑翼晨又恐吓了一句,他本想回报白祺威的帮助,给他一笔钱,老人坚决不收,只有用这种方法,让白慕农赚点钱,孝敬白祺威,就算他问起,也能以不是送钱为理由搪塞过去。

    白慕农直愣愣望着药盒包装上西装笔挺,灿然微笑的郑翼晨的照片,表情呆滞:“这……这能换钱?有人买吗?”

    “废话!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卖便宜了我还跟你急。我说你能不能别看着我的照片,做出这种吃到大便的表情?”

    “我……我没有……”

    郑翼晨见他不信,也不啰嗦,用指甲在他手背划出浅浅的血痕,再拆开包装,打开药盒,在伤口涂抹药膏,不到十秒,伤口立刻结痂,白慕农亲眼目睹金创药的神效,再不怀疑,喜滋滋说道:“我一定要好好敲诈他们一笔,这帮人渣,以往吃了我的,都得给我吐出来!”

    郑翼晨心生鄙夷,摆手说道:“你说别人人渣之前,麻烦照一下镜子。赶紧给我滚下车,记得要好好孝敬你爸。”

    “明白了,你放心。”

    白慕农满面谄笑,下车后挥手目送郑翼晨开着车离去,把金创药藏在身后,大声和白祺威说有事出去,叫了辆计程车,去找金创药的买家。
正文 第560章 坑孩子的妈
    这一日,谢倾城做完治疗,照例与郭晓蓉闹了个不欢而散,一句话梗得郭晓蓉做不得声,小胜半筹,潇洒的离去。

    郑翼晨手掌搭在郭晓蓉肩膀,正要宽慰她几句,正在气头上的郭晓蓉不悦的挣脱他的手,不等郑翼晨下班,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自己先行回家。

    这副表情郑翼晨从未在郭晓蓉脸上见过,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好不容易等到下班,立刻开着车飞速赶回家中。

    他直奔郭晓蓉的房间,一进门就见屋里杂乱不堪,衣柜大开,衣服都被摆到床上,郭晓蓉正拿着一件上衣放在身前比划,地板上横放一个行李箱,已经装了几件衣物,有外套,睡衣,还有几条蕾丝内裤,还用一个透明袋子装着干净毛巾和没拆封的牙刷。

    郑翼晨心下一惊,颤声说道:“晓蓉,你……你该不会被倾城姐气到,想要离开我吧?”

    郭晓蓉瞪了他一眼:“我像是那种打了败战后就落荒而逃的人吗?”

    “不……不像,那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郭晓蓉道:“不但我要收拾,你也得赶紧回房间收拾行李,明天我们就出发。”

    郑翼晨脑筋还是转不过弯:“去哪儿啊?”

    郭晓蓉露出一丝笑容:“那还用说?当然是和你回家,见一下伯父伯母。”

    “什么?!见家长?”

    郑翼晨被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雷得不轻,瞪大了一双眼睛:“你怎么突然间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突然吗?不觉得。哼,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谢倾城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拆散别人的婚姻关系,每次都以我们还没结婚为由调戏你,真是气死我了!”

    郭晓蓉摩拳擦掌,双眼发出亮光:“所以,我决定了,只要跟你回家见一下你爸妈,确定我俩的关系,再把日子定一下,她就不会再有垂涎你的念头。”

    郑翼晨这才知道,竟是谢倾城带来的巨大压力,迫使郭晓蓉决心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嘴仗,才起了见家长的念头。

    可以与郭晓蓉结婚,一直是郑翼晨的理想,再加上家里人也一直催着他找对象,把郭晓蓉带回家亮个相,也能打消父母安排相亲对象的念头,可谓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他心里高兴,面上故作迷惘,讷讷说道:“定日子?什么日子?”

    郭晓蓉白了他一眼:“你别揣着聪明当糊涂,赶紧回屋收拾,要是十分钟内没打包好行李,我就取消这次的行程,再也不去你家!”

    郑翼晨肃然站立,举手行礼,叫了一声遵命,飞也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间,用了不足五分钟的时间,就把收拾好行李,拖着行李箱赶回郭晓蓉的房间报到,行李箱的滑轮在木质地板碌碌作响,像一首欢快的曲子。

    郑翼晨意气风发的说道:“晓蓉,我收拾妥当了,你说,我们是即刻出发还是……”

    郭晓蓉叠好一条裙子,放入行李箱,慢悠悠说道:“不急,你还是先打电话给单位请假,再跟你爸妈说一声比较好。”

    郑翼晨放下行李箱,走出房间,掏出手机,打通了人事科科长电话,兴冲冲说道:“科长,我要申请休年假,我记得每年有二十天的年假,我要求不高,只放一个星期假就行,从明天开始休息。”

    人事科科长吞吞吐吐说道:“这个要求确实不高,不过我没办法通过。”

    “为什么?”

    “因为你的年假早就休过了!”

    被他一提起,郑翼晨才猛然醒悟,上次去夏海市耽误了不少时间,早已将二十天的年假用尽,看来只能想其它的方法请假。

    郑翼晨眉头一皱,计上心头,笑着说道:“科长,我记得国家出台了一条法律,规定在外工作的子女,每年都要回家看望老人,不然的话就是犯法,没错吧?”

    “是有这条法律没错……”

    “那就对了!我要请几天假回家探亲,遵守国家法律,你不会不批准吧?”

    科长笑道:“郑主任,你为了请假真是煞费苦心,连国家法律都搬出来,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我能不批准吗?那就请一个星期的假,等你休假回来再把请假条的名签了。”

    “没问题,谢谢科长。”

    成功请到假后,郑翼晨又拨打了母亲郑华茹的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见她幽幽说道:“小兔崽子,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妈吗?多长时间没打电话来了?”

    郑翼晨心虚的道:“没有很久,也就个把月……”

    郑华茹大声喝道:“整整三十七天了,我记的清楚着呢。”

    “还不是每次一打电话回家,你就要跟我逼我谈对象,我听着心烦。”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二十好几,你爸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和我结婚两年,你都已经会走路……”

    郑翼晨弱弱说道:“能不能别再用旧黄历的往事,作为当代年轻人婚嫁的模版?旧社会的人十三四岁就结婚生子,你怎么不说?”

    郑华茹怒气勃发:“还有理了不成?别以为我治不了你,信不信我出绝招。”

    郑翼晨还真是不怕自己的母亲,笑嘻嘻说道:“还有绝招?”

    “当然有!”郑华茹气沉丹田,高呼一声,“孩子他爸!”

    所谓绝招,竟是去搬救兵,郑翼晨好笑之余,一想到父亲郑双木刚毅的脸庞,心里凉了半截,出声求饶:“妈,我错了,我服了,求你别把爸叫来,我还想多活几年。”

    郑华茹怒气未消,冷言说道:“现在知道错了?那你是觉得妈教育你的话是对的咯?”

    郑翼晨赶紧昧着良心大拍马屁:“对极了!简直是至理名言,心灵鸡汤……”

    郑华茹噗哧一笑:“哈哈,果然吓到你了,你爸出去外面,现在没在家,我刚才不过瞎吼一嗓子骗你而已。”

    “妈,你可真狠,有你这么坑自己孩子的吗?你在我心中,就是个淳朴善良的妇女形象,现在就只是个妇女,没有淳朴,也没有善良。”

    郑华茹又是哈哈笑了两声,这才说道:“你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想通了,求我给你安排对象?你表哥比你大一岁,孩子都生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每次和你舅母聊天,我都觉得矮人一大截,腰杆挺不直,说话没底气。”

    郑翼晨控诉道:“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就只想着攀比,我们小的时候,就比谁乖,读书就比成绩,出来工作比工资,现在又比婚姻,真是够了!”

    “闭嘴!轮不到你提意见,我们养你那么大容易吗?那你跟人比较一下怎么了?”

    郑华茹骂了一句,接着兴致勃勃说道:“我跟你说,你姑姑前几天给我介绍了一户人家,真心不错,比你小一岁,有一份教师的正职,关键还不嫌弃我们家屋子窄……”

    “没兴趣!”

    郑华茹态度坚决:“不行!你过年回家,一定要和人见个面,处一段时间看看,再做打算。”

    “我明天就回家。”

    郑华茹乐道:“更好,不用等到过年,我后天就帮你安排见面。”

    “不需要!”

    郑华茹气呼呼说道:“你个熊孩子,就不能让我省点心?我可是盼望着来年能抱个大胖孙子。”

    “你个熊老人,给我听清楚,我明天就带对象回家,快点把我的房间和客房打扫好。”

    “居然敢说我是熊……嗯,”郑华茹顿了一顿,怒气抛到九霄云外,“你,你说要带对象回家?我没听错吧?”

    郑翼晨道:“没有错,我有对象了,带回去给二老把把关,当然,你们不合心意也无所谓,我是娶定她了!”

    郑华茹狐疑道:“你该不会为了防止我逼婚,学人租女友带回家,糊弄我和你爸吧?”

    “我又不缺心眼,干不来这事,她真的是我的对象。”

    郑华茹还是持有保留意见:“你先让她和我说说话,我怀疑你精神分裂,虚构出一个对象出来。”

    知子莫若母,郑华茹知道自己的儿子对感情的执着与认真,向来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既然要带对象回家,就证明他认定这人是自己终身的伴侣。

    问题在于,三十七天前,她和郑翼晨通话时,也没听他提起有对象这事,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他就找到对象,并将之认为一生的归属,未免太过仓促!

    因此,她宁可认为儿子精神分裂,也不愿相信他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一生的挚爱。

    郑翼晨好气又好笑,返回房间,把手机递给郭晓蓉:“我妈要和你谈几句话,她怀疑你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是虚构出来的,非要验个真假才甘心。”

    郭晓蓉淡笑点头,接过手机,一反以往冰冷傲娇的嗓门,温声说道:“阿姨,你好,我是翼晨的……女朋友。”

    郑翼晨在旁大声补充:“……兼未来老婆。”

    郭晓蓉柔情无限的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郑翼晨被她目光一扫,一颗心砰砰直跳,幸福的快要窒息过去。

    郭晓蓉,是他的女朋友,兼未来老婆。
正文 第561章 同仇敌忾
    这种幸福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郑华茹与郭晓蓉硬生生破坏掉。

    郑华茹一听到郭晓蓉的声音,心下先是一喜,嗓音好听的女子,长相总不会太寒碜,好奇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郭晓蓉。”

    “和我们家翼晨怎么好上的?”

    “嗯,我生病了,他帮我治好,觉得这人靠谱,就……”

    郑华茹兴致勃勃询问两人相识与相处的每个细节,她留了心眼,聊天的同时,不忘进行言语的试探,说一些有关郑翼晨的事情,其中不乏他的一些隐秘糗事,看看郭晓蓉能否答得上来。

    一个妇道人家,为了检验未来媳妇是真品还是赝品,也是拼了,智慧陡然间直线飙升,连三十六计都用上了,什么欲擒故纵,无中生有,偷梁换柱,声东击西,全都用的似模似样。

    好在郑翼晨与郭晓蓉相处这段时间,几乎是巨细无遗,将十四年来的经历都说给她听,对于郑翼晨,她了解的比郑华茹还详实,回答的头头是道,有时还能举一反三。

    郑华茹试探过程中,也对郭晓蓉的身份信了**分,假如郑翼晨真是租的女友,两人串口供时,没理由会把自己的糗事跟一个没有感情的外人和盘托出,郭晓蓉是郑翼晨的对象,这点是毋庸置疑了。

    她乐儿开怀,其他计谋暂且抛在脑后,只牢牢记住一招“落井下石”,开始在未来媳妇面前数落起郑翼晨的诸多罪状。

    “提起这孩子,我就火大,那么大一人,还老是看漫画和动画片,这不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吗?吃饭不好好吃饭,一定要盯着电视,天冷了,出门连秋裤都不穿,围在脖子上当围巾……”

    郭晓蓉心有戚戚焉,也跟着一起数落,说的郑翼晨一无是处,郑华茹顿时大生知己之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跟讲相声似的,一个捧哏,一个逗哏,不过是角色没有固定,经常对调。

    见到这两人说自己坏话,还能说的其乐融融,郑翼晨不禁暗自叫苦,都说婆媳纠纷是家庭矛盾的导火线,一旦协调不成两者关系,身为儿子和丈夫的,夹在中间,就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但是,当婆婆和媳妇结成同盟,一致将矛头对准儿子(丈夫),那才叫末日来临!

    郑翼晨瞬间感觉前途渺茫,一片漆黑。

    他赶忙制止住郑华茹与郭晓蓉的对话,一把夺过手机,对着话筒说道:“夜深了,你快去休息……”

    “这才八点半……”

    “有什么话,等回家再说,免得一下子聊光话题,见面之后没话说,多尴尬啊!”

    “你太低估自己了,关于你的那些破事,我可以一直说个三天三夜。”

    郑翼晨无奈说道:“那么,你就趁这段时间,从无数的素材中选取典型,构思一下如何一针见血损我这个儿子,也行。”

    “你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郑翼晨小声回道:“我做儿子的不愧了,你当妈的这样损自家儿子,应该有愧于心。”

    “啊?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没有,我说等回家之后,你们说话聊天的时候,我一定要出门回避,听两个生命中最在乎的女人说自己坏话,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郑华茹开怀大笑,也断绝了和郭晓蓉再聊多几句的念头,主动挂断电话,欢喜的跑去打扫房间,铺床叠被,张罗好一切,就等明天宝贝儿子带着未来媳妇回家,以后在那班相熟的妇女面前,也能扬眉吐气一番。

    郑翼晨收起手机,饶有兴趣询问郭晓蓉,具体和郑华茹聊了什么。

    郭晓蓉也不隐瞒,她记性好,将郑华茹的言语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郑翼晨越听越是心惊,自家母亲看似耿直憨厚,玩起心眼来也是不容小觑。

    他愤愤说了一句:“一个妇道人家,不看菜谱,还看起兵法来了。她要是把钻研兵法的心思都放在煮菜上,厨艺就不会二十年如一日,一点长进也没有了。”

    郭晓蓉问道:“怎么?你妈煮菜很难吃?”

    说起郑华茹的厨艺,郑翼晨就一肚子的苦水:“煮菜水平如何,我也不提了。她偏偏连饭都煮不好。她放水放太多,每次用电饭锅煮的饭都黏糊糊的,不像粥也不像饭,就跟一团糨糊差不多,我们埋怨的时候,她就会辩解,说是电饭锅的问题……”

    “后来家里换新的电饭锅,煮出来的饭还是一团糨糊,我和我爸就一语不发望着她,心想这回她无从抵赖,该承认错误,谁知她直接撂下一句‘爱吃就吃,不吃拉倒’,然后我们就只能含泪咽下那碗饭,一吃就是好几年。”

    郭晓蓉表示怀疑:“真的糟成这个样子?”

    郑翼晨一本正经说道:“当然,我妈糟糕的厨艺,也不是一无是处,我高中读书住了宿舍,其他舍友都说食堂的饭菜难以下咽,想念家里的饭菜,就我一人吃的津津有味,因为那些饭菜比我妈煮的,好,吃,多,了!”

    郭晓蓉忍俊不禁:“你们果然是母子,连互相揭短的脾气都一个样。”

    郑翼晨幽幽一声长叹:“我外出求学,终于脱离火坑,就是可怜了我爸,他娶了我妈,没办法摆脱这种厄运,只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再坚持。”

    第二天一大早,郑翼晨找来蔡远山,跟他说起自己要回家几天,宅子里的一切,都拜托他打点,这才和郭晓蓉背着行李,到了地下一层的车库。

    郑翼晨打算自驾回家,他功成名就,年少得志,难得回家一趟,自然不打算低调行事,至少也要搞的光鲜亮丽,衣锦还乡,一辆顶级豪车,是必不可少的配置。

    考虑到还要装行李和买给亲人的礼物,车子的空间体积一定要大,于是乎他选了一辆线条狂野,外观霸气的布加迪威龙。

    郑翼晨驾豪车,载美人,意气风发叫了一声出发,发动引擎,车子发出宛如巨兽嘶嚎一般的呜呜声,飞驰而出。
正文 第562章 背道而驰
    他们先到了天河城,这个地方郑翼晨曾和姚璐琪去过,是世界知名奢侈品的聚集地,郑翼晨兜里有钱,底气也足,着实任性了一把,每进一家店,都是一轮惨绝人寰的大扫荡,什么香奈儿的皮包,阿玛尼的领带,劳力士手表,迪奥香水,都在他的扫荡范围之内,乐得招待他的店员合不拢嘴,接了他这个大单,抵过辛苦一个月的提成了!

    郑翼晨买东西的全程,郭晓蓉只是旁观,只参与买了两样东西,一件是挑给郑双木的限量版百达翡丽手表,还有一件是送给郑华茹的lv皮包。

    她身上没有带钱,只能咬牙看着郑翼晨划卡付款,固执的要求给他打欠条,强调这两样礼物是自己要送给二老的,绝不能用郑翼晨的钱。

    郑翼晨买的东西太多,光靠两人四手,根本没法拿,幸好每家店的店员都很贴心,主动派出人马为他服务,充当拎包侍应,郑翼晨花了六百多万,买了上百件奢侈品,当先行走,背后跟着一大堆穿着各种不同工作服的店员为他提着大小不一的包装袋,排成一条数十人的长龙,登时引来周围人的侧目,对郑翼晨指指点点,很是艳羡。

    郭晓蓉则延续了低调的作风,并没有跟郑翼晨走在一起,跟他要了车钥匙,抢先一步下楼,先回车里坐着。

    离开天河城后,又到了本市一间最大型的玩具店,这家店专门买卖各种动漫周边,是动漫发烧友的圣地,郑翼晨向来讲究公平,既然给大人买了礼物,总不能厚此薄彼,也得给孩子也添置几件玩具,要不回家的时候,亲戚的那班小鬼头,非闹翻天了不可。

    一进店门,就见左有喜羊羊的毛绒公仔,右有光头强的猎枪电锯模型,可见这两部国民动画的火热程度,才有资格占据这家店面的黄金位置。

    郑翼晨连停下脚步看一眼的心思都欠奉,径直朝里走去,把玩了一会儿变形金刚的玩具模型,美国队长的盾牌,钢铁侠的盔甲,对每一样都爱不释手。

    他随意一眼,面上大喜,又发现新的目标,这家店里,居然还卖有霹雳布袋戏的布袋玩偶!

    玩偶摆在透明的方型玻璃器皿中,共有三具,头顶莲花,手持拂尘的是清香白莲素还真,两鬓如雪,目光睥睨的是百世经纶一页书,脸有伤痕,背挎刀剑的是刀狂剑痴叶晓钗……每一个玩偶,都有三分之一成人的身高,容貌栩栩如生,衣着华美,武器精良,看到之后,根本就无法挪开眼睛。

    他指着这几个玩偶说道:“晓蓉,我们就买这几个给小孩子玩吧。”

    郭晓蓉一脸鄙夷:“玩布袋玩偶,屁大的小孩懂什么?分明就是你自己想买!”

    郑翼晨被她一语揭穿,面上一红,摸头讪笑:“不可否认,我是有类似的想法。”

    郭晓蓉没好气的摆摆手:“反正是你的钱,你想买就买,不需经过我的同意,而且这几个玩偶确实挺好看,摆在家里客厅的橱柜,感觉也挺上档次。”

    郑翼晨见她不反对,大手一挥,十分豪气的把霹雳戏的三大支柱都纳为自己的藏品,这些玩偶都是真品,价值不菲,每一个都要上万元,因为价格太贵,家长绝不会买给小朋友,喜爱霹雳布袋戏的发烧友,见到价钱,也是望而却步。

    这家店的店主当时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托人高价买了这三具玩偶,摆在店里将近两年,一直无人问津,长长扼腕感叹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

    他本对售出这三具玩偶死了心,没想到今天撞上郑翼晨这个金主,一口气购买了三具囤积多日的玩偶,笑容亲切,泪珠都险些夺眶而出。

    郑翼晨又买了几个毛绒公仔,玩具手枪,店主也难得慷慨一回,给他打了个八折。

    辗转两地,放肆豪购之后,车厢和后车座都塞满了东西,郑翼晨看着琳琅满目的物品,笑着说道:“东西买的太多,都够开一家店了,唉,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手,迟早我也得成剁手党!”

    郭晓蓉道:“可以出发没?”

    “行啊,我这就开车上高速。”

    郭晓蓉摇摇头:“去你家之前,我还要去一趟顺丰市。”

    郑翼晨心生疑惑,顺丰市是g市的北部邻市,而郑翼晨的家却在南方,两个地方可以说是南辕北辙,郭晓蓉绕了那么大一段远路去顺丰市,目的何在?

    “晓蓉,你去顺丰市做什么?”

    “我当然是有事才要走这一趟。”

    郑翼晨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晓蓉,我爸妈在家等着我们,如果你去顺丰市要做的事不急,可以等到我们回来时才兜过去。”

    郭晓蓉轻咬下唇,固执的说道:“我要做的事很急,一刻也不能耽搁,去你家之前,我一定要去顺丰市取东西。”

    郑翼晨见她态度决然,也知劝服不了,无奈说道:“好,都依你,我尽量开快一点,争取在傍晚之前到家。”

    他打电话给郑华茹,推说医院有急事处理,早上脱不开身,只能下午才开车回家,让她和郑双木不需等他们吃中饭。

    郑华茹略感遗憾,无力说道:“没关系,你们今天能到家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

    “我会煮很多好吃的,晚上让你吃个饱。”

    郑翼晨面上变色,强笑着说道:“呵呵,妈,你不用太劳累,煮少一点也行,我们舟车劳顿,回去也没太大胃口。”

    “哦,那就今天先欠着,明天才煮大餐给你吃,你那么久没回家,肯定很想念妈的手艺。”

    “没错,我天天想着……”

    郑翼晨回想起记忆中的家常菜的味道,顿时感觉自己的胃部隐隐抽搐,垂头丧气的挂断了电话。

    车子在高速上行了两个小时,终于改行国道,进入顺丰市的区域,在郭晓蓉的指引下,郑翼晨开着车到了车水马龙的市区,在一栋二十层楼高的公寓楼下停下车子。

    郭晓蓉常年在全国各地执行任务,并不是居无定处,共有六处固定住处,这间公寓楼中的一间一房一厅一卫的单身公寓,就是其中一处。

    她当初被李忠设计抓走,随身的东西都不见了,自然也包括了这间公寓的钥匙,连大门都打不开,要不是守门的物业保安认出这个气质出众的美女,殷勤的过来开门,差点就要采用点暴力手段。

    保安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刻意和郭晓蓉说笑,想跟她套一下近乎,郭晓蓉都懒得搭理,郑翼晨看不过眼,见保安被晾在一边,十分尴尬,连忙接过他的话题,谁料话还没说完,保安就充满敌意的瞪了他一眼:“闭嘴!我又不是跟你说话!”

    郑翼晨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也是气坏了,一把搂住郭晓蓉可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不屑的说道:“大叔,那你就好好守门吧。”

    保安看到郭晓蓉并没有对郑翼晨的亲密举动有任何意见,急红了眼,自己想着和美女说说话,慰藉一下,没想到人根本不理睬,可郑翼晨却能一亲芳泽,人和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郭晓蓉也算是给足了郑翼晨面子,等进了电梯,保安视线未及,这才打掉他的手,郑翼晨嘿嘿一笑,心里开始在盘算着下楼一定要再去挑衅一下保安,才能借机与郭晓蓉再来一次亲密的接触。

    到了八楼,郭晓蓉在门牌号为803的房门停下步子,弯腰掀起平铺在地面的毯子,伸指一抠,扳开一块瓷砖,露出一根银白色的钥匙,重新塞回瓷砖,放好毯子,起身将钥匙插入钥匙孔,打开了门。

    郑翼晨瞠目结舌看着郭晓蓉的一连串举动,冷冷说道:“这就是一个杀手收藏住处钥匙的方式?未免太过儿戏,我奶奶用的也差不多是这招,只不过她是把钥匙压在门前的花盆底下。

    郭晓蓉淡淡说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掀开瓷砖后,会出现什么声控,指纹,数字密码装置,一个杀手非要玩转高科技才符合身份?”

    “我确实这样想的,我还在设想你的密码装置,一旦输入三次的错误密码,就会触发藏在屋里的爆炸装置,把整间公寓都炸毁。”

    郭晓蓉摊摊手:“这不过是你们这些世俗人一厢情愿的看法,我是杀手,又不是像零零七一样的特工。”

    进屋之后,郑翼晨四下打量,大厅摆设简单,不过是一张茶几,几张木椅,长时间无人打扫,已经蒙上一层灰尘,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

    “我进去卧室拿东西,你在外头等我。”

    郭晓蓉用钥匙开了卧室的门,走近电脑桌旁的一个银白色保险箱,她伸手扭动罗盘,旋转了几个数字,刚旋到最后一个正确的数字,就听保险箱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抓着手柄打开了保险箱。

    保险箱分为两层,上层放着两把手枪,还有十多盒子弹,郭晓蓉拿起其中一把,握在手中,目中闪着熠熠的光辉。

    她身为枪手,早已和手枪建立了血脉相连一般的羁绊,在郑翼晨家中时,一直没机会握枪,现在持枪在手,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正文 第563章 礼物
    郭晓蓉把玩了一会儿手枪,叹口气放回原位,目光扫向底下的一层。

    这一层放置着几捆百元大钞,整齐叠放,还有一个首饰盒与一支手机。

    郭晓蓉按了手机的开机键,甫一开机,手机的短信声响个不停,共有八十六条未读信息,仿佛急促的号角声。

    郭晓蓉点开信息一看,八十六条信息都是相同内容:速回总部报到!

    她神色复杂,拇指点按,写了一条信息,点击发送键,又把手机关机,塞回兜里。

    呆呆坐了几分钟,门外的郑翼晨等的不耐烦,轻轻敲门,才将她惊醒:“晓蓉,好了没?东西还没找到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已经找到了,我这就出来。”

    郭晓蓉如梦初醒,把保险箱下层的钞票和首饰盒拿了出来,随手关上,拿着东西走出门去。

    她将手中的现金一捆接着一捆丢给郑翼晨,淡淡说道:“买礼物让你垫付的钱,还给你。”

    郑翼晨接过钱,笑着说道:“你好像给多了。”

    “多出的,就当给你的医药费和住宿费,毕竟在你家蹭吃蹭喝那么久了。”

    郑翼晨也不客气,将钞票塞得裤兜鼓胀,翘起大拇指赞道:“你可比我的土豪朋友豪爽多了,他吃我的住我的,足足剥削我一年多,愣是连条毛都没留下,临走还把我的猫拐走。”

    “哦,你还养了猫?之前从没听你提起,看不出你是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

    郑翼晨痛心疾首说道:“那只猫跟我老妈的厨艺一样,都是我心中潜藏的阴影,如非必要,我不会想起。说起来,我的土豪朋友,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拐跑我的猫了。”

    他说到这里,使劲摇晃着脑袋,将罗宾的恶魔形象从脑中清空,这才说道:“不提它了,你山长水远让我载着你到这里,总该不是为了还我钱而已吧?”

    郭晓蓉扬起首饰盒:“当然不是,里面装的东西,才是我要拿的东西。”

    郑翼晨撇撇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那么宝贵,值得让我耽误回家的行程。”

    郭晓蓉把首饰盒塞入他的手心,淡淡说道:“你自己看一下,值不值得。”

    郑翼晨不以为意,打开盒子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美轮美奂的钻石项链:“这……这条项链好熟,咦,不是我送给你的那一条吗?”

    当日作为送给霍晓桐的生日礼物,被郭晓蓉转手掳走的钻石项链,此时正静静躺在首饰盒里,在窗台倾泻进来的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璀璨光芒。

    郭晓蓉露出一丝小女孩恶作剧成功一般的得意笑容:“没错,吓到了吗?”

    郑翼晨又惊又喜,颤抖着嗓子说道:“原来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戴上我送的钻石项链跟我回家?”

    郭晓蓉背转过头,两手捋起秀发,露出白皙的脖颈:“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帮我戴上它?”

    “是,是……”

    郑翼晨喜上眉梢,连声应是,他欢喜的太厉害,手指笨拙,就跟灌了铅似的,失败了几次,这才扣好了项链。

    郭晓蓉抚摸着那颗切割比例堪称完美的钻石,脸上挂着甜蜜的微笑,她两次在郑翼晨帮助下戴上这条项链,项链还是那条项链,人还是那个人,心情与际遇却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戴好项链后,两人离开公寓,开往高速公路的行进途中,见到有一间餐馆,停下车去吃了一餐饭,乡间小菜,虽然远不及老梁的手艺,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郑翼晨甩开腮帮,打开槽牙,狼吞虎咽了一番,权当在吃最后一顿正餐,因为到家以后,吃的就再不是人间食物,而是地狱料理,自然要抓紧机会犒劳一下肠胃。

    他不光自己吃,还怂恿郭晓蓉吃多一点,不停给她添饭夹菜,一顿中饭,也花费了大半个小时才结束。

    郑翼晨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嘴上叼着牙签,腆着肚子,在郭晓蓉鄙夷的目光注视下,步履蹒跚走出餐馆大门,要不是布加迪威龙的车座面积宽敞,以他肚子的饱胀程度,坐在车位上开车也显得无比艰难。

    顺利拿到项链,又吃了顿饱饭,车子好歹是行驶在回家的道路上,在高速公路行驶了四个多钟头,终于驶入了汕中市的境内。

    郭晓蓉透过车窗,看远处群山叠嶂,或青或黄,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不知怎么的,竟有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叹心理。

    毕竟她曾寄人篱下,在那个小村落度过不愉快的童年岁月,蓦然回首,阔别已是十四年之久。

    郑翼晨的家乡名为郑家村,位于汕中市潮北区的一个偏远小镇,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姓郑,父母亲戚都姓郑,以致于他小时候不懂事时,总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只有同一个姓氏,第一次听到郭晓蓉的姓氏,着实震惊了一把。

    行走在乡间小路,道路颠簸难行,左右摇晃,再加上前些日子下了场雨,坑坑洼洼积聚雨水,车轮过处,泥水冲刷着崭新的车身,过不一会儿干掉,车身已是满布泥沙。

    郑翼晨可没心思去惋惜车身的脏乱,村口那座半人高的石碑遥遥在望,能清晰看到“郑家村”三个正楷金字。

    他放慢车速,,双眼一亮,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田地,笑道:“晓蓉,你还记得吗?当时我们俩还在那块地里偷过番薯,一起烤着吃,后来自己买了烤来吃,就没有那股香甜的味道,也不知是买的品种不对,还是偷来的东西总会比较香。”

    郭晓蓉神色缅怀,喃喃说道:“我可忘不了。想当初,挖番薯的是我,烧火看火的是我,你就只负责捡干草和枯柴,还被毛毛虫吓到哇哇大哭,找我求救……”

    郑翼晨面上一红,无奈说道:“早知道就不勾起你的回忆,这些糗事,我倒情愿你忘得一干二净。”

    临近村口时,只见一辆半旧的白色桑塔纳汽车飞速驶出,倏然间停顿下来,引擎发出无力的突突声,熄火抛锚。
正文 第564章 起死回生
    桑塔纳的车主折腾了一番,发现无法启动车子,愤怒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打开车门,抱着一个小孩走出,眼中噙满泪珠,一脸惊慌。

    这个时间点是下午五点半,虽然凛冬时节,昼短夜长,将近日落,郑翼晨还是能看清那车主面容,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瘦削,看五官轮廓,正是村里的村委书记郑楚生,整个村子,也只有他一人开得起四轮的轿车了。

    郑楚生身为村委书记,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官微却未必言轻,在郑家村也是作威作福的人物,几时见过他这般的惊慌失措?

    郑翼晨心头一紧:“看来有事发生,我们过去看看。”

    在他加速行车的同时,村里又有几十个村民狂奔而来,有几个还开着摩托车,看样子是过来接应郑楚生。

    一个村民气喘吁吁说道:“书记,怎么停下来了?小杰的情况危机,不能耽误啊!”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是啊,救人如救火,要争分夺秒才行。”

    “你看孩子的脸都紫了。”

    郑楚生怒声骂道:“放屁!我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车子抛锚,我又有什么办法?”

    一个开着摩托车的村民关切的说道:“熄火了,要不坐摩托车,我开快一点。”

    郑楚生一脸疑虑:“不行,这条路的路况太差,坐摩托车把小杰再颠出什么毛病怎么办?”

    摩托车主小声嘀咕道:“难不成跑过去,到了医院孩子都没了。”

    终于有人发现了行驶过来的布加迪威龙,欢喜的说道:“书记,你看,有车来了,我们快去求载一程。”

    郑楚生到底有点见识,一眼看出这部豪车的不菲价值,车主的身份地位,也肯定不是区区一个村委书记招惹的起,过去哀求,人肯答应固然是好,如果惹恼了车主,闹不好连乌纱帽都得丢了。

    不过为了孩子的一线生机,郑楚生也豁出去了,怀抱小孩,迎了上去,敲敲车窗,神色焦急,一班村民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郑翼晨并没有摇下车窗,而是直接走下车门,出声问道:“书记,出什么事了?”

    郭晓蓉也跟着下车,站在一旁,一语不发。

    郑楚生自然不可能认识村中的一个毛头小子,先是惊讶于郑翼晨的年轻,后又见他准确的称呼自己,态度还很诚恳,并没有世家子弟的盛气凌人,心下一定,抓着他的衣领:“求求你,我孙子吃果冻堵住喉咙,要快点去医院处理,我的车子坏了,请你发发好心,载我们一程,十万火急。”

    郑翼晨打量了一眼他怀抱中的孙子,不过两三岁的年纪,紧闭双目,脸色和嘴唇都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酱紫色,正是缺氧过度的症状!

    郑翼晨面色凝重,一把将小孩子夺在手中,调转身子,让他背向自己,一手握拳,抵在小孩的胸腹交界处。

    郑楚生的儿子和媳妇去年乘坐飞机失事,已经饱尝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对这个孙子爱逾性命,一个不留神被郑翼晨夺走,心下大急,大叫道:“你……你要做什么?”出手就要掰开郑翼晨的拳头。

    郑翼晨沉声说道:“现在送医院已经来不及,交给我试一试,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想你的孙子死的话,就不要捣乱,在一旁看着!”

    事关孙儿性命,郑楚生不敢乱来,收手退到一边,惴惴不安,心下盘算道:“如果等一下小杰被你弄死了,我就让你填命!”

    郑翼晨一心救人,自然不知道郑楚生心中的龌蹉念头,另一手大张成掌,贴在拳头上,运劲聚力,猛一出力,重重按压着小孩腹部,形成一股逆行上冲的气流,冲开了堵塞的喉管,小孩嘴巴一张,喷出了一团透明的果冻,掉落在地,摔了个稀巴烂。

    郑楚生见堵住孙子喉咙的果冻已经喷了出来,欣喜的说道:“我……我的孙子没事了吧?”

    郑翼晨将手指放在小孩的鼻端,神情严肃:“还不行,气管恢复通畅,可他的呼吸已经停止,需要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这番话说的郑楚生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颤声说道:“那,那就拜托你了。”

    郑楚生对郑翼晨的能力再不怀疑,已经将孙子存活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郑翼晨叫围观的人群散开,自己则脱下外套,铺在泥地,将小孩的瘦小身子放在地面,返回车厢拿到背包,拿出棉签,安尔碘,和几排一次性毫针。

    他干脆利落脱掉了小孩上身的衣物,露出光滑的肚皮,寒风凛冽,就算是个成年人不穿衣服也受不了,更何况是个小小孩童,郑楚生看得一阵心疼,口唇蠕动,只能让围观的村民排成人墙,尽量阻挡寒风。

    恶劣的医疗环境,无疑给治疗工作增添了不少难度,郑翼晨深知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宝贵,现在是在跟死神赛跑!

    他仰起小孩的头,使下颌角与地面垂直,最大限度开放呼吸道,做了口对口人工呼吸,再进行常规的胸外按压术,同时注意孩子的反应,却发现所有的努力都如同泥牛入海,不见成效。

    郑翼晨心知小孩闭气的时间过长,心肺复苏术难以取效,毅然选择了另外一种治疗方法。

    他心无旁骛,找准穴位,进行常规消毒后,将两根寸半毫针刺入孩子的左右手臂的内关穴,以高速的频率上下提插,在最短的时间内,激发经气,向上催行到肩部,由腋部斜入胸口,直入心脏!

    围观的村民一个个大气不敢吐一口,紧张地观摩现场,他们看不出门道,却能从孩子没有半点反应以及郑翼晨严肃到极点的面容猜出情况不容乐观。

    人群中还有几个人恰好是郑翼晨家的邻居,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长得很眼熟,不过大家同住一条街,对彼此家底知根知底,看这人的车子比村委书记的车还拉风几十倍,陪伴的女郎也是气质出众,根本无法将他跟熟知的郑双木的儿子联系在一起。

    强烈的经气刺激,倏然直冲心脏,不亚于一次电击除颤,郑翼晨连催几次经气,汗流如雨,明明是天寒地冻,却像是置身于火炉烤炙。

    小孩的胸廓终于起了些微的起伏,郑翼晨将手放在他的心脏,感受到细微的跳动,若有若无,似是随时会断绝。

    有戏!

    郑翼晨喜上眉头,继续快速捻转针柄,维持相同强度的经气刺激。

    郑楚生也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心下稍定,蹑手蹑脚走近,把手在怀中捂热了,这才抚摸孙子的心口,失声说道:“心脏……在跳动,小杰……小杰活过来了!”

    围观村民按捺不住心中喜意,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看郑翼晨的眼色充满了敬畏,明明没有心跳,生迹已绝的人,还能再次救活,这种起死回生的手段,简直神了,就算真的赶得到医院,也绝不可能遇到这种神医啊!

    “小杰是命不该绝,老天专门安排了一个小神医来救他。”

    “如果不是书记的车子正好抛锚,就要跟小神医失之交臂,小杰真是福大命大。”

    “这叫什么来着,哦,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这小学文化,还学人掉书袋!”

    郭晓蓉突然冷冷说了一句:“闭嘴!治疗还没结束,不要打扰他治疗。”

    郑翼晨不再行针,小孩恢复了心跳是没错,却还没脱离危险,按在脉门,号到的分明是有死脉之称的雀啄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背包搜出一排三寸的毫针,拔出一根,另一手用蘸了安尔碘的棉签在孩子的心口一划。

    郑楚生从他的一连串动作看出一丝端倪,抓住他的手臂,惊恐的说道:“你,你要做什么?这根针那么长,扎在心口上还有命吗?”

    四周人群哗声大作,他们不通医理,到底也有常识,郑翼晨放着有一寸,寸半的毫针不拿,偏偏拿了一根三寸的毫针,又在心口消毒,明显就是要将毫针刺入心口,而且刺入的深度,不止寸半!

    刺中的可是心脏,人体最重要的一个器官啊!

    胸如饼,腹如井,三寸的毫针,一般都是用在肌肉特别丰厚的部位,比如臀部,而****的穴位,大多都宜浅刺斜刺,忌讳直刺深刺,一个不慎,就会刺破脏器,引起性命之虞。

    郑翼晨心里也有苦衷,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不愿用这种危险的治疗方式,小孩形体未充,脏器娇嫩,郑翼晨用的经气刺激法,刺激强度过大,无法持续使用,否则会加重心脏负担,心脏爆裂,一命呜呼。

    救人如救火,容不得半点犹豫!

    他甩开郑楚生的手臂,斩钉截铁说道:“如果我不扎这一针,孩子肯定没命,不要试图阻止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郑楚生顿时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双手无力垂落,再不阻拦郑翼晨。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捻着毫针,指头用劲,锐利的针尖已刺破孩子的心口皮肤!
正文 第565章 至阳之体
    围观的村民们面无人色,齐声惊呼,这回郭晓蓉没有开口斥责,就连她本人也惊到了。

    郑楚生则是感同身受,脸色煞白,两手捂着心口,痛彻心扉。

    几个和他相熟的村民看了不忍,过去拽着他,让他转过脸,不要观看这个残忍的画面,郑楚生甩开他们的手,双眼红赤,目不转睛盯着那一根三寸毫针,在郑翼晨指头的控制下,一点点刺入孙子胸膛!

    这种极端的治疗方法,换做任何一人都接受不了,郑楚生也是如此,暗自祈祷孙子能平安度过难关之余,也不乏对郑翼晨怨愤之心:“如果我的小杰死了,我一定把他的胸膛捅个透明窟窿!”

    郑翼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手持毫针,一点点施加力道,毫针刺入胸腔,针下就是心脏瓣膜,他无法使用手法繁杂的《灵针八法》,甚至连最简单的捻转提插都不行,任何稍大一点的动作,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危险。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全部身心都聚集在毫针上,以肉眼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将三寸毫针刺入,每进一分,就如同跨越了一道天堑,动作简单到了极致,操作的难度,也提高到了极致!

    在郑翼晨看来,他此时的心态不啻于站在万米高空的钢丝,要从另一端走到另外一端,既要维持平衡,又要抵抗风力,距离太过漫长,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学会《灵针八法》以来,运用这套针法治病救人,无往不利,常为自己能将各种繁杂的手法使了个得心应手感到沾沾自喜。

    这时受形势所迫,无法运用针技,只能采用毫无技术含量,连三岁孩童都懂得的扎针动作,来完成催导经气,振奋心阳的目的,不免起了力有未逮的颓丧感,就算是临阵磨枪,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他全神贯注,好不容易才将针刺入了半寸,中间还因压力过大,停下歇息,调整好心态,再重整旗鼓继续行针。

    催行针体的过程中,郑翼晨隐约间对针刺的另一层境界有了更深的体悟:大道至简,《灵针八法》的针法五花八门,各自有着妙用,繁杂难学,可这并不是最高明的针法,真正的针刺高手,应该化繁为简,只需要用捻转提插这几种最简单的行针手法,就能起到调和阴阳,平衡五行的功效,这才是登堂入室,我的路还长着呢!

    郑翼晨想通了这个诀窍,像是进入了一个新的广阔天地,要知道中医不比西医,讲究的是一个悟字,他在《灵针八法》的基础上进行推演,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迫采用最简单的针刺手法治病救人,居然自己悟出了针刺的奥秘,眼界一开,心胸顿阔,连带着自信心也增加不少。

    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针刺之道后,郑翼晨再无压力,指下用劲,毫针刺入心口的速度陡然见增快许多,只剩下不足半寸的针体和针柄微微颤动!

    他指下一滞,心下暗暗松了口气,以三寸毫针刺入孩子心胸,正是为了汲取他体内的心阳之火,这突如其来的一滞,正是汲取到心阳之火的征兆。

    心脏在五行中属火,心阳之火是火中之真火,郑翼晨先刺内关,行心脏的经气刺激,使得已无生机的心脏恢复跳动,却很微弱,心阳之火如风中残烛,时刻都有熄灭的可能。

    因此,他再用毫针刺入孩子心口,在没有损伤心脏机能和组织的情况下,汲取到心阳之火,这个过程最是凶险,一旦成功,下一步的治疗就简单许多,小孩的命也能救活。

    下一步则是强健心火,使微弱的心火壮大,心脏恢复强而有力的跳动!

    强健心火的过程十分顺利,郑翼晨倒不认为是自己的催行经气的手法高明,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由于小孩子的体质。

    小孩的五脏虚实,分为三有余,两不足,分别是肝常有余、心常有余、脾常不足、肺常不足、肾常虚。

    总结归纳,即是阳常有余,阴常不足。

    小孩是至阳之体,阳气充沛,因此郑翼晨稍一引导,就如同火上浇油,星星之火,成了燎原之势!

    如果对象是一个年迈的老人,汲取心火与强健心火的难度一定成几何倍数的倍增,郑翼晨又是刚刚体会到“大道至简”的针刺至理,到底还不娴熟,一针刺入心脏,救人不成,反到成了杀人也有可能!

    村民们瞅见郑翼晨脸上按捺不住的喜色,压低嗓门交头接耳,猜测郑翼晨的治疗是否成功救回小孩性命,郑楚生听着这帮人的议论,心里忽喜忽悲,忍不住扭头怒瞪他们,感受到书记的怒火,这帮嚼舌根的村民顿时噤若寒蝉,没敢发出半点生息。

    郑翼晨小心翼翼将针拔出体外,又拿起小孩的外套给他盖上,回头对郑楚生笑道:“成了!”

    区区两字,在郑楚生听来宛如天籁,飞扑而上,一把抱起孙子。

    几乎就在同时,小孩子张开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最后定格在郑楚生脸上,脆生生叫了一句:“爷爷,我饿了,要吃饭。”

    他到底是一个无知幼童,刚一醒来,就想着吃,浑然不知自己因吃惹祸,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郑楚生紧紧抱着孙子,老泪纵横,喃喃说道:“好,好,爷爷回家给你煮好吃的。”

    看到孩子死而复生,周围村民一个个兴高采烈,眼巴巴看着郭晓蓉一眼,似是在请她批准什么。

    郭晓蓉淡淡说道:“反正已经治疗完毕,你们想叫就叫吧。”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个个争先恐后跟书记道喜,就跟过了个大年一样开心。

    郑楚生给孩子穿上衣服,免得着凉,笑的合不拢嘴。

    他分开众人,来到郑翼晨面前,感激的说道:“年轻人,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我又得白发人送黑发人,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他死了,我也不活,你救了两条人命。”
正文 第566章 衣锦还乡
    他完全忘了自己片刻前,还起了杀死郑翼晨让他给孙子填命的恶毒念头,满心都是对他的感激之情。

    郑翼晨摆摆手:“我这次能救活他,运气占了很大的成分。书记,你要记着,三岁以下的孩子不能吃果冻,一口吞食太危险了!”

    郑楚生深以为然,连连点头:“明白,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吃果冻,类似今天的事绝不会再发生。我想请问一下,我们家小杰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毕竟他刚刚……”

    小杰揉揉眼睛,根本不明白爷爷在说些什么,倒是对郑翼晨不让他吃果冻一事愤愤不平,气得嘟起嘴巴。

    郑翼晨伸手抚摸着小杰的脑袋,回答道:“他没事,放心吧。只不过有点精神不振,不用去医院,直接回家,吃饱一点,睡个好觉,第二天就好了。”

    郑楚生千恩万谢了一番,本想询问一下郑翼晨的名字,可看他开着豪车,一身名牌,跟这个落后的农村格格不入,推测他大概是路过这里。

    这类人物,立足于大都市,和农村本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萍水相逢见上一面,估计日后也不会遇上,问了名字的效果也不大,索性住口不问,只是连声道谢。

    郭晓蓉见郑楚生喋喋不休,眉头一皱,开口说道:“快走,天快黑了,你爸妈还在家等我们吃饭。”

    郑翼晨早就有心离开,赶紧跟郑楚生告别,打开车门,众人退让到一旁,目送着车子离开,眼神中满是敬畏和崇拜。

    在郑楚生的设想中,原本以为会看到恩人驾着豪车,开往夕阳西下的地平线,绝尘而去,瞬间成了一个小黑点。

    下一秒,他愕然发现,这辆集狂酷跩炫于一体的庞然大物,竟缓缓驶入了村口,在岔路转了个弯,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郑楚生瞪大双眼,心中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该……该不会,他是我们村子的年轻人吧?!我们村几时出了一个可以开几百万好车,医术高超的有为青年,我这个身为村委书记的居然不知道?”

    他讶色稍减,扫视一眼周围的村民,指着那道明显的车痕说道:“小神医说要回家吃饭,车子开进了我们村,证明他是我们村的人,有没有谁认识他?”

    大部分村民面面相觑,只有少数几人似是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郑楚生大手一挥:“有话直说,就算你认错,我也不会追究。”

    一个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胖乎乎的妇女说道:“他看起来很像我的邻居家小孩,叫郑翼晨,在外地读大学,最近刚出来工作。”

    郑楚生反复念了这个名字,妇女补充道:“他是郑双木的儿子。”

    郑楚生这才面色恍然:“老书记的外孙。”

    郑翼晨的外公,正是郑家村的上一任书记,当年如果没有他力扶郑楚生上位,这个村委书记的职位也未必轮到郑楚生当。

    郑楚生也是感恩戴德的人,每年过年都会备礼去看望老书记,礼数做足,三年前老书记去世,两家交情也淡了许多。

    郑楚生与老书记的几个儿子还算熟络,对他女儿夫家的情况并不了解,也见过郑双木几面,并没将一个小小的教书匠放在心上,更不用说他的儿子了。

    郑楚生认真问道:“你确定没认错?”

    那妇人原本笃定,被他一逼问,心里也没底:“嗯,啊,看着很像,不过不敢打包票……”

    她说话支支吾吾,突然双眼一亮,指着对面走来的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男子说道:“说曹操,曹操到,书记,那边那个人不就是郑双木吗?让他过来问问话。”

    她招手大呼:“双木,过来一下,书记有话问你。”

    郑双木左手抓着鱼杆,右手提着半满的水桶,桶里挤着几条体积颇大的河鱼,缓步走近,跟几个相识的人招手示意,一一打完招呼,这才冲郑楚生微一颌首,沉声问道:“书记,有什么事?”

    他年近五十,身高约一米六五,身材微胖,古铜色皮肤,一双眼睛神光炯炯,长得一脸正气,其他人站在郑楚生面前,或是谦卑或是拘谨,郑双木则是不卑不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一般。

    要是往常,郑楚生遇上这类人物,肯定心头不悦,不过考虑到他大有可能是救命恩人的父亲,一点的自矜自傲,还是可以忍受。

    “双木,听说你和华茹的儿子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了,恭喜啊,家里又多了个经济来源。”

    “谢谢书记关心。”

    “不知道他学的是什么专业?”

    “他学的是中医,针灸推拿专业。”

    郑楚生呼吸一窒,语调不由自主升高:“针灸,就是用针扎人,就可以给人治病的医术吗?”

    “没错,我以前有肩周炎,也是他扎针给我治好的。”

    郑楚生心里大概有底,换了一条手臂抱孩子,和蔼的说道:“双木,你的儿子有没有提过要回家?”

    郑双木不明所以,老实回答道:“他昨晚和我爱人通过电话,确实说过今天要带对象回家,让我们把把关,算算时候,差不多该到了。”

    “带对象……”郑楚生脑中掠过郭晓蓉的美艳容颜,“那他有没有提过自己要开车回来?”

    “据说要开车,呵呵,估计是跟朋友借的车吧。”

    一切都对的天衣无缝,郑楚生对于郑翼晨的身份再无疑问,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郑双木的肩膀:“你生的好儿子,后生可畏啊!”

    其他人也是嘻嘻哈哈,都说虎父无犬子,连声称赞郑翼晨,很是艳羡他培养出一个出色的儿子。

    郑双木一脸茫然,见众人的赞赏不像在客套,却不知自己的儿子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迟疑的问道:“我们家翼晨,到底做了什么?”

    一个嘴皮子利索的男子早已接过了话,将郑翼晨片刻之前用惊人的医术将必死的孩童救活一事娓娓道来。

    郑楚生怕孙子听了自己死而复生的经过之后会留下心理阴影,在那人和郑双木对话时避到一边,不让孙子听到对话内容。

    他嘴上哄着孙子,心里真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多年以前,他承了老书记的提携,成为新任的村委书记,多年以后,自己的孙子又多亏他外孙援手,才捡回一条命,欠的恩情真是还也还不清。

    郑双木被村里人围着叙说儿子的丰功伟绩时,郑翼晨开着车,一过拐角,立刻停下车子,颓然说道:“晓蓉,我现在全身没力,快要虚脱了,你来开一段路程的车,我担心疲劳驾驶出车祸。”

    他给孩子治病的刺心一针,几乎耗尽全身气力,心力交瘁,要不是意志坚定,早就倒下去了。

    郭晓蓉不屑的道:“你既然累了,直说就是,还要在你那班乡亲面前死撑。”

    郑翼晨气喘吁吁:“没办法,你没看到乡亲们热情的眼神吗?他们简直把我当神一样崇拜,恨不得用尽一生一世来将我供养,就算一个焦雷把我劈到渡劫飞升,他们也当成是真的,要是跟一滩烂泥一样昏倒过去,不是在自毁长城吗?”

    郭晓蓉见他多说几句,都费了偌大气力,暗自摇头,没再说话,和他调换车位。

    乡间不比城市,即便过了十多年,路况和布局还是没有大变化,也算是轻车熟路,不需要郑翼晨指引,凭借记忆,也能朝着郑翼晨家的方向开去。

    去郑翼晨家的路上,还经过郭晓蓉小时候住过的屋子,早已荒废多时,透过半破的木门望进去,只能瞧见齐肩的杂草,郭晓蓉漠然不语,神情复杂,大概是睹物思情。

    郑翼晨练习那套呼吸吐纳心法多时,日子越久,内劲就越精纯,从村口到他家不过三分多钟的路程,数个呼吸之间,他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精神抖擞,声如洪钟,主动和郭晓蓉谈笑起来,减轻郭晓蓉心头的抑郁,要不是郭晓蓉熟知他的个性,险些以为他刚才的虚脱无力,是故意示弱。

    农村多是平房,巷子间的宽度狭窄,无法让车子通过,只能停靠在宽敞的大路旁,下车后再走数十米,才到了郑翼晨的家。

    郑翼晨让郭晓蓉帮忙提着几件礼物,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两人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开阔的四方小院,一半沙地,一半水泥地,沙地种着花草盆栽,旁有一个水井,水泥地则放着张藤椅和一张木桌,桌上摆放着一本翻阅了一半的书,书名是昭和棋圣吴清源的自传《中的精神》。

    这张藤椅是郑双木的专属位子,书也是他才会看的类型,他是一个业余初段围棋棋手,虽然无法和高手相提并论,在村里也是独孤求败一般的超然存在。

    他常告诫郑翼晨说学棋要打谱才有长进,无奈郑翼晨对围棋毫无天分,学了数月,还是臭棋篓子一个,每次下棋还恬不知耻的落子天元,惹得郑双木大为气恼,没少挨批。

    小院近厅门的左角是一间厕所,右角是厨房,抽油烟机的风声发作,伸在外头的管道正冒着缕缕油烟,郑翼晨一看就知道是母亲在煮菜,莞尔一笑,大声叫道:“爸,妈,我回家了!”
正文 第567章 岁月是把美容刀
    厨房里传来一声惊喜交加的欢呼声,接着就见穿着拖鞋的郑华茹手持锅铲,急匆匆跑出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她的短发满是油烟,加在鼻梁的眼镜度数很深,可以从镜框边缘看到厚厚的镜片。

    郑翼晨许久没见母亲,甚是想念,见她飞奔而来,也张开双臂,迎了过去,准备给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郑华茹目不转睛,身子一矮,让郑翼晨抱了个空,站在郭晓蓉面前,对这个容貌绝美的媳妇越看越喜,笑着说道:“你是晓蓉吧?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样,是一个美人胚子,不知道我们家翼晨上辈子修了多少功德,才能追到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郭晓蓉霸道的气场消散一空,跟个寻常人家的女子首次见未来公婆一般,红着脸说道:“阿姨,你好。”

    她从郭晓蓉手中接过礼品袋,随手丢在藤椅上,抓着郭晓蓉的小手嘘寒问暖几句:“饿不饿,渴不渴,坐那么久的车累不累……”

    两人说了几句贴心话,郑华茹这才想起亲生儿子被晾在一边,扭头一脸嗔怪:“你怎么做人男朋友的?自己两手空空,居然让晓蓉提那么多礼物,一点不懂得体恤自己的未来媳妇,就这点来说,跟你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郭晓蓉笑道:“郑翼晨,你以后可要学着怜香惜玉,不然我就跟阿姨告你的状,让她替我主持公道。”

    郑华茹点点头:“放心,我收拾不了他,还有他爸呢,我们俩都会做你坚实的后盾。”

    郑翼晨抚掌拍手,干笑两声:“看到你们这对未来婆媳一见如故,我的心觉得很安慰。”

    他左右张望,问道:“爸呢?怎么不见他?”

    郑华茹挥舞着手中的锅铲:“你爸去池塘钓鱼,说今晚要亲自下厨给你们加菜。”

    她突然神色发怔,望了望锅铲,似乎觉得自己忘了一些要紧的事,紧接着鼻子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这才面色大变,直奔厨房:“哎呀,我忘了关火。”

    郑翼晨没好气的看着糊涂的母亲端着一锅黑糊烧焦,冒着黑烟的物体,倒到垃圾桶,小声对郭晓蓉说道:“还好她操作失误,我们今晚可以少吃一道菜,简直就是上天对我们的额外恩赐。”

    郭晓蓉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还好意思说风凉话,也不见你帮忙。”说完脱掉外套,卷起长袖,主动到厨房,帮郑华茹张罗晚饭。

    郑翼晨闲的无聊,先把礼物搬到客厅的桌台摆放好,见天色开始昏暗,在墙上按了开关,院子的白炽灯泡随之大亮,他卧在藤椅上,拿起《和的精神》,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郑华茹和郭晓蓉联手做好了晚饭,郑翼晨进去端菜,在客厅与厨房来回奔走几趟,摆了一桌饭菜,足足有六菜一汤,看外观也不算太磕碜,郑翼晨却是心知肚明:郑华茹煮的稍微好吃点的就是这几道菜,她已拿出了全部的解数。

    因为郑双木这个一家之主还没来,他们也没有先开饭,将饭菜都用瓷碟倒扣着保温,围坐餐桌,郑华茹和郭晓蓉挨得很近,紧紧揪着她的手不放,仿佛揪着一根风筝的线,一旦松手,郭晓蓉就会不见似的。

    两人旁若无人交谈起来,并不是天南地北的胡侃海聊,三句不离一个重要主题,就是数落郑翼晨。

    郑翼晨被晾到一边,心里闷闷不乐,好不容易回家一回,却没有半点归属感,客人还能体验到宾至如归的贴心服务,他却成了被埋汰的对象,无故躺枪,射了个千戳百孔。

    过了一会儿,郑翼晨竖耳听到开门的声音,心知是父亲回家,大喜过望,急忙跑出去迎接。

    “爸,你回来了,哈哈,看来今天的收获不错,这几条鱼都很肥。”

    郑翼晨笑眯眯从他手中接过水桶,郑双木伸出手指,点出了两头今晚要烹煮的鱼,剩下的就让郑翼晨倒到盆栽旁的一个缺口水缸养起来。

    郑双木面上不动声色,伸手一拍郑翼晨的臂膀,沉声说道:“身子板结实许多,看来没有疏于锻炼。”

    郑翼晨笑道:“当然了,我每天都有练太极和气功。”

    “对你的医术有帮助的技艺,当然要用功钻研,毕竟你要负责的是一个病人的身体健康。”

    郑翼晨肃然说道:“明白。”

    郑华茹和郭晓蓉已从里屋走了出来,郑华茹喜滋滋牵着郭晓蓉的手走到郑双木跟前,对他说道:“双木,快来见见翼晨的女朋友。”

    郭晓蓉小声说道:“郑叔叔你好,我是晓蓉,春眠不觉晓的晓,黄蓉的蓉。”

    郑双木极具威压的脸庞,难得挤出一丝笑意,柔声问道:“姓什么?”

    “姓郭。”

    “郭晓蓉……”郑双木皱起眉头,面朝郑翼晨,语气疑惑,“这名字很熟,我记得你小时候有个交情很好的女伴,也是叫郭晓蓉。”

    郑翼晨这才省起,昨晚光顾着说自己带对象回家,忘了跟郑华茹说起郭晓蓉的具体来历,和郭晓蓉对视一笑,张嘴欲言。

    没等他开口,郑华茹已经抢过话头:“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比男生还野,一颗大白兔奶糖就能收买当打手的暴力女生吧?”

    郭晓蓉没想到自己小时候的彪悍,在郑华茹心中竟构造出这等形象,弱弱说道:“阿姨,那个就是我。”

    郑华茹接着说道:“那个郭晓蓉,一个女的,可以单挑三个同年龄的小男生,力气大的跟黑熊一样。”

    “阿姨,你说的还是我。”

    “她爬树掏鸟窝那叫一个利索,噌一下就从树下爬到树顶……”

    郭晓蓉打断她的话,认真说道:“阿姨,我们还是省点说话的力气,你说的都是我,我就是如假包换的郭晓蓉,郑翼晨的童年玩伴。”

    郑华茹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一时间难以接受当年那个粗野的暴力女生,竟长成现在这般亭亭玉立,风华绝代的迷人模样。
正文 第568章 祸延两代
    郑翼晨也笑着说道:“妈,你吓到了啊?上天就是不公平,岁月对很多人来说是一把******,可放在晓蓉身上,却成了一把美容刀,精雕细琢,越长大越有女人味。”

    郑华茹还是觉得无法接受,愕然说道:“可……可这变化未免太大了!简直就是翻天覆地,她现在看起来跟小的时候没有半点想像,我当时还以为那个郭晓蓉长大以后会变成一只长毛猩猩呢!”

    郑翼晨对郑华茹的坦陈有些无语,轻咳一声,指了指面色尴尬的郭晓蓉,提醒她那个郭晓蓉就是眼前的郭晓蓉,说话要注意一点。

    郑双木倒是很快就接受了眼前这个同名同姓的女子,就是当年的郭晓蓉的事实,歉然对她说道:“晓蓉,不好意思,实在是你变化太大,华茹过于震惊,才会口不择言,你不要见怪。”

    郭晓蓉低头说道:“不会,我就当阿姨是在变相夸我比小时候漂亮多了。”

    郑双木赞赏的说道:“很好,做人就该有这种乐观豁达的心态。”

    郑华茹围着郭晓蓉打转,上下打量,连声嗟叹:“人跟人真的不能比,瞧你变得多漂亮,都能当村花了。我们家翼晨小时候也挺可爱,现在越长越残……”

    郑翼晨气急败坏说道:“瞎说!我现在也是村里的一支草。”

    郑华茹不屑说道:“夏枯草是吧?”

    郭晓蓉抿嘴一笑:“这个外号不错,比我当时给他起的‘超级无敌爱哭鬼’的外号强多了,以后就叫他‘夏枯草’吧。”

    郑翼晨顶了一句:“我是夏枯草,你就是喇叭花。”

    郑华茹端详着郭晓蓉的绝美五官,语气鄙夷:“你是什么眼色?就我们家晓蓉这长相,这气质,真要比作花的话,好歹也是一朵高贵的牡丹花!”

    不过相处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她已经全盘接受了这个未来媳妇,直接将她冠名为“我们家晓蓉”。

    郑翼晨在两人的轮番炮轰之下,登时处于下风,一个是自己爱人,一个是自己母亲,言语间诸多掣肘,她们埋汰起自己却是不留情面,此消彼长,郑翼晨当然不可能招架得住。

    他心里暗暗叫苦,只能求助似的看着郑双木,希望他能施以援手,一家之主总不能看着家里另一个爷们被欺负却无动于衷吧。

    郑双木眼中满是笑意,嘴角牵起一丝弧线,像是平静水面的涟漪,越扩越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家,许久没用这般欢腾热闹了啊!

    要不是自恃身份,他差点也要加入这场骂仗,轻咳一声,开口给郑翼晨解围:“华茹,你做长辈的别那么爱闹,赶紧进屋吃饭,孩子们坐一天车,肚子肯定饿了。”

    郑华茹这才作罢,四人走到饭桌前,郑双木两夫妻先入座,郑翼晨和郭晓蓉负责站在电饭锅前端碗盛饭,舀了四碗米饭,递到父母面前,等他们动筷之后,郑翼晨和郭晓蓉才开始拿起筷子,端起饭碗。

    郑华茹对郭晓蓉可谓是视如己出,不住给她夹菜,等她品尝后还眼巴巴等着点评。

    平心而论,郑华茹的饭菜真的是非常一般,可郭晓蓉从小命运多舛,自从父母去世后,已经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没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更别提坐在一张餐桌吃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

    即便吃的是糠米,嚼的是白蜡,她也会觉得津津有味。

    郭晓蓉眼眶微红,哽咽着嗓子,连声说道:“好吃,真好吃,这样好吃的饭菜,吃一辈子也吃不厌。”

    郑华茹费了偌大力气,就为了给未来媳妇留下一个自己很会煮菜的第一印象,得意的说道:“马马虎虎,煮的最差是这次了,你要是真喜欢吃,我可以教你怎么煮,你以后还可以煮给翼晨吃,多好啊!”

    郑翼晨倒吸一口凉气,喉管顿时被米饭呛住,激烈咳嗽几声,出掌拍着胸口,心下暗道:“好……好个屁啊!妈,你可别瞎折腾,算我怕了你了,祸害我爸还不够,还想着继续祸害我。“

    郑双木象征性的扒了两口饭,填了一下肚子,让几人吃慢点,等一下还要加菜,就起身走到小院,给鱼去鳞掏内脏,洗干净后拿到厨房煮,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端着一盘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红烧鱼进来。

    他把鱼放到餐桌中央,大手一扬,淡然说道:“趁热吃,别客气。”

    这盘红烧鱼新鲜出炉,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看得人食指大动,郑翼晨精神一振,心想终于有合口味的饭菜了,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郭晓蓉碗中,这才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嘴巴,咀嚼几下,双眼发亮,竖起拇指说道:“爸,从来没见你展现过厨艺,想不到那么好吃,水平够得上三星级饭店的大厨了。”

    郑翼晨对郭晓蓉说道:“你快尝尝,我是托了你的福,才能品尝到我爸的厨艺,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吃我爸煮的东西。”

    郭晓蓉尝了一口,也说好吃,郑华茹则忿忿不平望着郑翼晨说道:“哼,老听别人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我还不信,没想到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只顾着夹肉给媳妇吃,连自己的妈都忘了孝敬。”

    郑翼晨无奈说道:“妈,你未免太强词夺理。刚才你夹菜给晓蓉的时候,也没见你记着我这个儿子。”

    他心里清楚,郑华茹吹毛求疵,可不是因为郑翼晨忘了夹肉给她,而是郑翼晨吃她煮的菜一脸无精打采,吃了郑双木的鱼却两眼直冒金光,合着桌上的六菜一汤还不如区区一盘红烧鱼,她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郑双木夹了块鱼肉给郑华茹,淡淡说道:“我夹给你也一样,吃吧。”

    郑华茹漫不经心送肉入口,只觉鲜甜可口,入口即溶,却是难得的美味,比自己煮的菜好吃多了,她面色一变,险些也要做出跟郑翼晨一般的夸张神情,强自忍住,纠结的说道:“普……普通而已。”

    郑翼晨看在眼里,暗自好笑,看来郑华茹的信心已经大受打击,也不好厚此薄彼,十筷中有**筷夹的是郑华茹煮的菜肴,其余一两筷子,才去吃红烧鱼。

    郑双木则是根本不吃自己的鱼,只是闷声不响品尝着妻子辛苦准备的饭菜,两个爷们心照不宣的举动,让郑华茹笑逐颜开,暗自得意。

    这顿晚餐吃到最后,只剩下几个空空如也的菜碟,郑华茹和郭晓蓉吃的较少,主要的生力军是郑双木和郑翼晨,父子俩齐心协力,总算把饭菜都吃完了。

    由于郑华茹,郑双木和郭晓蓉都有参与煮菜的环节,最后洗涮碗筷的重任,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郑翼晨的肩上。

    郭晓蓉本想着第一次正式登门,总得帮忙做点家务,谁知郑华茹根本不肯让她洗碗,拉着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促膝谈心。

    郑双木则坐在一边,抽起饭后烟,脸上带着欢愉的笑意,不过被烟雾遮挡,并没人察觉他的微笑。

    郑翼晨好不容易洗完碗,两手冻得如同胡萝卜,合拢放在嘴边,哈着热气从厨房走进大厅,郑华茹指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果篮说道:“翼晨,快点把水果洗了,切给大家吃。”

    “我刚才洗碗的时候,你们不能去洗水果吗?非要等我来弄。”

    “不能。水太冷,反正你的手已经冻成这样,也不在意多冻一会儿。”

    郑翼晨暗自腹诽说着“我很在意”,还是乖乖忍受着新一轮的冷水刺激,洗干净葡萄,香梨,苹果,把梨和苹果切成片状,摆放在果盘,端去给客厅的人吃。

    郑翼晨用牙签插起两片香梨,送到父母手中:“你们多吃几片梨,润润肺。”

    郑双木刚好抽完一根烟,吃掉那片香梨后,这才沉声说道:“翼晨,你今天在村口,给书记的孙子治病的事,我都听村里人告诉我了。”

    郑翼晨一怔:“这事那么快传到你的耳朵,哦,是了,你刚刚去钓鱼,要想回家的话,村口可是必经之路。”

    郑华茹则是一脸疑惑:“双木,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翼晨不是刚来吗?怎么会给书记的孙子治病?他这人的脾性我可知道,自从儿子和儿媳妇去世后,把孙子当宝贝疙瘩,就算病了,也不可能让翼晨去碰他一下。”

    郭晓蓉笑道:“当时的情形十万火急,为了孙子的性命,那个书记可顾不了那么多,如果不是翼晨出手,他的孙子早就一命呜呼了。”

    郑华茹饶有兴趣问道:“你也知道,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郭晓蓉于是小声跟郑华茹讲述在村口发生的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救治,听得郑华茹脸色煞白,手心冒汗,不时失声惊呼,用惊惧的目光望着郑翼晨。

    像她这种儿子晚一点回家就会担心他路上出意外,多寄几十万给家里人就以为他作奸犯科的善良妇女,委实难以想象自己的儿子,竟有这种果敢坚毅,当机立断的性情,连针扎心口这事都做的出来!

    这两个女人自行交流,郑双木与郑翼晨这对父子,也在进行着对话。
正文 第569章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郑双木点燃一根香烟,递给了郑翼晨,郑翼晨连忙摆手,仿佛他递过来的是一个手榴弹:“我,我不抽烟。”

    郑双木微皱眉头:“别在你爸面前耍小心眼,我知道你有抽烟,只是不敢当着我的面抽,今晚我批准了。”

    郑翼晨这才夹持着香烟,吸了一口,心知在父母眼里,儿子不管多大,总归是孩童模样,就算郑翼晨已经成年,抽烟喝酒这些行为,还是不允许在家里出现。

    既然郑双木批准了郑翼晨抽烟,无疑是认可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这一根香烟,意义重大。

    郑双木淡淡说道:“救孩子这事,你做的很好,书记和村民都对你赞叹不已。他说你舟车劳顿,今晚就不过来打扰,明天中午,在戏院空地摆几桌酒席,请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我们一家也被邀请了,他要当众对你表示感谢。”

    “书记真是客气,我身为医生,救死扶伤,不过是分内事,没必要专门设宴感谢,我能不去吗?”

    “他是个体面人,一个长辈肯摆酒当着众人的面,向你这个晚辈道谢,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你一定要去,不能推脱。”

    郑翼晨无奈的耸耸肩:“知道了,我去就是。”

    郑双木神情古怪,嗓门陡然间提高:“村里那几个人围着我,说什么虎父无犬子,还有人干脆把我称做‘郑翼晨的父亲’,我教书育人二十来年,积累的名声,倒比不上你妙手回春,几针扎下去,就彻底把我比下去了。”

    郑翼晨头皮发麻,心里咕咚一跳:该不会“郑翼晨的父亲”这个头衔,触到郑双木的逆鳞了吧?

    郑双木做人向来正派,傲骨嶙峋,他当初娶郑华茹时,不过是个普通的教书匠,一个月领几十块的工资,郑华茹贵为村委书记千金,算是高攀了。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老丈人在村中的威望与地位一直都压过他一头,每到一处,有认识的人,都会指着郑双木对身边人介绍:“这位就是老书记的二女婿。”

    郑双木嘴上不说,听到这个称谓,心里总不是滋味,下定决定要将这个强加在身的头衔去掉,他勤恳工作,出色的教书水平,刚正不阿的教导手段,获得领导赏识,升任为镇上中学的训导主任,经过十来年的努力,一间原本几乎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学校,被他管的井井有条,得到外界的不少赞誉。

    他用了十多年的时间,累积声名,桃李无数,到了后来,与陌生人自报性命,那人往往会恍然回了一句:“哦,就是某某中学的训导主任,比校长还出名,幸会幸会。”

    郑双木令整条村,乃至整个镇的人都熟识自己,也引起了一个连锁反应,老书记出了郑家村,到镇上办事时,别人见到,都会说“这位老先生,就是郑主任的老丈人。”

    他不但去掉了“老书记的女婿”这个头衔,还赋予了老书记“郑主任的老丈人”的称谓。

    好不容易搬掉老丈人这座大山,儿子的名头又压在他头上,如果情绪上有些不愉快,也是能理解的。

    郑双木板着脸,盯着郑翼晨看了几秒,突然展颜一笑,伸手抚摸着他的头,欣慰的说道:“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能够培养出一个超越我的孩子,是我郑双木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郑翼晨得到父亲认同,也很欢喜,笑着回答道:“爸,你过奖了,其实我还可以做的更好。”

    这边郑华茹听完了郭晓蓉讲述的经过,心有余悸,对郑翼晨说道:“你……你还真下的去手,就不怕救不了人,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也搭进去吗?”

    “我急着救人,管不了那么多。”

    郑华茹掐住他的胳膊,捏起一团肉三百六十度旋转,狠狠说道:“以后不能再这么冒险,听到没有?”

    郑翼晨揉着红肿的胳膊,唯唯诺诺应了声是,脸上却是不以为然,郑华茹也知他并没将这番话听入心坎,下一次见到有危难病人需要帮助,依旧会不顾一切冲上前医治,脸上忧色大增。

    郑双木轻咳一声:“好,说完了村长,我还有其他事要问你,停在路边那辆车是你开来的吧?”

    “没错。”

    “跟朋友借的车?”

    “不是,这车是我自己的。”

    郑双木对这个答案不感到讶异,平静的问道:“哪来的钱?”

    即使郑双木不问,郑翼晨也会将工作一年多以来的诸多经历跟二老分享,咧嘴一笑,抓了几颗葡萄塞到口中,吐出果籽,朗声说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首先要从我在江南村做义工,认识的一个叫原振强的老人说起……”

    他选取重点,尽量简略,将自己学到玉简医术后,帮助了不少有权有钱的人物,积累不少钱财一事说出,与郭晓蓉的相遇自是略过不提。

    别说郑华茹听得目瞪口呆,一贯淡定的郑双木也变了脸色,十分讶异,郑翼晨一年以来的经历,绝对比某些庸人的一辈子还精彩万分!

    如果不是有他在村口让村长孙子起死回生的例子做铺垫,郑双木从旁人口中先领略了郑翼晨一身的神奇医术,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照单全收,即便说话那人,是自己的亲儿子。

    郑翼晨说到最后,忍不住大倒苦水:“上次我给你们汇多一点钱,你们就怀疑我的钱是作奸犯科得来的,还说要大义灭亲,我就只能隐瞒起来。”

    郑华茹难得老脸一红,小声说道:“算我们误会你了,对不起。”

    郑翼晨这才想起放在桌台的礼物,赶紧去取过来,将礼物递给父母:“爸,妈,这是我给你们买的礼物,这两样是晓蓉买的,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两公婆打开礼物盒一看,大厅里顿时珠光宝气,让人起了一种蓬荜生辉的错觉,虽然眼拙,不认识这些世界知名的奢侈品,单单从奢华的外观也看出礼物的价值不菲。

    他们自不会将礼物贵重与否放在心上,关键是两个后生小辈的一份心意,眉开眼笑收了起来。
正文 第570章 邻居异状
    郑华茹想起一事,认真说道:“翼晨,你现在有出息,要记得感恩图报,你刚从学校出来工作那会儿,你姑姑帮了你不少忙,现在应该回报她才对。”

    郑翼晨点头道:“我知道,上次我把她借我住的房子的钥匙还回去,已经给了一笔钱作为谢礼,还让她生活上有困难尽管跟我说。”

    郑华茹叹了一口气:“是吗?她大概以为你在说孩子气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郑翼晨心头一紧:“妈,听你这话,姑姑家该不会真的出现经济困难吧?”

    郑华茹点点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回去之后,记得要竭尽全力帮她们一家渡过难关。”

    郑翼晨郑重说道:“明白了,这是我的分内事,如果没有姑姑的襄助,我一开始连吃住都成问题,不可能有闲情去做义工,认识强叔,更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这四人聊天,各种话题顺手捻来,总能天南地北谈个痛快,一点也没有冷场的意思。

    一盘水果转眼吃完,郑双木从茶几下拿出茶具和一包茶叶,开始烧水泡茶。

    茶香溢满整间屋子,沁人心脾。

    郑翼晨喝了一口茶,精神大振,正要吹捧父亲的泡茶手艺,突然间听到隔壁屋子传来了幽怨伤心的哭声,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女子。

    郑华茹一脸忧色,叹气说道:“唉,又来了,淑玉这孩子,也是可怜。”

    郑双木推一杯茶到她面前,不忘叮嘱小心烫嘴,这才说道:“楠德既然不愿我们理会,就被为他瞎操这份心,装作听不见就好。”

    郑华茹浅尝一口热茶,说道:“到底是多年的老邻居,淑玉又是我看着她从小长大,这孩子人又乖巧,居然得了怪病,楠德也是心疼女儿,每次一见到都是愁眉不展,却把女儿紧紧关在家里,不让我们看望,也不带她去看医生,都已经好几个月了。”

    她口中的郑楠德和郑淑玉是父女俩,就住在隔壁屋,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话放在乡下,尤其如此,两家人紧紧挨着,关系一向融洽,平时家里有好吃好喝的,都会互相赠送。

    在郑翼晨的印象中,郑楠德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庄稼人,而郑淑玉则是十五六岁的花季小女,性子单纯活泼。

    可现在从郑华茹口中,却得到了父女俩一个疾病缠身,一个愁眉不展的形象,完全颠覆了郑翼晨以往的认知。

    他急切的问道:“妈,楠德叔家发生什么事了?”

    郑华茹双眼一亮:“对了,你不就是医生吗?没准可以治好淑玉的怪病。”

    她一口喝光茶杯的水,指挥郑双木继续添茶,这才比划着将事件原委说个明白透彻。

    郑楠德家境不好,女儿小学毕业后,只能选择辍学在家务农,成为家里的劳力,贴补家用。

    就在四个月前,周围邻居发现,平时总跟在郑楠德屁股后头,早早出门去田地干活的郑淑玉并没有出现,询问郑楠德,他只是含糊的说女儿生病了,在家休息。

    大家以为是伤风感冒之类的病,也没在意,可随着日子推移,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郑淑玉竟足足有半个月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

    在一班热心肠的村民的逼问下,郑楠德才支支吾吾,说出郑淑玉是得了怪病,无法吹风见人,只能关在家里,还以这种怪病会传染为由,谢绝了郑华茹等邻居想要登门探病的请求。

    郑淑玉患病期间,偶尔会在半夜发出凄苦的哭声或绝望的惨叫,可见被病魔折磨的很痛苦。

    郑华茹说到这里,迟疑的说道:“我觉得楠德有古怪,女儿病了,不让她见人,也不带去医治,就只是关在家里,我们好心介绍几个医生,他看起来也不感兴趣,似乎根本没想治好女儿的病。”

    “还有……”郑华茹压低嗓音,“有几个夜晚,我在厅里看电视,还能听到他家传来藤条鞭打的声音,夹杂着淑玉的哭声,不知是不是楠德他……”

    郑双木皱眉喝道:“别乱说话,毁人的名声,楠德虽然没文化,却是个老实人,他有多疼淑玉这个女儿,我们这些左邻右舍再清楚不过,他怎么可能会禁锢和鞭打淑玉呢?”

    郭晓蓉笑容陡然消失,目光冷冽,攥紧拳头,她童年时饱受叔叔一家的欺凌虐打,最是听不得有人遭遇家庭暴力,恨不得跑去踢开郑楠德的家门,一探究竟。

    郑翼晨轻拍郭晓蓉的背部,让她冷静情绪,仔细倾听着凄风苦雨般的号哭声,心下暗道:“听这哭声,不像是被病痛折磨得痛苦不堪而哭,倒像是满腹冤屈,却没有人理解的痛哭流涕。”

    郑华茹似是做了个决定,握拳说道:“我决定了,该管的事就不能置身事外,明天我一定要跟楠德说一声,让他同意翼晨给淑玉治病。”

    郑翼晨自然是义不容辞,一口答应:“小时候我和晓蓉去楠德叔的番薯地偷番薯,被他抓住,他没罚我们,也没找你们兴师问罪,还多给了我们几个番薯,那么好一个人,总不能让他整天愁眉苦脸,心事重重。”

    郑双木对这两母子的决定不以为然,但不是他没热心肠,主要是他为人理性,觉得郑淑玉生病的背后另有隐情,贸然插手,只怕会弄巧成拙,和郑楠德闹不愉快。

    不过,他也没有泼冷水,选择了沉默不语。

    四人各怀心思,郑华茹兴高采烈琢磨着明天要如何向郑楠德引荐郑翼晨。

    郑翼晨则希望能采用“听声辨病”的诊法,从郑淑玉的哭声中听出几分端倪,治病更有把握。

    郭晓蓉一脸煞气,寻思着郑淑玉到底是被虐打还是真的生病。

    郑双木又在想什么呢?

    自然是盘算着明天郑楠德和郑华茹闹僵,他该如何出面打圆场,才不至于伤了两家的和气。

    气氛陡然间冷却下去,四双眼睛彼此对望,也没继续交谈的话题,郑华茹一看墙上的钟,开口说道:“都十点半了,你们去洗澡,睡觉休息。”
正文 第571章 同床
    郑翼晨被她一提,顿时觉得一股倦意袭上心头,大张双臂伸了个懒腰:“好,那我先去洗。”

    郑翼晨洗完澡后,就轮到郭晓蓉去洗,等了二十来分钟,郭晓蓉身穿睡衣,身上带着腾腾雾气,脸颊红晕,长发湿答答的,有几缕贴在脖子,十分美艳动人。

    郑华茹一脸古怪的笑容,领着两人到客房去,打开电灯,灯光下是一间简陋的房子,墙面有斑驳裂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木制的老式衣柜而已。

    床上是崭新的被褥,靠近时能闻到一股阳光的味道,郑翼晨出手把松软的被子拍得啪啪直响,得意的说道:“晓蓉,你看我妈多有诚意,连床都给你铺好了,明显是经过一番精心准备。”

    郑华茹语带双关说道:“没错,为了弄好这张床,费了我不少气力。”

    郭晓蓉还没开口感谢郑华茹,只听得哗啦啦连声巨响,一张看似牢固的床铺,被郑翼晨拍了几下后,就跟孩童信手堆砌的积木一般,轰然四裂,碎成一地的废柴。

    “这……这是什么情况?”郑翼晨愕然看着手掌,“化骨绵掌?还是大力金刚掌?真是活见鬼了!难不成我们村子钟天地之灵气,我一进村就主动吸收了日月精华,在不知不觉之中功力暴涨?”

    他刚转过这个无稽念头,就见郑华茹夸张的大叫一声,眼中满是笑意:“床烂了!唉,看样子只能委屈你们挤一张床了。”

    郑翼晨这才明白,这张床之所以不堪一击,正是自己的老妈动了手脚,看样子她为了“欢迎”郭晓蓉,做的可不止是晒棉被和铺床。

    郭晓蓉也想通了原委,知道这是郑华茹的诡计,与郑翼晨对视一眼,一脸的哭笑不得,没办法,谁叫搞鬼的是长辈,连发飙的余地都没有。

    这世上最最可恶的群种,并不是调皮捣蛋的熊孩子,而是倚老卖老的熊老人啊!

    郑华茹有恃无恐,一手牵着一人,不由分说,将他们拖到郑翼晨的房间,立刻关门将两人反锁在房里。

    郑翼晨急忙拍着门说道:“妈,不带你这样的。我刚才吃那么多水果,茶也喝了不少,你把门反锁了,我半夜尿急怎么办?”

    郑华茹乐呵呵说道:“妈早就考虑到了,你的床底下有尿壶,尿急了就自己解决,我明天再来给你们开门。”说完脚步声渐行渐远。

    郑翼晨心里直发毛,郑华茹为了让两人睡到一张床上,实现来年抱孙子的大计,真可谓是深谋远虑,无所不用其极!

    他缓缓回头一望,就见郭晓蓉抱着双臂,侧歪着头,没好气的凝视着他。

    郑翼晨赶紧举手说道:“晓蓉,我可以对着灯火发誓,这事我完全不知情,我绝对没有跟我老妈串通,纯粹是她的独角戏,老人家想抱孙子想疯了,才出这昏招。为了孙子,连儿子都坑!”

    郭晓蓉撇撇嘴:“早看出来了,我住你那边时,你都不敢……在你家,你更加没这胆量。”

    “原来你早就看出我有色心,没色胆,真是明察秋毫,英明神武。”

    郑翼晨夸了她几句,看郭晓蓉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小心翼翼说道:“晓蓉,要不这样,你到床上睡,我打地铺,凑合着睡一晚。”

    他在g市时,总是油腔滑调,现在回到生他养他的地方,难得郑重了一回,放着同床共枕的大好良机不用,反倒主动要求睡地铺。倒是出乎了郭晓蓉的意料之外。

    郑翼晨说完,找来几件毛衣和外套铺在地上,孜孜不倦收拾的时候,郭晓蓉坐在床头,小声说道:“你这样睡不舒服,现在又是冬天,睡地面很容易着凉,赶紧给我上床。”

    郑翼晨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愕然问道:“晓蓉,你说什么?”

    郭晓蓉钻进被窝,侧身把头转到另一边,不去看他,语气不耐烦:“叫你上床睡觉没听到吗?快点,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

    既然人都开口发话了,不答应总说不过去,郑翼晨心里对着郑华茹大赞颂歌,感谢老妈,给他一个一亲芳泽的宝贵机会,关灯脱鞋,就爬上床去。

    佳人在侧,难免心猿意马,虽然两人的身子间隔着两三公分,郑翼晨依旧能够清楚感觉到从郭晓蓉身上传来的温热感,一股好闻的发香钻入鼻孔,如同一根锋利的锥子,由鼻腔直上,刺激着他的脑部神经,禁不住喉咙发干,咽了下口水。

    两人背对着彼此,保持距离,房间陷入一片静谧,只剩寒风拍打窗户的猎猎呼啸。

    随着夜色渐深,气温下降,郑翼晨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好,冷。

    睡在另一头的郭晓蓉,也开始哆嗦起来,牙关打战,格格直响,看样子她也觉得冷了。

    郑翼晨心下恍然,不得不佩服郑华茹的匠心独运,感情把两人赶到床上还不够,她竟是预备了一张根本无法防寒抗冻的棉被。

    试想一下,在寒风凛冽的冬夜,当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却悲哀的发现被子一点也不暖和,为了寻求到温暖的慰藉,他们会有怎样的举动?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抱着彼此取暖,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暖水袋。

    床上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老鼠在暗处走动觅食,郑翼晨和郭晓蓉在寒冷的驱使下,顺从本心,不约而同移动身子,背部紧紧贴在了一起。

    郑翼晨顺势一个转身,一手穿过郭晓蓉脖子与枕头间的空隙,另一手跨过她的肩膀,两手合拢,将她搂在怀中。

    郭晓蓉只觉置身在热乎乎的火炉,面上飞红,身子也滚烫起来,很是自然的将最冰冷的脚底板放在郑翼晨的腿上取暖。

    她的适应能力果然了得,完全把郑翼晨当成了取暖的工具。

    郑翼晨想到一件事,欣喜的说道:“对了,晓蓉,不是还有外套和毛衣吗?我们叠在被子上就能提高温度。”

    “闭嘴!现在这样就挺好!”

    “哦。”

    一夜无话,窗外狂风依旧呼啸,如同风神吹着号角肆虐,可屋中再无半点寒意,温暖如春。
正文 第572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第二天一大早,郑华茹蹑手蹑脚拿钥匙开门,从门缝里望去,只见郑翼晨和郭晓蓉早已穿戴整齐,并排着坐在床头,与她面面相觑。

    郑华茹被发现踪迹,索性大开房门,笑呵呵问道:“怎么样?你们昨晚睡得好吗?”

    郭晓蓉敷衍着说了一句还行,郑翼晨则怨念十足回了两个字:“你猜!”

    郑华茹故作糊涂:“我猜?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的出?你们俩冷暖自知。”

    她连声催促两人快去刷牙洗脸,然后吃早餐,见两人掀开帘子到了大厅,迫不及待钻入房间,掀开被子,似是想在床垫上寻找到什么痕迹。

    一个响亮的声音陡然响起:“妈,你在找什么呢?”

    郑翼晨一个闪身进了屋子,鄙夷的望着她,竟是去而复返。

    “你该不是想检查床铺有没有所谓的落红吧?拜托,现在是什么年代,早就不兴这一套了!”

    郑华茹若无其事将被子叠成一团,抱在怀中:“妈是要拿你的被子晒太阳,你想到哪里去了?”

    郑翼晨指着窗户外头还没亮透的天色:“你未免太着急了,太阳都没出来,就想着晒被子?”

    “小孩子懂什么?妈这叫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是吧?我就怕待会儿没等来太阳,先把雨等来了。”

    郑华茹不理会郑翼晨的讥讽,抱着被子到院里去晒,回到大厅后,眼睛直勾勾望着正在喝豆浆的郭晓蓉,意图从她的神情,动作看出一丝端倪,恨不能学本山大爷一般,忽悠她站起身来走两步,更加有利于分析。

    早上八点半,有人过来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村委会的一个干事,带来了郑楚生的口信,邀请郑双木一家中午十一点半到戏院去参加自己设的宴席。

    干事对郑双木和郑华茹都很客气,还聊了几句家常,对郑翼晨则是一眼瞥过,不放在心上。

    从干事的态度可知,他显然不知郑楚生设宴的目的,也对郑翼晨昨夜的妙手回春毫不知情,这无疑是郑楚生刻意营造的一种场面。

    华夏为官之道,自古以来都讲究故弄玄虚,能一句话道尽的事,偏要含糊其辞,九转十八弯,郑楚生官职虽小,却也不能免俗,明明设宴目的是为了感谢郑翼晨救命的恩情,偏偏不让传话的人知道。

    到了十一点左右,郑双木一家准备出发,郭晓蓉却停住步子,不想跟去,她自有一番道理:“书记的口信说的很明白,请的是你们一家三口,我就不跟着掺合,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位子坐,太尴尬了。”

    郑华茹拖着她的手臂,笑道:“傻孩子,进了我们郑家的门,就是我们郑家的人,你可别想撇清关系,把自己当成外人。”

    郑双木言简意赅:“你一定要去。”

    农村民风淳朴,郑楚生设的宴席,请的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带着郭晓蓉去参加,无疑是向全村人宣告,她就是郑家的未来儿媳,这是一种变相的肯定。

    郑翼晨则是嘻嘻哈哈,啪啪声拍着自己大腿:“没位子不怕,我腿粗,给条大腿让你坐。”

    这一家三口的热情让郭晓蓉颇感招架不住:“我……我……”

    郑华茹故意板着脸,假装生气:“还是说,你不想做我们郑家的儿媳。”

    郭晓蓉脸上一红,声音细如蚊蚋:“不是……”

    “哦,既然不是,就证明你想做郑家的儿媳,那你身为郑家的一份子,别人邀请我们家去参加宴席,少了你可不行!”

    郑双木一语中的:“一个也不能少!”

    郭晓蓉心头一热,当先一步出门:“那就走吧,不要耽误了时间。”

    她不愿让他们发现自己微红的眼眶,以及悬而未落的泪珠。

    颠沛流离近二十年后,她重回幼年的家乡,终于有了一个温情的家,还有天底下最好的家人。

    若没有经历过她那样的苦日子,根本无从想象,这种可望不可即的幸福陡然间降临时,心中的欢呼雀跃。

    一家四口,带着满面的笑容,出发前往戏院。

    从家里到戏院,不过数千米的路程,步行不超过五分钟,郑翼晨就没有开车。

    行走过程中,见到不少村里人,郑翼晨热情的打招呼,村民对郭晓蓉这个外来美女感到很是好奇,一问之下,知道是郑翼晨的女友,纷纷竖起拇指,大赞郑翼晨有能力,郑双木夫妻俩有福气,才能找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

    面对诸多赞美,郑翼晨和郭晓蓉这两个当事人未见得多高兴,反倒是乐坏了郑华茹,面上神采飞扬,一一笑纳了这些赞美。

    自从郑翼晨工作以来,郑华茹最引以为憾的便是他迟迟没有对象,致使她和村里的人闲聊时,一听到她们那些与郑翼晨同年龄的子女都结婚乃至生子,还抱着个小婴儿在自己面前晃悠时,她总觉得低人一等。

    现在儿子有了一个身材,样貌,气质都无可挑剔的对象,着实让她扬眉吐气了一番。

    至于孩子?

    不急,媳妇都有了,孙子还会远吗?

    路上也碰上几个要去参加宴席的人,其中不乏昨晚在场的村民,不过他们见到郑翼晨时,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显然郑楚生昨晚临走前,曾三令五申告诫这些人不能走漏风声。

    戏院是一个露天的开阔场地,逢年过节,就会请戏班子搭建戏棚,热热闹闹唱上几天大戏,或是竖起两根竹竿,绑上幕布,用放映机播放露天电影。

    农村不比城市,没有多少娱乐活动,小孩子在外头玩,常常在八点前回家,在郑翼晨的童年时期,只有戏院里有大戏唱或是电影播放时,才能在九点过后回家。

    不过,随着时代的进步,戏班子和露天电影早已被淘汰,小孩宁愿躲在家里看电视,玩电脑,也不会去喂蚊子看一些老到掉渣的玩意,昔日孩童追逐打闹的画面再也无法重现,仅有几个带有怀旧情怀的老人捧场。
正文 第573章 你坐这个位置不合适
    戏院以水泥铺地,足以容纳上千人,十来顶便携式的方型遮阳伞罗列开来,遮挡着烈日,每一顶遮阳伞下方,是一张摆满了碗筷酒杯的红漆四方桌,还有四条长条板凳,也是深红色泽,看上去喜气洋洋。

    有一些桌子人已经坐满,还有一些只坐了几人乃至无人入座,高谈阔论,大口喝酒,热闹非凡。

    郑翼晨粗略扫了一眼,郑楚生所请的人,不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乡绅,就是能排得上号的有钱人,但凡郑家村有点名望地位的人,他都请到了这里。

    四人驻足观望,不知自己的位子在哪里,立刻有维持秩序的人认出了郑双木,笑眯眯走了过来,指点方向:“你们老郑家的位子在那边。”

    循着所指的方向走去,郑翼晨赫然发现桌上坐着的人,目光不由得冷淡起来。

    桌上坐了十来个人,都是郑双木本家的亲戚,什么堂兄堂弟,表兄表弟,都齐坐一桌,最扎人眼球的,自然是坐在主位的两个人。

    一个是比郑翼晨年长了两岁的堂哥,名叫郑邦泽,长得瘦瘦高高,其貌不扬。

    另一个则是郑邦泽的母亲郑凤燕,也就是郑翼晨要称做婶婶的人,高耸的颧骨,充分彰显出她势利的个性。

    十多年前,两家人曾因分家一事,闹了个不愉快,郑凤燕四处宣扬,捏造一些不存在的事情,想败坏郑双木的名声,因此郑翼晨对这个婶婶一点好感也没有。

    郑凤燕此时正搂着自家的儿子,得意洋洋的吹嘘道:“你们瞧瞧,坐在周围的都是村里的大人物,像你们这班做工人的,本来没资格坐在这里,要不是我儿子是村委会的重要人物,你们沾了他的光,才有你们的一席之地,都是多亏我儿子!”

    那班亲戚,对她这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忿忿不平,却是敢怒不敢言,敷衍着称赞了郑邦泽几句。

    郑翼晨忍不住哈哈笑了一声,心下暗道:“她的儿子算个屁大的人物?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都说慈母多败儿,这话放在郑凤燕身上,绝对是活生生的写照。

    她的丈夫郑双金生性怯懦,全没有一家之主的派头,大小事务都交由郑凤燕处理,在教育孩子方面,也完全插不上手。

    郑凤燕的教子心得,用三个字足以概括:惯着他。

    因此,郑邦泽被她宠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从小予取予求,没有半分忤逆,半点人情世故也不懂。

    他学习也不用功,高考考了个惨不忍睹的分数,勉强到一间名不见经传的九流野鸡大学,浑浑噩噩混了两年,得了张毕业证。

    他毕业后,嫌外头生活艰苦,直接跑回家中做了个啃老族,一啃就是大半年,他父亲看不过眼,难得硬气一回,让郑邦泽去参加大学生的公务员考试,又动用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才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送进居委会上班。

    也是在这个时候,郑凤燕教育儿子埋下的弊端,终于凸显出来。

    郑邦泽上班的第一天,居委会一个负责安排工作的领导下了指示,让他先把办公室的地扫了,一贯由着性子胡来的郑邦泽自然不干,觉得大受侮辱,气呼呼说道:“我是个大学生,不会扫地。”

    “原来是大学生,对不起。”领导笑眯眯跟他道歉,一把拿起扫帚,扫了几下尘埃,“我给你演示一下,地,是这样扫滴!”

    因这个小小插曲,郑邦泽给领导留下不服从命令,桀骜不驯的印象,彻底沦为了办公室的边缘人物,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他做。

    说是一个公务员,实际上跟个清洁工差不多,这种人又怎么可能会是村委会的重要人物?

    郑凤燕听到笑声,抬头一望,脸色发黑,高高仰起了头:“哟,原来是你们家,是不是听到风声,不请自来了?”

    郑翼晨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那班叔叔伯伯面前,恭敬的一一问了声好,正眼也不看郑凤燕一眼,气的她嘴巴都歪到一边,心下怒骂:“这个臭小子真是没礼貌,哼,郑双木生的孩子,就是这个德性,目无尊长。”

    她却不去想想,如果郑翼晨真是目无尊长,就不会跟其他的长辈恭声问好,礼数做足,郑翼晨看不起的,仅仅是她一人而已。

    亲戚们见到郑双木一家子到来,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他们早盼着郑双木来了,也只有他才能镇得住郑凤燕这个悍妇。

    自然而然的,一班人也注意到了郭晓蓉的存在,郑华茹喜滋滋拉着她的手介绍,大家都连声道喜,压抑的场面,终于多了几分热闹。

    郑双木屹立不动,冲众人一一颌首示意,等郑翼晨走到身边,不动声色对他说道:“这桌子还有一个长辈你忘了打招呼,不要遗漏了。”

    郑翼晨小声说道:“她算是什么长辈?”

    “叫一声婶婶也不会死,别人飞扬跋扈是她的事,我们只管礼数做足。”

    郑翼晨这才不情不愿对着郑凤燕说道:“婶婶……”

    郑凤燕斜睥他一眼,冷笑一声:“我可担当不起。”

    “我还没说完,你别打岔!”郑翼晨顶了她一句,接着刚才的台词,“……你坐在这个位置,不太合适吧?”

    农村不比城市开化,总有些封建陋习,宴席上也要讲究个男尊女卑,正常情况下,坐在主位的人,必然都是男子,女子只能坐在下首,这是潜移默化的规矩。

    郑凤燕却老实不客气的霸了主位,对着一班男人耀武扬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面对郑翼晨不着痕迹的指责,郑凤燕嚣张的说道:“我看不出什么不合适。要不是有我儿子,你们这班人连坐的位置都没有,我们家就霸了两个位置,难道不应该吗?”

    郑邦泽也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妈说得对,在这张桌子上,她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其他人不准有意见!”

    他们母子俩同气连枝,智商相加也是负值,还以为真是靠了郑邦泽的地位,才能成为郑楚生的座上宾客,这班没本事的穷亲戚就应该感恩戴德,没资格提意见。
正文 第574章 给我滚下来!
    郑翼晨一下子乐了,没想到郑凤燕母子的优越感远超正常人的想象,自动代入,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郑凤燕见到郑翼晨轻蔑的笑容,像是只被踩了痛脚的疯狗,指着他的鼻子叫骂:“你在笑什么?这里没你的位置,赶紧给我滚,省得我看到你吃不下饭。”

    坐在她右首一个姨娘迟疑的开口说道:“凤燕,大家一场亲戚,没必要闹得那么僵,村里这些大佬在旁边呢。”

    另一个堂叔也附和道:“没错,虽然位置不多,挤挤还是能坐得下人,双木,华茹,你们坐这儿。”

    郑凤燕勉强压抑怒气,左右扫视,自己大声叫骂后,确实引来不少人的眼光,顿时收敛了张狂的姿态,一听说这班亲戚自作主张要让郑双木一家人入座,又不乐意了。

    她压低嗓音,语气中的骄横却犹有过之:“谁批准你们自作主张了?如果真看不过眼,打算强出头,干脆你们也滚!”

    一直默不作声的郑华茹终于开口:“凤燕,不过是一顿饭,为了顿饭,你得罪一班亲戚,不觉得得不偿失吗?”

    郑凤燕冷哼一声:“在你看来是一顿饭,在我看来,这是我儿子有出息有能力的凭证,我一个当妈的,难道不能得瑟一下?”

    自家人知自家事,郑邦泽有几斤几两,她这个做母亲的心知肚明,早压着一股邪火,好不容易盼到亲友都要仰赖儿子脸色的一天,这股邪火按捺不住,爆发开来,已经让她有些歇斯底里。

    郑华茹完全无法理解郑凤燕的思维,面色疑惑:“你的意思,是觉得自己可以母凭子贵?”

    郑凤燕高傲的说道:“当然啦,我儿子被领导赏识,我才能坐在主位,其他人只能挤在下席,还有些人……比如你们,我不点头的话,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她越说越是得意,搂住郑邦泽的肩头,斜睥了郑翼晨一眼:“我儿子今天给我长脸,你们教子无方,眼红了不成?”

    郭晓蓉横眉冷目,正要冲过去,郑翼晨一看,心知她愤怒之下,出手不知轻重,没准郑凤燕小命直接交代在这里,赶紧抓住她的手臂,在她耳旁说道:“用不着你出马,看我表现就行。”

    郭晓蓉点点头,退到一旁,郑翼晨脸色一变,对着郑凤燕沉声喝道:“够了!你没资格评判我爸妈!给我闭嘴!”

    郑凤燕并没有被郑翼晨吓倒,语气刻薄:“瞧瞧,刚说完教子无方,狐狸尾巴就漏出来了,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我就看不惯你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年纪大,就在我这个小辈面前耀武扬威。”

    “你真的有出息,也不用跟我耍嘴皮子,今天坐在这个位置的,就是你们一家人。”

    郑翼晨冲她招招手:“那好,你们俩给我滚下来!”

    郑凤燕气急败坏:“你……你让我们……”

    郑翼晨道:“听不懂国语吗?你们赶紧滚,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把位子给我爸妈腾出来。”

    郑凤燕站起身子,双手叉腰,拿出泼妇骂街的气势:“居然这样对我说话,本来我宽宏大量,不打算跟你计较,让你们一家子坐着一起吃饭,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让我滚是吧?好!你,你,你,还有你……”

    她的目光逐一从郑翼晨一家子脸上扫过,接着说道:“给!我!滚!”

    郑邦泽也在一边帮腔:“没听到我妈说话吗?快点离开,你们没资格待在这里。”

    这对母子刚刚说完话,背后陡然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你们俩打算让谁滚啊?”

    郑凤燕扭头一望,只见说话的人正是这次宴席的主人,本村的村委书记郑楚生,他的脸上似笑非笑,怀中抱着孙子。

    有两人紧紧他跟在身后,其中一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庞大如圆盘,偏偏长着一对绿豆眼,看上去很滑稽,郑凤燕认出这人就是儿子的单位领导,郑上灿主任。

    遑论郑楚生是不是宴席的主人,在这个村子,他所在的地方,一定是最为瞩目的焦点,郑凤燕这一桌酒席,原本被排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没什么人关注,郑楚生一站在那里,立刻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郑凤燕的泼妇气息登时消散无形,身子矮了半截,点头哈腰,涎着脸说道:“书记,谢谢你的邀请,我的亲戚不懂事,我正准备赶他们走。”

    郑楚生完全没有正视她,冷冷说道:“你是谁啊?我没记得有邀请过你。”

    郑凤燕呼吸一窒,指着郑邦泽道:“哦,你不知道我也正常,我儿子你肯定认识,我是跟着他来的,他也在村委会工作,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郑上灿主任。”

    郑楚生瞥了瞥郑上灿,郑上灿可不是郑凤燕那种见识短浅的妇孺,早看出郑楚生明显对郑凤燕母子不爽,再加上他对郑邦泽向来没有好感,笑着说道:“嗯,这人是我管的,办事能力普通,又好吃懒做,连地都扫不好,今天我叫了好几个下属帮忙招呼书记请的客人,唯独没有叫他,就是怕他搞砸了,没想到他偷偷混在宴席中。”

    他说到这里,脸色黑的跟乌云一般,冷言说道:“郑邦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凤燕的一班亲戚一片哗然,面面相觑,想不到这对母子耀武扬威了大半个小时,现在却被人质疑,看来他们自我力捧吹嘘的话,藏有不少猫腻。

    郑邦泽被领导当面讥笑,早已窘的面红耳赤,感觉一帮亲戚的眼神如同锐利的箭矢将自己浑身上下刺了个通透,颤声说道:“主任,我……我不是混进来的,今天早上有人到我家,叫我们过来参加这个宴席,我和我妈才过来,绝对不是偷偷混进来的。”

    郑楚生冷笑一声:“那你知道,你们两母女为什么能够参加我办的宴席吗?”

    郑邦泽不敢直视郑楚生的锐利眼神,低下了头:“不……不清楚。”

    他终于开窍了,知道自己有资格站在这里,绝不是因为在村委会工作的这个身份。

    (对不起,因为最近准备辞职的事,搞的焦头烂额,再加上医师考试成绩不理想,心情低落,更新就无法保证,我尽量搞好琐事,恢复正常更新,请理解,谢谢)
正文 第575章 我才不是你干妈!
    郑楚生满面堆笑,冲着郑翼晨一家子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围的人,除了少数几个对昨晚的事件心知肚明的,根本不可能猜到郑楚生是在向郑翼晨点头示意,都以为他在跟郑双木打招呼。

    虽然区区一个教书匠,能得到书记的重视,看上去很别扭,不过也在村里这些大人物的接受范围之内,并没有过多的诧异。

    郑凤燕也开始脸色煞白,心里想道:“难道……难道我们被邀请到这里,是沾了郑双木的光不成?!”

    郑楚生不知自己一个点头示意的动作,已经引来在场人的浮想联翩,他缓步走到郑翼晨面前,轻轻拍打他的肩头,神态亲昵。

    他从容说道:“你们母子,能到这里来,是因为你们是翼晨的亲戚。我举办这个宴席,就是为了宴请翼晨,对他表示感谢,总不能连他的亲友都不邀请。”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登时就像捅了马蜂窝似的,除了寥寥数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剩余的人,无论地位高低,财富多寡,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的神情。

    开什么国际玩笑!

    村中这班有头有脸的人物,破天荒齐聚戏院,成为书记的宴席宾客,竟是为了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鬼做陪衬!

    他,才是今天的主角,宴席的首席嘉宾!

    郑凤燕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只觉眼前景物天旋地转,两腿一软,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口中喃喃说道:“不,不可能,不可能……”

    郑邦泽则是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妈,我们回家吧。”

    郑楚生冷眼望着这对可笑的母子,换上一副狰狞的面容,恶狠狠说道:“你们脑袋被驴踢了是吧?我郑楚生邀请的人,你们居然敢自作主张赶走,少了他们一家子,我这个宴席还办的下去吗?”

    他抬起脚直接把郑凤燕踢翻在地,俯身狠狠打了两记响亮的耳光,郑凤燕再不复泼妇般的悍勇,嘴角流血,呜呜直哭。

    郑邦泽吓得浑身发抖,想要保护自己的母亲,偏偏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郑双木眉头一扬,嘴唇一张,终究没有开口说话,郑凤燕太过跋扈,让她受点教训也好,反正郑楚生看在郑翼晨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她,局面比较容易收场。

    郑楚生能成为村里的一把手,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对着个泼妇拳打脚踢,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也不怕旁人有想法。

    他个性彪悍,昨晚还动过杀死郑翼晨的坏念头,郑凤燕的行为在他看来,分明是在捣乱,要让自己的宴席无法顺利,打骂几下,已经是轻的了。

    毕竟孙子和恩人在场,郑楚生无法尽情一展拳脚,打了几下之后,骂咧咧说道:“要不是看在你是翼晨亲戚的份上,我今天肯定把你打残,敢叫他滚?你们赶紧给我滚,以后在街上见到我记得要绕道走!”

    郑上灿在旁帮腔道:“快滚!郑邦泽,你明天不用来单位上班了。”

    郑凤燕脸上失了颜色,被打事小,受辱事小,儿子的铁饭碗可是头等的大事,她披头散发,跟个疯婆子似的抱住郑楚生的大腿,哭着喊道:“书记,你觉得不解气可以再打我几拳,打残我也不要紧,求求你,不要让我们家邦泽丢了工作。”

    郑楚生毫不怜悯,一把推开了她,郑凤燕又调转目标,抱上了郑上灿的大腿,哭喊着同样的台词,郑上灿冷冷说道:“我可做不了主。你仔细想想自己得罪了谁,才有这样的下场,再决定到底要求谁。”

    郑凤燕眼珠转了几转,也想通了,跪在地上,膝行到郑翼晨面前,双臂一张,又准备抱大腿,郑翼晨连忙避开。

    郑凤燕在地上滚了几回,早已灰头灰脸,眼泪在脏兮兮的脸蛋冲出两道白痕,凄凉的说道:“翼晨,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倚老卖老,大家一场亲戚,邦泽也是你的哥哥,你也不忍心让他丢了饭碗吧?”

    郑翼晨用鄙视的目光看了眼兀自呆在一边,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的郑邦泽,心里说着“我还真忍得下心”的对白,口中轻蔑的说道:“婶婶,你刚才耀武扬威的时候,可没把我们当亲戚,现在后悔,未免太迟了!”

    郑双木用手肘碰了碰他,沉声说道:“说点好话!她到底是长辈,人家不仁,我们不能不义,我平时教你的话,你都忘了不成?”

    郑翼晨真的一点也不同情郑凤燕的遭遇,见郑华茹也是一脸的不忍,只好顺应父母的意愿,开口对郑楚生说道:“书记,让他们离开就行,撤职什么的就不必了。我这个表哥没什么谋生的技能,就只能做个公务员,你让他丢了工作,可是断了他的生路。”

    郑楚生笑道:“你都开口了,我当然要卖你一个面子,让他留还是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郑上灿则是苦笑一声:“没有谋生技能,只能当个公务员,翼晨,这话听着可真像在打我的脸!”

    周围的人都被他逗乐,哈哈大笑起来,震耳欲聋的笑声中,郑凤燕母子一脸羞愧跟郑翼晨小声道一句谢谢,如同丧家之犬,狼狈而逃,并没有人注意到。

    宴席中的小风波平息后,郑楚生抓着郑翼晨的手臂,将他拉到一张大圆桌前,按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再依次请郑双木夫妇与郭晓蓉入座。

    主要的嘉宾既然到了,郑楚生立刻发话叫人把备好的菜肴摆上桌,等酒菜都上齐后,他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大声跟众人说出了昨晚发生的惊魂往事,听得人手心冒汗,对郑楚生的孙子死里逃生感到庆幸,看着郑翼晨的眼神充满了崇敬。

    郑楚生与郑翼晨碰杯敬了一杯酒,笑眯眯说道:“大家也知道,我郑楚生,儿子和媳妇都没了,就剩个宝贝孙子。我想请在场的各位,为我做个见证!”

    郑楚生牵着孙子的手,朗声说道:“我想让我的孙子杰鹏,拜翼晨为干爹,希望他不要嫌弃!”

    席下的人大声叫好,眼神灼热,很是妒忌郑翼晨,让村中的一把手主动请求认亲戚,这等殊荣,可不是一班人能享有的待遇。

    郑翼晨站起身子,一本正经说道:“书记,我哪里敢嫌弃,认杰鹏做干儿子,这事是我高攀了。”

    郑楚生笑道:“你不嫌弃就行,杰鹏,快点给干爹磕头。”

    郑杰鹏人小鬼大,很是乖巧,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后,早有人拿起一个茶盅放到他细小的手中,他甜甜一笑,将茶盅高高举起,稚气十足的说道:“干爹,请喝茶!”

    郑翼晨接过茶盅,打开杯盖,象征性的尝了一口,放在桌上,弯腰扶起郑杰鹏,亲自为他掸去脸上和膝盖的灰尘,笑着说道:“小杰乖,干爹送你个见面礼。”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块系着红绳的观音玉像,背面写着“长生”两个字,玉色温润洁白,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戴在郑杰鹏的脖子上。

    这块玉他本来打算下午串门时,送给表哥刚出世的儿子,一直贴身藏好,现在只好给干儿子了。

    郑杰鹏好奇的把玩着玉像,对这份见面礼很感兴趣,郑楚生有点鉴赏的眼力,看出这块白玉在玉石市场兜卖,至少要两三万,对郑翼晨更是另眼相看。

    他收起满腹喜悦,故作严肃的说道:“杰儿,拿了礼物不说谢谢怎么行?还有,你还没跟你的干爷爷,干奶奶打招呼呢。”

    郑杰鹏赶紧和郑翼晨说了句谢谢干爹,紧接着用响亮的童音叫唤郑双木夫妇:“干爷爷,干奶奶。”

    郑双木淡淡一笑,算是回应,郑华茹早已乐得合不拢嘴,她一直对儿子没有对象颇有微词,现在对象有了,转眼还认了个干儿子,自己升级做了干奶奶,感受到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倒也有了一种“母凭子贵”的别样喜悦。

    郑华茹抱起郑杰鹏,在他两边脸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欢喜的说道:“乖孙子,乖孙子……”

    郑杰鹏咯咯一笑,歪着头打量一眼郭晓蓉,不用旁人指点,说出了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干妈!”

    郭晓蓉脸色红烫,小声说道:“别乱说,我才不是你干妈。”

    宴席的气氛因这句无忌的童言炒热到了最高点,每个人都热情高涨,高声叫好,郑华茹还嫌郭晓蓉不够困窘,将郑杰鹏塞到她怀中,又推搡着郑翼晨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大声说道:“大家说说看,这两个人有没有夫妻相。”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起哄:“有!简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郑双木沉寂多时,终于开口:“那么,我就请在座的各位做个见证,晓蓉,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郑家的儿媳妇了!”

    郑双木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众人不由自主站起了身,举杯祝贺郑双木有了个出色的儿媳妇。

    郑楚生得意的说道:“哈哈,今天这场宴席,既是我孙子死里逃生的贺酒,对翼晨救命之恩的谢酒,还是两人结为父子的庆酒,现在又成了翼晨和晓蓉的订婚酒,真是值了!”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祝贺声中,郑翼晨与郭晓蓉四目相对,眼中只有彼此,胸臆充塞着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只希望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正文 第576章 执子之手
    宴席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情欢笑,好几个身体有毛病,在大医院花了不少冤枉钱的人,一听郑翼晨都能起死回生了,医术肯定高明,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主动到他那桌席上敬酒,借机说出身上的隐疾,请他出手缓解病痛。

    毕竟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再加上今天发生一连串的喜事,郑翼晨心情大好,来者不拒,当众治病,将“望闻问切”的四诊合参发挥的淋漓尽致,往往在他们没说明身上的症状时,郑翼晨就抢先开口,道了个尽,无有不中,让一班人心服口服,简直把郑翼晨当神仙一般。

    这些人患的不是疑难杂症,不外乎是高血压,痛风,酒精肝,高血脂之类的富贵病,辨证简单,郑翼晨自然无往不利,叫人拿来纸笔,每辨证一个病症,就一气呵成写好一张药方,思维之敏捷,简直到了文不加点的程度。

    不少人见识到郑翼晨的神奇之处,心里暗骂郑楚生滑头:“还以为是翼晨占了大便宜,原来是郑楚生抱上了一条大长腿,他孙子认了这样一个神医做干爹,保证无病无痛,肯定‘长生’,连带他这个爷爷,也能长命百岁了!”

    在场的人心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由羡慕郑翼晨改为嫉妒郑楚生了。

    在这一刻,众人只知有小神医郑翼晨,忽视了村书记的存在。

    郑双木在一边喝着闷酒,斜眼一瞥被一帮大腹便便的人围着的儿子,嘴角露出一丝浅笑。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这场喜气欢腾的宴席,足足持续了两个半钟头,结束之际,有人借着酒劲,大声喊道:“书记,这样的宴席,至少每年要举办一次,让我们多沾点喜气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郑楚生的答复。

    郑楚生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意气风发的说道:“好!我保证在我在任期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在戏院设下宴席,作为传统节目。”

    众人大力鼓掌,一人起哄说为了每年都能吃到这一餐,一定要在下一届的村干部选举投郑楚生一票才行,又引发了一阵轰然大笑。

    自此之后,在今后的数十年间,这个本为了感谢郑翼晨而即兴开设的宴席,反倒成了郑家村的一个传统项目,热闹程度,仅次于村里一年一度的游神赛会,一直到郑楚生卸任,这个宴席依旧保留下来,倒是他这个始作俑者始料未及的。

    吃饱喝足,散场之后,郑翼晨一家走到原先的那张桌子与亲戚聚首,这一次郑翼晨可是在村里的大人物面前大大的长脸,扩大开来,也算是家族的荣耀。

    一个个工人阶层的亲戚都觉得脸上有光,把郑翼晨当成个稀罕物一般,又是捏耳朵,又是摸头发,拍肩膀,用丰富的肢体动作表达着由衷的喜悦。

    郑华茹趁着大伙儿高兴,提出今晚要煮一餐好吃的晚饭,请亲戚们到家里聚餐,郑翼晨一想自己一车的礼物还没派送出去,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送出,省得一家一家的串门,高举双手表示同意。

    于是一帮人约定好晚上六点半到郑翼晨家里吃饭,各自散去。

    离开戏院,一家四口走在路上,郑双木与郑华茹走在前面,脸上挂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郑翼晨和郭晓蓉则肩并肩,十指紧扣走在后头,就跟普通的小情侣没什么两样。

    走在熟悉的那一条街,郑翼晨恍惚间仿佛回到十多年前,眼前出现了一幕从未忘却的画面。

    一个穿着破旧衣衫,神情倔强的小女孩,拉着一个哭啼不休的小男孩,迎着两人对穿而过,完美叠合在一起,带起一阵旋风。

    没人知道,为了再一次行走在这条街道,这一对年轻男女,付出了多少努力。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多年以后,故地重游,却发现物是人非,无疑是一件黯然神伤的事。

    幸好,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郑翼晨身上。

    景物还是那样的景物,斑驳的砖墙,虬结的老树,潺潺的流水……

    人,也还是当初那个魂牵梦绕的人,倔强而又敏感。

    上天始终是眷顾他的,一个人若是坚持自己的信念,总会有得到回报的一天。

    郑翼晨莞尔一笑,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那只纤纤玉手,笔直望着前路。

    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直通幸福的彼端。

    在今后的无数个日夜,他都要和心爱的人十指紧扣,漫步在这条大道上。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被无边的喜悦占据了全部的心神,却没有看出郭晓蓉欢喜娇羞的面容下,隐藏着不舍与心伤的矛盾情绪。

    临近家门时,一个脸色红赤,相貌忠厚的中年人踩着一辆装着农作工具的人力三轮车,迎面而来。

    郑华茹见到那人,笑着打招呼:“楠德,你去田地干完活回来了?”

    这人正是一家子昨夜热议的邻居郑楠德,他应了一声:“是啊,今天起早去干活,就早点收拾东西回来,咦,这不是翼晨吗?大半年没见了,工作顺不顺心?”

    郑翼晨见他一眼认出自己,笑着说道:“楠德叔,我昨天晚上才回来,都没时间去和你打个招呼,你可别见怪。”

    郑楠德摆摆手:“当然不会,以我们两家的交情,没必要那么客套。”

    两人交流了几句,郑华茹突然插嘴道:“楠德,你们家淑玉的病有没有好转?”

    一直笑容可掬的郑楠德,脸色不正常起来,生硬的说道:“还……还是老样子。”

    “既然这样,不如让翼晨给她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治疗。”

    郑华茹眉飞色舞:“你可别看不起翼晨。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他的医术可是得到了书记,计生主任等大佬的认可,高明着呢!在城里看不好的病,到他手里,保证药到病除,淑玉的病,就包在翼晨身上。”

    她说的兴高采烈,却没有留意到郑楠德的脸色阴沉起来,乌云密布。
正文 第577章 哭声吼声鞭打声,声声入耳
    郑楠德一声不吭,推着三轮车准备离开,郑华茹张开双臂拦住,不悦的说道:“楠德,你什么意思?我好心介绍翼晨给你女儿治病,你话都不说一句就走。”

    郑楠德用妒恨交加的目光扫了郑翼晨一眼,冷冷说道:“不必了!你儿子有出息,用不着在我显摆,我的女儿用不着你们这班外人操心!”

    郑华茹一时气结,完全琢磨不透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让郑楠德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郑双木开口道:“楠德,你别生气,如果华茹的话你不爱听,我代她向你道歉,不过大家做邻居这么多年,华茹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理解,她是真心关心淑玉,并没有显摆的意思。”

    郑楠德面色缓和下来,语气生硬:“我……我明白,淑玉的事,希望你们别过问,就当我求你们。”

    郑双木严肃的说道:“好,都听你的,今晚家里请客吃饭,你要不要过来凑凑热闹?”

    郑楠德摇头拒绝,又瞥了郑翼晨一眼,神色很是复杂,推着车子到自家门前,开门进去后,又重新关上了大门。

    郑华茹重重顿足,气呼呼说道:“我好心帮忙,他不领情就算了,还给我脸色看,真是气死我了!”

    郑翼晨也是纳闷:“楠德叔跟我说话还好声好气,你一开口说给淑玉治病,就跟踩了他痛脚似的,完全判若两人,真奇怪。”

    郑双木冷静的说道:“也许……淑玉生病这事,另有隐情,他心里也有苦衷,不肯让别人知道。”

    郑华茹转眼将心头不快抛到九霄云外,饶有兴趣的说道:“你说说看,他能有什么苦衷?”

    郑翼晨笑道:“妈,你都老大不小了,就别学人那么八卦,没听楠德叔刚才让我们别过问吗?我们要尊重他的意愿。”

    “我正跟你爸说话,小屁孩,别插嘴。”

    郑双木张嘴说道:“嗯……翼晨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了。”

    郑翼晨捧腹大笑,推着郑华茹走进家门,一边说道:“妈,有闲情八卦,你还不如想想如何从自己有限的菜式中,挑出几样既拿手又符合大众口味的,好好发挥一番,免得胡煮乱炖,整出一桌子黑暗料理,让一班叔叔伯伯,婶婶阿姨欢喜而来,哭着离开!”

    郑华茹听得脸色发白,她对自己的烹饪水平也有个大概的评估,自己的丈夫还儿子被荼毒是一回事,总不能祸害了一班无辜亲戚。

    她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的信念,抓住郑双木和郑翼晨的手臂,激动的说道:“好!今天晚上这餐,就交给你们两个,我和晓蓉给你们当助手。”

    郑翼晨很是意外:“咦,你这个厨房独裁者居然也有放出权力的一天,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郑华茹竖起一根指头:“我放权的唯一条件,就是待会儿你们要跟来吃饭的亲友们说明,这顿晚餐由我一手操办!”

    难得郑华茹有了自承厨艺不佳的一天,郑双木与郑翼晨相视一笑,心照不宣说道:“没问题!”

    所谓厨房,不外乎就是女人的战场,今天终于成了两个爷们一展拳脚的天下,父子俩合作默契,将一切都搞的井然有序,不像在煮菜,倒像极了一场严谨的化学试验。

    沾染了油烟气息的男人,聚精会神掂锅铲,剁菜刀的模样,雄性荷尔蒙爆表挥散,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魅力,让郑华茹和郭晓蓉看着各自情郎,心花怒放。

    郑华茹更是起了心思:“要不明天,后天,大后天也让这爷俩负责煮饭,我乐得轻松,也能过一下眼瘾。”

    两人本来厨艺不差,一旦用心,煮出来的菜自然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煮菜期间,一班亲戚陆续****,扶老携幼,欢笑不断,客厅太窄,没法容纳那么多人,郑华茹从储物间搬了一张大圆桌摆在院子正中,让一部分人在院子里坐着等吃饭。

    饭菜的口味让人赞不绝口,郑华茹听到亲戚的赞誉,不时笑眯眯的说自己发挥最差的就是这次,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让人很是好笑。

    她的厨艺差,并不是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的“家丑”,早在一班亲戚朋友身边传遍,这还得归功于郑翼晨的大力宣传。

    所以大家都知道这顿可口的饭菜,并不是出自郑华茹的手艺,她指定是请了枪手,不过也没有说破,众口一词称赞着郑华茹。

    郑华茹听到后来,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主动开口说道:“其实,我们家双木和翼晨也出了不少力,这顿饭是我们一家子共同的成果。”

    亲友齐聚一堂,郑翼晨少不得要把郭晓蓉推出来,跟她介绍着自己的亲人,他在中午的宴席上当仁不让成了最闪亮的一颗星,挟着一股余威,让人对郭晓蓉也很看重,扮演和善的长辈形象,嘘寒问暖了一番,并没有出现像郑凤燕那种刻意刁难的角色。

    不过,让人啼笑皆非的突发状况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几个表哥带来的孩子,犯了跟他干儿子郑杰鹏一样的错误,先入为主将郭晓蓉当成了郑翼晨这个舅舅的老婆,直接称呼为舅母,惹来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

    郭晓蓉有了早些时候的经验,倒也不觉得困窘,反正这屋子里都是自家人,落落大方的点头淡笑,默然接受了孩子们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头衔。

    吃饱喝足之后,就到了送礼物的环节,郑翼晨将一件件价值不菲的礼物送到了众人的手上,拆开包装纸一看,惊叹声此起彼伏。

    这些往日连名字都没有听全的高档奢侈品,让亲友们都是又惊又喜,这才知道,郑翼晨凭借着自己的本事,早已在城市扬名立万,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顿晚餐让众人的肠胃和心理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男女老少都尽兴而归,临走之前,几个小孩怀中抱着玩具,对摆在路口的那辆布加迪威龙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双眼放出光亮。

    郑翼晨回想起姚璐琪的爱车曾经被熊孩子在车身上划出一道错误等式的经历,打了个寒颤,赶紧板着脸恐吓道:“不准碰我的车,不然把你们的玩具都没收了!”

    送走亲戚,四人团结互助,收拾好餐桌碗筷,终于能在客厅坐下休息,没等屁股坐热,隔壁突然间传来了藤条鞭打**的声音,间中夹杂着低沉的怒吼声和女子的悲泣声!
正文 第578章 家丑
    郑翼晨坐直身子,表情紧绷:这些声音正是从郑楠德家中传过来的!

    虽是只闻声音,他的脑中也不难勾勒出郑楠德用藤条殴打郑淑玉的画面,哭声凄厉,看样子郑楠德下手还挺重。

    郑华茹脸色铁青:“他……他让我们不要理会,难道是方便打他的女儿?!”

    郭晓蓉双拳紧握,缓缓起身,要不是郑翼晨见机的快,拽住她的手臂,早就冲出去了。

    郑翼晨认真说道:“晓蓉,你不要轻举妄动,听爸妈的安排。”

    郭晓蓉扬起秀气的眉毛,淡淡说道:“就算他们拦着,我也一定要去,我决不允许有人在我的感知范围内做出殴打女生的行为!”

    她从小就被亲人虐待,对类似的事情非常敏感,怒上心头,语气不近人情,收起那套婉约可人的作风,恢复了几分身为杀手的冷冽决然。

    郑华茹不假思索说道:“我也无法接受,真是太可恶了,我跟你一起去制止楠德!”

    郑双木缓缓开口:“华茹,你坐下,让翼晨和晓蓉去处理。”

    郑华茹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去?”

    “我们今天下午已经答应了楠德,不过问他家的事,做人要守信用,所以我们不能去,不过翼晨和晓蓉没有做出类似的承诺,去了也不算违背约定。”

    他用一种鼓励的目光注视着郑翼晨:“我相信不用我们出面,翼晨和晓蓉也能把这事处理的漂漂亮亮。”

    郑华茹悻悻坐下:“就你道理最多,我不去行了吧?”

    郑双木温情一笑,摆手说道:“你们快去。”

    他话音刚落,郭晓蓉甩开郑翼晨的手臂,足下如飞,几步走出大厅,直奔门口,郑翼晨担心她过于冲动,做出一些出格的事,赶紧跟在后头,紧随她出门。

    郑楠德家门紧闭,郭晓蓉也省了拍门叫人的功夫,抬腿就是势大力沉的一记重踹,大门发出无力的呻吟,轰然倒地,激起一地的灰尘。

    郭晓蓉一脸煞气,走到大厅一看,只见郑楠德面目狰狞,两眼发红,手中握着一根半径约有两公分的粗大藤条,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则在角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发出悲戚的哭声。

    她目中闪过一丝寒芒,一个闪身到了郑楠德的面前,夺过藤条,往他头部劈落。

    郑翼晨一把握住她的手臂,郭晓蓉挣了一挣,纹丝未动,怒视他一眼:“不要阻止我,不然我连你都打!”

    郑翼晨苦笑道:“你别太鲁莽,看清楚再说。”

    郭晓蓉指了指郑楠德,他正被两个不速之客硬闯家门的行径感到错愕,又指着缩在墙角的郑淑玉说道:“一目了然,这个畜生在打他的亲生女儿,我也要让他尝尝被人打的滋味,我要打死他!”

    郑翼晨敏锐的目光在郑楠德的上身游走,镇定的说道:“难道你没发现,淑玉身上并没有鞭打的痕迹,楠德叔却是青一块紫一块吗?他……打的是他自己!”

    郑淑玉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因多日不见阳光略显苍白的脸,从地上爬起,也过来抓住郭晓蓉握着藤条的手臂,慌张的说道:“我……我不准你打我爸。”

    她起身的时候,郑翼晨和郭晓蓉才注意到,这个柔弱的少女竟挺着一个与她身材极不相称的肚子,就跟塞了一个西瓜一般。

    郑楠德从错愕中清醒过来,本想质问两人几句,见他们已经目睹了大腹便便的女儿,颓然叹了一口气,无力的说道:“这事是瞒不过了,如你们所见,淑玉她……她根本就没有生病,而是未婚先孕,被不知哪一个野男人搞大了肚子!”

    郭晓蓉凝视着郑淑玉的膨隆大肚,高举藤条的手不由自主垂了下来:“淑玉怀孕了?”

    郑淑玉眼泪夺眶而出,仿佛受了无限的委屈:“我说了几千几万遍了,我没有怀孕,我没有和男的做见不得人的事,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郑楠德狂吼一声,面肌抽搐,握拳击打墙壁,掌指关节皮开肉绽:“事实摆在眼前,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郑翼晨仔细望了两眼郑淑玉,心里大致有底,不动声色对郑楠德说道:“楠德叔,我也觉得淑玉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不会做这种事,你先把事情经过跟我们说一遍。”

    郑楠德因女儿莫名怀孕一事,早已苦闷多日,现在秘密掩盖不住,索性抱着诉苦的念头,对郑翼晨说起了郑淑玉大肚子的始末。

    郑楠德妻子在女儿六岁时就得了重病去世,丢下父女俩相依为命,郑楠德父兼母职,把一个小孩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头,可他看着女儿健康长大,又孝顺听话,倒也不觉得累。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放在郑淑玉身上尤为贴切,她读书成绩突出,在班上名列前茅,是一棵学习的好苗子,考上初中肯定没问题,可她不愿让郑楠德背负昂贵的学费,毅然决定放弃学业,回家务农,用纤弱的身姿,给父亲减轻负担。

    从此,这对父女在农地里耕作的画面,也成为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每一个见到郑淑玉干活的人都赞赏有加,羡慕郑楠德生了个好女儿,郑楠德也一直对自己的女儿乖巧懂事引以为傲。

    五个月前,郑楠德突然发现,从小到大一直身无二两肉的郑淑玉,腰围渐渐增粗,他也没有在意,以为郑淑玉正值青春期,长胖也是正常。

    郑淑玉也以为自己长胖了,偶尔吃完了饭,还会嘻嘻哈哈摸着肚皮,笑言自己的肚子再大下去,都快赶上郑楠德的肚腩了。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郑楠德终于发现不对劲,郑淑玉患有痛经,每次月经一来,她都要痛足一个星期,甚至有过疼得受不了,需要输液止痛的经历。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郑淑玉没有痛经迹象,证明她并没有来月经,再加上她日渐膨大的肚子,郑楠德得出了一个让他震惊不已的结论:郑淑玉怀孕了!

    乡下人民风淳朴,未婚先孕是一件伤风败俗的大忌,虽然没有封建时期浸猪笼的惩罚,但是一个女儿家遇上这事,如果找不到负责任的男子,这辈子就全毁了!

    郑楠德又气又恼,原以为女儿乖巧懂事,让自己省心,没想到一旦出事,却是致命的打击,足以让父女俩成为全村人的笑柄。

    他怒气冲冲,要求女儿老实交待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好叫孩子的父亲负责任,趁着事情没败露,赶紧嫁过门去,就算没嫁妆,没摆酒也无所谓。

    郑淑玉却像着了魔障一般,任凭郑楠德如何逼问,始终坚称自己没有跟男人做苟且之事,她还是清白之躯。

    她说的信誓旦旦,可疯涨的腰围,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让郑楠德无法相信她的辩解。

    眼见郑淑玉不肯透露孩子父亲的姓名,肚子也大到掩盖不住,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端倪,郑楠德只好将郑淑玉锁在家里,对外声称她得了传染性很强的怪病,无法见人。

    父女俩开始了长达数月的僵持,郑楠德费尽心思,想知道让郑淑玉怀孕的男子到底是谁,郑淑玉则是一根筋,认准一条死理:她没有怀孕,没有做过让父亲蒙羞的丑事!

    好几次,郑楠德越说气越大,拿起藤条就想打郑淑玉,终究下不去手,只能选择自虐,挥舞着藤条往自己身上招呼,打得遍体鳞伤,郑淑玉吓得直哭,心疼之余,也觉得满腹冤屈,并没有因此转变口风,还是坚持自己没有怀孕。

    因此,身为邻居的郑双木夫妇,偶尔会在夜里听到隔壁传来的藤条鞭打声,以及委屈的哭声。

    听到这里,郑翼晨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今天下午郑华茹推荐郑翼晨给郑淑玉治病时,郑楠德的脸色会那么难看,他当然不会让怀孕的女儿见外人,这事要是宣扬出去,女儿肯定被村人的口水沫淹死,任凭郑翼晨医术再佳,也是枉然。

    而郑华茹喜滋滋夸耀郑翼晨的话,在他听来,也是无比的刺耳,联想到自己的女儿原本也是人人称赞的好女孩,偏偏出现了女孩子家最可耻的未婚先孕,昔日的自豪与骄傲全都被粉碎掉,剩下的只有耻辱。

    因此,郑楠德才会用妒恨交加的目光打量着郑翼晨,仿佛心里扎了一根刺。

    今天晚上,郑翼晨家中热闹喜庆,越发衬出郑楠德心里的无边愁苦,邻居家的孩子都衣锦还乡了,自己的孩子却只能躲在家里,一出门就会成为村中的笑柄,越想越是气恼,于是拿起了藤条,对自己进行了自虐式的鞭打。

    郑淑玉见到他身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纵横交错的青紫伤痕,又制止不了郑楠德自残行为,自然是止不住哭声,缩在墙角,掩着脸不敢细看。

    声声入耳的吼声,哭声,鞭打声,惊动了郑双木一家子,也引发了不好的联想,这才有了郭晓蓉直闯民宅的一幕。

    郑翼晨听完他这番话,皱起眉头,绕着郑淑玉来回踱步,轻拍一下手掌,认真说道:“楠德叔,我相信你的话句句属实,可我不同意你的判断,淑玉她……并没有怀孕。”
正文 第579章 鬼胎
    郑楠德呼吸陡然间粗重起来:“荒谬!我不准你乱说,如果她不是怀孕,怎么会大肚子?”

    郑翼晨从容答道:“她大肚子的原因,你一开始就已经跟村里人说过了。淑玉她生病了,而且不是普通的小病,而是大病!重病!”

    郑淑玉无神的双目出现几分光彩:“翼晨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是患病才会莫名其妙大肚子?你……你能救救我吗?”

    郑楠德瞪了她一眼,对郑翼晨说道:“我知道你同情淑玉,想为她隐瞒,才编造出这个蹩脚的借口,就跟我当初一个心思,翼晨,大叔心领了,你们俩走吧。”

    郑翼晨认真说道:“我这人向来有一说一,在身体状况方面,更加讲究实事求是,绝不会被私人情感左右,做出昧着医生操守的诊断,淑玉她真是生病了,我有充分的诊断依据证明这个观点。”

    在场之中,如果要找一个最希望郑淑玉不是怀孕的人,毫无疑问就是爱女心切的郑楠德,他虽然严词反驳了郑翼晨,心中未尝不抱着一线的希望,见郑翼晨说的信誓旦旦,目光闪烁的说道:“说出你的依据……”

    郑翼晨笑了笑,没等开口说话,屋外突然传来喧哗声,原来郭晓蓉破门的动静太大,惊到了附近的村民,十几个人围拢在门外,有的睡眼惺忪,有的持扁担,握锄头,神情警惕,高声询问郑楠德家里发生什么事,一见情况不对,立刻冲进去。

    郑翼晨示意郭晓蓉带着郑淑玉进入里屋躲藏,他和郑楠德走出去和众人交涉,借口自然是自己过来给郑淑玉看病,正好那道门年久失修,自动坠落,才引发了误会。

    郑楠德随声附和,表示明天要把门修好,再跟赶来的村民连说几句道歉和感谢的话。

    村民们听说不是强盗入室抢劫之类的祸事,也放下了心,这群人中有几人见识过郑翼晨的医术,跟郑楠德吹捧了他几句:“淑玉的怪病,交到翼晨手上,肯定药到病除,楠德你就不用操心了。”

    郑楠德不料郑翼晨才回来不到两天的功夫,声望已经达到这等高度,心里有些将信将疑。

    等到邻居们各自散去,两人也不理会大开的门户,直接返回大厅,乡下民风淳朴,虽没到路不拾遗的地步,偶尔夜不闭户,也不怕被贼惦记。

    回屋后,郑楠德就迫不及待挑起话题,让郑翼晨说服自己相信郑淑玉并不是怀孕。

    郑翼晨也不啰嗦,叫出郑淑玉,聚精会神望着她的脸部,下眼睑,两手的指甲,伸手给她左右手号脉,又摸了摸她隆起的肚皮,一连串检查下来,郑淑玉已是面红耳赤。

    郑翼晨检查完毕,再结合早前的诊断依据,融会贯通后,这才徐徐开口:“首先,我要先声明一件事,淑玉妹妹是我从小看到大,我对她的人品绝对放心,我相信她绝不会偷偷摸摸和人交往,也不知会你一声,更不可能被人搞大肚子,还打死不认。”

    郑淑玉眼中噙满泪花,哽咽着说道:“谢谢你,翼晨哥哥。”

    郭晓蓉怜爱的搂着郑淑玉的肩膀,温言安慰,不忘用气愤的目光瞪着郑楠德。

    郑楠德叹了一口气:“我作为父亲的,难道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吗?可……她又是没来月经,又是大肚子,按照常理推断,明显就是怀孕,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争的事实是吧?”郑翼晨一声淡笑,“我今晚偏要争一争!”

    他厉声说道:“看病主张四诊合参,辨证论治。不能只凭主观的臆想,想当然尔,你根据常理推断,已经犯了最基本的错误,因为淑玉的身体状况,根本就是超出了常理的范围!”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是郑翼晨从小到大一直很尊敬的长辈,他早就骂上一句:“你耕田就好好耕田,一个农民以常识愣充妇科大夫,不是没事找抽吗?”

    在临床上,郑翼晨见过不少类似的病例,曾经有一个大肠癌患者,病情初起时,出现便血的症状,他以往有痔疮病史,以为是痔疮发作,也没放在心上,等到疾病发展到后期,身体明显消瘦,才来看医生,一查才知道是癌症,且癌细胞已经转移扩散,没得救了。

    如果病人一开始没有根据所谓的常理,推断自己的病情,而是找医生治疗,就能及早发现,及早治疗,大有痊愈的机会。

    所以,这种对待病情主观臆想的观念,跟讳疾忌医一般,都是一大危害!

    郑楠德被他说的有些惭愧,喃喃说道:“那你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大肚子?”

    “不是莫名其妙,而是事出有因。她大肚子的根源,还在你和银香阿姨身上。”

    郑银香就是郑楠德已经去世的老婆,他听到自己死去多年的老婆也扯上了,更加疑惑:“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郭晓蓉和郑淑玉也呆呆看着郑翼晨,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看来她们也不懂郑翼晨此言何解。

    郑翼晨摸了摸脑袋:“简单来说,银香阿姨当初怀上淑玉妹妹时,肚子并不是只有一个胎儿,而是两个!”

    郭晓蓉和郑淑玉一脸的难以置信,反倒是郑楠德听他一说,面露追忆的神色:“我记得,当时照b超的医生跟我们说过,银香怀的是双胞胎,还是龙凤胎。后来生下来发现只有一个女娃子,就是淑玉,我们就当是b超诊断的结果有误。”

    郑翼晨双眼一亮,拍手说道:“我还以为要多费一番唇舌才能让你相信我的话,原来你还记得b超的诊断,那就再好不过,医生当初的诊断是正确的!至于怀了双胞胎,却只生下一个孩子的原因,是因为出现了寄生胎的情况,也就是中医所说的……鬼胎!”

    郑翼晨告诉他们,一般寄生胎发生在真孪生胚胎中,它是由胚胎期的内细胞群分裂为两团细胞,形成两个发育中心。若两个内细胞群的细胞团同样大小,且持续正常,便发育成双胞胎。

    如果两个细胞团一大一小,且小的发育不良,就有可能被包入另一团的内细胞群所发育的胎儿体内,成为包入性寄生胎,又称「胎中胎」。
正文 第580章 棘手的解救方法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不少产妇做b超检查时,被告知是双胞胎,但分娩时却只有一个胎儿,出现这种现象有两种原因。

    一种是胎儿着床不隐,除了一个胎儿扎根外,其余的被母体以某种方式吸收掉。

    另一种即「同室操戈」现象,一个强壮的胎儿为了争夺母体营养,将另一个或几个弱小的胎儿吸收掉或遏制其发育,或将其孪生兄弟的胚胎吸收包裹在自己的体内。

    郑翼晨说到这里,指着郑淑玉的肚子说道:“淑玉妹妹的情况,属于第二种,她的孪生兄弟的胚胎被包裹在腹中,又没有完全吸收,只留下很小的一块包块。这块包块十几年来,一直没有发育,等到她到了青春期,体内摄入足够的能量,提供给包块成长的养分,才逐渐壮大起来,撑大了她的肚子。”

    郑淑玉摸着凸隆的肚皮,没料到自己的病根竟是在未出娘胎时就埋下了,不由得百感交集,表情十分复杂。

    肚子里的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她同血同源的兄弟。

    郑翼晨继续发表言论,侃侃而谈:“我刚才为了保险起见,专门摸了下她的肚子,没有感应到胎心跳动,也证明了她不是正常的怀孕。在中医来说,女性非妊娠而肚子臃肿的,状似怀孕的情况,叫做鬼胎,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只是腹中的一块包块。”

    他这番解释,听得郑楠德目瞪口呆,没有料到女儿大肚子的根源,竟要追溯到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结结巴巴提出另一个问题:“如果……她……不是怀孕,那……那她这几个月怎么会没有来月经呢?”

    郑翼晨回答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包块成长,要摄取养分,淑玉一身的气血,除了维持基本的生理机能,全被包块摄去,导致她气血两虚。”

    “她脸色苍白,并不是没有晒阳光的关系,而是因为血气不足,她的下眼睑和指甲也是苍白无血,证明已经贫血的症状比较严重,最近有没有发生过无缘无故晕倒的现象?”

    郑楠德点点头:“有过好几次,我还以为她怀了孩子体质虚,有这种现象很正常。”

    “那就是了,我给她号脉,她的脉象细弱无力,并不是怀孕的女性常见的滑脉,都证明了我这个诊断。”

    “气血两虚,血海枯竭,自然没有月经出现了!”

    郑楠德疑惑尽消,虽然郑翼晨证明了他的推测完全错误,他却感到非常兴奋,眉头舒展开来,怏怏不快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喜色:“原来如此,我们家淑玉,并没有做出见不得人的事,她还是个好孩子,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几声,欢喜的语无伦次,手舞足蹈,突然间又大哭了两声,狠狠抽打自己的脸颊,打得鼻青脸肿,含着热泪,颤巍巍朝着郑淑玉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单薄的身子,沉声说道:“孩子,这段时间,委屈你了,是爸的错,爸不应该怀疑你,对不起,对不起……”

    郑淑玉小声说道:“爸,既然误会解除,你以后不要再打自己了,好吗?”

    她沉冤得雪,没想着抱怨父亲几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郑楠德的身体,让他更是愧疚,把女儿抱的更加紧了。

    两人嫌隙冰释,紧紧相拥,整间屋子,也不复原先的阴沉压抑,气氛陡然大变,变得温馨起来。

    郭晓蓉袖手旁观,眼眶微红,不知在想些什么,大概是被这对深情的父女触动,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吧。

    郑翼晨面无得色,心里另有一番感慨。

    郑楠德是一个典型的农民,既有淳朴善良的一面,也有愚昧无知的一面。

    实际上,要确认郑淑玉是否真的怀孕,有好几种方法,比如到县城医院照个腹部b超,影像学的检验下,郑淑玉腹部是胎儿还是包块,一扫就清清楚楚。

    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用验孕棒检查,撒泡尿就知道郑淑玉是不是处于妊娠期。

    但是郑楠德并没有这样做,他盲目的相信自己判断,,认定郑淑玉怀孕,这才导致郑淑玉被冤枉禁闭了好几个月,自己也郁闷许久,使得郑淑玉的清白证明,无端经历那么多的波折。

    郑楠德擦干脸上的泪珠,红着眼睛,对郑翼晨说道:“翼晨,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我都不知还要冤枉她多久。”

    郑淑玉也感激的说道:“翼晨哥哥,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和仗义执言。”

    郑翼晨笑道:“远亲不如近邻,我小的时候可没少偷你们家番薯,就当是还债了。”

    郑楠德道:“我明天就会带她去县城的中心医院做检查,做手术把她肚子里的包块取了。”

    郑翼晨的表情陡然间严肃起来:“取掉包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淑玉患的是大病!重病!”

    郑楠德如堕冰窖,脸色煞白:“难道……会有生命危险?”

    郑翼晨认真的点点头:“她肚子的包块,如果发现的早,趁着还没变大,立刻剖腹取掉,也没半点风险。坏就坏在发现的太晚,包块已经大到了一定的程度。”

    “包块越大,所需的养分就越多,淑玉妹妹的身子已经虚弱不堪,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贸然做手术,肯定有生命危险,没等包块取出身体,已经先一步一命呜呼。”

    郑楠德面容惊惧,攥紧拳头:“那我弄一些滋补的补品给她吃,让她先调理好身体,等到她身体养好再做手术,可以吗?”

    郑翼晨不假思索说道:“当然不行!她现在的营养摄入远远比不上它无止境的摄取,不管吃多少补品,只会让包块借机增大,而淑玉妹妹的身子就会日渐虚弱,甚至死亡!”

    两父女被他这番话吓得六神无主,郭晓蓉看不过眼,撇嘴骂道:“你有话直接说完,不要吊人胃口,我们已经知道情况多危急了,赶紧告诉我们解决的方法。痛痛快快说一句,你能不能治好淑玉的病?”

    郑翼晨苦笑点头,回答了一个字:“能!”
正文 第581章 虚实交杂
    郑翼晨明明能救治郑淑玉,却不提医治的细节,反倒先声明她病情的严峻,把父女俩吓得够呛,这一点让郭晓蓉颇有微词,却不知郑翼晨是有苦自知。

    能治,不代表容易治,医治的过程中难免出现意外的风险,没有十足把握,他自然不敢打包票,必须谨慎行事,先让郑淑玉做好心理准备。

    在治疗方面,他肯定会全力以赴。

    不,不是全力以赴,而是一定会做到!

    郑楠德因为自己的误判,致使女儿的病情拖了数月,一秒钟也不愿再耽搁,虽然知道夜色已晚,还是厚着脸皮,恳求郑翼晨现在就开始治疗,不要等到明天。

    郑翼晨理解他的心情,点了点头,返回了家里取出医疗的工具,自不免被郑华茹抓住胳膊询问一番。

    他简明扼要说了几句,只说郑楠德已经同意他给郑淑玉治疗,等治疗结束再回来详谈经过,郑华茹也理解救人如救火的道理,松臂让他离开,到厨房淘米煮粥,给儿子准备宵夜。

    回到郑楠德家的客厅,郑翼晨让郭晓蓉先回去休息,反正她也帮不上忙,郭晓蓉断然拒绝,执意要在一旁观看,郑翼晨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留了下来。

    郑翼晨让郑淑玉仰面躺在床上后,拿起毫针准备治疗,身后站着郑楠德和郭晓蓉,一个心情忐忑,另一个则是双目放光,非常期待再一次见到他展现身为医生的迷人风采。

    郑淑玉的病情属虚实交杂,体质气血两虚,腹中包块为冲脉淤滞,为实证。

    因此,治疗的方法,应该以调补正气为主,使体质恢复强健,再行攻积消滞之法,驱除包块,次序半点也马虎不得。

    郑翼晨选取足三里,关元,气海等多气多血的穴位,下针飞快,分别刺入毫针,采用《灵针八法》的补益气血针法,行了一遍针法后,郑楠德惊奇的发现,郑淑玉苍白的脸色开始出现一丝血色,好看不少,两手指甲也有了红嫩的光泽,显然气血正在恢复。

    他刚刚转过这个念头,郑淑玉突然间紧皱眉头,小声说道:“我的肚子,肚子好痛!”

    郑楠德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紧张的说道:“翼……翼晨,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肚子从来没痛过,你一针她就痛了。”

    郑翼晨面色狐疑,这个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开口问道:“主要是哪一个部位痛,指给我看一下。”

    郑淑玉忍着痛楚,在肚子乱指,一时指着上腹部,一时指着右下腹部,不一会儿几乎把一整个肚子都指了个遍。

    郭晓蓉不耐烦的说道:“你是痛得神志失常了吗?不要乱指,影响了他的诊断。”

    郑翼晨嘴角露出一丝淡笑:“你误会了,她不是在乱指,实在是因为她肚子的疼痛部位,痛无定处,四处游走。淑玉,我不觉得你是第一次肚子痛,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疼痛吧?”

    郑淑玉轻点一下头:“嗯,不过痛得没现在那么厉害。”

    郑翼晨听她一说,心下恍然,将毫针全部拔出,中断了治疗。

    针一拔出,郑淑玉肚子的疼痛立刻消失,神色轻松不少。

    郑翼晨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拍手说道:“看来……我的治疗方法,需要进行调整了。”

    郑楠德问道:“翼晨,她肚子痛真的是扎针引起的吗?”

    “没错。”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的肚子并不是简单的寄生胎,还潜伏着一种病症……积聚!”

    积聚,是一个中医病名,是腹内结块,或痛或胀的病证。

    积属有形,结块固定不移,痛有定处,病在血分,是为脏病。

    聚属无形,包块聚散无常,痛无定处,病在气分,是为腑病。

    因积与聚关系密切,故两者往往一并论述,统称为积聚。

    郑淑玉的肚子,不仅有有形的包块,还有着无形的气分积聚,交杂糅合,才导致她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肚子就跟七八月的妊娠妇女差不多,要不绝没有理由那么大。

    郑翼晨解释完积聚一词之后,接着说道:“气分积聚的病机是气机阻滞,我早该想到,淑玉妹妹一个小女生,被冤枉了那么长时间,心情难免抑郁,日子久了,就会损及肝脏,肝郁导致气滞,才出现了这种病症。”

    “至于我一扎针,她的肚子比平时还痛许多的原因很简单,我用补益气血的针刺手法,来调补她的身体……”

    郭晓蓉灵机一动,打断他的话:“她体内气机阻滞,气血运行越快,肚子就会越痛,所以在她气血两虚的时候,肚子痛的症状反而不明显,被她自己遗漏了。”

    “没错!所以,补益气血之前,还有一样工作要做:疏肝解郁,调畅气机!”

    要先去除包块,就得先补益气血,让虚弱的身体变强。

    要想让气血濡养全身,强健体质,首先气血运行的通道畅通无阻。

    郑翼晨再次拿起毫针,郑淑玉还对刚才的痛楚心有余悸,他少不了要做点心理辅导,保证这次的针刺绝对不会痛,让她放松精神,接受治疗。

    更改了针刺的穴位和手法后,经过治疗,效果立竿见影,郑楠德揉了揉眼睛,直勾勾望着郑淑玉的肚子,迟疑的说道:“淑玉的肚子……好像小了一点。”

    郭晓蓉肯定的说道:“不是好像,是真的变小了!”

    郑翼晨笑着回答道:“她肚子郁积的气机经过我的疏通调畅,好比堵塞水沟的淤泥被清空,恢复正常的流淌,气机再也无法郁积成块,肚子自然就小了。”

    郑楠德兴奋的满脸通红:“想不到只是针了几针,肚子真的小了,看来你妈没有说错,你的医术确实很厉害。”

    郑翼晨倒是不好意思居全功,老实的说道:“治疗的效果那么好,除了我的医术,更关键的是淑玉妹妹和你的误会解除,她心里的抑郁一空,开朗了起来,才能让我的治疗事半功倍。”

    他收拾好工具,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好了,今天的治疗到此为止,你们俩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再过来,争取在我待在家里这段时间内,把淑玉妹妹的病治好。”

    郑楠德千恩万谢,红着眼睛送两人出门,目睹郑翼晨和郭晓蓉联袂步入家门,这才返回了屋子,心头一阵轻松。

    月光下,一张灿烂的笑脸,如花绽放。
正文 第582章 敲诈
    第二天,郑楠德起早摸黑,到菜田采摘了一些新鲜的蔬菜,连带着一个包了三千块现金的红包,送到郑翼晨的家中。

    郑翼晨坦然收下了蔬菜,至于红包,任郑楠德苦劝了十多分钟,还是言辞拒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三千块钱,对他来说是一笔无关痛痒的小钱,却是郑楠德多少汗水才能换来的收入,遑论两家人比邻而居二十来年的交情,就算是一个没有交情的贫困家庭,他也绝不能收这笔钱。

    郑翼晨笑道:“这些钱,就留着给淑玉妹妹出嫁添嫁妆吧。”

    郑楠德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打消送红包的念头,转而与郑华茹对话,为自己昨天无礼的行为道歉。

    郑华茹虽没有宰相般肚能撑船的度量,也不是郑凤燕那种小肚鸡肠的妇人,大方的挥挥手:“淑玉的事,昨晚翼晨跟我说了,你有那种反应,我也理解,毕竟我也是个有孩子的人,最重要的是翼晨能帮到你们家。”

    郑淑玉肚子的包块还没取出,不宜抛头露面,还是躲在家中静养的状态,不过心境相比较之前的日子,大不相同。

    郑翼晨经过缜密严谨的分析,定下了调畅气机,补益气血,切除包块三个疗程,需要循序渐进,按部就班的完成,只有完成了上一个疗程,才能继续下一个疗程,半点也不能马虎,进度虽然缓慢,到底还在控制的范围内,预计在离家的前一天,就能进行包块的切除手术。

    在家里的这段时间,除了给郑淑玉治病,也有不少人找****来求医,戏院的那场宴席,早已让郑翼晨神医的名号响彻整条村子,可谓街知巷闻。

    郑翼晨叫苦不迭,原想着休假回家能放松心情,陪伴父母之余,再带着郭晓蓉在附近游山玩水,缅怀一下青春什么的,这下子计划被全盘打乱,深刻体会到“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俗语蕴含的智慧。

    可病人都找****来,都是一条村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没有赶人出去的道理,他也只好来者不拒,细心诊疗,一天下来,比在医院坐诊的负荷量还重不少,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除了正常的吃喝拉撒,就是在给人看病,累的腰酸背痛。

    他原本担心郭晓蓉会因此有意见,不料女杀手居然性情大变,成了小家碧玉,每天就只是静静搬张椅子坐在一旁,观看他给村人诊疗,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倒像是恨不得自己也得点伤风感冒什么的,让郑翼晨悉心照料一番。

    在她眼中,认真给人看病治疗的郑翼晨是最有男人魅力的,自然是百看不厌。

    至于郑双木夫妇,虽然心疼儿子过度操劳,毕竟是做好事,还给父母长脸,天天听不同的人在自己面前夸耀儿子的好,心里头的酸爽,老坛酸菜面都无法比拟。

    由于郑翼晨给人治病时,并没有收取诊费,因此吸引了一大批人过来,不管有病没病,总要占一下便宜,否则心里该不舒服。

    郑翼晨听这个说被蚊子叮了个包,那个说轮胎被人扎破感到气愤胸闷,顿时胸闷如堵,一声哀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为了杜绝这种不文明的现象,他毅然发动家人,规定看病的人,先把病情跟郑双木等人说一声,剔除掉那些无理取闹的人,免得增加工作的负担,又耽误了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的治疗。

    蹊跷的是,原本在戏院里踊跃求医的那班土豪乡绅,竟没有一个过来看病,直到有一晚村里的小学校长郑兴文深夜到访,才说破了这个秘密。

    这些人不来找郑翼晨看病的原因,和大多数人截然相反:他们无法接受郑翼晨免费给人看病。

    他们本来就不在乎几个钱,却很注重名声,要是看病被说成是为了省医药费,跟一大班的无知村民混为一谈,未免太下档次,掉身价了!

    因此,就算是身有隐疾,很想找郑翼晨治疗,也只能强行按捺住这种冲动。

    郑翼晨听郑兴文道出真相,顿时啼笑皆非:有没病也要趁着免费就诊的时机一窝蜂涌过来看病的人,也有明明有病却因为医生不收钱觉得掉身价的人,穷人有穷人的算计,富人有富人的自矜,合着这村子住的都是一伙奇葩。

    他好笑之余,忍不住问道:“校长,那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郑兴文笑道:“我受他们的委托,当说客,跟你提建议来了。”

    郑翼晨打趣道:“要请你做说客可不容易,看样子你又从中收取不少建设校园的经费。”

    郑兴文摸了摸半秃的脑瓜,一双深谙人情世故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这点坏名声,闹得人尽皆知了!”

    郑翼晨哈哈大笑,笑声中并没有半点调侃讥讽的意思,他看着年过半百的郑兴文那张皱纹堆积的老脸,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事实上,如果要在村中找几个他由衷钦佩的对象,郑兴文绝对能名列三甲之内。

    郑家村是贫困村,国家每年都会有一笔经费拨下来扶贫,大半被官员中饱私囊,用于教育建设方面的金钱少得可怜。

    郑兴文在村里当了三十多年的小学校长,工资也不高,每个月除了正常开销,剩下的钱,都用在学校的规划教育,还经常四下奔走,厚着脸皮求人捐钱,得了一笔又一笔可观的金钱,自然也碰壁无数,受了不少屈辱,他也不觉凄苦。

    正是在他多年的经营下,村里的小学,由最初的几间瓦房,荒草丛生的运动场,逐步扩大,建起了三层楼高的教学楼,水泥地的篮球场,栽树种花,处处鸟语花香,让孩子能在愉悦的氛围中成长。

    郑兴文唉声叹气说道:“还有一年,我就到退休年龄了,当然要发挥余热,给学校刮一笔经费,你应该不介意和我一起配合,敲这些人一笔钱,圆一下我这个糟老头的心愿吧?”

    郑翼晨笑道:“可以跟校长配合,为母校的建设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不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正文 第583章 雁过拔毛的学问
    郑兴文的敲诈策略很简单,无非是让郑翼晨开办一个新的诊治场地,从家中转移到小学,看病的对象自然是村里那些有点毛病,不花钱不痛快,非得被痛宰一刀才舒坦的土豪乡绅。

    凭借郑翼晨无比强大的号召力,郑兴文一个电话,就把十来个有看病需求的人聚集在校长办公室。

    这班人围坐在一张会议桌旁,所谓会议桌,实际上是用四张残旧掉漆的办公桌拼凑而成,用红布盖上,看上去比较美观。

    在办公室汇聚之前,郑兴文已经笑眯眯带着他们来了个环绕校园一轮游,介绍一些学校的地标,三句不离一个主题:哭穷,而主角郑翼晨则迟迟未至。

    走得腰酸背痛,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可以坐在椅子上歇歇脚,郑兴文不等众人追问郑翼晨的去向,他倒抢先一步玩起失踪,只叫了几个孩子进入办公室伺候。

    这几个孩子,一看就知道经过了郑兴文的精心筛选,长得面黄肌瘦,衣服破破烂烂,棉衣的棉絮从指头大小的洞里漏出,轻轻一拍,在风中飘扬,看得十分真切。

    孩子们挤出无邪的笑容,先给每个人派发了一张纸和一支圆珠笔,大家伙拿在手中,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用处,一脸疑惑。

    派完纸笔,他们用水壶倒水,给土豪们送上,土豪们面容僵硬的接过这杯水,却没有一个有心思喝。

    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有个别的孩子倒水后,用抠过鼻子的手指按在水杯内沿,好心测试水温,免得他们喝水的时候烫嘴,,估计就算是五星级的酒店,也提供不了这么贴心的服务。

    不过,这种行为也委实贴心过了头,变成了恶心,这杯加料的水,只能远观不可入口。

    小孩子们送完了水,眼巴巴看着他们,一个大拇指戴了个绿玉扳指的中年人作为代表,轻咳一声说道:“谢谢你们的水,我们现在不渴,等一下再喝。”

    他向来脾气火爆,要是自家下属做出这种缺心眼的事,早就一个耳光抽过去,对上弱不禁风的小孩,下不去手,还得和颜悦色表示感谢,心里十分别扭。

    小孩子抠了抠鼻孔,将挖出的鼻屎揩在红布上,伸手说道:“叔叔,我倒了水,你们喝不喝我不管,不过我们付出了劳动,就要收获果实,校长一直教育我们,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中年人焦头烂额,险些抓狂:“打住!你到底要什么,说清楚,别跟我整一堆道理。”

    小孩子用响亮的童声回答道:“我要收取服务费,叔叔,你就当给点压岁钱,意思一下给个千八百就行了!”

    收取个毛服务费啊!你们倒的水根本就不能喝!

    压你大爷的岁钱啊!还没元旦就想着过年!

    千八百的红包!未免太狮子开大口了!

    一屋子人都不淡定了,一个个哭笑不得,可他们向来自认是有身份的人,今天过来,是有求于人,气势上先弱了几分。

    再看小孩子都长得面黄肌瘦,我见犹怜,人都伸手要钱了,总不好意思不给。

    明知道被当成羊牯宰,他们也只能乖乖掏钱包,心里一千万个不愿意,脸上还得挂着慈祥的笑容。

    于是乎,还没见到郑翼晨,这班人的钱包先让几个小孩子洗劫了一遍,粗略一算,至少去了两万。

    众人这才见识到郑兴文圈钱的本事,老校长号称“雁过拔毛”,果然名不虚传,手段繁杂,让人防不胜防。

    有钱人到了他的地头,就跟肚大膘肥的猪进了屠宰场没什么两样,等着被剥削一空吧!

    中年人燥脾气发作,伸手一拍桌面,扳指与木板一磕,发出脆响:“老头真抠门,连杯好茶都不请,只是请人喝白开水!”

    大家都知道他是无缘无故被骗钱心里不爽,跟茶水一点关系没有,也不点破,借机附和,大声发泄对郑兴文的不满,有一个厚道的人还好心提醒中年人:“你的扳指沾到刚才那孩子的鼻屎了。”

    郑兴文掐算时机,等到众人的火气暂时消退,这才背负双手,带着郑翼晨慢悠悠登场。

    大家伙见到郑翼晨,双眼大放光亮,一个个起身冲他热情的打招呼,对郑兴文则视而不见,郑兴文也不在意,他要的是钱,又不是这些人的尊重。

    “翼晨,可算盼到你了。”

    “我的腰痛了大半年,你帮我看一下是不是肾虚。”

    “我最近一直掉头发,大把大把的掉,用了几万块一瓶的进口生发水也没效,掉的比长的还多。”

    “还有我,我一晚上要上二十几趟厕所,每上一次厕所都要四五分钟才能撒完一泡尿,蹲马桶的时间比在床上的时间还长。”

    “……”

    众人七嘴八舌,叙说着自己的病症,唯恐慢人一步,场面相当混乱。

    郑兴文适时开口说道:“慢着!各位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翼晨是我请来给你们看病的,看病要付诊疗费,你们钱都没给,就急着看病,未免太不厚道了!”

    人群中有人不屑的说道:“最不厚道的就是你这老家伙,用几个小孩子就骗了我三千块。”

    郑兴文大叫一声:“他们自愿过来做服务员,我总不能赶他们,你不想给钱,可以不给,孩子们又没逼你。”

    那人忿忿不平说道:“看他们那神态,那眼神,那服装,我不给还算是人吗?”

    郑兴文笑道:“那就是了,用三千块钱,证明身为一个人的同情心,细细数来,你也是赚了。”

    “哼,你是教书的,我说不过你。”

    郑翼晨说道:“请大家回自己的位置坐好,治病之前,听校长说几句话。”

    那个和郑兴文吵嘴的人悻悻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看病,身为病人,对于医生的话,总不能置若罔闻。

    郑兴文心里暗暗发笑,他敢出言不逊,就是因为有恃无恐,郑翼晨这块护身符太好用了,大名鼎鼎的“雁过拔毛”,见到便宜,如果不狐假虎威一番,绝对有自砸招牌的嫌疑。

    往日里他为了跟这些人要建设学校的经费,都是低声下气,受了不少窝囊气,现在能直着腰杆冷嘲热讽几句,就跟大热天喝了杯冰镇饮料般,那叫一个爽快!

    等众人坐定,郑兴文清了清喉咙,循例说了些场面话,不外乎是欢迎各位的到来,让我们的学校蓬荜生辉,我身为校长,倍感荣幸云云。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别说富人们听得昏昏欲睡,就连跟他站在同一阵营的郑翼晨也大皱眉头,打了个哈欠引起郑兴文注意,提醒他赶紧步入正题,他还要赶着回家吃饭呢。

    郑兴文老脸一红,话锋陡然一转:“大家也知道,我们村最近出了个神医,也就是我身边的翼晨,他有了一技之长,就想着回报家乡的父老乡亲,在家里给人治病,来者不拒,这可是一件好事,不过对在座的各位来说,有一个美中不足的瑕疵,就是……翼晨他居然是免费治疗,大家都是文明人,看病不给钱,总觉得心里有刺,做不来这事,强烈要求一定要找翼晨看病,让他收钱,对不对?”

    众人纷纷点头,说道:“说得对!我们是文明人,看病一定要花钱,翼晨不收钱的话,我们情愿继续生病。”

    郑兴文叹气说道:“大家的诉求,我昨晚也跟翼晨说了,医者父母心,翼晨说不能眼看着你们忍受病魔的折磨无动于衷,特地委派我作为中间人,在学校开了这个有偿诊疗的专场,跟家里的免费治病场所区分开来,给大家治病的同时,收取相应的报酬,大家没有意见吧?”

    让郑翼晨看病收钱,本就是众人的目的,自然不会有意见,还要夸奖郑翼晨体恤病人,真不愧是医者父母心,郑兴文办事情办的敞亮,当初请他去找郑翼晨商量,果然没找错人。

    郑兴文心下暗道:“你们可别使劲夸我,反正我不会手下留情,该敲诈的钱,一分钱也不会少,等一下你们就哭去吧。”

    他露出和蔼的笑容:“翼晨他本来就不打算收取家乡亲友们的一分一毫,可是大家的意见他又不能不重视,于是他就冒出个想法,将今天看病所得的报酬,全都捐献给学校,作为教育的经费,自己分文不取,一举两得。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心思,真是难得。”说完大声鼓掌,台下人也跟着鼓掌,霎时间掌声雷动。

    郑翼晨谦虚的说道:“我不过是慷在座各位叔叔伯伯之慨,没什么可赞扬的,我也曾经是学校的一员,对母校怀有很大的感情,饮水思源,回报一下,也很应该。”

    郑兴文等掌声停歇,这才大声宣高了今天的看病流程,主要是关于如何决定看病次序。

    到医院看病,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先来的人先看,晚来的人只能等着,今天的看病次序,则是价高者得。

    那么问题来了:何谓价高者得?
正文 第584章 合作愉快
    所谓价高者得,简单的说,就是让在场的人,在纸上写一个数目,这个数目是他看病的诊金。

    诊金的数额大小,并没有限制,随便你写,然后再由郑兴文清点数额,在不透露具体金额的情况下,说出第一位就诊的人的姓名,依次类推,直到最后一名。

    实际上,就算他没有说出大家具体肯花多少钱,从先后次序,依旧能看出谁出的最多,谁又出的最少。

    众人心里大骂郑兴文滑头,这种以诊金多寡,论看病次序的行为,也只有他这种讨钱讨出套路,讨出水平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你是没限制金额,为了不做最后一个就诊的人,沦为在场人的笑柄,谁还敢往小的数目写?

    破财事小,面子事大,明知要被痛宰一刀,也只能咬牙忍了。

    这班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人,一时间似乎连简单的阿拉伯数字都不会写了。

    有的迟迟不动笔,偷瞄隔壁的动静。

    有的面容纠结,写了一个数字,想了想又划掉,再写再划,举棋不定。

    还有的则干脆咬牙写了个很大的数额,一副肉痛的表情。

    郑翼晨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禁不住对郑兴文竖起拇指,老校长和这些富人周旋了几十年,早将他们脾气摸得透了,这个“价高者得”的策略,看似简单,却最能收到奇效,利用富人间的攀比心态,谁也不愿做最后一名,给出的数额,自然是水涨船高。

    他们甘愿花钱治病,那就让他们一次性花个够,还提供了一个斗富的契机,买一送二,老校长也是一个有诚意的人啊!

    郑兴文收集了他们手中的纸,看着一个个巨大的数额,欢喜的眉开眼笑,口中念念有词:“食堂有着落了,还有停车场,花坛……”

    他让郑翼晨到隔壁的教师办公室等着,再指名道姓,说出了第一个看病的人的名字。

    这班人恍惚间仿佛梦回学生岁月,置身课堂,忐忑不安,等待老师公布成绩。

    先一步念到名字的人,自然兴高采烈,在一双双妒恨交加的目光注视下,走到隔壁房间找郑翼晨看病,几家欢喜几家愁,场面十分惨烈。

    看病的过程其实很短暂,用了不到半个小时,郑翼晨就看完了所有的人。

    临走之前,郑兴文扬了扬手上的纸条,说出自己的银行卡帐号,让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把诊金都打到他的帐号上,说完深深鞠了一躬,代表孩子们感谢他们的慷慨解囊。

    富人们心情迥异,跟郑翼晨道了声谢,又狠狠瞪了郑兴文一眼,这才各自发动车子,离开了学校。

    那个排在最后一名看病的人,为免得到众人的奚落,加大引擎,飞速远离,脸上并没有一点病情得到控制的喜悦,心里暗自咒骂郑翼晨和郑兴文,认为他们是打着捐款给学校的幌子,为自己谋取利益,实际上这些钱最后都会落入两人的腰包。

    “他奶奶的,老的奸诈,小的滑头,蛇鼠一窝。”

    他越想越是火大,无意间从车窗外一瞥,赫然看到路旁有一人在走路,看模样正是郑双木,忍不住驱车靠近,放缓车速,张口正准备兴师问罪,让他回家说说郑翼晨,不要跟郑兴文这种老滑头混一块。

    话没说出口,他先看到了郑双木手上的那块镶钻金表,两眼发直,一把拽过郑双木的手腕仔细端详,确认是真货,并不是高仿的伪劣产品。

    这款表是最新款的,一只表卖二十万,他眼红了许久,一直没舍得买,想不到会见到郑双木戴在手上,不由得问道:“双木,这表不错,是谁送的?”

    郑双木乐呵呵答道:“我儿子买给我的,这玩意挺沉,戴着不舒服。”

    “废话!真金白银的,不沉才有鬼了!”那人心中发出一声咆哮,很是震惊,郑翼晨既然能买一支二十万的表送人,自然也不会在意万八千的诊费,他的无端猜测,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郑双木随意望了一眼他的车,笑道:“你这车也不够我儿子的车好,他这次回家,开的是布加迪威龙,对了,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没……没有,我有事,先走了,下次聊。”

    那人脸色煞白,狂踩油门,逃窜的比离开学校那会儿更快了。

    才聊了几句,连布加迪威龙都出来了,再说下去,什么飞机大炮,宇宙飞船估计也得粉墨登场,赶紧逃吧!

    在那人狼狈而逃的时候,郑兴文正紧紧握着郑翼晨的手臂,晃了几下,激动的说道:“翼晨,和你合作真是太愉快了,一次就捞到了我五年才能捞到的钱。”

    郑翼晨笑道:“主要是你定的计谋好,我不过是个工具,你这个大脑居功至伟。”

    “这话错了,我这个糟老头有自知之明,这次能成功让这班人捐钱,靠的是你的面子。”

    郑翼晨问道:“校长,今天捞了多少钱?”

    “嗯,去掉零头,大概有二十五万,可以添加不少必须的教学设备,剩余的钱,等过年去镇上要一笔资金,加在一块,就能兴建一所小型的图书馆了。”

    郑翼晨双眼放出亮光:“图书馆,这个想法真是太好了!据我所知,市区的小学,有能力兴建图书馆的,屈指可数,如果在我们这个乡下地方能有一间图书馆,绝对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郑兴文想了想,勉为其难说道:“这班人今天大出血,总不能不给点甜头,等图书馆奠基了,就在门前竖一块石碑,刻上捐款人的名字还有捐款金额,取名叫芳名榜。翼晨,我可以担保,你的名字一定在最显眼的位置。”

    郑翼晨咧嘴一笑:“那我可得捐一笔钱才行,霸了个好位置,却没有半点贡献,也说不过去。”

    郑兴文摇头说道:“如果图书馆能建成,你的功劳最大,跟你有没有捐款一点关系也没有,就这么说定了,你不要推辞,这是我能唯一能想到的回报你的办法。”

    郑翼晨目光闪烁,似笑非笑,没有继续争辩,轻轻点了点头。
正文 第585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郑兴文亲切的拍了拍郑翼晨的肩膀,说道:“翼晨,跟你说几句贴心话,事先声名,你可别怪我倚老卖老才好。”

    “哪里的话,能聆听校长的教诲,是我的荣幸。”

    郑兴文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眼中闪着几十年岁月沉浸的睿智光芒,如同古董历经百年沧桑形成的包浆一般,圆润通透:“人活一辈子,到底精力有限,大多数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总想着干一番大事业,等到回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是百年之身,一事无成。”

    “我郑兴文有自知之明,我不是一个成大器的料,智慧,心性和手段都有限,不过是一个庸人,所以我就决定了,用一辈子的光阴,做好一件事情,就是为村里的教育事业做一份贡献,再穷不能穷教育,我决不让村里的孩子们输在起跑线上!你说说看,我是成功呢?还是失败呢?”

    郑翼晨肃然起敬,认真说道:“校长,你在这方面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感恩心头,自然是成功的。”

    一个将毕生奉献给农村小学的校长,毫无疑问是一个成功的人物。

    郑兴文欢畅的大笑两声,这才说道:“我做的事情,不求别人夸奖和赞美,不过能得到你的肯定,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郑翼晨心中一动:“校长,你该不会是想以自己的经历做例子,鼓励我专心一意,用一辈子的时间钻研医学,成为一代名医吧?”

    郑兴文摇摇头:“错了!你和我不同,我是一个庸人,你却是一个潜力无穷的人物,如果只用在医学之道,未免太浪费了。”

    “啊?那你的意思是……”

    “平日里我总教育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三心二意。对于你,我只想说,心有多大,梦想就有多大,你应该以医学为媒介,做出一番伟大的事业,不仅仅局限于救死扶伤,还能教书育人,扶贫致富……”

    郑翼晨眉头一扬,满脸喜色,老校长的想法与他心中的规划不谋而合,正是为了利用自己的医术帮助更多的人,他才会培养袁浩滨等人,投身医药事业,乃至起了兴办学校的念头。

    郑翼晨顿时将他引为知己,心下暗叹:“果然姜是老的辣。”

    他静静听着郑兴文对自己今后的人生规划提出建议,好不容易等他说完,这才回答道:“校长,我明白你的想法,你希望我不要浪费自己得天独厚的能力,榨光每一分的潜能,做出一番大事,帮助许许多多的人。有一个伟人也说过类似的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郑兴文拍了一下大腿:“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我说的口水都干了,伟人八个字就能总结出来,真是言简意赅,不知是哪一位伟人那么了不起?”

    郑翼晨笑了笑:“彼得帕克,也就是蜘蛛侠。”

    郑兴文闻言一愣,见郑翼晨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校长你也敢调侃。”

    郑翼晨赶紧自掌嘴巴谢罪:“校长息怒,你的一番话,我一定铭记在心,不敢有一刻或忘。”

    两人岁数悬殊,交谈却很融洽,一直聊到中午十二点,郑翼晨才告辞离去,他没有开车过来,步行走回了家。

    郑兴文站在窗口,目送郑翼晨伟岸的身子渐行渐远,为学校培育过这种出类拔萃的人才感到骄傲。

    这样的人,如果再多几个,学校要想发展,绝对是易如反掌,他也能早日卸下肩头的重担,何至于天天为了捞到教育经费殚思竭虑?

    正当他感慨万分之时,兜里手机传来短信铃声,掏出来一看,原来是银行发来的汇款信息,已经有一人率先把诊疗费汇到郑兴文的银行户口。

    “没想到第一个打钱过来的人,居然是郑丁原这个铁公鸡,这世道真是变了。”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他陆续接到银行短信,看着一个个的数额,不由得心花怒放。

    “滴滴”的短信声响起,又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郑兴文点开信息,喜滋滋的说道:“让我看看……这次汇钱过来的人又是谁。”

    看到短信文字后,他的笑容突然一滞,揉了揉眼睛,指着数字后那一排零细细数来:“一个,两个,三个……五个!”

    “五十万!有人往我的银行账户汇了五十万!”

    数了两遍无误之后,他震惊过度,手机脱手而出,落在地上,四分五裂,好在他的手机是最耐摔的老牌诺基亚,重新组合一下就能用了。

    不过他这时也没心思理会手机,沉浸在这股不明钱财带来的疑惑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塞满脑壳。

    “该不会是哪个人汇款的时候,手抖多按了一个零吧?”

    “不!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也没必要匿名汇款,前几个汇款人可是把大名都写上了。”

    “难道是……翼晨!”

    郑兴文想到这里,身子一震,一旦把怀疑的对象定为郑翼晨,许多事情就解释的通了。

    他公布银行帐号给那班富人时,并没有回避郑翼晨,虽然没看到郑翼晨用纸和笔记上,但那不过是一连串的数字,他如果有心,也不难记住。

    再联想到自己提出要把郑翼晨的名字刻在芳名榜的首位时,他提出要捐钱却被自己严词拒绝后,嘴角那一丝意味深长的淡笑,很明显已经在动匿名捐款的念头,才没有继续争辩。

    以郑翼晨的心性,如果他真是有钱,五十万虽是一笔不小的钱,他也绝不会吝惜。

    是他!不会错了!

    即便猜测出郑翼晨就是匿名捐款的人,郑兴文依旧久久无法平复情绪。

    他苦心孤诣,拉来郑翼晨做帮手,以看病为名义,设下一个局,才从这伙有钱人的身上捞到了二十万,想不到郑翼晨出手倒是阔绰,一下子就给他汇了五十万,足足两倍有余!

    郑兴文百感交集,俯下身子,捡起四散的手机零件,一一安装好,嘴角浮现一抹快意的笑:“看样子,我们学校图书馆的规模,可以扩充空间,图书的数量也能翻几倍,难得有钱,总该任性一把,哈哈,哈哈。”

    满屋子充斥着郑兴文苍老却不失豪迈的大笑,久久不息。
正文 第586章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的特别快,没等郑翼晨放松心思,享受一下家庭的温暖,好不容易以国家法律的名义讨来的一个星期假,只剩下一天半。

    临别前夜,他也没法跟郑双木和郑华茹好好说几句话,带着手术工具,在郭晓蓉的陪同下,到了郑楠德的家中。

    没法享受天伦之乐的原因,是为了救死扶伤。

    对于医生来说,这就跟鱼与熊掌的命题一般,不可兼得。

    郑翼晨从披上白大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他心里也觉得愧对父母,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回家一回,却有大半的时间在忙着给人看病,没法好好陪伴在二老身畔。

    郑双木夫妇心里也不免有些怅然若失,不过从未发表意见,只是默默的支持郑翼晨的职业与职责。

    这就是华夏大多数父母的品格,为了儿女的成长付出无数心血,到老了却不求回报,只希望自己不要给儿女添乱才好。

    郑淑玉经过郑翼晨的悉心治疗,再不复先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容光焕发,面带笑容,肚子也缩减到三分之一的大小,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似的。

    不过,一说到要做剖腹手术,她脸上还是带有掩盖不住的惧色,凭着对郑翼晨的无比信任,才勉强支撑下来。

    郑楠德早按照郑翼晨的吩咐,将一张铺着白巾的老式木板床搬到正中央,顶上悬挂着新安装的高瓦度白炽灯,在床的四角都垫上砖头,足足高了六十公分,高度正好平了郑翼晨的肚脐,方便他做手术。

    郑翼晨绕着床来回转圈,两手比划,将自己给郑淑玉开膛破肚,取出腹部包块的步骤巨细无遗思索了一番,闭目思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过了十来分钟,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张开双眼,这才发现其他人都两眼发直看着他,失笑一声,说道:“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做手术。”

    郑淑玉被他柔和的目光盯上,心里顿时一慌,举起手臂,怯生生说道:“我还没准备好,尿急,先去上个厕所解决一下。”

    上完厕所回来,郑淑玉一身的压力也随着膀胱的松解而消散,再不见半分怯懦与犹豫,坚定的说道:“翼晨哥哥,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郑翼晨让她脱鞋躺好,扭头对一脸紧张的郑楠德说道:“楠德叔,手术期间,你不方便在场,麻烦你和晓蓉在门外等候,我做完手术,自然会叫你们进来。”

    郑楠德搓着双手,讪讪说道:“我担心她,不陪在她身边,总觉得不踏实。”

    郑翼晨点点头:“就是因为你太过关心淑玉妹妹,所谓关心则乱,我怕手术进程中,你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好比手术进行到关键处,你突然失声大叫,影响我出刀,害了她的性命。医生做手术时,家属绝不能旁观,这是约定俗成的定律。”

    郑楠德无奈的说道:“我明白了,翼晨,淑玉的安危就拜托在你身上了。淑玉,爸就在外面,你不要害怕。”

    他叮嘱了郑淑玉一句,这才矮着身子,一步三回头走到房间外。

    郑翼晨见郭晓蓉并没跟着出去,指着门口说道:“晓蓉,你也要回避。”

    郭晓蓉酷酷的说道:“不必吧,我跟淑玉又没什么亲戚关系,心理素质过硬,血腥场面见多了,绝不会一惊一乍,保证静静站在一边,还不行吗?”

    郑翼晨郑重点头:“当然不行,就算你什么都没做,站在旁边,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压力,没有办法一展所长,这次的手术,不比给人做针刺治疗,容不得半点闪失,为了提高手术成功率,你还是不要在场最好,求你了。”

    他说到最后,双手合十,躬身拜了一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郭晓蓉冷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走到门外,顺手把门关上。

    清场完毕,郑翼晨将手术的工具罗列开来,开始做起手术。

    这是他的第三个手术,对于手术前的处理,早已是轻车熟路,先让郑淑玉吸入足量的药散进行麻醉,再行针刺提高人体卫气防御,使外在邪气无法入侵。

    手术刀如同滚烫的餐刀切开牛油一般,全无阻碍,切开了腹部的皮肤,肌膜,脂肪,肌肉,层层套叠,壁垒分明。

    一片血肉模糊中,他终于看到了腹内肿块的真面目,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情况比他预想中棘手许多!

    肿块呈暗红色泽,外层的包膜极薄,在灯光照射下,可看到透明状的脓水流动,浸润着一个发育不全的胚胎,轮廓与一般的婴孩没有多大区别,依稀可以看出头身四肢。

    肿块的表面,紧紧缠绕着脏器的血管脉络,不乏粗大的动脉,啵啵跳动,两者完美的嵌合在一起。

    打个比方,这种情形,就如同一棵参天古树茁壮成长,根枝蔓延到一块石头上,盘根错节的树根紧紧锁住石头,化为了树体的组成部分。

    郑淑玉腹内的包块,还没出世时就已经置身体内,都是相同的父精母血,同根同源,彼此间并不排斥,历经十几年的发育成长,已经融为一个密不可分,也牢不可破的整体。

    而郑翼晨要做的,就是在不伤及正常组织的前提下,将缠绕在肿块上的血管脉络一条条剥离,取出这块肿物。

    谈何容易!

    郑翼晨持着手术刀,迟迟没有动手,做这个手术之前,有两个难处,亟需攻克。

    第一,人体的血脉到底不比树根,要取出树根盘绕纠结的一块石头,使用暴力手段,砍断树根,也能做到,反正树木生命力顽强,经得起折腾,可人体是非常脆弱的,所以剥离血管时,一定要注意不让血管有丝毫的损伤,不然的话,轻则就会留下后遗症,重则划破几条重要脏器的大动脉,腹腔大出血而死!

    第二,就是肿物的外层包膜实在太薄,他下刀剥离肿物表面的血管时,还要注意不让锋利的手术刀划破包膜,一旦发生这种意外,包膜内部的脓水就会倾泻到敞开的脏器中,这些脓水饱含多种有害毒菌,直接对脏器造成污染,邪气过盛,能直接瓦解掉郑淑玉的卫气屏障,让她丧命当场!

    这个手术不是一般的棘手,如果当初让郑淑玉直接到县城的医院做切除手术,估计主刀医生剖开肚皮后,也会苦着脸把肚皮重新缝合起来,根本没有勇气做下去,直接叫病人接受保守治疗,拖得一天是一天,要是贸然动刀,直接死在手术台上的几率几乎达到百分之百!

    做这种高风险的手术,根本没有意义,一时不慎,就会坏了病人的性命,也毁了医生的名声。

    可……采用保守治疗,肿物壮大,郑淑玉也没有几个月好活啊!

    郑翼晨从小看着这个乖巧懂事的邻居小妹妹长大,无形中已经当她是半个亲人,又怎么忍心看着她被肿物蚕食生机,羸弱而死呢?

    “只是将近百分之百的死亡率,又不是实打实的百分之百,只要有千万分之一的成功机会,这个手术就有施行的意义,当初雷动大叔脑出血被医生判定为必死,还不是让我做开颅手术救活了?”

    “别人做不到,我一定行。校长都说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唯一可以拯救淑玉妹妹性命的人,就只有我了,我不能泄气,要迎难而上!”

    “我可是千年以来,通读《黄帝外经》的第一人啊!”

    郑翼晨目光澄澈,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觑准一根粗细适中的血管,缓缓探去。

    血管太粗大的,是大动脉,一旦挑破了,很难止血,会有生命危险。

    血管太细的,体积过小,剥离过程中,又怕刺破包膜。

    只有粗细适中的血管,体积适中,易于剥离,出血的话,止血难度也大大减低,用来练手,最是合适不过。

    他打算先易后难,循序渐进,从难度最低的血管开始剥离。

    刀锋在血管管壁与包膜外层间轻柔划过,温柔的就像情人的抚摸。

    郑翼晨感官陡然间敏锐起来,能感受到血管管壁的弹性与包膜内部脓水的波动,从刀体传至指尖,蜿蜒而上,直达心窝。

    这种敏锐的触感,放在往常,绝对能让郑翼晨的手术产生极大的便利,可是郑翼晨现在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缭绕心头,刀锋夹在管壁与包膜之间,就像是被两座大山紧紧锁住,寸步难行,既怕划破血管管壁,血溅三尺,又怕破开包膜外层,脓水狂泻。

    他以往给人治病,凭的是一股异乎寻常的自信,势如破竹,也无往不利,一旦患得患失,信心动摇,赫然发现自己向来稳定的手,竟开始……颤抖了!

    郑翼晨收回了刀,从他出刀到收刀,不过是五秒钟,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额头布满豆粒大的汗珠,内衫已经被汗水浸湿,湿答答的黏在皮肤上。

    一个预想中很简单的手术,竟成了他从医以来,最大的考验!
正文 第587章 以刀为针
    二次持起手术刀,二次放落,郑翼晨沮丧的发现:他失去了第三次拿起手术刀的勇气。

    这柄刀刃长一寸,宽半毫米,在灯光照耀下闪着璀璨银光的刀,重不过二两,却重如山岳,让他无力掣起。

    郑翼晨神色懊恼,挠了挠头,心下暗道:“我到底还是疏于练习,毕竟操刀做手术的次数太短,这个手术又不是一般的难搞,唉,如果拿刀可以跟拿针一样娴熟的话,这个手术就算再难上十倍二十倍,我又有何惧?”

    “拿刀跟拿针一样,拿刀跟拿针一样……”

    他反复念叨了几句,突然间灵光一闪:“差点忘了,我确实曾经有过将刀当成针使用的经验啊!”

    高达夫因食物过敏,导致呼吸肌麻痹的事件中,郑翼晨想给他点刺出血,手头没有三棱针,只有一把餐刀,他以刀为针,举重若轻,行了点刺的手法。

    他努力回忆起当初持刀的感觉,记忆一点点清晰明朗:“我探出刀的时候,全副精神都集中在刀尖的一点,完全不当手中拿的是刀,而是一根针。”

    “我出刀的时候患得患失,是因为害怕用力不当,大面积的刀锋会伤到不必要的组织,酿成惨祸,如果刀锋的面积,仅仅是刀尖的一点,操作起来,自然简单多了。”

    “没错,我不应把思绪放在狭长的刀锋上,瞻前顾后,只会举棋不定。如果只集中在一个点上,把手术刀当成针,一切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他禁不住沾沾自喜:“以刀为针,真亏我想的出来。”

    郑翼晨再一次拿起了手术刀,这一回,他再不会半途而废,放下手中的刀。

    他的目光投射在刀身上,逐渐上移,定格在刀尖的一点寒芒。

    他无视了手术刀比毫针大了几百倍的体积,也忽略了它比毫针重了几百倍的重量。

    他一定,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拿起了一根针。

    以刀为针。

    郑翼晨的驱使下,那一点寒芒,嵌入了血管与包膜的空隙中,以无厚入有间,一气呵成,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将两者一分为二,不伤分毫。

    这一刀划出,得心应手,再没有刚才那种如擎山岳的重压,还留有余地,堪称完美。

    郑翼晨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刀随心动,对准了下一根血管开刀,非常轻松就完成了剥离工作。

    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游刃有余。

    纵横交错的血管丛,一条条剥离开来,被郑翼晨重新纳回原位。

    黏合在包膜表层的血管大大小小加起来,足足有三百来条,郑翼晨出刀的速度很快,效率又高,在不足半个钟头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剥离的工作。

    肿物撤去了血管丛的覆盖,呈现出了全貌,表面圆润通透,包膜丝毫无损,完全看不出有刀削的刻痕。

    郑翼晨出了三百多刀,却连一道微乎极微的刀痕没有留下,由此可见,他每一刀都恰如其分破开了血管与包膜间的粘连,才能出现这种情况!

    如此完美的出刀,仅有一刀,也够人吹嘘好一阵子,可郑翼晨连续不断出了三百多刀,刀的力度,角度都无可挑剔,这份稳定的功力,就跟庄子笔下那个解牛的庖丁一般。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经过这次的考验,还有什么手术能够难得到他?

    郑翼晨终于能轻松的放下手术刀,探出双手伸入腹腔中,分开堆叠的脏器,小心翼翼捧起了肿物。

    郑淑玉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倒不是麻药的药效过了,感觉到疼痛才呻吟,主要是内脏对刀割,火炙,冰冻等物理伤害反应迟钝,就算没有麻药左右,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但是对拉扯之类的动作很敏感,就算麻药发挥效力,还是能感受到脏器被拉扯挤压,虽不是疼痛,却觉得很不舒服,才叫出声来。

    郑翼晨将肿物放到备好的铁盘中,刚一放下,只听“咚”的一声细响,包膜破了个洞,脓水泊泊而出。

    他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放在盘子里,只是稍微挤压,改变了下性状就爆了,要是我的刀真划到包膜,再怎么小心也没有,肯定会划破。”

    取出肿物后,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许多,无非是清理创口,缝合术口。

    与往常不同的是,最外层的肌肤,他并没有用线缝合,而是采用了金创药涂抹,止血效果更佳。

    郑翼晨做完手术,取下郑淑玉身上的毫针,见她麻药的药效还没消褪,处于晕晕沉沉的状态,也不想用其它方法叫醒她,等她自然醒来即可,刚做完手术,多多休息总是好的。

    他拿着铁盘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两人立刻围了上来,见郑翼晨一脸淡定,已知手术一定是成功了,相视一笑,心头顿时一松。

    郭晓蓉这才注意到铁盘中的肿物,脸上露出一丝嫌恶:“这东西就是你从淑玉的肚子里取出来的?”

    郑翼晨点了点头:“害淑玉大肚子的罪魁祸首就是它,楠德叔,你说说看,要怎么处置?”

    郑楠德双手颤巍,从他手中接过银盘,忍着腥臭,打量了几眼,叹了一口气:“唉,到底是我的亲生骨肉,我明天找个山头埋了吧。”

    郑翼晨让郑楠德先找个密封的容器把肿物放好,又让郭晓蓉进屋,帮郑淑玉脱去沾满血污的衣衫,再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等到郑楠德回来时,郑淑玉的麻药药效正好消退,郭晓蓉唤了一声,两人这才推门而入。

    郑楠德眼含热泪,半跪在床头,抚摸着郑淑玉全无血色的脸颊,怜爱之情洋溢于表。

    他扭头看着郑翼晨,担心的说道:“淑玉脸色那么差,会不会……”

    郑翼晨笑嘻嘻说道:“刚做完手术的人,脸色不可能好看,你放心,她休养两天就可以下地走动,一个星期之后,就能跟着你去干活,跟从前一样。”

    郑楠德疑虑尽去,喜极而涕,沙哑着嗓子说道:“翼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帮忙,淑玉她就被我这个做爸爸的逼死了。”

    郑淑玉虚弱的附和道:“是啊,谢谢你了,翼晨哥哥。”

    郑翼晨淡笑不语,看着这对父女道谢之后,相拥痛哭的画面,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

    郭晓蓉见惯生死,劫后余生的场面见的多了,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反倒对郑翼晨的反应感到讶异:“你不过医好了一个普通人,连半点好处都没捞到,至于那么兴高采烈吗?”
正文 第588章 晓蓉的寓言故事
    “好处?”郑翼晨眨眨眼睛,“一定要得到好处才有开心的理由,你未免把我想的太肤浅了。”

    郭晓蓉冷哼一声:“不是我看轻你,一个人做事,大多是为了争名逐利,你一个普通人,又不是什么圣贤,自然也不能免俗。”

    郑翼晨一本正经说道:“你这话错了!除了名和利,我最爱的还是美人如……你。”

    “少贫嘴,好好说话。”

    郑翼晨耸耸肩头:“算你说得对,我不过是一介凡人,年富力强,年轻人该有的**,我都有,我好名,也贪利,远没有到淡泊致远的境界。”

    “那就是了,你耗尽心力给淑玉做了这个手术,所得的不过是一篮子蔬菜,未免太过廉价。要说贪图在村里的名声,更经不起推敲,你救了村委书记的孙子,早已经声名远扬,没必要借助这场手术壮大声名。”

    郭晓蓉说到这里,皱起眉头:“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利,你都开心成这样,要是帮那些有权有势,家财万贯的人治病,得到相应的报酬,你该不会兴奋的晕倒吧?”

    郑翼晨笑道:“晓蓉,跟你说句实话,给有权有钱的人治病,获取好处,我是会觉得高兴。可是这种高兴的程度,远不及我现在心头喜悦的万分之一!”

    郭晓蓉更是糊涂:“为什么?”

    郑翼晨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我看病,从来不问自己能否从中获利,我更看重的,是病人能从中得到什么。你想一下,那些有权势,有家财的上等人物,就算没有我的援手,生病时还是能获得很好的照顾,减轻不少病魔的折腾,往重里说,他们即便因病而死,家属或许会因此伤心,但是少了一个至亲,起码还有权势,金钱作为慰藉,这种伤心也持续不了多久。”

    他眼中闪着柔光,望向那对劫后余生的父女:“楠德叔和淑玉妹妹,他们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彼此,如果一人遭遇不幸,另一个人的世界就会在顷刻间崩塌,沦为末日。我救了一人,挽回了另一人生命中无可替代,绝无仅有的事物……亲情!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郭晓蓉生硬的说道:“我不知道亲情是什么,你跟我说这个,简直是对牛弹琴。”

    话虽如此,她还是禁不住默默点头,认同了郑翼晨的话。

    郑翼晨给上流人物解决病痛,可以得到声名和地位,爽则爽矣,得到的报酬也多,病人所得到的,仅是一个健康的身体。

    向郑淑玉施以援手,他一无所获,却巧妙化解了一对父女的误会,不仅让郑淑玉免受冤屈,恢复健康,也给了郑楠德活下去的动力,挽救了一个家庭的所有。

    一种名为亲情的纽带。

    由此看来,以郑楠德一家作为代表的穷苦人家,在郑翼晨的医术的帮助下,得到的其实比那些上流人物多得多了!

    郭晓蓉斜着眼睛打量郑翼晨,仿佛看到了一个怪物一般:“给人治病,不看自己得了什么,反倒看病人得到什么,为此感到高兴,真亏你想的出来。”

    郑翼晨嬉皮笑脸说道:“撇开这层原因不提,这个难度系数五颗星的手术,让我在医术方面的体悟得到升华,获益良多,绝不是区区金钱或声名能衡量的。还有,我是一个医生,对于我来说,人命至贵,重于千金,挽救了一条生命,总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晓蓉,不如你弃枪从医,我俩夫妻联手,救死扶伤……”

    郭晓蓉脸色一寒:“打住!怎么扯到我的职业上来了?居然叫一个杀手转行做医生?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明知道希望渺茫,总要试一试,不试的话,连一线的希望都没有。”

    郭晓蓉不屑一笑:“居然敢跟我说教,难道你没有听过一个寓言故事吗?”

    郑翼晨顿时愣住:“你……你要跟我讲故事,好,我洗耳恭听。”

    “有一头鹿在河边喝水,抬起头发现一头狼紧随在后,蓄势待发,逃跑是来不及了,它只能倒在地上装伤,可怜兮兮的说,自己的脚扎了一根刺,跑不动了,让狼帮它把刺取出来。狼心想反正鹿腿伤跑不动,也就乐得装一回好心,没有防备,俯身去看它的腿,那头鹿狠狠朝它的脸踢了一脚,趁它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一溜烟跑了,狼伤心的说,我本来就是一个屠夫,为什么要好心做医生呢?这不,报应来了,挨踢了!”

    郑翼晨哈哈大笑:“那头狼也真倒霉,到嘴的猎物跑了,脑袋还挨了一记。”

    郭晓蓉道:“我说这个故事,只是想告诉你,医生就是医生,杀手就是杀手,两种职业泾渭分明,根本不存在跨业的可能性,你想让我学医的想法可以消停了。”

    她顿了一顿,抬起腿来,高举过头:“你要是敢再说这事,就会跟故事里的那头狼一样,挨我的踢,让你长长记性!”

    郑翼晨见她单足俏立,眉宇间满是煞气,顿时目瞪口呆:你个骗子,还说不跨业呢,这姿势都赶上杂技表演的业余水准了。

    他竖起拇指,勉强一笑:“你的下肢,柔韧度真好,是不是有学过瑜伽?”

    郭晓蓉白了他一眼,怨气未消:“都是被你气的,以前我下个腰都很困难。”

    郑翼晨示意她可以放脚,一本正经说道:“其实有些时候,医生如果起了坏心,杀起人来比杀手高明多了,杀手做不成医生,医生绝对是一个出色的杀手,两者还是存在跨行业的可能性。”

    “找踢是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带着凛凛风压,冲他脑门砸落,郭晓蓉怒气冲冲说道:“我难得说出几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没回味一下,你就砸我的场,分明找打!”

    郑翼晨摸着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眼含热泪:“不带你这样欺骗人的,说好了要踢人,你怎么出拳头呢?光顾着防你的下三路,没提防你的上三路……”
正文 第589章 你当自己是野原新之助吗?
    终于到了离家的时刻,一家人早早起床,郭晓蓉在房间收拾东西,郑双木出门散步,郑翼晨坐在客厅,带着一丝缅怀,观望着家中熟悉的摆设,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只求偶尔梦回家中,能在睡梦中勾勒出一个最真实的家。

    厨房里响起菜刀与砧板撞击的咚咚声,郑华茹正在准备早餐,她的刀功跟厨艺在同一水平线上,说是惨不忍睹,绝对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那些入得厨房的厨艺好手,切菜剁肉之际,声音错落有致,节奏分明,煞是好听。

    而她刀剁砧板发出的响声,则是一首完全不在调上的残谱,时轻时重,忽高忽低,转音的生硬与诡谲,完全超出正常人想象。

    简而言之,那种魔性的节奏,就好比近来流行的神曲《我的滑板鞋》,郑翼晨一时把持不住,不由得跟着念叨一句:“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

    他口中念着神曲,起身进了厨房,郑华茹略微佝偻的背影赫然在目,她肩头耸动,偶尔会停下动作,用手在脸上擦拭着什么,然后继续切菜。

    郑翼晨知道,郑华茹这是舍不得他,在暗自神伤,让本就拙劣的刀功变得更加不堪,他原本想进来嘲笑几句,见到此情此景,喉咙一哽,动情说道:“妈,你别哭了,我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你至于那么感性吗?”

    “我也不想哭,实在是憋不住……”郑华茹红着双眼,泪眼汪汪,操起菜刀,与横卧在砧板的蔬菜做着殊死搏斗,“这洋葱的味道太呛了,你别靠近,赶紧出去,免得跟我一样,以后肯定不买洋葱了,真麻烦。”

    郑翼晨面容一僵:“原来是被洋葱呛的。”

    “没错,你刚才说我什么?舍不得你?感性?”

    郑翼晨一个箭步走出厨房,无奈的说道:“我没说过这话,你听错了。”

    他暗暗嘟囔一句:“大清早切洋葱,真是够了!”

    毕竟是儿子这次回家的最后一餐,郑华茹将早餐当正餐张罗,耗费了一个多小时,弄了六菜一汤,虽说菜肴的卖相气味都不佳,那份浓浓的母爱,郑翼晨到底还是感受到了。

    他面上没有半点喜色,腹中肠胃早已翻腾如海,此刻的心情,无非是想着感受母爱,不要品尝母爱就最好不过。

    等到郑华茹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面,郑双木恰好一脚踏进屋内,他早上出门两手空空,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鼓胀的袋子。

    郑翼晨好奇问道:“爸,你不是散步去了吗?怎么还带了战利品回来?”

    郑双木淡淡一笑,也不答话,拉开拉链,摊开袋口,让郑翼晨看了一眼袋内的物品。

    郑翼晨一看之下,禁不住心头一热,原来袋内装的是琳琅满目的食品,大多是家乡的土特产,还有一些郑翼晨从小就爱吃的零食。

    他小时候因贪嘴的毛病,没少受郑双木的数落,没想到在数落的同时,郑双木早已将他的饮食爱好摸了个透,大清早出门,散步是借口,主要目的是给儿子扫货去了。

    这就是他的父亲郑双木,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可那如山凝重的父爱,却一点也不比任何煽情的家长少。

    郑翼晨笑嘻嘻接过袋子,双眼放光,如数家珍:“咸香花生,惠州束砂,腐乳饼……爸,你要整个村子走了个遍,才能集齐这些东西啊!”

    郑双木点起一根香烟,吐出一口烟圈:“大多数的店铺都没开门,我硬是把门拍的轰天响,将人吵醒买东西,他们本来还有意见,一听说是买给你的,二话不说,还打了个友情价,八折。”

    郑翼晨脑中浮现郑双木狂拍门户,如同泼妇叫街一般将人从温暖的被窝中揪出来的画面,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郑华茹黑着脸过来,一把夺过郑双木口中香烟,摁在烟灰缸中,没好气说道:“到了吃饭的点,不准抽烟,赶紧给我上餐桌吃饭。”

    父子俩不敢违抗,喊了声遵命,乖乖到餐桌坐好,房间里的郭晓蓉也被郑华茹叫了出来,四人围成一桌,开始用餐。

    郭晓蓉很自然的夹起一块青椒,两片炒肉放到郑翼晨的碗中,郑翼晨的回报则是一块糖醋排骨。

    这段日子,在郑华茹蓄意的撮合下,两人感情逐步升温,偶尔也有些小情侣间的亲昵举动,给对方夹菜算是小儿科。

    在g市时,郭晓蓉可谓戒心十足,郑翼晨偶尔言语上的出格,也能引起她的暴走,恨不得直接来一记凶猛的过肩摔把郑翼晨料理了。

    现在,两人则是能够当着长辈的面十指紧扣,晚上睡觉相拥而睡,还能在被窝里放一个诚意十足的响屁取暖的情侣了。

    虽然贴身而睡的几个夜晚,该发生的某件小羞羞,男女之间爱做的事,并没有发生,不过郑翼晨很有耐心,并不急于一时。

    郑翼晨眉头紧锁,闷声不响吃了肉片,青椒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郭晓蓉白了他一眼,面容冷峻:“不准挑食,快点给我吃进肚子里。”

    “别的菜还有商量,青椒实在是……”

    “不爱吃青椒?你以为你是野原新之助啊?别跟我矫情。”

    郑翼晨仿佛上刑的死囚般,紧闭双眼,将青椒塞入口中,快速嚼了几下,食道上下蠕动,咽进肚子里。

    “太好了,我还活着。”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郭晓蓉带着一脸诡笑,又夹了几块青椒到他碗中。

    餐桌上顿时响起一阵绝望的哀嚎。

    郑翼晨含泪吃青椒,心下暗暗腹诽:“不带你这样玩人的,看样子‘国民好老婆’这个称号这辈子与你是无缘了。”

    郑华茹则是双眼放光,对郭晓蓉的铁腕政策赞不绝口,称她有自己当年的风范:“晓蓉,你做得对,这孩子就不能惯着,他小时候挑食,我就是揪着他的耳朵,一口又一口使劲喂……”

    瞧这架势,郭晓蓉或许当不了“国民好老婆”,在郑华茹这个婆婆眼中,却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国民好儿媳”。
正文 第590章 郑兴文祭出大招
    郑翼晨填饱肚子,放下碗筷,说道:“爸,妈,我舍不得离开你们,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回g市。”

    郑双木摇了摇头:“我还要教书,没法离开。”

    “那就把工作辞了,我养你们,你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

    郑华茹笑道:“你有这份心,爸妈心领了,不过我和你爸早商量好不去你那边。”

    “为什么?g市是大城市,各方面的条件都比家乡好上一大截,我住的地方又宽敞,人又多,绝不会让你们感到无聊。”

    郑华茹道:“我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住在这个村子里,突然让我转换一个环境生活,肯定习惯不了,就算你在g市住的房子是皇宫大院,也不如这间有二十多个年头的旧瓦房。”

    郑双木插嘴道:“就好比一个人平时喜欢吃萝卜青菜,突然被人硬塞了一堆鲍鱼鱼翅,肠胃绝对没法适应,会拉稀。”

    郑翼晨犹不死心,力劝了几句,还是没能让父母回心转意,只好放弃了让他们在g市定居的念头,无可奈何说道:“唉,那我以后尽量抽空过来陪你们。”

    郑华茹点点头,目光扫向了郭晓蓉,从裤袋中掏出一个首饰盒,塞入她的手中:“晓蓉,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希望下次你和翼晨回家,就能用到。”

    当着送礼人的面检查礼物的行为很不礼貌,郭晓蓉自然不会犯这个错误,按捺下爆棚的好奇心,小心收藏好,笑吟吟说了声谢谢阿姨。

    郑翼晨一看首饰盒的外观,已经知道首饰盒里装的是一个款式老土,用一圈红绳缠绕的金戒指,这个戒指大有来头,据说第一任主人是郑翼晨的曾奶奶,后来又给了他奶奶,妈妈,辗转换了三代主人,也算是传家宝戒,虽然值不了几个钱,意义却是深长。

    这个金戒指,是留给郑家的媳妇的,郑华茹把戒指送给了郭晓蓉,无疑是把她当成了儿媳妇的不二人选!

    郑华茹冲郑翼晨眨眨眼睛,严肃的说道:“以后回家只准两个人一起来,如果晓蓉没有跟着回来,你也不准进这个家门,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

    “明年年初,选一个好日子,再让你们回来。摆喜酒最好还是在家乡摆,人多热闹……”

    郑华茹这才警觉说漏了嘴,捂住嘴巴,笑的很是尴尬。

    郑翼晨没好气的摇头苦笑,不过一想到郭晓蓉披上凤冠霞帔的动人模样,不由得心头一荡,瞥向了郭晓蓉。

    郭晓蓉面上飞红,有些害羞,眼中却浮现出复杂一闪即逝的痛苦神色,郑翼晨一家三口都沉浸在欢喜当中,并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一家之霸郑华茹已经下了通牒,勒令两人年初结婚,这桩婚事,看来已是板上钉钉。

    吃过早饭,四人提着行李,准备出门,郑翼晨拉着一个行李箱,当先一步打开门,赫然发现门口人头簇动,摩肩接踵,都是村里的人,把整个门都堵得水泄不通。

    他面容一僵:“大清早的过来堵门,这是什么情况?”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老一少,正是郑楚生祖孙两人,人潮主动分出一个圈子,没人敢近身推搡,唯恐惹怒了书记大人,以后可没好果子吃。

    郑杰鹏见到郑翼晨出现,露出一个稚气十足的笑容,张开双臂奔过去:“干爹。”

    郑翼晨将他抱起,笑着问道:“书记,这些人该不会是你带来的吧?阵仗真够大。”

    郑楚生神情古怪,酸溜溜说道:“我也希望自己有这种号召力,他们是自发过来,我也是刚刚才到,正准备敲你家的门。”

    村民们既然是根据自己意愿过来,自然是为了郑翼晨而过来,堂堂一个书记,号召力还比不上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难怪他心里不是滋味,连语气也带着一股酸味。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真能号召起那么多人,凭的是书记的权威,众人不敢不从,就算响应号召,多半不是发自内心,而今天来到郑翼晨家门的人,可是在没有外力逼迫的情况下,自发而来,两者对比,高下立判。

    郑翼晨神色愕然:“自发过来的?我记得我今天要走这事,除了我爸妈之外,没跟别人说过,他们哪里得来的消息?”

    众人你推我挤,怨气颇大,看到郑翼晨一家人,同时崭露笑颜,如花怒放,唯恐落于人后,争先说起话来,声音嘈杂,仿佛一千只乌鸦呱呱乱叫。

    “翼晨,听说你要回去了,祝你一路顺风。”

    “专门来跟你说声谢谢,吃了你给我开的药方,我的身体好多了。”

    “真可惜,要是你没对象,我就把我女儿介绍给你。”

    “记得要常回来看看。”

    “……”

    这些人的话题五花八门,听得郑翼晨头昏脑胀,却也能从一张张真诚的笑脸上,感受到他们对自己不加掩饰的爱护与尊敬。

    人群中有一人突然兴奋的大喊:“你爸今天去我的铺子买特产,我给他打了八折,八折哦。”

    郑翼晨听到这话,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动向从没和其他人提起过,村民们却能收到消息,早早过来堵门送别,原来是郑双木在全村范围大扫货时泄露的风声。

    他在各家店铺拍门疾呼,岂不正是在和村里人宣告“吾儿起驾在即,诸卿还不速速迎送”吗?

    郑家村就那么点地方,细数起来,村子里的人大多沾亲带故,郑翼晨在家乡免费义诊的期间,全村人都直接或间接受过他的恩惠,让病痛的人重新拥有了一个好体魄,还不需半点物质上的付出,早已感恩在心,听说恩人要走,不过来道别一声,总说不过去,这才出现了眼前万人空巷的一幕。

    郑翼晨在人群中还发现了郑楠德,郑淑玉昨晚刚做完手术,还要卧床休息几天,并没有跟在身边。

    他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闪着激动的泪花,冲郑翼晨挥手示意,并没有开口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郑翼晨一一谢过众人,最后说道:“可以为家乡的亲友尽一份心力,是我的莫大的荣幸,大家以后有需要向我咨询的事情,可以打我的手机,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你们随时都能打给我。”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热烈的欢呼,人群主动分出一条道来,让郑翼晨一家子和郑楚生祖孙通过,穿过小巷,到了大路边,把行李都搬到车上。

    郑翼晨本想着跟众人挥手道别,不料他们执意要送到村口,在场的人大多是郑翼晨的长辈,他说服不了,也只能无奈听从,发动车子,在一帮人的簇拥下,以龟速缓慢驶向村口,一辆霸气无比的钢铁猛兽,尾气排放的声音呜咽无力,宛如自废爪牙一般,无比憋屈。

    郑翼晨本以为今天的惊喜已足够多,没想到临近村口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个瞠目结舌的画面。

    村口两侧大道,排着两条人龙,粗略一数,大概有六十人,组成人员都是小学生,清一色的白衣黑裤校服装,朝气蓬勃,就像是早上**点钟的太阳。

    这些小学生脸上,都涂着两抹俗艳的腮红,双手持着五颜六色的树胶花在胸前交叉挥舞,在一人的指挥下,如同朗诵课文一般,尖细的童音响彻天际:“翼晨叔叔再见,翼晨叔叔再见……”

    那个指挥的人,见到悍马车开过来,躬身向车内的郑翼晨行了个半礼。

    这个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老人斑,眼角带着狡黠的笑意,正是小学校长郑兴文。

    郑双木敲了敲车窗,对郑翼晨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郑兴文当校长那么多年,很少拿他的学生折腾,居然为了你搞出一个欢送仪式,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说郑双木想不通,包括郑楚生在内的其他父老乡亲,脸上都挂着诧异到极致的表情。

    郑兴文为了学校建设,哭穷哭了几十年,可他有一个很大的原则,就是讨钱时亲力亲为,脏活累活一手包办,很少利用一班幼儿,搞一些形式上的东西,去讨好那些捐钱的人。

    在他漫长的校长生涯中,只发动过一次学生的欢迎仪式,当时是为了感谢一个本身不富裕,却捐了三十万建立礼堂的华侨,在奠基仪式上,邀请了这个华侨,致以最真诚的谢意。

    那个时候,郑翼晨恰好是小学生一名,被选为欢迎仪队的一员,也跟眼前的小学生们一样,手捧树胶花,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的口号,心中满是自豪感,这个名额来之不易,他当初也是凭借着良好的个人形象,才得到了捧花的资格,郭晓蓉当时跟他同一个班的,没有被选上,还闷闷不乐了好些天。

    郑翼晨小声跟郑双木解释几句之后,看着那一张张无邪的笑脸,仿佛看到了童年时期的自己,心下感叹:“现在想想,我当初真不是一般的傻缺啊!”
正文 第591章 华夏最强兵种
    郭晓蓉平静的说道:“谁没有个缺心眼的时候?时光倒退十年,现在的一线明星,当年的造型可以说是俗不可耐,活脱脱是乡村非主流,洗剪吹杀马特的代言人,你习惯就好。”

    郑翼晨悲愤的道:“虽然你是在安慰我,可我听了之后,心情更不痛快啦!”

    郑兴文见到郑翼晨的车子,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没等开口说话,郑翼晨抢白一句:“校长,天寒地冻,寒风凌冽,你把这班涉世未深的孩子叫到这里来吹风,真不厚道。这些小孩也不靠谱,难道不知道现在世道险恶,一旦校长约他们,应该义正言辞说一句‘校长,我们不约’吗?”

    郑兴文面容一僵:“我已经很厚道了,这班小祖宗是我连哄带骗,许以重赏,才肯配合我在村口列队欢送你。”

    “什么重赏?”

    郑兴文一阵肉痛,伸出三根手指,颤抖着嗓音说道:“每人三百块的出场费,外加两天的假期。”

    郑翼晨一脸不忿:“我当初也做过迎宾队的一员,连个橘子都被捞到,他们居然有赏金又有假期!”

    郑兴文长叹一声:“是啊,现在的孩子越来越精明了,还是你们那会儿的娃娃最好骗……”

    他见郑翼晨目光不善,这才警觉自己一时不慎,居然把大实话都说了出来,干咳了两声,慨然说道:“翼晨,正因为有你不遗余力的帮助,学校建立图书馆这事,才能正式落实下来,今天这个欢送仪式,只能表达我心头感激的万分之一,谢谢了。”

    他说完弯腰向郑翼晨行了一礼,唬的郑翼晨连连摆手,赶紧打开车门,还了一礼,这一老一少,你朝我敬一礼,我向你鞠一躬,忙中出错,两个头颅重重撞在一起,各自疼的龇牙咧嘴,看得周围的村民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孩童原本是调皮爱起哄的天性,好在重赏之下,没有乱了阵脚,一个个撅嘴憋笑,口号与阵型丝毫不乱,这三百块钱倒是花的值。

    郑兴文一手抓着郑翼晨的手臂,另一手握着郑双木的掌心,开怀大笑:“双木,你生的好儿子,生子当如郑翼晨啊!”

    郑双木淡淡一笑:“校长,他这阵子收获的赞誉太多,过多的赞美与吹捧,很容易让年轻人滋生骄傲自满的情绪,你可别再夸他了。”

    郑楚生笑道:“你可别小瞧你的儿子,把他跟普通的年轻人混为一谈,这份赞誉,翼晨当得起,也无需自满自得。”

    郑兴文点点头:“书记说得对。”

    他对郑翼晨寄望颇深,一个志存高远的人,绝不会满足于区区一个村子的人的称赞而固步自封,以郑翼晨的能力,即便站在全世界人瞩目的舞台,也能从容以对,不骄不躁。

    这三人对话之际,郑翼晨也不好厚脸皮在旁听着,被夸的不好意思,心里明明舒坦畅快,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示意郭晓蓉移动位置,由她开车前行,自己则当前跨步,走到了由孩童组成的欢送队伍中间,顿时被一片欢腾的音潮包裹住。

    “翼晨叔叔再见,翼晨叔叔再见……”

    郑翼晨高举右臂,吐气开音,高声说道:“停!你们说错了!”

    孩子们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住,喉咙一梗,顿时鸦雀无声,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郑翼晨,一脸迷惘,手中兀自机械的舞着树胶花。

    郑翼晨不厌其烦的纠正他们言语上的错误:“怎么能叫我叔叔呢?我还年轻,应该叫翼晨哥哥才对!”

    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孩子憨厚的点了点头,开口道:“翼晨哥……”

    他涨红着小脸,看着郑翼晨略显沧桑与着急的面容,说到第三个字,再也说不下去。

    郑翼晨出声引导,循循善诱,表现出极强的耐心:“翼晨……哥……哥,说啊,说下去。”

    孩子嘴巴一扁,认真的说道:“校长给钱,只是让我们欢送你,可没见我们昧着良心说谎。老师说了,做人要诚实,不可以讲大话,你长成这样,还好意思让我叫你做叔叔,臭不要脸!”

    郑翼晨瞠目结舌,指着自己的脸说道:“我……我有那么老吗?你居然说我臭不要脸,这话跟谁学的?”

    “我爸耍无赖,我妈就用这四个字骂他,我听着听着,就学到了。”

    “你不肯说谎,骂人的话却张口就来,难道你的老师没教你,不可以用粗话骂人吗?”

    孩子扭头避开他的眼神,扭扭捏捏说道:“反正我不会叫你哥哥,你要是逼我,我就把钱退给校长,回家睡觉。”

    这孩子明显是个孩子王,拥有不俗的号召力,一言既出,立刻引来其他孩童的响应:“对啊,对啊,要是让我们叫你做哥哥的话,我们就不干了。”

    “我们不会为了赚三百块钱,就出卖自己的诚实。”

    “别算三百块了,就算是四百块也不行。”

    “我们是有底线的二十一世纪少年,跟你们这种上个世纪出生的大叔是不一样的。”

    “你长成这副模样,像叔叔,像伯伯,像大爷,就是不像哥哥。”

    这班孩子在乡里长短的耳濡目染之下,嘴皮子锻炼的十分利索,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登时将郑翼晨淹没在口水中。

    郑翼晨被骂的面红耳赤,偏偏无力反驳,他这次回村,可以说是出尽风头,大到郑楚生之类的村官,近如郑楠德这样的邻里,无不将他敬若神明,感恩戴德,没想到临去之前,偏偏因为长相的硬伤,被一班孩子骂的哑口无言。

    更可怜的是,他不能回一句自己的长相不是自己能选的,是父母的基因问题,因为他的亲生父母就在一旁虎视眈眈。

    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跟孩子较真的话,注定会输,还不如乖乖挨骂。

    他心里默默垂泪:“熊孩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跟他们比起来,广场舞大妈跟城管这两大华夏最强兵种,也不过是浮云罢了。”
正文 第592章 离别
    郑翼晨知难而退,无力的挥了挥手:“算了,还是叫叔叔吧,你们高兴就好。”

    他背负着叔叔的名号,步履蹒跚,返回了车内。

    郭晓蓉见他神色抑郁,好奇问道:“怎么?受委屈了?”

    郑翼晨三言两语道明经过,接着指着那帮孩童,恶狠狠说道:“要是以后我生的小孩像他们这副熊样,我还不如不生!”

    郭晓蓉道:“哦,我倒是打算生一男一女,你不生我找别人跟我生。”

    “别啊!我不过是打个比方,你别太较真。”郑翼晨前一刻说的信誓旦旦,畏惧孩童如猛虎,下一秒着急起来,“要是我们俩生孩子,肯定是文质彬彬,乖巧懂事,绝不会是熊孩子。”

    郭晓蓉白了他一眼:“如果孩子个性随我,绝不可能乖巧懂事,没准一生下来就能蹿树上掏鸟窝。”

    郑翼晨笑道:“感情生的不是孩子,而是猴子。我只能祈求上天,让我们的孩子性格像我,长相像你,那就完美了。”

    郭晓蓉道:“难说,你小的时候,经常被熊孩子欺负,还要靠我这个弱质女流帮你解围。现在好不容易长大有出息,依旧难逃被熊孩子欺负的命运,你这辈子注定跟熊孩子解下不解之缘,我有预感,你会生一个让你操碎心的熊孩子。”

    “这是何等恶毒的诅咒!”郑翼晨脸色煞白,不由自主抓着郭晓蓉的手臂,“晓蓉,孩子以后就交给你管教,我来个眼不见为净。”

    “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个性有点野的孩子,至于怕成这样吗?”

    郑翼晨认真的点点头:“至于!”

    郭晓蓉轻蔑一笑:“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怎么震住这帮孩子。”

    “我拭目以待,洗耳恭听,最好就是能学个一招半式。”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了欢送队伍的队头,孩子们口号一致,高喊着“翼晨叔叔再见”,洋溢着无邪的笑容,落在郑翼晨眼中,这看似无害的笑容,倒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味道。

    郭晓蓉将头探出车窗,目光冷冽,每一个和她对视的孩子,都觉得心窝仿佛被一根冰锥捅了个通透,顿时瑟瑟发抖,队形再难保持完成,挤成两团,一个个都是一副吓尿的表情,哪还有应对郑翼晨时的那股机灵劲?

    郭晓蓉杀手气场何等霸道,久经杀伐的成年人都无法抗衡,现在只是散发了少许,用来震慑一帮熊孩子,绝对称得上在用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孩子们的异状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郑兴文咦了一声,瞧这情况,他们都受了不小的惊吓,要是吓出病来,他这个负责人可难辞其咎,没法跟孩子们的家长交代。

    没等他出声询问,郭晓蓉语气淡漠,缓缓说道:“叫叔叔不好听,赶紧叫哥哥。”

    她说话之际,刻意收敛气场,孩子们压力一松,心头恢复温热,那种心凉的难受感,他们再也不想体验到,对郭晓蓉言听计从,齐声改口:“哥哥,哥哥……”

    翻来覆去,也只会念这两个字,只因郭晓蓉只下了这个指令。

    郭晓蓉见郑翼晨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嫣然一笑:“你看,让他们改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郑翼晨竖起拇指,感慨万千:“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好人怕流氓,流氓怕泼妇……”

    “谁是泼妇?你找死是吧?”

    郑翼晨赶紧改口:“晓蓉,我今天才明白,原来华夏最强兵种,绝不是传说中的熊孩子,而是你们这些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手,而且是女杀手,只有你们才能震住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

    车子开到村口,郑翼晨让众人不要再送,小声和父母聊了几句,郑双木还没什么,郑华茹倒是眼泛泪光,伸出手臂,半个身子都钻入了车窗。

    郑翼晨很是感动,正要紧紧握住母亲温暖的手臂,温言宽慰几句,就见郑华茹直接无视他的双手,握住了郭晓蓉的柔荑,动情的说道:“晓蓉,媳妇,记住了,明年年初,要回来办婚礼,你戒指都收了,可不能赖账,就算你看不上我们家翼晨,好歹看在戒指还有我们二老对你的关爱的份上,勉为其难嫁给他。”

    郭晓蓉轻咬下唇,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你放心吧,阿姨,我一定会和他再来这里,举办……婚礼。”

    “呵呵,下次你来就要改口叫我妈了。”

    郑华茹说话的时候,还刻意压低了嗓音,别人未必能听见,可郑翼晨隔在两人中间,可是听得一字不落,免不了嘟囔一句:“妈,你要跟晓蓉说悄悄话,可以去她那边的窗口,干嘛钻我这边的车窗?”

    “我乐意,你爸都没法管我,你管得着吗?”

    “哦,那你继续。”

    郑翼晨无奈苦笑,用手捂住耳朵,自废耳力,免得听多了母亲的埋汰,心烦。

    郑华茹好不容易和郭晓蓉说完话,退开两步,细细端详了二人几眼,满是不舍,挥手说道:“赶紧走,别耽误时间,最好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家,开夜路车不安全。”

    郑兴文,郑楚生也纷纷开口,说了几句贴心话,热情的和他道别。

    郑翼晨一一谢过,礼数周到,这才踩足油门,车声轰隆,绝尘而去。

    直到车子再也望不到,消失在路的尽头,众人才各自散去,只留下一脸苦逼相的老校长,拿着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派发给今天卖力演出的孩子们。

    马路上,郑翼晨驱使着这部性能绝佳的豪车,左右腾挪,灵动如游龙,奔烈如野马,不断超越两侧车流,引来不少侧目。

    他双眼直视,专心开车,口中也不闲着:“晓蓉,你该不会跟我妈说的一样,只是为了哄二老开心,才想着明年年初嫁给我吧?要真是这样,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我的自信早已在我妈还有那帮熊孩子的打击中荡然无存,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你可得悠着点回答我,免得我心灰若死,车毁人亡。”

    他轻松自在说着玩笑话,却没留意到自从车子离开村民的视野后,一直浅笑盈盈的郭晓蓉,早已表情阴郁,如乌云密布,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郭晓蓉陡然说道:“送我去附近的机场,我不跟你回g市了!”

    “什么!”

    郑翼晨心头一颤,方向盘猛地一搅,车身侧摆,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火花四射,划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

    要不是他反应的快,刹车及时,早就是一语成谶,车毁人亡!
正文 第593章 痛彻心扉
    车子冲到人行道,一人见这辆庞然大物直撞过来,吓得两腿发软,坐倒在地,好在郑翼晨踩住刹车踏板,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下了车。

    那人死里逃生,按住心口连叫几声侥幸,旋即怒气勃发,挺身而起,指着郑翼晨破口大骂:“你大爷的,有几个破钱了不起啊?开车横冲直撞,分明就是草菅人命!”

    他骂得起劲,污言秽词不绝于口,郑翼晨却充耳不闻,注意力全放在郭晓蓉身上,盯着她冷峻的面容,涩声说道:“晓蓉,你要离开我?”

    郭晓蓉漠然点头:“没错。”

    “呵呵,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喂喂喂,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不会开这种拙劣的玩笑。”

    郑翼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那你是认真的,我足足等了你十四年,好不容易盼到与你重逢,你那么快就要离开我?”

    站在车头辱骂的那个路人见自己骂的口都干了,车内的人依旧无动于衷,气呼呼抬脚踢裂车头灯,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布加迪威龙停在人行道,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一群人围拢过来,忘了赶路,对着车子指指点点。

    他们把郑翼晨当成了嚣张跋扈的坑爹富二代,身为一个普通百姓,或许不会仇富,但是看到一个为富不仁的人,总会忍不住谴责几句。

    “什么人啊,把车开到人行道了,驾照是租来的吧。”

    “这种马路杀手,应该报警抓起来关几天。”

    “哼,一看这车,就知道是有钱人,就算真的被抓,没几天就放出来了。”

    群情汹涌,郑翼晨终于注意到了,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回大马路,继续前进。

    他胸臆如堵,有千言万语直冲喉头,却硬生生憋了回去,用一种平静至极的语气问道:“为什么?”

    郭晓蓉道:“你不要忘了我的身份,我并不是自由之身。”

    郑翼晨心头一震,这些日子过的太安逸太快活,他倒险些忘了,郭晓蓉隶属的神秘组织,正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座大山!

    他面色缓和了些,柔声问道:“你并不想离开我的,对不对?”

    郭晓蓉冷哼一声:“废话,我当然想一直留在你身边,只不过他们已经查到我的行踪,对我下了最后通牒,限令我在规定时间内回总部报到,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知道郭晓蓉并不是自愿离去,郑翼晨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原来如此,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铁石心肠……”

    他旋即皱起眉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陪你,没发现你有和人联络的迹象,你怎么会知道他们发现你的行踪?”

    郭晓蓉道:“在我公寓的保险箱里,藏了一支备用手机,号码只有总部的联络员才知道,我拿项链的时候,看到了联络员发给我的信息。”

    郑翼晨两眼放光,豪气万丈的说道:“管它呢!这世上不存在任何事物能阻止我跟你在一起。”

    “山挡在面前,我便劈开山!”

    “海阻住去路,我就做分开红海的摩西!”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我一定竭尽全力守护你,不会让那些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死。如果不能和你白头偕老,我还不如死去。”

    他这番豪言壮语,并不能让郭晓蓉展露欢颜,反倒露出一个讥讽的淡笑:“千古艰难唯一死,这句话不过是古人的无知,这世上,远有比一死了之可怕的局面!”

    “你这话什么意思?”

    郭晓蓉反问一句:“你知道我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回去报到,会有什么后果吗?”

    她不等郑翼晨回答,径直说道:“总部会下格杀令,精英尽出,直接把我抹杀掉,与我有关联的人也会受到牵连,难逃一死。”

    郭晓蓉淡淡说道:“徐家大宅里的所有人,包括两条狗,一只猫,都是格杀的对象!”

    “组织里比我高明的人物比比皆是,至少有三人枪术胜过我,有两人的搏击术,连兵王卫道唐都不敢小觑,这些人把我当成猎杀的对象,我生还的几率是……零!”

    “就算你和我真的侥幸逃过追杀,做一对亡命鸳鸯,许家大宅的人怎么办?要是被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你爸妈,又该怎么办?”

    “妄想用一人之力,对抗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组织,这个想法未免太天真了!”

    她越说越是大声,面容扭曲,近乎咆哮,说的郑翼晨面露惭色,深刻意识到自己实力的不济。

    这世上有许多事,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毕竟是办不成的。

    为了郭晓蓉,他不惧一死,却害怕牵连到老杨,朱丽华等无关人士,如果父母因自己任性的行为引来杀身之祸,他就算死一百次,也无法消除这份罪孽!

    所以,郭晓蓉的离开,他拦不住,只能放任她离去。

    一个思念了十四年的爱人,好不容易等到了重逢的一天,却要得而复失,忍受再一次的离别,个中痛楚,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车子陡然间如同一个醉汉般摇摇晃晃,在马路上走起“s”型的线路,郑翼晨已经没有心思开车了。

    此刻的他,痛彻心扉,悲伤不单单逆流成河,也成江成海,引发了一场大海啸,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可……一个男人,若是连心爱女子的人身自由都无法保障,还配做一个男人?!

    眼看车子都要逆向行驶了,郭晓蓉赶紧侧过身子,伸手握住方向盘,把车停到路边,默默看着他。

    良久,郑翼晨干哑着嗓音说道:“晓蓉,对不起,我真是没用,本以为再次见面,就该轮到我保护你,就跟小时候你保护我不受别人欺负一样。可……可我努力成长,成长,还是没法做那个为你遮风挡雨的男人……”

    “啪!”

    郭晓蓉蓦地重重抽了他一记耳光,恶狠狠说道:“我话还没说完,你不准插嘴!”

    郑翼晨被这记响亮的耳光抽懵了,暂时忘了悲痛,直愣愣望着一脸不爽的郭晓蓉。
正文 第594章 承诺
    脸颊红肿滚烫,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可想而知郭晓蓉用了多大的力量,郑翼晨却没有感觉到疼痛,有的只是疑惑和不解。

    他不了解郭晓蓉下重手打他的原因。

    按照常见的小说桥段,男主角心灰意冷,自承无能之时,女主角就该柔声安慰,送上一记鼓励的香吻,让男主角重拾信心。

    香吻没捞着,先挨了一记耳光。

    郑翼晨内心的创伤已经很重了,不需要**的鞭挞加持,也够他萎靡一段日子,现在被打了这记耳光,情绪更是低落到了极点。

    或许,郭晓蓉是真的怒了,怒其不争,不满他的无能为力。

    郭晓蓉咬牙切齿,自顾自说道:“‘没人能以一己之力对抗组织’这个想法,在我的脑里根深蒂固。”

    “所以,许多年前,我就已经放弃了抵抗的念头,心里想着唯一的脱离方法,就是不断杀人,铲除那些法律无法制裁的社会败类,直到老到连枪都举不动,再没有杀人的力气,组织才会让我退休,安享晚年。”

    “当然,这不过是一个很好的念想,更大的可能是我在某一次执行任务失败,横尸街头,无人认领。”

    “我与组织之间的这层羁绊,挣不脱,也斩不断。”

    “直到我遇到了你,沉寂许久的反抗念头,就跟雨后春笋一般,噌噌往上冒,完全无法压制住。”

    “我变得厌恶杀戮,仇视黑暗,只想与你长相厮守。”

    郭晓蓉的身子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颤栗,郑翼晨自然而然握住她颤抖的手心,触手冰冷,全是黏糊糊的汗。

    “晓蓉,我……”

    “我还没说完,别打岔!”

    郭晓蓉难得敞开心扉,一旦中止,也不知何时才有开口的情绪,急急说道:“在我看来,以一人之力对抗一个组织的想法固然是天方夜谭,可是……这世上如果要找一个能做到的人,你绝对是不二人选!”

    郑翼晨结结巴巴问道:“为……为什么?”

    “因为你本就是一个擅于创造奇迹的人,你的想法天真,近乎痴人说梦,可是许多绝不可能办到的事,偏偏都被你办到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郭晓蓉嘴角露出一丝淡笑:“我心爱的人,虽不是脚踏七彩祥云,身披黄金战甲的盖世英雄,却是一个明知实力不济,依旧把所有压力往自己肩上扛,不负‘男子汉‘称谓的……超级无敌大傻瓜!”

    “我指望你助我,谁知道你居然自怨自艾,垂头丧气,我一时气不过,才出手打你。”

    她提高嗓音,厉声说道:“你现在实力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你一定要快点成长为厉害的人物,让我脱离组织,别忘了你妈还等我们俩结婚呢!”

    她说话之际,郑翼晨黯淡的眼神逐渐放出亮光,初时只是零星点点,到了后来,瞳中流光溢彩,又恢复了往日自信从容的神色。

    郑翼晨笑道:“你都提出要求,我自然要竭尽全力办好!明天年初,我们的婚礼一定会如期举行,我向你保证!”

    见他那么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郭晓蓉反倒有些不习惯:“你的心情未免转变太快了,跟切换频道似的。”

    郑翼晨只是咧嘴傻笑:“遥控器在你身上。”

    他本是天性豁达的人,这段日子以来,遇上无数困阻,从未丧失信心,是越挫越勇,百折不挠的真性情,刚才之所以那么失落和沮丧,源于他误解了郭晓蓉的话,应了一句“关心则乱”。

    试想一下,一个情感丰富的人,若是被最在乎的人瞧不起,焉能不一蹶不振?

    同理,当郭晓蓉直言这世上只有他一人可以助自己脱离组织,郑翼晨立刻恢复信心,只因心爱的人毫不保留,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一记耳光,挨的值,不亚于当头棒喝。

    这一顿大骂,骂得好,真真是震耳发聩。

    郭晓蓉哼了一声:“你现在说的信誓旦旦,就怕转眼就跟你的什么倾城姐姐,护士妹妹打得火热,把我抛在脑后,过自己的风流日子去了。”

    郑翼晨嬉皮笑脸的说道:“我倒是想啊,我妈也不让。她老人家早把你当成准媳妇,我要是带别的女孩去见她,肯定被她逐出家门,我这辈子就只能和你一起风流,我俩就好比天上的比翼鸟,少了你,我飞不起来。”

    “你可别妄自菲薄,我看你翅膀够硬,就算是一只翅膀,也能飞的很好。”

    “你太高看我了。”

    “你长得也不像是一副会被人低估的模样。”

    两人轻松对话,虽然离别在即,心情却有了很大的转变,并不觉得再次相会遥遥无期,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再次相遇的时候,郑翼晨一定会紧紧保住郭晓蓉,再也不会让她从自己身边溜走。

    车子重新启动,郑翼晨根据导航仪的指引,载着郭晓蓉到了飞机场。

    郭晓蓉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见郑翼晨端坐不动,问道:“你不打算送我去坐飞机吗?”

    郑翼晨笑着点头:“没错,我们俩以后还有无数个日夜会黏在一起,也不争这几十分钟。我还怕以后我真的跟你腻歪在一块,你会嫌弃我黏人,跟块狗皮膏似的。”

    他不去送机,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与决心,笃定两人不必像某些苦命鸳鸯一般,只能争个朝夕。

    他和郭晓蓉还有大好的将来,想要如胶似漆,有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郭晓蓉也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忍不住讥讽一句:“哼,说的好听,明明就是不想给机票的钱。”

    郑翼晨大咧咧道:“我当然不给钱,这笔经费你直接找组织报销。”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机票的钱可以报销,我得买张头等舱的机票才行。”

    郑翼晨问道:“你的目的地是哪里?”

    “京都。”

    郑翼晨禁不住眉头一皱。

    京都,华夏的首都,政治的枢纽,藏龙卧虎之地,神州大地接近一半的枭雄英豪,都汇聚在那个地方。

    这个组织的根据地若是设在京都的周边地区,可想而知背后的力量十分惊人,拯救郭晓蓉脱离组织,难以避免会面对了不得的大人物!
正文 第595章 飞来横祸
    他并没有觉得忌惮和畏惧,反而隐隐有些心驰神往。

    京都,也曾经是原振强与雷动的大本营与根据地啊!

    一旦联想到两人风华正茂,站在京都的长城墙头,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模样,他不由自主握紧拳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总有一天,我也会在那个龙虎汇聚之地,掀起一场空前风暴!”

    郑翼晨暗暗立誓,口中说道:“记得带个口罩,听说京都空气质量不是很好。”

    “你多虑了,在京都,因为塞车被尿憋死的人,绝对比受空气污染而死的人多的多。”

    郭晓蓉说完,冷冰冰抛下一句话:“再见,不用送了。”

    “呵呵,我还真没打算送你。”

    郭晓蓉头也不回的离去,郑翼晨也省了深情款款目送她走进机场大厅的程序,反正女杀手背后没长眼睛,他做的多矫情,人也看不到,没必要浪费表情,开车直往高速路口去了。

    他心无旁骛开着车,口中吹着口哨,音调轻快,突然间兜里的手机响起。

    “该不会是晓蓉打给我的吧?呵呵,她可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才分开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想我,看来我的魅力指数又提高了。”

    他美滋滋的想着,掏出手机一看,发现竟是白祺威打来的,顿时空欢喜了一场。

    郑翼晨按了通话键,有些漫不经心,白祺威打电话给他,无非就是跟他汇报一下研发新药的进展,不会有什么要紧事。

    “白大叔,你……”

    一个惶恐的嗓音直震耳膜:“郑……郑……救命,我爸……要……要死……”

    郑翼晨陡然间严肃起来,打电话的人因恐惧过度,声线起了明显的变化,但他还是能听出电话另一端的人,正是白祺威的儿子白慕农!

    他言语含糊,断断续续,不成句子,让人真切体会到他那股惊慌失措的情绪,特别是一个“死”字,更是让听者胆战心惊!

    难道……在他离开g市这段时间,白祺志对白祺威下毒手了?!

    郑翼晨沉声喝道:“白慕农,别慌张,快点说,白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我爸……他……他……说要去买东西,我……我……不放心,就跟着去。路上……一辆车……装着货的车,直……撞……”

    白慕农说两个字就歇几秒,间中还夹杂哭声,哭声偏偏比话语声还大了几十分贝,郑翼晨完全听不清他说的话,又急于了解白祺威的情况,心急如焚,怒骂道:“不准哭!几十岁的人跟个孩子似的,遇事就只会哭泣,成什么样!赶紧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清楚!”

    白慕农被他吼一嗓子,顿时定下神来,将白祺威出事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今天清晨,白祺威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打算开始新药的炼制,药材倒是凑的齐,就是炼药的工具还欠缺几样。

    他也不放心让白慕农去买,决定亲自去挑选。

    白慕农自从被郑翼晨教训过后,性子变了许多,见他出门,主动要求跟着一起去,虽然在挑选工具方面帮不上忙,好歹能做个挑夫。

    难得儿子有这份孝心,白祺威自然不会拒绝,父子俩偕同出门,一路上有说有笑,倒是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温馨光景。

    两人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拐弯处,祸事就突如其来的发生了!

    一辆轿车硬闯红灯,导致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刹车不及,将轿车碾成一块废铁。

    货车本身超载行驶,司机将刹车踏板踩到尽,也无法阻止车身倾斜打滑,撞凹了路灯灯柱,才终于止住失控的势头。

    原本,白家父子距离车祸发生的地段有十来米远,照道理不会受到波及,坏就坏在,货车车厢装载的货物,是用于建筑材料的钢筋。

    车子虽是停住,那些钢筋却由于巨大的惯性,一根根飞射而出,其中一根,正好飞向了白家父子的方位。

    白慕农见到钢筋对准自己飞袭而至,只是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白祺威护犊情深,一个白发老人,竟迸发出不亚于青年的爆发力,猛地将白慕农一把推开,救了儿子一命,可他自己却被钢筋由前胸射入,直透后背!

    “救护车已经把我爸送到了医院抢救,现在在手术室做手术,我……我没钱垫付医药费,只能找你……”

    郑翼晨听到这里,急红了眼:“在哪家医院?我立刻赶过去!”

    “g市中心医院外科病房。”

    “你跟医生提我的名字,就说白大叔是我长辈,让他好好照看,我立刻赶过去!”

    郑翼晨挂断电话,加大油门,瞬间提升到一百四的时速,飞驰电掣,一心只想着用最短的时间赶到医院,了解白祺威的身体状况。

    车子在他驱使下,将一流的性能发挥到极致,如同怒龙急掠,在高速路上左右挪移,不断超车,直往g市的方向去了。

    纵使一路上车况良好,他的行程毕竟太长,虽然凭借超强的车技将原本四个小时的行车时间缩减大半,到了g市的中心医院,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他将车直接停在住院大楼的门口,立刻就有保安走过来告诫他不能在这里停车,郑翼晨没空和他废话,正好看见了一个认识的骨科医生,急忙把车钥匙丢给他,让他帮忙把车停到停车场,自己急匆匆跑进了大楼,留下那个医生着急大叫:“主任,车钥匙要送到哪里去?”

    郑翼晨一路狂奔,遇到不少熟人,一个个和颜悦色跟他打招呼,他连点头回应的闲情都没有,径直穿过人群,跑到了手术室门口。

    到了手术室,却不见半个人影,郑翼晨赶紧回拨了白祺威的手机,问道:“喂,我在手术室了,你在哪里?”

    白慕农含糊说道:“我,我在陪我爸,我们现在在外科的危重病房。”

    “也不早说!害我白跑一趟!”

    郑翼晨挂断电话,大口喘息,歇了两秒,又跑向了外科住院部,心里起了疑问:“这个手术未免结束的太快了。”

    到了外科病房,一见到白祺威的模样,他顿时身子僵立,宛如在寒冬腊月,被一桶冰水当头浇湿,由头顶凉到脚底板!
正文 第596章 生机断绝
    病床上的白祺威,面无血色,胸前插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钢筋,笔直耸立,伤口四周包扎着纱布,被渗出的血液染成一片殷红。

    见到推门而入的郑翼晨,白祺威露出了一丝惨笑,手臂一抬,想要跟他打招呼,一下子扯动伤口,登时脸色煞白,嘴唇青紫,滋滋冒着凉气,如同死人一般!

    郑翼晨明白过来,白祺威那么快就从手术室出来,不是做好了手术,而是根本就没有做手术!

    换言之,也就是医生断定他没有手术治疗的必要。

    一般情况下,医生不给病人做手术,要么是认为病人的病情没达到手术标准,要么就是病情太严重,做手术只会让身体情况更加恶化,加速死亡。

    白祺威的情况属于后一种。

    郑翼晨神情凝重,一手搭在老人的脉门,脉象微弱,若有若无,仿佛随时都会断绝,正是最典型的死脉。

    白祺威……生气已绝!

    病房里共有三人,一个医生拿着一本病历本,正在对坐在一旁的白慕农交代着一些事宜,白慕农漫不经心听着,不时发出几声大哭,扯着嗓子干嚎。

    郑翼晨收回把脉的手指,怒瞪他一眼:“给我安静点,如果不是为了救你这个废物,白大叔就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白慕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伸手啪啪啪打得自己脸颊通红:“我……我没用,保护不了爸,反而让他保护了,我没用……”

    “知道你没用就好,给我走开,别在这里碍人眼球。”

    郑翼晨见他言语悲戚,目光却闪烁不定,哪还看不出他的惺惺作态。

    “他明显知道我会找他麻烦,先承认错误,好少挨点揍,哼,自己父亲都快死了,还有心思算计这些。”

    郑翼晨瞥了一眼白祺威,心头厌烦,一脚踢翻了白慕农,当胸一踩,揪起他的衣领,握拳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翼晨,不要……不要打他!咳咳,咳咳……”

    白祺威说话急促,剧烈咳嗽几声,嘴角泌出血丝,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郑翼晨气呼呼说道:“白大叔,你……你包庇他,连性命都赔上了,他也没见得多感激你,这样做值得吗?”

    白祺威坦然说道:“值得!他虽然不成器,始终是我儿子。如果在他……和我之间,只能选一人活下去,我会选他。”

    郑翼晨松开手臂,冷眼看着白慕农爬起,握着白祺威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悲声说道:“爸,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白祺威抚摸着他的头,对兀自愤愤不平的郑翼晨说道:“有句老话说了,孩子是父母上辈子的仇人,是来讨债的,或许我上辈子欠他太多。”

    他说完面色一变,又是连声剧咳,一口浊血再也憋不住,喷洒在雪白的床单上,让人触目惊心。

    郑翼晨急忙说道:“白大叔,你注意休息,别急着说话。”

    白祺威凝视着那根贯穿胸膛的钢筋,惨然说道:“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我还有休息的时间吗?我只怕再不说话,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郑翼晨面容僵硬,不知如何对答,抢过那个医生手中病历,一目十行观看,对白祺威的身体状况越发了然于胸。

    经过透视扫描,这根粗大的螺旋状钢筋,刺穿了白祺威的左侧肺叶,距离主动脉弓仅有12毫米。

    钢筋的不规则形状,致使取出体外的难度呈几何倍数增加,再加上位置刁钻,一时不慎,就会是动脉破裂,引发胸腔大出血的生命危险,加速死亡!

    而白祺威本身年老力衰,经此重创,一条命早已去了大半,只剩几个小时好活,所以经过外科几位医生的慎重考虑,决定不予手术治疗。

    白祺威所能做的,只有等死一途!

    负责管床的医生仔细打量,见郑翼晨的眼神明灭不定,小心问道:“郑主任,我们外科没办法医治你的长辈,已经放弃治疗,不知道你能不能用针灸……”

    同一个医院的人,这个医生对郑翼晨的神奇医术也有耳闻,适时提出了意见,倒没有讥讽的成分。

    当西医的治疗无法奏效,求治于传统中医疗法,反而能收获奇效,类似的例子并不少见。

    郑翼晨沉吟了几秒,没有正面回答,将病历还给他:“不好意思,请你先出去。”

    “是是是,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随时听候调遣。”

    医生知道他与自家主任陈勇的关系,不敢不听他的话,小心赔笑,乖乖走出门口。

    郑翼晨盯着白慕农道:“你也给我出去!”

    白慕农摇摇头:“我不离开,我要陪着我爸。”

    “哼,现在才想着尽孝,未免太迟了,早干嘛去了?你当初夜不归宿,对老头又打又骂,勒索钱财的时候,不是很得瑟吗?别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脸孔,我不信!”

    白慕农涨红了脸,一贯怯懦的他,难得硬气一回:“随你怎么说,反正我绝不会离开!”

    白祺威也道:“翼晨,慕农也是一片孝心,就让他留在我身边吧。”

    郑翼晨只好应允,走到白慕农跟前,耷拉着脑袋,豆大的热泪一颗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白大叔,实话告诉你,我要赶走他们两个,是怕自己哭的太难看,我,我哭的样子,真不是一般的丑。”

    片刻前他还板着脸教训白慕农,此际他已是泪流满面,嚎啕大哭,没有半点征兆。

    “白大叔,对不起,对不起……”

    郑翼晨自身遭遇无数困难险阻,总能谈笑以对,看到他人的不幸,却会控制不住情绪,为之落泪。

    白祺威不禁愕然:“傻孩子,哭什么,你帮大叔那么多忙,应该是大叔跟你说一声谢谢才对,你从没做过对不起大叔的事。”

    郑翼晨两眼通红,鼻尖泛酸:“白大叔,我,我骂你儿子,骂的那么凶,是因为我气他,也气我自己。”

    “这是意外,没人预料的到,你何必生自己的气?”

    郑翼晨伤心的说道:“我气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快一点赶到,如果能早一个钟头见到你,我就能救回你。”

    他的语气充满无限的懊恼与悔恨:“我……来迟了!”
正文 第597章 续命
    如果在早些时候赶到,郑翼晨确实有能力救回白祺威一命。

    凭借他医治干儿子郑杰鹏的时候,领悟到的“大道至简”的行针方法,再配合《黄帝外经》出神入化的手术技能,白祺威重伤的两个小时之内,如果他及时治疗,至少也有八成把握。

    这种急症重症,病情瞬息万变,每过一秒,都有很大的变数,更何况白祺威重伤至今,足足拖延了三个多钟头,仅有的一线生机,也因为拖延太久而彻底断送!

    他明明有能力救治白祺威,偏偏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只有眼睁睁看着白祺威死去。

    这个世上有太多无奈的结局与收场,“来不及”绝对能占一席之位。

    白祺威问道:“翼晨,你老实交待,我还有几天好活?”

    “这……这……”

    “呵呵,看你的表情,我是活不过今晚了。”

    白慕农变了脸色,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也救不了我爸,那我爸就不能参加家主大比了,他的新药……”

    “家主大比!”

    白祺威突然间须发怒张,反手抓住郑翼晨的手臂:“翼晨,如果这场祸事,是命中注定,我也认了。可是我不甘心!”

    他被白祺志和常欢设计陷害,做不成白家家主,避居到偏远之地,老婆郁郁而终,儿子成了一个吊儿郎当的混混,老无所依,晚景十分凄凉。

    他都惨成这样,白祺志还是咄咄逼人,****找碴,逼迫自己去参加家主大比,在郑翼晨的刺激下,好歹恢复了昔日雄心,一心研制新药,打倒白祺志,重夺家主之位,一吐多年来的怨气。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走在大马路上都能遭遇无妄之灾,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扬眉吐气,报仇雪恨?!

    白祺威是真的不甘心,都说人死之后,是非成败转头空,可他若是不能打败白祺志,这口怨气郁积心头,至死也不休!

    他硬生生咽下一口鲜血,又重复道:“我……不甘心!”

    这个平和木讷的老好人,在濒死之际,发出了打从娘胎出来的第一声不甘的怒吼,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郑翼晨全身热血上涌,毅然说道:“白大叔!我一定会帮你夺回失去的一切,你把新药的资料给我,我来制药,代替你参加家主大比,你放心好了!”

    白祺威摇了摇头:“自从上次被白祺志掉包我的新药资料和药物后,我把一切都记在脑子里,并没有记录成文字,以免再给他可趁之机,我手头上没有现成的资料。”

    郑翼晨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这……这……”

    白祺威不甘心的说道:“时间不够用,要是再给我三天,不,两天就好,我就能将新药的相关一切都传授给你。”

    他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命运,却禁不住抱怨死的太早,壮志未酬。

    郑翼晨面容变了数变,悲喜交加,颤抖着嗓音说道:“白……白大叔,我没能力救回你,不过为你续命两天的话,我还是办得到的。”

    白祺威本已心灰意冷,听到这话,重新振作起来:“是吗?那你快给我治疗,两天的时间足够了,上天毕竟待我不薄……”

    白慕农也开心的道:“你快点出手救我爸,别耽误时间了。”

    郑翼晨面容严峻:“这种治疗的方法,对病人来说,并不轻松。你伤口的痛楚会放大十倍,在这多出的两天时间里,你存活的每一秒,都会遭受痛苦的煎熬,就算用镇痛剂也无法止痛,你还要我治疗吗?”

    有所得必有所失,让一个本应死去的人多活两天,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便是生不如死!

    所以郑翼晨有了续命的方法,表情依旧不容乐观,他担心老人会熬不住。

    白祺威不假思索道:“无所谓,只要能多活两天,别说每分每秒都活在痛苦中,即便要我死后将十八层地狱的酷刑通通尝遍,我也毫无怨言!我活了大半辈子,一直浑噩度日,到今天才打算不计代价,做好一件事,觉悟来的太迟,总比不来要好。”

    郑翼晨这才明白,自己低估了老人的执念,为自己的顾虑感到惭愧,肃然说道:“好!那我立刻去车上拿针具给你做治疗!”

    取针具的过程也颇为波折,他的布加迪威龙造型威武,停在停车场,如同鹤立鸡群,一眼就能认出,郑翼晨找到车了,才想起自己的钥匙没戴着身上,没耐心去找那个停车的医生要,斥诸暴力,鼓足力气,伸出拳头,打算一拳打爆玻璃窗。

    没料想窗户没爆,他的指骨率先爆裂,血花直飙,郑翼晨痛得龇牙咧嘴,他一直陶醉于这辆车子的超强性能与过硬的质量,这时忍不住吐槽一句:“这车的质量未免好过头了!”

    没法用暴力手段打开车窗,郑翼晨只好乖乖去找那个医生,好不容易找到了,才知道原来他把钥匙送到了针灸科住院部,又得再走一趟路。

    到了自己的大本营,旁人见他脸色不好,都退避三舍,偏偏袁浩滨情商负值,不懂得察言观色,对着郑翼晨大开嘴炮,先是抱怨郑翼晨不在的这段时间超负荷工作,这个主任当的不称职,接着见他指节飙血,又好奇询问郑翼晨怎么受的伤。

    郑翼晨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有理会,从护士长手中接过车钥匙,举步要走,袁浩滨灵机一动,哈哈笑道:“师兄,你不说我也猜得到,肯定是你没带钥匙,就想要徒手爆玻璃,结果把自己的手给爆了。哈哈,你可真缺心眼,不会找块趁手的板砖砸车窗吗?”

    郑翼晨依旧沉默,一手抓住他的衣襟,腰部用力,干脆利落给了他一记凌厉的过肩摔,摔得他七晕八素,眼冒金星,这才扬长而去。

    站在一旁默默看完事情经过的庄喜钦,等郑翼晨走远了,这才扶起袁浩滨,叹息道:“你没发现师兄今天心情不好吗?还敢去招惹他,这不,撞枪口上了。”

    袁浩滨哭丧着脸:“你也不早提醒我,合着……合着缺心眼的是我啊!”

    袁浩滨抓着庄喜钦不放,请教他如何察言观色,揣摩人的心思的同时,郑翼晨拿到针具,回到病房,开始给白祺威做治疗。

    他要为必死之人,续命两日!
正文 第598章 天地二眼
    白慕农人虽混账,也知郑翼晨治疗成功与否,关系重大,不等郑翼晨下逐客令,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郑翼晨食中二指捻起一根一寸毫针,认真说道:“白大叔,我要开始治疗了,会很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白祺威坦然点头:“开始吧。”

    毫针在郑翼晨的夹持下,缓缓刺入了白祺威头顶的百会穴。

    毫针锐利纤细,很难应力,而颅骨至硬,常人针刺百会穴,用的是斜刺的手法,贴着头皮刺入穴道,避免损坏毫针,郑翼晨采用的却是直刺的手法,笔直下落,针尖刺破头皮,直刺颅骨!

    只是刺入少许,郑翼晨已经冷汗涔涔,他手持毫针,看似端立不动,实则以肉眼难见的高频率捻转手法活动毫针,不啻于一根微型电钻,这才能刺破颅骨,耗费的心力之深,常人根本难以想象。

    他的行针手法别开生面,白祺威也不好受,仿佛被人掀开了头盖骨,用铁棍肆意搅拌脑内器官,搅成一团浆糊。

    脑为神明之府,对人体关系重大,从西医角度来讲,人体的运动,感觉神经都是以大脑为中枢,控制全身。

    白祺威濒死之躯,脑部机能早已丧失大半,郑翼晨的这一针,彻底激活了他脑部神经,重新恢复了运转!

    白祺威双目上翻,面目狰狞,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超乎想象的巨大痛苦以头部为枢,侵袭全身,使他出现了类似癫痫的症状。

    有一个瞬间,他真想大喊一句“把针拔了,让我死了干脆”,与此同时,白祺志与常欢猖狂得意的面容掠过心头,使他生生按下这个念头。

    绝不能……让这帮害苦他大半生的奸人自在逍遥!

    郑翼晨担心的问道:“白大叔,你觉得怎么样?撑不撑得住?”

    白祺威咬牙喝道:“继续!”

    郑翼晨见他身体停止震颤,又捻转数下,维持着百会穴的得气感,左右手同时拿起一根毫针,分别刺入白祺威足心的涌泉穴。

    一股足以钻心蚀骨的剧痛从双足足底逆冲而上,与巅顶的痛楚相会,揪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同不安分的斗牛,在白祺威的体内肆意冲撞。

    “嗯……”白祺威吃不住痛,不由自主喊出声来。

    郑翼晨的这套针法,名为“贯天通地续命三针”,取穴为头顶的百会穴,与足心的涌泉穴。

    这两个穴位,一个位于人体的最高点,一个位于最底部,合并起来,称为“天地二眼”,是储蓄天元与地气的孔窍。

    百会穴头顶青天,为天眼,有储蓄天元的功用,属阳。

    涌泉穴脚踏实地,为地眼,可以储存地气,属阴。

    两穴只起到储蓄功用,容纳的天元地气,除非受到外来刺激,才能够被人体所用。

    白祺威生机已断,阴阳离决,要想让他多活些时日,只能假借身体外物,也就是天元与地气。

    郑翼晨用针法激发出原本就储蓄在他体内的天元与地气,二者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团达到完美平衡的阴阳气机,重新激发白祺威体内的生机。

    过程说来简单,代价却无比巨大,原因在于这股气机,在延续生命的同时,也给人体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这股气机毕竟不是人体原有物质,难以避免会有排斥反应,好比一个人做了脏器的移植,明明匹配,日子久了,也会起排斥反应,导致脏器衰竭。

    人体对这股气机的排斥,则是异乎寻常的强烈,在它侵入的一瞬间,就起了反应,让人感受到巨大的痛苦。

    只要气机在人体存留一秒,必死之人就能多活一秒,那种痛苦也如影随形,没有丝毫减弱的势头。

    根据书里的记载,尝试以这套针法续命的人不在少数,其中不乏铁血的将士,刚毅的伟人,可他们并不能撑过一刻钟,就情愿一死了之,也不愿活着受罪。

    而白祺威这个普通老人,需要忍受这股痛苦长达两天时间,郑翼晨根本难以想象!

    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注意观察老人的一举一动。

    一旦他表现出经受不住的面容,郑翼晨就会立刻把针拔掉,了结他的痛苦,以及……生命!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不能输的豪赌,却无法由郑翼晨左右,只能寄望于白祺威的意志。

    报仇的执念,能否胜过**的痛苦?

    “白大叔,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加油!”

    白祺威头面部青筋暴露,连最小的血管,都虬结成团,组成纵横交错的“沟壑”,豆粒大小的汗珠沿着沟壑下划,汇成一道水流。

    一道由汗珠形成的水流。

    若不是亲眼目睹,郑翼晨穷尽想象,也无法想象一个人居然能有这样的流汗方式。

    汗出如瀑。

    郑翼晨感同身受,手心开始冒汗,从他做完针刺手法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的宽度却被白祺威痛苦无限扩大,起了一种古怪的粘滞感,像是已经过了好几个钟头。

    “咯嗒”几声脆响,似乎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咬断了。

    白祺威张开嘴巴,吐出了几颗带血的牙齿。

    他生生咬断了自己的牙齿!

    郑翼晨牙齿发酸,喊道:“白大叔,够了,不要再试了,就算不用你脑中的新药配方,不是还有你留下来的其它配方吗?我可以退而求其次,利用那些配方,一定也能击败白祺志。”

    白祺威蓦地瞪大双眼,张开血肉模糊的口腔,正声说道:“做,就要做到最好!”

    不用最好的药物,是对家主大比的亵渎,会让同仁堂的百年风骨蒙羞。

    就算赢了,白祺威也无法心安,愧对白家列祖列宗!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可你的身体……”

    “再给我两分钟的时间。”

    白祺威重新紧闭双眼,开始与痛楚的抗争。

    四十秒后,他起伏的胸廓,渐渐平息下去,粗重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缓。

    一分钟后,他的身体停止震颤,攥紧的双拳也放松了,手指一根接着一根摊开,露出早已被揪成碎末的被套。

    一分三十秒,他的面容恢复了往日的平和,额头不再泌汗。

    两分钟后,白祺威张开双眼,目光炯炯有神,对郑翼晨微微一笑,语调平缓有力:“拿笔和纸来,我开始把新药的一切传授给你。”

    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终于抑制住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场意志与痛楚的斗争,终究还是意志胜了一筹!
正文 第599章 一味药,救亿人
    “白大叔,你……你终于撑过来了!”

    郑翼晨又惊又喜,说实话他对白祺威并没有太大信心,不料老人家竟比自己想象中硬气多了!

    白祺威道:“你尽心帮我,我如果连小小痛楚都忍受不了,未免太对不起你。”

    郑翼晨咧嘴一笑:“我立刻去拿纸和笔,你等我一下。”

    他走出门口,就见白慕农守在外头,一手捧着一束鲜花,一手提着个水果篮,倒是正常人到医院探望病人的标准配置。

    白慕农见他出来,急急问道:“翼晨小哥,你成功给我爸续命了吗?”

    郑翼晨点点头,皱眉打量他手上的鲜花和水果篮:“你手脚倒是快,我的治疗才几分钟而已,你居然连鲜花和水果篮子都备好了。”

    他心里很是奇怪,父亲生死未卜,儿子本应牵肠挂肚才对,白慕农还有心思去买这些东西,这人的大脑回路,绝对是异于常人。

    白慕农勉强一笑:“我……我只想要尽孝,而且我对你们俩有信心,才去买这些东西,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把它们丢掉。”

    郑翼晨拦住了他:“不必,东西买了就别浪费,拿进去让老人看一下,你能够尽孝心的时间并不多,希望你不要搞这些形式上的玩意,多些用真心对待你爸。”

    白慕农眼眶一红,哽咽着嗓子说道:“知道了。”

    他说完低头进入病房,郑翼晨对着他的背影暗自摇头,跑到了医生办公室找人借纸笔,刚一开口,立刻被众人围住,手持钢笔斜斜一划,递到他胸前,组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天罡北斗笔阵。

    “郑主任,用我的笔。”

    “我的是派克笔,用了十多年。”

    “我的笔是英雄牌,最适合你这种少年英雄用。”

    “……”

    郑翼晨望着这一双双等待临幸的灼热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阵势来势汹汹,如果接了其中一人的笔,厚此薄彼,难保不会死于乱笔的戳插之下,他迫于保命,只好大手一扫,以风卷残云的手法将所有的笔都收在手心,顺手拿了一本空白的病历簿,赶紧离去。

    回到病房,就见白慕农守在白祺威身旁,低头聆听他的叮嘱,不时点头称是,白祺威见他态度端正,也觉得老怀安慰,脸上神气顿时好了许多。

    郑翼晨本想离开,让父子俩共聚天伦,白祺威眼尖发现他的身影,挥手招呼:“快点过来,别耽误时间。”

    白慕农站起来退到一边,把自己的位子让给郑翼晨,郑翼晨对他一直百般刁难,人还是好声好气,也觉得不好意思,没话找话,缓和两人间的关系:“咦,你刚才带来的东西呢?”

    白慕农指着病床对面一个半人高的柜子:“放在那边。”

    郑翼晨扭头一看,那束鲜花被插在一个透明玻璃花瓶中,与水果篮并排摆放在一起,不由得笑道:“床头柜有多余的空间,干嘛摆那么远的位置?”

    他只是随口一提,也没放在心上,端正坐好,把纸和笔递到他手上。

    白祺威只觉手中沉甸甸的,看着手中数十把不同型号的钢笔,不禁愕然:“你当我是八爪章鱼吗?虽说我们真的赶时间,也没必要赶到这种程度。”

    郑翼晨搔搔头,挑出一支,剩余的钢笔随手丢到一边:“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们开始吧。”

    白祺威也不含糊,持笔在纸上一划,一边说道:“托你的福,我研究了你给我的那些药方,以此为纲领,让我想出了一种新药,能够让肝病的大三阳转小三阳,有百分之一百的疗效。”

    郑翼晨并没有发表意见,能够让百分之百让大三阳转小三阳的药物,听起来跟某些无良商家张贴的横幅告示的宣传语差不离,不过也没什么神奇之处,他知道白祺威肯定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白祺威语气一顿,展颜笑道:“它还有另外一种疗效,就是能治愈肝硬化。”

    郑翼晨大惊失色:“什么?!你……你是说真的?”

    白祺威早料到他有这副表情,得意的道:“自然是真的。”

    也难怪郑翼晨会被他的话吓住,因为这种药对于华夏的肝病患者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福音。

    要知道在华夏大地,患有肝病的人数以亿计,其中最普遍兼具有极强传染力的就是乙肝。

    肝炎如果控制的好,各项治标正常,即便是出现大三阳症状,也不需要太过担忧,并不需要强求大三阳转小三阳。

    可是,当肝炎病情发展到肝硬化时,就相当于判了死缓,最多只有几年好活,无药可治!

    这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至今也无法攻破,肝硬化无药可治,不管用多高明的医疗方法,最多只能减轻痛苦,延缓病情发展,最多也超不过五年。

    郑翼晨自恃凭借一手神奇针法,也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治愈肝硬化的病人,不过考虑到患肝病病人的基数过多,他也帮不了几个人。

    在他给这些肝硬化病人治疗的过程中,必然有更多的人感染了肝炎,成为了肝硬化的潜在患者。

    而白祺威研发的药,若是真的能治愈肝硬化,只要批量生产,就能在同一时间挽救许多人的性命。

    不单是华夏上亿肝病患者受惠,一旦这种药外销出国,必然能让全世界的人免除肝病病痛,让他们感受到中医医药的强大魅力!

    白祺威只是说出了药物的疗效,寥寥数语,却让郑翼晨确信了一件事。

    用他研发的新药去参加家主大比,一定能大获全胜!

    医药能做出多大的贡献,并不是看这种药能治疗多稀奇古怪的病症,反而是治疗一些常见且难以根治的病,才愈发显得价值不菲。

    据不完全统计,在华夏大地,每二十个人中,就有一个携带有乙肝病毒,数量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白祺威的药,却能让这上亿患者,免受肝病之苦。

    一味药,可救上亿人。

    能与之抗衡的,估计只有治疗艾滋病或攻克癌症的药物,而这仅仅是理论上的可能。

    这种新药能研发成功,一方面源于白祺威本身是五十年一遇的医药天才,另一方面则源于《黄帝外经》中古人留下的超前智慧。

    二者缺一不可。

    白祺志与白祺威的才能相比,不过是碌碌庸才,就算他拥有足以跟白祺威叫板的天分,少了外经药方的灵感触发,也是无用。

    所以,白祺志绝不可能研发出比白祺威更好的药物。

    白慕农见郑翼晨十分兴奋,好奇问道:“我爸研发的新药,很厉害吗?”

    郑翼晨笑道:“那是当然。用这药去参加家主大比,家主之位,不过是囊中探物!”
正文 第600章 传道授业
    接下来的时间,白祺威连说带划,开始详细讲解了关于新药的一切。

    郑翼晨竖起耳朵,认真倾听,唯恐漏了一个字。

    老的教的认真,小的听的投入,效果却是……差强人意。

    白祺威传授的东西,看似是小小一张药的处方,实则由药方引申开来,内中蕴含的是他几十年来对中医医药的领悟和体会。

    他的话字字珠玑,引经据典,处处闪耀着智慧的光芒,问题在于郑翼晨在中药方面是弱项,大部分时间听的头昏脑胀,不知所云。

    单单是《神农本草经》的三品分类衍生的品象类别,《本草经集注》的自然属性分类,《炮炙论》的九宫炮制法,就让他瞠目结舌,心中默念一万遍“这些都是什么鬼!”

    而这些知识,在白祺威传授的内容中,不过是最粗浅的玩意。

    这些知识艰涩难明,可以称得上是白祺威的一生心血,要在极其有限的时间内融会贯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郑翼晨所能做的,只有囫囵吞枣般死记硬背,留待日后消化,只有在某些重点需要了解的内容,才出声提问。

    两人交流之时,白慕农一直守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听着,不时眯起双眼打盹,听得昏昏欲睡。

    他虽是百无聊赖,也没兴趣听自己父亲的说话内容,也没外出走动,牢牢守在床边,想来是知道白祺威时日无多,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转眼已是深夜,白祺威已连续说了十多个钟头,也不觉得疲倦,白慕农买来的白粥和点心,他也没去尝一口,只是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我这个方,主要在于何解少阳,少阳胆经与厥阴肝经相表里,肝经既病,胆经也受牵连……”

    他体内有最为纯正的阴阳二气滋养,时时刻刻精神抖擞,就跟喝了红牛似的,迸发出超乎人想象的能量,虽然腹中空空,也没有半点饥饿感。

    郑翼晨饥肠辘辘,也抱着舍命陪君子的心态,没有吃东西,认真听讲。

    一老一少通宵达旦对话交流,随着内容的逐渐深入,郑翼晨在医药方面的短板越发凸显,点头的次数少,摇头的次数呈几何倍数激增。

    有些时候,白祺威对他不解之处,耐心解答一遍,郑翼晨还是一脸迷惘,老人只好重新说明,连说了好几遍,郑翼晨还是不懂。

    这样一来,传授的进度难免拖慢,而白祺威根本没有时间耗下去了!

    他彻底失去耐心,索性将自己要说的东西一股脑都写在纸上,让郑翼晨以后自己去翻。

    传授的模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白祺威动笔的时间比动嘴皮子的时间还长,钢笔在纸上肆意挥舞,沙沙作响。

    不一会儿,白祺威已经用完了一支笔的墨水,他连换墨水的时间都省了,直接把笔丢掉,拿起另一支笔奋笔疾书。

    郑翼晨见了这情况,不由得感叹自己拿一堆笔这事真有些真知灼见,起码那些笔都物尽其用了。

    白慕农可挨不住,正常吃饭洗澡,睡觉前还吃了碗酸辣粉当宵夜,两人的高谈阔论,并没能影响他的高质量睡眠,反倒是他的鼾声对两人造成些许困扰。

    第二天一大早,白慕农睁开惺忪睡目,就见白祺威还是声如洪钟,郑翼晨则是双眼布满血丝,明显是彻夜未眠。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祺威的耐心土崩瓦解,原本温文谦和的他,脾气变得十分火爆,每当郑翼晨摇头说不知的时候,他就跟点了炸药桶似的,破口大骂几句不算,有时气上心头,还动起手来。

    郑翼晨也不反驳,任打任骂,唯唯诺诺,他心里明白,白祺威此刻的心情,跟《倚天屠龙记》的金毛狮王在冰火岛传授少年张无忌高深武艺的心思差不离。

    时不与我,已无时间循循善诱,只能进行棍棒教学。

    转眼间又到正午,白祺威突然停止说话,两眼直勾勾望着郑翼晨干裂的嘴唇:“翼晨,你也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儿,你先喝几口水,再吃点东西填肚子。”

    “不必了,我年轻,扛得住渴,耐得住饿,几天不吃不喝都行。白大叔,你接着说。”

    白祺威固执的摇头:“不行,你一定要吃点东西,不然我就不讲下去。”

    郑翼晨无奈点头:“那好,我去吃个苹果,止渴充饥,一物两用。”

    他起身移步走向柜台摆放的水果篮,白慕农赶紧把他按回原位:“你要吃苹果是吧?我来帮你拿。”

    “那怎么好意思?”

    “该说不好意思的人是我才对。你们俩最辛苦,我却帮不上忙,一直觉得很愧疚,就让我来为你们服务。时间宝贵,你们继续,我去削水果。”

    郑翼晨见他坚持,只好听从,和白祺威继续谈论下去。

    “白大叔,我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说。”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参加家主大比的首要条件,就是参与人必须是白家的人,我一个外人,就算研发出新药,也参加不了啊!”

    白祺威点头:“我也考虑过这一层,这间屋子的白家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郑翼晨目光瞄向正在挑水果的白慕农:“你的意思是……借助你儿子的身份,让我混进去?”

    “没错,你可以以我传人的身份陪同慕农,不算违反白家家规,不过……”

    郑翼晨笑道:“我明白,我们胜了,也没我这个外人的事,家主之位,总归是姓白的,和我这个外姓人没有半点瓜葛。”

    他剖明心迹,叫来白慕农,说出了需要借助他身份这事,白慕农一口答应:“没问题,我会陪你去参加家主大比,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竭尽所能,为爸出一口恶气!”

    白祺威深深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说道:“你若真能做到这事,我白祺威也不枉生了你这个儿子。”

    白慕农信誓旦旦说道:“爸,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郑翼晨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在我们计划当中,已经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不再是毫无用处。”

    白慕农双眼放出光亮,将手中事物塞到他手中:“来,吃苹果。”

    郑翼晨几口啃完苹果,抹了下嘴巴,继续向白祺威请教。

    距离两日之期,还有二十六个小时的时间。
正文 第601章 连番惊变
    翌日,中午十一点,病房内。

    白祺威提笔写下了最后一行字,数着一叠厚厚的书稿,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终于写完了。”

    他抬头一望,只见郑翼晨与白慕农都是一脸悲戚,殊无喜色。

    书稿既成,白祺威了无牵挂,已是他脱离尘世的时候了!

    白祺威不以为然,嗔怪道:“你们不要不开心,我已经多活了两天,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可以了无牵挂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比大多数的人幸运。”

    白慕农半跪床头,泣不成声:“爸……”

    白祺威抚摸着他的脑袋,对郑翼晨说道:“翼晨,我这两天传授的东西,你能够吸收几成?”

    郑翼晨苦笑道:“说实话,不到三成,不过利用这叠书稿,再给我足够的时间融会贯通,我一定能完成新药的制作!”

    白祺威道:“那就够了,唉,我这儿子,年纪大你一截,却还是没有开窍,容易误入歧途,我就这一个儿子,只望他平安喜乐过一辈子。希望你能照看好他。”

    他嘴上说着了无牵挂,实际上还是放心不下白慕农,临死前向郑翼晨“托孤”。

    郑翼晨略一思索,这才说道:“没问题。”

    “如果家主大比胜了……”

    郑翼晨斩钉截铁说道:“没有如果,我们……必胜!”

    “扶他做上家主之位,让他成才,必要时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明白。”

    白祺威又对白慕农耳语数句,吩咐一些事宜,大意是他不要浑噩度日,要听郑翼晨的话,白慕农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着嗓子答应了。

    “翼晨,这是书稿与药铺的钥匙,你拿好。”

    “白大叔,你干嘛给我钥匙?”

    “你忘了吗?当初是你拿着药方供我钻研,幸不辱命,我都研究完了,药铺里还有几张新的药方,你可以去拿。”

    白祺威说完要说的话,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拔针!”

    “白大叔,我……”

    “拔针!”

    他神气涣散,一直强自压抑的无边痛楚再也压制不住,如潮反复,席卷全身,顿时七窍流血,如同厉鬼一般,发出痛苦的惨叫。

    郑翼晨不忍见他受苦,颤抖着手臂,拔去他头顶和足心的针。

    针甫一离体,白祺威一阵轻松,紧接着面如金纸,汗出如油,正是阴阳离决,回天乏术的面相!

    老人目光空洞,扫了这个俗世最后一眼,悠然闭目,没了呼吸。

    白慕农扑倒在他怀中,大声喊道:“爸,爸,你不要死,你快点起来……”

    郑翼晨手握书稿,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陷入了沉思。

    白祺威生前与世无争,不过是一介药痴,前半生可说是一帆风顺。

    偏偏后来受奸人摆弄,步步算计,得不到安生,后半生步步坎坷。

    临死之前,他发挥出超越人体极限的意志力,在郑翼晨的帮助下,续命两天,完成了传授药方的心愿。

    不为别的,为了争一口气。

    仅凭他这两天的壮举,就足以让郑翼晨心生感慨:白祺威不愧为昔日白家不世出的家主!

    他的铮铮铁骨,扛的起,也对得住同仁堂数代先贤筑就的累累声名!

    正当他心神摇曳之际,突然间手中一紧,下意识手指用力,拽住书稿,不让它脱离掌控。

    郑翼晨凝神一望,不由得眉头大皱:出手夺他书稿的人,竟是白慕农。

    他沉声喝道:“白慕农,你要做什么?”

    白慕农脸上不见泪痕,通红的双眼放出凶悍的光芒,恢复了一贯的泼气:“不是很明显吗?快把这叠东西给我!”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分悲戚的模样?!

    郑翼晨怒声喝道:“书稿是你爸给我的,白大叔刚刚闭眼,尸骨未寒,你就要忤逆他的意思了吗?”

    “呸!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死之后,他的遗物就是我的私人财产,这叠书稿就是我的,快还给我!”

    郑翼晨气极反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居然敢和我叫板?”

    白慕农得意的摇头晃脑:“只凭我一个,当然不敢,今天我是有备而来。”

    他提高嗓音,大声喝道:“给我进来!”

    郑翼晨心下一沉,听他话中之意,抢夺书稿,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也就是说,他这两天的乖巧模样,不过是在作秀,一直在期待着白祺威死亡的那一刻!

    郑翼晨面如寒霜,一巴掌刮的白慕农凌空翻了几个跟头,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白慕农疼得心胸欲裂,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正当郑翼晨打算再出手教训他时,大门一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这两人显然是白慕农埋好的伏兵,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一个西装笔挺,一脸奸猾,一看就知道是巧言令色的人物,另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木讷。

    西装男一进屋,就指着郑翼晨,义正言辞说道:“喂,不准动手打人,不然我告到你牢底坐穿!”

    郑翼晨冷冷说道:“别拿你的指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小心我掰断它!”

    西装男声厉内荏道:“你……你恐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光明律师事务所的头牌律师,打官司从来没有败诉过,你居然敢恐吓我!”

    他说的理直气壮,到底还是忌惮郑翼晨,乖乖把指头放下了。

    白慕农挣扎着起身,捂着胸口,干咳两声,这才对西装男说道:“黄律师,你要为我做主。我爸死了,他拿了我爸的东西,我跟他要,他居然不肯给我,还殴打我。”

    黄律师道:“白先生,你放心,这是一个法制社会,有华夏法律做你坚实的后盾。这位先生,请你把属于白先生的东西还给他,你殴打他这事,我们可以不追究。”

    郑翼晨一口回绝:“放你妈的屁,这东西是白大叔留给我的,不属于这个畜生所有!”

    黄律师眯起眼睛,故作沉吟:“这样啊,嗯……你说是死者给你的,有没有实质证据?好比……一纸文书的证明?”

    郑翼晨一愣:“没有。”

    他隐隐有些不安,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一时不慎,只怕保不住白祺威临终托付的这叠书稿!
正文 第602章 一败涂地
    黄律师双手一拍:“你这叫口说无凭,再加上死者已经死了,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反之……这位白慕农先生,是死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死者死后,并没有立遗嘱,他的所有财产,理应归属白慕农先生,包括你手里的这些书稿!”

    他巧舌如簧,越说越是志高意满:“我奉劝你最好乖乖把它们交还给白慕农先生,不然的话,我就告你抢劫罪,根据华夏法律,抢劫罪最高可判有期徒刑十年!”

    “你还年轻,接下来的十年光阴,正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无谓在牢里度过。何必逞一时之气,毁了自己一生呢?”

    黄律师不愧是光明律师事务所的头牌,一番话威逼利诱,兼而有之,显得十分有水平。

    只可惜,现在的郑翼晨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他的那些大道理!

    他冷笑两声,斜睥白慕农:“你真以为叫个律师过来,用法律来压我,我就会就范?我看起来像是那种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吗?”

    “……不像!”

    郑翼晨骂道:“既然知道,就趁早叫这个狗屁律师给我闭嘴,别做无用功,省点口水。”

    黄律师脸上阵青阵白,气得直发抖:“你……你……”

    “你再敢发出半点声音,我立刻把你毒哑了。”

    郑翼晨铁青着脸,冷冷说道:“你们三个,赶紧给我滚。”

    白慕农笑嘻嘻的道:“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这份书稿,可我做事讲究先礼后兵,你肯乖乖叫出东西那是最好,否则的话,我只好用强硬的手段夺回来……动手!”

    他大叫一声,黄律师动如脱兔,纵身一跃,忙不迭后退,那个由始至终没有开口的魁梧汉子身子一晃,携裹一股狂飙,一步跨越两米距离,立在郑翼晨面前,筋骨虬结的手臂已经抓住了书稿,可以看到他手心厚厚的老茧。

    郑翼晨手下用劲与他相持,心头一凛:“高手!”

    白慕农的第二个帮手,竟是一个武术高手!

    他区区一个撒泼无赖,结识的无非是酒肉朋友,地痞流氓,哪有本钱请来知名律师?又哪来的本事结交武术高手?

    郑翼晨一念未毕,那人闷喝一声,另一手握拳直捣他的心口。

    郑翼晨手掌如封似闭,搭在他拳头上,上托下摁,左扫右荡,将拳上那股澎湃汹涌的力量层叠卸去。

    那人面色一变,化拳为掌,手臂陡然间爆长三寸,掌风凌冽,郑翼晨呼吸不由得一窒。

    他呼吸不畅,太极招式也就无法使得圆滑通透,只好以掌对掌,与那人硬碰硬接了一招,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郑翼晨趔趄后退几步,后背倚在墙面,“咚”的一声,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摔成了两瓣。

    他狠狠望着那人手中的书稿,一脸的不甘。

    两人只交手一招,郑翼晨借后退之势卸去那人掌劲,他投鼠忌器,为了保持书稿完整,只好松开拽住书稿的手,眼睁睁看着书稿易主。

    白慕农喜滋滋走到那人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赞道:“哥们,好样的。”

    那人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不屑与白慕农对答,将书稿丢到他怀中。

    白慕农不以为意,书稿在手就好,旁人的态度他可顾不了许多,就要出门离去。

    “把东西还给我!”

    郑翼晨神色焦虑,飞身过去要阻止他,那个高手拦在面前,手足并用,招式刚猛,止住他的去势。

    郑翼晨左突右冲,状似疯虎,却破不去那人布下的窠臼,砰砰数声脆响,他左肩右肘,又中了一拳一掌。

    白慕农似是想到一事,站在水果篮前,扒弄几下,找出了一个东西:“险些把这玩意给忘了。”

    郑翼晨定睛一看,更加觉得愤怒无比:白慕农拿在手中的事物,赫然竟是一个袖珍的针孔摄像头!

    霎那间,他终于明白过来,在白祺威接受治疗时,白慕农会去买鲜花和水果篮,目的就是为了摆放摄像头,把白祺威传授他药方的过程完完整整录制下来!

    所以,水果篮和鲜花摆放的位置,恰好位于病床的正前方,只因放在床头柜的话,不单视角不佳,还有被发现偷拍的危险。

    白祺威命不久矣,郑翼晨难免心头沉重,虽是觉得奇怪,也没时间细究,根本不可能将注意力放在水果篮上。

    白慕农在两人对话交流时,一直守候身旁,并不是为了陪伴父亲度过最后的几十个小时,而是为了预防郑翼晨发现水果篮的玄机。

    因此,郑翼晨说要吃水果时,他赶紧起身阻拦,主动给郑翼晨挑洗水果,还美其名曰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白慕农的演技实在太好,将两人都蒙在鼓里,还以为他真是浪子回头,幡然醒悟。

    录制视频的手法,抢夺书稿的步骤,每一步都是丝丝入扣,深谋远虑,以白慕农的智商,根本想不出这种计策。

    他跟黄律师与武术高手一样,不过是某人手下的一颗棋子!

    先是录制视频,再抢夺书稿,无疑是为了多加一份保险,提高新药制作的准确率。

    背后那人,不止计谋毒辣,个性更是谨小慎微。

    郑翼晨喉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理会往身上招呼的拳脚,一心只想揪住白慕农痛扁一顿。

    只是这咫尺距离,不啻于银河横亘,无法跨越。

    他左腿中了一脚,不由自主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白慕农冲他阴阴一笑,和黄律师关门离去。

    “可恶!”

    他单足用力,再次起身,一记拳头击中他的小腹,又将他打倒。

    这一下受创不轻,郑翼晨歇了十多秒,才缓过气来,那人已经离开了。

    他的目的,只是协助白慕农夺回书稿,护送他安全离开,目的已达,绝不恋战,抽身而退。

    郑翼晨瞥了一眼病床上已无声息的白祺威,憋着一股劲,冲出了病房,一路狂奔,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下楼梯,不一会儿已经到了住院大楼的门口。

    他伫立一望,就见白慕农弯腰站在一辆豪车窗前,恭恭敬敬将书稿和针孔摄像头递上。

    接过书稿和针孔摄像头的人,赫然竟是……

    郑翼晨一声怒吼:“白祺志!”
正文 第603章 阴谋诡计
    一分钟前,住院大楼门口。

    白祺志坐在车里,闭目假寐,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连日来的耐心算计,今天终于有了成果。

    自从当了白家家主,这些年来白祺志一直养尊处优,头脑完全退化,再没有制药的才能,而家族中又多了几个后起之秀,很有天分,随着家主大比的日期逐渐接近,白祺志也开始慌起来。

    他的家主之位,岌岌可危!

    惊慌失措之下,倒也逼出了白祺志一点急智,他想到了一个遗忘许久的人物:白祺威。

    他那天跑去挑衅白祺威的原因,就是为了激怒他,让他同意参加家主大比,再伺机窃取新药的配方。

    白祺志深刻了解白祺威的能力,只要他研发出一种新药,这种药必定能在家主大比独占鳌头。

    当然,最终能用这种新药参加家主大比的人,只会是他,而不是白祺威。

    任凭白祺威才华横溢,总逃不脱鹊巢鸠占的命运。

    白慕农就是他暗伏在白祺威眼下的一颗棋子,从一开始故意闹事被抓,再到后来的浪子回头,都是他的授意。

    虽然一场意外打乱他的计划,好在白慕农没有让他失望,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新药配方,即将到手。

    看到一脸媚笑的白慕农从大门口向他直奔而来,白祺威乐得笑出声来。

    他总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白慕农喜滋滋走到他窗前,扬了扬手中书稿和摄像头,笑着说道:“表叔,东西到手了。”

    白祺志强行抑制住狂喜的情绪,闷哼一声,伸手要拿,白慕农立刻缩回手去:“慢着,我要的东西你还没给我呢。”

    白祺志一脸嫌恶,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掏出一个厚鼓鼓的白色信封,甩到白祺志脸上:“拿去,别再跟我讨价还价。”

    白慕农顾不得被砸得生疼的额头,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匆匆扫了几眼,确认无误,把信封塞到兜里,这才心满意足将书稿和针孔摄像头奉上:“表叔,合作愉快,你这次把我坑苦了,希望没有下次。”

    白祺志冷笑道:“放心,你老子都死了,你已经没利用价值,我对你这个卖父求荣的废物没兴趣。”

    白慕农脸上羞怒之色一闪而逝,忍气说道:“我俩互不拖欠。”

    他肯做白祺志的棋子,算计自己的父亲,一方面固然是他这人天性凉薄,对白祺威没多少真感情,另一方面则是有把柄落在白祺志手中,不得不听从他的指挥。

    被人当面揭破自己的丑恶嘴脸,白慕农总觉得不自在,再加上嘲讽对象是白祺志,这个让他做出种种无耻行径的人,这种不自在的感觉越发强烈。

    就在这时,一个愤怒的声音响彻天际:“白祺志!”

    郑翼晨大步流星,杀气腾腾往这边冲过来!

    白祺志不屑一笑,关紧车窗,一手轻拍书稿,对司机说道:“开车。”

    白慕农使劲拍着车窗,急急说道:“表叔,快让我上车,我……我家药铺还有几份新药的配方,我可以免费交给你,你快载我一程,落在这个疯子手里,我就死定了!”

    白祺志冷冷瞥他一眼,还没开口拒绝,只听一声闷响,一块板砖砸在车前挡风玻璃上,透明的玻璃裂成无数亮白的结晶体,司机眼前视野受限,刚刚启动的车子不得不停了下来。

    郑翼晨受到袁浩滨启发,这回学乖了,懂得用板砖砸玻璃,虽然没能砸破,好歹成功阻住了车子。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郑翼晨挟狂奔之势,奋力一脚踢中后车厢的车门,整部车子颤颤巍巍,车门内陷,凹了一个大洞,车锁都被踢坏了!

    郑翼晨把车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面如菜色的白祺志,他的怀中死死抱着那份白祺威续命两日才写出的呕心之作。

    郑翼晨伸手要夺,突然间脑后生风,警兆顿起,自然而然侧身一滚,躲开了背后的袭击。

    袭击他的人,正是在病房和他交手的木讷中年人,这人脸上微有讶色,似是料不到郑翼晨出出现在这里。

    与郑翼晨的交手过程的中,中年人全面压制,占尽上风,本以为他早就信心尽失,难免要颓废一段时间,这才袖手离去,慢悠悠乘坐电梯下楼。

    却不料郑翼晨天生热血,是越挫越勇的性子,在数秒之内,就强势反弹,从楼梯下楼,居然比他下楼更早!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这份书稿已经易主了!

    “对付这种对手,真是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

    中年人这个念头一起,旋即一声冷哼,郑翼晨固然勇气可嘉,可惜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是区区热血就能抹平的。

    郑翼晨红着双眼,与中年人缠斗在一起,不到三招,肩头又中一拳,痛彻心扉。

    住院大楼门口人流密集,见到有人斗殴,开始聚拢了起来,不下百人,其中不乏医院的医生与郑翼晨医治过的病人,几个眼尖的人,认出了挨打的人是郑翼晨,顿时惊叫出声:“啊,这不是郑主任吗?郑主任被打了,大家快点过来帮忙!”

    郑翼晨的声望在医院绝对首屈一指,一听说是他被欺负,周围群众炸开了锅,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年纪轻的卷起袖子就准备加入战局,大一点的爷爷奶奶武力不济,牙齿都掉光,好歹还留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气呼呼骂道:“快点住手,你要是再敢打郑主任,我们……我们就集体摔倒讹你,你卖了内裤也赔不起!”

    白祺志早先被郑翼晨的强悍表现吓得够呛,等到中年人赶到,他才恢复正常,好整以暇看着郑翼晨被中年人吊打,不过群众的反应却让他大皱眉头,心下盘算道:“如果这帮人帮忙抢夺新药配方就糟了,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免得夜长梦多。”

    他一声令下,司机硬着头皮踩了油门,车子左摇右晃的离开了。

    中年人纵使武力超群,到底是犯了众怒,心里有些发怵,见白祺威离开了,他也赶紧收手,如同一条灵动的鲤鱼,瞬间钻入人群不见了。
正文 第604章 泄恨
    “郑主任,没事吧?”

    赶跑中年人后,众人围拢上来,嘘寒问暖,焦虑之情言溢于表。

    郑翼晨大口喘气,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关心,目光扫视,终于发现了掂着脚尖打算偷偷溜走的白慕农。

    他伸手一指,高声叫道:“白慕农,给我滚过来!”

    白慕农打了个激灵,正准备溜之大吉,几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早已组成一道无比脆弱的“碰瓷”肉墙拦在面前,瞧这阵势,要是白慕农敢不听郑翼晨的话,他们就会倒地不起。

    白慕农心下发颤,后退几步,又撞上了几个面色不善的强壮青年,手足一紧,被架着抛到郑翼晨的面前,摔得灰头灰脸。

    郑翼晨揉着疼痛的手臂,对围观的人群说道:“谢谢大家今天的鼎力相助,你们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

    众人这才各自散去,不乏有人一边走,一边嘀咕道:“对比郑主任对我们的帮助,我们今天的援手又算得了什么?”

    郑翼晨不置一词,默默望着白慕农,似是在考虑如何炮制他。

    白慕农抖如筛糠,郑翼晨的沉默,在他看来,就是暴风雨前夕的平静,一旦爆发,就是风雷齐至。

    他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别乱来,你答应过我爸……”

    “闭嘴!”郑翼晨一拳打中他的鼻子,“我问,你答。”

    白慕农鼻子酸痛无比,泪水模糊了眼睛,老实说道:“知道了。”

    “你从几时开始为白祺志做事?”

    “大约两个月前,具体时日我记不清了,反正是我被抓进警察局的前三天。”

    “也就是说,从我保释你的那一刻起,你一直都是在演戏,博取白大叔对你的信任,好窃取新药配方了?”

    “没错!”

    “和外人串通算计自己的父亲,还敢说的理直气壮!”

    郑翼晨恨得牙痒,忍不住又打了他几拳出气,接着问道:“他许给你什么好处,你要这样帮他?”

    这是郑翼晨自从明白白慕农是白祺志的内应后,一直感到困惑的谜团。

    他已经在白祺威面前许诺,会让白慕农成为新一任的白家家主,成为家主之后,白祺志原本拥有的地位和钱财,都会归白慕农所有,白祺志能用什么手段让白慕农为他所用?

    白慕农回答道:“我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原来如此,不是利诱,而是威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一点。”

    “那天,我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还欠了三万块的高利贷,如果不在限期内把钱还给赌场,就要挑断我的手筋脚筋,我只好想尽办法筹钱。我几个朋友介绍我一条门路,带着我去一个有钱人的别墅偷窃。没想到……”

    “被抓了?”

    白慕农羞愧的道:“刚在书房找到保险箱,警报声就响起来,几十个人冲进来把我们围住,想逃也没地儿逃,被逮个正着。”

    郑翼晨一下子明白过来:“你交的朋友可真够意思,他们明显是陷害你。”

    白慕农涨红了脸,自顾自说道:“白祺志出现了,说有两条路让我选,一条是把我送给赌场的人挑断手筋脚筋,再被当成小偷送到派出所关几年。另一条就是做他的手下,他会帮我把钱垫上,也不用坐牢,只要我乖乖听他的命令行事,事成之后,再给我十万块,我被拍下偷窃的视频他也会还给我。”

    他说完,将兜里的信封掏出,倒出一叠钞票和一个u盘,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所以你就选择卖父求荣?”

    白慕农讷讷道:“我是被逼无奈,不然我也不会出卖我爸。”

    “你分明是把自己的安危看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才能心安理得潜伏在你爸身边当棋子!一个稍微有点孝心的人,就干不来你这事!”

    白慕农低下了头,哑口无言。

    “我可没你爸那么好糊弄,别以为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就不打你!”

    郑翼晨扬起拳头,作势欲打,白慕农赶紧说道:“我爸临死前最放不下的人就是我,你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我,现在他尸骨未寒,你就要违背自己的承诺了?”

    郑翼晨不为所动,一记爽利的左勾拳正中白慕农下巴:“你爸还说了,让我培育你成才,必要时可以用些非常手段,好好接受我的‘爱心铁拳’。”

    身为一个爱心爆满的新时代年轻人,郑翼晨向来不吝惜贡献自己的爱心,既然有了“爱心铁拳”,自然少不了“爱心战斧”,“爱心头槌”,“爱心脚后跟之踢”等只有在极限格斗比赛中才能看到的惨绝人寰的招式。

    郑翼晨以爱之名,肆意发泄自己的愤怒,将白慕农好一顿痛打,整个过程中最难得的地方在于,明明招式凶残,画面却处理的无比和谐。

    以爱为出发点的‘鞭挞’,举手投足都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气息。

    白慕农痛得鬼哭狼嚎,赶紧求饶:“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再打我,我会改过自新。”

    他心里十分郁闷,郑翼晨不是被中年人打得很惨吗?精力居然还那么充沛,跟打了鸡血似的。

    郑翼晨终于住手,问道:“你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赎罪吗?”

    “好好好,你不打我,我做什么都行。”

    郑翼晨道:“那好,等日子到了,你就以白大叔儿子的身份,带我去参加家主大比!”

    白慕农瞪大了肿的跟核桃一般的乌青双眼:“书稿和摄像头都被白祺志抢走了,还能拿什么去参加?难道……我爸这两天教的东西,你都记在脑子里了?”

    郑翼晨摇摇头:“我不是说了吗?他说的知识太深奥,我能记住的不到两成。”

    白慕农疑惑道:“既然这样,我们何必去丢人现眼呢?”

    郑翼晨的这个要求,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新药配方已经落入白祺志手中,而郑翼晨根本没有记全配方,他能凭借什么去参加家主大比?

    难不成是放在药铺的几份新药配方?

    他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那几份药方固然不差,可白祺威选出的这一份配方,绝对是最好的,用那些药方参加大比,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明知必输的一场比试,郑翼晨为什么坚持要去?

    白慕农糊涂了。
正文 第605章 自断双腿
    白慕农陡然间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郑翼晨可凭恃的,是白祺威留给他的那几份新药配方?

    他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想,白祺威选定参加家主大比的新药,本就是从郑翼晨给他的几份新药配方中改良而来,换言之,这种新药必定是当中最优秀的药,剩余的几份药,绝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用这几份配方制成的新药,在疗效方面或许各有独到之处,也能让郑翼晨的医药公司赚的盆满钵满,用于家主大比的话,还是难逃失败的厄运!

    白慕农越想越觉得没头绪,正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郑翼晨瞪圆双眼骂道:“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没有问问题的权利,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行。”

    白慕农矮了半截身子,低声下气说道:“明白,你让我去参加家主大比,我就去参加,绝无二话。”

    “距离家主大比还有一个半月,这段时间你整出些幺蛾子,或是跑得没影怎么办?”

    “你……你别用这种冷冰冰的眼神望着我,我对天发誓……”

    “免了,你这人诚信有问题,任你舌灿莲花,我也不会再相信你的话。”

    白慕农可怜兮兮的道:“那……那……你想做什么?”

    郑翼晨冷哼一声,移步走到花坛,捡起半截板砖,再把白慕农拉到一个四下无人的隐密处,把板砖丢到他面前:“你把自己的腿敲断,我就相信你不会逃跑?”

    白慕农正暗自嘀咕这间医院怎么遍地板砖,乍听这话,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郑翼晨目光冷峻,面如寒霜,一点开玩笑的成分都没有:“你如果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按照我的意愿,早把你的肾切了换一部苹果手机。腿断了可以长回来,肾切了就没有了,算起来你并不吃亏。”

    “医者父母心,你让人自残……”

    “拉倒吧!你就一坑爹的畜生,我是医生,不是兽医,没必要把仁心仁术用在你身上,赶紧敲,别磨磨蹭蹭,拖延时间,我忙着呢!”

    白慕农冷汗直流,还想做最后挣扎:“真的没有商量吗?”

    “没有!”

    白慕农知道郑翼晨是铁了心要废掉自己的一双腿以作惩戒,他也不敢大声呼救,捡起板砖,对准左腿小腿胫骨,闭上双眼,双手高举,用力一砸!

    一声钝响,他的胫骨弯成了“v”字型,彻底断为两截!

    白慕农怕引来人,死撑着没发出半点声响,坐倒在地,发出无声的哀嚎,脸色十分狰狞恐怖。

    郑翼晨冷眼旁观,一点没有同情的意思:“白大叔这两日承受的痛苦,是你的百倍不止!他拼着不死留下的成果,被你拱手就让给他的仇人,你活该受罪。”

    白慕农忍着钻心剧痛,呻吟着问道:“可以了吗?”

    “还有另一条腿,你别想蒙混过关!”

    白慕农面肌抽搐,举起板砖,本想着如法炮制,打断自己的右腿,可是一想到方才的断骨之痛,一腔勇气顿时消散无形,把板砖丢到郑翼晨脚下,语带哭腔:“我……知道我逃不过这一劫,可我真是……下不了手,你行行好,帮我把腿打断。”

    郑翼晨紧皱眉头,勉为其难答应了他这个过分的要求,足尖轻轻一点,白慕农的小腿就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无声无息碎掉了。

    没错,是碎,而不是断,求人做事,总要付出一些额外的代价。

    白慕农痛得满地打滚,不止痛彻心扉,连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郑翼晨下手那么凶残,他咬着牙也会自断双腿,不敢奢求他的代劳。

    自己求的打,再苦再痛,也只有含着泪默默忍了。

    郑翼晨耐心等他缓解痛苦,这才背着他走到大马路上,口中念叨道:“早知道我就先准备一张轮椅,就不用出卖自己的劳力。”

    白慕农满面泪痕,低下了头打量,自己两条断腿随着郑翼晨步伐的起落左右晃动,看上去十分滑稽,让他回想起小时候玩过的一种塑料玩具,手脚可以随意掰折。

    只不过塑料玩具的手脚掰弯了,稍一用力就能恢复原状,他毕竟是血肉之躯,虽然断足可以再续,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仿佛还嫌他心情不够沮丧和低落,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他郁闷的直吐血。

    一路走来,不少认识郑翼晨的人都跟他热情的打招呼,同时不忘对背上的白慕农发表意见,不外乎称赞郑翼晨宅心仁厚,在救死扶伤方面不遗余力,你看那人,都感动的热泪盈眶了……

    白慕农悲愤不已,眼泪止不住哗哗往下流,合着自己被郑翼晨逼着打断双腿,倒还成全了他的好名声了!

    他心下骂道:“哼!要是你们知道我的两条腿会残废,都是他的杰作,看你们还当不当他是好人!”

    白慕农怕煞了郑翼晨,只能暗暗腹诽,不敢大声疾呼,道破真相。

    他却不知,就算自己真有胆量当面揭穿自己断腿的真相,这帮人也不会对郑翼晨的举动起半点质疑,反而会一厢情愿的认为郑翼晨打断白慕农的腿,一定有充分的理由,十有**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简而言之,就是白慕农活,该,挨,踢。

    没办法,脑残粉就是这么任性和盲目,要怪只能怪郑翼晨的光环实在太过强大,足以掩饰一切是非曲直,让人认为他做的事,都是对的。

    到了一楼,郑翼晨去急诊部借了一张轮椅,推着白慕农往住院大楼而去,经过体检大楼时,白慕农忍不住问道:“我的腿要不要拍一下片子,看看伤势?”

    郑翼晨笑道:“不需要,我下手有分寸,你放心,做完接骨的手术,再经过一段时间疗养,保证没有后遗症。”

    “那你现在要推我去骨科安排人做手术吗?”

    “当然不是,还有比你的腿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

    郑翼晨语气一顿,冷冷说道:“我还要去给你的父亲入殓收尸!”

    轮椅陡然一震,震得白慕农断腿处痛入骨髓,恨不得自掌嘴巴五百下,无心之语,又触动了郑翼晨暴怒的神经。
正文 第606章 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去外科安排白祺威的身后事之前,郑翼晨先把白慕农推到了自己的大本营:针灸科住院部。

    他不愿再让这个忤逆子与白祺威相处在同一空间,又要防止他逃跑,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带到针灸科住院部叫人严加看管。

    郑翼晨自从假期结束,这两天一直不见踪影,打电话又联系不上,科室里的人都议论纷纷,乍见他推着一个双足残废的人出现,都吃了一惊,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进行询问。

    郑翼晨没心思交待来龙去脉,打断他们的话头:“给这位先生安排一间病房,做个骨牵,通知骨科的人明天带他去做钢板内固定术,再给他来个特级护理,二十四小时专人看护,可别让他跑了。”

    袁浩滨笑道:“师兄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他腿都断了,还能跑哪里去?难道他是******,会遁地不成?”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这人是雷震子,肋下长翅,会飞天!”

    庄喜钦道:“师兄,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治疗他,让他早日康复。”

    “嗯,治疗方面,你们不必太上心,马马虎虎就行了,可别让他太早康复,免得我又要打断他的腿。”

    这句漫不经心的话,让众人悚然失色,刘敏娜眉头一挑:“这人,不是朋友,是仇人?”

    郑翼晨不屑的道:“不是朋友,也没资格做我仇人,他就是我做某件事情必不可少的工具。”

    邓苏英插嘴道:“工具……我明白了!他是你的充气娃娃!”

    郑翼晨难得没有与邓苏英抬杠,回答道:“不!是你的充气娃娃!邓苏英,这个人就交给你看护了,记得要严加看管,他缺胳膊少腿,或是贞操不保什么的,我都无所谓,只要人别不见了就行。”

    邓苏英双眼放光,喜滋滋的说道:“遵命,主任。”

    平心而论,白慕农虽然是一个泼皮无赖,但他毕竟遗传了白祺威的容貌,长得酷似偶像剧明星,颜值比郑翼晨养眼多了。

    再加上他此刻身受重创,一脸颓废,眼中充满无限的惊惧,如同失去母翼庇护的幼雏,早已激起围观的几个小护士与生俱来的母性,恨不能自告奋勇给白慕农来个无微不至的护理,眼见这种好事被邓苏英霸占了,心下满是妒意,同时默默为白慕农进行祷告。

    不良于行的白慕农落到了邓苏英手上,性质跟羊入狼窝也差不离了。

    邓苏英涨红了脸,心潮澎湃过了头,鼻尖一颗熟透的青春痘不挤自爆,周围人顿时看傻了眼,望向白慕农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白慕农分明就是她嘴上的一块小鲜肉啊!

    目送邓苏英推送白慕农到病房之后,刘敏娜一把拉住正要离去的郑翼晨:“师兄,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几天不见人影,现在刚一出现,就要离开,连一句话也不跟我们交代一声吗?”

    “我有急事要忙,不止这两天,近段时间,估计也不会来科室,科室的大小事务,还是要靠你,喜钦,浩滨撑着。”、

    “近段时间?具体是多长时间?”

    “一个半月。”

    刘敏娜沉下了脸:“在其位,谋其事,你身为主任,对公事置之不理,一股脑丢给我们几个下属,忙着做自己的私事,好意思吗?”

    “你要是不乐意,可以不干!”

    郑翼晨怒目而视,刘敏娜自认为站在公理一边,心怀坦荡,平静的与他对望。

    袁浩滨赶紧打圆场:“师兄,你不要生气,敏娜这两天来月经,难免脾气暴躁,情绪失控,我代她向你道歉。”

    他心里暗自奇怪,郑翼晨自从去了一趟家,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果是以往,他一定会对刘敏娜的话表示肯定,嘻嘻哈哈自承错误,绝不会说出这种不近人情的话。

    刘敏娜硬气的道:“我没来月经,也没有错。就算我真来月经,也不会影响我的情绪和判断。”

    郑翼晨对上她那双澄澈的眸子,怒火平息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敏娜,你不乐意做这些事,以后你不用再负责,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管理科室的事,就交给喜钦和浩滨。”

    他说完,伸手拍了拍庄喜钦和袁浩滨的肩头,以示勉励,袁浩滨苦着脸,不知作何反应,庄喜钦低头应道:“明白了,师兄。”

    刘敏娜道:“师兄,你根本不明白,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再苦再累也无所谓。刚才……刚才邓光荣院长打电话过来,语气很不好,打算追究你上任以来多次旷工这件事,还让你去他办公室,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这种工作态度,我怕……”

    她一贯冷静理性,此时担忧郑翼晨饭碗不保,眼眶一红,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

    正因她如同机械一般严谨刻板,眼泪也显得格外珍贵。

    袁浩滨一副被吓尿的表情:“你居然会流眼泪?我一直以为你先天泪腺严重退化,早就丧失这项功能了。”

    郑翼晨也慌了手脚,连忙道歉:“敏娜,对不起,师兄的语气太重,你别哭,别哭,妆都化了。”

    “我,我没化妆。”

    “也对,我们家敏娜天生丽质,不化妆的样子,比别人化妆好看一百倍。”

    刘敏娜破涕为笑,旋即恢复冷漠的神色:“你这套说辞用来哄别的女孩或许有用,我可是全盘免疫。”

    袁浩滨用手指刮了刮脸:“我不信,你刚才明明笑的跟朵花似的,你的免疫系统瘫痪了。”

    郑翼晨展颜一笑,再次对刘敏娜郑重道歉:“敏娜,对不起,我最近烦心事太多,脾气燥了点,说话不经大脑,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袁浩滨不依不饶:“师兄,这就是你不对了,只顾着跟敏娜道歉,也不顾一下我的感受,上次那记过肩摔,差点把我腰椎间盘都摔突出了,你也该道个歉,慰藉我受伤的心灵。”

    郑翼晨无奈摇头,也跟他说了句对不起。

    刘敏娜正经说道:“师兄,你要记住,不管你做出任何决策,睿智也好,愚蠢也罢,我都一定支持,我知道你有心事,我会做你的后盾。”

    庄喜钦道:“还有我。”

    “自然也少不了我。”

    “……”

    郑翼晨看着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心头涌入一阵暖流,数日来的阴郁扫去大半,大笑道:“好,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轮到你们为师兄遮风挡雨,好好运作这个科室,让师兄没有后顾之忧,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

    刘敏娜听他话中意思,是打算铁了心暂时抛下科室工作,面色一变:“师兄,你不理会邓院长的警告?”

    郑翼晨摇摇头:“等我忙完自己的事,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你要做的事,真的那么重要?值得你把饭碗也丢了?”

    郑翼晨神情坚毅,不假思索的道:“只要能完成这事,为一个孤苦老人讨回一个公道,别说是丢饭碗,就算把命丢了,又有何妨?”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现今再做的事,就是必为之事!”

    他语气铿锵,丢下这句话后,大跨步离开了科室,前往外科病房,留下一班师弟师妹呆立原地,若有所思。

    因为郑翼晨曾经交待过的缘故,白祺威住院期间,并没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过来查房看护,因此,他的尸体摆在房中一个多钟头,也没人发现。

    郑翼晨望着老人枯槁如木,了无生机的面容,心下暗暗立誓:“白大叔,你放心去吧,我会继承你的遗愿,让白祺志做不成家主,身败名裂,还你一个公道。你的儿子,我也会让他成才,继承你的衣钵,不负你为他起的这个名字。”

    他一手抓住插在白祺威胸前的那根钢筋,聚气运劲,反手拔出体外,半截钢筋血迹斑斑。

    伤口翻卷的皮肉呈青紫色,一片干涸,没有渗血。

    续命两日的代价,是白祺威一身精血早已干枯,郑翼晨出力甚猛,钢筋难免磨破心腔动脉,却流不出半滴血液。

    郑翼晨看着那个洞穿心胸的伤口,不知怎的,突然间悲从中来,大哭了两声,钢筋横扫直戳,打烂了花瓶的鲜花,水果篮的水果也不能幸免。

    他为白祺威整理好衣装和仪容后,扯下一条窗帘,细心将钢筋包裹起来,这才出门叫住一个护士,告知白祺威的死讯,让她通知太平间的人过来收尸。

    护士倒也不觉得诧异,老人本就是被判了死刑的人,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匪夷所思,对郑翼晨说了句“节哀顺变”,就去打电话叫人了。

    陈勇从科室跑过来,神色焦急:“你最近在搞什么?领导班子昨天开会,又不见你出席,邓院长当场大发雷霆,他是真的生气了,你快跟我去道歉认错。”

    “不必了,我没这个闲情。勇哥,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喂,喂,别跑那么快,你个小兔崽子。”

    陈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摇头,返回了办公室。
正文 第607章 魔障
    郭晓蓉的离去,白祺威的惨死,白慕农的背叛,三重打击接踵而至,让郑翼晨乐天豁达的个性,平添几分阴霾。

    以他的性情,自然会越挫越勇,迸发出惊人潜力,完成自己对白祺威的承诺,但心情上难免积郁难平,导致七情内伤。

    幸好,还有病人的信赖,刘敏娜等下属的支持,以及陈勇这个师长的关怀,让他见识到了人性的可爱与可贵,顿时开朗不少,收拾好心情,为家主大比进行部属。

    他前往了白祺威的药铺,依照提示,在书房一张楠木书桌的上锁抽屉,找到了那几份新药的配方,同时从书房中上千本中药与方剂的相关书籍中,找出了一百零七本,这些书目,都是白祺威在传授中药知识的过程中,经常提到过的。

    累到汗流浃背,才把医书全都搬到车厢内,望着一本本古色古香的医书,郑翼晨一手攥紧配方书稿,喃喃说道:“能否扳倒白祺志这只老狐狸,就全靠这些书,还有我手中的书稿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郑翼晨开始了闭关式的新药炼制,仿佛从世上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他的消息。

    在他的亲朋好友,上司下属中,只有一人知道他的下落。

    那个人就是他昔日的大学班长,如今的创业合作伙伴:黄展。

    郑翼晨闭关的地点,就在广药集团的医药基地。

    在他的授意下,黄展专门开辟了一个二百平方的房间,摆放着世界最顶尖的药物炮制工具,一张写字桌,以及厕所,浴室。

    最耗气力的设备,当属摆满三面墙壁,高达两米半的药柜,所有中药都囊括其中,每一样都是地道药材,从阳春砂仁到长白山人参,一应俱全。

    郑翼晨抱着一摞医书进入房间后,把手机交到黄展手中保管,他要与世隔绝,这种对外的通讯工具,自然不能带在身上。

    关上那扇专门订制,只留下一个可供传递菜肴的狭小空间的厚重铁门,郑翼晨彻底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进入了自己的天地。

    他要用一个半月的时间,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郑翼晨闭关期间,心无旁骛,可苦了帮他保管手机的黄展,一天到晚对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喃喃自语:“我接了个烫手的山芋,这哪是手机,分明是手雷!”

    郑翼晨的消失,在他的交际圈中,引发了不少震动,每天都有数百个电话来找他,还不带重复拨打的,徐家大宅的管家,陈勇,李轩等人自不必说,更多的是来自病号的来电。

    这些人对于郑翼晨的消声灭迹很是不解,黄展只能不厌其烦重复一套酝酿好的说辞,磨破了嘴皮子,好歹打消了他们的疑虑,静候郑翼晨的再次归来。

    致电的人中,也并不全是关心郑翼晨的人,还有人带着一股怒气,兴师问罪来了。

    起初是人事科主任的来电,语气倒是和睦,让郑翼晨即日起回科室上班,否则就要汇报上级领导,听黄展说郑翼晨要一个半月之后才回医院,语气立刻变僵,挂断电话。

    接着,就是院长秘书的来电,好心通风报信,让黄展赶紧叫郑翼晨听电话,立刻赶回医院,要不他打算长期旷工这事没法压制住,只能让邓光荣知晓。

    黄展只能摇头苦笑,谢过那个秘书的好意,说出了一句他绝不乐意听到的话:“翼晨没法接电话!”

    秘书打完电话,过不一会儿,果然是邓光荣来电,老院长一改往日的敦厚嗓音,声如雷霆,黄展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他迸发的怒火。

    邓光荣亲自出马,还是没法联系到郑翼晨,面子上自然挂不住,也懒得废话,直接问了一句:“他办的是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

    “因私忘公,好!好!好!”

    他挂断电话之前那三个好字,层层递进,如雷套叠,震得黄展一阵胆战心惊,看来郑翼晨重回中心医院之后,还会有一连串的麻烦接踵而至。

    令人诧异的是,邓光荣发火后,按道理针灸科肯定承受不小的压力,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打电话给郑翼晨,看样子他们是身体力行,贯彻当初对郑翼晨的承诺,用心管理科室,让郑翼晨没有后顾之忧,做他口中所说的“必为之事”。

    接听电话发生的种种纠纷,黄展自是没有跟郑翼晨提起,一开始他也谨遵约定,由得郑翼晨关在那个封闭的空间,直到半个月后,一日三餐负责去送饭的员工忧心忡忡跟他报告,房间内偶尔会传出爆炸声,还伴随着阵阵黑烟。

    黄展担心郑翼晨制药发生意外,急匆匆去开门,一打开门看不见人,只有浓烟滚滚,好不容易等到呛鼻的烟散去大半,视野无碍,才发现炼药的玻璃器皿碎了将近三分之一,破碎的酒精灯在地面兀自熊熊燃烧,不远处的郑翼晨则半跪在地,一手拿着稿件,另一手则捧着一本医书,正在查阅资料,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懵然不知。

    黄展指挥人扑灭火苗,要不是酒精燃烧的区域没有易燃物,肯定会酿成一场火灾,以郑翼晨的精神状态,根本逃脱不开,再不肯放任郑翼晨不管,从那天起,送饭这个任务就落在他身上,趁着吃饭的时间和郑翼晨见个面交流几句,免得再出意外。

    郑翼晨已是进入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他每日所做,就是将领略到的文字与知识进行解构,分析,融会贯通,再储存入记忆的宫殿,信息量十分巨大,根本无法分心关注其他的事,衣服没换,头也不梳,澡也不洗,除了吃饭之外,他丧失了其余的功能。

    到了后来,他结构分析文字成了一种本能,某日黄展看不惯他浓密的须根,在他用餐时递上一支飞利浦电动剃须刀,要他把胡子剃了,郑翼晨二话不说,直接把剃须刀伸到腋下,三两下就把腋毛剃光了。

    黄展急忙拦住,一问之下,才知郑翼晨自动将“胡子”二字解构为“人体多余的毛发”,腋毛自然也在其中之列。

    黄展知道郑翼晨已经入魔,在他炼成新药之前,无法用正常逻辑交流。哭笑不得之余,也暗自庆幸郑翼晨第一反应是把剃须刀伸到腋下,而不是塞到内裤里,下半身的毛岂非也能归入“人体多余的毛发”之列?

    一个正常人长时间没有整理仪容,换洗衣物,邋遢程度而想而知,在黄展看来,郑翼晨凌乱油腻的发型,专注凌厉的眼神,皱巴巴的服饰,都像极了n年前的一个网络红人:犀利哥。

    他也可以打包票,不比造型,单从体味来说,郑翼晨已经在犀利的道路上一骑绝尘了。

    类似的制药爆炸事故陆续发生了好多次,有时候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连着爆炸数十回,周围的人也********,就当是放了个响炮,沾染点喜气,提起灭火筒灭火去了,动作绝对比消防队还娴熟。

    郑翼晨可无法淡然处之,只因每一次的爆炸,都意味着他在制药的步骤出现了失误,不得不转换思路,重新来过。

    黄展也敏锐的察觉到,失败的次数越多,郑翼晨的神态与举止也发生了变化,眼睛越发有神,嘴角开始上扬,与之前的魔障模样大相庭径。

    悲观的人视屡次的失败为无情的重击,乐观的人则将失败当成了成功的垫脚石,郑翼晨毫无疑问是后者,败则败矣,思路却愈发清晰明朗,炼制新药的把握越来越大。

    对黄展来说,发生在郑翼晨最最可喜的变化,就是他终于察觉到自己一身的臭味,洗了个香喷喷的澡。

    假以时日,郑翼晨必能制出新药,问题是他必须与时间赛跑,随着日子的推移,家主大比的期限迫在眉睫。

    在郑翼晨炼药的过程中,白祺志毫无疑问也在紧锣密鼓制出自己窃取的药方,以求在家主大比的比试中巩固自己的地位。

    郑翼晨究竟能否在期限之内研制出新药?

    这种新药是否能胜过白祺志的药?

    四月初七,中午时分,距离家主大比还有两日时间。

    黄展跟往常一样,推着餐车,一瘸一拐走到铁门前,没等掏出钥匙,铁门自动打开。

    药香四溢。

    郑翼晨带着一脸招牌的笑容,抚摸着刚刚洗干净的头发:“班长,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黄展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结结巴巴说道:“你……你要出来了?”

    “没错。”

    郑翼晨既然出关,自是代表他的新药研制成功了!

    在一个半月的时间里,强行消化最艰涩玄奥的中医药理知识,还制成一样新药,其中的艰难险阻,如登天堑,步步惊心。

    他凭着一股近似魔障的毅力,硬生生完成了这等壮举。

    郑翼晨一如既往,从未让人失望。

    “你几时启程?”

    “明天。”

    黄展高兴之余,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次去,你胜算有几分?”

    郑翼晨斩钉截铁回答道:“必!胜!无!疑!”
正文 第608章 旧恨
    从高州火车站往北三百公里,就是当地最负胜名的旅游景点:沧澜山。

    沧澜山山势连绵,气势磅礴,如龙盘旋,围在垓心的是一个村落,名叫白庄,顾名思义,白庄里的每一个人都以白为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白庄的人仰赖着沧澜山独特的山势,丰沃的土壤,适宜的气候,家家户户以种植草药为生。

    这里出品的草药,种类丰富,质量上乘,比之某些地道药材,也不遑多让,游客到沧澜山游玩,总不忘到白庄购买一些中草药,以资备用。

    白庄的名号在高州享誉盛名,每年到这里游玩住宿的游客,不下数千万人,却少有人知道,白庄分为内庄与外庄,外庄对外开放,供游客住宿游览,来者不拒,而内庄则是一个绵延数百年的大家族的核心,是白氏主家的住所,非但游客无法进入,就连住在外庄的白氏分家子弟,也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才能有幸一窥内庄的真容。

    能被白家视为开放内庄的特殊时日,寥寥无几,二十年一次的家主大比,却是当之无愧的重中之重,因为这次大比象征着白家今后二十年的权柄去处,影响十分深远。

    没错,白庄的内庄,正是同仁堂百年来的大本营,也就是白家家主大比的地点!

    到了白家大比这一天,内庄面向白家的全体子弟开放,那条主家与分家的鸿沟暂时消失,与此同时,外庄则开始封庄,严禁任何游客涉足方圆十里的范围。

    在通往白庄的每一条重要的通道口,都有几个懂拳脚功夫的小伙子看守,劝得走游客自然皆大欢喜,劝不走就只好用点暴力手段,打也要打跑他们,毕竟家主大比是一个二十年一届的盛事,不容任何外来人混入其中。

    在南山道口,三个白家的年轻小伙子接连赶走了好几拨人,道路冷清下来,想是原先下山的游客跟准备上山的人知会过,倒省了这三人的一番功夫。

    三人百无聊赖,开始闲聊起来,对今日午后要举行的家主大比进行多种猜测,这几人既然沦落到做守门人,在药理方面只是略懂皮毛,谈论起家主大比的热门人选,倒是夸夸其谈,显得十分有见地。

    白祺志做家主的二十年间,最大的建树,就是将同仁堂经营成一家连锁企业,分店遍布东南亚,业绩蒸蒸日上,钱赚的多了,不免沾染铜臭味,致使白家的年轻一辈,大多耽于享乐,不愿去学习枯燥乏味的中医药理,近些年来人才凋零,今年勉强凑齐了三十六人的天罡之数,是家主大比开创以来参与人数最少的一届。

    正当他们高谈阔论之际,不远处突然飘来一个嗓音:“师兄,走快一点。”

    三人定睛一看,山道拐角处走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肩上背着一个药箱,英气勃发,还有一个中年人跟在他后头十米开外,气喘吁吁,背后提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黑布包裹。

    三个白家的子弟眉头一皱,瞧这两人模样,面生的很,看来是来游山玩水的,转念间,年轻人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他们面前,微笑着点了点头,径直穿过三人,就要往白庄的方向去了。

    三人急忙伸手拦住,为首一个嘴角有颗大黑痣的人清了清喉咙,没等说话,年轻人已经笑着说道:“我明白,今天这个通道,只对白家的人开放。”

    黑痣青年一愣:“你明白,难道你是……”

    年轻人自我介绍:“我不姓白,我姓郑,郑翼晨,从g市来,要去往白庄,还请让个路。”

    郑翼晨一下子就回答了“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三大终极哲学问题,眼前三人却没听入耳朵,事实上,听到郑翼晨不是白家的人,这三人面色就阴沉了下去。

    黑痣青年恶声喝道:“赶紧给我滚,别在这里耍滑头,你明知道这里不对外姓人开放,就不该过来!”

    另外两人也附和道:“再不走我们就打你了,真是可恶。”

    郑翼晨后退两步,笑嘻嘻指着刚刚赶到的白慕农说道:“你们别生气,我虽然不是白家人,我这个师兄可是实打实的白氏主家嫡传,小时候拆过内庄祠堂的瓦片呢。”

    他压低嗓子埋怨道:“你怎么不跑快一点,是不是打算看我被人围殴。”

    白慕农自然不敢拆穿郑翼晨的弥天大谎,直言以郑翼晨的身手,就算再多来十个人,也别想动他一根汗毛,只有他围殴别人的份,低声下气解释道:“我……我……腿伤刚好,走山路费劲,实在是快不了。”

    他住院这段日子,受到邓苏英无微不至的照料,断腿愈合后,一点没有重伤初愈的憔悴模样,面色红润,脸如满月。

    黑痣青年注视着白慕农,忍不住叫道:“我认出来了,你不是白慕农吗?”

    郑翼晨拍手笑道:“原来是你们认识,那就最好,倒省了鉴定他是真品还是赝品的流程。”

    黑痣青年红着眼,恶狠狠的说道:“我当然记得这个王八蛋,他当初仗着自己是少家主的身份,没少干缺德事,还抢了我存了三年的零用钱,那笔钱我本来准备留着买《龙珠》漫画的!”

    郑翼晨张大嘴巴,鄙夷的扫了白慕农一眼:“你可真够缺德,当时你至少也是二十岁的人,居然连小孩子的钱都抢!”

    白慕农知道自己年轻时在白家树敌不少,却没料到半路就遇到了一个,还是个孔武有力的精壮青年,顿时脸色煞白。

    黑痣青年冷笑两声:“白慕农,少拿自己主家的身份来招摇撞骗,你不过是烂泥一团,今天我让你竖着过来,躺横着出去。”

    他说完,举拳就要揍白慕农,一吐从童年时期就憋到现在的恶气,拳头已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拳劲顿时如泥牛入海,尽数归无。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会让他忍不住无名火起,恨不能把鼻子打断的笑脸。

    郑翼晨出手了。
正文 第609章 白氏无锋
    黑痣青年出拳的时候,白慕农抱头闭目,已经做好了挨打的万全准备,等了半晌不觉得头痛,很是纳闷,打开眼缝一眼,原来是郑翼晨出手护住了他,顿时神气起来。

    他今天可不是孤身过来,为了让郑翼晨能混入白家大比,两人刻意以师兄弟相称,这个小师弟是他的金牌打手,有他保驾护航,还用得着担心挨揍?

    黑痣青年名叫白贵武,自幼跟随自己父亲练武,在外家同辈的青年中拳脚功夫最为了得,一个照面就让人握住拳头,导致空门大露这事可说是头一遭,心里又惊又怒,用力挣脱,却没法挣开,涨红着脸骂道:“快把我的手松开。”

    郑翼晨一本正经说道:“这位仁兄,我知道我师兄这人,人品负分,面目可憎,我对着他那张脸时间长一点,也恨不得揍他几拳,有时候不禁纳闷他身上是不是有着百分百被人暴揍的古怪设定。我查过黄历,今天宜复仇算旧帐……”

    白贵武道:“那就是了,我要报小时候被打劫的仇,你别拦着我!”

    “虽然是宜复仇,不过不宜打人,不能以武力作为打击报复的手段,要以德服人,你答应不动手,我就松手。”

    “鬼话连篇,我今天一定要揍他!大牛,二虎,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白大牛和白二虎应了一声,一个出拳,一个踢腿,郑翼晨看也不看,轻描淡写挥手拨弄,也不知怎的,这两人的拳脚都换了方向,齐往白贵武身上招呼,打中他的下巴和大腿。

    白贵武哇哇大叫:“我叫你们打他,你们打我做什么?”

    白大牛和白二虎疑惑的摸了摸脑袋,不理解自己的手脚为什么会突然间不受控制,看准郑翼晨的方位,扎好马步,试探似的击拳而出,缓缓逼近。

    拳头到了郑翼晨身前五公分,还没有任何异样,两人心中一喜,突然发力,这一招短打寸劲,力道刚猛,使得有模有样。

    这两记重拳打个正着,惨叫声倏然响起,在空旷幽深的林道间回荡,白大牛和白二虎先是一喜,接着脸色一变,这惨叫声未免太熟悉了,定睛一看,被打趴在地的人,竟是白贵武。

    郑翼晨不知何时,与他调换位置,正饶有兴趣看着白贵武头破血流的惨样,惋惜的道:“我都说了今天不宜打人,除非是自卫伤人,要不自己就会有血光之灾。”

    白贵武抹了一把鼻血,瞪着青肿充血的眼球,神色狰狞:“我就不信邪,今天我一定要把你和白慕农这个王八蛋打趴下!”

    白大牛和白二虎有过刚才的古怪体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郑翼晨任意摆布的玩偶,知道实力相差太大,起了畏惧之心,见白贵武卖力吆喝两人并肩子上,迟疑着不敢动手。

    就在这时,道旁的树林中走出一个白发长须的老人,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你们准备打谁?”

    白贵武见到老人,嚣张气焰消散一空,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和白大牛与白二虎垂首而立,恭恭敬敬说道:“长老好。”

    老人闷哼一声,冷冷说道:“主家的人落魄,毕竟是正统,轮不到你们分家的人欺凌!”

    三人大气也不敢吐,老人德高望重,别说是他们区区几个分家弟子,就算是白祺志被老人骂了,也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白家传承流传数百年,等级体系分明,为避免家主权力过度膨胀,又设了坐堂长老一职,职责主要是监督制衡家主,甚至拥有在家主犯了重大过错,表决罢黜家主的绝对权力!

    而家主大比的裁判,也正是坐堂长老。

    古代药铺医药不分家,药铺老板名叫柜手,请来药铺为人看病诊疗的医生,则称为坐堂,这也是坐堂长老这个名号的由来。

    老人就是同仁堂的三个坐堂长老之一,他名叫白无锋,名字叫无锋,为人处事却是锋芒毕露,刚正不阿,对白家目前弥漫的拜金浮夸的风气一直看不惯,多次公开斥责,年轻一辈的人,在路上大老远见了他,都会选择绕道而行,避之惟恐不及。

    也是活该白贵武倒霉,白无锋平日深居简出,活动范围多在内庄之内,今天突然心血来潮,孤身一人跑到林子里散步,被白贵武鬼哭狼嚎般的一嗓子吸引过来,恰好听到了他扬言要打白慕农的话,顿时怒火大炽,出面制止。

    白慕农见了白无锋,不由得心头一跳,他少年时仗着自己少家长的身份,欺男霸女惯了,别说父母,一些长辈镇不住他,唯独眼前这个老人,正是他当时的唯一克星。

    白慕农脸上现出少有的敬畏神色,毕恭毕敬的道:“白爷爷,好久不见。”

    白无锋绕着白慕农踱了几步:“你真是白慕农,怎么不见你爸?”

    白慕农低下头,小声应道:“我爸他出了意外,死了一个多月了!”

    白无锋面色一变,要求白慕农说出意外发生的经过,听完之后,神情十分悲恸,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我原本指望今天能见到他,没想到……白家最杰出的天才,就这样消逝了!”

    他长吁短叹一番之后,望向郑翼晨,问道:“这位是……”

    白慕农道:“白爷爷,这是我爸最近收的徒弟,他叫郑翼晨,是我的师弟。师弟,这位是我们白家的坐堂长老,白无锋白爷爷。”

    郑翼晨行了一礼:“白爷爷好。”

    白无锋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白慕农身上:“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有两个目的,第一个是……”

    白慕农解下背上的包裹,拿出一个黑色骨灰坛:“这是我爸的骨灰,我想把它送到内庄的祠堂供起来。”

    “你爸是主家的人,又做过白家家主,自然有资格在死后进祠堂。你的第二个目的是什么?”

    白慕农与郑翼晨互望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我们要继承他的遗志,参加家主大比!”
正文 第610章 抉择
    白无锋倒也不觉得意外,淡淡说道:“你是白家的人,本就有资格参加家主大比。”

    他转向郑翼晨:“倒是你……”

    郑翼晨高举双手:“天地良心,我对家主的位置,并没有半点觊觎之心,我就是师兄的跟班,一个小喽啰而已。”

    白慕农也道:“是啊,他只是陪同我一起过来,你也看到了,刚才如果不是我这个师弟出手,我已经被人打趴,别说参加家主大比,就连通过这里都办不到。”

    他一提这一茬,白无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狠狠扫视白贵武三人,扬起手来,各自赏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白贵武脸上火辣辣的难受,对白慕农与郑翼晨的怨恨又添了几分。

    “你们两个,跟着我走,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拦着!”

    白无锋握住白慕农的手臂,拽着往白庄方向走去,郑翼晨紧随其后,白贵武三人见白无锋离去,齐齐松一口气,端正的立姿松懈下来,不料白无锋突然停下步子,让他们顿感绝望:“你们不必守山道了,免得又有主家的娃娃遭毒手,也一起上去,我会另外叫人看守这里。”

    白贵武与白大牛白二虎纵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有垂头丧气跟着上山。

    前往白庄的路上,白慕农左顾右盼,神色畏缩,似是处在极大的精神压力,而郑翼晨则步履轻松,仿佛自己真的在游山玩水一般,气定神闲,两人的状态形成了极大反差,让白无锋很是纳闷,对郑翼晨不由得留意起来。

    他多看几眼白慕农酷似白祺威的面容,忆起往昔岁月,不禁大发感慨,和颜悦色询问白祺威这二十年来的生活装况,白慕农二十年来陪伴白祺威的日子,可以以秒为单位计算,哪里回答的来,只能闪烁其词,搪塞过去。

    白无锋人虽耿直,却不愚笨,白慕农言语间的破绽,他清楚的很,罕见的没有说破,极有耐心的转移话题,考验白慕农的药理知识。

    他知道少年时的白慕农不务正业,对医药根本一窍不通,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是阔别了二十年,他又有胆子来参加家主大比,想来还是有两把刷子,这些知识又是白家安身立命之本,这才起了考验的心思。

    一问之下,白无锋郁闷的恨不得剐了自己的双目,白慕农竟是连最基本的药性升降寒热都不懂,水平比白家最普通的三岁小儿还不如!

    他有何资格说出继承白祺威的遗志,参加家主大比这种大话?

    就这水平,分明是要给父辈蒙羞!

    白贵武三人在后头将白慕农的窘态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险些大笑出声:瞧瞧,这就是主家的嫡传子孙,昔日的家主之子,也不外如是。

    就在他终于按捺不住,准备破口大骂之际,郑翼晨终于开口,代白慕农回答问题:“白长老,我师兄最近专心办理师父的身后事,脑子跟一团糨糊似的,这些问题,还是我来代他回答吧。”

    换了往常,白无锋自然不肯答应,可是后头几个分家子弟分明在等着看笑话,白慕农身为白祺威的儿子,连这些最粗浅的药理知识都回答不出,传出去肯定有损白祺威的颜面,死者为大,白无锋绝不肯让老友死了还要蒙羞,有郑翼晨这个名义上的徒弟撑场最好,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郑翼晨侃侃而谈,对白无锋抛出的问题进行了详实的答复,条理清晰,结构严谨,大出白无锋的意料之外,语速陡然加快,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难度也越来越大,郑翼晨却总能给出一个最标准的答案。

    白无锋突然住口不语,郑翼晨正等着回答下一个问题,问道:“白长老,你问完了吗?”

    “问完了,唉,可惜啊!”

    “可惜什么?难道我的答案错了?”

    白无锋缓缓摇头,神色惘然,郑翼晨解析方药时的从容,仿佛一个运筹帷幄的无敌将领,这种气势,他生平只在一人身上见过,那便是白祺威。

    刚才的他,彷如白祺威再世。

    如果硬要说出不同,便是郑翼晨少了白祺威的那股痴气,多了几分与生俱来的洒脱。

    白无锋瞥了一眼呆如木鸡的白慕农,心生反感:“这个小子长得跟白祺威有八分相似,却只是得了皮相,反倒是这个名叫郑翼晨的外姓子弟,尽得白祺威的神韵!”

    他对于郑翼晨是白祺威弟子的身份,再无疑惑,心里只是觉得惋惜:“可惜这个少年人不是姓白,只要多加栽培,假以时日,又是一个白祺威!可惜啊!”

    碍于自尊,白无锋却不愿点破这一层惋惜,心里也明白过来,郑翼晨口中说自己是白慕农的跟班,其实是谦词,家主大比的正主是他才对,白慕农只是一张让他进入白庄的入场券。

    真正继承白祺威遗志的男人,是郑翼晨。

    究竟这个外姓弟子,会在家主大比之上,掀出一场怎样的惊涛骇浪?

    白无锋想通这一层关窍,心中进行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

    身为同仁堂的坐堂长老,本应该以家族的长治久安为第一要务,现在却将一个可能让白家二十年一次的盛会导向未知结局发展的不稳定因子,一步步带往白庄。

    “不能把郑翼晨带去参加家主大比!”

    可这人打的却是白祺威的名号,二十年前的事,一直是他心头大憾,如果他不想带着这个遗憾进棺材,现在就是弥补的最好时机。

    “带郑翼晨参加家主大比,就能弥补心中大憾!”

    他神色数变,步子加快,须发飘扬,虎虎生风,其余五人也要耗费气力,才不至于被他抛在后头,不由得暗自惊叹这个年近九旬的老人的过人脚力。

    白无锋疾行如风,闷头赶路,跑了十多分钟,直到白庄外庄的牌匾遥遥在望,才停下步子,暗暗松了口气。

    郑翼晨与白慕农两拨人见他跑的突然,停也停的没有征兆,还一脸的如释重负,心里都糊涂了,不明白白无锋打的什么主意。

    却不知白无锋被两种念头折磨的太惨,干脆跑快几步,让自己无暇细想。

    只要到了白庄,就容不得反悔,也无需进行抉择。

    带着郑翼晨与白慕农,长驱直入即可!

    是祸是福,就看白家的运数了。
正文 第611章 父债子还
    昔日热闹无比的白庄外庄,今日略显冷清,街道上只有一些老幼妇孺在走动,大部分人都已经涌到内庄去了。

    “白长老!”

    “白长老!”

    白无锋地位尊隆,沿路的人见了,都会停下动作,躬身行礼,等到他离的远一点,才恢复正常行动,做回自己原本要做的事。

    郑翼晨怀着好奇的心理左右张望,这个庄子建筑样式古朴,处处鸟语花香,完美保留了农耕社会的外貌,置身其中,仿佛处于上个世纪一般,足以将大都市的浮华与郁燥一扫而空,无怪乎会成为高州当地力捧的旅游胜地。

    白慕农故地重游,回想起自己当年称王称霸的无忧岁月,心里很不是滋味,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这三人各怀心思,都没有留意到白贵武对白大牛与白二虎打了个眼色,让两人挡住自己,掏出手机发短信,给人通风报信。

    村庄小道泾渭分明,一路直行,到了尽头处,就见万仞峭壁立于眼前,高耸入云,看不出有多高,分明是一条绝路。

    郑翼晨正要询问白无锋是不是带错了路,六个青壮年从一块嶙峋巨石后闪身而出,原来在巨石之后,有一个四米高两米宽的洞穴,有光亮透出,靠的近了,还能感觉到清风拂面,种种迹象,都表明洞穴之后别有洞天。

    郑翼晨将洞穴的尺寸外观与嶙峋巨石做了个对比,发现两者竟是一般无二,顿时明白过来:“难怪来白庄旅游的游客那么多,从未有人发现过白庄的所在。看来这个洞穴,平日里就用这块上万斤的石头封住,就算缝隙之间嵌合的不是很完美,只要弄些粗藤苔藓,绝不会有人看出破绽。啧啧啧,这个设计明显是几千年前的山顶洞人用的招式,偏偏以拙胜巧,就算是天底下最出色的开锁大师,遇上这道巨闸,也会束手无策。”

    那六个青年分明守卫在洞口接应,见到白无锋带人过来,先是一愣,接着纷纷向他打招呼问一声好。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白家子弟认出白贵武三人,奇怪的问道:“贵武,你们不是奉命守住山道吗?怎么擅离职守,咦,你的脸……”

    白无锋道:“他的脸是我打的,人也是我叫到这里来的,你有意见吗?”

    “不敢,不敢。”

    白无锋冷哼一声:“你们两批人互调位置,他们在这里守着洞口,你们六个给我下山去守山道!”

    这六人虽是不明所以,也不敢提出疑问,急匆匆往山下去了。

    白贵武等人垂头丧气站成一排,白无锋正要冷嘲热讽几句,只见洞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从洞口走了出来。

    郑翼晨定睛一看,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来的人都是老熟人了,站在前头的是白祺志,在他左手边的白祺威的弟子何欢,右手边的则是一个半月前与他交过手的木讷中年人。

    大戏还没拉开帷幕,一干丑角已经急不可耐,粉墨登场。

    白祺志今日梳了个倒背头,身穿白绸大褂,黑色布鞋,一派老学究的模样,冲白无锋拱手行了个抱拳礼:“白长老,我一个小时之前刚刚到,多年不见,你的身子骨看起来比年轻人还硬朗啊!”

    白无锋与他客套几句,这才说道:“祺志,你来见一下祺威的儿子和弟子。”

    白祺志神色如常,冲两人微一点头,身后的何欢看着郑翼晨笑道:“你是我师父新收的弟子,那你岂不是要叫我一声师兄?”

    郑翼晨道:“我入门的时候,听说师父收了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做徒弟,已经被逐出师门,原来那个人就是你,我跟你可没有半点同门情谊,这声师兄你承受不起。”

    何欢正色说道:“其实是师父误会我了,虽然他不认我这个徒弟,我何欢一直都把他当师父。”

    “我真是佩服你,明明为人无耻卑劣到了极点,偏偏能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不及师弟牙尖嘴利。”

    两人针锋相对,却没能将这场骂仗上升到另一个层次,因为白无锋开口了,他们为了表示尊重,只有住口不语。

    白无锋淡淡一笑:“祺志,你见到这两人,表情未免太过正常,看来慕农和这个叫郑翼晨的小朋友过来这事,已经有人向你通风报信了。”

    白祺志故作茫然:“白长老说的话真是深奥,我听不明白,你带来的人,我自然信任,难不成要我对着这几个人瞠目结舌不成?”

    白无锋没有继续说话,将目光移到白贵武身上,后者脸上正浮现着兴奋的红光,冲木讷中年人叫了一句:“爸!”

    郑翼晨听到这个饱含幽怨苦涩情感的称谓,忍不住噗哧一笑,心下暗道:“我说怎么看这小子那么不顺眼,按捺不住那股火气,原来是他的种,嘿嘿,你在医院打我打得够呛,父债子还,打你儿子那几下,就当是收利息。”

    木讷中年人名叫莫向北,是南方一个赫赫有名的形意拳武术家,妻子是白家分家的人,他以入赘女婿的身份进入白家,虽然不姓白,凭着一身武艺,担任了白家武术教头的位置,很受白祺志的赏识,倚为左臂右膀。

    白祺志与何欢药铺一行,在郑翼晨手下吃了暗亏,深刻意识到拳头够硬的重要性,去医院的时候就把莫向北叫上,用以对付郑翼晨,果然克制住他,抢到了书稿。

    从白贵武传来的短信知道郑翼晨找****来,白祺志更是不敢怠慢,要求莫向北紧随身后,寸步不离,这才有胆气跑出来与郑翼晨会面。

    莫向北见到白贵武鼻青脸肿的惨样,如古井不波的脸孔终于起了变化,眼中闪着愤怒的火花:“贵武,是谁下的毒手?”

    他与妻子结婚之后,经历无数次造人失败,用了十年功夫,总算生出了白贵武这个儿子,平日里宝贝的不行,有一点磕磕碰碰,都心疼不已,见他伤成这样,已经气得失去理智。

    白贵武有了父亲撑腰,胆气大壮,指着郑翼晨嚷道:“就是他,爸,你要给我做主。”

    郑翼晨撇撇嘴笑道:“你都老大不小了,还当着大家伙的面打小报告,真不像话!”

    莫向北望着这个昔日的手下败将,冷冷说道:“你竟敢打我的儿子?”

    郑翼晨实话实说:“我打人的时候,不知道他是你儿子,要不我指定打得他连你这个做爸的都认不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是你儿子动手打我,真正出手打人的是他的两个同伴,我不过是自卫,自卫。”

    白大牛与白二虎齐齐摇头摆手,撇清关系:“莫教头,他在撒谎,是他做的手脚,我们才会误伤了贵武哥。”

    莫向北闷声不语,突然纵身高高跃起,扑向郑翼晨。

    他要在白无锋来不及出声制止之前,倏然下重手废了郑翼晨!
正文 第612章 形意战太极
    莫向北纵身飞跃,身法古怪,胯下如骑烈马,手中似持长枪。

    他是形意拳的高手,据说形意拳是由枪技变化而来,外形为拳,内含枪意。

    长枪是古代马战兵器,有“龙技”的美誉,因为枪击练到极致的人,无一不是称霸疆场,开辟疆土的不世猛将,功勋足以裂土封侯!

    因此,形意拳的拳意,不仅内含一根八尺红缨长枪,还内含一匹万里良驹。

    高手用长枪,用的是腰力而不是臂力,古代演义小说称赞一人勇猛,总会说一句“膂力惊人”,其实是错的,能用腰力发劲的人,才是真正懂得用力的人,光靠双手发力,只不过是蛮力。

    形意拳就是一门最注重运用腰力的拳法,因为它内含马力,而马是自然界中最擅长使用臀力,也就是腰力的生物。

    莫向北个性与世无争,当日与郑翼晨交手,不过是奉命行事,并没有动真格,此时狂怒之下,出手不留情面,飞纵出招,只是一招就道尽了形意拳的精髓。

    莫向北纵到高点,身子下坠,双拳齐出,出拳也是出枪,手中虚拟长枪,攒刺郑翼晨左右肩头!

    枪意森然,杀机毕露。

    从他飞身高纵,下坠疾扑,过程不足一秒,白无锋等人,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

    莫向北打的主意,正是要让白无锋来不及反应时,重创郑翼晨,为自己的儿子出气。

    只重伤,而不死,已经算是特别优待,谁叫这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敢让他的宝贝儿子受伤。

    察觉到莫向北出招的人,在场只有一个,那便是郑翼晨,莫向北动的时候,他也动了。

    这柄冲着他来的虚拟的极烈之枪,威力巨大,郑翼晨自然不会蠢到以硬碰硬,形意拳的刚猛拳意,称得上是坚不可摧,远不是其他拳法所能比拟。

    可郑翼晨也没有闪躲的念头,他做了一件很古怪的事。

    他左手五指摊开,手腕圆转,划了一个圈。

    一个线条圆润,就算是用圆规来画,也没有这般完美弧线的圈。

    圆圈套住了莫向北的拳头。

    郑翼晨画好圈之后,手腕再度翻转,划出一道“s”型的圆弧,将圆圈分成两半。

    太极,单鞭。

    莫向北的拳头被这道拳劲一引,身子不由自主被带动,腰力涣散一空,形意拳的拳意荡然无存。

    郑翼晨右手一摆,掌心朝下,手指朝前,坐腕,指节微向上翻,腕部抖动,轻轻点了两下。

    太极,揽雀尾。

    这两点如龙点睛,恰恰嵌合在太极单鞭未完的图形上,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堪比绝世工艺品的太极图案。

    看似只为填好太极图案的两记啄点,却让莫向北吃尽苦头,他骇然发现,自己发出的无俦拳劲,并不没消散,而是被郑翼晨一记单鞭驱引,又经揽雀尾的招式,打向他的左右双肩。

    不偏不倚,恰好是莫向北打算打郑翼晨的部位。

    莫向北一声惨叫,口吐鲜血,倒飞三尺,他中了自己拳劲的反噬,两肩的关节都被打碎,好在下身没有受损,身子一沉,在撞到白祺志之前煞住退势,如同见到厉鬼一般,死死盯着郑翼晨:“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一股暗劲突然涌至,身子再度后退,身旁的白祺志下意识伸手扶住。

    莫向北手脚不受控制,肘尖点中了下意识白祺志的胸前,让他心口一麻。

    形意拳劲消了,太极拳劲勃发!

    两人交手,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在场的人,根本没有看出端倪,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就见莫向北又是惨叫又是吐血,还要人搀扶,都觉得奇怪。

    白无锋一脸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莫向北双手软绵绵下垂,嘴角挂着鲜血,喃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当日可以让他当猴耍的青年,今天只是打了个照面,就重创了他。

    见鬼!这才相距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间隔,他的武艺怎会突飞猛进?比当日何止高了一筹两筹?

    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莫向北一身功夫来之不易,比任何人都明白功夫的每一步精深,都要付出相应时间和汗水,就算是一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也不能免俗。

    能够在短时间内武力大进的人物,只有在武侠小说中才能找到身影,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一个半月的时间,就算郑翼晨日夜不息的练武,再加上名师指导,也绝不可能有这种质的变化。

    莫向北肩膀陡然间传来钻心剧痛,让他暂时停止了思考,原来是白贵武扶住他早已碎成几块的肩头,一脸关切的询问道:“爸,你没事吧?早知道……我就不叫你替我出头了。”

    父子连心,见到莫向北的这副惨样,身为儿子的白贵武,第一个反应过来:莫向北在郑翼晨手下吃了暗亏!

    其他人也相继意识到这事,纷纷望向郑翼晨,大惊失色。

    白无锋还好说,最多也是惊讶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白祺威,竟有一个武艺精湛的真传弟子,白祺志和白慕农可是亲眼见证过郑翼晨被莫向北打得无力还手的全过程,莫向北的武艺远在郑翼晨之上这个看法,在两人的脑中早已根深蒂固,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

    白贵武性子不好,到底是个有孝心的人,触碰到莫向北肩膀时,已经知道他构成肩关节的几块骨头都碎掉,就算复原,功力也会折损大半,气得红了眼睛,怒视着郑翼晨:“你个王八蛋,为什么下那么重的手,把我爸打成这样?”

    郑翼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下手重,笑吟吟说道:“你爸要打我,我总不能跟块木头似的站着让他打,我纯粹是自卫,他要对我下多重的手,自己就要承受多深的痛,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怨不得我。”

    白贵武还要再说,莫向北制住了他:“贵武,他说得对,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白祺志神色惊疑,低声问道:“向北,你真的打不过他?他之前不是你的手下败将吗?”

    莫向北默然点头,旋即将一个人无法在一个半月之内,武艺大进的念头说了出来。

    白祺志听了之后,心下盘算道:“可他当日被莫向北打倒,却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他的武艺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有那么大的突破,就证明……他当时是故意示弱!”

    想通此节,白祺志顿时冷汗涔涔。
正文 第613章 扑朔迷离
    白祺志压低嗓音,控制不住话语间的一份惊慌:“你……你确定?就不能有例外吗?或许这个小子是个天资聪颖的练武奇才,可以打破常规。”

    莫向北缓缓摇头:“没有例外!要么是他那天有旧患在身,发挥不出功力,才被我所败;要么……就是他是故意输给我的!”

    “一定是第一个原因,他绝不是故意示弱,绝不是……”

    与其说白祺志在回复莫向北,倒不如说他在自我安慰,可心中的那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如果郑翼晨真是故意败给莫向北,让他可以抢走书稿的话,这份书稿的真实性就存疑了。

    白祺威续命三天,忍受莫大痛苦,就为了写出一份假的配方,假手白慕农送到白祺志的手中?

    郑翼晨那天那种愤怒的情绪,不甘的眼神,都是装扮出来的不成?

    白慕农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越想越是慌乱,抬眼一望,只见郑翼晨目光灼灼,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笑容中带有三分讥讽,三分快意,以及四分的扬眉吐气。

    他在医院也不知挨莫向北多少的拳打脚踢,今天在一招之间,就连本带利还了回来,心情自然好的不得了。

    白祺志昔日用二十年的时间韬光养晦,又在白祺威身边潜伏下何欢作为暗线互通声气,终于在家主大比挤掉白祺威,成功上位,可以说是扮猪吃虎的大宗师,今日郑翼晨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个后起之秀,扮猪吃起老虎来,可以连骨带皮都吞进肚子里!

    一招太极拳,不止败了莫向北,也在白祺志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白祺志眯起双眼,觉得郑翼晨的眼神太过刺眼,将目光转移到白慕农身上,只见这个没出息的侄子,直勾勾看着郑翼晨,仿佛中了邪一般,看起来被郑翼晨吓个不轻。

    白祺志稍微定下心来,从白慕农的表情可以推断,他绝对不知道郑翼晨能打得过莫向北,也就是说,白慕农并没有和郑翼晨串通好用假的书稿欺骗自己。

    他自诩安排白慕农在白祺威身边一事做的十分高明,因为这个表哥的性情他太了解了,一个浪子回头的儿子,对他而言是梦寐以求的事,又怎么舍得起半点疑心?

    只要白慕农没有自己暴露身份,白祺威绝对看不出破绽,更不能知晓白慕农会在他死后忤逆自己,夺取新药配方。

    白祺志心下暗骂自己杞人忧天,居然被郑翼晨吓唬一下,就起了动摇的念头。

    要知道,这一个半月以来,他为了制成新药,对那份书稿与视频,进行反复观看,配方组成严谨,理法方药字字珠玑,制法繁琐,绝对是一种疗效绝佳的新药,哪里有可能是假药?

    要是这种药都是假药的话,天底下就没有真药可言。

    “真是糊涂了,我就算不信自己的谋划,也要信自己鉴药的水平,好歹我分得清,书稿为真,药方为真,这就行了!”

    白无锋见这两人窃窃私语好一会儿,白祺志的神情忽惊忽喜,变幻不定,忍不住皱眉说道:“祺志,有什么不能对我们说的吗?”

    白祺志回过神来:“哦,白长老误会了,向北他身子受伤,还要坚持守护我去参加家主大比,我在劝他去疗伤呢。”

    白无锋见莫向北煞白的脸上满布汗珠,问道:“莫向北,你伤的重吗?”

    莫向北嘴唇一张,没等开口说话,眼前一黑,身子倒了下去,白贵武赶紧扶住。

    双肩关节碎裂,伤的自然是很重,换了别人,早已晕厥了几十次,莫向北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毅力过人。

    白祺志道:“留一个在这里守着洞口,剩下的那个跟贵武把莫教头抬进内庄治疗。”

    “慢着!”

    郑翼晨走到莫向北跟前,不理会白贵武一脸戒备,双手依次按在莫向北松松垮垮的肩膀,或按或揉,或端提,或牵拉,只听骨响声连绵作响,莫向北蓦地双眼大张,竟是疼得苏醒过来。

    白贵武双手扶住父亲,没法松开,只能抬腿飞踹郑翼晨,表达自己的愤慨:“你不是说父债子偿吗?有什么不爽冲着我来,不要折磨我爸!”

    郑翼晨闪身后退,嘿嘿一笑,也不辩解,反倒是苏醒过来的莫向北主动对郑翼晨说了一句:“谢谢。”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碎裂的骨头都已正回原位,知道郑翼晨没有折磨之心,反倒是好心治疗,虽是对他先伤人后救治的做法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受人恩惠,一句谢谢总是要说的。

    郑翼晨对莫向北没有太大恶感,他当日阻拦自己,是奉命行事,担任的是凶器的角色,凶器虽锋利,持器的人才是罪魁祸首,所以在抢夺书稿这件事上,郑翼晨恨白祺志与白慕农更多。

    而他今日痛下辣手,是为子出气,手段略显毒辣,爱子之心却可圈可点,情有可原。

    郑翼晨知道功夫练到莫向北的程度,不知下了多少苦功,不忍他落下残疾,这才出手给他回复骨位,驳正筋肉的附着,日后也能恢复八成以上。

    郑翼晨淡淡回答道:“你和我两不相欠,用不着说谢。”

    你打我一回,只是伤筋动肉,我回敬你一回,打得重了些,动到骨头,自然要帮你接好,才叫两不相欠,郑翼晨偶尔讲起公道,连一点小便宜都不愿占。

    白贵武涨红了脸,低声说道:“谢谢。”

    郑翼晨笑道:“不客气,你这个人性子鲁莽,孝心倒是不错,唉,不想某些人狼心狗肺,连自己的父亲都算计!”

    白慕农脸上火烫,直烫到耳根子,这番表情落在白祺志眼中,更加落实了他的猜想:白慕农绝没有跟郑翼晨串通过,要不郑翼晨就不会指桑骂槐,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白大牛和白贵武抬着莫向北,健步如飞,先一步往内庄去了,白无锋看了看手表,说道:“好了,我们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赶紧到祠堂集合。”

    白祺志面色一沉:“白长老,你跟慕农进去,我没意见,可是这人来历不明,恕我们内庄没办法对他开放!”

    他伸手一指郑翼晨,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似有火花四射。
正文 第614章 终于做了配角
    白无锋白眉一扬:“怎么能算是来历不明?他是祺威真传弟子一事,经我考核,基本属实,你不会连我的话都信不过吧?”

    “通过你的……考核?”

    众所周知,白无锋喜好考核晚辈,问题由浅入深,包罗万象,难度不小,白祺志年轻时也身受其害,听到郑翼晨通过了他的考核,显然在药理方面,已经登堂入室。

    白祺志错愕之余,更加坚定了阻止他进入内庄的决心。

    郑翼晨能力越大,大比之上,发生的变数就越大,今天将决定白祺志今后二十年的权力地位,容不得半点变数!

    白祺志岿然不动,浮现怒容:“如果他真传弟子的身份为真,那就更加没资格进入内庄!向北也算他长辈,他竟动手将向北打成残废,这种忤逆之徒,内庄没有他立足之地。”

    阻止郑翼晨参加家主大比的关键,在白无锋身上,他知道白无锋最痛恨晚辈没大没小,故意提了出来。

    白无锋面色惘然:“翼晨下手打莫向北?我可没看到,是你亲眼所见吗?”

    “我当然……”

    白祺志话语一滞,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看个鬼啊!两人交手瞬间,快如闪电,根本就没可能看清。

    “我看不清,不过不难推断出来……”

    白无锋严肃的道:“不能单凭自己的穿凿附会与无端猜想,就提出结论。我相信的是眼见为实,证据确凿。你既没看到,又没有证明他打莫向北的真凭实据,不能说他打人。”

    “向北的肩膀都伤了,不能算是证据吗?”

    “没准是他自己打自己。”

    郑翼晨义正言辞插了一句:“长老说得对,找个高手给莫教头验验伤,我敢担保肩膀的伤,是他自己的拳劲。”

    他以太极拳因势利导,驱引莫向北的形意拳劲反噬己身,如果真的要验伤,百分之百会得出莫向北自毁双肩的结论,没有留下半点把柄。

    白祺志还要再说,白无锋已经不耐烦的挥挥手:“就算他真打了莫向北又如何?没听到莫向北跟他道谢,说好两不相欠吗?这事已经一笔揭过,不要再提。”

    白祺志并没有妥协的打算:“纵是如此,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姓人,还是不适合出现在家主大比这种重要场合,不如让他到外庄去歇息。”

    他右手一摆,做了一个逐客的姿势。

    白无锋瞥了一眼何欢,意味深长说道:“外姓人不宜出现在家主大比现场?你可别忘了,何欢作为外姓人,可是由头到尾都参与了上一届的家主大比,这二十年间,他伴随你左右,出入内庄的次数还少吗?”

    “不能一概而论,何欢当初能参加家主大比,全仗我哥为他做担保人。”

    白慕农怯生生开口:“那个,我……我也可以为我师弟做担保人,保证他不会……惹事生非。”

    郑翼晨无奈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可真能昧着良心说话,我这次来不就是专门为了惹事生非吗?话说太满等一下圆不回来怎么办?

    白祺志瞪他一眼,轻蔑一笑:“你是什么身份?你爸当初能给何欢做担保人,凭的是家主的身份,你区区一个无名无份的白家子弟,说出的话,跟一坨屎没多大区别,没有半点的信服力!”

    白慕农顿时哑口无言,一股颓败的情绪弥漫心间:“是啊,时光倒退二十年,我还有个少家主的身份耍耍威风,现在我人微言轻,离了我爸,我什么都不是,没人看得起我。”

    白祺志抢白了白慕农一句,心里也不快意,一个被当成棋子的瘪三,居然敢跟他插话,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那么爽快的把他入室抢劫的证据还给他,今日就不会平生风波,至少郑翼晨绝没有混入内庄的机会。

    白无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祺志,不知道我做郑翼晨的担保人,够不够资格?”

    白祺志面色一沉:“白长老,你跟这个小子很熟吗?”

    “不熟,才见了不到一个小时。”

    “那你还做他的担保人?家主大比是二十年一次的盛会,要是他在现场玩出什么花样来……”

    “呵呵,我看这孩子蛮顺眼,值得我推心置腹去信任他,我高兴,我乐意,就够了,不是吗?”

    郑翼晨笑道:“是啊,我也觉得跟白长老一见如故,很聊得来。”

    白无锋乐呵一笑,接着说道:“祺志啊,其实看清一个人,不在乎认识的时间长短。有些人,认识不到一天,就能气味相投,成为莫逆之交。有一些人,相交几十年,平日里称兄道弟,却能在背地里互相捅刀子。”

    白祺志见白无锋说这番话时,似是意有所指,眼神与表情讳莫如深,没来由一阵心乱,气势登时被压制下去:“这……你高兴就好,我没异议。你这个坐堂长老的面子比家主还大,当然可以做担保人,这个小子可以去观摩家主大比的现场。”

    “错了。他不是去观摩,而是要参加家主大比。”

    沉默许久的何欢终于开口:“长老,我斗胆插一句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白家家规清楚注明,一个外姓子弟并没有参与家主大比的资格,白家家主只能交给姓白的人担任,你应该比我们清楚才对。”

    白慕农怯生生举起一手:“嗯,嗯,我姓白,要参加家主大比的人是我,我师弟是我的副手,没有一条家规强调连副手都得姓白吧?”

    郑翼晨点点头:“对啊,我就是个副手,主角是我师兄,他才是电,是光,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嘿嘿,等他当了家主,那些说他说话没有信服力的人要小心了。”

    他冲白慕农打了个眼神,后者会意,一手负在背后,另一手握拳平举当胸,神情肃穆,高照的艳阳将辉光啪一下打在他这张器宇轩昂的脸上,倒也真有几分主角的风采。

    白祺志双拳紧握,险些破口大骂起来,白慕农不过是一枚利用完就丢的弃用棋子,没想到被郑翼晨废物利用,变废为宝,先是通过称兄道弟,堂而皇之冠了个真传弟子的名号,又能作为副手,名正言顺参加家主大比。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点石成金也不过如此了。
正文 第615章 三分钟,破纪录
    家主大比还未开始,变数就已经接二连三发生了。

    郑翼晨新药的配方被夺,又自承白祺威传授的知识,他领悟到的不足两成,全无赢面,偏偏不期而至,这是第一层变数。

    这层变数来时,白祺志虽是觉得意外,却也不怵,姑且不提身边有莫向北这个形意拳高手保驾护航,偌大的白庄,主家分家年轻子弟加起来四百多号人,郑翼晨撒泼捣乱,直接乱拳打跑就是。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郑翼晨在一招之间,就重创了莫向北,这是第二层变数。

    明明打得过,当初为何示弱?

    白祺志开始起了忌惮之心,下决心不让郑翼晨有机会进入内庄,不料引发了第三层的变数。

    白无锋竟肯为郑翼晨做担保人,不但保他入内庄,还同意他参与家主大比。

    真是见了鬼了!

    要知道当年何欢身为白祺威的徒弟多年,名望和口碑俱佳,可是白祺威提出让何欢参与家主大比时,反对的呼声最高的人,就是白无锋,白祺威好话说尽,才让他勉强同意,今天居然转了性子,对一个相见不足半个小时的年轻人推心置腹,不知被灌了什么迷汤。

    这三层变数,依次递进,却有一个最初的源头,便是白慕农,如果没有白慕农的身份做掩护,即便郑翼晨有通天的能耐,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闹了半天,最大的变数,竟是来自白慕农么?

    白祺志暗自懊悔起来:当日要是大发菩萨心肠,答应白慕农的请求,载着他离开医院,他就不会为郑翼晨所利用,今日之事,又会是另外一番局面。

    看来自己的心肠,就跟下半身的第三条腿一般,该硬的时候不硬,该软的时候又不软,尽会误事!

    他身具高位多年,城府深厚,心中百感交集,脸上却是笑吟吟的,开口说道:“既然有白长老做担保人,别说进入内庄,这天底下也没有去不了的地方,你们两位请进。”

    白无锋道:“我一个糟老头,哪来那么大的能耐,还不是要靠你这个家主点头才能成事。”

    两人相视大笑,面和心不合,率先往洞口走去,何欢见郑翼晨面色不善,握拳作势要打他,吓得脸上发白,赶紧跟在白祺志后头,不时回头张望戒备,免得遭郑翼晨下黑手。

    洞穴如同窄口花瓶一般,外窄内宽,洞口虽小,****的通道却能容五人并排,顶上有两盏熠熠生辉的强光led吊灯,亮如白昼,四处空气流通,凉风习习。

    甫一进洞,就能发现对面出口透出的亮光,看着很近,其实两个洞口间相距甚远,走了三百来米,才走到尽头,五人矮身穿洞而出,正式进入了内庄的范围。

    郑翼晨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古典深幽的庄院,不料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座雕像。

    许许多多的人物雕像,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最大的有三米来高,最小的也有常人的比例,有的坐,有的卧,有的大笑阔步,有的掩面悲戚,有的抚书卷而陶醉,有的捻药草而开怀。

    数百雕像,聚拢成林。

    这里便是白家依据这里的石块形态与布局,历百年之功,才兴建而成的医贤园。

    白无锋面露傲容,指着古代先贤的雕像,对郑翼晨说道:“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去辨认一下,看看能认出几人。”

    郑翼晨知道他又动了考验的瘾头,心下暗自好笑,走入雕像群中,仰头细细端详,不一会儿就看出头绪:“这个雕像位在中间,其余雕像都成拱卫之态,显然是以它为尊。雕像气度雍容高贵,手持长鞭,明显是三皇五帝之一的神农氏。”

    神农氏手持赭鞭鞭百草,尝百草的故事,早已成为中华三皇五帝时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有神农尝百草,才有中药的起源,《神农百草经》为中医四大经典之一,可以说是药中之神,诸多药家以他为尊,当之无愧!

    白无锋点头赞许:“继续。”

    郑翼晨得他鼓励,信心大增,依据近日所学,引经据典,先后辨认出了陶弘景,唐慎微,成无己等对中药,方剂做出卓越贡献的医药大家,他思维敏捷,越说越快,一连辨认了八十来个雕像,除了白慕农这个不学无术的废材,其余三人,个个目瞪口呆,完完全全被震住了。

    这个医贤园,其实是白家子弟熟读医书药典之后,想要独立制药前必须通过的一项考核,以示不能数典忘宗。

    考核以三分钟为限,对号入座,认出四十座以上,五十座以下的雕像所代表的医家,才算合格,五十以上,六十以下为良好,到了七十座,就是优秀。

    白无锋等三人,都接受过这项考核的测试,也都得到过优秀的成绩,事实上,在这项考核中,得过优秀成绩的人,每一年都有三五人,可是能在三分钟时间内,辨认出八十座雕像以上的人,这几十年来,却是屈指可数。

    而郑翼晨已经在两分钟的时间内,辨认出八十多座雕像,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激增。

    九十座,九十五座,一百座……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郑翼晨终于辨认到了最后一座雕像,语气停顿,蹙眉苦思。

    这座雕像五官模糊,看不清楚面容,从装束上也看不出是哪朝哪代的人物,唯一可供辨识的特征,就是手里捧着的一根药草。

    白无锋本抱着考核后辈的心态,没想到考不倒人,自己却着实震惊了一把,也觉得老脸挂不住,见到郑翼晨终于遇上困难,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这个雕像代表的人物,对中医方剂的贡献无可比拟,容貌广为人知,只要是初通中医的人,单凭容貌就能认出,根本没有考核的意义,所以刻意对容貌和服饰都做了模糊处理,只能凭借一根药草认出此人,是整个考核的最难点。

    郑翼晨如果认不出来,也算不得太丢人,能在三分钟内辨认出其余一百零七座雕像,已经是这项考核成立以来第二好的成绩。

    白无锋乐呵呵说道:“认不出来就别勉强,你要知道,能够在三分钟内,辨认出所有的雕像有且只有一人,他的名字叫做白祺威,也就是你的师父,你虽然无法青出于蓝,这份成绩已经是了不得了。”

    何欢见白祺志脸色难看,眼珠一转,有心阻挠郑翼晨继续解答,假装好心:“师弟,你猜不出,我就给你公布答案,这座雕像是……”

    “……张仲景!”

    在他没有说出答案之前,郑翼晨抢先开口,公布了正确答案。

    何欢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怎知道?”

    郑翼晨指着雕像手中药草,侃侃而谈:“长圆柱形,多分枝,,有纵棱线、细皱纹及小疙瘩状的叶痕、枝痕、芽痕,皮孔点状。很明显是一根桂枝,功用是发汗解肌,温通经脉。不过桂枝在这里所代表的涵义,并不是单纯一味中药,而是指代一味方剂……”

    “那便是被誉为《伤寒论》中‘群方之冠’,也叫做‘仲景第一方’的桂枝汤!”

    郑翼晨说到这里,摇头晃脑,浅浅吟诵:“桂枝汤由桂枝,芍药,生姜,甘草四味药组成。桂枝发汗解肌,甘温已扶助卫阳,为君药。芍药为使,敛外泄之营阴,两者一散一收,使驱邪不伤证,敛阴不留邪。再配以生姜调和脾胃,甘草调和诸药药性,药仅四味,配伍严谨,散中有收,汗中寓补……”

    他兴之所至,一字一句将桂枝汤的方解尽数说出,没有办法,这个方剂对于中医方剂的发展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可以说是有了此方,才有了方剂学的配伍学说,也是每个学中医的人,必背的一个方解。

    他说出正确答案,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要知他一贯视医圣张仲景为偶像,也曾在李轩面前信誓旦旦说出“一生俯首拜仲景”这样的豪言壮语,没想到辨认其他医家时势如破竹,偏偏在辨认张仲景的过程中出现阻滞,这个跟头未免摔得太大,有些不可原谅。

    换句话说,就好比是一个混迹广场多年,能顺着《最炫民族风》魔性旋律翩翩起舞的大妈,居然不认识凤凰传奇,传出去也就别想在这块地头上混了。

    却不知在他自怨自艾之际,白无锋已是震骇莫名,只因郑翼晨竟在规定时间内,将所有的雕像,一个不落认了个遍,还剩余十多秒的时间。

    他讷讷的道:“看来我该改口才行,这个成绩,配得起‘青出于蓝’的评价。”

    白祺志面色阴沉,攥紧双拳,手心湿答答的直冒冷汗,对郑翼晨的忌惮之心再添几分。

    认出历代医家的雕像,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考核,认出的人多,与制药方面的才华并不成正比,不少在考核中堪堪以及格过关的白家子弟,成就大过得了优秀成绩的人的例子比比皆是。

    可,问题是……郑翼晨的成绩竟是比白祺威的还好!

    白祺威是谁啊?

    他可是被誉为白家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医药天才的男人,在白家创下无数令人艳羡已然空前,也大有可能绝后的记录的人。

    可郑翼晨甫一进内庄,就让白祺威的其中一项记录作古!

    怎一个威风了得?

    与这样一个人为敌,怎能不手心冒汗?
正文 第616章 仪式
    郑翼晨今日种种出人意表的行径,就如同哆啦a梦的四维空间百宝袋一般层出不穷,会不会藏了压箱底的宝贝,留着在家主大比时使用呢?

    以他的才智,就算白祺威临死前传授的知识领悟不到两成,再加上自己的才智,大有可能研制出疗效不错的新药。

    他的新药,能否与白祺威呕心沥血,穷数月苦功才研制出的新药相提并论?

    若是换了片刻之前,白祺志一定会给出否定的答案,正因他深信白祺威在制药的能力不做第二人想,才会费尽心思窃取他的新药配方。

    可郑翼晨谈笑间就破去了白祺威保持多年的记录,让白祺志惊恐交加,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态,再起波澜!

    众人各怀心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蓦地一声爆响,如平地起惊雷,惊起沧澜山万鸟齐飞,隐蔽了大半天空。

    白无锋打了个激灵,笑道:“都已经开始鸣炮了,三响过后,就是开祠堂祭先祖的时候,可不能少了家主主持大局。”

    何欢暗道这祭祖前“震三响”的鸣炮声来的正巧,连声附和,让大家快些赶路,言辞间巧妙过渡,不再提及郑翼晨三分钟内认出医贤园所有雕像的骇人之举。

    白祺志暂时放下心中忧虑,与白无锋步履匆匆,左右拐弯,穿过雕像群,往内庄方向走去。

    郑翼晨落在最后头,冲着诸位医贤的雕像,弯腰深深作了一揖,这才在白慕农的连声催促下离开了。

    进入内庄大门的刹那,庄内又响起一声震天炮响。

    内庄是一个白墙绿瓦,四周遍栽修竹的庄院,占地面积约有四千平方,装潢与摆设古色古香,属于古代园林风格,特别是祠堂左侧的九曲廊道,更是美不胜收,无数的湖石假山,用的是叠石大家早已失传的手艺,大到山川重峦,小至一石一缝,都是生气盎然。

    这内庄的布局独具匠心,于小处见磅礴大气,与号称甲天下的苏州园林相比,也毫不逊色。

    穿过廊道,就到了内庄重地,寄放白家历代先人的祠堂,祠堂大门紧闭,堂前空地熙熙攘攘都是人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地上还散落着许多打完响炮后残留下的红色碎纸。

    主持响炮仪式的人,手中拿着一根燃烧的香,面色为难的望着最后一个专门找人定制,还没有点燃引线的轰天炮,这第三声炮响后,就该由家主登场,开启祠堂大门祭祖。

    时辰将至,家主却不见踪影,这炮点还是不点,确实是一个问题。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嚷道:“家主来了,家主来了。”

    人群主动分开一条道,白祺志等五人匆匆赶到,成为了场中焦点,人人作揖行礼,神色恭谨。

    白慕农和郑翼晨夹在中间,显得很不自在,众人也对这两个陌生人颇为好奇,几个眼尖的认出白慕农,赶紧四下传颂,一时间白慕农遭受了无数白眼,郑翼晨见那些与白慕农年岁相仿的人,个个都用仇恨的目光注视着他,想来当年没少受白慕农欺压,若不是有白祺志和白无锋坐镇,白慕农早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了。

    郑翼晨碰了一下白慕农的肘弯,小声说道:“好大的怨气,你当年造孽不浅!他们要打你的话,我估计拦不住,你要自求多福。”

    白慕农哭丧着脸,双膝一软,险些摔倒:“别介啊,好歹我今天是你师兄,你总要保我平安。”

    郑翼晨道:“那你只有祈祷我帮你赢了家主之位,有这层护身符你才能安然无恙。”

    白慕农顿时绝望,预感自己难逃被打的厄运,在他想来,郑翼晨获胜的几率近乎于零,而他被打的几率与郑翼晨获胜的几率很不幸成反比关系,也就是说他挨揍的几率接近百分之百。

    负责点炮的人见家主终于到场,暗自松了口气,绽开笑颜,高喊一声“吉时已到”,点燃炮仗,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院落似乎都震了一震,紧接着就是比炮仗声还响亮三分的欢呼声。

    白祺志神情肃穆,整了整衣衫,接过旁人递来的钥匙,打开祠堂大门,开始了繁缛的祭祖仪式。

    白无锋招呼了一声白慕农,后者跟在他身边,与所有白家子弟一同进入能容纳六百人站立的祠堂大厅。

    短短十多米的路程,还有一个坐堂长老保驾护航,白慕农还是被几个有心人刻意接近,暗地里挨了几拳,足见他积怨之深。

    郑翼晨和何欢都是外姓人,白家人祭祖,也没他们参与的余地,乖乖站在门外,离得甚远,大眼睛瞪着小眼睛。

    郑翼晨一声狞笑,主动凑近,指关节格格作响,听得何欢心惊胆战:“师兄,好歹是同门一场,我俩亲近亲近。”

    何欢趔趄后退,语不成调:“不,不必了,师父早把我逐出师门,我们没什么同门情谊。”

    郑翼晨面色一变,冷哼道:“知道就好,以后再也不准以他的弟子自居,败坏他老人家的名声!”

    何欢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举手发誓,只要郑翼晨不拿拳头和他亲近,他乐得许下承诺,反正白祺威弟子的身份,早已是半毛钱都不值,他没理由守着当宝。

    祭祖之前,白无锋让白慕农将父亲的牌位奉上神台,白祺威是主家嫡传,又做过白家家主,神台上理应有他一个位置,白慕农却毫不犹豫拒绝了他,只说是师弟要求的,牌位要在家主大比结束之后才送上神台,白无锋觉得奇怪,却也没说什么。

    祭祖的仪式繁琐刻板,又要求一丝不苟,自成一套繁文缛节,以白祺志在三角香炉插五柱儿指粗细的高香开始,又以他带领所有人三跪九叩作为终结。

    祭祖仪式结束后,众人围拢成一个半圆,圆心的焦点人物正是白祺志,作为家主,他循例要进行一番承祭祖仪式之前,启家主大比之后的讲话。

    他口才甚佳,言语中自有一股煽动力,很容易调动起听众的狂热情绪,若是去做传销头目,绝对是一把好手,郑翼晨听了几句,除了佩服他打了鸡血一般的铿锵语调,也不由暗叹为他写这篇演讲的枪手能力不俗。

    白慕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扯了他的衣袖,说白无锋有请,郑翼晨退出拥挤人群,就在空旷的场地上站着三个老人,都是白发苍苍,满面红光。
正文 第617章 力排众议
    在这白家内庄,能够与白无锋并肩而行的,自然只有另外的两位坐堂长老了。

    临来沧澜山之前,郑翼晨早就跟白慕农做好功课,对这两人并不陌生。

    这两位长老,一男一女,男的叫白三通,曾有过一年之内制新药二十四种的壮举,至今市面上还有几种疗效上佳的中成药出自他手,女的名叫白素素,取了个毫无杀伤力的名字,偏偏一脸桀骜,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人,她做了几十年长老,没甚建树,是个典型的尸位素餐的人物,偏偏三人之中,以她马首是瞻。

    白无锋挽着郑翼晨的手臂,笑呵呵向两人介绍,白三通客套的寒暄几句,白素素则冷冷打量着他,一语不发,让郑翼晨对她的莫名敌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客套了几句,两位长老各自散去,郑翼晨忍不住一吐心中疑惑,为白素素能够成为坐堂长老之首感到很不解。

    白无锋缅怀道:“这是我们乐意的,要知道,素素妹子,年轻时候也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胚子啊!”

    感情这两个老人甘居下位,竟是因为成了白素素的裙下之臣,郑翼晨望着白素素如同橘皮般皱巴巴,沟壑纵横的苍老面颊,心里一阵恶寒。

    这样一个拿着扫帚骑在身下,不需化妆和特效就能本色出演巫婆角色的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清丽脱俗”四字安到她身上,只能感叹一句岁月是把******了。

    两人交流之际,白祺志那边也发表完冗长激昂的演讲,在众人的掌声中后撤一步,将位置让给了一个身材圆滚,一脸和气的中年人。

    中年胖子名叫白祺胜,是内庄的管事,因为排行第三,被人称为三叔,他为人八面玲珑,是少有的深受主家和分家子弟爱戴的人物,当仁不让的成为这次的家主大比的主事人,拿捏掌控场面的局势的步骤。

    他的腔调谦和,与自身的圆润敦厚契合的天衣无缝:“各位,家主刚才的演讲,总结为一句话,就是‘人人都能当家主’,其实这话错了,比如像我这种资质愚钝的人,就怕创下家主大比成立以来最糟糕的成绩,就报名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这里做个报幕员,遑论做家主了。”

    “没办法啊,谁叫我既不是伏枥的老骥,又不是可畏的后生……”

    “能参加大比,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足以与子孙后代吹嘘的资本,胜了,固然可喜,输了,也不必沮丧……”

    “如果那个后生小辈,真能把我们的前任家主打败,成为新晋家主,我本人必定会送上一份大礼作为恭贺……”

    他言辞睿智,妙语连珠,巧妙缓和现场紧张氛围,这才朗声公告了此次家主大比参与者的名字,为接下来决定大比次序的抽签仪式做铺垫。

    “白海波,助手白宜康,白国光,无助手……以上三十六人,便是本次大比的与会人员,接下来……”

    白无锋蓦地高声说道:“我举荐一人参与大比,白慕农,助手郑翼晨,凑到三十七人。”

    听到白慕农的名字,场中起了不少动静,不乏倒喝彩的嘘声,若不是发话的人是德高望重的白无锋,指不定有多少难听的话语冒出来。

    白祺胜被打断话头,不动声色,笑着说道:“长老临时决定举荐人参加,我并无异议,不过说句实话,慕农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他几斤几两,我不是不知道,只怕让他参与大比,会降了大比的档次,再者,他的助手,居然还是个外姓子弟,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诸多白家子弟深以为然,点头称是,好几个平时只会舞刀弄枪,药理功底浅薄的人也嘟囔道:“早知道这种货色也能参加大比,我也不怕献丑去报个名,照三叔的话说,以后还能跟儿子吹牛呢。”

    “安静!”

    白无锋喝了一声,顿时满场噤若寒蝉,白祺胜思索一下,侧身请教白祺志,询问意见。

    白祺志冷冷说道:“我无异议,不知道其他两位长老意见如何。”

    白三通双眼眯成一道细缝:“我也没有异议。”

    白祺胜面朝白素素:”不知您的意见是……”

    白素素沉下了脸,瓮声瓮气的道:“照无锋说的做就是,不过是多了一个,大惊小怪!”

    白祺志心头一震,他之所以不表示反对,除了要显示家主气度,不将敌意表现的太过明显,很大部分原因还是笃定白素素绝不会同意。

    她这人既孤僻又不合群,基本上老女人有的毛病她都占全,特别是护犊情深这点,更是人尽皆知,她的孙子白保怡也有参与家主大比,是热门人选,白慕农明显是来者不善,她若答应,就是平白为宝贝孙子树一个大敌,以她的脾性,自然会投反对票才对。

    白祺志将如意算盘打得哗哗作响,本想要坐看白无锋与白素素鹬蚌相争,来个渔翁得利,不料白素素竟一口同意了白慕农的参赛要求,不带半点犹豫,让他陷入被动,此时放声阻止,已是来不及。

    有了家主与三位长老的首肯,其余诸人,不过是小鱼小虾的角色,本就没有多少话语权,自然再无异议,于是乎白慕农和郑翼晨这对组合,就得到了参加家主大比的资格。

    白祺胜叫人将写有白慕农名字的白色小球丢到暗箱中,使劲摇晃数十下,这才开始了抽签仪式,每抽出一个小球,就大叫一人名字:“第一个是白凤年!”

    场中起了一阵欢呼声,大有幸灾乐祸的成分,被念到第一个出场的年轻人被周围人推搡起哄,一脸忧郁看着白祺胜,似是在抱怨这个三叔手气太臭。

    借着抽签这个闲暇,郑翼晨恭恭敬敬对白家三位长老表示了感谢,白无锋与白三通坦然受之,白素素则闷哼一声,来了个拂袖而去,让郑翼晨满头雾水。

    “瞧她的动作神情,明显是看我们不爽,为什么又会让我们参加家主大比呢?”

    他的目光从白无锋和白三通的脸上依次扫过,这三个坐堂长老,对于让白慕农参加家主大比一事,也算是不遗余力,其中又有什么隐情呢?
正文 第618章 堪比卫生巾的妇女之友
    抽签仪式过后,三十七位参与者进行大比的次序终于出炉,郑翼晨这一组抽到位于中间的号数,在第十八位出场,白祺志则排在前头,他是第五位。

    在白祺胜的指挥下,众人清理好祭祀先祖的现场,从后屋搬来一张张造型古朴的楠木木椅,分两排摆开,供参与者入座,上首则是三张太师椅,椅背上雕有九龙虬结盘绕,栩栩如生,正是三位坐堂长老的专属位置。

    其余诸人,包括白祺胜在内,都只有站着的份,郑翼晨身为外姓人,侥幸沾光,也有了一席之位,惹来不少白家子弟艳羡交加的白眼。

    郑翼晨从g市到沧澜山的一路上舟车劳顿,登山涉水,好不容易有个歇脚的座椅,本来也蛮高兴,一屁股坐上去之后,才发觉不对头。

    那种与臀部紧贴,凹凸不平的触感,就如同被人拿着一块砂纸在娇嫩的屁屁上来回搓磨,不弄得个鲜血淋漓绝不罢休,十分难受。

    要是有痔疮的人坐上头绝对是不亚于满清十大酷刑的严苛刑罚,退一步来讲,就算是个屁股没有隐疾的正常人,再刚烈的人坐久了也指定肛裂。

    郑翼晨眉头一皱,脚下扎了个八字钳阳马步,下盘悬空,不与椅面直接接触,后靠椅背,不料也是咯的难受,如芒刺在背,不由得腰杆挺直,双手下意识抓住椅子把手,就被几根倒翻的锋锐木刺刺入手心,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哭着脸对上那一对对艳羡的目光,心下暗道:“你们羡慕个屁,这哪是给人坐的椅子,我还不如跟你们一样站着呢。”

    郑翼晨本以为是白家有人看他不爽,刻意搬了张有问题的木椅作为报复,左右扫视之下,才发现每个人的椅子都是同样规格,就连家主白祺志的椅子也不例外,一个个都是双手放在膝盖,腰板挺立如松,正襟危坐的模样。

    郑翼晨心下疑惑,随口问了一下白慕农椅子的问题,本也没指望这个废材能指点迷津,不料椅子来头不小,连他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记的很牢。

    “这张椅子,名叫戒椅,听说是白家的祖先用来教导后辈的工具,要我们戒骄戒躁,修身笃行,所以制作之初,基本上是尽可能让坐的人由骨入皮都感到不舒服,才能起告诫的作用,在这里让我们坐,是因为我们这群人中,会有一人成为下一任家主,告诫他身居高位,也不能自得自满,要居安思危。”

    郑翼晨好奇问道:“你对椅子的来历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白慕农讪讪说道:“我小时候做的错事太过分,也被逼坐过几次,到现在屁股还长着一层厚茧。”

    郑翼晨笑道:“看来这张椅子起不了多大效果,你长大之后做的错事可比小时候过分多了。”

    白慕农神色更窘,吱吱唔唔说不出话,郑翼晨也不理会,自管把马步扎好,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其他人,大部分人表面上坐在椅子上显得甘之若饴,偶尔轻皱鼻子的微表情还是暴露出他们对这张椅子的厌恶,看来这张所谓的“戒椅”,形式大于内容,只不过是一种流于表面的象征意义,作为对先祖的缅怀,蕴涵其中的内核思想早已随着时代的进步,人心的浮夸急躁而荡然无存。

    众人坐了好一会儿,白无锋等三位坐堂长老才慢腾腾入座,白素素三角眼一翻,招手叫来白祺胜,小声吩咐几句,白祺胜一边听一边点头,又问白无锋与白三通有无指示,两个白发老人齐齐摇头,只说由他主持便是。

    白祺胜点头应是,站起身来,简略阐述了一下大比的规则,身为白家人,自然都烂熟于胸,也只有郑翼晨一人仔细听讲,只觉得这个所谓的家主大比,类似于某些创意公司的产品发布会,每个点名上去的人,都要备好资料和药物,在有限时间内介绍自己研发的药物的功效,组成,炮制过程,成本高低,临床疗效等等诸多方面,再由作为评委的三位长老进行点评与打分,最后从中筛选出得分最高的人,即是下一任的家主。

    白祺胜说完规则,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二十年一次的家主大比,正式开始,下面有请第一位参与者……白凤年上场。”

    全场寂然,压力陡增,位于郑翼晨隔壁座位的白凤年咽了一口口水,站起身来,走到场地中央,冲三位长老弯腰行礼,白素素尖着嗓子说道:“不必多礼,赶紧开始!”

    “是,是……”

    白凤年镇定心神,开始叙说自己历六年苦功研发而成的新药。

    他作为第一个上场的人,难免紧张,又被白素素冷不丁呛了一句,初时舌头跟打了结似的,说话语焉不详,磕磕绊绊,到后来或许是习惯了压力,或许是沉浸于自己的医药领域,口齿伶俐许多,对新药进行了详实的解说。

    郑翼晨仔细倾听,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个叫白凤年的人研发的新药,竟是一种男性专用的口服避孕药,男子在行房前一个小时服用,即可使自己的精子丧失活力,达到避孕的目的,这种药还不会对男性的生殖能力与内分泌系统造成损害,简直就是居家必备的良药。

    郑翼晨觉得这药很有趣,他曾听某些在妇科待过的护士说过,每年寒暑假都有不少年轻的未婚女性去堕胎,大部分都是在校女大学生,一问意外怀孕的经过,几乎是千篇一律,先是男方嫌不舒服拒绝戴套办事,又以爱之名做威胁,吃避孕药反应太过强烈,又是恶心又是呕吐,只好不做任何安全措施,日子久了,难免搞出了“人命”。

    堕胎对一个健康的女性来说,危害性十分之大,堕胎次数多了,更有可能造成输卵管粘连,导致不孕,彻底丧失一个做母亲的权利,可怜总有些无知女性,为了取悦男方,让他舒服一点,却不知这样一来,自己大有可能后悔一世。

    现在好了,有白凤年研发的男性口服避孕药,不就能间接挽救无数在母体就早夭的小生命,还能让女性免受堕胎之苦吗?

    假如郑翼晨是评委的话,他肯定忍不住为这种功德无量的新药拍手叫绝,遗憾的是他不是,也注定了白凤年会以悲剧收场。

    真正有决策权的白无锋等人,毕竟是年近九十的老人,在男女关系上的思想有些食古不化,见一个后生小辈在面前高谈阔论说避孕药,一个个脸色发黑,耳根子发烫,仿佛听到这些话语,连耳朵都会被亵渎,有失贞的风险,要不是碍于身份,早就捂住双耳,大叫几声:“我不听,我不听。”

    白凤年叙说完毕,静待三位评委点评个中得失,白素素嘴角下拉,摆了个臭脸,也懒得点评,挥手斥道:“说完了赶紧给我滚下去。”

    “是,是……”

    听到这不加掩饰的厌恶语气,白凤年就知自己的新药难获青睐,不由得心灰意冷,转身返回座位,就见自己座位后聚集了不少受惠于他新药的哥们弟们,纷纷带着鼓励的笑容,对他竖起两根大拇指,不由得心怀一暖,知道自己苦心研发的新药,并不是一无是处。

    郑翼晨等他入座,轻声说道:“你研发的药很有价值,可以给你起个‘妇女之友’的称号了,这世上除了日用夜用有护翼没护翼的卫生巾以外,再没人比你更配得起这个称号,我是认真的。”

    白凤年顿时大生知己之感:“谢谢,难得有人识货,我私人送你十盒。”

    郑翼晨望了望他身后,摆手笑道:“咳咳,不必了,还是留给你那帮有需求的好朋友吧。”

    “他们家中都有大量存货,不差这几盒,我坚持要送你。”

    “还是不必了,我个人信奉的是‘年富力强,百步穿杨,一击即中’的法则,不需要靠药物避孕。”

    白凤年这才打消念头,悻悻作罢。

    郑翼晨与白家的小辈接触,大抵是白慕农,白贵武这类人物,心里不由得看低了白家的年轻子弟几分,但是白凤年独具创意的新药,让他意识到了白家毕竟是一个有百年底蕴的世家,就算有一些拉低智商均值的害群之马,还是不乏出色人物,也对家主大比的后续发展愈发期待。

    他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假寐的白祺志,心下暗道:“或许,我要夺得家主之位,要面对的可不止白祺志一个对手!”

    白凤年下场后,在白祺胜的呼唤下,又有一人携带助手紧跟着登场,带来的是一种可以在痛风患者痛风发作时急性止痛,且不会伤及肝肾的药物,各方面的阐述都中规中矩,没甚亮眼之处,白无锋等人听完后,表情不温不火,各自简单点评两句,就让他下去了。

    第三位参与者登场,也没能让三位评委如亘古冰山般不变的表情有丝毫改变,那人是在一番口沫横飞的叙述后,就被白无锋毫无声调起伏的寥寥数语打发下去,意气风发上台,闹了个狼狈结局。

    直到第四个人站在场中,才终于起了变化。
正文 第619章 龙争虎斗
    白祺胜温润悦耳的嗓音再次响起:“下一位,请白保怡上来。”

    白保怡应声而起,这是一个戴着方型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子,与白慕农年纪相仿,他现身的时候,台上的三位长老表情终于起了变化,似是迫不及待想要看这人表现,白无锋挪动了一下屁股,白三通自然而然身子前倾,白素素则以一种溺爱慈祥的目光注视着白保怡,与原先的尖锐刻薄大相径庭。

    白祺志缓缓打开双眼,望了望白保怡,又恢复了老僧入定般的状态,看来他对白保怡也很是在意。

    郑翼晨挥手示意白凤年附耳过来,小声问道:“问你件事,这男的什么来头,好像三位长老都蛮欣赏他似的,特别是白素素长老。”

    白凤年道:“那是自然,白保怡叔叔是本次家主大比的热门人选,被誉为一号种子选手,分别在白三通和白无锋两位长老手下学过东西,融会贯通后自成一家,后来出国深造,学习西医药剂,欧美几家龙头医药公司争先聘请他作为首席药剂师顾问,是少有的中西合璧的制药高手。”

    “哦,来头确实不小,他是两位长老的徒弟,关白素素长老卵事,瞧她兴奋成那样。”

    白凤年呵呵一笑,也不计较郑翼晨对白素素的大不敬,说道:“白素素长老自然兴奋,因为白保怡叔叔是她老人家的嫡系长孙。”

    郑翼晨面色一变:“三个长老中,两个和他有师徒情谊,剩下一个还有血亲纽带,只要他们偏袒一二,家主之位就是这个白保怡的囊中之物,这还用得着大比?早内定好了吧?”

    白凤年涨红了脸:“你可别看轻三位长老正直公平的品格,还有白保怡叔叔的实力,他们一定会以不偏不倚的态度对待每一个参加大比的白家子弟,白保怡叔叔如果成了家主,也是实至名归!”

    郑翼晨笑道:“你别那么认真,我就跟你探讨一下,是了,白保怡是一号种子选手,那你是几号种子啊?”

    “我……我是黑马。”

    “我看你像炮灰多一点。”

    郑翼晨嘴上说笑,竖耳倾听白保怡对新药的展示,这才明白他能在制药高手林立的家主大比中成为获胜的热门人选,并不是靠着与白无锋等人的匪浅交情,而是凭自己的过人实力。

    白保怡研发的新药,专门针对癌症这种绝症,据他所说,原本是希望能研发出一种杀死癌细胞的药,无奈天分有限,只好退而求其次,转为控制癌细胞在人体的扩散,经过反复试验,终于获得了喜人的成就。

    如何攻克癌症,本来就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而且治疗癌症的方法,无一例外都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就算侥幸活命,身体也会元气大伤,随时有再次复发的风险。

    杀死癌细胞的方法,也不少见,比如化疗和放疗,乃至通过手术直接割除癌变的器官,可是并不能阻止癌细胞在人体的潜伏,以及在人猝不及防之下的扩散与转移。

    癌症病人一旦出现癌细胞在身体扩散的现象,必死无疑!

    而白保怡的新药,竟能控制癌细胞在人体的扩散!

    四周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就连白祺志也无法保持老僧入定般的枯槁姿态,圆睁双目,瞪着侃侃而谈的白保怡。

    郑翼晨不由得坐正身子,臀部传来的痛楚也没能让他分神,细细倾听白保怡的讲述,除了牵挂胜负的心思之外,更多的则是身为一个医者,听到一种可以挽救人命的方法的欣喜若狂。

    仔细一听,才知白保怡的抗癌新药,针对的是早期发现及时的癌症患者,用了这种药一个疗程之后,体内如同竖起高墙壁垒,能将癌细胞局限在一定范围,无法扩散,再利用其他方式,逐步杀死这些癌细胞,没有生命危险。

    至于中晚期的癌症患者,这种药的效果就十分有限,所以服用这种药物治愈癌症的关键,就是及时发现。

    这种药物的药方组成中,作为君药的两种药物极其罕见,一种是万米下的深海海沟生存的鱼体内提取的蓝色血液,另一种则是苗疆十万大山才有的野生六足守宫,捕捉难度很大,来源甚至比大熊猫还稀缺,也注定这种药物无法进行大规模的生产。

    保守估计,一年能够生产一千盒药物,已经算是不错了。

    虽然这种新药有着这种时间段以及生产来源等局限性,却着实让在场的人大开眼界,众人看着他手中展示的蔚蓝色的液体药瓶,神色狂热,就像是上古的人类,见到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

    白保怡一结束演讲,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三位长老也用力拍着手掌,对白保怡的新药很是满意,一个个嘴角含笑,不亦乐乎。

    “太厉害了,白保怡的研究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我们借助他的理论,再经过几代人的苦功,没准真能攻克癌症这座难关!”

    “如果真有这一天,别说全国,全世界也会知道我们同仁堂白家的名号!”

    “既然癌症有攻克的希望,艾滋也一定能治愈,人定胜天!”

    “这场大比还用得着比下去吗?接下来的人干脆弃权算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啊!”

    众人议论纷纷,各怀心思,直到白无锋开口让人肃静,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望向白保怡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仰和爱戴,无形之中已把他当成了下一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白祺胜道:“下一位,有请白祺志。”

    围观的人们才猛然想起,下一个登场的人,是白家的前任家主,白祺志,那个踩着白祺威上位的男人。

    或许,看似毫无悬念的胜负,还是免不了一场龙争虎斗吧?

    谁能夺魁,就看白祺志的表现了。

    白祺志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襟,迈着矫健沉稳的步伐,站在场中,行走过程中,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郑翼晨脸上,甚至懒得扫一眼受到万众瞩目的白保怡一眼。

    在他看来,白保怡不足为惧,值得在意的,只有郑翼晨一人而已。

    郑翼晨可没有因他的另眼相看而感动到痛哭流涕的意思,嘴角拉起一丝弧线,双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个挑衅意味十足的锁喉动作。

    白祺志暗骂一声,冲长老们微一颌首,这才开始说起自己的新药。

    不愧是当家做主二十年的人物,一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震慑全场:“我的新药,是可以治愈肝炎与肝硬化的特效药。”

    惊呼声四起,场面鼎沸,白无锋并没有出面维持秩序,只因他们也惊呆了。

    在场的人刚被白保怡弄得一惊一乍,无形中也认为自己是见过世面的了,虽不至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起码有个g奶的妹子在眼前晃悠还是能做到目不斜视,可白祺志开篇一语,却让人人面上失色,要不是顾虑白祺志的身份,早有人大叫“不可能”了!

    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白保怡得意劲头还没过,就被这句话生生震住,死死抓住椅子把手,被木刺扎的鲜血淋漓也不自觉,三位长老带着深深忧虑对望彼此,这才由白无锋示意人们肃静,让白祺志继续叙说下去。

    白祺志的新药配伍核心,是基于经络学说中足厥阴肝经与足少阳胆经互为表里经成形的。

    古语有云“肝胆相照”,这两样脏器关系之密切可想而知。

    人得了肝硬化,即是肝经有病,而且是已入膏肓的重病绝症,虚弱到了极点,只能求助外力的滋补。

    肝胆互为表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联系,甚至比肝经与心经的母子经关系(肝属木,心属火,木生火)还密切,所以壮胆经之气,进而振奋肝经元气,就是治疗肝硬化的关键!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彻底打消了原先还持有怀疑态度的白家子弟的疑虑,对于白祺志佩服的五体投地,自家家主果然有两把刷子。

    除了郑翼晨,白慕农这两个知道内幕的人面上毫不动容之外,只有白保怡神色惘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白祺志接下来开始展示新药,是一颗药香扑鼻的黑色药丸,并谈及了药方组成,以小柴胡汤为主方加减,加起来不过九种常见药物,却根据特别的炮制与药性药效,达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听得个个怦然心动,恨不能赶紧回家操作一番。

    与白保怡的新药相比,白祺志的新药有着强大的优势。

    首先是肝病患病基数远大于患癌人士基数,也就意味着白祺志的新药有数十倍的受众。

    其次,白保怡的抗癌药物,只能用于初期的癌症,还要佐以其他手段消灭癌细胞,白祺志的新药则能治愈已经是肝病末期的肝硬化,疗效更为显著。

    最重要的一点,莫过于抗癌药物的药方来源太过稀缺,而治肝硬化的药物来源却很广泛,适合流水线式的大批量生产,价格低廉,治疗人群广泛。
正文 第620章 历史重演
    白祺志的解说,也打开了郑翼晨记忆的闸门,他原本只将白祺威在医院传授的内容记住两成,此时听白祺志重述一遍,查漏补缺,竟是记起了八成有余,这才发现白祺志竟像是小学生抄袭优秀作文一般,把白祺威说过的话原原本本搬了出来,令郑翼晨纳闷不已。

    要不是立场不同,他都要怀疑白祺志是不是白祺威的脑残粉了,竟把白祺威的话奉为金科玉律,不增一毫一厘,不删一字一句。

    白祺志初时神情淡然,到了后来,再也掩饰不住眉宇间的得色,说完之后,不等白无锋三人的点评,直接返回座位,把白素素气得脸色煞白,却无可奈何。

    无人敢于对白祺志的傲慢姿态做出反应,已经把他当成板上钉钉的家主,那些自诩为白保怡忠实拥趸的人,一齐为他感到心疼,泛起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力感。

    白祺志下去后,白祺胜还沉浸在他的叙说中不能自拔,愣了足足半分多钟,才回过神来,干咳两声,拿起手中的名单掩饰住窘的发红的老脸,念起了下一位登场的人物。

    那人上场之后,一个劲的擦汗,几次开口欲言,终究说不出话,颓然走下场去,只因他知道,任自己说的天花乱坠,有白保怡和白祺志珠玉在前,也不会引起人的兴趣。

    白祺胜又喊了下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可比前一个洒脱多了,也懒的起身,轻轻松松说了三字:“我弃权!”

    这话登时引起了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接下来的几人也不愿献丑,连声说道:“弃权,弃权。”

    白凤年本在为自己第一个出场充当炮灰自怨自艾,见到别人连上场的勇气都没有,顿时高兴起来,自己就算是炮灰,好歹也有点渣滓剩下,其他人连留下痕迹的机会都没有,好歹是赚了。

    这样一嗓子接着一嗓子喊下去,正当众人盘算着本届家主大比估计是有史以来举办时间最短的一届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喂喂喂,主角还没登场亮相,你们就想领便当走人,未免太过分了啊魂淡!”

    郑翼晨笑着招呼白慕农起身,高声说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接下来轮到我们上台,是吧?”

    白祺胜点点头:“没错,有请。”

    暗地里响起几声嗤笑,在众人想来,郑翼晨与白慕农上台,分别是一种不自量力的表现,如同小丑一般,只有给人笑骂取乐的份。

    白凤年拉一下郑翼晨的手,担忧的道:“你还是学别人,弃权算了,没听到大家都在笑你吗?”

    “没关系,让他们笑去,等一下我就会让他们哑口无言!你会支持我们吗?”

    白凤年不假思索的摇摇头:“不会!不过我可以保证不跟他们一起笑你。”

    “哈哈,作为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来说,你已经算厚道了,谢谢。”

    “不客气,我向来都是一个有公德心的人,每次上公厕尿尿,我都会用尿把马桶的屎渍射掉,为清洁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好恶心的公德心!”

    在这个全民皆敌的地方,身边站着个猪一样的队友,还能遇到如此有趣的人,对郑翼晨来说是个意外之喜,两人竟不顾场合闲聊起来。

    白素素等的不耐,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别磨磨蹭蹭,赶紧上来!”

    “好咧。”

    郑翼晨与白慕农走上前,躬身行礼,白无锋饶有兴趣的问道:“翼晨,赶紧展示你们研发的新药,让我们开开眼。”

    郑翼晨笑道:“说来也真巧,我们研发的也是治愈肝硬化的新药。”

    白祺志冷哼一声:“接下来你们该不会凑巧理论,药方,制作程序都跟我的如出一辙吧?”

    “哈哈哈……”

    白家子弟忍不住大笑起来,本来就没指望郑翼晨他们有何惊人表现,没想到竟直接来了招“拿来主义”。

    白祺志才刚刚说完新药的具体细节,在场不乏能把他所说的东西完整复述的聪明人,可是这些终究是别人的智慧成果,在十多分钟后挪为己用,当所有人都是瞎子不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白慕农的队友,果然也是一般的无赖个性。

    白无锋神情失落,白保怡败给白祺志已是毫无疑问,对于郑翼晨,他寄予厚望,不料第一句话就让他彻底失望。

    白素素瞥了白无锋一眼,目中似欲喷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你力荐和力保的人,一个可笑的笑柄。”

    白无锋不敢辩解,见白三通脸泛红光,抚须微笑,疑惑的道:“老三,你怎么不骂骂我?”

    白三通笑道:“你带来个有趣的人,何错之有?”

    “老三你该不会在讽刺我吧?”

    “没有,我只是觉得眼前这一幕跟二十年前实在太像,希望能有个出人意料的结局。”

    二十年前的家主大比,白祺志率先展示新药,白祺威怒斥他剽窃自己的成果,原来两人竟是撞了题材,研发了同样疗效的新药,可白祺威连药物的资料与成品都拿不出来,口说无凭,只能在一片奚落声中黯然离开白家。

    白无锋心里一动,露出笑容:“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这三个坐堂长老,隐藏着一个共同的秘密,对于白祺威当年的冤屈,他们心知肚明。

    白祺威的为人与能力,白祺志有几斤几两,他们再清楚不过。

    白祺威根本不必沦落到剽窃白祺志创意的地步,白祺志也根本没有能力制出当年的那味新药。

    无奈白祺威有关新药的一切都丢失了,助手何欢的证词又对他不利,三位长老明知白祺威冤枉,在确凿的人证物证面前,也只能让他蒙冤。

    在家主大比上,真凭实据比什么都重要,这是规矩,同仁堂传承百年,靠的就是规矩,宁可冤枉一个好人,让小人得志,也不能破了规矩。

    这件事对于三人来说,一直都是心里的一根刺。

    他们也曾偷偷去找过白祺威,鼓励他在下一届家主大比夺回一切,当时白祺威恰逢人生低谷,妻子逝世,儿子又学坏,对身外事心灰意冷,拒绝了这个要求。

    白无锋三人只好另辟蹊径,在出色的后辈中选中了白保怡作为弟子,悉心传授,务求他能够打败白祺志,纠正三人当年的错误。

    因此,白无锋遇到白慕农和郑翼晨就和颜悦色,不遗余力给予两人帮助,虽然有着欣赏郑翼晨的成分,更多还是弥补对白祺威的愧疚。

    白素素为人最是护短,私心很想让自己乖孙子成为下一任家主,明知这两人带着白祺威的遗愿而来,肯定是孙子的一个劲敌,还是点头同意做担保人,也是基于相同的理由。

    当然,就算已经同意了,毕竟是有违本性,所以她对郑翼晨还是没什么好脸色,让郑翼晨纳闷不已。

    二十年前的一幕,再一次重演,而郑翼晨的处境比之白祺威,只有更恶劣的份。

    当初白祺威好歹有个家主的身份,他却只是个外来人,身边的队友则是白慕农,一个别指望能帮上忙,只要不坑人就谢天谢地的人物。

    白祺志在白家的名望,地位,都不是郑翼晨能比拟的。

    白祺威当年说白祺志剽窃自己的成果,众人也会动摇一下,郑翼晨要是刚一开口就说他剽窃,也不会有人相信,肯定会被这帮白家子弟不假思索的乱棍轰出去。

    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优,郑翼晨偏偏还是自信满满,有所凭恃,让白三通与白无锋都倍感期待:他是否真的拥有扭转乾坤的底牌。

    面对白祺志的嘲讽,郑翼晨不以为意,摇头说道:“当然不是,你的理论错漏百出,比我的差远了。”

    白祺志心头咯噔一跳,怒声喝道:“放屁!我的药方理论严谨,哪里来的错漏?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是理法方药吗?不懂别乱说!”

    何欢带头嚷道:“我看他分明是来捣乱的,把他赶出去。”

    其他人也纷纷怒喝,白祺志刚才的讲述,他们听在耳里,万分佩服,只觉得每一句话都非常有道理,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错漏,也觉得郑翼晨是在哗众取宠。

    只有一个人开口为郑翼晨说话了。

    “大家安静一下,听这个小兄弟说下去,我觉得他的话,有点道理,我也觉得这份新药的理论……有些立不住脚。”

    说话的人,不是白无锋,白三通,白素素中的一个,也不是与郑翼晨一见如故的白凤年。

    赫然竟是白保怡。

    白祺志道:“保怡,你是什么意思?居然帮外人说话。哦,我明白了,你是明知比不过我,为了做家主,才去附和他,要让我难堪的,对吧?”

    白保怡连连摆手:“不是,我只是实事求是,没有针对谁。”

    白祺志一脸悲愤:“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要做家主,我可以把位子让给你,可你居然……”

    郑翼晨惊异的望着手足无措的白保怡,心下暗道:“他虽不能明确指出药方的错误在哪里,可以察觉到不对劲,已经很了不起,在药学方面的真本事,我不如他。”
正文 第621章 五脏六腑,皆有脾性
    白无锋终于开口:“好了,你们俩不要争吵,现在是郑翼晨讲述的时间,由他开口比较妥当。”

    郑翼晨高举右手,另一手指着白祺志,问道:“在介绍新药之前,我可以指出白他药方的错误吗?”

    白三通点点头:“原本是不行的,可你们药物的功用相同,题材相撞,为了分个高下,准许你指出来……如果真的有错误的话。”

    “慢着!”

    白祺志不悦的道:“要是他没事找事,故意挑刺,又该做什么惩罚?我总不能平白受人诋毁。”

    郑翼晨耸耸肩,无奈的道:“那就把我逐出白家吧。”

    白祺志太阳穴青筋狂跳:“你本来就不姓白,这算哪门子的惩罚。”

    “不好意思,在这个祠堂的代入感太强烈了,险些忘了这回事。”

    白慕农愕然望着故作恍然的郑翼晨,心想这哥们无耻起来,还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白无锋道:“他如果说不出你药方漏洞,就让他当着大伙儿的面,向你赔礼道歉,可以吗?”

    “可以。”

    “没问题。”

    白祺志和郑翼晨都毫无异议的通过了。

    郑翼晨收起笑嘻嘻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暗暗握紧拳头:“白大叔,你等着看吧,我很快就让白祺志当着白家列祖列宗的面,身败名裂,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穿他的真面目,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他盯着白祺志,缓缓说道:“你的药方的配伍理论,看似完美,其实核心内容是错的,好比一棵大树,不管枝叶开的多茂盛,树干中空的话,一吹就倒!”

    白祺志药方的核心,就是依据肝经与胆经的表里经关系,两经一体,补胆气壮肝阳,达到治愈肝硬化的疗效。

    白祺志得到药方之后,并不是没有认真考虑过,冷笑一声:“不从表里经入手,难不成从母子经入手,滋补肝经的母经足少阴肾经,以滋水涵木,强健肝经么?”

    “当然不是,肝胆互为表里,两经一体,自然比母子经来的更为密切。补表益里,比滋水涵木的法子高明了许多。”

    “你既然知道高明,还敢说我错。”

    “因为你看漏了最重要的一点!”

    郑翼晨笑道:“这个法子虽然高明,用在其它的表里经,没有限制,可用于肝经和胆经这对表里经,却有着诸多限制,能治愈肝炎,但是绝对治不了肝硬化!”

    众人一脸茫然,根本无法理解郑翼晨的意思,为什么补表益里的治疗方法,用于肝胆两经会有限制。

    到底是什么限制?

    只有白保怡喜上眉梢,似是想到什么,一脸猴急的连声催促道:“你快说下去!”

    郑翼晨冲他笑笑,再对白祺志说道:“你只看到肝胆互为表里经的关系,却忽略了这对脏腑的脾性!”

    脏腑也有脾性?

    当然有!

    心为君主之官,属火,性炎上,所以心气永远蓬勃,脾喜燥恶湿,湿聚最易困脾,影响食欲,胃气喜降不喜升……

    这些都是脏腑各自的“脾性”,他们各有好恶。

    那么肝和胆呢,这两者各自的脾性又是什么?

    郑翼晨缓缓开口:“肝是刚脏,又是将军之官,如果以人性比拟,无疑是宁折不弯的刚烈个性,落魄不济的时候,很难接受外来助力。胆是中正之官,所谓中正,是处事不偏不倚,刚正果断的意思,要让胆刻意偏袒某个脏腑,给予帮助,难度十分之大。”

    白家的人个个家学渊源,听了这话,不由得思索起来,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白祺志变了脸色,沉默了数十秒,这才反驳道:”肝很难接受外来助力,不代表肯定不会接受。让胆给予某个脏腑帮助,难度大,也不表示一定不会帮助。如果药物运用得当,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郑翼晨道:“你说的有理,所以我刚才说了,你的药,用于治疗肝炎,还是有疗效的,不过治疗肝硬化,就……”

    “有什么区别吗?”

    白保怡双眼发亮,抢着回答道:“区别太大了,要知道一个人得了肝硬化,肝脏的功能基本处于衰败的状态,以肝脏的脾性,如果是一时的脏气受损,还能接受胆腑的补益,总有回馈的一天。一旦山穷水尽,就绝对不会接受,因为……还不起,所以……不借,宁死不借!”

    当肝病发展到肝硬化之后,任凭药方如何高明,也无法让胆经补益衰竭的肝脏,这与肝脏的脾性相悖。

    正因为有“脾性”方面的限制,白祺志的新药,虽然已经将补表益里的治疗手段发挥到极致,也无法改变肝脏的脾性,能治愈肝炎,却无法治愈肝硬化。

    经白保怡点破,全场发出一连串的惊呼,用一种白日见鬼的眼神看着郑翼晨,没想到他竟真的在寥寥数语间道出了药方的破绽!

    白保怡起点高,除了一个白祺威,从来没有服过谁,此时也对郑翼晨心服口服,他一直觉得白祺志的药方不对劲,却找不到突破口,在郑翼晨的点破下,才恍然大悟,在加上郑翼晨年纪比自己小得多,自然觉得郑翼晨很了不起。

    郑翼晨心下暗叫惭愧,他能说出白祺志药方错误,靠的可不是真本事,论及制药的本领,他这几个月进步迅猛,但是现阶段还是比不过白保怡的,这点他有自知之明。

    白祺志如受雷殛,脑子轰一声炸裂开来,心里大叫着“不可能,不可能”,任他千想万想,也猜不透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嗓子道:“算你说对了,我考虑欠周,这药……治不了肝硬化。”

    众人见他落落大方承认失误,也是钦佩,觉得这个前任家主拿得起,放得下,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就算治不了肝硬化,能够治愈肝炎,也是一种神奇的药物。”

    “是啊,还是能帮助上亿人摆脱病魔的折磨。”

    “家主了不起。”

    白保怡也不得不承认,就算白祺志的新药降了个品格,还是力压自己的新药一头,是目前当之无愧的第一。

    “哈哈哈……”

    郑翼晨突然间放声大笑,掩盖住喧嚣的话语声,大吼一声:“白祺志,你个老匹夫!不要再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现在应该吓尿了吧!”

    他从随身的药箱中掏出一叠纸张,用力扬的哗哗作响:“哈哈,你为了抢到我师父的新药配方,费尽心机,却只是抢到一张假药方,真正的药方……在这里!”
正文 第622章 仇恨的力量
    “假药方?”

    “看来药方的来历有古怪。”

    众人被这句话吓得不轻,围绕着治疗肝硬化的新药比拼,居然还有真假药方之分,白祺志的新药虽然治不了肝硬化,却不能否认这药的伟大,怎么能斥之为假药呢?

    这还叫假药的话,真药又会是怎样的大手笔?!

    听郑翼晨话中意思,白祺志的药方,似是通过卑鄙手段从他师父手中夺来的,看来这真药假药,都出自郑翼晨的师父之手。

    他的师父是谁?

    白家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天才,白祺威!

    也只有白祺威,才能有这样的本事,用一张真到不能再真,疗效惊人的药方,作为假药配方。

    郑翼晨这番指责白祺志偷窃药方的话,如果在几分钟前说出,肯定没人相信,可他在挑出白祺志药方错漏之处之后说出来,效果可就不一样了。

    两人同时研发了相同功效的药物,这本就是很小概率的事件,郑翼晨能在片刻之间就指出药方错漏,要说是实力使然,实在太过匪夷所思,除非是早就知道药方存在,还让人容易接受他的惊人行径。

    大部分的人都动摇了,隐隐相信了郑翼晨的话,看向白祺志的眼神,充满怀疑。

    还有些参与过二十年前的家主大比的人,则想的更为深远:如果白祺志的药方真是从白祺威处盗窃来的,类似的事情,没准二十年前就发生过一次!

    白祺志面无表情,收在长袖中的手指死死抠住掌心,鲜血淋漓,对周围的一切没有察觉,耳边不住回荡着一句话:“药方是假的,药方是假的……”

    这药方,怎能是假的?它不是白祺志宁愿忍受三天的非人痛楚,也要写出的药方吗?

    这药方,可是他费尽心机买通白慕农,几经辛苦,才到手的啊!

    不可能是假的!

    他还能故作镇定,有一个人却先一步崩溃了。

    白慕农脸色发白,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他当初作为白祺志的棋子,辛苦抢到的药方,原来是一张假药方。

    他……到底算是谁的棋子?

    记忆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突然记起,当自己信誓旦旦说着要在家主大比为父亲出一口恶气时,白祺威与郑翼晨的反应。

    当时,白祺威看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奇怪,说了一句话:“你若真能做到这事,我白祺威也不枉生了你这个儿子。”

    而郑翼晨则笑着对他说道:“你在我们的计划当中,已经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计划?

    如今想来,所谓的计划,并不是借助自己白家人的身份参加家主大比,而是另有所指。

    借他之手,把假药方送到白祺志的手中!

    白慕农仰望着郑翼晨,突然泪流满面:“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我要抢药方,故意让我得手的,是吗?”

    郑翼晨不耐烦的道:“哭条毛啊!赶紧给我把眼泪擦掉,就你那负分的演技,早知道你是内鬼了,你利用你爸那么多次,反过来被他利用一次,用得着那么委屈吗?”

    白祺威死后,郑翼晨一直憋着一口气,终于等到了揭穿白祺志的关键时刻,心怀大畅。

    “白大叔,我成功了,你临死前遭遇的痛楚,终于有了回报。”

    是的,这是一个针对白祺志的阴谋,一个将计就计的阴谋。

    时光回溯到几个月前,白祺威与郑翼晨都认为,白祺志让白祺威参加家主大比,内中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又不知他会使什么诡计,只能小心提防。

    没过多久,就发生了白慕农入狱的事件,再后来,就是白慕农的浪子回头,开始给白祺威帮忙干活打杂。

    郑翼晨并没有看破白慕农的卧底身份,是白祺威看出的。

    狗是改不了****的。

    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牢狱之灾,绝不能带给他多大教训,更不会让他性情大变。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别有用心,在某人的指使下,意图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这个某人,无疑就是白祺志,白慕农想要的东西,自然是新药配方了。

    连儿子都信不过,白祺威内心的辛酸可想而知,却没有揭穿白慕农,维持着这份父慈子孝的假象,只是不让他参与新药的制作。

    为了防止新药的资料被盗走,又怕白祺志用类似绑架刑罚等过激手段逼迫自己,白祺威采用了双重加密的方法,将资料混于其他的药方之中,还要在特定的书目中才能找到相关的文字,防患于未然。

    白祺威在病床上传授郑翼晨医药知识时,间接提示获取药方所需的书目,故意通过打骂的手段,让他留意,所以白祺志将取得的资料,视频,录像反复检验,也没有发现半点的破绽。

    他这个下意识的举措,到后来竟发挥了关键作用。

    白祺威重伤濒死之际,知道这份资料一定能帮助郑翼晨赢得家主大比的胜利,却无法让白祺志身败名裂,为了报复,他忍受着地狱般的折磨,写出了一张假药方。

    一张只要真药方不出,绝对看不出半点假的假药方!

    利用白慕农,就能把药方送到白祺志手中,白慕农这颗棋子,反过来成为了日后扳倒白祺志的决定性人物!

    由始至终,郑翼晨只是听从他的吩咐行事,没有给过任何意见。

    郑翼晨对白祺威这个滴水不漏的计划钦佩之余,也不由得感慨仇恨的力量,真让人不敢小觑,居然让一个憨厚老实的老人家,也变成了工于算计的人物。

    白祺威死后,接下来就看郑翼晨的演技了,绝对的超水准演出:知道白慕农背叛的惊诧,不敌莫向北的憋屈,眼睁睁看着白祺志夺走药方的悲愤,他全都演的丝丝入扣,活灵活现,这才让白祺志不会怀疑这份来之不易的药方的真伪。

    即便让白祺志拿到假的药方,郑翼晨也通过白祺威的提示得到了新药配方的资料,还有一个天大的难题,就是郑翼晨能否在短时间内制出新药。

    一个老人拼死也要讨回的公道,都寄托在他一人身上,郑翼晨自然也有拼死也要完成托付的觉悟。

    为了不让白祺威临死前的努力付诸流水,郑翼晨迸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与毅力,过着疯魔一般的闭关日子,终于在规定时间内成功制成新药,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正文 第623章 见肝之病,知肝传脾
    “呜呜……”

    白慕农放声痛哭,泪水止不住往下流,他哭泣的原因,除了被利用的羞辱,更多的是一份愧疚。

    白祺威明明知道他别有用心,在生死关头,却毫不犹豫救了他。

    该死的人,本该是他才对!

    更甚者,白祺威发现自己以命换命,还无法让儿子动容,连自己的死都算计上了,还是没有半句怨言,临死之际,还不忘叮嘱郑翼晨好好照顾他。

    这就是父爱吗?真是盲目啊!

    “爸,我知道错了……”

    白慕农幡然醒悟,可惜悔恨来的太迟,白祺威再也听不到了。

    郑翼晨不理会旁人反应,声调陡增:“我师父忍受剧痛,续命三天,写下假药方,就是为了引你上钩,你彻彻底底败了,你白祺志,败给了白祺威!”

    白祺志嘴唇抽搐几下,涩声说道:“你在胡说什么,这药是我靠自己的能力制出的,跟白祺威没有半点关系,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手上的药方是真的,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了不起。”

    他仍是不信自己会落入白祺威的算计,觉得郑翼晨在危言耸听,根本不存在真假药方,两人用的是一样的药方。

    “还要做垂死挣扎吗?哼,那就让你输的明明白白!”

    众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伸长脖子,瞪圆双目,看着郑翼晨取出一瓶药丸高举过头,唯恐漏过一丝细节。

    只因他的一言一行,不但关系到白祺志这个前任家主的清白,更牵扯到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郑翼晨朗声道:“我的药方核心,在于一句话:见肝之病,知肝传脾,故先实脾。”

    “哗,真的假的?”

    众人失声大叫,就连白无锋三个见惯大场面的老人也神色愕然,而白凤年最为实诚,吐出了大家伙的心声:“我读书虽少,这句话从六岁就知道了,你可别骗人。”

    他们大惊失色的原因,在于人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出处,是出自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大意是说,肝经有病,肝木会乘脾土,连累到脾脏也得病,所以要先未雨绸缪,强健脾脏。

    从这句只要是学医的人都读过的话,能够衍生出治疗不治之症肝硬化的药物?

    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白祺志心头一松,忍不住大笑一声:“你要唬人的话,麻烦准备工作做足一点,居然拿一句话烂大街的话,说可以作为核心治疗肝硬化,这话只能去欺骗无知妇孺,拿到这里来献丑,谁信?反正我是不信的了。”

    郑翼晨叹气道:“世事往往就是那么离奇。假的药方,看上去像是真的。真的药方,偏偏听起来像假的。”

    白素素瓮声瓮气道:“你别卖关子打哑谜,赶紧给我步入正题。”

    郑翼晨笑着点头,朗声说道:“这句话虽然普通,大家却不能否认,这是一句至理名言吧?”

    众人纷纷点头,这点他们没有任何异议,《伤寒杂病论》名列中医四大经典之一,自然称得上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活人无数。

    “只要顺应五脏的脾性,再加上这句话,就能治愈肝硬化!”

    五脏的脾性!

    众人已经是第二次从郑翼晨口中听到这五个字了。

    第一次说出时,他用这个理论,反驳了白祺志的新药疗效。

    现在,他要用来证明自己的新药疗效。

    白凤年提出疑问:“见肝之病,知肝传脾,故先实脾。针对的其实是木旺乘土的病症。可肝硬化时,肝脏早已衰败到极点,根本不可能出现木旺乘土的状况,你的理论……貌似从根本上就无法成立。”

    白祺志冷哼一声:“所以我才说他是一派胡言!”

    郑翼晨道:“凤年,你说说看,如果肝木太弱,会出现什么情况?”

    “脾土会反侮肝木!”

    五行的相生相克,如木生火,火生土,又或是木克土,土克水,都是五脏间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五脏生克平衡,正气存内,病邪就无法入侵人体,发为疾病。

    当有一脏过强时,就会出现反乘的病理形态,如肝木太强,克制脾土太过,就叫木旺乘土。

    相反,当一脏过弱,就会出现反侮的现象,如肝木太弱,不但克制不了脾土,反过来会被脾土制住,脾土侮肝木。

    郑翼晨继续循循善诱:“我刚才已经说过,肝脏的脾性,你还记得吗?”

    白凤年不假思索回答道:“肝为刚脏,将军之官,宁折不屈。”

    “你想一下,当肝脏衰败到了极点,难免被脾土所侮,以脾性而言,它受得了吗?”

    “这……”

    郑翼晨指着自己的脑袋:“你不妨加点想象力,假如一只雄狮命不久矣,颓然等死的时候,一只小兔兔突然间跳到它身上蹦跶,雄狮会做什么?”

    白凤年明白过来,郑翼晨是把衰败的肝脏比作奄奄一息的狮子,把脾脏比作耀武扬威的兔子,不由得插上想象的翅膀,想象那个画面,这才答道:“狮子会觉得羞辱,可是没力气教训兔子,除了生气,也做不了其它。”

    “那兔子在狮子头顶拉屎拉尿,把毛都扒光了,极尽侮辱之能事,雄狮又会做什么?”

    白凤年咬牙切齿:“那还用说,忍无可忍,肯定是奋起余勇,杀死那只兔子再说!”

    他说到这里,一声惊呼:“我明白了,肝硬化后,脾土侮肝木,肝木虽然不甘心,也只有认了,因为没本事反制过去。可是这种反侮的想象变本加厉,反而会激起肝脏宁折不屈的烈性,从衰败中生出新力,与脾土相争!”

    郑翼晨拍手笑道:“没错,就是这样!”

    “这也行?!”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活了大半辈子,没听过那么异想天开的治疗手段!”

    所有人都震惊到了,不顾场合,议论纷纷,白无锋三人根本没想着制止,因为他们也在商量消化郑翼晨说的东西。

    这帮人,说到底都是将一生奉献给医药事业的痴人,此时此刻将这股痴性毫无保留散发出来。
正文 第624章 我要讨回一个公道!
    虚则补之是最寻常不过的医治理念,当脏器虚弱,就以药物直接或间接滋补,白祺志药方中补表益里的治疗,就是最高明的手段,将虚则补之发挥到顶点,能治愈肝炎。

    发挥到极致的补益手段,还是无法治愈肝硬化。

    郑翼晨提出的实脾制肝木,则是与补益治疗完全相反的治疗手段。

    肝脏虚衰到了极点,虚又不受补,那就干脆不补,反而用药物强健脾脏,把肝脏克制的死死的,不留半点情面。

    这种治疗手段与正统医道完全相悖,好比一个老人摔倒,你不过去扶起,还唆使几个混混去拳打脚踢,十分不地道,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把老人打死。

    如果是五脏中的心,肺,脾,肾虚弱衰败,采用这种治疗手法,肯定就加速脏器的死亡,可用于衰败的肝脏,反而能起到意料之外的刺激作用。

    脾脏的反侮在一定地步,肝脏也认了,如果反侮太过,达到叔叔能忍,婶婶也忍不了的地步,肝脏自身的脾性会让它不堪受辱,焕发生机!

    置之死地而后生!

    治愈肝硬化!

    补表益里,适用于心,肺,脾,肾的衰败,偏偏对肝脏无效。

    实脾制肝木,在五脏之中,也只有肝脏衰败时才能使用。

    郑翼晨见药物的核心理论为人们接受,这才开始阐述配伍,方解,炮制等要领。

    他意气风发,表现越好,白祺志脸色越差。

    白祺志脸色煞白,身子止不住轻轻颤动,看郑翼晨的眼神就跟见到一个魔鬼一般。

    一个即将夺去他声名,地位的魔鬼。

    众人沉思之际,白慕农突然大嚷一声:“何欢,给我站住!别想偷跑!”

    上百对目光唰唰对准大门口,何欢正蹑手蹑脚,打算乘着所有人不注意时离开。

    他能够成为白祺威的弟子,本事自然厉害,郑翼晨提出他的治疗理论后,比大多数人更早知道这个理论的可行性,知道白祺志处于劣势,见势不妙,就想逃跑。

    如果二十年前他和白祺志所做的事被揭穿,白祺志到底是白家人,处罚不会太重,他可是个外姓人,一旦这事曝光,不会有一个人同情他,只有死路一条,他自然要赶紧离开。

    幸好在场的人,有一个不学无术的白慕农,根本不懂半点医药常识,更谈不上入迷失神,竟发现了何欢的意图。

    何欢打算逃跑,更加让众人心里起疑,一个心怀坦荡的人,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除非他心里有鬼!

    何欢转过身子,讪讪一笑:“你……你们误会了,我突然尿急,想去上个厕所,没想要逃跑。”

    郑翼晨眉毛一扬:“哦,尿急是吧?憋着!来人,麻烦给他一根橡皮筋,把尿道系紧了!”

    何欢身子一震,双腿夹紧,苦着脸道:“不,不用了,我又不急了。”

    说完灰溜溜跑了回来。

    白祺志怒火大炽,狠狠扫了他一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白无锋与白三通,白素素经过一轮商量,终于开始对郑翼晨的讲述做出点评:“你的医疗方法,很新奇,有着明显比……白祺志的高明多了。”

    这番言语耐人寻味,褒郑贬白,甚至直呼白祺志的名字,以往都是叫祺志或是家主的啊!

    白无锋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郑翼晨肃容回答:“我今天是带着师父的遗愿来的,我的药方,包括白祺志的药方,都出自我师父之手,我只是负责炮制新药!”

    “祺威的遗愿,是什么?”

    “沉冤得雪,揭穿白祺志这个小人的真面目!”

    郑翼晨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这句话在祠堂久久回荡,一时间人人静默,鸦雀无声。

    严格说来,参与过上一届家主大比的人,都欠白祺威的一个公道。

    白无锋脸色黯然,十分惭愧和失落。

    “哈哈……”

    白祺志突然歇斯底里的大笑出声:“狗屁公道!臭小子,一笔归一笔,别扯太远,我制药输你,这点我认了。可白祺威有什么冤屈?当年我是堂堂正正赢了他,才成为家主。至于药方,也是我自己想的,就是那么凑巧,跟你的治疗方向一样而已。”

    众人纷纷大皱眉头,只要稍微有头脑的人,基本上都猜出白祺志当年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剽窃白祺威的新药,才做了二十年的家主,可毕竟年代久远,没有半点实质性的证据,他耍起无赖,打死不认,也拿他没办法。

    他现在自认输给郑翼晨,已经被郑翼晨逼到束手无策,只有耍赖不认账这条路可走,什么家主的风度,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每一个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目光望着他,甚至包括不少他的亲信,白祺志此时……尽失民心!

    白无锋楞了一下,根本没有真凭实据证明白祺志两次盗取白祺威的药方,只要白祺志咬紧牙关,他也无法定白祺志的罪。

    白慕农猛然从地上跳起,双眼赤红,死盯着白祺志,怒声说道:“你让人陷害我,逼我去偷我爸的药方,还敢狡辩!”

    他冲过去挥拳要打白祺志,被白祺志抢先一脚踢飞,冷言说道:“你是白祺威的儿子,跟他是至亲,证言做不得准,别想诬赖我。”

    白慕农气得胸闷气促,偏偏无计可施。

    郑翼晨目光赞许,轻轻拍了一下白慕农的肩膀,亲手将他扶起:“师兄,我知道你急着为师父出气,动手总是不好的,我不是说了吗,今天不宜打人,我们要以德服人。”

    白慕农道:“他存心耍赖,怎么能以德服他,这叫对牛弹琴。”

    郑翼晨笑了笑,也不争辩,走近白祺志,先看了看手表的时间,认真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敢做就要敢为……”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一切都报……”

    “一个人一时的品性不端,不代表是一辈子的事,只要诚心悔改,就能重获新生……”

    郑翼晨口若悬河,竟是说起一连番的大道理,似乎真的打算以德服人,感化白祺志认罪。

    白祺志白了他一眼,一副“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的不屑表情,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白家的人都张大嘴巴,神色愕然,被郑翼晨一碗又一碗的心灵鸡汤灌的心头腻歪,差点吐了出来。

    哪来那么多道理可讲?这哥们可抵半个刘墉和三分之一个林清玄了!

    他们早对郑翼晨的聪明睿智深深佩服,本来以为郑翼晨会采取厉害手段逼迫白祺志就范,没想到竟是灌心灵鸡汤,不由得大失所望。

    白素素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活到九十多岁的老人了,从来只有她跟人讲道理,平时大半时候更是完全不讲理,居然要听一个后生小辈喋喋不休说那么多道理,心里很是不耐烦。

    她脾气本就火爆,要不是有白无锋和白三通在旁劝慰,老早发飙。

    可是郑翼晨实在太能说了,烦人程度不知不觉间,超越她忍耐的底线。

    在听郑翼晨用华盛顿小时候用斧头砍掉樱桃树的故事,力证有错就认的好处时,白素素终于忍不住了,握拳重重捶了下桌面,烦躁的骂道:“给我闭嘴!”

    她怒视着郑翼晨,缓缓卷起袖口,两手握拳,感情郑翼晨要是不听教,她就要冲上场和他单挑了。

    郑翼晨怂了,也不怪他,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婆婆找单挑,是个人碰上都会认怂。

    郑翼晨看了看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竖起一根手指,跟老婆婆商量道:“素素长老,我再说一句,就一句。”

    白素素本不想答应,见白无锋和白三通都用手势示意她答应,孙子白保怡也可怜巴巴望着她,这才不情不愿同意:“说吧,不能再多了。”

    郑翼晨憋足了劲,奋力大喊道:“白祺志,你如果问心无愧,就摸着心口发誓自己从没陷害过我师父,这事就算两清。”

    白慕农急切的道:“不能那么便宜他……”

    众人彻底无语,郑翼晨的举止言行真是越来越无脑,白祺志摆明要赖账,区区誓言,他发了就跟放屁一样轻松,这不是明摆着要放过白祺志吗?!

    白祺志满不在乎的举起右手按在心脏的部位:“好,我白祺志发誓,我从没陷害……”

    他话没说完,心口陡然间传来一股无比的剧痛,如同被千刀攒刺,顿时脸色发青,唇甲青紫,全身大汗淋漓,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他怎么倒下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看着连誓都发不全的白祺志,完全失去思考的本能。

    郑翼晨嘿嘿冷笑:“白祺志,举头三尺有神明,誓不能乱发,我师父的鬼魂在看着你呢,他现在正坐在你的胸口,你有没觉得心里难受?”

    白祺志神情痛苦,心里简直是难受的要死,口中发出嗬嗬怪叫,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调。
正文 第625章 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
    明明是正午时分,光天化日,却因郑翼晨的一句话,还有白祺志的猝然倒地,变得鬼气森森。

    众人这才醒觉,这个地方,本就是祭拜先祖英灵的祠堂啊!

    鬼神之说,虚无缥缈,在场大多数人都当作是无稽之谈,可白祺志糟糕的处境,却让人对鬼魂作祟的说法将信将疑:莫非真的是白祺威在天有灵,不忿白祺志睁眼说瞎话,现身惩戒他了。

    白无锋活了大半辈子,自然不信郑翼晨这个说法,如果白祺威真的成鬼,直接现身找白祺志索命就是,根本没必要在这个地方闹这一出。

    郑翼晨毫无疑问对白祺志的身体动了手脚,可他到底是几时,如何动的手脚,白无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两个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啊,难道是慕农搞的鬼?他刚才还冲上去要打白祺志。不,不可能,他就是个废材……”

    白无锋是唯一一个在郑翼晨现身后一直相伴不离的人,连他都想不明白,其他人即使心有疑虑,也更加猜不透了。

    “早就料到你没那么容易就范,还好我多加了一重保险。”

    郑翼晨毫无怜悯的望着白祺志,心下暗想。

    白祺志会厚着脸皮不认帐的可能性,郑翼晨早就考虑过,也有了相应的对付手段,对白祺志的身体动了手脚,而且手法十分巧妙,毫无破绽。

    在他和莫向北的交锋中,击飞莫向北的太极拳劲,藏有猫腻。

    计算好莫向北后退的距离,让他靠近白祺志时太极拳劲发作,控制他摇摆的肘部点中白祺志的心口,所以白祺志当时才会感觉到心口一麻。

    力量,角度的大小,都恰到好处。

    点中白祺志心口那一肘,能让白祺志心脉暂时淤滞,根据血液在人体的子午流注,在特定的时间时,白祺志的心脏就会因淤滞而剧痛,出现类似急性心梗的症状。

    郑翼晨刚刚一直在看表,就是为了掐准时间,还不惜厚着脸皮,说出一大堆废话拖时间,才终于等到了从心灵导师向神棍的角色转换的一刻。

    白祺志双目圆突,神色惊骇,心肌缺血的痛楚让他无暇细想,对郑翼晨的话信以为真,还以为真是白祺威显灵报复,十分害怕。

    郑翼晨点名道:“何欢,给我滚出来!”

    何欢瑟瑟发抖,站了出来,远远离开白祺志,想来是怕白祺威的鬼魂也缠上了他。

    “白祺志的惨样,你也看到了,不说实话就是这个下场,师父说了,你老实把陷害他的事说出来,就不对你下手。”

    何欢心胆俱寒,不假思索的道:“是是是,我老实交代,我其实是白祺志这个老匹夫安排到师父身边的暗线,目的是为了取得师父信任,做他的徒弟,好偷窃他的新药的资料和成品,让白祺志成为家主。”

    郑翼晨刻意拉长语调:“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跟白祺志有嫌隙,故意诬陷他。”

    “我有证据,当初我把药方资料抄录一份,给了白祺志,原本我一直留在身边,预防白祺志过河拆桥,那份药方,有师父的笔迹!”

    白无锋喜形于色,终于有了关键证据,不怕白祺志拒不认罪了。

    郑翼晨伸手抓住他的衣襟,勒的他呼吸困难:“很好,我提最后一个要求……”

    “师父是你叫的吗?你没资格说这两个字!”

    说完一把推开何欢,白慕农疯狗似的冲到何欢跟前拳打脚踢:“让你偷药方,让你陷害我爸,你个王八蛋……”

    他倒是忘了自己也做过相同的行径,曾经也是王八蛋界无人能出其右的存在。

    郑翼晨难得厚道一回,没有嘲讽白慕农的行为,他相信白慕农刚才的眼泪是真诚的,真心知错。

    既然他知道错了,郑翼晨自然会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

    让白慕农成才,本就是白祺威的遗愿之一。

    何欢被打得哇哇大叫,哭着喊道:“你不是说了大胆承认错误,就能获得新生吗?干嘛还让人打我?”

    白凤年一时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还真有人被郑翼晨的心灵鸡汤洗脑,信以为真了!

    “接下来……”

    郑翼晨缓缓走近白祺志,进行最后收尾。

    心肌缺血的濒死感,让白祺志呼吸困难,意识模糊起来,甚至产生了幻觉。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白祺威七孔流血的面孔,狞笑着伸出长满长指甲的血淋手掌穿透他的胸膛,攥紧他的心脏。

    郑翼晨握住他手腕,点按内关穴缓解痛苦,淡淡说道:“我师父说了,他大人有大量,再给你一次机会,认不认罪?”

    白祺志痛苦大减,胸膛起伏,大口呼吸几次,视线逐渐清晰起来,有些犹豫。

    “何欢已经认罪了!”

    白祺志身子一震,知道大势已去,忙不迭的说道:“我认罪,是我用阴谋诡计,两次偷窃白祺威的药方,我为了做家主,丧心病狂……”

    场中起了不小骚动,白家众多子弟,或是愤怒,或是震惊,或是失落,情绪复杂,十分不耻白祺志的为人,也越发同情白祺威。

    白无锋须发怒扬,离开座位,一个箭步走到白祺志跟前,一脚踢翻了他,恶狠狠骂道:“你个王八羔子,二十年前没捉住你的把柄,让你蒙混过关,害苦了祺威,现在人证物证俱在,终于可以收拾你了!”

    郑翼晨阴沉着脸,叫来白慕农,让他把后背的包裹解开,拿出里面的事物,赫然是一张白祺威的遗像与灵位。

    他将遗像与灵位摆在神台的正中央,高声吼道:“白祺志,何欢,给我滚过来,下跪道歉,这是你们欠他的!”

    白无锋这才恍然,进祠堂前,郑翼晨之所以拒绝把白祺威的灵位拿出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要让白祺志和何欢当着白家已故和健在的成员的面,下跪道歉。

    白祺志与何欢头都不敢抬,魂不守舍的走到神台前,跪了下去,重重磕头,每磕一个响头,都会喃喃说一句:“对不起……”

    这两人欠白祺威的,何止是几个响头和几声对不起?

    白无锋,白三通,白素素三人一脸悲戚,自认正直不阿的他们,生平唯一污点,就是眼睁睁看着白祺威含冤,却无计可施。

    三个年过九旬的坐堂长老,双膝一软,给白祺威下跪。

    他们欠白祺威一个公道,永远还不了。

    白祺威的公道,是他自己和郑翼晨合作讨回来的。

    稀稀落落,跪倒一片。

    二十年前参与过家主大比的白家子弟,惭愧的跪了下去。

    他们很是愧疚,当年没有站在白祺威身边,为他说一句好话,漠视他黯然离开。

    那些二十到三十五岁,没有参与过上一届家主大比的青年,带着无比的崇敬与仰慕,向白祺威下跪。

    今日这一真一假两种新药,让他们有幸感受到这位昔日家主的大才,给这样一位医药天才下跪,他们心悦诚服。

    “爸……”

    白慕农泪流满面,也跪了下去。

    世间最无奈的事之一,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白慕农此际……悔不当初。

    偌大祠堂,黑压压跪倒一片,只剩下一人傲然而立。

    郑翼晨!

    只有他不欠白祺威。

    “大叔,我做到了,你的污点已经洗清,光明正大入主祠堂。”

    “你泉下有知,可以瞑目了。”

    到了此时,白家祠堂一阵静默,家主大比的胜者谁属,似乎变成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人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为白家最伟大的天才的逝去默哀。

    任谁都没料到,家主大比,竟让一个外姓人主导局面,包括三位坐堂长老在内,所有白家子弟都被郑翼晨牵着鼻子走,却无法心生恶感。

    因为他是白家的大恩人,洗刷了上上任家主白祺威的冤屈,又揭穿了上一任家主白祺志的真面目。

    两任家主,横跨二十年的恩怨,因郑翼晨有了结果。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一句,郑翼晨的出现,也左右了白家今后二十年的发展轨迹。

    他若不现身,白祺志必定会打败白保怡,成为下一任的家主。

    良久,白无锋起身,宣布白祺志从此革除白氏祖籍,永远不能再踏入沧澜山半步。

    至于具体的惩戒方式,白无锋也没想好,先让人把白祺志和何欢押下去关好,留待有空再审。

    白祺志被两个小伙推搡着走动,每一个白家的人,都运气鼓劲,冲他吐口水,非如此不足以表达心头怒火。

    等到他离开祠堂的范围,全身早已湿漉漉的,挂满晶莹的涎液,虽然味道难闻,往好处想的话,起码押送他的两个小伙不再对他动手动脚。

    临走的一刻,他回望着祠堂的大门,心里百感交集,本以为从这里走出后,又是二十年的大权在握,没想到像条狗一样被人押送出来。

    “白祺威,我算计半辈子,却被你反将一军,我医药不如你,我认了,可耍起阴谋诡计,也逊你一筹,我样样不如你!”

    “为什么,上天那么眷顾你,对我又那么不公平!”

    他仰天大吼,十分憋屈,冷不防被押送他的小伙用鞋跟打了他一记耳光。

    “拉倒吧,你哪有资格跟白祺威家主相提并论!”

    白祺志悲痛的情绪被脸上的疼痛取代,立刻老实许多,灰溜溜离开了。

    祠堂里,家主大比继续进行,不出所料,接下来的人都选择了弃权。

    最后,白无锋宣布:“今日胜者,是白慕农与郑翼晨这一组,他们的新药会进行检验生产,确认疗效无误后……”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白慕农,就会成为白家下一任的家主!”

    场下嘘声四起,看来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胆子大的人开始发话:“我们想要郑翼晨做家主!”

    为自己的姓氏骄傲的白家子弟,有史以来第一次,摒弃宗族观念,众口一词,发自内心希望一个外姓人做他们的家主。

    白无锋面肌抽动,冷冰冰说道:“祖宗规矩不能废!做家主的人必须姓白,我不想再听到反对的声音。我再宣布一次,白慕农会是下一任的家主!”

    “啪啪啪……”

    这一回,郑翼晨带头开始鼓掌,一边说道:“这个家主之位,是你们欠我师父的,欠父亲的债,还给儿子,天公地道。”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这才释怀,用力拍手鼓掌,特别是白凤年这个小子,拍的手掌通红,能做郑翼晨的朋友,他感到十分光荣,时刻响应号召。

    白慕农难得脸红一回,手忙脚乱向每一个为他鼓掌的人鞠躬作为回礼。

    宣布完家主大比的胜者后,白无锋肃然而立,白三通与白素素也站在他身旁,冲郑翼晨弯下了腰。

    “翼晨,我们要为二十年前的行为,向你表示歉意。”

    二十年前,正是这三人明知白祺威被冤枉,却恪守所谓家规,只强调眼见为实与真凭实据,让白祺志当上家主。

    郑翼晨神情木然,一口回绝:“我不接受!”

    “你!”

    白素素又气又怒,她生平头一次向人低头道歉,没想到会被拒绝。

    郑翼晨骂道:“你们这三个老家伙!”

    所有人都懵了,郑翼晨不但不接受道歉,还骂起人来。

    这三位的身份,可是比家主还尊贵几分的坐堂长老啊,居然在白家祠堂被骂了!

    “你们把白家的家规放在首位,只知道墨守陈规,正因为你们迂腐,害了一个好人!”

    “你们知道我师父这二十年来过的什么日子吗?你们的不作为,毁了我师父后半生!”

    “别以为给我开方便之门,在背后默默支持,等白祺志认罪后又正气凛然开除他的祖籍,就觉得自己多牛叉多正义。”

    “告诉你们,太迟了!”

    “给我记住……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

    “叫马后炮!”

    一个外姓人,指着地位尊隆的长老叫骂,满堂白家子弟,无人应声,个个面有愧色。

    自白家崛起的一百年来,也只有他一人能在祠堂做出这事,还能不挨揍。

    白素素也被骂得没有脾气,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郑翼晨澄澈的双眼。

    三人默默等着郑翼晨骂完后,白无锋认真说道:“你骂的对,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了。”
正文 第626章 下毒
    两天后,白无锋一个命令,将白家主家与分家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处开阔的空地,宣布了几个重磅消息。

    第一件事,是为白祺威平反,同时宣判白祺志与何欢的罪行,白祺志与何欢的行为没有触犯俗世的法律,但是这个古老家族自有相应的家规,让白祺志得到应有惩罚。

    白祺志被逐出白家,判了终生放逐罪,只要有同仁堂分店的地区,白祺威就不能在那个地区出现。

    同仁堂百年积累,生意做的极大,遍布世界各地,供白祺志容身的地方,也没有几个了。

    前提是他真的遵守放逐的刑罚。

    郑翼晨皱了皱眉头,询问白凤年:“这个惩罚很重吗?世界那么大,你们总没精力追着一个人的动向,他不守放逐罪你们也很难查到。”

    白凤年认真点头:“当然重了,白家家规,一人有罪,祸不及妻儿。白祺志被逐出白家,他的妻子儿女,白家会帮着照顾,跟其他人一视同仁。如果白祺志不遵守罪行,一经发现,他的妻儿就会被逐出白家,彻底断绝他与家族的羁绊。”

    郑翼晨这才恍然,这个终生放逐的罪行,是白家最严厉的惩罚。

    其实对白祺志来说,最痛苦的惩罚,应该是从钱权在握到一无所有的转变,由奢入俭,十分困难,白祺志放逐的日子注定不好过。

    而何欢的罪行,则是当“药人”四十年。

    每一种新药制成,总要找人试药,何欢今后的日子,就是被白家人用各种新药当米饭一般塞入他的肚子,也就是传说中的小白鼠了。

    宣读完两人的处罚后,郑翼晨叫住了正要被押送离开的白祺志,在他的衬衣口袋塞了一张纸。

    白祺志问道:“你要做什么?”

    “哦,我看你可怜,就介绍一条门路给你,你可以打纸上的电话,联系我的朋友,以后跟他做生意,你放心,他在的地方,绝对不会有同仁堂的分店。”

    “他在哪里做生意?”

    “在北极,卖冰箱。”

    郑翼晨说完,笑着示意人赶紧把白祺志押走。

    看台上,白无锋继续说第二件事,是宣告家主大比的胜者为白慕农。

    这两件事,早在这两天间传的沸沸扬扬,众人都心里有底,并不如何吃惊。

    但是,接下来宣布的两件事,就真的让所有人大大震惊了一把。

    首先,三人设立了供奉一职,地位与坐堂长老平起平坐,供奉由外姓人担任,可以动用白家的一切资源。

    要成为供奉,除了自身能力出类拔萃,只要获得超过三分之二的白家子弟的拥护,即可胜任。

    这个职位,可以说是打破了白家自古不得让外姓人进入家族核心的陈旧家规,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紧接着,白无锋当场推举郑翼晨做第一任的供奉,获得了所有人的首肯,大家也明白过来,这是一个专门为郑翼晨设立的职位,算是为无法让他做家主的一种变相赔偿。

    郑翼晨事先没有收到半点风声,愣了数十秒后,也不矫情,坦然接受,脸上也不见得有多欢喜。

    “这就是你们做出的改变了吗?还不够……”

    他也明白,做了白家的供奉,好处多多。

    白家那么多制药人才,只要招纳几个到他的广药集团,再不愁没有实用的新药问世,而且同仁堂百年来累积的药物销售渠道,更是一笔巨大的宝藏。

    这些好处,十分有利他日后发展一个宏大的医药帝国。

    只是,这并不是郑翼晨想从白无锋口中听到的话,这三个长老,是白祺威含冤二十年的间接帮凶,理应受到惩罚。

    郑翼晨要听到的,是三人自我的惩戒,不是对他的奖赏。

    白无锋与郑翼晨对视一眼,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满,慈祥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

    在宣布第四件事之前,白无锋,白三通,白素素三人,突然对他们做坐堂长老四十多年以来的点滴,进行了功过点评。

    说到功劳,一句话带过,说到过错,就严厉批评。

    特别说到人生最大污点,也就是促成白祺威失意二十年,让白祺志当上家主这事时,更是把自己批评的体无完肤。

    用词之严厉无情,让好几对带孩子来见识的父母不得不捂住他们的耳朵,免得听了之后起童年阴影。

    白家的人个个都看呆了,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在模仿古代帝王下“罪己诏”吗?

    细数四十年功过后,三人异口同声,宣布了第四个消息,即日起辞去长老之位,弥补二十年前犯下的过错!

    三长老集体辞位!

    白家要变天了!

    白无锋根本没留下让人细思的时间,现场就要求大家进行下一任坐堂长老的推选。

    经过半个小时之后,白保怡,白祺胜,还有一个叫白宝湘的中年女性,成为了新的坐堂长老。

    宣布完这四个重磅消息后,白无锋让众人散场,各自回家,和白三通,白素素走到郑翼晨面前,笑着说道:“翼晨,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郑翼晨道:“满意,相当满意,有错就认,有错就罚,不愧是白家正直不阿的坐堂长老。”

    白三通摇摇头:“该改口了,我们已经不是长老了。”

    “不是长老的三位,比做长老的时候可爱多了,更值得我敬重。”

    白素素白了他一眼:“我们都九十好几了,你居然用可爱来形容我们,羞不羞?”

    郑翼晨吐了吐舌头,询问白无锋:“你们三位,今后有什么打算?”

    “为这个家族****大半辈子的心,终于可以卸下这副重担,我们打算三人组团去环球旅游,世界那么大,总要去看看,再不看就没得看了。”

    郑翼晨双眼一亮:“你们可真有情怀,我可以赞助一下经费,那天骂得你们那么厉害,怪不好意思的,就当是赔礼。”

    白素素爽快的道:“好,冲你这句话,我们原谅你了。”

    她扭头对白保怡说道:“保怡,把昨晚订的三张经济舱的飞往日本北海道的机票退了,换成头等舱。”

    白保怡掏出手机,冲郑翼晨一笑:“好咧,奶奶。”

    翌日,白无锋三人果然提着行李,开始了他们说走就走的环球之旅,还不忘让郑翼晨上交信用卡,看来是准备大肆剥削他一顿。

    郑翼晨则在沧澜山多逗留了半个月,手把手进行新药的量产,取名为培土复肝正气液。

    白家将培土复肝正气液免费赠送给附近的中医院,用于肝硬化晚期的治疗,病人服用后,在短短十天之内,身体有了明显好转的迹象。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同仁堂接到了上百家医院的订单,都指明要订购培土复肝正气液,甚至不惜签下十年的长约。

    新药疗效得到证明,白保怡,白祺胜,白宝湘做了上任以来的第一件事:宣布白慕农成为白家的正式家主。

    成功将白慕农送上家主之位,郑翼晨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不复白祺威的托付。

    此间事毕,他也到了离去的时候。

    临去的前一晚,他和白慕农,三位长老聚在议事厅内,说了些客套话,大意是白慕农资质差,底子薄,让三人好好辅佐他。

    三人一口答应:“知道了,郑供奉。”

    “我对三位的能力绝对放心。”

    郑翼晨似笑非笑望着白慕农:“我担心的是我们的家主能不能洗心革面,做一个合格的家主。”

    白慕农道:“师弟你放心,我一定会向长老们学习,成为像我爸……”

    爸为开口音,白慕农嘴巴大张,郑翼晨突然屈指一弹,将一颗黑色药丸弹入白慕农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味道又苦又涩,白慕农呸了几声,害怕的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郑翼晨淡淡的道:“这颗药丸是我这几天闲着没事炼制的,叫七虫七蛇七花丹。”

    白慕农脸色煞白,又是虫又是蛇的,偌大名号,听得他心惊胆战,面肌抽搐个不停,连语调也变了。

    “我会不会死?”

    “傻瓜,我怎么会用那么毒的药。这药有一年的潜伏期,一年之内,你的身体不会有大碍,放心吧。”

    白慕农一点也放心不了:“那……那一年之后呢?”

    “哦,如果药性发作,你的十个手指会一个接一个脱落,然后是脚趾,肘部,膝盖,从小关节脱落到大关节,最后只剩身子和脑袋,你看,我都说了,死不了的。”

    “这压根是比死还惨啊!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药?”

    白宝湘蹙眉道:“郑供奉,你这事做的过头了。”

    郑翼晨不理会她,自顾自对白慕农说道:“你要悔改,我还是不能信你,毕竟你有前科,师父交待过,要让你成才,必要时可以采用非常手段,我也是无奈,谁叫你信用值太低。”

    他拿出一张写了十二部医药书籍的清单,叮嘱道:“你做家主,很多人不服,我只能用这个手段激励你学习医药知识,有点家主的样子。这张清单的书,是你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里要学习的内容,一年之后我会考核,过关的话我会给你解药,不过关的话,嘿嘿。”

    白慕农吃过郑翼晨不少苦头,早已学乖,不敢讨价还价,默默接过清单,贴身藏好:“其实你不用这方法,我也会用功学习,我现在后悔自己荒废了几十年。”

    “你不恨我吗?”

    “之前恨,恨得要命。不过现在对你只有感激。”

    郑翼晨大感意外:“你会感激我?”

    “是啊,如果不是你,我就不能找到我的真爱。”

    “你把你爸当真爱?嗯,也对啦,你爸是真爱你。”

    “我不是指我爸,我说的是……邓苏英!”

    郑翼晨一口浊血险些喷出:“邓苏英是你的真爱?!”

    白慕农认真点头:“是的,我想通了,从小到大,就没人看得起我。我爸照顾我,是他没得选,我从没让他另眼相看,至于我的朋友,都是狐群狗党,我们彼此看不起。在座的四位,也瞧不起我。”

    郑翼晨深以为然:“不错。”

    白祺胜拍了拍他的脑袋:“你的回答实诚的有些过火,就不能试着说话婉转一点吗?”

    白慕农不以为意,动情说道:“只有苏英,是唯一爱慕我的人,在我断腿住院期间,也是她悉心照料,我才能好的那么快,她就像是一个上天派来搭救我的天使……”

    郑翼晨根本无法把那个血盆大口,满脸雀斑的女子跟天使联系到一块,暗暗腹诽:“是脸先着地吗?”

    郑翼晨好心提醒:“你要知道,她是单纯垂涎你的颜值。”

    “这是我唯一的优势。女人就这样,爱样貌,爱钱财,很正常。”

    “你不后悔才好。”

    白慕农认真的道:“我当然不后悔,我决定要跟她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郑翼晨被他一句话触动,突然想到邓苏英做实习生时,曾经说过要找一个帅气多金有房有车的男人做老公,没少受他调侃,没想到她当初的愿望,竟要成真了。

    论长相,白慕农确实不赖,他当了白家家主,有钱有地位,还有专车和私人住宅,可不就是帅气多金有房有车吗?

    “邓苏英,你居然比我更快走上人生巅峰,佩服佩服。”

    白慕农紧张的道:“你……你会祝福我们吗?”

    郑翼晨笑道:“当然会,你们就是天生一对……”

    “谢谢。”

    郑翼晨强行将“奸夫****”四字吞入腹中,看着白慕农洋溢着幸福的笑脸,突然想起了郭晓蓉的一张俏脸,竟是有些嫉妒白慕农。

    白祺胜拍手笑道:“家主打算结婚,太好了,婚礼就交给我策划吧,保证搞的风风光光。”

    白保怡和白宝湘也表示要高调举办这个婚礼,白家因白祺志一事蒙上阴霾,太需要一场喜事冲散之前的不快。

    郑翼晨想起一事,斜睥一眼白祺胜:“三叔,说到这个……礼,我想起来了,你主持家主大比时,不是说过会送一份大礼给当上家主的人作为恭贺吗?大礼呢?赶紧拿出来!”

    白祺胜狡黠一笑:“我一直准备着,就等着你们要。”

    他后退两步,深深鞠了一躬:“家主,供奉,我三叔这厢有礼了。”

    郑翼晨愣了一愣,想明白之后,笑得前俯后仰。

    原来所谓大礼,就是这个“礼”啊!
正文 第627章 罗宾失恋了!!
    从高州回到g市家中,郑翼晨一进门就见到了个不速之客。

    “罗宾!你怎么来了?”

    身材臃肿的罗宾趴在碧绿的草坪上晒太阳,狸花猫索隆在旁上纵下跳,扑咬五彩斑斓的蝴蝶,两只牧羊犬威风凛凛的左顾右盼,为它护卫,排场十足。

    久别重逢,郑翼晨发现自己倒也满想念这只一直跟他不对付的傲娇猫咪,蹲到它身边问道:“难道你是和李轩一起来的吗?”

    “喵呜。”

    罗宾眯起双眼,站起身来,显得无精打采,它叫唤一声,白色牧羊犬会意,俯下身子让它跳上自己的背上。

    索隆也停止扑蝶,跳上另一只牧羊犬的身上。

    两猫两狗,缓缓离开,留下无比沧桑寂寥的背影。

    郑翼晨在罗宾起身时,赫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罗宾……瘦了!这货居然瘦了!

    “哼,别以为不搭理我,我就看不出来。你的身材,精神状态还有你的举动,都深深出卖了你。”

    郑翼晨摸了一下下巴:“罗宾,你失恋了!”

    罗宾身子一震,扭头给了他一个耷拉眉角的委屈眼神,似是怪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猫尾扫了扫牧羊犬的脖子,那只牧羊犬立刻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能让罗宾如此萎靡不振的,就只有李轩一人了,看来罗宾和他闹别扭,自己回家来的,李轩并没有跟着来。”

    郑翼晨打通李轩电话,准备兴师问罪。

    “喂,李轩,你个臭小子,太不厚道了!”

    李轩低声下气的道:“你……你都知道了?”

    “废话,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别想隐瞒!”

    “我,我没想隐瞒。”

    “我好心把罗宾寄养在你家,你居然把它养瘦了!”

    李轩明显松了一口气:“哦,原来你是说这个。”

    “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嗯?莫非……你小子还有事瞒着我?”

    李轩嘿嘿笑了两声:“我交了新的女朋友。”

    郑翼晨道:“我猜到了,罗宾会孤身回到我这里,肯定是你另结新欢,把它冷落了。除了你这男神,也没其他事物能让它状态那么差了,你都没看到它望我的眼神,跟个深闺怨妇似的。”

    “你怎么知道它是自己回家的?一只猫咪能跨越几千公里的路程,你不觉得这事太猎奇吗?”

    “当然不会,罗宾是史上最强猫咪,比哆啦a梦还牛,别忘了上次全靠它发威,我们才捡回一条命。”

    “你说的也对。”

    郑翼晨好奇的道:“你的新女朋友不赖啊,居然能让罗宾自认不敌,灰溜溜跑回家,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轩声调变得扭扭捏捏:“嗯,这个人……你……你认识的。”

    郑翼晨想了一下,心里咯噔一跳:“不会是姚璐琪吧?”

    “当然不是!她是你的妞,朋友妻不可戏,就算这个世界只剩她和我两个人,我也不会泡她,情愿让人类灭绝。”

    “想不到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居然强大到让你能放弃繁衍人类这个伟大使命,太让人感动了。”

    “是不是感动的想哭?”

    “我的泪珠已经在眼眶打转好几个圈。”

    郑翼晨开完玩笑,重新步入正题:“除了姚璐琪,我真猜不出是谁,你快揭晓答案。”

    “哦。”

    李轩声如蚊蚋,含糊的说了三个字。

    “你说什么?没听清。”

    李轩提高音调,又说了一遍,郑翼晨还是没听清:“大声点啊魂淡!”

    李轩大声说道:“李丽珊!!!”

    郑翼晨被震得耳膜鼓荡,手猛的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震惊的道:“你……你把我姐泡了!”

    郑翼晨恍然大悟,总算明白刚开始聊天时,李轩吱吱唔唔的原因了。

    “你听我解释……”

    郑翼晨骂道:“好你个李轩,还说跟我兄弟情深,转眼就把我姐泡了,你这叫乱,伦知道不?”

    “别说的那么难听,她是你干姐姐,你跟她又没血缘关系。就算你们是亲姐弟,我跟你们也没血缘关系知道不?”

    郑翼晨沉默几秒,这才问道:“你们交往多久了?”

    “两个月。”

    郑翼晨怒气冲冲:“两个月!居然到现在才告诉我!我最好的哥们和我的干姐姐拍拖两个月,我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李轩解释道:“我们有通知你,可一直联系不上你。”

    两个月前,郑翼晨正在闭关炼药,李轩自然联系不到他。

    郑翼晨的火消了一大半,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沉声说道:“李轩,你要知道,我姐姐受过很深的情伤,她不能再受一次伤!你如果只是想着露水情缘,玩玩而已,我们兄弟都没得做!”

    李轩平时如何风流,他看不过眼,也管不着,不过自己身边的人因李轩的花心而受伤的话,他真会翻脸。

    李轩苦笑道:“翼晨,你别忘了,我又何尝不是一个受过情伤的人。”

    “这……”

    郑翼晨无言以对,李轩当年的受伤程度,并不亚于李丽珊,只不过两人处理的方式不同罢了。

    李丽珊选择了逃避,封闭自己的心田,从此不再触碰感情。

    李轩则不再相信所谓爱情,视之为一种生殖冲动,从一个痴情种子,变成一个浪迹欢场的花花公子。

    李轩认真的道:“翼晨,我对你姐是认真的,我爱她,爱的死心塌地,我以前发过誓,只有我伤女人心,绝不会再让女人伤我的心。可是见到丽珊之后,我发现自己宁可伤的遍体鳞伤,也不会伤到她一根头发。”

    “你认真的吗?”

    “是的,我发誓,你不会闹别扭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翼晨,喂,你说话啊……”

    “哈哈……”

    郑翼晨蓦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我闹个屁的别扭啊!我最好的兄弟和我的干姐姐在一起,我高兴的不得了!”

    郑翼晨确实感到很高兴,以李轩的幽默风趣,善解人意,一定能全方位抚平李丽珊心头的创伤,而李丽珊的风华绝代,也足以让动了真情的李轩对她死心塌地。

    两个受过情伤的人结合在一起,更加懂得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真感情。

    郑翼晨可以预想到两人日后的幸福美满。

    如果说,白慕农和邓苏英是天生一对的奸夫****,那么,李轩和李丽珊就是天生一对的神仙眷侣了!

    郑翼晨乐见其成:“兄弟,我发自内心祝福你们。”

    李轩欢喜的嗓子都沙哑了:“谢谢。”

    郑翼晨接着道:“李轩,你刚才说的话,让我很感动,你应该留着说给我姐听才对啊,用在我身上太浪费了。“

    李轩嘿嘿一笑:“其实……”

    一个空灵悦耳的女声陡然插入话题:“其实我一直在旁边听着呢,翼晨,谢谢你的祝福,干姐姐没白疼你。”

    赫然是李丽珊的声音。

    郑翼晨怪叫道:“姐,你可把我的猫的心都伤透了,我本来想着找李轩兴师问罪,这下没机会了,我的猫败给你也是正常。”

    “呵呵,我会寄许多美味的猫罐头送给它作为赔礼。”

    李轩道:“翼晨,我和你姐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你宣布。”

    郑翼晨心里一动:“你妹的,该不会又要结婚吧?”

    下一刻,他的预感不幸应验。

    “我们打算下个月结婚,你要当伴郎,伴郎服我已经请专人按照你的尺寸量身订做了一套,还有,记得备好红包。”

    “好,我一定去。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订婚了,年底就结婚。”

    李轩压根不信:“呵呵,你真幽默,我有事,先挂了,下次聊。”

    “喂喂,我是说真的啊!”

    郑翼晨挂断电话后,心里无比郁闷:“有没有那么巧,连续两天的功夫,就有两人跟我说要结婚,合着最近流行这种秀恩爱的方式?这让我这个未婚妻不在身边的人情何以堪?”

    “我真的订婚了啊!怎么就不信我!”

    第二天一大早,郑翼晨到了医院,他并没有去针灸科,而是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

    是时候为他这段时间的玩忽职守,给邓光荣一个交代了。

    院长办公室里,邓光荣大皱眉头,接过郑翼晨恭恭敬敬递来的辞职信:“我等了几个月,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交代?”

    “没错,院长,我要为自己错误负责,身为一个科室主任,没有起带头作用,长达几个月的时间无故缺席,辜负了你的信任和栽培,我觉得自己不配成为一个领导,请允许我辞职。”

    邓光荣道:“我不会批准你的辞职!”

    郑翼晨一愣:“为什么?”

    废话!这不明摆着吗?一个不足三十岁就成为华夏针灸协会会员,还获得世界骨科大会论文金奖的医生,哪个医院不是抢着要,我哪会那么傻拱手让人?

    邓光荣不能说出这些实诚话,免得让郑翼晨恃宠而骄,故作沉吟:“你要知道,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很欣赏你。”

    “院长的栽培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

    “你这段时间,虽然没在科室,你的那班下属也能把科室的一切事务弄的妥妥当当,足以证明你的领导能力。”

    邓光荣撕掉了辞职信:“这事就算了,你今后认真回到工作岗位,不要再让人抓到你的把柄,告到卫生局就好了。”
正文 第628章 谁是内鬼?
    郑翼晨扬了扬眉毛:“有人去卫生局告我?”

    邓光荣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就是因为有人匿名去卫生局告你,说你做了主任之后,没有履行领导的义务,三天两头的缺勤,把工作当成了副业,还说是我的纵容和包庇,你才能那么肆无忌惮的违规缺勤。”

    “还有这回事,我一直不知道!”

    邓光荣叹道:“如果不是上级知道这事,又向我施压,我为了摆脱这个包庇罪,再加上你缺勤也缺的过分了些,才点名批评你。”

    郑翼晨歉然道:“院长,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让你为难了。”

    他才二十多岁,区区一个大专生,就能破格提拔为科室主任,本来就站在风口浪尖,这事又是邓光荣一手促就,卫生局要查办郑翼晨,邓光荣也遭受不小压力。

    “算了,我老人家见惯大场面,不至于被这点压力击垮,你以后要认真工作,不要被人抓到痛脚。”

    “明白。”

    邓光荣突然压低嗓音:“我听卫生局的朋友说了,那个匿名告你的人,就是你们科室的医生,卫生局才会相信他的举报,你要小心点。”

    郑翼晨面色一变:“谢谢院长提醒。”

    邓光荣摘下老花眼镜,捏了捏鼻梁,仿佛不胜疲倦,指着门口道:“好了,你去上班吧。”

    “院长再见。”

    郑翼晨起身离开,心里疑窦丛生。

    “那个匿名告发我的人,究竟是谁?”

    郑翼晨没有料到,自己管理的科室,居然出现了一个内鬼。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谁是内鬼?

    郑翼晨以前的个性豁达乐观,从来不会怀疑自己身边的朋友,可是白祺威因信任表弟白祺志与徒弟何欢的下场,给了他一个前车之鉴。

    多长一个心眼,总是好的,被信任的人算计一次,代价太大,足以一蹶不振。

    郑翼晨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托腮,密切关注着他这班师弟师妹的一举一动。

    会是刘敏娜吗?

    这个小妮子个性正直,前一阵子就和自己意见不合大吵了一番,如果她秉着矫枉过正的理念,去卫生局告状,确实有这个可能。

    会是余锦荣吗?

    他天性就爱八卦,以此营造优越感,发展到去卫生局爆科室的丑闻,也不足为奇。

    会是袁浩滨吗?

    他之前就是个无可救药的钱奴,可能收了别人的钱搞垮自己,如果自己模仿耶稣大喊一句:“你们之中,有人出卖了我。”像犹大一般手抓钱袋,一脸愕然的人,无疑会是他。

    郑翼晨轻易不怀疑人,一旦动起疑心,这班人个性中无关紧要的缺点都被放大到极致,只觉人人都有嫌疑,越想越乱,心情烦躁。

    “啊……”

    他双手抓发,将头发拨弄的好像鸡窝一般。

    “师兄,你没事吧?”

    庄喜钦注意到他的异状,好心问道。

    “没事。”

    袁浩滨摩拳擦掌:“撒谎!没事人能像你那样?你去了院长办公室回来就一直心绪不宁,是不是院长为难你了?你一句话,我立刻去找他算账。”

    郑翼晨心下暗道:“为难我的人,是你们之间的一个啊。”

    他点头道:“浩滨,既然你有这份心,师兄总不能不让你表现一番。我办公室有一支棒球棒,你带上家伙去跟院长交流交流,让他别为难我。”

    袁浩滨身子矮了半截,瞠目结舌:“师兄,你还真让我去?真打算让我丢饭碗?”

    “就知道你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师兄吃瘪的时候,要想靠你找回场子,估计要等到下下辈子。”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师兄,我刚才的话,就是说说而已,你千万别当真。”

    袁浩滨尴尬笑了两声,借口要去门诊那边看一下,脚底板抹油似的溜了。

    郑翼晨被他插科打诨了一番,倒也恢复了少许心情,心里想道:“怀疑身边的人,毕竟不是我的风格,十人之中,只有一人处于某种原因去告我,还是有九人是真正对我好的,我何苦以偏概全,怀疑所有人呢?这样对他们太不公平。”

    他不再纠结谁是内鬼,离开办公室,漫步走到护士站,正好遇上了下夜班的邓苏英坐在那里打电话,语气娇嗲,让人听了直冒冷气,一身的鸡皮疙瘩。

    “知道啦,讨厌,呵呵呵……”

    郑翼晨重重咳了两声,说道:“当我是死人啊?注意点影响。”

    “好了,亲爱的,不说了,我下班先,回去再和你聊,唔啊。”

    邓苏英送了个飞吻,挂断电话,低声下气的说:“主任,我已经下班了,不是在工作时间打电话。”

    郑翼晨面色凝重,邓苏英几时那么听话,肯定有鬼!

    他如临大敌,后退两步:“你……你……变态!”

    “我变态?”

    “对啊,你不觉得你态度突然变了好多吗?以前我说你,你肯定会抬杠,怎么今天那么乖?”

    邓苏英抿紧双唇,羞羞的道:“我们家慕农说了,多亏了你,他才能和我相识,还当上了大企业的老总,让我对你客气一点,你是我们白家的恩人。”

    郑翼晨竖起大拇指:“还没过门呢,就一口一句‘我们白家’,看来你对白慕农这个未婚夫还是挺尊重的,他一句顶我一万句。”

    邓苏英笑道:“不用他交代,我也会感激你。你这人除了嘴巴贱一点,做朋友一流,我虽然一直和你不对付,心里还是把你当朋友。”

    她好奇问道:“我们家慕农,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我?”

    郑翼晨道:“有啊,他死命夸你。”

    邓苏英心里窃喜:“他都夸了我什么?”

    郑翼晨故作沉吟,这才说道:“他夸你像天使。”

    “真的?”

    “对啊,他说的很认真,说天使长什么样,他从没看过,但他可以肯定,如果世界上真有天使,她一定有着跟你一样乌黑亮丽的秀发。”

    “他真这样说?”

    邓苏英面容登时一僵,一般夸人像天使,不是都说脸孔像天使,个性像天使吗?怎么轮到她这里,就变味了,变成头发像天使?

    郑翼晨见她患得患失,心里只觉得很好笑,仔细打量,突然觉得这个一直以来都觉得面目可憎的女子,也有着好看的一面。

    男人对于女人的感官,有一个很客观的标准,就是看她是否名花有主。

    当发现一个美女原来有主之后,顿时会觉得索然无味,怎么看这个女的都不顺眼。

    当一个平日里正眼也瞧不上的丑女,突然也有男人追时,仔细一看,反倒觉得这个女生也并不很丑,还有些漂亮。

    郑翼晨此时的情绪,大抵如此。

    不理会黯然神伤的邓苏英,他去了病房查房,巡视了一圈,对个别几个疑难病例下达了诊疗的计划,又回到了办公室坐好。

    众人知他心情不好,平时负责堵枪口的袁浩滨又不在,自然没人敢去和他交流,郑翼晨乐得轻松。

    “主任,院办那边来电话,说是卫生局的领导请你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尽快到卫生局去一趟。”

    一个护士推门而入,恭敬说道。

    “知道了,我立刻出发。”

    郑翼晨站起身子,开始脱白大褂,心中暗道:“看来卫生局的领导耐不住,要追究我失职的责任。这个小护士也真会做人,卫生局既然是兴师问罪来了,怎么可能用‘请’这样的字眼?指不定用上多难听的言辞。”

    庄喜钦在众人怂恿下,壮起胆子过来问道:“师兄,卫生局找你做什么?”

    “谁知道呢?总不会是打麻将三缺一叫我去凑数。”

    刘敏娜担心的道:“不会是知道你近段时间一直没来上班,叫你去训话吧?”

    郑翼晨似笑非笑,盯着她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猜测呢?”

    刘敏娜摊开双手:“我猜的。一般被叫去上级单位的人,准没好事,你做主任之后也没犯多大错误,就只有缺勤这一点值得做文章。”

    郑翼晨没能从她脸上看出半点端倪,也只能归咎于她的确是无意中猜测到的,淡淡的道:“我又要缺勤了,你们几个要好好干,别偷懒。”

    刘敏娜笑道:“我们早就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你放心吧。”

    开了半个小时的车,郑翼晨到了卫生局,在门卫的指引下停好车,前往办公大楼。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参加入职考试,最终成功成为了正式的入职员工,完成了从合同工到入编制的转变。

    故地重游,他已经是针灸科的主任,想到当时考试答题时的诚惶诚恐,就怕成不了针灸科的一员,如今整个科室都是他的,不禁莞尔失笑。

    从某一个角度来说,当初在卫生局的考试,是他进入针灸科的起点。

    那么,第二次来到这里,他在针灸科的生涯,会因此划上终止符吗?

    于焉而始,于焉而终。

    郑翼晨一面想着,一面步上通往办公楼大门的阶梯。

    他想的入神,并没有看到有个人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神色间满是焦虑,见到了郑翼晨的身影,顿时如释重负,匆匆忙忙向他走过去。
正文 第629章 保健局的名医
    “翼晨,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郑翼晨闻声抬头,不由的一愣:“林局长,你……你在大门口等我?”

    来者正是卫生局局长林源,让郑翼晨非常意外,如果真的叫他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局长就应该在办公室端坐着等他****认罪,哪有在门口等候的份?

    只听他笑容满面的道:“没错,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才打电话叫你来。”

    郑翼晨神色恍然,,他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合着并不是训话问责,而是有事相求。

    郑翼晨面色缓和:“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怎么?你觉得我会为别的事叫你来?”

    郑翼晨摆手笑道:“当然不是,林局长,不知我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吩咐就是。”

    林源叹了口气,说明原委。

    原来,g市从三年前开始就大兴土木,在郊区兴建了一个大型工业区,引来庞大的外资头目,其中最大的莫过于棒子国的珊星集团,注入了将近一半的资金。

    近两年当地政府的财报做的漂漂亮亮,没少受上级嘉奖,珊星集团在g市官员们的位置自然水涨船高,每次集团的主要人物来g市定期巡视,都摆出了最高规格的接待仪式。

    这一次来g市的人,是珊星集团的副会长李俊熙,他来了几天后,突然得了怪病,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会立刻呕出来,连水也不例外,短短三天,滴水不进,一个精壮汉子,瘦成了皮包骨头,只能靠打点滴维持身体所需能量。

    g市的********知道这事,立刻指派身为卫生局局长的林源安排名医给李俊熙治病,林源不敢怠慢,立刻去省保健局请人。

    郑翼晨听到这里,眉头一扬:“既然都到保健局请医生了,那就没我什么事了吧?”

    林源苦着脸道:“你也知道,保健局的那班医生,都是给省里的领导看病的,我不过区区一个卫生局局长,他们可看不上眼,只说了两字:没空!就把我打发回来,我碰了一鼻子灰,这才想到了你。”

    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林源也不敢再和郑翼晨有任何接触。

    自从知道了郑翼晨与纪敏交情匪浅之后,林源彻底吓破了胆,断绝了算计郑翼晨的念头,更怕被郑翼晨发觉自己曾经对他不怀好意,反过来遭到报复,只求永远没有再见的机会。

    什么升官发达,林源不再抱有幻想,安安稳稳做他的局长即可。

    郑翼晨疑惑的道:“不对劲啊,三天没吃没喝,这事可大可小。我听说珊星集团是棒子国最大的一家公司,几乎把握了国家三分之一的经济命脉,这个叫李俊熙的人,也算是高层人物,这样一个人出国,身边会没有几个医生小心伺候?用得着我们去给他医治?”

    林源道:“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我也是奉上头的指令行事,听说是李俊熙主动要求让我们请医生给他医治,还指定要中医。”

    郑翼晨更是奇怪:“一定要请中医给他治病?”

    “是啊,也许他身边的医生都是西医,治不好了就想找中医治疗。”

    “也许是吧,局长,请你带我去看一下病人,治病要紧。”

    “好,跟我来。”

    林源带着郑翼晨正要移步到停车场开车,一辆黑色轿车从不远的拐角处驶来。

    车后座走下两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老人,还有一个三十来岁,背着个药箱的男子在身后小心伺候。

    林源见到老人,双眼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弯腰伸出两手握住老人的右手:“蔡老,您不是说没空吗?真荣幸可以见到您。”

    蔡老不动声色拂去林源两只手,不冷不热的道:“嗯,手头事办完,正好有空,就过来了。”

    林源竖起拇指道:“蔡老肯来,真是太好了,有您出手,李副会长就有救了。”

    背药箱的男子得意的道:“哪还用的着说?我师父死人都能救活,更何况是区区水土不服的病症。”

    蔡老斥责自己的徒弟:“你别瞎说,总要看了病再做定论。”

    他语气严厉,面色却有掩饰不住的得色。

    郑翼晨听这三人对话,也明白过来,看来这个姓蔡的老人,正是林源之前请而不得的保健局医生,也不知他怎的改变主意,竟肯大老远走一趟给李俊熙看病。

    郑翼晨对蔡老的第一印象,是老人的鼻孔很大。

    因为老人目高于顶,自然导致了他只能以鼻孔视人,所以郑翼晨只能看到那两个黑洞洞的鼻孔,感觉老人只要多吸几口气,站他附近的人都得缺氧。

    “我的妈呀,我都能透过鼻孔看到他的脑子了!”

    他暗自窃笑,对林源说道:“林局长,既然正主来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科室还有事忙,我先走了。”

    林源还没回答,蔡老斜睥郑翼晨一眼,慢条斯理问道:“你是谁?”

    林源额头泌出细细的汗珠:“蔡老,这位是郑翼晨郑主任,您之前不是说不来吗,我怕耽误了李副会长病情,这才请了他来代替您……”

    蔡老鼻孔喷出两道白气,一字一句的道:“代,替,我?”

    他这下可真是大动肝火,要知他在保健局的医术之高,不做第二人想,是省里不少达官贵人的御用医生,以他的身份和医术,林源竟认为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代替自己?

    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源满头大汗,也顾不得擦,只是不停的道:“您老息怒,您老息怒……”

    他虽怕蔡老,到底也不敢为了奉承他而得罪郑翼晨,说一句郑翼晨不如他。

    郑翼晨只是饶有兴趣盯着在蔡老鼻下缭绕不散的两道白气,很是好奇蔡老下一刻会不会直接口一张喷出一道火柱。

    蔡老见他目光轻浮,更是不悦,冷言问道:“郑主任是吧?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主任,想来医术也是不错。”

    郑翼晨笑道:“您老过奖了。”

    “不知道郑主任师承哪一位名医?”

    蔡老抛出这个问题,是有的放矢,要知中医一脉,最重传承,以郑翼晨的年龄,能当上主任,大有可能是拜在哪位名医的门下,才能升迁的那么快。

    郑翼晨回答道:“我的老师是孙传文。”

    蔡老皱起眉头,搜遍脑海,也想不出在中医界有那个德高望重的中医叫做这个名字,问道:“不知你的老师是哪一派的名家?”

    郑翼晨哈哈笑道:“他既不是寒凉派,也不是火神派,补土派,只是g市中医院大学2001届研究生毕业的一个老师。”

    蔡老面容一僵,泛起一丝被戏弄的羞辱感:“研究生?区区一个研究生?”

    郑翼晨哈哈一笑,径直往停车场走去,头也不回挥手说道:“我就一自学成才的野路子,没有你们的显赫师承,不打扰你们去给人治病,我先走了。”

    “站住!”

    蔡老突然一声大喝。

    郑翼晨压根没有理会,走的更快了。

    林源把这老头当菩萨,郑翼晨只当是个屁,保健局的医生又如何?

    蔡老气得直发抖:“我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林源打了个激灵:“蔡老,您这是……”

    蔡老平复情绪,指着郑翼晨的背影道:“既然他都来了,没道理让他白走一趟,就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去,我今天要倚老卖老,教教他什么叫四诊合参,辨证论治!”

    林源手足无措,望着郑翼晨渐行渐远的身影,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自觉两面都不讨好,心里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这个老头一看就很小气,相较之下,郑翼晨起码好说话很多,我求求他,他应该会答应。”

    林源打定主意,奔到郑翼晨身边,低声下气的道:“翼晨,你是我请来的,先跟你说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能不能请你跟我们一起去看李副会长?”

    郑翼晨凝视着他:“去看这个老头显摆自己的医术吗?”

    “这……这……你别让我难做。”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卖你一个面子,你可要欠我一个人情,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没问题。你要我做什么?”

    林源大喜,忙不迭答应了。

    对他来说,现在最要紧是渡过眼前难关,把蔡老的气理顺了,再去给李俊熙治病,只要这事办成,他肯付出任何代价。

    郑翼晨压低嗓音,神秘兮兮的道:“你过去踢那个老头屁股一脚。”

    林源脸色顿时大变:“我……我……”

    郑翼晨笑道:“你别怕,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你放心,我的要求很简单,绝对不会让你难做,并且在你能力范围之内。”

    林源干笑两声:“呵呵,原来是开玩笑,你可真幽默,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不急,等看完病,我就告诉你。”

    郑翼晨缓步走到蔡老跟前,嬉皮笑脸的道:“蔡老,听林局长说你要教导我这个后生小辈,真是太荣幸了,希望你待会儿看病的时候不要藏私,让我开开眼界。”
正文 第630章 一指号脉
    蔡老淡淡的道:“我显露真本事,也要你有眼光才行。”

    “你可以放心,我这人视力一向很好,你鼻孔有几根毛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你!”

    蔡老冲他怒目而视,也没耐心给郑翼晨科普眼光与视力的区别,坐上了车,对林源说道:“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快去开车,在前面带路。”

    “是,是。”

    林源唯唯而应,和郑翼晨到了停车场,各自开车,往工业区的方向疾驰而去,载着蔡老两师徒的车则不徐不疾跟在后头。

    半个小时后,三辆车到了一座铁门前停下,就有守门的保安走了过来,敲敲郑翼晨车窗,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的韩语,郑翼晨被绕的头晕眼花,极尽耳力,也只听清楚“思密达”而已。

    他指手画脚的道:“我们,来,李俊熙,邀请……思……思密达。”

    保安舒了一口气:“原来是副会长的客人,他早交待了,请从侧门进去。”

    郑翼晨瞪大眼睛:“原来你会说国语。”

    “是啊,我本来就是地道的华夏人。”

    “可你的韩语说的很顺啊。”

    “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在外企工作,没学几句外语很吃亏的。”

    保安或许是少见华夏人来访,显得十分亲热健谈,压低嗓音道:“实话告诉你,我就会这一句韩语。”

    郑翼晨哈哈一笑,正要多聊几句,身后的蔡老探出头来,不悦的道:“赶紧进去,别耽误时间。”

    保安也知这班人是来给李俊熙看病,不敢怠慢,跑在前头指引,让三辆车经侧门进入了工业区内。

    停好了车,早有一个自称是总管的中年男子前来问好,带领蔡老师徒,林源,郑翼晨四人去见李俊熙,司机则在原地等候。

    工业区内都是清一色的白色外墙的建筑,格局单调,触目所及,都是水泥砖瓦,宽阔的道路上没有人烟,想来工人们都在上班,只听到机械运作时的突突声。

    郑翼晨左右张望,仿佛能透过墙体,看到一班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女,穿着相同规格的工作服,站在固定位置,做着流水线般的工作,宛如没有血肉的机器人,只觉得心里很压抑。

    他忍不住问道:“总管,我想问一下,这道路两旁,怎么不种点花草树木,你不觉得周围环境看起来很压抑吗?”

    总管陪笑道:“这里寸土寸金,从经济实惠的角度上考虑,省去绿化面积,可以节省很多经费。”

    “为了省钱,就忽略了员工的人文关怀,把人当牲口一样对待,从早到晚,只能看到四面墙壁?”

    总管涨红了脸,隐现怒容,却不敢发火,毕竟这班人是李俊熙邀请来的贵客。

    郑翼晨并没有因此停止质问,接着说道:“我在网上看过一些报导,每年在你们这里工作的员工,都会有好几个跳楼自杀,本来以为有虚假成分,现在想来,是真的吧?”

    “嗯,也,也没好几个,每年平均,也就一两个而已。”

    “而已?!人命关天,死一人就是天大的事,每年都死人,难道你们不该引起重视,改变一下园区的环境吗?”

    总管低头道:“你说的对,我们会将这事提上议程。”

    他附和的很有诚意,心下却想道:“兴建绿化带的钱,足以弥补几百个自杀员工的抚恤金,这种亏本生意,有谁肯做呢?”

    穿过工业区,到了高层人员居住的住宅区,又是另外一种光景,芳草萋萋,绿树成荫,还有个面积颇大的人工湖,红砖绿瓦,生机盎然。

    郑翼晨冷眼看着林源等人在跟总管赞叹这里的优美环境,连讥讽几句的口水也省下来了。

    在一栋三层别墅的客厅内,郑翼晨等人终于见到了患病的李俊熙。

    这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枯瘦的面容难掩他出众的气质,和众人问好时用的竟是字正腔圆的华夏语:“各位好,因为我的病,让你们受累了,真不好意思。”

    他许是饿的太久,说完话后,就微微喘气,扶着脑袋,看上去很虚弱。

    他身后站着一个随从,见状立刻搬来张椅子让他坐下。

    林源笑道:“李会长言重了,你为我们g市带来了许多就业机会,省里的领导们对你的健康非常关心,只要你能保持健康,我们多走几趟也无所谓。”

    “谢谢。”

    林源自我介绍之后,又忙不迭向他举荐蔡老,自然不忘夸夸其谈,把蔡老的医术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李俊熙听得双眼放光,紧紧握着蔡老的手道:“有老神医在,我的病就有救了。”

    蔡老不好自夸,随和一笑:“李会长的华夏语说的很标准。”

    “我自小就仰慕华夏文化,从十岁起就请了专人教我说写华夏语。”

    郑翼晨情不自禁轻咳一声,暗自嘀咕道:“你们棒子国的人不是仰慕华夏文化,那叫剽窃,剽窃啊!”

    李俊熙又将目光扫向蔡老身后:“这两位,莫非是老神医的徒弟?”

    郑翼晨指着那个背药箱的男子说道:“他是,我不是,我就一无名小卒,别说提药箱,连给蔡老提鞋都不配。”

    林源也含糊的道:“这位先生是跟我一道来的,跟蔡老没有关系。”

    李俊熙只是随口一问,也没细究的兴趣,和蔡老寒暄几句后,步入正题,请他给自己看病。

    蔡老让李俊熙卷起袖口,露出两手手腕,伸出一根比正常人大一倍有余的大拇指,按在他右手脉口,开始把脉。

    郑翼晨突然间“咦”了一声,目不转睛盯着蔡老号脉的手指,若有所思。

    蔡老用眼角余光扫到郑翼晨讶异的神色,心下很是得意,他这手号脉的手法,可以说是独他一门,别无分号。

    要知道中医号脉,一般都用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分别按在寸关尺三脉,又有举按寻三种不同力度,一指号脉的手法不是没有,但那是用于小儿脉诊,大人一个拇指按下去,就能覆盖小儿的寸关尺三脉,而且准确度也不高。

    蔡老给成年人号脉,能够只用一指,知晓寸关尺三脉脉位,脉率的微妙变化,噱头十足。

    蔡老慢条斯理给林源把完脉之后,又让李俊熙伸出舌头让他观看,心里已经有了结果,收回手指。

    他似有意,似无意瞥了一眼郑翼晨,却见他还是目光发愣,直盯着李俊熙的手腕不放,似是根本没发觉蔡老早已结束脉诊。

    蔡老以为郑翼晨被自己的号脉手法吓唬住,以致心神失守,心下不屑的道:“到底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见过大场面,只懂得耍嘴皮子上的功夫,今天也算让他开眼了。”

    李俊熙急急的道:“老神医,我这病,有救吗?”

    蔡老耐心回答道:“你放心,从你的脉象来看,寸脉浮而不空,尺脉沉而有力,都是正常脉象,就是属脾胃的关脉脉率急促,脉力亢进,属于胃气上逆,膈肌失常,脾胃升降失调,所以才会东西一入腹就呕吐出来。只要平降胃气,一剂药下去,就能很快痊愈。”

    李俊熙一边听,一边点头:“老神医,那就麻烦你快开药。”

    蔡老叫徒弟打开药箱,露出几十种中草药,从中挑选了橘皮,竹茹,人参,大枣,生姜,甘草等九种草药,搭配好每种药的量。

    他没来之前,已经对李俊熙的病情有个大概了解,这次是有备而来,装在药箱的中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可以组合成数十条止呕的名方。

    蔡老挑选好药材后,让李俊熙吩咐下属去煎药,等待药物煎好的空档,他也没闲着,和颜悦色对自己的徒弟说道:“润泽,我这次开的药方,主方是橘皮竹茹汤加减,知道呕吐是胃气上逆,只是初步诊断,还要注意其中有虚实寒热之分,从李会长的脉象和舌像来看,他属于胃虚有热,气逆不降,所以我才用橘皮竹茹汤……”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看似在传授弟子诊疗的经验,林源却知他分明是在给郑翼晨下马威,心下暗暗害怕郑翼晨会受不了,来个拂袖而去。

    接下来他发现自己多虑了,郑翼晨对蔡老的一番话完全没反应,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什么要紧的事。

    蔡老难得谈兴大发,说的口水都干了,斜眼一看,这才发现郑翼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压根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感情这番卖力的演说竟是对牛弹琴,不禁更是气恼。

    过了不知多久,就见一个仆人用托盘端着一碗药汁和一块洁白毛巾进来,放到李俊熙跟前。

    这碗药的温度已经控制在适宜入口的温度,不冷不热,李俊熙端起碗,一饮而尽。

    蔡老见他喝完,欣慰的道:“很好,这药在一个小时后就会发挥效果,到时候你就能正常进食,你放心,我一定等到你能吃东西我才离开。”

    李俊熙放下碗,举起毛巾擦干净嘴角药渍,咧嘴一笑:“谢……”

    才说了一字,异变骤生。
正文 第631章 连番波折
    李俊熙俯身张嘴,刚刚吞入腹中的药汁全都呕出,蔡老离他最近,闪避不及,鞋子裤子都被染成了黑色。

    “这……”

    蔡老不及心疼自己的鞋裤,看着李俊熙大呕特呕的狼狈模样,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他开的药纵然有效,如果一入腹就被吐出来,根本没有发挥效用的余地。

    刚才那一大段连篇累牍的辨证剖析,也成了自己在打自己的脸!

    李俊熙呕吐完毕,苦笑着道:“老神医,都怪我的肠胃不争气,浪费你的药了,对不起。”

    蔡老虽惊不乱,摆手说道:“不关你事,主要怪我过于低估你的病情,看样子口服的药物对你是没用了,只能选用非常方法。”

    林源大喜道:“我就知道难不倒蔡老,请您快出手。”

    蔡老蹙眉苦思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李会长,你这地方,有没有上好的茶叶?”

    “不知道你要哪一种茶叶?”

    “碧螺春。”

    李俊熙楞了一下,老实回答道:“有,我平时也喜欢喝几杯,你要喝茶吗?我叫人准备好茶具。”

    蔡老不置可否,只叫他备好茶具,亲自动手烧水,烫杯,倒茶叶,技术娴熟,一手持着茶壶,倒出了一杯碧绿剔透的茶。

    蔡老端起茶杯,嗅了嗅,也不品尝,直接倒掉,又开始往茶壶里添开水。

    旁人见他这番举动,都觉得很奇怪,茶煮好了,又不喝,白白倒掉,目的何在?

    郑翼晨倒是猜出几分,暗暗点头:“原来如此,这个蔡老能成为省保健局的医生,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能想出这种治病的手段。”

    蔡老重复煮茶倒茶五次之后,终于在第六次嗅茶香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将茶杯递到李俊熙手中。

    李俊熙愕然道:“你……你要让我喝茶?”

    他心下暗道:“他难道忘了我东西一进肚子,就会吐的干干净净吗?”

    蔡老摇摇头:“错了,这茶不是让你喝的,而是用来闻的。”

    “闻茶香?”

    蔡老道:“你不能口服药物,就只有通过这个手段来降逆止呕。”

    林源狐疑的道:“能行吗?我知道喝茶可以开胃,从没听过闻个茶香能止呕,太玄乎了。”

    “哼,你别小看茶叶,当年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毒。茶叶也是有医疗作用,不过正常人把它当成一种消遣的玩意,不懂得开发它医疗方面的作用。”

    蔡老认真的道:“闻茶香止呕,这个方法不是我首创,明清两代的名医医案都有相关记载。不过这个方法对茶叶的品种,茶香的浓度有严格的要求,用处不大,效果也没直接喝中药那么好,很少有中医去研究它。放眼华夏,懂得用茶香治病的人,不出十人。”

    放在往常,以茶香止呕这种医疗手段,的确是如同鸡肋一般的医术,可李俊熙呕吐的症状太过厉害,根本无法口服药物治疗,对他来说,这反倒是唯一的治疗手段了!

    林源欣喜的道:“李会长,你真是吉人天相,整个华夏只有不到十人懂得用茶香治病,你偏偏能遇到一个,赶紧闻吧。”

    蔡老也道:“对啊,闻一下碧螺春的香气,温度冷却再闻,效果会大打折扣。”

    李俊熙再不迟疑,将茶杯凑在鼻下,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香气充满胸臆,十分舒坦,惨败枯槁的面容,似也有了几分光彩。

    “香,好香……”

    林源紧张注视着李俊熙的神态变化,见他面色越来越好,悬起的心终于放下。

    “咕噜噜……”

    香气经呼吸道发散全身,进入消化系统,竟促进了胃肠蠕动,肠鸣音十分亢进,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俊熙揉了揉肚子,又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这几天一直没胃口,闻了这茶香之后,终于知道饿了。”

    林源激动的对蔡老说道:“我就知道蔡老出手,肯定马到功成,您老的医术真神,连茶都能用来治病。”

    蔡老的徒弟得意的道:“不是我自夸,今天幸好是我师父在这里,才能成功,要是换了其他人,就算是大国医刘文章,也是束手无策。”

    郑翼晨淡淡的道:“少给你师父脸上贴金,他能跟刘文章比?”

    蔡老也自知和刘文章的医术差距太大,破天荒没有反驳郑翼晨这句话,沉默以对。

    他的徒弟兀自苦撑道:“刘文章医术比我师父高明,可他擅长汤药治病,遇上李会长的病,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绝不能处理的像我师父那么好。”

    郑翼晨道:“你们如果要自卖自夸,好歹要等李会长真的能进食之后,现在就先安静一下,等待结果不迟。”

    蔡老不悦的道:“我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自信,他胃气已降,已经吃得下东西,不需要等待,我也能确定。”

    郑翼晨不置可否,只道:“等着瞧。”

    这几人对话期间,李俊熙的秘书早已去叫厨房张罗,过不两分钟,有人端来了几样美食过来。

    李俊熙选了一碗海鲜粥,细嚼慢咽了两口,喉结上下耸动,吞入腹中。

    李俊熙喝粥时心里七上八下,毕竟呕吐的滋味他已经尝够了,也没急着再多喝几口,停下动作,歇了几秒,发现肚子没有反应,这才喜形于色。

    他饿了许久,几口粥下肚,早就引得胃火难耐,双眼就跟斗鸡似的,三两下就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蔡老见李俊熙终于能正常进食,知道自己的治疗有了效果,暗自松了口气,他可栽不起连环两次跟头,这下总算扳回一城。

    他的徒弟气势汹汹冲郑翼晨道:“瞧见了没?知道我师父的厉害了吧?”

    郑翼晨淡淡一笑,依旧是那一句:“等着瞧。”

    李俊熙喝完粥后,意犹未尽,举起刀叉,对一块牛排发起攻击,咀嚼了几下,突然间察觉到一股气从上腹部直冲喉咙,挡也挡不住。

    这种反应他这些天再是熟悉不过,呕吐物从口中倾泻而出,这次的呕吐程度比喝药时剧烈的多,连黄胆水都吐出来,整个喉道火烧火燎,满嘴苦涩。

    蔡老瞪圆双眼:“这……不可能!”

    林源也吓坏了,李俊熙现在的状态,看上去比没有治疗时还糟糕,要是真被治坏了身子,他也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他哭丧着脸道:“蔡老,你,你不是说行吗?怎么会这样?”

    郑翼晨早有预料,一点不觉得吃惊,冷眼看李俊熙呕黄胆水的惨状,表情很是古怪。

    几人围在李俊熙身边,个个手足无措,郑翼晨突然说道:“我觉得蔡老的治疗方法没错,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蔡老的徒弟急急问道:“到底是什么问题?”

    “问题出在你这张脸上,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丑,丑到令人作呕,我一个正常人见到都有点反胃,更何况是李会长有病自身,更加受不了,这就吐了。”

    “你……”

    郑翼晨掩住双眼:“麻烦你说话的时候不要把脸正对着我,侧过去,我快要吐了,呕……”

    林源苦笑道:“翼晨,我求你,不要再挖苦人了。”

    他问蔡老:“还有没有其它的手段?”

    蔡老黑着脸道:“我已经无计可施。”

    “那我怎么跟领导交待?”

    正在林源绝望之际,郑翼晨说道:“不如让我试一试。”

    林源问道:“你……你有把握?”

    “不管有没有把握,总要试一试,蔡老不行,你也只能仰赖我了,不是吗?”

    他拍拍林源肩膀:“蔡老的两种治疗方法,已经将药物治疗发挥到极致,你再找其他医生,也没法做的比他更好,可我不一样,你别忘了,我擅长的是针灸推拿,并不依靠药物,绝对值得一试。”

    林源想了一想,默默点头,不得不承认郑翼晨说了句大实话。

    他没意见,蔡老心里可不舒服,指着郑翼晨骂道:“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经手我治不好的病人?懂不懂规矩?”

    林源劝道:“蔡老,你息怒,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当务之急,是治好李会长的病。”

    他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好话,蔡老面色数变,权衡利弊之后,这才松口道:“人是你带来的,你做主就是。”

    三人争执之际,李俊熙好不容易呕吐完,疲惫的躺在沙发上,一字不落将他们的对话听入耳中。

    林源到他跟前,还没开口,李俊熙斩钉截铁道:“林局长,我绝不会让这人给我治病!”

    开玩笑,他李俊熙什么身份?

    堂堂珊星集团的副会长,万金之躯,以他的尊贵,怎么可能贸贸然给一个年轻人治病?

    那不成小白鼠了?这事要传到棒子国,说他病急乱投医,肯定被人笑话死!

    林源顿感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说服蔡老,没想到李俊熙又不同意,他彻底没辙了。

    郑翼晨耸耸肩,觉得无所谓:“不治就算了。”

    林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李俊熙鞠了一躬:“李会长,很抱歉没能治好你的病,我们先走了。”

    李俊熙和颜悦色的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们大老远来一趟,蔡老,谢谢你。”

    蔡老嘴角艰难上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个道谢,他受之有愧。

    林源叹了口气,对郑翼晨说道:“翼晨,我们走吧。”

    一行人走向门口,一直如同雕塑一般守护着李俊熙的秘书,突然俯身在他耳旁窃窃私语。

    李俊熙听完之后,急忙开口道:“几位请回来,我同意让这个小伙子给我治病。”
正文 第632章 抽丝剥茧
    秘书与李俊熙耳语时,郑翼晨等人并没有看到,回过头来,很是诧异李俊熙为何在数秒间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林源不及细想,李俊熙肯点头同意,再好不过急忙拖着郑翼晨返回去。

    有了蔡老前车之鉴,他对郑翼晨能否治好李俊熙的病,并不抱多大幻想,但好歹有一线生机,不试一试,总觉得不甘心。

    李俊熙认真打量着郑翼晨,伸手和他相握:“不知道怎么称呼。”

    “郑翼晨,是个医生。”

    “李会长,翼晨是我们g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主任,我妈中风失语,全赖他一次治疗就搞定了。”

    林源赶紧强调了一下郑翼晨的“丰功伟绩”。

    李俊熙饶有兴趣的问道:“一次治疗就行?用的是什么治疗手段?”

    “针灸。”

    李俊熙双眼一亮:“我还没做过针灸治疗,正好可以一试。”

    郑翼晨道:“不急,我先试一试推拿能不能对你起效。”

    他让李俊熙坐下,站在他身后,沿着后枕部的风池穴一路点按揉拨,蔡老冷眼旁观,见郑翼晨手法虚浮,又不连贯,并没多少出奇之处,心下暗道:“装腔作势!”

    “李会长,我要放松你颈部肌群,你不介意解开衣领的扣子吧?”

    李俊熙依言解开扣子,郑翼晨视线下移,偷偷瞥了一眼他敞开的衣襟,出声赞道:“李会长,你胸肌很有料,看来平日没少锻炼。”

    李俊熙长那么大,还从没被人用这种语言点评过,一时间啼笑皆非:“嗯,我常去健身房。”

    林源吓了一跳,郑翼晨居然连李俊熙都敢调戏,要是侥幸治好他的病倒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如果治不好,又是一条激怒他的导火线啊!

    他小声说道:“翼晨,好好治病,别说话了,拜托。”

    郑翼晨装模作样跟李俊熙按揉了颈肩肌肉,皱眉说道:“貌似……并没多大作用。”

    李俊熙也不意外,问道:“既然推拿不行,是不是要试试针灸?我可以叫人准备针具。”

    郑翼晨笑道:“我确实需要一些工具,不过不是针刺的毫针,而是一把削铅笔的小刀,还有一根钳子,拔眉毛的那种。”

    他不用针具也还罢了,偏偏索要的两样道具,都稀奇古怪,与医疗完全不沾边,让人很是不解。

    在蔡老看来,这自然又是郑翼晨在故弄玄虚了。

    李俊熙面色一变:“你要这些做什么?”

    “还用问吗?当然是给你做治疗,难不成给你削铅笔,修眉不成?”

    郑翼晨想了一想,又道:“我还有一个要求,我做治疗时,不想给人看到,最好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而已,这两个要求,缺一不可,不答应的话,我就不治疗了。”

    蔡老冷哼道:“为什么不肯让我们旁观,难不成怕我们学了你的医术?”

    郑翼晨老实不客气的道:“没错,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李俊熙沉默数秒,这才问道:“郑医生,你最好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治好我的病,我才肯答应你的要求。”

    “我如果不是有万全把握,也不敢跟你提那么多条件。”

    “治不好的话,你清楚后果吗?”

    郑翼晨不耐烦的道:“只要你依我的话做,我保证只有结果,没有后果!”

    “好,那我就等着看结果。”

    李俊熙叫秘书去找小刀和钳子,又让林源三人先在外等候,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他和郑翼晨两人了。

    “哈哈哈……”

    林源等人刚一离开,郑翼晨突然间指着李俊熙大笑起来,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事物。

    李俊熙皱起眉头,要不是手脚无力,他真恨不得踢这个可恶的小子一脚:“你笑什么?”

    郑翼晨敛去笑意,淡淡的道:“你们棒子国的人真会玩。我笑堂堂一个国际大公司的会长大人,居然有自虐倾向,自己让自己生病!”

    李俊熙怒气冲冲的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哼,是不是鬼话,你自己心知肚明。”

    郑翼晨自顾自说道:“林局长跟我叙述你病情的时候,我就对你要求让中医给你治疗的要求感到很奇怪。”

    “说实话,身为一个炎黄子孙,我对棒子国的人没多大好感,因为你们总是肆无忌惮剽窃我们的文化,还自认正统,无耻到了极点!”

    “端午节,印刷术,还有中医文化,甚至还衍生出一种叫韩医的职业……”

    “可我不得不佩服的一点,就是你们民族的凝聚力。这一点,从全国上下,都统一使用珊星本土出产的手机,促进本国经济增长,就看的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

    郑翼晨朗声说道:“珊星集团的副会长生病,即使不找西医治疗,也必定会叫韩医治疗,怎么可能会主动要求中医出手呢?”

    李俊熙冷冷的道:“有什么好奇怪?我身在异国他乡,又没随身带上个韩医,只能求助本地中医。”

    “也许是吧,所以我觉得奇怪,也没有深究,直到蔡老给你把脉治疗,我才发现不对劲!”

    郑翼晨抓住他的手,卷起两边袖口:“你两手的内关穴处,都有一个红点。”

    他当初正是看到这两个红点,才陷入沉思,可笑蔡老还以为他是被自己一指号脉的手法吓到,沾沾自喜了一番。

    中医四诊,望闻问切,把脉排在最末,而郑翼晨精通望气,掌握的是最高明的诊术,又怎么可能会舍本逐末,被蔡老浮夸的把脉手法吓唬住呢?

    李俊熙涨红了脸,使劲挣脱:“你给我放手!这不过是蚊子叮到的痕迹罢了,有什么古怪?”

    “蚊子那么巧,不偏不倚叮在你手腕的穴位?也未免太诡异了。”

    “我看到这两个红点,就知道你的病情并不单纯,更不是简单的胃气上逆。蔡老两次治疗,也没能见效,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

    李俊熙咬牙切齿的道:“这只能证明他医术不精。”

    “这你就错了,蔡老为人虽孤傲势利了点,医术倒是一流,我如果采用药物治疗,自问也不能做的比他还好。”
正文 第633章 韩医
    “就凭我手腕的两个红点,也证明不了什么。”

    郑翼晨笑道:“我同意,所以我只有再搜寻其它佐证。要造成你这么严重的病情,单单针对内关穴做手脚是不够的,我假装给你做按摩,只是为了让你敞开衣领,再偷偷那么一瞄……”

    “不出所料,你喉咙天突穴的位置,也有一个红点。为了瞄这一眼,我也算是牺牲大了,差点被人以为我好男色,真是罪过罪过。”

    “我还敢用人头担保,你背上第七胸椎棘突旁开一点五寸的膈腧穴上,也有两个红点!”

    “你要证明我的猜测是错的,很简单,只要把衣服脱了就行,你是脱,还是不脱呢?”

    郑翼晨说完,还真有点小羞羞的,越听越像是一个好男色的gay友作风,居然逼迫一个男的脱衣服。

    李俊熙阴沉着脸:“在我的地盘上,嘲笑我,质疑我,还让我脱衣服,证明你的无端猜想,你未免太过分了,就不怕我向人投诉,处置你吗?”

    郑翼晨耸耸肩:“我既不靠你发达富贵,也不靠你官加一等,你最多就让我丢饭碗,可我又不止一份饭碗,真无所谓。”

    李俊熙愣愣看着好似撒泼无赖一般的郑翼晨,他接触的华夏人不少,却从没见识过这种人,竟不知作何反应。

    郑翼晨奸笑一声,逼近他身边,伸出两只手:“李会长,这里就我们两人,我要用强,以你的身子骨也反抗不了,你不如乖乖把衣服脱了。”

    李俊熙脸色一变,正要喊人,郑翼晨又道:“我们距离那么近,你没开口,我就能堵住你的嘴巴,然后再把你衣服脱了,你不信可以试试。我想你也不愿让人看到你衣衫不整的样子。”

    李俊熙面色数变,时而气愤,时而羞怒,时而无奈,突然叹了口气:“不用脱衣服,你猜的对,我背后膈腧穴,也有两个红点!”

    “果然如此,你终于承认了!”

    推理得到证实,郑翼晨得意洋洋,接着问道:“你的呕吐症状如此剧烈,是有人在你的内关穴,天突穴,膈腧穴三个穴位埋入填充物,无时不刻刺激穴位,这三个穴位,要么主气机升降,要么控制咽喉吞咽,以及膈肌的运动,致使你吃什么东西都吐,是不是?”

    李俊熙讶异的看着他,缓缓点头。

    “以你的地位,旁人想要不经过你同意,就在你身上动这种手脚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就算真的有人对你不轨,以你对自己身体的了解,也能很快发现不对劲,我一发现这种手段,就能确定,这场病,是你自导自演。”

    郑翼晨拍手笑道:“也只有这种手段,才让闻茶香的治法只能显效一时,治病讲究标本,标是呕吐,本则是三个穴位埋入的填充物!”

    李俊熙沉声说道:“这几天来,给我看病的名中医不下二十人,每一个都只看到标,只有你一个注意到了……我这病的本!你是我见过医术最好的华夏人!”

    郑翼晨道:“并不是我医术好,只是他们活得太久,知道养尊处优的人最是惜命,根本猜不透李会长会自己伤害自己。”

    他坐在沙发上,轻松的道:“好了,现在等你的秘书把我要的针具拿来,我再取出你体内的填充物,这场闹剧就可以结束。”

    李俊熙一愣:“就这样结束?”

    “对啊。”

    “你……你……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做的原因?”

    李俊熙越发觉得郑翼晨这个人深不可测。

    郑翼晨伸了个懒腰,淡淡的道:“说实话,真没兴趣,我只想治好你的病,再和我的朋友们平平安安离开。”

    郑翼晨刚刚解决掉一场阴谋,对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早就看厌,他来这里,不过是凑巧,根本不想卷入新的纷争。

    要知道李俊熙是个典型的资本家,这种人的本质是榨光一切的剩余价值,无利可图的事,他根本不会去做。

    他不惜装病自虐,就为了请省里最高明的中医治病,如果不是所图甚大,绝不可能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郑翼晨从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不过他并不上心,就算李俊熙真有阴谋,估计也是针对蔡老这批保健局的名医,关自己卵事?

    事不关己,还是远远逃避最好,他只管治病,不管这病是天生还是人为。

    所以,他才要求林源和蔡老回避,只留下他和李俊熙独处说话,要是当众揭穿李俊熙装病的真相,宣扬出去,又不知会引起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

    郑翼晨分得清轻重,绝不可能为了在蔡老面前显露医术,出尽风头,却引发祸患。

    他高调惯了,偶尔低调一次也不错。

    郑翼晨却不知道,他如果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出李俊熙病的由来,李俊熙虽会觉得郑翼晨医术了得,也不太放在心上。

    可他选择私下揭穿,又没兴趣知道李俊熙装病前因,这份原本同龄人沉稳,淡泊的心性,反倒让李俊熙高看了一眼。

    李俊熙心下起了一丝慌乱,和郑翼晨对话至今,郑翼晨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根本猜不透郑翼晨的思维逻辑。

    他暗暗想道:“这个年轻人,必定会成为老师大计的绊脚石,我要好好留意他才是!”

    这么想着,李俊熙换上满脸笑容,主动和郑翼晨攀谈起来,郑翼晨则是爱理不理,基本上李俊熙说了一大堆话,郑翼晨就回以“嗯,啊,哦”等回答,要是让林源见到,只怕会吓得心惊胆战。

    过不一会儿,李俊熙的秘书终于带来了郑翼晨要的道具:削笔刀和钳子,郑翼晨用酒精消毒刀,在李俊熙内关穴的红点位置一划,撑开刀口,瞪大眼睛找了一会儿,用钳子夹起了一根比直径比头发还小,长度不到一公分的银丝。

    郑翼晨端详了一会儿银丝,对银丝埋入穴位的步骤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先将银丝塞到注射针头的针口处,再刺入穴位,经另一侧的孔刺入毫针,用毫针将银丝顶入所要填埋的深度,能用这种方法的人,也是针灸高手。”

    郑翼晨赞了一声,斜眼见李俊熙的秘书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下一动,将手里道具递到秘书手中。

    “这些就交给你了,我也可以放松一下。”

    李俊熙目光闪烁:“郑翼晨医生,你是什么意思?”

    “这不明摆着吗?我从你的穴位取出银丝,你这个秘书一点都不觉得吃惊,代表他知道这事,自然也懂得取出银丝,没准……这些银丝,本来就是在你的授意下,他埋入你体内的!”

    秘书一语不发,拿着小刀,划向李俊熙另一侧的内关穴,进入一定深度,斜斜一挑,直接将银丝挑了出来,连钳子都不必用,动作娴熟之极。

    郑翼晨双眼放出亮光:“看样子我又猜对了,嗯,林会长,你的秘书,是一个出色的医生,也就是所谓的……韩医吧?”

    “你原先不同意我给你治病,后来又改变主意,想来也是他让你改变主意的,对吗?”

    李俊熙仰起头来,让秘书挑出埋在天突穴的银丝,没有应他。

    秘书挑出全部银丝之后,放下小刀,向郑翼晨伸出右手,用生硬的华夏语说道:“朴……东……健。”

    两只手重重相握。

    “郑翼晨。”

    两人目不转睛望着彼此,眼中充满了好奇。

    朴东健能用银丝埋穴,制造出让诸多名医束手无策的怪病,用刀挑出银丝时的轻重自若,都显示出他精湛的医术,在棒子国必定名气很大。

    一个跨国集团的会长装病,而他的私人秘书竟是个韩医,郑翼晨了解的越多,越发觉得这事扑朔迷离。

    朴东健对郑翼晨也很感兴趣,因为郑翼晨是第一个看穿李俊熙病情的人,而且还是个比他还年轻的多的医生。

    “华夏中医的底蕴,果然身后,难怪老师要让我们在计划没实施之前,来查探一番,做到知己知彼。”

    朴东健随同李俊熙来华夏之前,早已对每个省市出色的中医的资料记在脑中,郑翼晨身为华夏针灸协会的一员,也在他关注范围之内,所以林源无意间说出翼晨二字,他就留意上了,这才开口让李俊熙给郑翼晨治疗,试一试他的医术。

    松开手后,两人并没有言语上的交流,朴东健默默帮李俊熙穿好衣服,郑翼晨则走到门口,等李俊熙穿戴整齐之后,这才打开了门。

    他冲等候多时的林源等人挥了挥手。

    “治疗结束,你们可以进来了。”

    三人各怀心思走进门,惴惴不安的林源见到李俊熙一手举着鸡腿,一手抓着煎饼狼吞虎咽的模样,顿时笑逐颜开。

    李俊熙能够正常进食就好,他的任务圆满达成,至于郑翼晨如何治好李俊熙的病,他一点也不关心。

    他不关心过程,他只关心结果。

    蔡老不屑的面容瞬间化为一脸的惊怖,身子一晃,正要靠向徒弟的方位寻求支撑,却按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他那个宝贝徒弟早已吓得一屁股摔跤在地,使劲揉着眼睛,似乎怀疑眼前的一切是虚幻的。
正文 第634章 阴谋诡计
    蔡老没心思训斥徒弟,他自己的跟头摔得更大,足以颜面扫地。

    一个省保健局首屈一指的名老中医治不好的病,让一个年轻医生治好了!

    本来打算让人看自己治病救人,谁知道打脸不成,反被打!

    蔡老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当时让他离开就是了,现在就不会那么丢脸。”

    奈何这世上终究没有后悔药可以卖,他只能强颜欢笑,听着李俊熙与林源对郑翼晨的交口称赞,心里很不是滋味。

    李俊熙咬了一口鸡腿,满嘴油渍,笑着说道:“林局长,多亏有你带郑医生来,不然我这怪病不知几时才能痊愈。”

    林源搓着手心,笑眯眯的道:“我不敢居功,都是翼晨的功劳,还有会长的吉人天相。”

    郑翼晨也道:“是啊,就算没我出手,也会有什么周翼晨,金翼晨,朴翼晨给会长大人医治,你是贵人,自然得道多助。”

    他说话之际,不忘对朴东健眨眨眼睛。

    李俊熙面不改色,对林源说道:“林局长,你这事办的很好,我会和你的领导反映,多谢了。”

    林源欢喜的嗓音也变了:“这……这……这是我的份内事,能为会长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区区小事,就不必……”

    郑翼晨插嘴道:“李会长,你可千万别当真,林局长只是在说客套话,你如果没给他美言几句,他肯定暗地里诅咒你吃不下饭。”

    李俊熙哈哈大笑,又向蔡老客套几句,大意无非是感谢他尽心尽力给自己治病,虽然没治好,这份心意却是不能抹杀。

    蔡老摇头苦笑,也不答话,他的徒弟低着头站在一边,不想让人看到他沮丧的脸庞。

    朴东健听从李俊熙的吩咐,恭送郑翼晨一行人离开宅子,重新回到客厅,只见李俊熙兀自红着眼睛,满嘴塞食物,哪里还有半点跨国公司高层的气质,要是这副尊容流传出去,只怕会在商界掀起一场舆论风暴。

    朴东健冷峻的目光柔和起来,坐在李俊熙身边,轻声说道:“师弟,让你受苦了。”

    李俊熙喝了口果汁,将食物吞入肚子里,打了个饱嗝,笑着说道:“师兄说笑了,讲到吃苦,在同门之中,我吃的苦绝对是所有人中最少的一个。”

    朴东健叹道:“没办法,为了师父的毕生心愿,我们一定要全盘了解华夏中医的实力,那些在民间行医的医生还好说,如果是像蔡老这种在保健局工作,专门为领导人治病的人士,就只能让你这个重要的投资商人生病,才有可能请到他。”

    李俊熙正襟危坐,目光坚毅:“李俊熙这条命,多亏了师父才能活到现在,师父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为了他老人家的心愿,别说几天不能吃喝,就是要了我这条命又有什么关系?”

    即便在棒子国中,也少有人知道,李俊熙幼年时得了一种怪病,注定活不过十岁,幸好得到后来号称当代医圣的许镐的救治,才摆脱了病魔的折磨。

    更鲜为人知的是,李俊熙从此对医学产生兴趣,拜在许镐门下,成为了记名弟子,因为商人的身份,使得他并不能分出太大的心思在医道上,所以许镐的弟子中,以他医术最差。

    朴东健也是许镐弟子,甚至是医术最为精湛的三人之一,不过他这人在棒子国中,并不像郑翼晨以为的享誉盛名的名医,根本一点名气也无,并没有人知道他是许镐的弟子。

    这对师兄弟,都是许镐的徒弟,知者却是寥寥,李俊熙不靠医术,还有一个会长的身份,朴东健为了学医,吃尽苦头,却只能藏巧弄拙,隐藏起自己,牺牲十分巨大。

    他甘愿如此的原因,在于这是许镐的要求,只要是许镐的要求,不管多不合理,他都不问因果,只知道默默执行。

    朴东健沉声说道:“师父为了将中医之名,正式改为韩医,得到国际认可,名正言顺。花费半生的精力,终于筹划完毕,我们韩医一定能打败中医!”

    李俊熙重重点头:“这个古老的国度,早就不复****上国的荣光,华夏中医的医术不思进取,开始走下坡路,我们韩医则锐意进取,肯定能取缔中医的名号。”

    朴东健咧嘴一笑,脑中突然浮现郑翼晨的身影,顿时面如寒霜:“不能掉以轻心,华夏中医还是有底蕴的,如果像郑翼晨这样的人多几个,打败中医之路,一定困难重重。师弟,你们两个独处时,发生了什么?”

    李俊熙依言详细说出了与郑翼晨相处的始末,朴东健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叹气说道:“这个人,比我想象之中可怕的多。”

    李俊熙心有戚戚的道:“我见过的人不少,能够牵着我鼻子走的华夏人,只有他一人!”

    这句话从李俊熙口中说出,份量可就不一般了,以他的身份地位,接触的阶层必定极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这些人,都比不上郑翼晨!

    朴东健神情凝重:“我要立刻联络大师兄,向他汇报今天的事,由他决定要不要上报师父。”

    李俊熙眉头一皱:“需不需要我派人盯着这个华夏中医?”

    朴东健思索片刻,斩钉截铁的道:“不必!他既然对我们的事不感兴趣,我们就不要主动招惹他,嘿嘿,时候一到,他身为中医的一员,就算想要置身事外,也会被牵扯进来,到那时……在与他一决高下!”

    “师兄,我斗胆问一句,你认为自己的医术赢得过他?”

    朴东健缓缓摇头:“我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

    李俊熙脸色煞白,朴东健医术在许镐的弟子中,可列入前三甲,年岁比郑翼晨高出一半,竟没把握稳胜郑翼晨,郑翼晨的医术该高到什么地步?

    他忧心忡忡的道:“这样的医生,如果再多几个,师父的大计……”

    朴东健握紧拳头,从容一笑:“师弟,你多虑了,根据我们的消息渠道反馈上来的情报,像他这样的人,放眼华夏,绝无仅有!”

    “我虽比不上他,还有小师弟,大师兄这两人可跟他较量,他一人之力,毕竟太渺小,绝没有力挽狂澜的可能!”

    停车场上,林源与蔡老挥手道别,态度并不比之前稍减半点的尊重,就算老人这次治疗失手,依旧还是一个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蔡老早已不复初见时的嚣张气焰,身躯佝偻,神色憔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他沙哑着嗓子问郑翼晨:“你……用了什么方法治好李会长的病?”

    问出这句话时,蔡老早已做好被郑翼晨羞辱的准备,可他终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医生,对他来讲,求知比脸面重要的多。

    郑翼晨并没有耻笑他的意思,认真的道:“我用的是针刺手法,针刺他内关,膈腧,天突三穴,平降胃气,降逆止呕,并没有多高明,正好对症而已,比不上蔡老闻茶香这招绝活,今天的治疗,我学到很多。”

    蔡老自嘲一笑:“我技不如人,认了,你不必往我脸上贴金。唉,我今天学到的东西比你多得多!”

    他诚恳的问道:“不知你有没有兴趣进入保健局,我可以作为你的举荐人,而且……我保证你的待遇会比当主任高很多。”

    蔡老的徒弟一脸艳羡的望着郑翼晨,他作为蔡老的徒弟,为他背了十八年的药箱,也没获得进入保健局的资格,眼前这小子何其幸运,只是首次见面,就能得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进入保健局,也算半只脚踏入体制中,不是医术高就能进入,还要有人引荐。

    郑翼晨笑道:“何止高很多?简直就是鲤跃龙门,一飞冲天,其他不说,起码林局长见了我也要前倨后恭,倍有面子。”

    蔡老双眼发亮:“你清楚就好,你答应了吗?”

    蔡老的徒弟喉间咕哝一响,恨不得开口替郑翼晨答应了。

    郑翼晨不假思索的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拒绝!”

    林源,蔡老以及他的徒弟都是一愣,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做了保健局的医生,就要为达官贵人治病对吧?”

    “是啊。”

    “这些人所得的病,基本大同小异,没什么挑战性,对我的医术进步没有帮助。”

    蔡老细细品味他这句话,再印照自身,悚然一惊,他自打进了保健局之后,医术确实再无寸进,无非是在吃老本。

    郑翼晨又道:“我这人没什么定力,有一点成就就容易飘飘然,要是有了保健局医生这层身份,难免滋生傲气,自重身份,不愿再给普通人治病,违背我学医的初衷。”

    蔡老脸上一红,郑翼晨说的这些,他都占全了。

    他张口道:“我……”

    “蔡老,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身在名利圈中,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蔡老感激的道:“谢谢你的理解,看来让你进入保健局反倒是害了你,我不会再提这事。”

    他说完这句话,就跟郑翼晨和林源道别,坐车先行离去。
正文 第635章 内鬼是他!!!
    等到蔡老的车子不见影儿,林源终于憋不住了,放声大笑,手舞足蹈,活像只快乐的鸭子。

    “翼晨,太谢谢你了,多亏有你,今天才治好了李会长的病。”

    “别急着道谢,我答应你过来,又把李会长治好了,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呢。”

    林源笑道:“你尽管开口,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我一定尽力做到。”

    “你一定做的到,我想请卫生局以后不要追究我长期不上班这事,更不要就此事向邓院长施压!”

    林源瞪圆双眼:“什么?有这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他气急败坏,掏出手机打通了下属的电话,心中怒骂道:“哪个缺心眼的家伙,这不是在摸老虎屁股,找屎吗?想死也别拖上我呀!”

    他急于撇清关系,在郑翼晨面前树立一个良好形象,电话一接通,就是一番炮轰,面目狰狞,嗓音巨大,仿佛咆哮帝附体。

    他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在装孙子,心里憋得难受,好不容易有个显摆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那下属被骂得狼狈不堪,隔着电话也能感受到局长的怒火,可怜兮兮的道:“局长,我也是职责所在,有人举报,我就问责,那位……针灸科的主任,是您的侄子吗?”

    “哼!我哪有这个福分做他的长辈?他是我大爷!”

    那下属吓了一跳,知道自己惹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连忙说了一堆好话,林源倒没再骂下去,只是静静听着,最后用一种冷峻的语调说道:“我警告你,这次你不知道,我不怪你,下不为例,要是再敢去中心医院找麻烦,你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林源挂断电话后,怒容顿时烟消云散,笑容可掬的道:“翼晨,你放心,我已经下了命令,不会再有人追究这事。”

    “那我就放心了,谢谢你,局长,我先走了。”

    林源急忙叫住了他:“等一下。”

    “还有事吗?”

    林源笑道:“我的下属说了,他会去找邓院长查探你长期没上班这件事,是因为有人上卫生局举报,他刚才跟我说了那个举报人的名字,你不想知道是谁对你有意见吗?”

    郑翼晨心下一动,没想到那么快就有这个内鬼的消息了。”局长,根据规章制度,应该对举报人的资料保密,不是吗?”

    “按道理是这样,不过为了解答你的疑惑,什么规章制度,我也只能摆到一边。”

    “这,让我想想。”

    郑翼晨念头数转,竟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不知道这个内鬼是谁,他还能掩耳盗铃,自己欺骗自己,幻想着十个师弟师妹中,并没有人对自己不利。

    一旦知道了内鬼的名字,就意味着他要与其中一人,撕破脸皮,彻底决裂!

    林源完全无法理解郑翼晨纠结的情绪,他做人的信条是人若负我,百倍奉还,要是知道有人在背后阴自己,早就问明性命,拿把菜刀风风火火冲去砍人了。

    “你不必现在做决定,几时想要知道,就联络我。”

    郑翼晨深吸一口气:“不必等到以后,我现在就想知道,告诉我,那人是谁。”

    林源点点头,说出了一个名字。

    纵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郑翼晨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如遭雷殛。

    只因林源所说的人,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对象。

    是他?

    竟会是他?

    他怎会?

    他怎能?

    他竟敢!

    郑翼晨深深感受到了一种被深信不疑的人背叛的痛苦,终于能够理解白祺威当初拼死也要报复白祺志,讨回公道的心情了!

    痛苦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紧接着,怒火如火山蓬勃而出!

    郑翼晨再不理会林源,径直开车,疾驰而去。

    郑翼晨生气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问一句……为什么!

    如是往常,依他的个性,气愤过后,总会很快冷静下来,因为他很久以前就清楚,眼前激怒自己的事,留到三五年后看来,不过是笑谈而已,根本不值得大动肝火。

    可这次不一样,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一旦回想起来,也会气恼。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怒火没有半分稍减,反倒越来越烈!

    走廊上,面色阴郁的郑翼晨,一步步走向科室,浑身充满生人勿近的煞气,让每一个打算跟他打招呼的人都止住念头,背贴墙壁,等他走过去后,才能松一口气。

    这些人都十分奇怪,一直以来都温文有礼,笑口常开的郑主任,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郑翼晨推开办公室的门,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发出一声怒吼。

    “庄喜钦!”

    办公室里的人其乐融融,工作的工作,说笑的说笑,一派祥和,郑翼晨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停下手头工作,一片静默。

    他们望了望郑翼晨,又瞥了瞥庄喜钦,一脸的茫然和不解。

    郑翼晨也在看着庄喜钦那张忠厚老实的脸庞,恨不得揪过来痛打几拳。

    关于谁是内鬼,郑翼晨有过一番猜测与怀疑,他有怀疑过袁浩滨,也怀疑过刘敏娜,几乎每个人都猜忌上了,独独漏掉一人,就是庄喜钦。

    因为早在他读书时,就认识了庄喜钦,两人的情谊,远比其余几人深厚的多。

    庄喜钦给他的印象,就是刻苦好学,正直诚恳,跟班长黄展是一类人。

    郑翼晨放心把自己的后背对着他,谁知他竟在背后捅了一刀!

    痛彻心扉,也火冒三丈。

    郑翼晨咬牙切齿,双拳紧握,一步步朝着庄喜钦走去。

    他刚走了几步,离他最近的袁浩滨双手一张,拦住他的去路。

    郑翼晨皱起眉头:“给我让开!”

    袁浩滨被郑翼晨揍的多了,也清楚他出手多凶残,那还只是玩笑式的打闹,而现在面对的,则是一个暴怒的郑翼晨。

    师兄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袁浩滨吓得瑟瑟发抖,口唇发青,却没有退开半步:“师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并不是无所畏惧,相反,他怕的要命,却还是拦住了郑翼晨的去路,只为了维护一起工作的伙伴。

    郑翼晨根本没有心思跟他说清来龙去脉,正要推开袁浩滨,却见刘敏娜,余锦荣等几人都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

    每一个人,都有些害怕,觉得今天的郑翼晨十分陌生,眼中却闪着不容置疑的光芒,现身维护庄喜钦。

    “师兄,你不说清楚,我们绝不让开!”

    他们的目光澄澈坦荡,如同一汪汪清澈剔透的潭水,郑翼晨对视之下,怒火竟被浇熄大半。

    郑翼晨气势一泄,焦躁的道:“庄喜钦,你自己跟大家说清楚,你做了什么缺德事!”

    庄喜钦从郑翼晨进门时的神态举措,就知道自己去卫生局匿名举报这事已经被郑翼晨知晓,心下咯噔一跳。

    他本打算来个矢口否认,或者将过错推诿到另一人身上,见到袁浩滨等人那么维护他,心里百感交集。

    庄喜钦回答道:“也不算缺德,我不过是去卫生局举报你玩忽职守,是个不称职的主任,,要求卫生局撤销你的职务!”

    “什么?”

    “喜钦,你在开玩笑对吧?”

    “你疯了不成?”

    “我相信你有苦衷。”

    袁浩滨等人艰难转过身子,面向庄喜钦,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他们不再围着郑翼晨,而是步步逼近庄喜钦,与郑翼晨站在了一条线上。

    郑翼晨听到庄喜钦亲口承认,心中又是一痛,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庄喜钦平静的回答道:“很简单,因为我想当这个科室的主任!”

    “在你心里,一个主任的位置,比得上我们之间的情谊,是吗?”

    庄喜钦冷笑一声:“狗屁情谊,郑翼晨,不妨告诉你,我从来没把你当朋友,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郑翼晨冷静下来:“哦,我倒不知道你对我意见那么大,你城府真深。”

    庄喜钦面容扭曲,变得十分狰狞,双手锤桌,猛然起立:“我不服气,凭什么我要做你的下属?我有什么比不上你?”

    刘敏娜冷冷回答道:“由皮入骨,从外表到内心,你样样都比不上!”

    其他人郑重点头,深以为然。

    庄喜钦道:“读书的时候,我叫你师兄,其实很看不起你。你不认真学习,花了太多时间参加学生会的工作,还有篮球赛,上大学就是为了读书,你这种行为就是不务正业,我相信自己努力读书学习,专升本,再考研,以后一定比你有出息。”

    “可是我错了,才过了一年时间,你凭着不知哪里学来的高深医术,居然成为了三甲医院的针灸医生,让我发现,不管再努力,我也及不上你。”

    郑翼晨竖起拇指:“你倒有自知之明。”

    庄喜钦生气的道:“更让我气愤的是,你来学校面试招人,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早认识你,我的能力你也清楚,还让我跟他们一样,按部就班的进行面试。哼,如果我能力不行,只怕还会被你弃用,从那时起,我就不把你当成我朋友。”
正文 第636章 情殇
    郑翼晨张开了口,本想说我当初本就计划好了,及时你通不过面试,也会再多出一个名额招收你,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有了特权,不介意用来照顾我的朋友。

    不过他终究没有开口,庄喜钦既已对他有了偏见,这些话只会让他认为是一种狡诈的伪善。

    更甚者,庄喜钦没准会觉得郑翼晨的想法,是对自己能力的侮辱。

    庄喜钦大声吼道:“我不服!我那么努力,那么用功,每分每秒都用在钻研医术上,却比不上你,还要靠你才找到工作!”

    刘敏娜道:“你活了那么长时间,难道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努力之后就会有好的结果的吗?成功不仅依靠努力,还有智慧,机遇,你只会埋头苦干有什么用?不过是一头勤勤恳恳的牛。”

    她的话刻薄尖锐,语调如平日那样从容淡定,眼中却隐现泪花,想来庄喜钦的背叛行为,让她十分痛心。

    袁浩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难过的对庄喜钦道:“虽然是头勤恳的老牛,没有什么亮点。可我一直佩服你,上进,忠厚,做事一丝不苟,没想到……你原来是个只会怨天尤人,浑身散发着负能量的……王八蛋!”

    庄喜钦恼羞成怒:“闭嘴,知道你们一个有智慧,稍微动一下脑筋,就能掌握一门我要花上十倍精力才能学会的针法。另一个又有机遇,连外科的陈勇主任都抢着挖角。明明能力没我强,却能和我平起平坐,一起管理科室。”

    “可是你们也没做到多少,全都是我在努力,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只要我一个,就能管理好科室,我是一个能做科室主任的人才!”

    “郑翼晨,你根本没能力做主任,在管理方面,我比你有能耐,你本来就应该主动辞职,让我做主任,而不是等我去卫生局举报施压。”

    “够了!我从没见过那么厚颜无耻的人!师兄就是你的机遇,我们不知道多羡慕你和他之间的交情,你居然毫不吝惜的践踏这份情谊,在背后暗箭伤人,还觉得自己有理!”

    “不揍这个混蛋几拳,姑奶奶的拳头就白长了。”

    袁浩滨怒了,这股怒意也传染给了其他的人,几个女生瞪着双眼,鼓着腮帮,攥紧粉嫩细小的拳头,抛弃了淑女的作派,往打手的路线靠拢。

    郑翼晨有些无语,这帮家伙一开始不是阻止自己打人吗?怎么现在反倒按捺不住,就算真要出手,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才对啊!

    他叫住众人,示意他们退后:“我要和喜钦说几句话。先礼后兵,说完再打。”

    庄喜钦面露惧色,色厉内荏的道:“郑翼晨,你……你要打人吗?我会喊人的!”

    “这间房子隔音设备很好,外面人听不到声音。”

    郑翼晨突然对他弯腰行礼:“喜钦,我要感谢你。”

    庄喜钦顿时愕然:“你……谢……我?”

    “没错,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节课,让我意识到,一个人不管做的多好,总不能取悦所有人。因为某些人只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专门以怨报德,暗箭伤人!”

    “其实来的一路上,我一直担心自己会一时心软,对你下不去手。我怕你举报我的背后,有着自己的难言之隐,让我改变心意。”

    “结果你并没说出一个感天动地的苦情故事向我求饶,而是一肚子的怨气,对我有诸多不满,我听了之后,真的松了一大口气。”

    “对朋友动拳脚,我会有顾忌,有保留。对付一个从来不把我当朋友,还在背后暗算我的人,我打也打得心安理得。”

    “好了,大家都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动手就动手,我就不废话了。”

    郑翼晨说完,挥出一记蓄势已久的直拳,正中庄喜钦的鼻头:“草,你,妈,的。”

    庄喜钦仿佛被一个炮弹打中,倒飞几尺,鼻头明显塌陷下去,鼻血直流,两眼清泪止也止不住。

    郑翼晨一拳打断了他的鼻梁骨。

    他离开庄喜钦的身边,落下一句话:“大家有次序一点,排好队,不要插队。”

    下一个出手的人,是袁浩滨,他打的也是庄喜钦的鼻梁。

    “我就是比你有智慧,你羡慕不来,也学不上。”

    紧随在后的,则是余锦荣,他有些许洁癖,庄喜钦一张脸都花了,他打了都嫌脏,只能退而求其之,随便踢了一脚,再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放心,我会把你的无耻行径宣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每一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排着队打庄喜钦,出手前不忘说上一句“赠语”,嘲讽怒斥,兼而有之,庄喜钦真可谓是身心受创,不过他还是很硬气的挨着打,没有出声求饶。

    不一会儿,轮到了最后一人,刘敏娜。

    她蹙着眉头,眼中闪着泪花,一巴掌甩在庄喜钦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

    整个屋子的人都呆住了,完全没料到刘敏娜竟会冒出这句台词。

    本来挺严肃的一个打人环节,你丫居然开口告白?

    那个理智到了极点,没有半点感性细胞的女孩,动情了?

    一个轻易不动情的女子对某人起了情愫时,那种情感就如火山蓬勃,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刘敏娜痛心的程度,可想而知。

    庄喜钦愕然望着泪流满面的刘敏娜,突然间哈哈大笑:“你喜欢我,真是太荣幸了,哈哈,哈哈。”

    袁浩滨无名火起,一个箭步冲上去,拳打脚踢,高声咒骂:“笑你妹啊!你知不知道你伤透了她的心?”

    他打得累了,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一回头就发现郑翼晨死盯着他,目露凶光。

    “浩滨,我不是说好要排队的吗?敏娜之后,下一个应该轮到我!”

    袁浩滨苦着脸道:“师兄,不好意思,我一时冲动,忘了你在我前边。”

    “哼,既然插了我的队,下手有没有狠一点?”

    袁浩滨大声回答道:“有啊,师兄,我打他打到指骨出血,肩膀都差点脱臼了。”

    郑翼晨这才露出笑容:“很好,很好。”

    他走到刘敏娜身边,用纸巾拭去她的泪珠,轻声说道:“别哭,人这一辈子,谁没喜欢上几个人渣?你应该庆幸在这段感情没开始之前,就发现了他渣男的真面目。”

    刘敏娜哽咽着嗓子,瞥了一眼遍体鳞伤的庄喜钦,小声说道:“师兄,放他走吧,我看见他就觉得恶心。”

    郑翼晨暗自叹息,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刘敏娜哪里是不愿见庄喜钦,分明是见他被打得太惨,动了恻隐之心。

    “好,听你的,庄喜钦,给我滚蛋,你明天不用上班了。”

    庄喜钦双手扶墙,颤颤巍巍,艰难的站起身子,咬牙说道:“就算不依靠你,我以后也能混的很好,我才不稀罕在这里工作。”

    “你真打算去其他地方工作,也要有人肯收留,赏识你才行。你说的滚蛋,是让你从此不要在g市出现。”

    “你什么意思?”

    郑翼晨冷哼一声:“这不明摆着在做恶人,对你实行打击报复吗?我是华夏针灸协会的成员,针灸的同道都会给几分面子,我不让g市的针灸门诊收你,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庄喜钦面色大变:“你不要做的太绝!”

    “绝也绝不过你!贪心不足蛇吞象,明明是庸人一个,却妄想要凭手段夺权,唯一的闪光点是个性的纯朴忠厚,却自己毁了自己的优势,这些都是你自找的,怪得了谁?”

    庄喜钦本想摆出个狰狞的面容,奈何脸上受创太重,稍一扭曲,鼻梁就泊泊流血,只能轻声细语的道:“你打我打得那么惨,在工作场合对下属滥用暴力,我一定要去告倒你!”

    袁浩滨笑道:“你别瞎说,我们都看到了,明明是你自己肢体不协调,左脚踩右脚,脸先着地摔成这副鬼样,大家都能作证。”

    其他人也是嘻嘻哈哈,说要为郑翼晨作证。

    “你们,你们不讲道理!”

    “跟你这种人讲道理,是在浪费口水,我们就爱耍横无赖,怎样?”

    刘敏娜淡淡的道:“你别说话,赶快离开,还想挨揍吗?”

    庄喜钦不敢再争辩,在众人蔑视的目光下,一瘸一拐走向门口。

    郑翼晨突然开口说道:“等一下。临走之前,把白大褂脱下,你不配穿上它。”

    庄喜钦解掉纽扣,将白大褂摔在地上,强忍怒气:“我可以走了吧?”

    郑翼晨背对着他,坐在一张椅子上,仿佛不胜疲倦,挥了挥手:“走吧。你好自为之。”

    大门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这对昔日和睦的师兄弟,从此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气氛突然间变得阴郁伤感,众人都知郑翼晨心情不好,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过了好一会儿,袁浩滨一声长叹,打破了沉默的僵局:“人不可貌相!”

    余锦荣附和道:“对,我也没想到庄喜钦看上去那么老实的人,居然一肚子坏水。”

    “我不是说他。”

    余锦荣一愣:“那你说的是谁?”

    袁浩滨笑嘻嘻指着刘敏娜道:“我一直以为刘敏娜是百分百做尼姑的命格,没想到她暗地里春心荡漾,她这人看似心胸坦荡,其实城府极深啊!”

    郑翼晨抬起头,没好气的道:“浩滨,你要笑她平胸,直说就是,说什么心胸坦荡?”

    “说话委婉点,这不显得有文化吗?这可是你教我的。”

    “还敢狡辩?罚你今晚回去抄一遍《针灸甲乙经》。”

    “唉,我怎么管不住我这张破嘴呢?”

    众人望着一脸苦相的袁浩滨,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郑翼晨自也没有例外,心头一阵温暖。

    袁浩滨甘当丑角,就为了让他振作,他清楚的很。

    虽然他的这帮下属中,出现了庄喜钦之类的内鬼,其余的人都是好的,那就够了。
正文 第637章 再访雷动
    徐家大宅,是一座主人长期不在的宅子。

    之前的主人,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府邸,只在g市办事时,才会过来歇息几天。

    后来换了郑翼晨这个主人,也是安稳了一段时间后,就开始三天两头往外头跑。

    可是这座宅子的大小事务,都打点的井井有条,这一切全靠蔡远山这个全能的管家。

    身为一个称职的管家,蔡远山深知,光会处理琐事,让主人日常起居过的舒适还不够,还要为主人排忧解难。

    蔡远山看出来了,郑翼晨几次外出归来,心情都一次比一次糟糕。

    他并没有询问郑翼晨遇到什么难题,探听主人的私隐,是做仆人的一种僭越,郑翼晨不主动说,他绝不会问。

    和郑翼晨相处久了,蔡远山早已从起初的防备与质疑,开始真心接纳,也爱戴这个年轻人。

    他对郑翼晨有信心,就算遭遇了不顺心的祸事,这世上绝没有他过不去的坎,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就能调节过来。

    话虽如此,蔡远山还是没法淡定,只因这座宅子里,情绪不佳的不止郑翼晨一个,还有那只名叫罗宾的猫。

    这猫情绪好的时候,都能闹出一大堆麻烦事,现在心情差了,摔花瓶,砸窗户,见到人就上去挠几下,不挠出几道血痕还不让人走,就连一贯跟它处的不错的朱丽华都难免遭殃,闹得宅子上下人心惶惶。

    人还不是最惨的,最可怜的是蔡远山视如珍宝的两条爱犬,因为是罗宾座骑的关系,一天到晚跟着它,罗宾找不到人发泄,就只能把气出在它们身上,短短几天,身上的毛掉了七七八八,原本雄赳赳的外貌荡然无存,比野生的土狗还寒碜。

    蔡远山很担心这样下去,郑翼晨和罗宾心情没调节好,自己两条狗的性命倒先交代了,为了挽救爱犬的生命,他也只能违背做管家的信条,干预下主人的情绪了。

    这一晚,郑翼晨在餐桌用餐,将一勺勺的美味佳肴往嘴里送,却是食不知味,仿佛吃这些饭菜,只是一种补充能量的需求,并不是为了逞口舌之欲。

    坐在他一边的罗宾,四爪齐出,将椅子下的真皮座垫撕出一道道细长痕迹,露出雪白的棉絮,显得很焦躁。

    蔡远山默立一边,等他吃完了饭,走上前去,装作不经意间提了一句:“我看你和罗宾这阵子状态都不是很好,不如带罗宾一起出去散散心吧。”

    郑翼晨笑道:“蔡管家,你在开玩笑吧,g市之内,哪有地方能让我和它待在一起?”

    他陡然间想到江南村的那间破旧屋子,叹了口气:“以前或许有,现在真的找不到了。”

    蔡远山神秘一笑:“你错了,还是有这样一处地方的。”

    “别卖关子,说吧,要不我就不出门了。”

    蔡远山赶紧道:“别啊,我说,就是雷首长的家。”

    郑翼晨心下一动,雷首长指的是雷动,算起来好久没去拜访了,少了他和李轩****,估计雷动又得饱受禁足之苦,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他过去。

    雷动夫妻与罗宾是旧识,罗宾自然不会拒绝去看他们,它虽然桀骜,想来也不至于冷血到对两个老人下手。

    这样一想,他伸出手臂摸了摸罗宾的的头,没等按实,掌心顿时鲜血淋漓,这个鲁莽的举止让他付出了代价。

    “魂淡,要不是看在强叔的份上,我早赐你个安乐死了。”

    罗宾嘴角下搭,露出细细的犬牙,扬了扬前爪,似在抗议着什么。

    “好吧,我承认,我是打不过你,也弄不死你。”

    郑翼晨道:“罗宾,我们去雷大叔家串串门,你看如何?”

    罗宾侧头想了想,纵身一跃,站在郑翼晨的肩头,猫尾蜷缩在他脖子上,想来是同意了。

    蔡远山暗自松了口气,笑逐颜开,打了个电话让人备好了车,建议郑翼晨赶紧上路。

    郑翼晨狐疑的看着他,觉得今晚的蔡管家比平时热情了太多。

    “蔡管家,你似乎巴不得我跟罗宾越快离开这里越好。”

    “呵呵,你多虑了。”

    蔡远山笑得不动声色,心下却在纠正他言语的错误:“我不是似乎,是真的希望你们快点走。”

    郑翼晨也没细究下去,肩扛罗宾,大步往门口走去。

    蔡远山跟在后头,目送他开车离开宅子的范围,这才如释重负,招来两只牧羊犬,将他们的头埋在胸前:“白云,黑土,那恶魔终于出门,你们可以暂时解放了。”

    一股臭味直钻鼻孔,蔡远山顿时止住继续亲昵的念头,带着爱犬去冲水洗身子。

    郑翼晨与罗宾到访时,董爱玲与雷动刚吃完晚饭,正在收拾餐桌。

    罗宾见到这两位老友,绕着他们不住转圈,十分雀跃。”罗宾,好久不见,翼晨,你怎么才来?你雷大叔天天念叨着你。”

    董爱玲蹲下身子,将罗宾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罗宾眯着眼睛,喵喵叫唤了两声,似是十分享受。

    雷动一头因做脑部手术而被剃掉的白发,终于长了回来,恢复了几分高人气息,本来见到郑翼晨是蛮高兴的,被董爱玲一语道破,登时不乐意了。

    “也……也没天天,最多初一十五时提一下。”

    三人一猫坐在沙发上聊天,互相说起近况,雷动夫妇的隐居生活千篇一律,平淡如水,除了有人到访,才会泛起波澜,恰好最近卫道唐,郑翼晨,李轩这三人都没来过,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大半时间,都是郑翼晨在说自己的经历,两个老人仔细倾听。

    坦白来说,郑翼晨这段日子跌宕起伏的经历,绝对能让大多数人听的瞠目结舌,可他面前的两个老人不是普通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经历无数风雨,郑翼晨的经历虽奇,虽险,也不会吓倒他们。

    这对老夫妻,真是太久没听人喋喋不休的说话,听的十分专注,直到郑翼晨说完了话,还有些意犹未尽,问道:“接着呢?”

    “接着我就和罗宾来看你们了。”

    郑翼晨见两人难掩失望之色,眼珠一转,拍了一下大腿:“对了,李轩有一件重大事情,你们应该不知道吧?”

    听到李轩的名字,罗宾猛地从董爱玲的怀抱中挣脱开来,嗖的一下溜进了卧室,不见踪影。

    雷动皱了皱眉头:“罗宾怎么了?”

    “别理它,李轩这事,对它来说,可是个天大的打击,不想听是正常的。”

    郑翼晨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李轩下个月要结婚了。”

    “真的吗?太好了,这个孩子要成家了。”

    董爱玲对李轩本就关爱有加,听到这个消息,很替他高兴。

    反倒是雷动露出笑容后,又迅速收敛笑意:“怎么选这个时候结婚?二十多岁到三十岁的年纪,是一个男人事业的上升阶段,应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发展事业,谈什么儿女私情?”

    郑翼晨道:“李轩是富二代,用不着拼搏奋斗,早点成家对他的事业没多大影响。”

    “那也不行!他好歹是我雷动的半个徒弟,绝不能没有进取心,深陷在温柔乡……”

    郑翼晨一脸同情的望着雷动,心想你一个结婚大半辈子的人发表这种言论也就罢了,关键你是在老婆面前说出这些话,这不明摆着要挑战董爱玲的权威吗?

    果不其然,董爱玲脸色挂不住了,语气冷淡:“哦,照你的说法,我们女人,倒是你们男人的累赘,是你们丧失进取心的源头,事业无成的罪魁祸首了?”

    雷动面色唰一下变得比他的头发还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早知你存着这份心思,当时你哭着喊着跪在我面前,求我嫁给你时,我就该一脚踢飞你!”

    董爱玲慢悠悠的道:“你们这班上过战场的人,就是瞧不起女人,只偏爱枪炮,认为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庸,却不知道巾帼不让须眉的道理,决不愿承认女人不比你们男的差!”

    雷动大好男儿,一向不爱逞口舌之快,能动手就绝不瞎比比,奈何面前这人是他宁可死去也绝不会加一指在她身上的妻子,结结巴巴的道:“我……我……”

    郑翼晨暗笑一声,见雷动用目光示意他解围,赶紧说道:“董阿姨,你误会雷大叔了。他说那些话,其实是在夸你,证明你不是寻常的女性,男人靠枪炮征服世界,女人却能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他就是你的俘虏啊!”

    雷动赶紧附和道:“没错,翼晨这些话,道出了我的心声。”

    郑翼晨又道:“枪炮是男人的利器,如果不能用来守护玫瑰,只用来建功立业,未免太过无趣。雷大叔偏爱枪炮没错,但更爱你这朵玫瑰。”

    董爱玲面色顿时缓和下来:“枪炮和玫瑰……老头子,这真是你的心声?”

    雷动涨红脸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说不出这种文绉绉的肉麻话!”

    郑翼晨手按额头,不忍再去看雷动的脸:得!好不容易圆回来的场,又让这老头子一句话兜走了!

    董爱玲面色一沉,正准备大发雷霆,雷动突然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小声呻吟道:“哎哟,头,头痛……”
正文 第638章 惺惺相惜
    董爱玲大惊,忘了生气,扶着雷动坐下,一脸的惊恐:“是不是旧病复发?翼晨,快给你大叔看一下。”

    郑翼晨对自己的医术再明白不过,雷动在他照料下,病根早已彻底拔除,根本不存在旧病复发的说法,眼珠一转,已知雷动的突然“发病”,另有蹊跷。

    再看雷动以手遮挡住董爱玲的视线,冲自己眨眨眼睛,心下更是雪亮,老人百分百在装病,以逃过董爱玲的问责。

    郑翼晨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雷动,老人常年在董爱玲手下吃瘪,虽然口舌不便利,也累积出一套独有的经验。

    郑翼晨感叹姜是老的辣的同时,也配合着雷动的举止,装模作样给他把脉,不时蹙眉苦思,长吁短叹,把董爱玲吓得惴惴不安,********放在雷动的安危上,将追究他出言不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郑翼晨诊断完毕,给雷动头部按了几个穴位,雷动痛苦的表情顿时消失无踪,出声赞道:“翼晨,你的医术真不赖,我的头经过你一按,完全不痛了。”

    郑翼晨心下暗道:“咱师徒俩彼此彼此,您老的演技更不赖,谁也别夸谁。”

    “董阿姨,放心,雷大叔没事了,只不过是情绪紧张的应激性头痛,你记得以后别让他太紧张就行。”

    董爱玲一口应允:“我以后不骂他太凶就是了。”

    雷动突然又叫道:“头……头又痛了。”

    他大呼之余,视线已经瞥向了门口处,意图再明显不过。

    董爱玲又慌了手脚:“怎么又痛了?我还没骂他呢。”

    “你个老头,可不要得寸进尺啊!”

    郑翼晨腹诽之余,开口说道:“他这是气血粘滞,一时供应不上脑部,引发头痛,活动一下筋骨,激活气血就能治好了。我陪他一起去楼下的练功房活动活动。”

    董爱玲不疑有他,点头道:“好,你们去吧,说起来也怪我,一个星期才让他下去活动一次。”

    郑翼晨搀扶起雷动下楼,不让董爱玲跟着下去:“有我照顾雷大叔就行了,你回去吧。”

    “嗯,那就拜托你了,老头子,你累了要注意休息,多喝水,我去煲补汤等你回来喝。”

    雷动有气无力应了一句:“知道了,有翼晨照顾我,不用担心。”

    等董爱玲关上了门,雷动立刻生龙活虎起来,拖着郑翼晨的手,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下楼,到了楼下的练功房。

    他就像是挣脱了五指山束缚的孙猴子,情绪十分高涨,先绕着练功房跑了两圈,再玩一会儿木人桩,拳风呼呼,打得木桩砰砰作响。

    郑翼晨没好气的道:“雷大叔,你先歇歇,我们才刚来,又没人催着你回去。”

    雷动充耳不闻,打完木人桩,走到兵器架前,挑选一根八尺木棍擎在手中,使了套六点半棍法,粘缠圈转,扫点拨剃,浑身上下,尽被层层棍影掩盖。

    好不容易等到棍影尽敛,雷动抛下长棍,一刻不歇,又抓起一根二十斤重的方天画戟,虎虎生威的耍了几招之后,步子突然凌乱起来,以戟撑着地,稳住身形,扶着头道:“头……头痛。”

    “董阿姨没在旁边偷看,你装给谁看?”

    雷动瞪着他:“这回是真的头痛,没装!”

    郑翼晨接过方天画戟,顺手丢到一边,让雷动坐到地上,伸手给他按揉太阳,角孙,百会,四神聪等穴位,一边说道:“废话,你也不看看自己兴奋成什么样?脸红的跟关公似的,还进行了一连串不停歇的剧烈运动,只要是个正常人,这样折腾身体,都会血压飙升,头不痛才怪!”

    雷动哼哼唧唧道:“你也不早说。”

    “我刚才不是叫你歇歇了吗?谁叫你不听。”

    郑翼晨行了几下推桥弓的按摩手法,终于让雷动的血压稳定下来,雷动一跃而起,对于一个人舞刀弄枪感到索然无趣,瞥了瞥郑翼晨,那目光跟大灰狼见到小红帽时没什么两样,就差没留口水。

    郑翼晨哪还不知他打的什么鬼主意,退开几步,拉好距离,冲他招招手:“雷大叔,咱俩练练。”

    “小子,你改性了?之前不是最怕和我陪练吗?”

    雷动大感意外,要知他的操练手段,极其凶残,就算是一个没有童年阴影的阳光少年,落在他手上磨砺一番,心理的阴影面积也会大到足以掩天蔽日,之前郑翼晨没少吃苦头,且都是在他的威逼之下勉强配合,从没有主动的时候。

    郑翼晨道:“你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枪炮与玫瑰的理论吗?”

    “哼,我虽然老,也没到老人痴呆的程度。你才说了不到十分钟,我自然记得。”

    雷动说完,使劲晃动脑袋,似乎希望把那个腻歪肉麻的语句从脑海中赶出来。

    “枪炮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玫瑰。实不相瞒,我心中也有一个想要守护的对象,可是我现在能力不够,没办法保护她,这才希望能变得更加强大。哪怕……被你揍成猪头。”

    他和雷动夫妻聊起近期经历时,刻意隐过郭晓蓉不提,所以雷动还没知晓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那么大牺牲,看来你很爱那个女的了。”

    “嗯,她就是我的全部和唯一,我愿意为了她……”

    雷动一脸嫌恶:“打住打住!我最讨厌听这些肉麻的陈词滥调。”

    郑翼晨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嘿嘿,一不留神,就秀了一回恩爱。”

    “本来我是反对年轻人过早恋爱,异性是一剂毒药,很容易让人颓废丧志。不过这个女的能给你动力,又是另一回事,什么时候带她来见个面?”

    “她……她被人威胁,去了京都,我留不住她。”

    雷动眉头一扬,怒气勃发:“那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混账东西,居然让我徒弟和情人劳燕分飞?说出那人名字,我给你出头!”

    郑翼晨道:“那人身份,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能告诉你。”

    “哦?为什么?”

    郑翼晨一本正经的道:“这还用说吗?我自己的女人,当然要我自己去营救,绝不能假手他人!”

    雷动大摇其头:“我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思维,死要面子。”

    “不会很难懂,我举个例子你就能理解。假如董阿姨被人劫持了,等着你去救他,后来被其他人救了,你做何感想?”

    “我会把那个多管闲事,救了我老婆的混蛋打趴!”

    郑翼晨笑道:“没错,我也是这个想法。”

    雷动也咧嘴一笑,突然又摇摇头:“不对,不必我出手,那个多管闲事的人会先被我老婆打趴,她要是出事,肯定不乐意除我之外的人去救他,谁救谁倒霉。”

    郑翼晨直冒冷汗:“我那个更彪悍,不是打趴,而是直接拿枪灭口!”

    “我倚老卖老说一句,你是没见识过你董阿姨年轻时大发雌威的风范,在女性彪悍的领域,她可是寂寞如雪,没有敌手。”

    郑翼晨不敢苟同:“江山代有才人才,各领风骚几十年。你不要用上个世纪的目光来评判现在的女性,我的女人啊……”

    两人兴致勃勃进行了一番唇枪舌战,就为了让自家的女人能压过另一人一头,夺得“最彪悍女性”的名号,争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肯让谁。

    他们吵的起劲,也不想想这个名号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殊荣,甚至有些丢人,两个当事人若在场听到这些言语,真的会把他们打趴下。

    吵了许久后,雷动突然一拍脑袋:“我难得活动筋骨,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口水上,小子,我们来练练。”

    郑翼晨点头答应:“好!”

    话音刚落,一个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在他眼前蓦地放大,越来越近,遮住他的视线,击中他的眼球。

    郑翼晨倒退几步,蹲在地上,捂着眼睛大叫:“你……你偷袭!好痛!好痛!”

    雷动说道:“年轻人练武,就是要不怕苦,不怕揍,别磨蹭,难道你忘了和道唐比武的约定吗?”

    卫道唐的伟岸身姿顿时浮现在郑翼晨的脑海中:“你不提我倒忘了这事,自从上次见面,我就再没见过卫师兄了,他过的好吗?”

    雷动张口欲言,想了想,摇摇头道:“他的事,你知道也没用,更帮不上忙,没必要告诉你,你只要记得乖乖练武,下次跟他见面,履行约定,别输得太惨,丢我老人家的脸。”

    听雷动话中之意,卫道唐定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卫道唐是军部的高层,若是连他都感到棘手,郑翼晨一个升斗小民,就算有心帮忙,也插不上手。

    郑翼晨眨巴几下眼睛:“我只是突然想到,卫师兄在京都势大权重,他应该能提供一些让我找到晓蓉的线索。”

    “说话就好好说话,你眨眼睛做什么?抛媚眼啊?”

    郑翼晨失去理智,大声咆哮:“抛个屁的媚眼!我是眼睛痛,被你打的那只眼睛痛啊!”

    雷动干咳两声,难得自知理亏,转移话题:“你可以把你的晓蓉的资料说的详细一些,我代你询问一下道唐。”

    “不用,我会自己问他。”

    “你自己做主就是了。”

    雷动心下清楚,郑翼晨如果要与卫道唐联系,必然是建立在有信心履行与卫道唐的战约的基础上,而他目前还不具备这种信心。

    所以雷动才会说要代他问话,不料竟被郑翼晨一口回绝,先是暗自恼怒,接着醒悟了郑翼晨这样说的原因:“他肯定也急着想知道那个晓蓉的下落,这种急迫感,会让他更加有苦练功夫的动力。”

    想通此节,雷动对郑翼晨的欣赏又添了几分,只因像郑翼晨这种不会被挫折与苦难击倒,反倒能将之转化为前进动力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

    从这点特质来看,他和雷动,原振强,卫道唐他们,无疑是同一类人。

    雷动有些明白原振强当初为什么会和郑翼晨成为忘年之交了。

    英雄者,总难免惺惺相惜。
正文 第639章 师徒
    “停。”

    雷动眉头紧皱,一拳打退郑翼晨,似是有什么想不透的地方。

    郑翼晨无力的道:“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喊停喊了二十多遍,雷大叔,你当我们在拍电影吗?”

    雷动没有理会郑翼晨的抱怨,自顾自的双手比划,一丝不苟模拟着拳法的套路。

    这套拳法,正是卫道唐当日传授给郑翼晨的那一套,是他多年浸淫武术的集大成之作,郑翼晨要寻找与卫道唐切磋的感觉,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让人用这套拳法与他对打喂招。

    于是郑翼晨就把它教给雷动,卫道唐的根基来自于雷动,譬如树的主干,任凭枝繁叶茂,还是不离其宗,因此雷动只见郑翼晨演练了两遍,就能牢牢掌握,口中不忘自夸一番:“道唐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弟子,虽然还没到青出于蓝的地步,但也差不离了。”

    待雷动掌握好拳法之后,郑翼晨便迫不及待与他对打切磋,谁知交手不到几招,雷动就觉得不妥,要求暂停,思考了一分多钟后,招手让郑翼晨继续。

    郑翼晨鼓足气劲,想着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试探着来了几招,正要使出一个精妙绝伦的招数,雷动又大声喊停,他不得已只好退开。

    如是再三,足足重复了二十多次,郑翼晨设下的伏招暗式,一次次被打断,从没有施展的时机,如同隔靴搔痒,让他十分郁闷。

    至于雷动到底哪里觉得不对劲,郑翼晨根本没有半点思路,盘腿坐在地上,斜眼旁观雷动。

    十多分钟后,雷动终于眉头舒展,大声喝道:“我明白了。”

    郑翼晨没好气的道:“你明白什么?我在一边倒是觉得很疑惑,赶紧给我解释清楚。”

    雷动道:“我想通了,如果你要模拟与道唐的对战感觉,就不能和我切磋。”

    郑翼晨表示不解:“为什么?你们是师徒,彼此间了解最深,在我看来,你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才对。”

    “无关理解程度的深浅,也无关一招一式的临摹程度,主要是……性情的不同。你要知道,一样的招式,由不同性情的人使来,效果大不相同,好比降龙十八掌,在洪七公刚猛之中带着机变,由郭靖使来,则是敦厚有余,变化不足……”

    郑翼晨越听越是糊涂:“性情不同?你两人都经过战场的历练,在军部都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可以说道唐师兄就是循着你当年的轨迹一步步成为军部的大人物,你们两个的个性,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这对师徒,一个疏狂豁达,一个英伟豪迈,都是今之侠者的典范,即便是最为吹毛求疵的人,也很难挑出有什么不似的地方。

    雷动淡淡的道:“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年岁上的不同!”

    “这……这有什么大不了?哦……明白了。”

    郑翼晨先是不以为然,望着雷动的一头白发,顿时醒悟他话中意思。

    雷动虽是昔日的军中战神,到底隐退多年,安心过着小日子,一身杀气早已消弭散退,如同被关在匣中的宝剑束之高阁,也不打算再有重见锋芒的一天。

    换言之,他现在就是个普通的老头,招式间不见杀机和戾气,只有洗净铅华之后的返璞归真。

    而卫道唐不同,他身处权力中枢的漩涡之中,正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刻,杀气磨砺淬炼到了极致,最是锋芒毕露!

    可以显见,即便他与郑翼晨切磋时,不带有半点杀机,那股浸润到骨子里的杀气,依旧会通过招式的比划显露出来。

    一个安心归隐,怡然自得,另一个热衷权谋,勇猛锐进,性情自然天差地别。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两人的差别,与其说是性情的迥异,不如说是一身杀气的有无。

    同样的招式,由一个有杀气的人身上使出,跟一个没杀气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所以,郑翼晨要想临摹与卫道唐的切磋的感觉,找雷动来喂招,确实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决定。

    “你明白就好,我到底老了,不复当年之勇,你要找人试招,最好挑那种正值壮年,有武术根基,曾经在军队历练过,不过仓促之间,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人?看来今天是没法练下去了……”

    郑翼晨原本愁眉苦脸,谁知听雷动提出种种苛刻的条件之后,灵机一动,突然拍手笑道:“可以继续,我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真的?你该不会吹牛皮吧?该不会你打算让家中那个管家过来吧?倒退十年,他或许行,现在做管家太久,早已变得一团和气,不妥,不妥。”

    郑翼晨笑道:“当然不是他,他就算有十年前的英勇,也不好对我这个名义上的主人下杀手。”

    “还是说……徐家大宅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狠角色?不对,这种藏藏掖掖的行事风格,不像徐大炮做得出的。”

    郑翼晨道:“雷大叔,你就别瞎猜了,我找的这人,细算起来,还算是你的徒孙。”

    他说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那是刑侦大队副队长刘宫熙的号码。

    这人在警界号称g市最能打的人,有过多年的军旅体验,退伍后成为一个刑警,与大型罪犯博弈对峙,时刻处于生死一线的边缘,一身杀气有增无减,而且他在军中还曾经接受过卫道唐的指导,也算是卫道唐的半个徒弟。

    两人上次在警局因白慕农之事会面,有过短暂的切磋,郑翼晨对他的实战实力也有大概了解,还指点了他的功夫,约好改天有空继续进行武术交流,后来一连串的棘手事件接踵而来,这个约定也就不了了之,今日经雷动点拨,郑翼晨终于想起来了。

    实际上,他当初与刘宫熙见面之后,本就有着让刘宫熙和自己喂招的想法,现在正是兑现这个想法的时候。

    在g市之中,还有比刘宫熙更适合的人选吗?

    雷动所说的限制条件,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正文 第640章 考验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刘宫熙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不复上次见面时的响亮,一问之下,才知原来他们部门为了消灭一个跨国的犯罪团伙,这几天一直处于高强度的戒备状态,身为副队长的刘宫熙更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好在这份艰辛终于有了回报,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犯罪团伙终于被筹备已久的刑侦大队连根拔起,刘宫熙也能卸下重担,回家休息,没想到刚一合上双眼,就被郑翼晨一个电话吵醒,能够用这种语气说话,而不是暴怒的嘶吼,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郑翼晨歉然说道:“抱歉,打扰你休息,我现在在我师父这里,本来想着叫你过来交流一下,看来只能推到下一次了。”

    刘宫熙正想跟他说自己实在累坏了,刚刚拒绝了老婆提出**上的交流,更不会对一个男性提出的交流感兴趣,猛地想起一事,语调一变:“你……你……说的师父,该不会是……雷……雷……雷……”

    他激动过头,舌头打结,竟是说不全雷动的名字。

    郑翼晨回答道:“没错,我的师父,和你那个卫教官的师父是同一个,他叫雷动!”

    “给我个地址,我立刻过去!”

    “不着急,你都几天没睡觉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没必要……”

    “我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你快给我地址!”

    郑翼晨报出地址后,刘宫熙立刻起床,手忙脚乱穿上衣服,急急忙忙夺门而出,留下一个守着偌大空床的老婆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一脸怨念。

    当刘宫熙如同一阵风一般闯入练功房时,郑翼晨与雷动嘴角各自叼着一根香烟,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止住了交流,齐齐望向门口方向。

    刘宫熙出现了,他一贯是个一丝不苟的人,现在却衣衫不整,连扣子都系错了几颗,整个人大汗淋漓,仿佛刚刚被人捉奸在床,惶然逃跑出来一般。

    他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目不转睛盯着雷动,眼中闪着炽热的光芒。

    郑翼晨顿时讶异,心想自己跟雷动相处那么久,也没见老人家有什么人格魅力,怎么在他眼中看来淡定酷气到了极点的人物,一见到他就大失常态?

    前有管家蔡远山,后有刑警刘宫熙。

    看刘宫熙这副模样,就跟现今小学生见到偶像tfboys没什么两样,合着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昂藏汉子,竟也有一个追星的少男心。

    雷动眉头一挑,指着陷入魔障一般的刘宫熙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再合适不过的陪练人选?跟白痴似的!”

    郑翼晨道:“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怪你老人家气场太强,把好好一个人都震坏了,你给点时间,等他缓过来。”

    他急忙走上去让刘宫熙把自己的仪容仪表整理的焕然一新,笑着说道:“刘队长,你都三天时间没合眼了,不累吗?”

    “不累,不累,我精神好着呢。”

    刘宫熙口中应话,双眼须臾不敢离开雷动的身影,眼中神光湛湛,几可直冲斗牛,恨不能现场出现一只老虎,供他三拳两脚打死,以佐证自己的言辞。

    郑翼晨见他一副打了鸡血似的神态,再望了望雷动,这才知道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就这样一个十多分钟前还疲惫不堪的汉子,转眼间就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

    “那就好,嗯,过去跟你的师公打声招呼,别在这里傻楞着。”

    刘宫熙站在雷动面前,半张着嘴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这是举起手,对着这个心中标杆般的传奇人物行了一个有生以来最为标准的军礼!

    他不敢称呼雷动为师公,心里固然为自己与雷动沾亲带故喜不自禁,又觉得这样的人物,与自己有一丁点的关系,都是一种对雷动的亵渎。

    雷动冷眼望着他足足一分钟,刘宫熙如同雕塑,一动不动,敬礼的手臂始终没有放下。

    雷动露出一丝笑容,朝刘宫熙伸出了右手。

    军神……军神他老人家要跟我握手?

    刘宫熙心情激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忙不迭伸手和他相握。

    下一刻,豆粒大的泪珠从他的眼中一颗接着一颗滚落。

    郑翼晨顿时眉头大皱,刘宫熙见到雷动,激动兴奋可以理解,可是流泪流成这幅德行,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却不知此时的刘宫熙却是有苦自知,心中反复吟念的,并不是对雷动的敬仰之情,有且只有一个字:痛!

    真痛!

    真******痛!

    雷动的手掌就如同一块红的发烫的烙铁,不断紧箍,紧贴着他的手臂,穿透皮肉,直入骨髓,这种剧痛是他从军多年以来不曾经受过的,恍惚间似乎都能闻到皮肉烧焦的臭味。

    有一个瞬间,他真想歇斯底里大叫一声挣脱雷动的手臂,可他忍住了,毕竟这是来自偶像的考验。

    雷动与郑翼晨初次见面,就是用一手漂亮至极的鹰爪功擒住公车小偷,算是他的拿手功夫之一,他有心试探刘宫熙,使出的力道自然与擒拿小偷时不可同日而语,就算是金刚钻也能变成绕指柔,如果没有武术的良好根基与异于常人的意志,血肉之躯很难支撑的住。

    过了数秒,雷动嘴角拉起一丝上翘的弧线,主动松开了手,做出点评:“骨头挺硬的,你通过考验了,我认你这个徒孙。”

    刘宫熙大汗淋漓,像生了一场重病,听到雷动的话,顿时眉开眼笑,发自肺腑说了一句:“原十三军,卫教官门下刘宫熙,向师公请安。”

    郑翼晨见他手掌通红,五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纠结绕在一起,这才知道刘宫熙刚才遭受怎样的酷刑,不由得对他竖起大拇指,赞道:“你可真硬气,雷大叔的鹰爪功能捏碎三颗铁核桃,这都能忍得住。”

    雷动冷哼道:“在军中待过的人,要是怕苦怕痛,成什么样?怎么保护老百姓?他刚才如果开口求饶,我直接废了他的手,绝无二话。”

    刘宫熙道:“师公教训的是。”

    郑翼晨吐吐舌头:“还好我没当过兵,还是受保护的百姓。”

    他拉过刘宫熙的手,用正骨手法将脱臼的手指一根根驳正,只听得噼啪的骨响声此起彼伏,刘宫熙脸色不免又难看了几分,好处是双眼更加炯炯有神,看样子就算雷动加持的偶像效应失去效果,他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精神不振。

    刘宫熙连跟郑翼晨道谢的基本礼貌都省下,恭恭敬敬到了雷动跟前,叙说了一番敬仰之情,提及了老人年轻时做的几件惊天动地,足以改变华夏近代历史进程的大事。

    一个人不管年轻时多了不得,立下多少丰功伟业,终究还是敌不过时间,避免不了年老体衰,因此老人总会追忆一下似水年华,感慨时不我与。

    这是人之常情,雷动自然不能免俗。

    不过他隐居之后,平日一直和董爱玲朝夕相处,也不好在她面前吹嘘,免得被她反过来奚落嘲讽,徒弟卫道唐想的是将来超越师父,偶尔拜访时,更不可能会提起过往。

    后来认识的郑翼晨与李轩,倒是不介意拍一下他马屁,奈何对老人昔日的功绩了解的不多,无从拍起,更担心拍错地方,一不小心马屁没拍到,拍成了马腿,那可是要挨踢的。

    种种因素,导致了雷动许久没听人说到这些,这时听刘宫熙娓娓道来,心情那叫一个快意,仿佛多日困扰的便秘一下子通畅无阻,不时发出爽朗的大笑,对刘宫熙的好感大大提升,暗暗后悔刚才下手未免太重了一些。

    他拍拍刘宫熙肩膀,赞许道:“你小子不错,以后一定要常来做客,多和我聊聊天。”

    刘宫熙呵呵傻笑,心里盘算着这件衣服被雷动碰过,也算是圣衣战袍,回去要记得脱下来,当成传家宝流传下去才行。

    雷动听的爽,刘宫熙说的欢,两人其乐融融,郑翼晨被晾到一边,可不乐意了,出声抗议道:“喂喂喂,刘队长,你知不知道我叫你过来所为何事?”

    “你不是叫我过来交流吗?我现在不就在跟师公交流中吗?没错啊。”

    “我说的是拳脚上的交流,不是嘴皮上的交流,我可不是叫你来举行粉丝见面会的,适可而止,注意点影响。”

    刘宫熙一怔:“拳脚上的交流,你是指……”

    “在不久的将来,我要遵守约定,和你的教官,也就是我的师兄打一场,现在需要你帮个忙,陪我练习,用他的那套拳法。”

    雷动补充道:“简单的说,就是要你做他的人肉沙包。”

    刘宫熙喜道:“等你说这句话很久了,这哪里能叫帮你的忙,明明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既能学会卫教官最得意的拳法,又能与师公见面,做人肉沙包,挨几下打又算得了什么?”

    郑翼晨笑道:“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武痴,绝不会拒绝一个能让你的功夫进一个台阶的邀请,你要好好回报我才对。”

    刘宫熙握紧拳头:“你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于是乎,郑翼晨为了与卫道唐一战而进行的武术特训,就此拉开序幕。
正文 第641章 鬼迷心窍?
    这一击若是打实了,郑双玉不死也得重伤,郑翼晨情急之下,扔出手中的车钥匙,势若流星一般,打在了李茂荣的左膝盖的犊鼻穴。

    李茂荣膝盖一软,成半跪的姿势,蓄满全力的一击也落了个空,凳子在水泥地板上砸成了一堆烂木头,距离郑双玉的身体不到五公分!

    郑翼晨一个箭步向前,趁李茂荣还没站起身子,将他两手反擒在身后,压在地上,李茂荣使劲挣扎,力道大的出奇,如果郑翼晨不是有功夫底子的人,早就被挣脱开了。

    “姑姑,你没事吧?”

    郑双玉见到郑翼晨,双眼一亮,仿佛在沙漠中迷路三天三夜的人,陡然间见到眼前横亘着一片绿洲一般,急切的道:“翼晨,你……你快阻止你姑丈,别让他把这间屋子的房产证拿去赌!”

    李茂荣额头青筋暴露,咬牙切齿,看上去如同厉鬼:“这间屋子是我赚来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个贱人管得着吗?”

    郑翼晨眉头大皱,几个月不敢相信原本老实端重的姑丈,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了眼前这个形容狰狞,满口污言的人。

    “你个臭****,要是惹恼了我,我把你卖给夜总会去,让你……”

    郑翼晨没法听不下去了,一记掌刀劈在他脖子上,李茂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郑翼晨过去扶起郑双玉,细细察看了一下,发现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触目惊心,不过都是皮外伤,并没有伤筋动骨。

    饶是如此,郑翼晨还是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沉声说道:“姑姑,只要你一句话,我把他废了给你出气!”

    郑双玉泪珠涟涟,捉住郑翼晨的一条手臂:“不,不要伤害他。”李茂荣在郑双玉身上施加的暴力,足以让郑翼晨对他原有的敬意荡然无存,甚至打算来个以暴制暴。

    李茂荣辱骂殴打的人,可是他的姑姑,他爸的妹妹!

    郑双玉却抓住他的手臂,不但不让郑翼晨打自己丈夫,还示意他帮忙把李茂荣抬到床上去。

    郑双玉坐在床头,两手合拢握住李茂荣的掌心,口中不住说道:“好好的人,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好好的人……”

    郑翼晨本想问清楚李茂荣的事,见郑双玉情绪还没平复,也不忍打扰,悄声走出房间,关上门,这才发现自己的堂弟李泽辉还无助的坐在地板上,一脸的失魂落魄。

    郑翼晨心下叹息,这个堂弟从小到大,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习惯了父母的给予,从没经历过意外变故的考验。

    一个不留神,原本舒适的别墅没了,丰富的物质条件没了,父慈母爱的和谐融洽,变成了吵闹和撕打,无异于从天堂落到地狱,心理落差实在太大,远不是他这个无忧少年能承受的,吓懵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郑翼晨知他是受惊过度,气息涣乱,这个状态维持太久的话,很容易留下病根,走到他身后,虚掌轻轻拍打他后枕部的天柱穴,劲道绵柔深透,起落有度。

    “泽辉,没事了,放心,放心……”

    这一招是他在内经中学来的祝由招魂术,专门用于受惊过度,惊则气乱,魂不附体的病人,使人体逆乱的气息重新凝聚,魂魄归体。

    内经中祝由术是一个独立于医学体系的分支,把祝由术说的玄之又玄,甚至可以沟通人鬼两界,与死者通话,卜算吉凶祸福,郑翼晨只对医术感兴趣,没想过做一名算命大师,所以对祝由术不太上心,只学了一点皮毛,也就是招魂术。

    在他看来,招魂术并没有所谓聚拢魂魄的效果,而是类似于近代催眠学的心理导引,能使一个情绪失常的人在短时间内回复稳定的情绪。

    李泽辉惊惧的表情逐渐平静,放大的瞳孔也恢复了正常大小,扭头望了望一脸淡笑的郑翼晨,茫然的道:“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急事,着急的道:“哥,快阻止爸,他要打妈!”

    说到这里,他眼眶一红,又准备哭了。

    “放心,有哥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爸在睡觉,你妈在房间里陪他。”

    他安抚好李泽辉后,笑骂道:“收起你的眼泪,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今晚如果我没来,你就准备看着你爸打你妈,在客厅哭一宿?”

    “我,我爸力气大,我打不过他。”

    “有些事,不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就不去做。应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算你阻止不了你爸打你妈,还是能勇敢的把你妈护在身后,这才是男子汉的作风,明白吗?”

    李泽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明白了下次我爸再打我妈,我一定会保护我妈。”

    “这就对了,这才像个带把的爷们儿。”郑翼晨笑容凝结,“不过,既然我来了,就不会再有下次了!”

    郑翼晨叫李泽辉拿来工具箱,和他一起把坏掉的门简单修理好,在沙发上摆个舒服的坐姿后,让李泽辉详细说起李茂荣的事。

    其实说起来也不复杂,李茂荣作为个生意人,难免在外面和人应酬,经人介绍,认识一个叫登叔的连锁书店老板,有过几次业务往来,合作还算愉快。

    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络,登叔开始邀请李茂荣赴一些赌局,一开始李茂荣自然是拒绝的,可登叔邀请的次数多了,老是拒绝总说不过去,李茂荣只好勉为其难参加了。

    李茂荣虽是个赌场的雌儿,运气倒是不错,每一次都能小赢个三五万,但他也没因此就喜欢上赌博,只当是消遣,每次赌完钱回家,在饭桌上都不忘告诫李泽辉千万别去赌博。

    没成想,李茂荣最后还是对赌博上瘾,每天就想着在赌桌上度过,也没心思管理厂里的工作,赌的越来越大,而且再也没赢过。

    他开始输,输的一败涂地,把厂和别墅都赌输了,还不知悔改,仿佛只有在赌桌上才能找到自己,所以每天就想着找钱,输钱。

    在这赌钱输钱的循环中,李茂荣整个人的性情也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他开始变得暴躁,动辄骂人打人,不看亲疏,让同屋子住的郑双玉母子饱受苦头。

    郑翼晨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些亲友,要自己忍受?”

    “妈说,我们不能让人同情,还有,爸的情况让人知道的话,多年来的好名声就毁了!”

    “到了这步田地,姑姑还护着他!”

    李泽辉小声说道:“哥,我总觉得,爸的情况有些古怪。”

    “哦,怎么说?”

    其实郑翼晨也觉得李茂荣的变化太过突兀,才追问李泽辉这些事,听到他这样一说,不由自主就坐正了姿势。

    “就在他赌博上瘾的前几天,他还跟我说起赌博的危害,过了几天,就变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赌鬼。而且他个性很谨慎,常跟我说,要学会分散投资,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就算真的染上赌瘾,也没理由会把所有的钱都砸在赌桌上。”

    “他就跟中了邪似的,是的,一定是染上脏东西,鬼迷心窍!”

    李泽辉抓住郑翼晨的肩膀,指甲都陷入肉中,激动的说道。

    郑翼晨让李泽辉镇定下来,揉揉满是指甲痕的双肩,笑着说道:“我相信你的直觉,你爸的所作所为都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他站起身来,走向房间:“中邪也好,鬼上身也罢,我今天就要来做一做驱鬼诛邪的天师,让你爸变回从前!”

    房间里,李茂荣兀自昏迷,郑双玉守在旁边,脸上泪痕未干,见到两人进屋,赶紧用手胡乱擦了擦脸,强自笑道:“翼晨,幸好你及时赶到,多谢了!”

    “姑姑,瞧你说的,都是自家亲人,血浓于水,做的是分内事,说谢谢就太见外了。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知道家里情况。”

    李泽辉握着小小的拳头,认真的道:“妈,不用怕,我会保护你。”

    郑双玉怜爱的抚摸着李泽辉的头:“有你在,妈不怕。”

    这对母子互相鼓励宽慰时,郑翼晨仔细观察着李茂荣,只见他看似不省人事,全身肌肉却不受控制的震颤着,抽搐着,尤其是面部的肌肉抽搐最为厉害,甚至连嘴角都歪斜了,留着白沫状的口水。

    即便是昏迷了,全身的机能依旧维持着亢奋的状态,甚至比正常人清醒时还厉害!

    郑翼晨想看的更仔细些,凑近身子说道:“姑姑,你让开些。”

    “你……你该不会要打他吧?”

    “你想错了,我只是觉得姑丈的转变来的太突然,我想检查一下他的身体。”

    郑双玉眉头舒展:“来,你给看看。”

    她与李茂荣朝夕相处十几年,了解他的一切甚至多过自己。

    既然连李泽辉都对李茂荣的突然转变心存疑虑,她更加容易发觉不妥。

    她打从心里认为自己丈夫的转变,源自于某些不可抗力。

    只是恪守于面子问题,落不下脸去找人探讨帮忙,只能闷在心中。

    现在,郑翼晨直接挑明这事,正如同拨开乌云见明月,印证了郑双玉的猜想,不假思索的让开了身子,站在一旁,紧张的观看。
正文 第642章 毒入骨髓,司命所属
    李茂荣脸色灰暗,全无光彩,掰开眼皮能见到眼球密布血丝,交错如蛛网,可上下眼睑却是惨白无色。

    把脉的脉象,也是往来洪大,看似有力,沉取中空虚无,如按葱管。

    郑翼晨眉头一皱,李茂荣的身体分明处于一种外实内虚的病态体征。

    从表现来看,情绪容易激动兴奋,精力充沛,所以刚才郑翼晨一时不察,差点制服不了他。

    正所谓刚则易折,时时刻刻都保持这种情绪和精力的亢奋状态,对人体的消耗极大,久而久之,甚至会造成永久性的脏器功能损耗!

    郑翼晨严肃的问道:“姑姑,姑丈这段时间以来,状态是不是都跟今天差不多?”

    “那倒不是,从他喜欢上赌博之后,一开始还能控制脾气,后来变得越来越暴躁,一不遂他的心意,就开始骂人,后来还演变成了打人!”

    “那他在家的时候,是不是突然会觉得萎靡不振,出去赌钱回来,不管输赢,整个人精神看上去就好很多?”

    郑双玉想了想,郑重点头:“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这样没错。”

    郑翼晨心下了然,说道:“看来,姑丈他误交损友,被人摆了一道!”

    郑双玉道:“你的意思,是你姑丈被人害了?到底怎么回事?”

    郑翼晨道:“姑丈他会染上赌博,是被人下药在先,他染的不是赌瘾,而是毒瘾!他不是对赌博有依赖,而是对赌桌上别人给他下的药有依赖,也只有毒品,才能让一个正直老实的人,在短时间内变成另外一个人!”

    郑双玉面上失色,此毒瘾可比彼赌瘾危害大太多了,后者最多败坏家财,可是前者却能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李泽辉害怕的道:“爸爸他吸毒了?他会死掉吗?”

    郑双玉对郑翼晨近段时间的事迹也有耳闻,知道这个侄子早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寄人篱下的愣头青,而是名动一时的大医生,扑通一下冲他跪下。

    “翼晨,姑姑知道你有本事,你要救救你姑丈!”

    李泽辉不明所以,也跟着郑双玉跪下。

    要说根除毒瘾这码事,本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现如今哪个大城市没有个戒毒所,可郑双玉将丈夫的名誉看做高于一切,宁肯被虐待,也不惜维护,自然不会把他送到戒毒所去戒毒。

    所以才想到要求助郑翼晨。

    她是铁了心要往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郑翼晨无奈何也只能陪她走一遭。

    血浓于水的亲人,本就是在灾难来临时守望相助,才更加显得可贵。

    郑翼晨立刻扶起郑双玉,轻轻伸一脚踢翻李泽辉,骂道:“别跟着瞎掺和,快帮我扶你妈起身。”

    别看郑双玉看似文弱,毕竟有着郑家人的执拗基因,固执的道:“除非你答应我,不然我就跪地上不起来。”

    “我的好姑姑啊,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还要拿出断绝血缘关系这一套?”

    郑双玉不假思索的道:“是!”

    郑翼晨笑道:“你怎么跟我妈一个德行,好,我答应就是了。”

    郑双玉还是不信,郑翼晨再三保证,才打消她的疑虑,让她起身,看自己给李茂荣治疗便是。

    郑翼晨下楼去自己的车里找到针灸用的工具,重新来到了李茂荣的床头,将一次性毫针,碘酒,棉签依次铺开,拿起了一支针。

    “姑姑,不是我跟你吹牛,一次针灸,我就能让姑丈的毒瘾彻底根除。”

    “嗯,啊,信!信!”

    郑双玉嘴上说信,面部肌肉早已拧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本来对郑翼晨的医术还是有点信心,听他一说,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只要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一样东西,只要成瘾,就很难戒掉。

    比如网瘾,酒瘾,烟瘾。

    就连戒个逛淘宝的败家瘾都有人搞到要剁手,然后学会了用左手拿鼠标购物,接着败家。

    诸般瘾中,尤以毒瘾最难根治,吸毒人士进戒毒所戒完毒后二进宫三进宫的例子比比皆是。

    郑翼晨居然说一次就能根治李茂荣的毒瘾,只要是个有常识的人,都会认为他在吹牛皮。

    别说郑双玉不信,就连小朋友李泽辉也表示了怀疑,而且也比郑双玉耿直多了,有话直说:“我不信!”

    郑翼晨哈哈一笑,也不争辩,既然这两人都不信,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他捻针在手,飞速的将针刺入了李茂荣小腿的悬钟穴,捻转了九九八十一次后,退出针来,又重新刺入,捻转了八十一次,反复进针,出针三次,针针都刺在第一针的针孔上,不差毫分。

    苍龟探穴,如入土之象,一进三退,再加上九九至阳之数的烧山火针法,可以尽最大的可能,将这个穴位的经气全部激发出来。

    郑双玉母子屏住呼吸看着郑翼晨将一根轻微细小的毫针使出如椽气魄,虽然不明白各种精妙的地方,却看得到扎针的穴位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三公分的红晕,还飘出了缕缕的白烟。

    只是目光的探视,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沛然热量,仿佛随时喷薄出岩浆的火山。

    郑翼晨激发出悬钟穴的全部经气,仅仅是这套繁复针法的开头,接下来他开始使用《灵针八法》中的汗法,那精妙绝伦的每一记手法,又让旁观的郑双玉母子一阵神晕目眩。

    原先心里没底的郑双玉,也开始对郑翼晨产生了些许信心:“看来翼晨是有真本事的,就算没办法一次根除茂荣的毒瘾,再多来几次肯定行!”

    要在最短时间内泻去身上泄气,汗吐下三法是最佳的选择。

    郑翼晨用的是汗法。

    郑双玉母子不懂医学,也就罢了,如果是科室里那班师弟师妹看到他这样用针选穴,现在早就炸开锅,提出一连串的疑问。

    第一个疑问,就是汗法是大泻之法没错,可是这套针法主要用于泻去来势迅猛的表邪,而毒瘾之所以难以根除,就是缘于它邪气深植人体,如同盘根错节的千年老树,属于里邪。

    以泻表邪之法去泻内在的邪气,焉能有功?

    第二个疑问,就是选穴。

    汗法,顾名思义,是利用人体皮肤毛孔发汗泻去邪气的一门针法。

    肺主皮毛,要让汗法发挥最大疗效,最好选用肺经的穴位相佐,或者与肺经相表里的大肠经的穴位也可以,可悬钟穴是胆经的穴位,而且还是个偏补益多于祛邪的穴位。

    按照常规来说,这样的选穴无疑是有问题的,甚至会被冠以“不明十二经络,开口动手即错”的嘲讽。

    得到了内经传承的郑翼晨,对经络理解之透彻,在这个世界上不做第二人之想,自然不会是一个不懂辩证,不明经穴的愣头青。

    他的每一个步骤,都大有深意。

    千古名篇《扁鹊见蔡恒公》曾有过这样一段话: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这段话虽然有着文学的夸张成分,却透露出几个信息:深入骨髓的疾患是最难搞的,至少用针灸是搞不定的。

    毒瘾如同附骨之疽,深入骨髓,即便是古往今来最顶级的《灵针八法》,如果中规中矩的使用,老老实实的配穴,也根治不了“司命之所属”的骨髓邪气。

    更何况郑翼晨可是夸下了海口,要一次戒除李茂荣的毒瘾!

    只有打破常规,脱离窠臼,才能以非人之能,行非常之事,用数根毫针,一劳永逸,拔除深入骨髓的毒瘾!

    悬钟穴确实是胆经的穴位,也没有增强汗法疗效的作用,可这个穴位,同时也是八脉交会穴之一的髓会。

    深入骨髓的邪气,自然不可能用汗法简单的祛除,郑翼晨采用的是一种徐徐诱之的策略。

    用最擅长驱邪外出的汗法,配合已经激发出最强经气的髓会悬钟穴,使气至病所,直达髓层。

    先由最深部的髓诱起,使邪气全部外透,“表”出髓层,出现在骨层。

    说是外透,其实邪气在骨层,还是深植于人体之中。

    郑翼晨有条不紊的行针催气,十分有耐心,这个治疗方案的关键处,就是确保里一层的邪气透到外一层时,并没有半点的残留,不然就会前功尽弃,宣告失败。

    他就像一个荷锄的农夫,扎扎实实抡着锄头,将如同参天大树一般的邪气,一点点挖掘,斩断,连根拔起,不放过任何一根可能导致邪气恢复繁衍的细小根节。

    慢慢来,才比较快。

    行针过程中,郑翼晨还不忘时刻观察李茂荣的面色变化,人体面部的五色恰好对应五脏,可以借此知道治疗的进展。

    半个小时之后,当李茂荣的灰败脸色,呈现出黑中带润的色泽时,郑翼晨就知道,他终于将邪气全部都拔到了骨层。

    他摸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轻轻松了口气,活动一下略显僵硬的手腕与掌指关节,这才将针拔出。

    郑双玉紧张的问道:“这就结束了吗?”
正文 第643章 顿悟
    “还没,哪有那么快?现在才刚刚开始。我还要继续给他扎针。”

    郑双玉这回学聪明了,?问道:“要扎几针,你告诉我,我心里才有底,省的老问。”

    “嗯,我想想,髓,骨,脏腑,血,脉,皮毛,还要扎六针。”

    李泽辉瞪大眼睛:“哇,你刚刚扎一针要半个小时,照这样计算,你扎完针要三个多小时了。”

    “是啊,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先去休息,等我治疗好了,就叫你过来。”

    李泽辉摇摇头:“我不休息,我要陪爸爸和妈妈。哥,我只是担心你累。”

    他人虽小,也看出郑翼晨使这套针法,对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哈哈,哥不累,好了,我们继续吧。”

    郑翼晨叫郑双玉和李泽辉扶起李茂荣的上半身,一针刺在他后背,也是八会穴之一的骨会:大杼穴。

    半个小时后,李茂荣的面色从黑润化为五色杂集,此面色一出,昭示着他体内的邪气又被拔出了一层,由骨层移到脏腑。

    郑翼晨拔出大杼穴上的针后,重新拿起两根毫针,左手针长一寸,右手针长两寸。

    他两手并用,在同一时间将左手针刺入脏会章门穴,右手针刺入腑会中脘穴。

    章门浅刺,中脘深刺,两针针尖遥对,以透刺的针法同时间激发脏腑经气,要抢在邪气没有扎根脏腑之前,拔到血层。

    当针刺入这两个穴位之后,郑翼晨的手心开始冒汗,粘稠滑腻,好不难受,竟如大学时生平第一次拿起针时那般紧张。

    郑翼晨并不是头一次左右两手同时施针,让他感到为难的是接下来的行针。

    章门位于肋间,宜浅刺捻转,手法轻柔缓和,忌讳大幅度的提插手法,避免伤及脏器。

    中脘则位于小腹,经气深藏,需要用长针深刺,重插重提,大开大合,太过轻浅反而无法激活经气。

    这两个穴位,需要用两种截然相反的行针手法,好比让周伯通左手使判官笔戳挑点刺,极尽灵巧,右手掣六尺关刀,挥扫劈划,刚猛无匹,别看老顽童一心二用,精通左右手互博之术,遇上这等难题,也会气急败坏。

    郑双玉见他动作突然停下来,也觉不妥,想问又怕会影响治疗,只能按下一肚子的疑惑。

    郑翼晨静下心来,尝试着动一下左手的针,动作流畅,再动一下右手的针,也没有问题。

    可是两根针一起运转时,就会出现黏滞生涩感,不由自主就会按照同样的频率进行,或是同时轻轻捻转,或是重重提插,中脘穴的重刺变浅刺也就罢了,章门穴的浅刺变为重刺,可是会刺破器官的,要不是郑翼晨在最后关头及时收手,李茂荣毒瘾没戒除,已经先身负重伤了!

    “好险,好险……”

    郑翼晨及时收针,暗自说了一句侥幸,这一针刺的再深一分,可就没法收场了。

    他差点要出声说放弃了,可是扭头见到郑双玉母子期盼的眼神,还是决定要继续下去。

    他强行聚拢心神,让心情平静下去。如古井不波。

    练武这段时间以来,郑翼晨的太极拳脚虽然没多大进展,心境却成熟强大了许多,毕竟一开始一天要被刘宫熙揍几十回,但凡意志差点的人,都不可能坚持的下来。

    再加上太极拳本就是道家拳术,暗合道家淡泊无为的理念,关于情绪的把控,郑翼晨进步了太多。

    他努力回想起与刘宫熙交手时那种战意抖擞的状态,如同面对着一片广阔无边的大海,一头扎了进去,精神达到前所未有的集中。

    陡然间,他敏锐的捕捉到一丝明悟,两只手的无名指先是一动,紧接着捻针的拇指,食指,中指也跟着微微一动。

    一股热气从尾椎升起,沿着脊柱的生理曲度呈“s”型游走,直冲脑门,郑翼晨顿时感觉到思绪前所未有的空灵透彻,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思绪一动,他的左手开始动,右手也在同一时间开始动。

    左轻右重,一捻转,一提插,相互间各司其职,再不会互相影响。

    一阴一阳,如同阴阳鱼般,圆融通透。

    他行的是内经的针法,内核却是太极拳的感悟,因势利导,顺其自然。

    在他心无旁骛的行针下,脏腑层的邪气被一点点分解,剥离,全部进入了血层。

    携着两针并施的余威,他又将针刺入了李茂荣背部的血会膈俞穴。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驾轻就熟,将邪气从血层拔至脉层,再从脉层外透到皮毛,仅仅用了五分钟而已!

    由髓至骨,由骨至脏腑,再到血脉,皮毛,经过郑翼晨的层层剥离,邪气

    由里到外,逐步外透,终于由里邪化为了外邪,此时李茂荣的面色也成了一种苍白明亮的色泽。

    整个治疗过程,最艰辛的步骤就是驱邪外出,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只要选取主皮毛的肺经穴位,用上汗法的针法,就能将邪气彻底驱出体外。

    大功即将告成,郑翼晨的精神也开始松懈下来,从那种玄奥的太极领悟中抽离出来,再想要捕捉,却怎么也回想不出。

    他心中隐隐感觉,自己刚才以太极施双针的刹那领悟,正是让太极拳登堂入室的关键,可是现在的情形也容不得他细细思索。

    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李茂荣治好。

    他聚精会神,将针刺入了尺泽穴。

    郑双玉一直在旁默默的数着郑翼晨的扎针数目,连一声大气也不敢吐,带着满腔的期待,看着他将最后一根针刺在李茂荣的手臂上。

    “怎么……怎么会?”

    她惊讶的发现,在郑翼晨行针时,李茂荣的毛孔竟分泌出了漆黑的汗珠,比最浓的墨水还黑了几分。

    汗珠分泌出身体,接触空气后,立刻从液体转变为固体,成了一颗颗芝麻大小的泥垢,遍布全身,足以让一个密集恐惧症的人看的头皮发麻。

    泥垢散发出一种古怪的味道,初闻觉得香,多闻几下就感觉心胸烦闷,恶心欲呕。
正文 第644章 犯我郑家人者,必十倍还之!
    郑翼晨知道这些气味会造成人体危害,特别是李泽辉这种青春期的少年,立刻让他们闭住呼吸,不要再闻,起身把房间的窗户都打开,同时和李泽辉一起走出房间,让郑双玉打来一盆清水,帮李茂荣将身上的泥垢洗干净。

    两人在屋外耐心等候,直到郑双玉开门让他们进去。

    躺在床上的李茂荣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兀自昏迷不醒,而那桶洗下来的脏水,早已被郑双玉倒到马桶里冲走了。

    郑双玉道:“翼晨,你姑丈现在……”

    “放心吧,姑姑,刚才的治疗非常成功,姑丈的毒瘾已经根除,可以叫醒他了。”

    李泽辉弱弱问道:“嗯,哥,我们是不是要做好防护措施,不然爸等一下醒过来又喊打喊杀怎么办?”

    “没必要,你看着吧。”

    郑翼晨用拇指掐了下李茂荣的人中穴,李茂荣喉间发出咕咕噜噜的响声,两眼张开,目光茫然。

    郑双玉与李泽辉条件反射似的退避三舍,让郑翼晨很是受伤:“喂喂喂,未免退的太远了,明显对我的医术没信心啊!而且退了也没想着拉我一把,合着赴汤蹈火的苦差事都让我一个人做了。”

    刚刚苏醒的李茂荣脑袋昏沉,等他缓过神来,这两个月来发生的往事历历在目,无比清晰,突然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啊!!!”

    郑双玉与李泽辉退的更远了。

    李茂荣用软绵无力的手支撑着身子,才勉强起身,他服用毒品,本就是外实内虚的体质,再加上驱邪的汗法是大泄之法,短时间内别说揍人,就算是正常走路也是一大挑战。

    李茂荣咬牙切齿,不让郑翼晨帮忙搀扶,扑通一下从床上摔倒,郑双玉心急之下,也忘了戒备,迎上前去。

    李茂荣跪在郑双玉面前,痛哭流涕:“老婆,我……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把所有的一切都输光了。我还骂你打你,我连禽兽都不如啊。”

    郑双玉听到他带着无比懊悔的神情说出这番话,立刻确定了李茂荣恢复了正常,开心的抱着他,温柔的说道:“不怪你,你也是被人陷害,身不由己,输掉的东西,可以再赚回来,你没事就好。”

    李泽辉一头扎到李茂荣的怀中,一家人又哭又笑,郑翼晨都觉得自己站在旁边显得太多余了。

    他静静等待三人恢复了正常的情绪,这才开口介入,先解释了李茂荣全身无力的症状是正常现象,经过几天调养就能恢复,再直接跟李茂荣说出他被人陷害,染上毒瘾,才会性情大变。

    李茂荣听的心惊胆战,旋即愤怒不已,气的浑身发抖:“肯定是在赌桌上被下的药,他们真没人性,为了骗我的钱,居然用这种手段!”

    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李茂荣脑子自然也不笨,经郑翼晨一提醒,他就明白了一切。

    “他们叫我赌钱,我想着应酬一下,也不是很感兴趣,赢钱输钱都不当回事。可是有一天,我赌钱的时候,觉得口渴,就喝了杯水,我就出了问题。”

    据李茂荣描述,杯水下肚不久,他就觉得脑子一下子炸开了,整个人膨胀成了个巨人,又像是开着车横冲直撞,肆无忌惮,整个人十分的兴奋。

    “感觉就是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我想做皇帝,我就是皇帝,我如果赌钱,我就成了赌神!”

    现在,李茂荣已经知道这是服用了毒品之后的反应,可是提到这种感觉时,他还是露出了一丝欢愉的表情。

    一个人若是信心膨胀,也就失了理智,被下药的李茂荣,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牌的大小,只要对手挑衅,他就跟着下注,加注,短短半个小时,稀里糊涂的输了身上所有钱。

    从那次起,他每天唯一的念头,就是继续去赌钱,想要再体验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陷入了输钱的怪圈,直到倾家荡产,也没能让他停止这个念头。

    “原来我不是烂赌,我是染上了毒瘾,我以为自己是想着赌钱,其实是想要喝那杯加了料的水!你们……快……快送我去戒毒!”

    李茂荣脸上露出又是愤怒又是恐惧的表情,他害怕自己毒瘾发作,又会伤害自己的妻儿。

    “姑丈,关于毒瘾这方面,你不必担心,我刚才已经给你治好,只要你再不去碰,就不会发作。”

    “真的?两个月的毒瘾,你那么快就帮我治好?我听说戒毒的过程又漫长又痛苦的。”

    郑翼晨笑道:“知道你们很难相信,反正只要以后你的毒瘾没发作的话,不就证明了我没说大话吗?”

    他表情突然严肃下来:“现在更重要的事,应该是报复那班陷害你的人,十倍,百倍的奉还!”

    险些害得自己的亲人家破人亡的人渣,见一个就要灭一个!

    郑双玉和李泽辉也表示赞成,提议要报警处理,把那个用毒品害人的赌窝端了,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更多的好人着想。

    李茂荣反倒显得有些迟疑:“这帮人,不好惹,他们既然能搞到毒品,肯定有****背景,而且,我有一次赌钱的时候,有公安过来抓聚众赌博的,人还没来,赌场那边的负责人已经收到消息,暂时遣散我们,等公安结束检查,再回去继续赌。”

    “你的意思是……报警也没用,有关部门有他们的眼线?”

    “没错!我们普通百姓,根本惹不起这些势力庞大的人,只能……算了!”

    郑双玉也表示同意:“现在人好了就好,钱没了再赚就是。以后好好过日子,就当散财保平安。”

    郑翼晨笑道:“就算是普通百姓,被逼急了,也有变成疯狗咬人的时候,这事……我会追究到底!”

    “翼晨……”

    “姑姑,你别劝我,不给你们出这口恶气,我爸以后肯定不让我进乡祠堂跪列祖列宗。”

    郑双玉与李茂荣苦口婆心劝说他放弃报复的念头,郑翼晨就是不听,还让李茂荣把赌窝的地点告诉他,还叫他打电话帮忙引荐,让自己现在就过去赌钱。

    李泽辉愕然道:“现在?三更半夜的……”

    “赌钱不就讲究个气氛吗?当然是三更半夜,比大白天赌钱有气氛多了。”

    “你要单枪匹马杀过去?这不是自杀吗?我绝不会让你去!”

    这回轮到郑双玉坚决反对了,要是眼睁睁看着侄儿送死,无颜见列祖列宗的人就成了她了。

    “我不是一个人去,我会叫帮手的。”

    郑翼晨掏出手机,拨通了刘宫熙的电话。

    “民警那边有你的眼线,我就不信你能把刑侦大队的人也收买了!”

    “喂,宫熙啊,师叔有任务委派给你……”
正文 第645章 你目的不纯
    午夜十二点,夜黑风高。

    郑翼晨拎着个皮箱,迎着凛冽寒风,来到了一条暗巷子。

    皮箱里装着五百万的现钞,是他让黄展从公司里取来的,用来参加赌局的赌本。

    黄展给钱的时候还显得有些不情愿,说这几天公司也急着要钱,他这样做会导致现金流吃紧。

    郑翼晨拍着胸口保证天亮前就把钱还回去,黄展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巷子里垃圾四堆,臭水沟散发着恶臭,不见人迹,成了老鼠的乐园。

    硕大的老鼠在垃圾堆觅食,听到郑翼晨走动的声响,稍微转移了注意力,又继续窸窸窣窣的来回穿行。

    老鼠并不怕人,原因只有一个,这条巷子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人烟罕至,而是经常有人来往,老鼠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不怕人了。

    郑翼晨按照李茂荣提供的地址,在一道铁锈斑斑的防盗门前停下了步子,轻轻敲了敲门。

    先轻敲两下,停顿三秒,再用手掌重重拍一下。

    拍门的声音在这条幽深小巷显得格外大声,如黄钟大吕。

    里面的木门半开,一个中年人的脑袋伸了出来,打量了他几眼,一脸戒备。

    “干什么的?”

    “到这里当然是赌钱,外面好臭,快让我进去。我是登叔介绍的。”

    “你……你看上去很面生。”

    “废话,我第一次来,你肯定没见过我,我姑丈李茂荣,你总该认识吧?他都在你们这里奉献了几千万身家了。”

    中年人含糊的道:“你姑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们这里的规矩,没有熟人陪同,不能让生客进来。”

    郑翼晨不耐烦的道:“非法赌场破规矩就是多。要不是我的港澳通行证续签手续没办好,又刚好觉得手痒,根本就不来这里受这鸟气。”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我听姑丈说,那个登叔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喊他的名字准成,没想到连门口都进不了,哈哈。”

    中年人一听急了,这不是在变相的说自己没有把老板看在眼里吗?

    虽说登叔只是这间地下赌场的二老板,可再二也是个老板,掌握着他这个看门人的生杀大权。

    要让二老板知道自己赶走他推荐的人,还有好果子吃吗?

    “小兄弟,别走啊,你误会了,我这是例行公事,没说不让你进去,诶,你怎么越跑越快?爷,求你了,进来吧,我门都打开了。”

    “早点开门不就行了?何苦整这出?你不是犯贱吗?”

    郑翼晨这才回头走进门,摆着张臭脸,指着中年人的鼻子骂道。

    中年人不敢争辩,前倨后恭的连声道歉,心里暗暗骂道:“臭小子,等你输得光屁股,看你还能嚣张吗?”

    进门后走过一段十米左右的走道,又是一道木门横亘眼前,中年人过去按对讲机,说了几句话,里面的人就开门放郑翼晨进去,中年人则继续留下来守门。

    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占地上千平方的场地上,有着各式的赌具,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忘我赌博,有的输红了眼,有的盆满钵满。

    笑声与骂声齐飞,一张赌桌,见尽世间百态。

    郑翼晨也曾去过葡京的几个大赌场玩过几把,他粗略看了看,除了一些大型的电动类赌具没有以外,这里的基本占全了,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威尼斯赌场。

    郑翼晨挥手叫来一个负责看守的人,说道:“我要见登叔,让他给我安排大赌局,这里小打小闹,不适合我玩。”

    他拍了拍自己带来的皮箱,趾高气扬的道:“这里有五百万,你们要是有本事,就把这些钱留在这里。爷赌钱就图一个乐子。”

    “嗯,你等一下,我去汇报。”

    那人急急忙忙跑上二楼的一间厢房,不一会儿走了过来。

    “登叔说,大赌局要人齐才能开局,今晚人不齐,请你今晚就在场子里随便玩几把过过瘾,等过几天再给你安排。”

    郑翼晨冷笑一声:“笑话!你跟他说,我就来这一趟,以后再也不来,给他半个小时安排好人开局,那么大一个城市,也不是就这一间赌场。”

    经过门卫这事,他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地方如果太好说话,反而容易被糊弄,还不如故弄玄虚,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别人才会把你说的话当一回事。

    那人又上去汇报,这回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男跟他一起下来。

    秃头男西装革履,一脸的假笑,跟郑翼晨一见面就握着他的手道:“哎呀,你就是茂荣的侄子是吧?我跟他是好朋友,你可以叫我登叔。”

    郑翼晨道:“我姑丈在这里输了几千万,我要是赌场的老板,也一定把他当好朋友。”

    登叔干笑两声:“嗯,怎么说呢。他一开始还赢了我们不少钱,赌钱全凭运气,他运气不好,没办法。”

    “说的没错,我到你这儿,也是试运的,看看是我旺还是你的赌场旺。”

    登叔两眼发直望向郑翼晨的皮箱,笑呵呵的道:“我们这些老人,哪有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旺呢?”

    他带着郑翼晨上了二楼厢房,房内正中央摆着张圆形赌桌,靠落地窗的地方摆放着几张真皮沙发,有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举着酒杯。

    经登叔介绍,郑翼晨才知这个不苟言笑的人是这间地下赌场的大老板,名叫刘能。

    郑翼晨知道这个名字,也是在赌桌上和李茂荣打牌的人之一。

    三人入座后,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过来问他们喝什么,郑翼晨选了杯加冰的威士忌。

    郑翼晨喝了一口,酒倒是好酒,而且没有掺杂其他的料,他摸了摸辣的生疼的喉咙,说道:“客套话就不说了,我到这里就是想赌钱,赌大钱,登叔,你赶紧安排赌局,别耽搁时间,我明天还要赶八点半的飞机。”

    “呵呵,没问题。你等几分钟,我去安排。”

    登叔掏出手机准备叫人,郑翼晨又嚷道:“慢着!叫哪些人由我决定!”

    刘能长满横肉的脸抽搐了一下:“小兄弟。这不合规矩。”

    郑翼晨道:“刘老板,别急着反对,我要叫的人,你都认识。嗯,我想想,郭哥,小七,还有个叫凯爷的老头子。”

    他所点名要参加赌局的人,都是每次与李茂荣赌钱的常客,刘能自然认识。

    刘能起了警觉,阴阴一笑:“看来小兄弟也不光是赌钱,来这里的目的不纯啊!”

    郑翼晨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

    “我的目的很单纯,只有一个,要为我姑丈报仇,从那些赢他钱的人手中,把钱通通赢回来!”

    郑翼晨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他明白面前这人是老江湖,遮遮掩掩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还不如九实一虚,直接挑明了。

    他确实是来报仇的。

    刘能目光炯炯,与郑翼晨挑衅的目光对视了半分钟,露出了一口白牙,出声道:“登叔,****都是客。既然小兄弟都提出要求了,我们能做到的,没理由不满足他。把这几个人都请过来开局。”

    这几个人本就是他的得力下属,用于设局钓那些有钱的大款,郑翼晨既然要给自己挖坑往下跳,他没理由不帮着踢他下去。

    郑翼晨的嚣张与挑衅,刘能根本就不在意,这就是一个带了五百万的二世祖,别说是几句嚣张话他忍得了,在没把郑翼晨的钱都骗到自己口袋前,郑翼晨就算朝他吐口水,他也有不去擦拭等着口水自干的涵养。

    登叔打了几个电话后,在十分钟内,郭哥,小七,凯爷这三人陆续到场。

    郑翼晨观察了一下,郭哥和小七都是穿金戴银,一身的土豪气息,而凯爷则是个头发花白,满脸老人斑的老头子,穿的倒是普通,可老人家可不是孤身来的,还带了个足以当他孙女的美艳少女。

    这种炫富的手段可比穿戴金银首饰或奢侈品高明多了,要不是富的流油,哪个花季少女乐意跟着个糟老头子虚耗青春?还不是为了获得与青春同等的物质享受。

    刘能见人齐了,就叫来了一个荷官负责发牌,开始了赌局。

    他们玩的是********,德州,扑克,每个玩家分两张牌作为“底牌”,五张由荷官陆续朝上发出的公共牌。

    开始的时候,每个玩家会有两张面朝下的底牌。

    经过所有押注圈后,若仍不能分出胜负,游戏会进入“摊牌”阶段,也就是让所剩的玩家亮出各自的底牌以较高下,持大牌者获胜。

    至于牌的大小,基本和梭哈的规则类似,同花顺最大,四条次之,以此类推。

    这是一种比较难出千的扑克牌玩法,深受赌客青睐。

    底注是一万块,每局设的上限金额是一百万。

    郑翼晨是第一次接触********,德州,扑克,扮演的却是赌场熟客,自然不会自曝其短,头几局都是拿起底牌后,装模作样的骂骂咧咧,仿佛自己拿了很臭的牌,直接盖牌弃权,气呼呼的看着其他人玩牌。
正文 第646章 赌桌上的博弈
    刘能笑眯眯的道:“小兄弟,你要是把把都不玩,可没机会给你姑丈报仇啊!”

    小七哈哈大笑,附和道:“至少还能玩五百把,也算是决战到天明了。”

    郑翼晨冷哼道:“想我跟着下注,就让你的荷官分几张好牌给我啊。”

    看了四五局后,郑翼晨开始对规则有了大致了解,这才开始喊注。

    “十万。”

    下家的刘能笑道:“看来真的让你摸到好牌了。”

    郑翼晨道:“不一定,我也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我相信你是个实诚人,这把我还是不跟为好。”

    小七,登叔,郭哥也都不跟,只有凯爷用手挑起坐在他大腿的小妹妹尖锥般的下巴,问道:“你想不想看他的底牌?”

    “想。”

    “那我就开给你看,花十万块满足你一个念想,也不算贵。我跟。”

    台面上四张明牌为梅花九,红桃九,梅花十,梅花二。

    凯爷先打开底牌,一张黑桃九,一张红桃k,与台面的明牌可以凑成三条九的大牌。

    郑翼晨打开了自己的牌,一张梅花a,一张梅花五,凑成了同花。

    “同花赢三条,你这十万块我就收下了。”

    登叔鼓掌道:“厉害厉害,一局就连本带利赢回来了。”

    凯爷淡淡的道:“可以一局赢回来,难保下一局不会乖乖吐出来,这才刚刚开局呢。”

    郑翼晨点点头:“说的对,只是开始,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几局,郑翼晨倒是颇受幸运女神的眷顾,输少赢多,不一会儿已经赢了一百多万。

    小七和郭哥输的多了,面上有些难看,刘能和登叔两个笑面虎则是笑眯眯的,连声恭维郑翼晨赌技高,赌运好,还让他手下留情,赢少一点,给赌场留条活路。而凯爷则负责对郑翼晨进行冷嘲热讽,和他对着干,也输的最多,这几人分工明确,演技比横店的演员强多了,要不是郑翼晨早知他们是一伙的,真会被蒙骗过去。

    要论演技的话,郑翼晨也是天生的演技派,小时候被爸妈责备殴打时干嚎的几嗓子足以让左邻右舍闻之不忍,赶过来劝阻维护,这可是从小锻炼的出来的玩意。

    他也乐得配合,做出一副飘飘然的样子,举止张狂,下注的时候也显得很轻慢,开始还是五万十万的喊,后来一开口就是三十万,五十万。

    “五十万,跟不跟?”

    刘能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跟!”

    “不跟!”

    “不跟!”

    “不跟!”

    郑翼晨冲那女生眨眨眼,问道:“小妹妹,想不想看一下我的底牌?”

    那女的脸色一白,不敢胡乱搭话,凯爷脸色铁青,恶狠狠的道:“不跟!”

    又过了几局之后,郑翼晨依旧延续着不错的运气,一个高兴还赏了荷官一万块做小费。

    他得意的道:“这哪里是赌钱?赌钱还有输赢,你们分明给我送钱来的,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姑丈的钱都赢光了,本事很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

    凯爷嘴角一扬,生硬一笑:“牌局还没玩呢,别高兴的太早。”

    郑翼晨轻蔑的道:“你们有本事动到我的本金一分钱再说。”

    刘能与登叔等人互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让荷官重新发牌,进行下一局。

    让郑翼晨一个劲的赢钱,自然是他们的策略,目的是为了膨胀他的心理,让他自以为鸿运当头,无往不利,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对于一个真正的赌场高手来说,牌桌上的输赢,抛离运气的部分,更像是一场博弈,需要缜密的逻辑思考,牌面上的明牌是已知的,又要根据自己的暗牌去推测别人暗牌的可能组合,计算出自己赢的概率大小,科学的下注,保证自己赢多输少。

    可是强大的运气可以推翻一切的逻辑思考,一个人运气来的时候,每一把都拿台面上最大的牌,哪里还需要什么分析?

    刘能就是打算用这种手段来摧毁郑翼晨,将他捧的老高,再把他摔下来,捧的越高,摔的越重!

    荷官,参赌人员,都是他的人,对付区区一个郑翼晨,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

    刘能的眼神传递出一个信号:差不多该是让郑翼晨狠狠摔下来的时候了。

    荷官继续发牌,给了郑翼晨一对很大的底牌:a一对。

    台面上一开始发出的三张明牌中,也有一张a。

    也就是说,虽然还有另外两张暗牌没出,郑翼晨已经拿了三张a,赢面很大。

    猫腻藏在了后面的两张暗牌,可以让赌桌上的某一人的牌大于郑翼晨的牌。

    只要郑翼晨下重注,他就必输!

    郑翼晨下注三十万,刘能和小七跟,其他人弃牌。

    第四张明牌打开,郑翼晨又喊了二十万的注,这两人接着跟。

    第五张明牌打开,郑翼晨皱了皱眉,罕见的说了一句:“过!”

    刘能笑道:“你该不会在虚张声势吧?”

    郑翼晨道:“你可以喊个高注,试探一下我。”

    刘能道:“那好,我加注,一百万!你敢不敢跟?”

    郑翼晨手腕一翻,把自己的底牌打开,说道:“我三条a。”

    登叔竖起大拇指,心悦诚服的道:“手气真好!”

    郑翼晨很干脆的道:“好个屁,我不跟。”

    “什……什么?”

    正打算等郑翼晨跟注之后,掀开底牌,将他那一百万收入囊中的刘能脸上挂不住了。

    小七哇哇怪叫:“有没有搞错,三条a都不跟!”

    郭哥也道:“如果是我拿那么好的牌,我也跟!”

    郑翼晨摊开双手:“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不跟,凯爷,你跟吗?”

    凯爷回道:“你三条a都弃牌了,我还玩个卵啊?不跟!”

    刘能赢了郑翼晨六十万,却没能让他跟着下注一百万,心里很不痛快。

    不过他并没表露出来,让荷官继续派牌。

    凯爷说的对,赌局漫长,拖得久了,郑翼晨总有上钩的时候。

    下一局,郑翼晨在前两轮一共下注四十万,可是在最后一张明牌打开,最后下注的轮数时,又是不跟凯爷六十万的注数,干脆利落的弃牌认输。

    第三局开始,郑翼晨干脆不叫注了,直接弃牌,静静的看刘能他们赌。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也是如此。

    刘能起了疑心,从他们开始赢郑翼晨的钱开始,头两局郑翼晨最后关头不跟,还有些说的过去,输的钱也不少,可是接下来的几局,他的牌也不小,却没有继续下注,难道郑翼晨看出不对劲,才不跟着下注不成?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第七局还没开始,郑翼晨突然对荷官说道:“你派了那么久的牌,累了吧?要不要找个人替一下你?”

    荷官一愣,刚想回绝,突然间一股倦意涌上心头,一张口还没等说话,一个哈欠就打了出来。

    这一个哈欠,就引发了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荷官哈欠声连绵不断,眼睛都张不开了。

    登叔刚想夸口这个荷官经过专业培训,就算再派三天三夜的牌不合眼也没问题,荷官带着口臭气息的哈欠熏的他话都憋了回去,脸上一阵通红。

    刘能用一种要杀人的眼神瞪着荷官,荷官忙着打哈欠,心里只想好好睡一觉,也没注意到。

    刘能骂道:“丢人现眼!给我滚回家睡觉,明天不用来了,登叔,换人精神点的派牌。”

    郑翼晨举手指着凯爷怀中的少女说道:“我想请她给我们派牌,你们不介意吧?”

    “我?”少女连连摆手,“我可不行,我没学过。”

    “要的就是你没学过。”

    刘能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信不过我的人吗?”

    “不可否认,是有一点不信。”

    刘能气道:“你!”

    郑翼晨没把他的愤怒当回事,固执的道:“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她发牌,不然我就不赌了!”

    说完把钱往皮箱里塞,打算走人。

    登叔赶紧打圆场:“不就换个人发牌吗?没什么大不了,不值得伤了和气,嗯,凯爷,借你的女人派牌,没意见吧?”

    凯爷缓缓点头:“没问题,只要你们不嫌弃她笨手笨脚就好,小丽,你去吧。”

    小丽依言走到派牌的位置,笨拙的收牌洗牌,口中嘟囔道:“昨天还夸人家心灵手巧活儿好,今天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笨手笨脚,哼,男人真善变。”

    这话顿时引来这帮男人的哄堂大笑,郑翼晨打岔后的僵局也缓和不少,凯爷脸色有些发烫,高声喊道:“让你发牌就好好发牌,不准多嘴。”

    小丽确实是个新手,再加上惯于使用自己的**获取报酬,脑子也不太好使,只是简单的派牌,也要让在座的人耐心指导好几次,她才没有再出差错。

    刘能的脸色铁青,荷官被替换下场,换来个胸大无脑的妹子,意味着失去了做牌的途径。

    登叔看出他的不快,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嗓音说道:“老能,别急,情况还在我们掌控中,难道凭真本事,我们几个人加起来,还打不过一个小青年不成?”

    刘能一想也是,以五对一,自己这一方还是占尽上风,脸上又重新堆满了笑容。
正文 第647章 蓝色魔法
    赌局继续进行,在一声又一声的报价,跟与不跟的吆喝声中,桌上的金钱份额并没有减少,只是出现了转移,转移的过程,也伴随着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确切的说,金钱发生了单方向的转移,转移的过程中,伴随着一家的欢喜,以及五家的愁,与……惊。

    半个小时后,刘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登叔开始不断地给自己的喉咙灌水,可还是觉得嗓子发干。

    小七,郭哥也忘了扮演自己冤大头的角色,不再骂街,一脸的惊恐,看着郑翼晨,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一般。

    一直不动声色的凯爷,表情一如既往的默然,额头却开始布满汗珠。

    小丽成为新的荷官派牌后,短短半个小时之内,郑翼晨从他们这些人身上赢了将近八百万!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从博弈的角度来说,信息方面的不对等,将会导致胜利的天平大概率倾向于掌握更多信息的人。

    刘能他们五个人,各有一套互通声气的暗号,可以知道彼此手中握有那些牌。

    换言之,在派出的十七张牌,他们能够掌握高达十五张牌的点数,而郑翼晨能掌握到的只有区区七张牌,超过了一半有余。

    折算成胜率,要赢过郑翼晨,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

    两者之间的信息极端的不对等,按照常理,本该是他们五人赢多输少才对,可这半个小时来的结果却恰恰相反。

    郑翼晨才是这个赌局的最大赢家。

    他并不是每次都赢,也有输的时候,却总是输少赢多。

    他每一次赢钱,都是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数目,而他输钱时,却仅是三五万的小数目,跟他所赢相比,输去的钱只是九牛一毛。

    凯爷在这群人中岁数最大,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在赌桌从不信什么运气之说。

    他从六岁就开始玩牌,各种赌具无一不精,多年的赌徒生涯让他明白,在不出千的情况下,如果想赢,逻辑与概率远比运气可靠。

    可是郑翼晨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表现出来的强悍,彻底推翻了他用大半生总结出来的定律。

    郑翼晨明明掌握的信息比他们少得多,可是胜率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偏偏是他!

    一个人真能凭借强大的运气,推翻缜密的逻辑概率,成为赌桌上的大赢家?

    凯爷根本无法相信虚无缥缈的运气之说,他宁可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傲慢疏狂的年轻人,其实是一个逻辑推演能力强到变态的天才,能够无视信息的不对等,将自己的胜率提高到一个十分离谱的水平!

    可是……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就算是在拉斯维加斯的德州,扑克大赛连续获得三届冠军,被无数赌徒奉之为神的马特达蒙,处于郑翼晨这样的境地,也没办法将胜率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啊!

    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怀疑是小丽与郑翼晨联手出千,才会出现这种结果。

    可他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小丽没理由出卖他,而且他对自己的目光也有自信,没人能在他面前出千。

    想不通,猜不透……

    凯爷瞥向刘能,轻轻摇了一下头,霎时间似乎衰老了好几岁。

    刘能狠狠的咬着牙,两排牙齿互相砥砺,研磨,挤压,发出咯咯的细响。

    郑翼晨将堆在面前的一摞摞钞票当玩具似的抛着玩,一面得意的问道:“怎么都不说话了?继续发牌啊,我还没赢够呢!”

    凯爷轻咳了一声,说道:“老人家腰腿不行,我想休息一下。”

    郑翼晨笑道:“凯爷,您随身带着个年轻貌美的小女生,说腰不好,谁信啊?”

    小丽娇滴滴的道:“人家也觉得站太久了,腿酸。”

    刘能也道:“我也有点口渴,我们不如暂停一下。”

    小七,郭哥,登叔也纷纷同意暂停赌局的决定,郑翼晨也只好答应下来。

    刘能说道:“登叔,给我来杯伏特加,小兄弟,你要不要也来杯喝的?”

    郑翼晨心下暗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回答道:“好啊,刚才我喝的威士忌口感不错,给我来一杯,加多点冰。”

    登叔下了楼,不一会儿端着酒就上来,郑翼晨接过他递来的威士忌,晃动了几下,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口喝光。

    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说道:“来,我们接着赌!”

    刘能等人互换了一个眼神,心下安定不少。

    任郑翼晨精似鬼魅,这杯酒下肚,就是任由他们摆布的下场了。

    这杯酒中下了一种毒品,名叫“蓝色魔法”,是刘能经过特殊渠道,通过大价钱才买到的。

    这种毒品的纯度极高,有很强的致幻效果,能够让服用的人情绪亢奋,不管多冷静的人都会理智大失,一经旁人诱导,就容易做出出格的事。

    “蓝色魔法”是米国天才毒师怀特塞德的杰作,自从他被抓之后,这种毒品在市面上基本绝迹,刘能的存货很少,视若珍宝,只有在赌桌上遇到棘手的角色时,才会使用。

    每一次的使用,都无往不利。

    李茂荣之所以中招的原因,就是他太过理智,绝对不会沉溺于赌桌的输赢,刘能才用“蓝色魔法”对付他,不然根本别想谋夺他的家产。

    赌局继续进行,刘能变得很有耐心,默数时间,等待“蓝色魔法”发挥效用。

    一分钟后,郑翼晨的呼吸开始变得十分粗重。

    两分钟后,他的肢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震颤。

    三分钟后,他的面肌开始抽搐。

    五分钟后,他的目光血红,变得十分亢奋,开始不由自主的大声鬼叫。

    “哈哈哈哈。”

    刘能忍不住大笑出声,郑翼晨已经完全被“蓝色魔法”给控制住了,从此刻开始,他会陷入一种极端的狂热情绪,就算郑翼晨真的有着凯爷所认为的逻辑分析能力,也完全作废了。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五人之中的某一人拿到一手好牌,再用言语挑拨郑翼晨几句,让他来一句“allin”。

    刘能提出建议:“我提议,从这一局开始,下注的金额不设上限,小兄弟,你敢不敢答应?”

    郑翼晨瞪大满是血丝的双眼,高声应道:“敢!”

    这个回答也在刘能的意料之中,服用了“蓝色魔法”的人,字典里就没有“不敢”这个词,那个不字被剔除掉了。

    “好,发牌吧。”

    小丽开始发牌,发给每个人两张底牌后,郑翼晨看也没看,就直接下注一百万。

    连明牌都没看就下那么重的注,这是最低级的生手都不会犯的错误。

    刘能看了下自己的底牌,是一张黑桃k和红桃k,赢面很大,跟了一百万的注。

    拿了大牌的凯爷和郭哥也跟着下注,登叔和小七则选择了弃牌。

    郑翼晨斜睥这两个弃牌的人,不屑的道:“还问我敢不敢,我看没胆子的人是你们才对。”

    登叔笑道:“你说的对,人老了,就是没胆量。”

    郑翼晨台面上上千万的现金,很快就是他们的了,服一下老又有何妨?

    第一轮下注完毕,小丽开始掀开三张公众牌,分别是方块k,方块九,方块十。

    刘能一下子乐了,台面上有一张k,加上他的底牌,他已经有三条k,还有两张牌没开,这个牌赢面很高,值得继续加注。

    还没等他挑衅郑翼晨下注呢,郑翼晨已经先喊出声:“两百万!你敢不敢跟!”

    刘能淡淡吐出一个字:“跟!”

    小丽只是一个看客,输赢本和她无关,还是难免被这场豪赌震动,楞楞的看着赌桌中央的钱,直到凯爷提醒她要发牌,她的目光才终于挪开了。

    第四张牌,是梅花九。

    刘能笑的更开心了,台面上有一张k,一对九,再加上作为底牌的一对k,他可以凑成更大的牌:葫芦,无疑将胜率提高了不少。

    郑翼晨的精神根本没放在赌桌上,连第四张牌发了什么,他也没去看。

    他开始使劲的挠着全身上下,露出一道道皮开肉绽的抓痕,口中不住叫道:“蚂蚁,好多蚂蚁,痒死我了!”

    刘能故作关切的道:“看来你现在状态不佳,不如就此结束,这一局不算,不要再赌了。”

    郑翼晨歪斜着嘴角,重重拍了拍桌子:“我状态好着呢,你是不是怕输的太惨才说不赌?告诉你,没门!我下注三百万!”

    凯爷选择了不跟,虽然第五张牌还没出来,他已经知道自己怎么凑都赢不了刘能的牌,干脆弃牌。

    刘能道:“我跟,我还要加注,大你一百万!”

    郑翼晨想也不想,两手抓起钞票就往赌桌正中央扔:“跟!”

    第五张明牌打开,刘能两眼顿时放出了亮光,呼吸一窒:“梅花k,天助我也!”

    最后一张牌,让他凑成了可以拿到的最大的一副牌:四条k!

    用这样一副牌对付神智不清的郑翼晨,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算郑翼晨没有中“蓝色魔法”,也没理由赢得过四条k,这是第五张明牌的魔法,小概率的事件,偏偏让刘能碰到了。

    郑翼晨两手乱抓,与发痒的皮肤做着斗争,第五张明牌发没发,他一点都不关心。

    一个赌客若是只想着随心所欲,连看牌度势的专注力都没有,哪里还有半分的胜算呢?
正文 第648章 盲点
    郑翼晨开始使劲的挠着全身上下,露出一道道皮开肉绽的抓痕,口中不住叫道:“蚂蚁,好多蚂蚁,痒死我了!”

    刘能故作关切的道:“看来你现在状态不佳,不如就此结束,这一局不算,不要再赌了。”

    郑翼晨歪斜着嘴角,重重拍了拍桌子:“我状态好着呢,你是不是怕输的太惨才说不赌?告诉你,没门!我下注三百万!”

    凯爷选择了不跟,虽然第五张牌还没出来,他已经知道自己怎么凑都赢不了刘能的牌,干脆弃牌。

    刘能道:“我跟,我还要加注,大你一百万!”

    郑翼晨想也不想,两手抓起钞票就往赌桌正中央扔:“跟!”

    第五张明牌打开,刘能两眼顿时放出了亮光,呼吸一窒:“梅花k,天助我也!”

    最后一张牌,让他凑成了可以拿到的最大的一副牌:四条k!

    用这样一副牌对付神智不清的郑翼晨,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算郑翼晨没有中“蓝色魔法”,也没理由赢得过四条k,这是第五张明牌的魔法,小概率的事件,偏偏让刘能碰到了。

    郑翼晨两手乱抓,与发痒的皮肤做着斗争,第五张明牌发没发,他一点都不关心。

    登叔忍不住提醒道:“大侄子,该你下注了,最后一轮。”

    郑翼晨不耐烦的道:“那就再加一百万!”

    刘能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仿佛蹲守多时的饿狼,终于等到了****的猎物:“登叔,你算一下,这小子还剩多少钱。”

    登叔仔细清点了一遍,回答道:“还有六百一十二万。”

    郑翼晨瞪大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干嘛要算我有多少钱,难不成你还想梭哈不成?”

    “没错!”

    郑翼晨不屑的道:“你自己的钱就剩几十万,没资格跟我玩梭哈。”

    “笑话,这里我地头,我会拿不出钱?登叔,去保险箱给我拿六百万现金。”

    厢房中央的墙壁挂着一副明代山水画,装裱华美,登叔将画取下,保险箱就在嵌在墙壁中空的夹层。

    他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取了五百万的现金。

    按道理这种藏的比较私隐的保险箱的位置,是不应该让外人知道的,不过在场唯一可以称之为外人的郑翼晨,已经被毒品搞的不省人事,也没必要避嫌。

    五百万的钞单凭登叔一个人也没办法一次拿过来,小七和郭哥赶紧过去帮忙,将钱都堆放在赌桌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刘能指着台面的钱,问道:“我梭哈,赌你台面上的所有钱,你跟吗?”

    郑翼晨双臂一推,把面前的钱全部推到赌桌中央。

    “跟了。”

    “好,果然够爽快,有你姑丈的风范,可惜啊,你今晚没办法为他报仇了。睁大眼睛看清楚,我的底牌是……”

    刘能正打算打开自己的底牌,叫郑翼晨大吃一惊,郑翼晨截过他的话,很不耐烦的说道:“鬼才有空看你的牌,不管你的牌多大,反正没我的大。”

    他站起身来,单脚摆在椅子上,一手抓牌,高举过头,手腕一翻,重重摔在桌面:“各位观众,同花大顺!!!!”

    凯爷位置离郑翼晨较远,再加上那堆钱堆的太高,挡住他的视线,看不到郑翼晨的牌。

    一贯冷静自若的他,把郑翼晨的举动视作陷入幻觉的独角戏,根本没有当一回事,笑的眼泪都溢出眼角:“这小子是疯了吧!他拿的什么牌就敢充同花顺?”

    笑着笑着,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了,收住了笑。

    没有人附和着讥笑郑翼晨,周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小七和郭哥嘴巴大张,足够塞的下一颗鸭蛋。

    登叔瘫坐在桌子上,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刘能脸上的得意张狂还没褪去,可是握牌的指节青筋毕露,两张薄薄的纸牌被抓成了一团。

    他们的视线,都聚焦在郑翼晨的两张底牌上,久久无法挪开。

    凯爷起了不详的预感,豁然起身,凝神一望,顿时也被这两张牌造成了成吨的伤害,要不是老人家平时血压控制的好,心脏也没什么毛病,指不定就两眼一睁,一闭,再也不能享受小丽的活儿了。

    他揪住心口,发出呻吟一般的呓语:“方块j方块q,这……这不可能!”

    小七和郭哥好不容易将目光从牌上挪开,艰难的望向凯爷,心想老江湖就是老江湖,我们都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他总算帮着说出了心声。

    是啊!这不可能!

    九,十,j,q,k,是顺子。

    五张同一个花色的牌,是同花,再加上一条顺子,就是同花顺。

    四条k大的离谱,可同花顺是最究极的大牌,同花顺赢四条,是最基本的常识。

    凯爷这才明白过来,郑翼晨后来没有关注第四张和第五张的明牌是什么,不是他们以为的陷入了“蓝色魔法”的致幻效果不可自拔,无暇它顾,而是因为……根本没必要!

    前三张明牌加上底牌,就已经凑成了一副最大的牌了,第四张牌和第五张牌的点数一点都不重要。

    刘能能够凭借最后一张明牌,凑成他所能拥有的最大一副牌,运气已足够出色。

    郑翼晨在前三张明牌发出是就凑成了最大的牌,运气更加逆天。

    “不!不对劲!”

    凯爷突然察觉到这局牌的疑点,震惊的看着郑翼晨。

    加入郑翼晨真的中了被“蓝色魔法”所控制,他手中一开始就握有最大的牌,应该是不加掩饰的喜形于色,然后直接梭哈才对,这个时候他们五人也会知道郑翼晨拿了非常好的牌,断然不会跟着下注,也不可能会输钱。

    可是,郑翼晨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喊了个高价,才会让他们以为形势尽在掌控之中,产生了思维上的盲点,误认为在现有的牌面上,四条k就是最大的牌,根本没有考虑过郑翼晨从一开始就是同花顺的可能性。

    一直以来,他们都把“蓝色魔法”当做最有力的秘密武器,这种毒品一旦用在别人身上,效果如何,他们最清楚不过。

    所以,目睹郑翼晨喝下掺有“蓝色魔法”的酒之后的系列反应,他们难以避免产生了思想上的麻痹,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最大的武器没有出手伤到敌人之前,总会先伤到自己。

    凯爷明白了,郑翼晨根本就没有中“蓝色魔法”的毒,并且知道登叔给他的那杯酒有问题。

    他一直都保持着清醒,假装中毒,虚张声势,将他们几个玩弄于股掌之间,赢下了这场两千六百多万的豪赌!

    凯爷想通之后,冲郑翼晨竖起了拇指:“小伙子,凯爷我这辈子没服过谁,对你倒真要道个服字。明明没有中毒,却装疯扮傻,像模像样,愣是没露出半点破绽。”

    “没有中毒?”刘能杀气腾腾的怒视登叔,“到底怎么回事?”

    登叔结结巴巴的道:“我……我……明明有下药,大家都看着他喝下的,我……”

    郑翼晨好心的为登叔说话:“你误会了,登叔的确有下药,我也真的把药喝到肚子里,只不过我让药性不发作罢了。”

    他既然要来为李茂荣报仇,方方面面都想好了对策,刘能会用“蓝色魔法”来对付他这个可能性,也在他考虑之中,甚至制定好了利用“蓝色魔法”反过来对付刘能等人的计划。

    他在悬钟穴,大杼穴,膈腧穴,中脘穴,章门穴,太渊穴埋下了可消化的羊肠线,时刻刺激这几个八会穴的经气,相当于设下一层免疫系统。

    药一入体,就能将隔离在皮肤表层,无法深入血液脏腑之中,再好的药也发挥不了作用。

    至于他能把“蓝色魔法”发作之后的种种反应表演的丝丝入扣,就要归功于李茂荣详细叙述,还有自身确实有那么一点表演天赋。

    刘能觉得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会有人服了‘蓝色魔法’却不中招?我不信!”

    凯爷道:“我也不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这小子喝了酒却没事,不信也得信。”

    他啧啧赞叹,丝毫不掩饰对郑翼晨的欣赏:“高人哪!”

    刘能气急败坏:“你个臭小子,原来你没事,居然敢骗我!”

    郑翼晨用手指着脑袋,用一种打量傻瓜的眼神望着他:“麻烦你说话动动脑子,赌桌之上,哪有什么骗不骗的?还有,你别说的自己多委屈,你们对我下药,我没中招,说的好像是我错似的。”

    他略带遗憾的道:“唉,我扮的真开心呢。本来没打算那么快暴露出来,先让你们先赢几局开心一下。没办法,谁叫我运气太好,第一把就摸到了那么好的牌!”

    刘能气的浑身发抖:“在我的地盘,你还敢那么嚣张?”

    “是是是,知道你是个卑鄙小人,仗着这里是自己地头,为了骗钱连用药这种卑劣的手段都用上了。”

    凯爷意味深长的道:“年轻人,一时的口舌之快,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你还是少说几句话。”

    他挥了挥手,让郭哥把小丽送出去,反锁上房间的门。

    凯爷道:“看样子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赌钱。”

    “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们了。”

    郑翼晨面容一正,冰霜般的目光从这帮人的脸上扫过,一字一句的道:“我是为我姑丈李茂荣报仇来的。”
正文 第649章 生死一瞬
    他看向赌桌上堆积如山的钞票:“至于这笔钱……哼!还没有他输的一半呢!”

    “为他报仇?做梦!”刘能狞笑道:“你姑丈只是丢了钱,你却要在这里把命送了。”

    凯爷叹了口气:“坦白说,我很欣赏你。可惜你太不识相。技不如你,我们认了,你刚刚应该装糊涂,拿钱走人,我们也不会拦着,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登叔道:“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互不道破,一切都好商量,你偏偏把我们下药这事明说出来,不能怪我们心狠手辣。”

    郑翼晨道:“事到如今,我只想说一句话。”

    刘能以为郑翼晨害怕了,得意的道:“你现在开口求饶已经晚了。”

    “我想说……”郑翼晨大声吼道,“都是大老爷们,能动手就动手,你们就别瞎比比了!”

    刘能气的痰火上涌,脸红的跟关公似的,话也说不出,只是愤怒的指着郑翼晨。

    小七和郭哥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没等他吩咐,立刻奔向郑翼晨。

    这两人拳脚功夫稀疏平常,郑翼晨连跟他们认真过几招的冲动都没有,避开两人杂乱无章的攻势后,随便一记扫踢就把两人踢的趴下,一时半会儿也起不来。

    郑翼晨撇撇嘴:“没意思,不够我热身。你还是把门打开,多叫几个人进来,让我见识见识你们有多心狠手辣。”

    刘能呸的一声,终于将堵在气管的浓痰吐出来:“臭小子,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他彻底点燃怒火,丧失理智,快步走到一个抽屉前,一把拉开,从暗格掏出一把手枪,对准郑翼晨那张可恶的笑脸连开了两枪。

    “砰砰!”

    郑翼晨脸色一变,一个翻身,躲过了子弹,显得十分狼狈。

    刘能癫狂的大笑,手指一动,带着硝烟的子弹再度瞄准郑翼晨的胸口,射了过去。

    他存心要郑翼晨的命,瞄准的都是要害部位,一旦射中,非死即伤。

    当一个人面临死亡威胁时,总会激发出远超平常的潜力,郑翼晨足底发力,小腿每一根细小的肌肉纤维都紧绷收缩,倏然伸展,迸发出惊人的爆发力,如同安了弹簧一般,往左侧一跃,躲到沙发后头,子弹惊险的从他头顶掠过。

    刘能骂道:“臭小子,你不是要见识我的手段吗?你不是要为你姑丈报仇吗?别躲着,给我出来!我要是不弄死你,我就不姓刘!”

    他说完话后,突然间听到外头传来几声巨大的声响,那是放大了几十倍的枪声。

    “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郑翼晨听到这些异样的声响,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大声说道:“好!我不躲着了,能不能射到我,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说到做到,与刘能正面相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俯身冲出。

    刘能无暇去想那突如其来的声响,见到郑翼晨冲过来,下意识将枪口对准了他。

    不夸张的说,以郑翼晨的反应速度,如果和刘能拉开个安全距离,刘能就算打光了所有的子弹,也别想伤他分毫。

    可他现在却选择了一种自杀式的做法,主动和刘能缩短距离,越靠近刘能,他身体暴露的空位就越大,危险系数呈几何倍数递增。

    前进,前进,一往无前。

    郑翼晨选择了前冲,就没给自己留下退路。

    毕竟,留给他报仇的时间不多了。

    刚才的声响,他再是清楚不过,正是蹲守已久的刘宫熙带着刑侦大队的人马破门而入发出的动静。

    他来这个地下赌场前,已经和刘宫熙联系上,让他帮忙,刘宫熙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刑侦大队办的主要是危害社会公共安全的刑事案件,捣毁赌窝这事,不归他们管。

    公安系统分工严谨,未经知会,抢了同僚的饭碗,是大忌。

    郑翼晨只好搬出了师叔的派头,才让刘宫熙勉强同意配合这次的行动。

    答应之后,刘宫熙才晓得自己掉入一个很大的坑。

    郑翼晨不愿让刑侦大队的人直接抄家伙****,一来怕有漏网之鱼,陷害李茂荣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二来嘛,刘能等人罪孽深重,只是简单的牢狱之灾,可发泄不了他心中的怒火。

    所以,他提出了单枪匹马与刘能交涉,刑侦大队的人则守在外头,等时机成熟,他就发出信号,让他们冲进来抓人。

    刘宫熙无奈同意,给郑翼晨戴上隐秘的窃听设备,方便时刻监测屋内的情况。

    他郑重的道:“如果突发意外,不等你发信号,我们也会冲进去的,我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刘宫熙是一番好意,郑翼晨也不好反驳。

    这一记枪声,就代表突发的意外。

    外头的动静,也代表了刑侦大队的人马正势如破竹的闯进来。

    郑翼晨心里焦急啊,虽然在赌局上,他让刘能等人的情绪大起大落,算计落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可**上还没形成伤害呢。

    他辛辛苦苦演这出,想要索取的报酬,不就是对这帮人心理与身体的双重打击吗?

    刑侦大队的人进入这间厢房的话,他自然不好当着这帮执法者的面殴打刘能等人。

    他们肯出手配合,已经破坏了规矩,郑翼晨投桃报李,也不愿让他们难做。

    他也不愿做亏本的买卖。

    因此,郑翼晨转瞬间有了个决定:他要争分夺秒,在刑侦大队的人马进屋前,把刘能等人打的落花流水,跪地叫娘!

    刘能砰砰砰连开了三枪,高速跑动的郑翼晨在他看来成了道模糊的残影,根本没法瞄准要害,只能以量取胜,多开几枪了。

    郑翼晨前冲的速度不减,身体歪斜扭曲,耸肩歪头,躲闪子弹。

    第一颗子弹落空。

    第二颗子弹擦破他脸颊,轻微的皮外伤,却扰乱他的心绪,让他全身肌肉出现了松弛,无法保持刚才那个古怪的躲避子弹的动作,更将自己的左胸主动暴露在枪口上。

    第三颗滚烫的子弹,眼看就要命中他的胸膛,炸出一蓬惨烈的血花,这是必死无疑的致命伤。

    郑翼晨经历过好几次生死存亡的时刻:练功时的蛇噬,暗巷的枪战,本命蛊的威胁……

    可是他从没一刻如此的接近死亡!
正文 第650章 赢钱的窍门
    郑翼晨全身的汗毛都被这股死亡的寒意刺激的倒竖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闪开这颗子弹!

    闪不开的话,就要死了啊!

    不……不行……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好像被冰封了一样。

    动!动啊!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股暖流沿着尾椎上升,发散到全身,让他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

    这股暖流他并不陌生,就在几个钟头前,他双手施针,全神贯注给李茂荣治疗时,就曾出现过。

    当时也是精神高度集中,这股暖流就冒了出来,让一筹莫展的针刺变得十分顺利。

    生死存亡的关头,暖流再次出现,让郑翼晨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而且更加灵动自如。

    他心念一动,腰胯拧转,骨节与肌肉仿佛是橡皮泥般随之变化,凹成一个弧形,这颗本该致命的子弹,只在郑翼晨的左肩留下一道五公分的擦伤痕迹。

    文字道来繁琐,实际上从郑翼晨避不开到避的开子弹的过程,不过是念头与念头的更迭,以及肌肉僵直后恢复了灵动。

    只是一个刹那,郑翼晨就在鬼门关走了个来回。

    刘能并不知郑翼晨经历了多大的凶险,在他眼中,就是觉得眼前一花,郑翼晨仿佛受了诸神的庇佑,三颗子弹无一命中,一个冲刺就到了自己跟前。

    他再也没机会开枪了。

    郑翼晨抬腿一踢,正中刘能腕骨,手枪脱出他的掌控,飞到半空。

    刘能一声惨呼,跪倒在地,惊恐的发现自己握枪的手腕倒翻,弯成了一个恐怖的弧度。

    郑翼晨接住下落的手枪,瞄准身旁的登叔。

    登叔双手高举,抖如筛糠:“饶命,别杀我,求求你,我可以把你姑丈的钱都还给你。”

    砰!砰!

    回答他的是两声枪响,分别打中了左右大腿,血花四溅。

    郑翼晨厌恶的道:“本来只想赏你一颗子弹,你还敢提我姑丈气我,多赏你一颗。”

    他一脚踩中刘能的胸口,回想起险死还生的惊险一幕,不禁后怕不已。

    害怕过后,就是对刘能加倍的愤怒。

    “二当家都赏了两颗子弹,你是首恶,更加不能轻饶!”

    郑翼晨足下慢慢用力,刘能可以清晰的听到胸骨咯吱咯吱的响动,仿佛年久失修的老屋摇摇欲坠。

    巨大的重压让他胸闷如憋,产生濒死的恐惧感,面容扭曲,十分痛苦。

    郑翼晨施加的力道终于超过了胸骨与肋骨所能承受的范围,骨头断裂的脆响连绵不断,竟响了十来声,胸廓明显塌陷下去。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刘能昏死过去,脸上还保留着惊恐到了极点的表情。

    郑翼晨一脚踢飞刘能身体,把玩着手枪,一步步走向了一直端坐着的凯爷。

    他将手枪放在凯爷面前,淡淡的道:“凯爷,你欣赏我,我也蛮佩服你的,到了这步境地,还能那么镇定,真不愧是老江湖。”

    凯爷苦笑道:“别被我外表欺骗了,我怕的要死。”

    “可你貌似不打算求饶。”

    凯爷瞥向倒地哀嚎的登叔,反问道:“求饶有用吗?”

    郑翼晨嘻嘻一笑:“没用!不过我这人向来敬老,给你安排了一个体面点的选择,自己动手吧。”

    凯爷拿起了手枪,面色阴晴不定。

    他的手里有枪,郑翼晨又近在咫尺。

    郑翼晨道:“不要把枪口对准我,万一走火就麻烦了。”

    凯爷颓然说道:“像你这种连子弹都能避开的怪物,我可不敢存侥幸之心。栽在你手上,我认了!”

    他狠一咬牙,举枪对准自己右手便射,手掌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隐隐可以看到白森森的掌骨。

    这只打牌的手,彻底废了!

    老人家也是硬气,疼的冷汗直飚,说话愣是抖都不抖,一如既往的平稳:“如何?你满意了吗?”

    “报仇就要伴随着血与泪才爽,你血流的够多,眼泪都不见流一滴,我不是很满意。”

    凯爷面肌一抽,两行热泪垂下:“妈的,真疼!这总行了吧?”

    “够爽快,你要不是害我姑丈的帮凶,换一个其它的场合,我一定请你喝两杯,可以把眼泪收回去了。”

    凯爷泪眼婆娑,悲戚的道:“收不回去,我是真的疼啊!”

    郑翼晨见老人脸色开始发白,怕他失血过多,赶紧去扯下刘能和登叔的名贵领带给他包扎。

    当他包扎好时,反锁的房间门被一脚踹开,十来个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警察在刘宫熙的带领下,冲了进来。

    郑翼晨举手敬礼,笑道:“你们队伍效率真高,从进屋到破门,才用了不到两分钟。”

    刘宫熙见到郑翼晨平安无事,面容一松,正经的道:“跟我们平时对付的狡猾罪犯相比,控制这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保证每一个逃得掉。”

    他身边一个拿着冲锋枪的下属道:“说的没错,就是外面的环境太恶劣,我一身的臭味都不知要洗多少次澡才洗的掉。”

    另一个刑警笑道:“你拉倒吧,单身小青年一个,有点味道怕什么,我们这些已婚人士就惨了,要是这股味道洗不掉,老婆肯定连床都不让上。”

    另外几个明显是已婚人士的人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未婚的小青年辩解道:“我处女座的,不行吗?”

    任务顺利完成,他们也乐得卸下那副铁骨铮铮的形象,说几句玩笑话放松,直到刘宫熙下令搜索现场和照顾伤者,他们才分工行动,在郑翼晨的指点下,逼问了登叔密码,打开保险箱,里面除了钱,还有剩余的“蓝色魔法”,以及数十支不同型号的枪械。

    刘宫熙看到毒品和枪械,不由得露出笑容,他一直在苦恼带着一大班子人来扫赌窝这事报告没法写,现在可以借口说是收到情报,来扫毒和缴枪,顺便端了个非法聚赌的窝点。

    重伤的刘能和登叔都被抬了出去,郭哥和小七自从被郑翼晨踢了一脚,一直躺在地上呻吟,刑警用枪托打了几下,让他们不要装死,赶紧自己起来走。

    郑翼晨轻描淡写的道:“还是叫人抬吧,手脚轻一点。这两人都是脾出血。”

    刘宫熙扬了扬眉:“下手太重了吧?”

    “一脚,我就出了一脚,只能怪他们抗击打能力太差。”

    “是你战力指数爆表才对!”

    那刑警愣了一下,招呼了几个人帮忙搬抬小七和郭哥,心下暗道:“不愧是刘副队的师叔,下手真不是一般的狠,要不是他提醒,这两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凯爷年纪最老,受的伤也不轻,却是在场唯一一个能走动的犯人。

    他戴着手铐,佝偻着身子,一个年轻刑警在背后押送,突然间停下了脚步,扭头望向郑翼晨。

    刑警叫道:“不耍花样,快点走!”

    凯爷道:“小子,我有问题要问你,不弄清楚的话,我死也不瞑目。”

    郑翼晨笑道:“你该不会想问我怎么拿到同花顺吧?我可真答不出。”

    凯爷道:“最后一局牌,你赢了最多钱。我觉得是我们疏忽大意,再加上你运气好,你才能赢,并不是你牌技有多高。”

    郑翼晨点点头:“没错。”

    凯爷道:“让我想不透的是你一开始赢的那些牌局,根本不是单纯的运气可以解释,台面上明牌暗牌加起来十七张,我们五个人可以知道十五张牌是什么牌,可你只知道七张,掌握的牌面信息少我们太多,却赢了大部分的赌局,这种牌技,我从未见过,教你玩牌的一定是个高手中的高手。他到底是谁?我这把老骨头如果能挨到出狱,一定要去拜访一下。”

    郑翼晨哑然失笑:“我今天第一次玩牌,人生苦短,不能辜负美好韶华,有闲情拜师学打牌,还不如看多几本医书治病救人更有意义。”

    凯爷觉得受了侮辱:“我诚心诚意的请教,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不要糊弄我,第一次玩牌,就能赢过我们五个的联手?”

    郑翼晨认真的道:“我真没骗你。我能赢你们,跟我的牌技无关,我有窍门。”

    凯爷激动的道:“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啊,反正你也学不会,这是我的独门诀窍。”

    郑翼晨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的眼力异于常人,可以透过观察你们瞳孔的影像,知道你们的底牌是什么。”

    “换言之,十七张牌的大小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你们掌握的只是区区十五张。”

    “我和你们之间掌握的信息的确不对等,只不过掌握更多信息的人,不是你们五个,而是我。”

    “你们永远不知道我的底牌,我却清楚你们的底细。”

    “底牌对我来说是透明的,反而是明牌会成为我输的主要因素。”

    这一番话说得凯爷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道:“透过瞳孔看出我们的底牌?这不合常理!”

    郑翼晨皱起眉头:“子弹够快吧?还是动的,我都能闪开了,看穿底牌有那么难接受吗?”

    凯爷一想也对,一个连子弹都能闪掉的怪物,本来就不该用常理来揣测,一想通这点,他终于释怀了。

    一旦接受了郑翼晨可以看穿他们底牌的事实,他多年来总结的赌场博弈论也能证明是正确的,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当双方坐下来赌钱时,就是一场博弈,掌握了更多信息的人,就会有更大的概率赢钱。
正文 第651章 神秘的暖流
    “我是对的,我是对的……”

    凯爷苍白的脸颊添上了一丝血色,霎时间恢复了活力。

    他高兴过后,又想起一事:“小子,我犯法被抓,我认了,可是小丽是无辜的,希望你不要迁怒她。”

    “看不出您老还是个痴情种,放心吧,这帮刑警同志,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错抓一个好人。”

    刘宫熙道:“协助调查后,只要确认她没有参与聚赌,我们很快就会放了她。”

    “那我就放心了。”

    凯爷心结一解,一身轻松,低着头对郑翼晨道:“代我跟你姑丈说一声……对不起!”

    “我会转告他,他肯不肯接受我就不知道了。凯爷,出狱之后,希望你能做一个好人。”

    凯爷自嘲一笑:“我都多大岁数了,做好人,来得及吗?”

    郑翼晨郑重点头:“来得及!”

    凯爷被他铿锵有力的言语震慑住,神情恍惚,走向了门口。

    “那我就先从坐牢赎罪开始吧。”

    凯爷走后,郑翼晨就对刘宫熙的仗义相助表示了感谢,斜眼间刑警们把赌桌上的钱也当成了呈堂罪证,打算带走,原本笑盈盈的他登时急了,上前制止。

    他把刘宫熙带到一边,说了一下李茂荣的遭遇,这笔钱要拿去弥补他的损失。

    “他在牌桌上输去的钱,我在牌桌上帮他赢了回来,我要给他送过去。”

    刘宫熙摇头不许,说这是原则的问题,被刘能骗钱的人又不是只有李茂荣一个,不能特别优待。

    郑翼晨磨破嘴皮,好话说尽,还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先让他把钱带走,过几天再把钱补上,也无法让刘宫熙回心转意,气的发狠说了一句:“狗屁原则,你要真讲原则,今晚就不该答应帮我的忙。不让我把钱拿走,我揍你!”

    刘宫熙被他说得无从反驳,想了一想,无奈的说道:“你真想把钱拿走,我也拦不住你,摊上你这样一个师叔算我倒霉。你拿吧,我当看不见,记得快点把钱补上!”

    郑翼晨搭着他的肩膀:“乖师侄,真听话,我们合作愉快。”

    “以后别再叫我参与行动,不会有下一次合作。”

    郑翼晨转了转眼珠,问道:“嗯,好吧,要不……有空一起打牌?”

    刘宫熙苦笑道:“你就饶了我吧?跟你打牌我多少钱都不够输啊!”

    郑翼晨将赌桌上的钱装到两个大皮箱子,等刑侦大队的人离开后,他才从刘宫熙特意留下的一个偏门离开。

    他带着钱重新回到了李茂荣家,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李家人包括最小的李泽辉在内,都没有睡觉,担心着郑翼晨的安危。

    见到郑翼晨安全回来,他们悬起的心终于放下,至于那两千多万的钞票,反倒没有人在留意。

    当李茂荣问及刘能等人的情况时,郑翼晨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他们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再也不能害人了!”

    倒不是他刻意装逼,主要是一晚上又是治病,又是调解家庭纠纷,惩恶扬善之余还死里逃生,折腾的够呛,哪还有闲情吹嘘自己的光荣履历,还不如回家补觉呢。

    第二天,郑翼晨拎着两个空的皮箱子去公司找黄展,黄展一开始以为他来还昨晚借去的五百万,谁料郑翼晨压根还不了钱,还死皮赖脸要求再从公司挪用两千万。

    黄展当然不许,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身为董事长,应该以身作则,不能老是为了私人要求挪用公司的财产!”

    郑翼晨心里十分憋屈,小说里的富二代屁大的本事没有,都能豪掷千金,他也算是大学生企业家,掌握十多亿资产的公司,连几千万的现金去向都做不了主,要怪就只能怪自己选了个铁公鸡做总经理。

    看来要弄钱填补漏洞,只能另寻他法。

    他想了想,灵机一动,把脑筋动到了自己拥有的兰蔻集团的股份,跑到证券公司去套现,提了五千万的现钱,分成三份。

    一份给了刘宫熙,他昨晚在赌桌上拿了多少钱,都如数返还,将近一半数目。

    一份给了李茂荣,一共一千万,凑上昨晚给他的那笔钱,足以让他支付违约金,把卖掉的印刷厂重新收回来。

    剩下的钱,全都给黄展送去,免得他老是惦记着自己搜刮走的五百万,顺便提高公司的现金流流动性。

    李茂荣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郑翼晨继续着平静的生活,每日就是工作治病,练功,研究白祺威留下的上千部中医典籍,补一补中药方剂的短板。

    闲暇之余,他总会回想起那一晚的经历,并不是缅怀自己有多英勇睿智,只为了唤醒那股暖流。

    那一晚,暖流一共出现了两次。

    一次在他给李茂荣治病时出现,为了救别人命。

    另一次在闪躲子弹时出现,为了救自己命。

    看似不同,其实都是在他陷入瓶颈,一筹莫展时出现。

    这股从尾椎倏然冒起,沿着脊柱蹿升的暖流,帮助他突破了瓶颈,让双手施针变得轻松自如,仿佛阴阳的互根互用,理所当然。也让失去控制的肢体变得随心所欲,圆润灵动。

    郑翼晨经过认真思索,下了一个定论:这股暖流,能助他突破医术的窠臼,**的极限,更是他突破苦思未得的太极拳瓶颈的关键!

    如果能随时唤醒这股暖流,为自己所用,就有跟卫道唐叫板的实力。

    既然他能够在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内唤醒这股暖流两次,想来这事并不是太难。

    他如意算盘打的巧妙,奈何这世上很多事情,想的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自从那晚过后,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那股暖流仿佛陷入了冬眠,沉寂体内,任他千呼万唤,就是不肯出来。

    失败了多次后,郑翼晨开始仔细分析暖流出现的契机,又得出了一个结论:暖流只在自己陷入绝望,或生死悬于一线,精神高度集中时才出现。

    对于这个结论,他失去了验证的勇气。

    如果置入生死存亡的危险处境,成功诱出暖流护主,固然可喜,但对他掌控暖流没多大借鉴的意义。

    要是失败的话,丢掉可是自己的一条命,未免太不划算了。

    郑翼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按图索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藏宝地点的冒险者,明明知道门后面就是富可敌国的宝藏,偏偏没有开门的钥匙,只能在门外干着急。

    幸好,他的沮丧和焦虑并没有维持太久,雷动给他送来了这把“钥匙”。
正文 第652章 太极宗师
    雷动不负所望,终于找来了一个太极高手来指点郑翼晨,约好在他家楼下的练功室会面。

    这个所谓的高手,是一个矮小黑瘦的七旬老头,衣着残破,顶着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双眼无神,脚下穿着一对草鞋,走路时一瘸一拐,显然腿有残疾,不良于行。

    郑翼晨看着老头那条伤腿,心里直打嘀咕,心想雷动不会是找不到真正的高手,只能找个乡下老头滥竽充数吧。

    老头生性敏感,注意到郑翼晨的眼神,顿时心有芥蒂,扭头就要离开,雷动连忙说了许多好话,他才不情不愿的重新回到郑翼晨面前,仰头瞪了他一眼:“我看雷大哥的面子,不和你计较,再敢看我的腿,我就把你眼睛挖了!”

    郑翼晨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无礼,躬身一拜,恳切的道:“是我的不对,谢谢你宽宏大量,绕过我一回。”

    老头表情缓和了些,冷冷的道:“你瞧仔细了,我只演示一次,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天分了!”

    他说完,开始解开上衣的扣子,脱下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一边,露出一身不逊色于健身房教练的精壮肌肉,八块腹肌,人鱼线应有尽有,郑翼晨望着他壮硕的身体,熠熠生辉的光头,无神的死鱼眼,顿时脑洞大开,对号入座,想到了一个《龙珠》的经典人物:龟仙人。

    他开始有些相信老人真的是高手了。

    “龟仙人”脱完上衣后,弯腰脱鞋,露出一对长满老茧的脚,赤脚踩在地上。

    雷动认真的道:“翼晨,你要瞧仔细了,杨老弟接下来要传授的东西,是真正的太极精髓,足以让你收益终生!”

    郑翼晨应了声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观摩老人的一举一动。

    老人双手环拱当胸,掌心相对,如同怀中抱着一个圆球,摆好架势之后,大声喝道:“给我摸!”

    郑翼晨傻傻应了一句,迟疑的将手伸向他硕大的胸肌。

    老人扬手拍飞他的手掌,怒声说道:“别乱摸!”

    郑翼晨挠挠头:“你也没告诉我摸哪里啊!”

    老人无奈的道:“摸我后背的脊梁骨。”

    郑翼晨依言将手按在他背部命门,刚一碰触到肌肉,手掌竟被一股震力轻轻弹开。

    老人冷哼道:“给我认真点摸,拿出你的真本事!”

    郑翼晨起了好胜之心,缓缓伸出手掌,先试探用食指按他的后背,赫然发现老人的肌肉应指而陷,凹出一个正好能容纳手指的小洞。

    老人的肌肉如同水一般,一旦感应外力,就随之变化。

    只要他愿意,就可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别说肌肉如水,骨骼也如水。

    当他抗拒时,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郑翼晨只用了一根手指头,就明白了老人确实是太极拳的高手。

    不,太极拳练到老人这个境界,已经是至高无上,可以称为宗师了!

    郑翼晨收回手掌,思索了一会儿,露出自信的微笑,手掌端端正正按在老人后背,这回再没有被弹开。

    老人的后背,就如同流动不息的活水一般,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律动,一旦遇到不融于这种律动的外力,一波排斥,万波相随,就会弹开外力。

    所以,郑翼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贴在后背的手掌,与这种律动融为一体,才不会被弹开。

    他的手掌看似只是静止的按在老人的背部,实际上掌心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肌腱,每一个关节都在进行着肉眼难以看出的细微运动,感受着老人背部肌群与骨骼的律动,因势利导,随之变化。

    老人见郑翼晨能在那么短时间,就成功将手掌按在自己背部,也觉得出乎意料,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

    郑翼晨在后面看不清老人表情,雷动在旁可看的清清楚楚,得意的道:“如何?我都说了我这个徒弟是可造之材!”

    老人面容转为严肃:“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言下之意,将手按在后背,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头。

    老人话音刚落,郑翼晨就惊讶的发现,老人的脊梁骨在不住的蠕动,宛如一条灵动无比的蛇,要甩开他的手掌,郑翼晨拼尽气力,才勉强紧贴在后背。

    紧接着,郑翼晨又觉得手心发烫,好像按在一块滚烫的烙铁上。

    倏然间摸到滚烫的事物,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缩手,郑翼晨也起了类似的条件反射,可他用自己的意志力克制了下意识的举动,手掌没有移动分毫。

    老人提醒道:“小子,忍着,最后的考验来了。”

    这句话一出,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山洪倾泻,从尾椎升腾而起,流经命门时,郑翼晨如遭雷击,全身发麻,咬紧牙关才忍住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同时间手掌顺着这股力量一点点往上移动,细心体会它从弱小到壮大,归于虚无后,生生不息。

    这股力量,每上升一节脊柱骨,就经历了一次生长,灭亡的循环。

    人体有二十四节椎体,这股力量也有着二十四次循环。

    周而复始的生长与灭亡,让郑翼晨掌握到了这股力量的奥秘。

    他的手掌开始松开,脸上带着一丝明悟:“人体的脊柱有三个生理曲度,颈椎生理曲度向前凸,胸椎的生理曲度向前凹,腰椎又是前凸,这三个曲度连在一起,恰好就是‘s’型的圆弧,是人体内最完美的弧度,太极拳靠的就是圆弧曲折的力量,所以真正的太极,应该运用脊柱的力量,而不是我一直以为的手掌画圈叠加的圆弧力量!”

    他之所以能那么快就明白个中关键,是因为老人脊柱迸发的狂暴力量,跟他身体出现过的那股暖流,其实是同一种力量。

    郑翼晨恭恭敬敬的向老人行了一个礼:“老先生,请问我说的对吗?”

    老人面容严肃:“也对,也不对。你知道运用脊柱力道的关键,也明白了力量在脊柱的传导,可你忽略了一件事:最开始的时候,这股力量,从何处而来!”
正文 第653章 圆弧与足弓
    这个问题让滔滔不绝的郑翼晨噎住,怔怔的回答不出。

    没错,在老人的指点下,他是知道了如何利用和掌控这股暖流,可他还是不清楚暖流是怎么来的。

    力总不能凭空而生,如果不理解暖流是怎么来的,他刚刚领悟的太极拳精要,也成了鸡肋般的存在。

    这本就是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而他也一直没能找出答案。

    他惭愧的低下头,视线瞥向了老人摆放在地面的上衣,以及那双明显是自制的草鞋。

    他心里一动:老人为何要脱鞋演示?看来太极拳的精髓不止在脊柱,还在足部!

    郑翼晨脱口而出:“脚,你的脚,这股力量,是从你的足底发出,上传到脊柱,乃至全身上下!”

    老头语气生硬:“你还不算太笨。”

    他挪动步子,向左侧让开,郑翼晨这才发现,老人刚才站立的木板碎裂,印出了两个脚板的印痕,左侧的印痕均匀,木板碎成粉末状的木屑,右侧的木块则大小不一,原因就在于老人右腿有残疾,力道的收发无法自如。

    老人道:“你仔细看看,这双足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郑翼晨蹲下身子,仔细端详,还伸手去摸,木屑捻在指间,初时还看不出,后来不直觉的伸出手指比划,沿着清晰的足印临摹,眼睛由迷惘转为澄澈,兴奋的大腿一拍。

    足弓和足底组成的线条,跟脊柱一样,也是“s”形的圆弧图案。

    太极拳的精髓不在手,足底才是根基,脊柱才是根本!

    他将这个结论说给老人听,老人终于露出笑容,如同枯木逢春:“太极拳说到底是一个借字,无力可借,太极拳就无从施展。一个人脚踏实地,就能利用重力向大地借力,足弓足弓,足部如弓,有着天生的完美弧线,才能发挥弓弦射箭般的作用,将这股借来的力传到脊柱,为我所用!”

    “弧形,如弓弦般的外力,我明白了。”

    郑翼晨豁然开朗,明白了暖流从无到有的关键。

    他突然想到,当初用针给李茂荣治病时,毫针受力弯曲时,针体岂不就是一个宛若弓弦的弧形。

    当他闪躲子弹,歪脖斜肩,细细查究,也是类似弧形的动作。

    只有弧形的动作,才能借力,他无意间的举动,暗含了借力的要素,才能在聚精会神的关头,反倒借助这些外力来催生了足弓的力,使暖流出现。

    “原来我之前的猜想是走进了死胡同,暖流根本不是我陷入绝境时出现的,还好我没去尝试着让自己身处险境,引诱暖流出来,否则的话,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雷动说的对,老人传授的这些,胜过他十年的苦练,足以受用终生!

    他欣喜的冲老人倒地就拜,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老先生的赐教!”

    老人并不领情,自顾自将上衣穿好,淡淡的道:“免了,我这么做,又不是为了栽培你,纯粹是想还雷老哥的债。”

    雷动笑道:“杨老弟,我叫你来,不光是为他,也是为了你的传承,当今世上,各种武术日益衰落,太极拳反而被碰上了天,哼,都是些假把式,看了就心烦,在我看来,真正能明白太极拳各中三味的人,只有你一个,总该为真正的太极拳留点香火。”

    面对雷动高的不能再高的赞誉,老人面无表情的道:“我就是个乡下种菜的残废,只求每天有一口饱饭吃就满足了,别跟我扯这些传承啊,香火啊,我没那么大的抱负。”

    雷动道:“你放心,到了老哥这儿,吃饭管饱,你嫂子听说你肯来,已经把饭菜都热好了,就等你人到。我们上去吃饭。”

    郑翼晨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请教老人,雷动一打岔,倒不好意思问,跟在两个老人后头,离开练功房上楼去了。

    他偷偷询问了雷动,才知道老人的姓名叫杨振武。

    雷动带着两人回到家中,董爱玲果然准备了一大堆美味佳肴,她也跟杨振武相熟,热情的询问了他这些年的近况,杨振武想了想,回答道:“吃饭,睡觉,干活。”

    他倒不是惜字如金,实在是隐居山间,生活就是如此单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郑翼晨好奇的问道:“您不练功吗?”

    杨振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郑翼晨还要再问,雷动冲他使了个眼色,提高嗓门,扯到其他的事情上去了。

    晚饭期间,老人话不多,只是闷头吃饭,菜夹的很少,只动了面前的几道菜,浅尝辄止,饭倒是吃的很多,至少也有五碗。

    郑翼晨一开始还觉得稀奇,看不出杨振武个头矮小,居然还是个大胃王,要是带他去吃自助餐绝对不怕亏本。

    后来转念一想,刚才他给自己演示的东西都是太极拳的精髓,肯定消耗了巨大的体能,吃那么多饭,其实不是肚子饿,而是为了补充能量。

    想通了这一点,他就不叫杨振武吃菜了,主动去给老人添饭。

    吃完饭后,老人不愿多待,起身就说要回家,他涨红了脸,露出一副扭捏的表情:“雷老哥,我们……我们不是说好了,来回的机票可以找你报销吗?我全身的钱就买了一张单程的机票,没钱坐飞机回家。你看……你方便的话,就……就……”

    郑翼晨强憋着没有笑出声来,这个古板老头竟也有为了钱不自在的时候,要不俗语怎么说“一块钱难倒英雄汉”呢!

    郑翼晨主动说道:“这钱不该雷大叔给,他是为了我才请您来的,应该我给才对。”

    老人脸色发烫,讷讷的道:“不贵,我就坐的经济舱。”

    一提到钱,杨振武的高冷气质荡然无存,就跟未嫁的黄花闺女听到夫妻间的房事一样害臊。

    郑翼晨道:“那可不行,不能委屈了您,您为我指点迷津,也算是我一堂课的老师,我这人最是尊师重道,您回去一定要坐头等舱。”

    问明杨振武要回去的地方,他立刻打电话叫蔡管家预定一张三个小时之后的机票,笑着说道:“好了,搞定,这里距离机场很近,开车也就二十分钟,等下我送您过去。现在还有时间,您可以和雷大叔两公婆叙叙旧。”

    杨振武呆若木鸡,望了郑翼晨半晌,吐出一句弱弱的话:“我不是你的老师!”

    看来头等舱的机票起了作用,老人抗拒的语气明显弱了不少。
正文 第654章 断水纹
    杨振武于是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雷动夫妇寒暄,郑翼晨坐在一边听,也不插话,听的久了,才发现杨振武所谓的高冷,其实是与世隔绝太久,没有跟人交流过的缘故,难怪雷动用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能联系上他。

    郑翼晨觉得很纳闷,这样一个本该光芒万丈的人物,到底经历了何种坎坷,才会黯然退隐,不显于世。

    临走之前,杨振武走到门口,突然觉得不过意,说道:“不行,你的机票买贵了,我不能占你便宜。”

    郑翼晨笑道:“这点钱不算什么,你教授我的东西,是真正的无价之宝,不能用金钱衡量。”

    雷动道:“翼晨,你别拦着,杨老弟就是这个脾气,不愿欠人情。”

    杨振武环顾四周,目光聚焦在窗台前摆放的一张瑶琴,问道:“这琴,我能拿来用吗?”

    雷动道:“这琴就是个附庸风雅的摆设,徒弟送的,你嫂子弹了几十年,来来去去,就只是一曲《高山流水》,听到我耳朵都长茧了,她还是没学会第二首琴曲。”

    董爱玲白了他一眼:“早知道你那么嫌弃,我连《高山流水》都不弹了,简直对牛弹琴。”

    挤兑了雷动一句后,董爱玲走去搬来瑶琴递给杨振武:“振武,拿去用。”

    杨振武让郑翼晨双手捧着,向董爱玲做保证,一定不会损坏瑶琴。

    董爱玲道:“毁了也好,反正我就弹给一个人听,他不乐意,我也不爱弹了。”

    雷动赔笑道:“我说着玩,你别当真。”

    董爱玲淡淡的道:“你说过的许多话,我都从没当过真。”

    杨振武愣愣看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吵嘴,他一个孤寡老人,自然体会不到看似互相抬杠的言辞中隐藏着似海深的夫妻情谊,还以为两人真为了一张琴吵嘴,而自己正是夫妻吵架的导火线,惭愧的道:“嗯,我不用这琴,你们别吵了,好吗?”

    郑翼晨笑道:“老师,您别理他们,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常有的事,我们做正事要紧,该怎么用这琴就怎么用,别客气。”

    杨振武点点头,伸出两手放在七弦瑶琴的头尾两端,七根琴弦如同有人拨弄一般,从中间向两侧分开,嗡嗡作响,以中间静止不动的那根琴弦为界,弯成了两两相对的圆弧。

    这张瑶琴是卫道唐所送,兵王手笔,孝敬师娘的礼物,不是普通的街边货,表面上布满了斑驳的断纹,弯弯曲曲,如同扭曲着身体的小蚯蚓,名唤断水纹,是年代久远的古琴才会有的特征。

    “啪!”

    琴体传出了一声细微的炸裂声,表面多了一道断纹,惟妙惟肖,与原本就有的断水纹几无二致。

    郑翼晨瞪大了双眼,仔细观察这道由杨振武的太极拳劲震出的断水纹,再对比其它的断水纹。

    他一双眼睛,堪比好几百倍数的显微镜,可以观察到这些纹路最细致的细节,正因为此,他才更为吃惊。

    这道刚刚出现的断水纹,与那些经过了数百年的沧桑岁月才形成的断水纹完全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而是一样。

    这种一致性并不止表现在纹路,纹理的外在一致,匪夷所思的是连内在蕴涵的古朴气息都完全一致!

    郑翼晨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虽然对古玩古董没研究,也知道在太平盛世古董造假是一个暴利的行业,因此现在的古董造假技术发展迅速。

    可是不管怎么发展,造假商人始终无法古董的历史厚重感,也就是所谓的包浆。

    穷尽无数造假人士都无法做到的事,让杨振武轻易做到了!

    他要是昧着良心,凭这门手艺赚钱,哪还至于挨穷?

    在他愣神的功夫,炸裂声密如爆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断水纹相继出现,顷刻间琴体多了将近一倍的纹路,如同万川汇海。

    新生的纹路有好几种不同的样式,有的如同蝌蚪文字般弯曲斗折,有的如同泼墨山水画的叠嶂重峦,有的如半弦之月,有的首尾相接,分明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圆。

    尽管太极断水纹形状各异,内在却是一样的圆润自然。

    一种无暇的和谐。

    杨振武松开了手,目光灼灼,自有一派宗师气象:“琴上的每一道纹路,你要认真摸索,领悟,我一身的功夫,都镌刻在上头了。”

    他瞥了一眼雷动,轻咳一声:“嗯,我听雷老哥说了,你练太极拳,是为了和他大徒弟打架。他徒弟的功夫如何,我不清楚,想来也不会超过巅峰时期的雷老哥,你如果能领悟琴上的太极拳理八成,最起码……不会输。”

    雷动无奈的道:“你其实想说赢定了是吧?没必要改口,单论武功造诣,我承认比不上你。”

    雷动眼光从杨振武的瘸腿掠过,心下充满惋惜之情:“他如果这条腿没残废,可以发挥太极拳百分之百的威力,必然是个杨露禅式的牛人,可惜啊……”

    杨振武接着说道:“什么时候你能练到不假外物的地步,才算真正的太极高手。你会明白,太极的完美圆弧,其实无处不在,大到日月星辰,小到分子原子,都能寻找到圆弧的痕迹。甚至一些看似跟圆弧无关的事物,比如一条笔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线,无限分割后,也能发现它其实是由无数的弧线组合而成……”

    他这番阐述,简直闻所未闻,别说郑翼晨听的入神,就连雷动听了,也从中领悟到了一些东西。

    刘振武说的多了,声音逐渐减弱,下盘虚浮,身子一歪,雷动急忙扶住:“杨老弟,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的脚……”

    杨振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摇摇头:“用不着休息,我用一条腿都能走路!”

    他手指轻颤,抚摸着琴身的断水纹,语气落寞:“雷老哥,也许你说的对,真正的太极拳,不能从我身上失传。我都七十六了,还有几年好活?总该留下香火传承,才对得起我师父!”

    雷动露出怒容:“你从没对不起你师父!你是为了你自己!”
正文 第655章 民国秘闻
    “师父……”

    杨振武轻拍几下自己的残腿,眼神沉痛,似乎沉浸在不堪回首的往事中。

    雷动又强调了一句:“你和他早就两清了!”

    “是吗?也许吧,我不知道。“

    杨振武目光迷惘,仿佛神游天外,直到郑翼晨看了看手表,小心提醒他再不赶紧出发,就要耽误了飞机的航班,他才如梦初醒,强做笑容,和雷动夫妻告别。

    “谢谢你们的款待,有空去我家做客,我捕些野味请你们。”

    董爱玲笑道:“有机会一定会去,在闹市住惯了,也想试着过啸傲山林的平淡生活。”

    雷动眉飞色舞:“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抓黑瞎子,野山猪!”

    郑翼晨跟董爱玲要来一个木匣子安放瑶琴,珍而重之的用锁锁上,藏在了车尾箱。

    开车送杨振武去机场的途中,坐在后面的杨振武对霓虹般五光十色的都市夜景并没有半点兴趣,只是闭目养神,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他不说话,郑翼晨也只好闭嘴,专心于掌控方向盘,在车流中穿行。

    车子在机场前停下,郑翼晨陪着他去取了预定的机票,连同机票塞到杨振武手中的是价值一张普通舱飞机票的钞票。

    倒不是郑翼晨不想多给老人一些钱,只是他已经知道老人个性不愿欠人情,给多了钱,杨振武心里不踏实。

    杨振武沉默着在郑翼晨的陪同下排队通过检票口,很快就轮到了他。

    郑翼晨笑道:“老师,祝您一路顺风。希望有机会可以和您讨教太极拳。”

    杨振武望着那张真诚的笑脸,心中的某处坚冰似乎被融化了,也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回应。

    他拍拍郑翼晨的肩膀:“从此以后,你就是吴氏太极拳的第十六代传人,记住,我在那张瑶琴上留下的纹路,你要下苦工去钻研。”

    “吴氏太极拳第十六代传人。”

    郑翼晨念了一遍,知道自己得到了老人的认可,这番寄语,不啻于衣钵的传授,顿时喜上眉梢,还要再问个详细,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开口催促杨振武快点验票,不要耽误后面的人,影响飞机的正常起飞。

    杨振武道:“至于关于我和吴氏一门的事迹,你可以去问雷老哥,就说是我让他说的。”

    验票完毕,老人一瘸一拐通过验票通道,头也不回,丢下了一句话:“至于再次见面之类的,就不必了。你如果能将吴氏太极拳发扬光大,也不枉我今夜的倾囊相授。”

    郑翼晨大声回道:“我明白了,放心吧……师父。”

    杨振武听到这两个字的称呼,心中一揪,出现片刻的失神,抚摸了一下伤残的腿部,步履蹒跚的消失在郑翼晨的视线中。

    送走了杨振武,郑翼晨按原路返回了雷动的家,董爱玲开门让他进去。

    一进屋,郑翼晨就见到发丝如雪的老军神端坐在客厅上,面前半人高的桌台摆着一瓶陈年贵州茅台,两个小小的白瓷酒杯。

    看来雷动神机妙算,早知道郑翼晨会再跑来一趟,先备下烈酒招待了。

    郑翼晨与雷动相对而坐,说道:“杨老先生让我做吴氏太极拳的第十六代传人,我答应了,还认他做师父,你不会介意吧?”

    说到底,他先是拜雷动做师父,没经过雷动同意,就擅自拜他人为师,这种行为放在封建时代,等级森严的师徒体系中,可被视为欺师灭祖,罪名不小。

    雷动大手一挥,抓起酒瓶斟满了两个酒杯,一口喝光,将另一杯酒推到郑翼晨面前:“喝!”

    郑翼晨看不出老人的喜怒,忐忑不安的喝光了杯中的酒,呛的十分难受,眼泪汪汪。

    雷动沉声说道:“我不怪你,这事本来就是我一手促成,你是吴氏太极拳最好的传人。”

    郑翼晨这才放心,好奇的道:“我那个师父,到底什么来历?他说你清楚,叫我来问你。”

    雷动又灌了自己一杯酒,慨然说道:“说民国秘史,少不了烈酒作为佐料,你再喝一杯,我就开始讲。”

    郑翼晨忍受着辣呛的白酒味,又喝了一杯,顿时脸色发红,满头大汗,吐着舌头直哈气:“辣死我了,你可以说了吧?”

    雷动面露缅怀之色,不再强迫郑翼晨喝酒,自斟自饮,杯酒入肚之际,将杨振武的来历说了个明白。

    杨振武出生于天津一个偏远山村,自小心负大志,勇于过人,想要创一番大事业,十四岁那年,背着行囊,独自一个来省城闯荡。

    当时正好是民国乱世,杨振武先在一家面馆做端面的小工,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摩,他掌握到了成就事业的最佳途径:练习武术,为军队效力!

    乱世之中,人人都想要有一份保全自己的本事,虽然外夷入侵,让国人知道现今是火器为王,冷兵器的时代早已成了昨日黄花,奇怪的是,本应沦为鸡肋一般的传统武术,却大行其道,出现百家争鸣的盛况。

    武术也被冠名为国术,被人认为是立国强国之本!

    武人在国内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成为各方军阀势力极力拉拢的对象。

    杨振武的打算就是练成高强的武艺,加入统一天下胜算最高的军队,功成之后,再不济也是个开国元勋啊!

    他存了足够的钱后,就辞了工,去一家教八极拳的武馆拜师学艺。

    在武馆的经历让满腔憧憬的杨振武大失所望,他这才知道,武馆规矩,历来是传把势,不教真功夫!

    杨振武明白,要练真功夫,武馆这条途径是走不通的,他思来想去,决定要效仿跟他同姓的老前辈杨露禅:偷拳!

    说来也巧,他偷的也是跟杨露禅一样的拳种:太极拳。

    当时天津有吴氏一门,没有开馆授徒,天津武林却以吴氏为尊,门派间有什么问题协调不了,就得请吴家的人主持大局,做一个仲裁。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让互相轻视的武人共同推崇一个派系为第一,吴氏凭就是一脉相传的真功夫:太极拳。

    吴氏没有开馆授徒,可是吴家宗族的男丁加起来足足有二百多人,在天津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两百多好人,练的都是正统的真功夫,个个都是高手。
正文 第656章 谢师礼
    吴家的武术从不外传,只传给姓吴的人,传男不传女,条件严苛,只要传授,就一定是真功夫,绝不藏私。

    杨振武逮住机会,应征在吴家做了长工,不显山不露水,低调的过了五年,在五年间筹备了完善的计划,保证自己可以在不被吴家人知晓的情况下,偷看吴家的族长吴缜传艺给年轻子弟的画面。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偷看,又过了两年时间,杨振武已经将吴氏太极拳的精要掌握了七七八八,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偷拳的行为被吴缜发现,陷入了吴家人的包围圈中。

    杨振武知道自己凶多吉少,索性豁出一切,用偷来的太极拳连败了吴家八大高手,逼得吴缜不得不出手,五招之内,将杨振武擒住。

    吴缜擒住杨振武后,拒绝了众多吴家子弟处决杨振武的建议,又不愿吴氏太极拳的真传外泄,除了死之外,他给了杨振武另外一条选择:留下来,改姓吴,成为吴家的一份子,做吴缜的徒弟,他甚至愿意把杨振武还没学到的一些东西倾囊相授。

    就算是一个傻瓜,面临着这两个抉择,也知道要选作何选择,更何况杨振武本就聪明绝顶。

    本以为必死之局,不料绝处逢生,好处多多,他忙不迭一口答应,就这样成了吴缜的徒弟。

    杨振武心里也清楚,自己能活命的原因,不是吴缜慈悲,而是他的武学天赋被吴缜看中,吴家的年轻一辈没一个及得上,起了爱才之心,才开了吴家从所未有的先例,收他为徒。

    打从这两人以师徒相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师徒俩是各取所需,互助互利的关系。

    杨振武利用吴缜学会真正的国术,作为日后成为国之名士的利器。

    吴缜利用杨振武的武学天分,光大吴氏太极拳的门楣。

    杨振武天赋惊人,简直就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在吴缜的细心调教下,他用了两年时间,就完全掌握了吴氏太极拳的精髓,可以与吴缜斗个旗鼓相当。

    吴缜开始让杨振武走南闯北,每到一处,就以吴氏太极拳传人的名义去当地的武馆踢馆,每战必胜,北地武林人士称他为吴敌手,南方武林人士骂他是吴修罗。

    杨振武的名声响彻天下,吴氏太极拳也为武林人士熟知,间接还促进了民国武林北拳南传的一大盛事。

    雷动正是在杨振武在南方游历期间认识的一个好友,当时雷动已经是当地一个有名望的军官,听说自己管辖的地头来了一个精通国术的高手,刻意换上一身便装,去看杨振武踢馆。

    见识到杨振武的实力后,雷动心痒难耐,主动要求和他交手,双方大战了上百回合,雷动才败北。

    过后,杨振武说,这是他转战天下以来,打的最爽的一战。

    两人对彼此的功夫都很佩服,惺惺相惜,成为了至交好友,雷动还邀请了杨振武加入军队,换上一身戎装,为党效力。

    杨振武并没有答应雷动的邀请,他生性谨慎,当时的华夏烽烟四起,群雄逐鹿,雷动所属的队伍实力算是比较弱小的,看不出有实力夺取天下,他不愿站错了队伍。

    当时的杨振武,已经成为了人人皆知的国术宗师,不知多少队伍对他发出了邀请,其中包括了实力雄踞东北三省的大军阀,自然不肯把一身的前途赌在雷动的队伍上。

    杨振武在雷动家逗留期间,吴缜辗转托人寄了一封信给他,说自己年老,无法继续教导后生小辈,让杨振武回天津,为吴家培育新人。

    师父有令,杨振武不敢不从,雷动正好也要到天津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两人于是结伴北上,到了天津。

    重回吴家,杨振武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伪吴家人,如日中天的名声让他收获了尊重和敬畏,还代替吴缜成为了培育下一代年轻高手的教头,吴缜的小儿子吴继江,也是他的弟子之一。

    吴家的规矩,当一个弟子学成之后,做教头的要和弟子进行一场指导性质的交手,广邀天津的武林人士作为见证,称为谢师礼。

    就在杨振武与吴继江要举办谢师礼的前一晚,吴缜邀杨振武去喝酒,在酒中下药,让杨振武在与吴继江交手时药性发作,使不上力气,吴继江趁机打断他的右腿,当着天津所有武林人士的面,击败了他!

    名不见经传的吴继江因这一战,震惊了南北武林,轻而易举收获了杨振武行走万里,经历多场恶战,积累下来的名声!

    杨振武这时才知,他这些年的努力,原来都是在给吴缜的儿子做嫁衣。

    吴缜让杨振武成了吴氏太极拳的招牌,然后毁掉,重新立了一块招牌,一个真正姓吴的人,他最宠爱的小儿子。

    从吴缜发现杨振武的武学天赋,力排众议,收他为徒时,就已经在谋划今天的这场谢师礼了!

    毒计!好毒的计谋!

    计谋再毒,到底是人心策划,最毒是人心。

    杨振武做梦也想不到,一直以来对他视如己出的吴缜,竟会这样陷害自己。

    这一刻,他心伤欲绝。

    太极拳发力克敌,足部是最重要的机杼,杨振武的腿被废掉,一身的功夫至少去掉一半,别说他不想报复吴家,就算有心报复,也无能为力。

    再打一局的话,他可就真的打不过吴继江了。

    杨振武倒在血泊中,直到谢师礼的人都离开了,也无人理会,他仿佛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这也难怪,他四处踢馆,闯下的威名越大,树立的敌人最多,人人当面叫他一声吴敌手,背后都等着看他输。

    今天的一切,天津武林,乃至南北武林,不知多少武林人士拍手称快。

    吴继江打残了杨振武,相当于为那些被杨振武打败的高手出口恶气,不知多少武林人士会自发拥立推崇他。

    当听到杨振武败北的消息,匆匆赶来的雷动见到他时,杨振武已经因失血过多,陷入了意识模糊的状态,口中反复低吟了几句话。

    “谢师礼。”

    “我这条命,是师父你救的。一身的功夫,是师父你教的。”

    “今天我废了一条腿,毁了一辈子的名声,也算还了你的恩情。”

    “这是我的谢师礼。”
正文 第657章 唯一传人
    雷动说到这里,一瓶茅台也喝的涓滴不剩,他双手一摊:“完了。”

    郑翼晨着急的道:“哪有可能?我不信!杨振武真的不想着报复?吴缜这样对他,明显不把师徒的香火情当回事,他只要养好伤,和你联手,不怕打不过吴缜这个老匹夫!”

    雷动道:“你这番话,跟我当初和他说的一模一样,可你也看到了,杨老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连你一张头等舱机票的恩惠都要计较。更何况,吴缜对他恩同再造,如果当初不是吴缜保他,他早死了,也没了日后无敌南北的风光,虽然只是昙花一现的风光。”

    郑翼晨怒道:“他有再造之恩,我不否认,问题是他也再度毁了我师父,一个人登上了绝顶,又跌落了尘土,比籍籍无名死上一千回还难受!”

    雷动点点头:“更何况他是被最信任最敬仰的人亲手打落尘土,这份伤心绝望,也就更深了一层!”

    雷动又道:“我照顾他伤好以后,又提出了让他加入我们队伍,他腿残了,一身功力去了一半,但也不是寻常的高手能比拟的,他却拒绝了我,说要回家乡耕田。”

    郑翼晨默然不语,杨振武的前半生跌宕起伏,大起大落,从无名小卒,成为太极宗师,又从吴敌手变成了一个残废,可以说是阅尽世间百态,见识到人情冷暖。

    一开始投军从戎的踌躇满志,也都做风流云散了。

    看他现在仿佛庄稼汉一般的模样,哪里还能看出昔日的野心勃勃?

    如果不是为了还雷动当年在他最落魄时悉心照顾的恩情,他今天根本就不打算出山见世人。

    了解到杨振武的事迹后,郑翼晨才明白杨振武提到他师父时,雷动发怒的原因,而他抚摸伤腿的复杂表情,也不难理解。

    甚至仅仅是“师父”二字,都能引发杨振武的一阵揪心!

    雷动道:“你现在已经是吴氏太极拳的唯一传人,记得要开枝散叶,把这门武术发扬光大,不能让它失传了。”

    郑翼晨面色疑惑:“唯一传人?不是还有吴氏一门吗?哪里轮得到我做唯一传人?您说错了吧,我最多算是我师父的唯一传人。”

    雷动面无表情的道:“我没说错,吴家的人已经死光死绝了,唯一一个精通吴氏太极拳的人,就是被吴家毁掉的杨老弟。”

    “啊?好好一个武术家族,怎么会灭亡了呢?”

    雷动嘿嘿一笑,露出一丝杀气:“很简单,他们站错了队伍。”

    郑翼晨心头一震,雷动寥寥数字,已勾勒出一副血雨腥风的惨淡画面。

    “吴继江夺走了杨老弟的声名和地位,那些军阀也就扎堆的邀请他加入队伍。杨老弟练武从戎的设想,也曾和吴缜提过,得到吴缜的赞同。吴缜不满足做一个武术宗族的当家,他要做开国的功臣,经过慎重挑选,带着一家子人,投靠了当时势力最强大的队伍。可惜……站错了队伍。“

    雷动道:”我和吴继江后来在战场相遇过,短兵相交,我砍断他两条腿,放他走了。“

    郑翼晨赞道:”您老人家这人品,没的说,连本带利就把他欠杨师父的讨回来了!“”放屁!他死上一百遍,也抵不上杨老弟的一根汗毛“”是是是,您老说的对。“

    郑翼晨想到一种可能,面色发白:”您该不会为了给杨师父出气,屠尽吴家满门吧?“

    雷动瞪了他一眼,气的须发一扬:”我看起来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别说我不是,就算我是,我也会克制住这种念头,我如果真灭了吴家,杨老弟肯定第一个找我算账。“

    他面色缓和一些,淡淡说道:”吴家人是死于内讧,他们的大将军被日本人炸死,队伍内部分成好几个派系,窝里斗,手段最是残忍,动辄就是灭门抄家,他们支持错了对象,代价就是吴家血脉彻底断绝!”

    郑翼晨觉得很解气:“吴缜阴谋诡计耍的不错,站队的眼光却不怎么样,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雷动道:“我曾把这个消息带给杨老弟听,本以为他会高兴,还劝他重新出山。谁知道反而加重他的愧疚感,说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害死了吴家满门,吴家人既然死光了,吴氏太极拳也没有存在世上的必要,就让这一门武术在他这个外姓人手里彻底断绝打定主意不愿离开深山老林。”

    雷动感慨道:“说句老实话,我这次请他来教导你,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哪知道他竟一口答应,看来这些年来,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也对,人老了,许多年轻时代根深蒂固的想法,都会改变的。”

    郑翼晨只觉得压力山大:“照这样看来,我为了一场友谊性质的交手,一个不留神就扛了一个门派的再兴?”

    雷动忍不住大笑:“没错!任重道远啊,小子。”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被你推进了火坑。”

    “哼,这个坑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想跳就能跳的。”

    “是是是,我感到十分荣幸,您那么看得起我。”

    这一晚过后,郑翼晨收获良多,在杨振武的指导下,突破了瓶颈,却不敢自满松懈,反而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吴氏太极拳的钻研中。

    练武对他而言,不再是一种兴趣爱好,更多的是一份责任,一种荣耀。

    他只想对得起杨振武的栽培与信任,与卫道唐的一战,意义也变得重大起来。

    这一战会成为吴氏太极拳时隔多年后再次显威的一战,郑翼晨不想输。

    对他而言,最宝贵的是时间。

    一旦他与卫道唐见面,就是履行战约的时候,本该尽量避免见面,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可他从郭晓蓉去京都前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郭晓蓉背后组织与军部有莫大关联,要想让郭晓蓉恢复自由身,就要从卫道唐方面着手。

    他和郭晓蓉回家见父母时,已经定下了成婚的日子,这个日子不会改,婚礼当天,新娘子肯定会出现。

    因此,他一定要在婚期之前,就让郭晓蓉脱离组织,重获自由。

    留给他的时间十分有限,郑翼晨无法延长时间的长度,就只能延长时间的宽度。
正文 第658章 恋物癖
    他开始每时每刻都带着那部瑶琴在身边,用手抚摸断水纹,领悟太极精髓,吃饭的时候带,上班的时候带,就连洗澡上厕所睡觉都带着,仿佛瑶琴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而且是像心肝脾肺肾一般不可分割,绝不是丢弃了无损性命的盲肠。

    郑翼晨宛如资本主义社会最刻薄的资本家,费尽心思要榨光每一分每一秒的剩余价值。

    他的行为,落在了旁人眼中,可就成了令人发指的变态行径。

    废话!一个大老爷们,浑身上下也看不出丁点的艺术细胞,随身带着把瑶琴,还没见他动过琴弦,只在琴身上两手摸来摸去,还一脸的陶醉,有时候领悟到点东西,还会乐呵的笑出声来,说是变态还是轻的,当成神经病扭送到精神病院也是合情合理。

    徐家大宅的人们都是仆人身份,纵然觉得古怪,在蔡远山的授意下,也不会表露出来,医院里那班师弟师妹可藏不住心事,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显得忧心忡忡。

    在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勇敢的站出来,打破沉默,对郑翼晨说出这份忧心,于是乎,袁浩滨在异常激烈的猜拳比赛中不幸败北后,成为众人的代表,与郑翼晨进行了直接的对话。

    “师兄,我有话想问你。”

    “什么事?”

    郑翼晨说话时,指尖在一道圆滑盘绕的纹路上摩挲,十分专注。

    “你是不是感情失败,精神受刺激,才抱着个琴不离手?”

    “瞎说!你才感情失败呢!”

    郑翼晨手指一顿,在纹路的某个点上来回反复的搓摸,心有所感,脑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人体模型,比划着一个高深的借力技巧,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好!”

    袁浩滨回头一望,那班同学都躲在一个角落,默默的冲他握拳打气,他鼓足勇气,说道:“我没瞎说!你分明就是恋物癖,把这琴当成爱人了,才……才……对它上下其手。”

    袁浩滨本想比划一下郑翼晨平时对琴身所做的猥琐动作,可他发现自己做不来,没办法,实在太猥琐,超出了他这个纯洁小青年的耻度。

    他苦口婆心劝道:“师兄,你就放过它吧,假如琴有感情,它现在已经泪流满面了,它诞生的作用是用来弹的,不是用来摸的啊!”

    “你要是真的手痒,一定要摸东西发泄,我们几个可以凑钱给你买个充气娃娃,摸个过瘾!”

    袁浩滨咽了口口水,补充道:“不过,不要在公共场合摸,要私底下摸。”

    郑翼晨这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一个感情失败,导致心理变态的恋物癖,又好气又好笑:“我不过随身带一架琴玩一下,就成了恋物癖,照你这么说,满大街的人都是恋物癖。”

    “有吗?不觉得,我在大马路上走了几十年,还没见过有人抱着琴在玩,背着琴的也没有。”

    “没说琴,他们恋的是手机,满大街的人,谁不是随身带着手机玩,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在玩,不能因为大家体积不一样就区别对待。师兄只是把琴当手机了。”

    “不一样,我就没见过有人对着手机撸来撸去,还一脸享受摆出副高,潮脸!”

    郑翼晨一愣:“我摸琴的样子,有那么猥琐吗?”

    袁浩滨严肃的点点头:“相当猥琐,没看到最近科室女同胞见到你都绕道走吗?她们怕被你当琴摸。”

    郑翼晨被袁浩滨一说,回想了一下,貌似自己的动作和表情真的蛮猥琐的,也不能怪他们想歪了。

    他也懒得解释,直接承认摸琴是他的特殊癖好,琴身的曼妙纹路可比女人的身体有吸引力多了,他宁可摸琴也不会去摸女人身体,大家见怪不怪就好。

    袁浩滨问道:“那,那,充气娃娃,买还是不买?”

    郑翼晨骂道:“买!你留着自己用吧!”

    当一个人想要专心致志做好一件事时,迸发的潜力是无穷的。

    郑翼晨夜以继日的钻研下,用了一个月的苦功,终于参透了所有的断水纹蕴含的奥妙,比他预想的用时快了不少。

    当然,参透纹路,只不过是解读出杨振武留下的太极拳精髓,是一个解谜的过程,并不代表他掌握了所有的精髓,这些就需要实战来领悟。

    于是他又叫来了刘宫熙作为陪练对象,双方甫一交手,郑翼晨就发现一个惊人的现实:当他以足弓借力,脊柱为轴,使出真正的吴氏太极拳时,刘宫熙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连一招都撑不下。

    四手一交,刘宫熙还没来得及变招,就被暖流蕴含的沛然力道撞飞了。

    郑翼晨意识到,自己领悟了太极的用力技巧后,刘宫熙与他的实力差距出现了质的区别。

    两者再不是同等的水平,刘宫熙已经没有陪练的资格了。

    他险些开口要让雷动陪他过招,话到嘴边,转念一想,老人家都九十多了,自己的功夫又没到收放自如的程度,一不小心误伤他就不好,只好打消这个想法。

    他在家中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还有哪个适合的人选可以取代刘宫熙,恰好见到罗宾和索隆成对在面前走过,心里一动,猛拍了一下脑袋:我可真笨!骑着马找马,自个儿家里不就有最佳对象,何必去外头找。

    他叫住了罗宾,把它当人一般,低声下气的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原以为以它的傲娇个性,不会轻易答应,不料它一对灵动的猫眼滴溜溜转了一圈,微一颌首,喵的叫了一声。

    郑翼晨很是意外:“咦,你居然答应了,从没见你那么爽快,难道我今天李轩附体了!”

    就只是一愣神的功夫,手臂一痛,多了三道血痕,已是着了罗宾一记爪击。

    也是他主人太不合格,不了解自己这只懒怠胖猫的个性。

    能够让郑翼晨受到伤害的事情,罗宾向来不吝惜体力去做,更何况这次是他主动上门求虐,罗宾可不会轻易放过那么难得的机会。

    “可恶!居然搞偷袭,你等着,我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郑翼晨摆好架势,足底发力,一扑而上,气势汹汹。
正文 第659章 痛苦的罗宾
    徐家大宅的人们,好不容易见到小主人郑翼晨不天天抱着琴摸啊蹭的,还以为他终于变正常了,心里正欣慰着呢,不料这种欣慰并没持续多久,郑翼晨又开始做一些令人大跌眼镜的事。

    他不摸琴,改逗猫了。

    每天只要一在家,郑翼晨就会和罗宾缠来斗去,动静大的吓人,这一人一猫都看的不真切,就是两道影子飞来飞去,纵横往来,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不是地砖裂了,就是天花板穿了,沙发破,椅子凳子碎成渣。

    仆人可没惊叹郑翼晨与罗宾的彪悍战力,心里只是埋怨他们这样一折腾,增加了不小的工作量。

    本来主人做事,下人不好说什么,可自从前任主人徐老爷子最喜爱的两件半人高的明代青花瓷,也惨遭毒手之后,一向唯主人之命是从的蔡管家也忍不住了,要求郑翼晨和罗宾玩耍时不要在屋内。

    郑翼晨和罗宾只好转战户外,先是把朱丽华精心培育的菜园子里的菜踩死大半,后又将停车场里几部昂贵的跑车拆的七零八落,最后把场地固定在露天球场,不到三天,水泥地坑坑洼洼,沟壑交错,就像是经历了一场炮火洗礼。

    与罗宾交手的这段时间,郑翼晨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也对罗宾的实力有了个中肯的评价:深不可测。

    在仆人们看来,郑翼晨是在逗猫,只有郑翼晨心里明白,他是在被猫逗啊!

    不管他进步多少,都逃不过每天被罗宾死死压制的命运,这只臃肿懒猫速度逆天,来去如电,太极拳最擅长以静制动,偏偏就是制不动它。

    罗宾就像是来自其它次元的生物,这个世界上任何颠扑不破的规则在它身上完全不适用!

    每一次和罗宾交手后,郑翼晨身上难免挂彩,血迹斑斑,当然这些伤痕也是有区别的,一开始还比较深,到后来越发浅薄,几乎就看不到伤痕,跟小孩子挠痒似的。

    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罗宾懂得心疼主人,爪下留情,而是郑翼晨的太极功夫日益精湛,赋予一身肌肤如水的韧性,罗宾的爪子一触及身体,肌肤表层就会卸去力道,使伤害减轻。

    他到底还是没法像杨振武那样,真正的肌肤如水,不然就不止是卸去力道,而是应爪凹陷,再用肌肉嵌住罗宾的爪子,让它无法再动。

    这一天晚上,郑翼晨刚与罗宾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进入了常规时间的中场休息。

    郑翼晨坐在椅子上拧开矿泉水的盖子喝了一口水,左手将瑶琴揽在怀中,抚摸断水纹感悟,右手拿着手机上网,罗宾则趴在一旁,埋头喝着牛奶,尾巴左右摇摆,很是欢快。

    郑翼晨照例先清查电子邮箱,发现今天有一封来自李轩的邮件,点开一看,不由得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大声说道:“罗宾,罗宾,你快来看,大事不好,你的男神就要成为别人家老公了!”

    罗宾猫尾巴一竖,如同旗杆一般,抬头瞥了一眼郑翼晨,胡须上挂着两滴奶,扬起爪子喵喵叫了两声,仿佛在说:“你要是敢骗我,你就死定了!”

    郑翼晨笑道:“我真没骗你,要不是这种急事,我也不敢打扰你用餐。”

    罗宾一跃跳到郑翼晨的肩膀上,凑近去看他的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是一张婚纱照片,男的西装笔挺,帅气逼人,女的白色婚纱曳地,风华绝代,这对新人依偎在一起,一脸幸福的微笑,任谁见了都会情不自禁叹一句“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是一张电子婚礼请柬,新郎是郑翼晨的好哥们,罗宾的真男神,李轩,新娘自然是新晋影后李丽珊了,除了她,又有谁能衬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

    男神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罗宾喵呜叫唤一声,眼中溢出了两行清泪,要不是亲耳听见,郑翼晨根本想不到一只猫咪的叫唤,还能蕴含如此丰富的情感。

    郑翼晨强忍住笑,假装同情的道:“只要你一句话,我肯定赴汤蹈火,陪着你去大闹婚礼,打断婚车的车轴,把新郎官给你抢回来!”

    罗宾对小主人的好感顿时直线飙升,患难见真情啊,它开始后悔以前对郑翼晨太过严苛了。

    郑翼晨拍了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哎呀,差点忘了,你是猫不是人,都说不了话,没办法,帮不了你,只怪你不争气啊!”

    罗宾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丝好感荡然无存,恼羞成怒,一声厉叫,一爪打飞了郑翼晨的手机,将他掌心抓的皮开肉绽,一溜烟似的不见了。

    郑翼晨捡起手机,检查了一下,只是外壳损了一角,屏幕和运行都没问题,他细细读了一遍邮件内容,李轩和李丽珊的婚礼在夏海市的希尔顿酒店举行,时间是两天后的下午四点。

    这两人都是郑翼晨心中占有一定分量的人,他们的婚礼,自然是不容错过。

    “晓蓉,在我们的婚礼没举行之前,我要先去参加我的小兄弟和干姐姐的婚礼了。”

    郑翼晨一想到郭晓蓉下落不明,心下一痛,这段时间来,他废寝忘食的修炼吴氏太极拳,甚至成为了袁浩滨等人眼中的变态恋物癖,全然忘我,却没有一刻忘记郭晓蓉。

    他的好母亲郑华茹偶尔也会打电话问及这个准儿媳,怎么那么长时间都没句话,郑翼晨只好编了个蹩脚的借口,搪塞过去。

    “嗯,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那地方通讯不方便,手机没信号。”

    “少唬我,我们村子够偏远了,我手机信号还满格,现在在华夏哪里会没有手机信号?”

    “妈你真聪明,一下就问到点上。晓蓉还真不在华夏,她出国了,去了叙利克。你看新闻了吗?哪里正打战,人民都水深火热了,谁还有空关注手机有没有信号。”

    “晓蓉这么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了?”

    “工作需要。妈,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了,晓蓉是个战地记者,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的第一线带给大家即时的新闻讯息,就是她的职责。”

    “晓蓉真伟大。”

    “是啊,等她回来,我会让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她没回来这段日子,你要是想她,就看一下叙利克的新闻报道。”

    郑翼晨不胜疲惫,仰望星空,重操旧业,开始写一条发不出去的信息:“晓蓉,多想带着你一起去,分享这份喜悦,向他们郑重其事的介绍你的存在,抛花束的时候,我一定叫丽珊姐把花抛给你,晓蓉,晓蓉……”
正文 第660章 传承医道的第一步!
    第二天晚上下班,郑翼晨就孑然一身,连换洗衣物都没带,坐飞机前往夏海市。

    本来他打算带罗宾去的,因为他很想见识一下小猫咪肝肠寸断的表情是怎么样的,要是能顺手录制放到视频网供人观看,点击率肯定杠杠的。

    即使有被爱护动物协会的人批斗的风险,不过为了让罗宾的惨态广为流传,这个险必须得冒。

    奈何罗宾自从昨晚听到李轩大婚的消息,黯然离开后,就不知躲哪儿去了,根本找不到,只好放弃了这个设想。

    至于那架瑶琴,他经过了强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了不带在身上。

    一方面是航空托运存在着丢失的风险,另一方面,经袁浩滨提醒,他意识到带着琴去夏海市会被当成变态,风头肯定会宛如一树梨花压海棠,把李轩和李丽珊这对新人都盖过去啊!

    不,以他对李轩的了解,情况甚至可能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崩坏发展,这家伙一定不会介意郑翼晨抢了风头,反而会推波助澜,让他成为焦点中的焦点。

    他或许会叫上一个女的带上一管洞箫,跟在郑翼晨身边,让司仪用磁性的嗓门说道:“下面,请欢迎g市民间艺术团成员郑翼晨和他的搭档为我们倾情演奏一曲《笑傲江湖》。”

    又或者叫个戴墨镜的瞎子拉二胡,以一首《二泉映月》和郑翼晨进行斗曲,满场欢呼起哄,大叫:“来一曲,来一曲……”

    郑翼晨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可供选择的剧本太多,结局都是一样的惨烈。

    这琴,还是不带的好。

    郑翼晨上飞机之前,先给李轩打了个电话,小土豪声音振奋,跟打了鸡血似的,先是对郑翼晨的到来表示不胜欢迎,然后用一种抱歉的语气说道:“今晚要忙通宵,没办法去接你,我等一下安排司机去机场接你。”

    “不是吧,你兄弟我山长水远去祝贺你,你丫连个面都不露?我干脆打道回府算了。””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

    李轩低声下气的道:“别啊,你可是我的伴郎,唯一的伴郎人选。你不来的话,我安排的伴娘们怎么办?”

    郑翼晨没听全他这句话,只听到”唯一伴郎“四字,顿时神气起来:“我是唯一的伴郎?”

    “是啊。没人比你有资格做我的伴郎,和你平起平坐,你就是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bestman!”

    郑翼晨语气缓和:“这话听着舒坦,好吧,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能来接我。”

    李轩语带哭腔:“没办法,我要招待丈母娘,老娘们跟慈禧太后似的,我要好生伺候,寸步不离。还没把她女儿娶到手,她就先把我阉割了,当太监使唤!”

    “哦,原来你是为了丈母娘才撇了兄弟,情有可原,换了我我也会这样做。”

    李轩呜呜做声:“呜呜呜,兄弟,我是一肚子苦水啊,老太太第一次见面就问我,我和你干姐姐谈恋爱,是谁先说爱的谁,摆明了就是给我来个下马威……”

    “抱歉,我要去打飞机了,没心思听你诉苦,给我憋着吧,哈哈!”

    郑翼晨毅然决然挂断电话,想到李轩正在受苦,心情亮丽不少,步履轻快,走上了通往飞机舱门的舷梯。

    到了夏海市机场,李轩派来的私人司机已经等候多时,见到他来,一脸恭敬打开车门:“郑先生,请上车。”

    郑翼晨上车坐好,问道:“你要送我去酒店吗?”

    司机笑道:“今天来的客人我们都奉命送到酒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关于您的安排,小少爷有特别交代,您不止是客人,还是家人,要往家里送。”

    郑翼晨赞道:“你可真会说话,做个司机太屈才了。”

    司机道:“我是实话实说,实际上,不止是小少爷,就连大少爷和老爷也说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看到您,为了您的到来,他们今晚可是推了好几个重要会议,这待遇绝对是市长级。”

    司机知道郑翼晨是重量级的贵宾,存了巴结之心,一路上滔滔不绝的恭维着他。

    这人估计肚子里有点墨水,拍马屁也拍的不着痕迹,而是旁征博引,循序渐进,话语间饶了老大一个弯,最后还能兜圆,回到最终的主题:吹捧郑翼晨。

    郑翼晨平日里最讨厌别人阿谀奉承,却被司机几句恭维说到了心坎上,也没想着让他闭嘴,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倾听姿势,让司机接着说。

    这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李宅。

    郑翼晨下了车,还觉得意犹未尽,与那个已经跟他十分熟络的司机说道:“小吕啊,明天去酒店参加婚礼,我就点你做我的私人司机了。”

    小吕高兴的道:“没问题!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郑翼晨在佣人的引导下,来到了客厅,一眼就看到李复生和李云两父子正在激烈交谈,面前的桌子摆放着十多张设计图纸。

    佣人躬身说道:“老爷,大少爷,郑先生到了。”

    李复生与李云立刻停止交谈,站起身来,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李复生和郑翼晨握了一下手,扶了扶老花眼镜的镜框,打量了几眼郑翼晨,说道:“翼晨,你瘦了,最近没吃好还是怎么着?”

    郑翼晨笑着回应道:“当然瘦了,我为了李轩的婚礼,这两天都不吃不喝,就为了在宴席上吃个饱。”

    李云给了郑翼晨一个大大的拥抱,握拳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胸膛:“你想吃饱,这简单,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安排一桌满汉全席。”

    郑翼晨道:“云哥,你要真的打算招待我,就应该跟我一样空着肚子,咱俩来个比赛。看谁明晚吃的多!”

    一旁的仆人惊的下巴险些掉下来,李云平时有比较厉害的洁癖,除非必要的社交礼仪,很少和人做身体上的接触,何曾见到过他有那么主动亲昵的时候?

    郑翼晨扫了一眼桌上的图纸,说道:“看来你们在谈正经事,我就不打扰了,先回房间。”

    李云硬拉着他到沙发坐下,说道:“是正经事没错,这事跟你有关,你可要留下来听一下。”

    郑翼晨一脸疑惑:“和我有关?”

    李复生坐在他对面,挑出几张图纸推到他面前:“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开学校吗?我们在郊区成交了一块地皮,正准备设计建筑图纸,你来看一下,给点意见。”

    郑翼晨心头一震,颤抖着手,揪住图纸的边缘,丝的一声,用力过猛,图纸裂出一道大口子。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自从得到《黄帝内经》与《黄帝外经》的中医传承之后,他从未有过敝帚自珍的想法,只希望更多的人能够受惠于中医,挽救生命。

    要让这个设想成为现实,仅仅培育科室里几个师弟师妹是远远不够的,最好的手段莫过于开办学校。

    一所从小学开始,就传授学生必要的医学知识,乃至初中,高中,大学都是以传授中医为主的学校。

    办一所囊括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中医专业学校,有着数之不尽的困难。

    比如,教材的编写,中医医学晦涩难懂,没有古文功底的大学生都很难学懂,单是编写一套能够寓教于乐,让小孩子简单掌握中医基础的教材,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更别提中学,高中的中医教材编写。

    还有师生资源的问题,他能从哪里挖来一大批有中医教学经验,又肯在这所学校教书的老师,家长们又肯不肯让孩子进入这所独一无二的中医院校一读就是十几年?

    从这所学校毕业获得的文凭,又能不能获得社会的认可,毕业后的就业,能不能得到最基本的保障?

    再有就是,郑翼晨举办这所学校的资格问题。

    他是出了点小名,逐渐为中医界的人所知,成为了华夏针灸协会的最年轻成员,可是跟那些成名多年的名老中医相比,他还是非常渺小的存在,人微言轻,贸贸然跟外界宣布自己要兴办这样的一所中医院校,百分之百会遭遇中医界人士的谴责与唾弃,认为他是跳梁小丑,哗众取宠。

    太多太多问题需要仔细考量,慢慢解决。

    兴办中医院校的过程,那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中,最最基本的问题是:首先,你要先选址建立一个学校,一个占地面积相当于三分之一的大学城面积的学校。

    如果没有个学校的地址,刚才的那些问题都解决了也没有卵用,正好比某些女人成日叫嚣着自己要生几个娃,做个好母亲,却忘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首先,她们要有个男人。

    而今,看似缥缈无根的传承医道的第一步,就在眼前,握在手中,郑翼晨怎能不激动万分?!

    李云笑道:“干嘛把图纸都撕了?是不是不满意我们为你选的地址?”

    郑翼晨结结巴巴的道:“当……当然不是,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学校就能开始建造。”

    李复生真诚的道:“这所学校,是我们李家付给你的酬金,如果没有你出手相助,李家的基业,还有我和阿云阿轩,早就被……”
正文 第661章 大医医国
    他话语一梗,许是想到了亡妻谢婉玲,表情十分沉痛。

    李云的笑容也凝结起来,场面顿时有些凝重。

    这间宅子曾经发生的悲剧,是李家人心中不堪回首的噩梦。

    郑翼晨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图纸说道:“来来来,我们说回学校,你们打算怎么设计?”

    李云会意,凑近郑翼晨,开始为他讲解关于校址的一切。

    本来在夏海市附近很难找到符合郑翼晨条件的那么大一块地皮,幸好前两年郊区有一块地方被当地政府划为亚运会的比赛场地,大兴土木,据说因为占地面积过大,还夷平了三个村子,与当地村民的交涉也遇到不少困难,最后当然是国家的荣誉大于一切,征地成功,村民获得妥善的安排,迁至城里的经济适用房,按家庭人口为计数,得到相应的金额赔偿,也算是一步脱贫,翻身做主人,体现了社会主义无比的优越性。

    红红火火的亚运会圆满闭幕后,当初斥巨资打造的高级场馆,由于地处偏僻,四周都是农村的人,根本就不会花无谓的钱去锻炼身体或者看比赛,就此荒废,成了杂草的天堂。

    这块地皮的存在,也变得比较尴尬,拍卖了几年,基本无人喊价,因为无利可图,要不是郑翼晨有需求,以李复生的眼光,也绝不会对这块地皮感兴趣。

    因为无人问津的关系,李复生获得这块地皮的开发权,并未付出太大的代价,却也难免落得个看走眼的评价。

    按照李复生的规划,整所学校分为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大学部四个学园区,正中央则因地制宜,将一座占地面积约有两千平方,高有一百来米的山丘改造为栽种中草药与花草树木的生态园,一来净化空气,二来美观,三来可以让学校的学生近距离接触中草药,为日后打下坚实基础。

    四个学园区各自独立,都有生活区和教学区,宿舍,食堂,超市,球场,教学楼,多媒体教室,图书馆等一应俱全,保证按照国际标准建设和管理,园区的日常生活管理,则全权交给物业公司承包。

    郑翼晨听李云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得暗暗点头,不愧是做地产的专业人士,还好有李家参与规划,这所学校的方方面面才能显得十分清晰,如果让他自己规划,肯定毫无头绪!

    李云说到大学区的图书馆的建立时,笑着说道:“我刚刚还在和爸商量,打算在图书馆门前为你立一座雕像。”

    郑翼晨吓的不轻,连连摆手:“千万不要,我何德何能?雕像这事,我直接一票否决!”

    李云不以为然:“整所学校都是你的,你当然有资格在校区立雕像,别说一座,十座八座也没问题!”

    任他如何劝说,郑翼晨就是摇头不答应,李云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把立雕像的计划暂时搁置。

    他也玩了个心眼,既然是搁置,随时都有重新提上议程的可能。

    李云很难理解郑翼晨的想法:“真是奇怪,立个雕像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富豪不是经常这样做吗?”

    殊不知在郑翼晨眼里,在中医院校立雕像,是一件无比神圣的事,只有对中医发展做出卓越贡献,活人无数的名医大家,才有资格树立雕像。

    远的有扁鹊,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等一代医家。

    近的有施今墨,邓铁涛,朱良春,承淡安等民国国医。

    在当今之世,郑翼晨认为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让人在中医院校为其立雕像,便是举世公认的华夏中医第一人,大国医刘文章。

    建国之初,西北曾爆发了一场大型瘟疫,短短三天之内,就死了十多万人。据不完全统计,当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染上了这种瘟疫,刘文章与其他几位中医深入西北,竭尽全力遏制瘟疫蔓延势头,免得波及整片神州大地。

    当时百废待兴,**刚止,又添瘟疫,搞得人心惶惶,毫不夸张的说,刘文章等中医,能否将瘟疫控制住,已经关系到华夏建国之初的长治久安了。

    人体感染瘟疫后,第一个症状就是舌体胖大,无法发出声音,刘文章就采用笔录的方式采集病例,却发现这些病人描述的症状往往天差地别,有的说寒,有的说热,有的大汗淋漓,有的发脱齿落,根本无法作为辨证论治的依据。

    为了能够最为直观的感受到瘟疫对人体的伤害,刘文章不顾其他几位中医的劝阻,毅然决定以身试毒,让自己染上了瘟疫。

    他被病魔折磨了三天三夜,终于对瘟疫有了最细致的了解,拿来纸笔,忍受着感染瘟疫带来的高热与失声,抽搐着手指,歪歪斜斜写下了药方,落下最后一笔之后,整个人晕厥过去。

    他的药方先用在自己身上,两天之内,症状明显改善,这才放心的推广到西北各地,治好了上千万人,成为西北人民称颂的再世华佗,回到京都后,获得最高领导人的召见,亲自授予“大国医”的称号,以此表彰他舍己为人的大医精神,甚至说他的医术,不是单纯的医人,而是大医医国。

    西北人民也自发在各地为刘文章树立雕像,供人缅怀敬仰。

    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树立雕像,高高在上,让每一个经过的人,仰望瞻仰。

    而郑翼晨呢?不过是一个行医没几年的年轻医生,还没有资格与这些名字并列,享受树立雕像的待遇。

    当然,也只是“目前”没有资格,假以时日,凭着黄帝传承,他,郑翼晨,也必然能和这些医家平起平坐,乃至超越他们,彪炳医史,光耀古今!

    郑翼晨听李云说搁浅雕像的计划,也知他没死心,并不说破,要说他对李云的计划不动心,自然是假的,毕竟这是一份最高的荣耀,但他知道自己目前配不上这份荣耀。

    他心下想道:“等到我圆了强叔的愿,站上了中医的巅峰,到那时候,再重启这个雕像的计划吧。”

    李云足足说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学校的整体规划说个透彻,由此也可知道这所学校是一个庞然大物,幸好复生地产公司也是夏海市第一地产巨无霸,才能独立执行这个建筑工程。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复生等李云介绍完关于学校的一切,这才开口说道:“翼晨,你打算给这所学校取什么名字?”

    “名字?”郑翼晨顿时面露难色,“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事。”

    李云道:“不用考虑了,直接把你名字加上去不就行了,就叫翼晨中医学院。”

    “说实话,我最讨厌这种命名方式,每次见到满大街的逸夫楼,我都有把它的牌匾拆掉的冲动。”

    “哦,要不,直接把地名加上去,夏海市中医学院,听上去也不错。”

    郑翼晨想了一想,自己的医术,继承于《黄帝内经》与《黄帝外经》,这两部书的成书模式都是采用黄帝与岐伯一问一答来阐述医理,岐黄是这两位上古圣贤的缩写,也等同于中医的代名词……

    他双眼一亮,脱口而出:“不如叫……岐黄学城吧。”

    “什么?”

    李复生和李云一脸茫然,感觉这个名字听起来还不如翼晨中医学院和夏海市中医学院呢。

    郑翼晨跟他们解释了一下这个校名的寓意,李云表示听懂了,不过依旧认为自己起的名字比较好:“翼晨,做人不能太文青,直白通俗一点比较好,你真不考虑我提议的两个名字?”

    郑翼晨斩钉截铁的道:“不考虑!”

    李复生道:“好,那就这么定了,这所学校以后就叫岐黄学城。”

    郑翼晨豪兴大发,将一张夏海市的地图铺陈开来,效仿古人指点江山,指着郊区的位置说道:“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有一片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李云好心提醒道:“翼晨,错了,你指的地方是垃圾焚烧厂。”

    “哦。”郑翼晨尴尬一笑,窥准了方位,慷慨激昂的说道,“不久的将来……”

    李云摇摇头:“又错了,那边是自来水水厂。””哇靠!不是吧?“

    郑翼晨嗓音一窒,仿佛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嘎嘎咳了几声,红着脸说道:“那个……地图不是上西下东,左南右北吗?”

    李云忍俊不禁:“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你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郑翼晨脸色困窘,虚心问道:“学校的地点到底在哪里?你指给我看。”

    “喏,这里就是。”

    郑翼晨赶紧用手一指,清了清喉咙,打算慷慨激昂的说出台词,见李云捂着嘴偷笑,李复生虽然脸上没表情,微微颤动的身体明显流露出憋笑的信号,只好灰头灰脸的将地图重新卷好,无可奈何的道:“看来我这逼是没法装了。”

    李复生和李云这才哈哈大笑起来,笑的郑翼晨无地自容。

    “你们两个至于笑的那么张狂吗?就不能给我留一点颜面?”
正文 第662章 婚礼上最倒霉的事
    第二天,郑翼晨早早起床,将衣柜里的伴郎服都取了出来,铺在床上,陷入了为难

    这些伴郎服,共有十套,是李轩为他量身定做的,每一套从上衣,衬衫,领带,西裤都搭配好了,看起来都不错,导致郑翼晨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我到底选哪一套好呢?”

    思来想去,郑翼晨做了一个决定,打乱了每一套的固定着装,自己搭配了一套新的伴郎服,黑西装,白衬衫,黑西裤,他还嫌那些领带颜色太过鲜艳浮夸,找了个黑色领结系在上衣领口,就算完事了。

    下楼和李复生父子吃完早餐,这两人说要晚点才去婚礼现场,郑翼晨就自己一个人先出发了。

    他指明要让昨晚载他的小吕继续做他的司机,坐车去了希尔顿大酒店。

    在车上和小吕闲聊时,郑翼晨才知道李轩和李丽珊的婚礼早已出现在夏海新闻报的报纸头条,被誉为一场“世纪婚礼”,引来万众瞩目。

    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意外,李家在夏海市是豪门中的豪门,而李丽珊十年前已是传奇影星,十年后高调复出,就拿了一个影后头衔,风头一时无两,更难得是这两人男才女貌,堪称绝配,仅仅是并排站在一起的颜值,就不会引起某些港台女星嫁给某个歪瓜裂枣的富豪时引发的为钱献身的猜测。

    正因为这场婚礼备受瞩目,希尔顿酒店附近的安保变得十分的严格,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小吕开车要通过安检口时,明明跟守门的保安认识,也不能靠刷脸带人进去,保安一定要按照规则来,询问了郑翼晨的姓名,再对比客人的名单。

    这份名单上,客人的名字旁边有一个本人的一寸半头像,保安对比了几次,确认无误后,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带有一丝疑惑,挥手对小吕说道:“好了,你们进去吧。”

    郑翼晨在负二层的停车场搭电梯上了一楼大堂,刚出电梯门,走了没几步,迎面走来两个旗袍少女,显然是酒店的服务员,这两人有说有笑,对他视若无睹。

    郑翼晨暗暗皱眉,希尔顿酒店不是国际知名的五星级大酒店吗?服务员素质堪忧啊,见到酒店客人也不晓得问个好。

    他叫住两人,问道:“我是来参加婚礼的,先请问一下举办的现场在哪里?”

    那两人停住脚步,讶异的上下打量一眼郑翼晨,其中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说道:“在二楼,左转的大门就是,我带你去吧。”

    在她带领下,郑翼晨来到了一个张灯结彩的大门前,门口有两个男性的服务员负责接引,李轩正在和一对前来参加婚礼的夫妻交谈,言笑晏晏。

    郑翼晨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今天大喜啊,哥们。”

    李轩扭头一看是他,先是一喜:“你来了。”

    紧接着他瞥了一眼郑翼晨的着装,立刻面色大变,也顾不得那对正在和他交谈的夫妻,一把抓住郑翼晨躲到角落,气急败坏的道:“喂,你在搞什么鬼?怎么穿这身衣服来了?我不是给你准备了十套搭配好的伴郎服吗?”

    郑翼晨道:“那些搭配都不符合我的服装品味,我就用那些自己搭配了这套,有意见吗?”

    “当然有意见!意见大着呢!”

    李轩伸手指向门口那两个男性服务员:“你看了就知道了。”

    郑翼晨定睛一看,脑袋登时懵了:“哇靠!不是吧,那么巧。”

    那两个服务员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还有那个领口的黑色领结,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郑翼晨突然回想起前不久看过的一部电影,男主角专门租了一套昂贵的礼服,打算去参加初恋对象的婚礼时,牛逼一下,谁知一到现场,才发现自己居然和司仪撞衫,惹来满堂的嘲笑,再也牛不起来。

    郑翼晨本以为这算是参加婚礼最倒霉的事了,不料自己今天给倒霉下了一个更高的定义。

    撞衫固然尴尬,司仪到底只有一个,可他现在是和整个酒店的服务员都撞衫了!

    谁能比他倒霉?

    郑翼晨总算明白过来,过安检口时,那个保安看他的表情那么奇怪,还有刚才两个女的对他视而不见,都是这身衣服惹的祸!

    “我特么一个来参加婚礼的贵宾,被当成服务员了!”

    李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事实证明,你丫就是个时尚绝缘体,十套私人订做的伴郎服,你居然能搭配出一套服务员的服装出来,这品味,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了。”

    郑翼晨脸色发红,小声辩解:“也……也没那么差,我起码鞋子跟他们不一样……”

    李轩瞪了他一眼:“放屁!撞衫就够惨了,你还想要撞鞋不成?”

    郑翼晨想了一想,又道:“其实……其实衣服看起来一样,材质不一样,我这身可是你专门请人用最上等的料子做的服装,也没见谁家服务员的量批服装能有那么好的质量。”

    李轩没好气的道:“你还敢狡辩,有这闲功夫,不如想想补救的手段。你要是穿这身衣服去参加我的婚礼,不出半个小时,整个夏海市,不,估计是整个华夏的人都会认识你了。”

    郑翼晨道:“要不,打个电话,叫你家里的人送来?”

    “不要,我怕来不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李轩叫郑翼晨脱下西装和领结,走进了大门,叫来两个下属,一个被扒掉银色的西装,另一个解下黑色的领带,和李轩手中的衣物做了个交换。

    李轩拿着换来的新西装和领带,回到了郑翼晨身边,递到他面前:“赶紧给我穿上。”

    郑翼晨动作利索,穿上西装,系好领带,整个人顿时精神了,回想起刚才的画面,暗自叫了一声侥幸。

    还好李轩在门口,如果不是的话,郑翼晨肯定直接长驱直入,到时候和场中一百多个服务员撞衫,那场面可就太壮观了。

    真按照这种方式出场,还不如直接手摸瑶琴,大摇大摆进门去,最多也就被人当成疯子。

    穿着服务员的装饰去当伴郎的话,肯定被人当成傻子!
正文 第663章 再见谢倾城
    郑翼晨避免当了一回傻子,庆幸之余,也对李轩另眼相看:“你今天居然没趁机落井下石,倒是挺让我意外的。”

    李轩撇撇嘴:“你傻我可不傻,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要让人知道我请了个服务员当伴郎,这块掉落井底的时候没砸到你之前,先落我头上了!”

    郑翼晨笑道:“意外,意外,我也不想的。对了,珊姐呢?”

    “我们夫妻分工明确,我主外,她主内,我在外面负责接见,她在里面招待客人。我带你去见她。”

    两人进去后,郑翼晨粗略看了几眼,只见偌大场地摆放着将近三百张圆形酒席,大部分都已入座,现场喜气洋洋,还能发现几个熟人,像是李丽珊的恩师“鬼王”高灿森,吴明道,孙燕紫这些娱乐圈的人物。

    正中央搭建了一个台,用于举办结婚仪式,穿着雪白西装的司仪手里端着话筒,正在暖场,说几句笑话,博得一阵又一阵的掌声。

    郑翼晨眼尖,一下子就从人堆中发现了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俏丽背影,毫无疑问就是新娘李丽珊。

    稀奇的是,跟李丽珊并排站在一块,手臂紧挽在一起的另一个女子,竟有着不逊色于她的傲人身材,********,在场不少未婚男子,都将目光聚焦在那女子身上,露出色眯眯的垂涎神情。

    郑翼晨本打算喊一声李丽珊,看到那女子背影,禁不住喉咙发干,头皮发麻,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没看到那女人的正面,那****他可在舞池上亲手摸过,再熟悉不过。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能够和李丽珊关系亲密,在美貌,身材,智慧方面都与她各擅胜场,不落下风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倾国倾城的谢倾城。

    霸道总裁谢倾城。

    连郭晓蓉都忌惮三分的谢倾城。

    李轩这时也看到了李丽珊,眼前一亮,说道:“丽珊在那里,我们过去吧。”

    郑翼晨也知躲避不过,硬着跟在他身后,步履沉重的走了过去。

    “丽珊,你看一下是谁来了。”

    李丽珊转过头来,脸上客套的微笑未消,见到郑翼晨,刹那间转化为一个真诚的灿烂微笑:“翼晨,你来啦。”

    她身旁那女子,带着一个魅惑的笑容,眉宇间带有三分妩媚,七分的高傲,不是谢倾城又会是谁?

    郑翼晨笑道:“丽珊姐,恭喜你了,祝你和李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丽珊道:“谢谢啦,说起来姐姐还要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的话,姐姐还以为这辈子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了。”

    李轩伸手揽着李丽珊的腰肢,笑着说道:“多亏你这个媒人,我才能娶到丽珊那么好的老婆。”

    郑翼晨白了一眼李轩,说道:“姐,我让你们认识的时候,还担心把你往狼窝里推呢。”

    李轩尴尬的道:“都是年轻时少不更事,闹着玩,你别老揭我底。再说了,我就算真是狼,那丽珊就是最好的驯兽师,能把我驯得服服帖帖,成为一只只听她一个人的哈士奇。”

    郑翼晨挥着拳头,恶狠狠的道:“你要是敢辜负我姐,我真会把你揍成一只哈士奇!”

    李丽珊轻轻依偎在李轩的肩膀上,柔声道:“翼晨,你可以放心,我以前一直以为,以我的择偶标准,这辈子也找不到适合的对象,可是李轩的出现,让我发现,他比我定的标准还好上太多。”

    郑翼晨一脸讶异:“我跟他多年老友,情同手足,愣是没发现他身上半分优点,看来这家伙隐藏的够深。”

    谢倾城这时轻咳了两声,不悦的道:“喂,你们别太过分,自己聊的开心,把我晾到一边,我长那么大,可从来没被人当电灯泡。”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以谢倾城的美貌与气质,就算去好莱坞走红地毯,也会成为焦点,何曾被人冷落过,还是被两个大男人冷落。

    李轩一本正经的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了,眼里只看的见我老婆,别的女人我都当是空气。嗯……丈母娘除外,她一靠近我就连空气都呼吸不了,没窒息算好的了。”

    他说话时,不时将目光瞥向郑翼晨,自然是要让谢倾城将矛头对准他了。

    谢倾城松开了挽着李丽珊的手臂,主动凑近了郑翼晨,吐气如兰:“你说你是不是很可恶,只顾着和丽珊打招呼,看都不看我一眼。”

    郑翼晨移到李轩的身后,探出头来,笑着说道:“倾城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向你陪个不是,今天是这对新人的大喜之日,不宜有血光之灾,你就原谅我吧。”

    谢倾城傲慢的道:“原谅你?要看我的心情。”

    她开始四处张望,好奇的问道:“你那个未婚妻怎么不见啊?她不是最怕我和你在一起,一定要守在身边的吗?”

    郑翼晨笑容一僵:“她单位有事,出差去了外地,所以没有过来。”

    “咦,不对啊,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她是无业游民,那么快就找到工作了?”

    “是啊,她……她硬件好,容易找到工作。”

    谢倾城点头表示赞同:“虽然差我一点点,在女人之中,她也算是出类拔萃,确实不怕没工作。”

    李轩用手肘撞了一下郑翼晨,瞪大了双眼:“原来你真的有未婚妻啦,上次你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在说笑呢。”

    李丽珊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能够让翼晨看上的对象,我倒是真想见识一下,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李轩郑重其事的纠正她:“我斗胆说一句,她顶多就是世界上第二幸福的女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正靠在我肩膀上。”

    李丽珊娇羞无比,握着粉拳轻轻锤了李轩的胸口。

    谢倾城叹了口气,故作忧伤:“唉,不是第一幸福就是第二幸福,也不想想身边还站着个孤家寡人,你们这是要虐死单身狗的节奏啊。”

    郑翼晨笑道:“倾城姐,你要脱单还不容易,等一下叫司仪给你现场征婚,保证在场的未婚人士都会抢着报名,我就负责收报名费,发一笔小财。”

    谢倾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高傲的笑容:“那是当然,以姐的魅力,脱单是分分钟的事,问题是姐的眼光比丽珊还高,不愿意将就啊。”

    李轩指着自己的胸膛,严肃的道:“眼光比丽珊高?那你注定要孤独终生,因为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已经名花有主了。”

    李丽珊道:“不准你这样说,倾城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郑翼晨也表示同意:“在我见过的女性之中,就数倾城姐最为出色,她得不到幸福的话,简直天理不容。”

    谢倾城淡淡的道:“你客套话说的不错。我那么好,你还不是选了别的人做老婆。”

    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气氛因而变得十分古怪,李轩和李丽珊都瞪圆了眼睛,似乎想不到这两个人竟也是有故事的人。

    郑翼晨面容一僵,尴尬的道:“哈哈,哈哈,倾城姐,你真爱说笑。你这不是逼着我发好人卡吗?要是让人知道我给你发卡,我会被人砍死的,不是说好了今天大喜之日,不能有血光之灾吗?”

    谢倾城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紧紧贴在他身侧,说道:“你说的不错,今天是李轩和丽珊的大喜之日,我们可是有任务在身,先办好正事要紧,赶紧来排练一下。”

    郑翼晨结结巴巴的道:“排……排练?”

    谢倾城道:“是啊,你不是今天的伴郎吗?我是伴娘,我们等一下要陪这对新人手挽着手走红毯。”

    郑翼晨可怜巴巴望向了李轩:“哥,是真的吗?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伴娘?”

    李轩笑着点头,正要说话,只听一个悦耳的声音陡然响起:“郑医生,你终于来了,那么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郑翼晨听到这亲昵的腔调,心里直发麻,同时感觉到胳膊一痛,原来是谢倾城在偷偷掐他。

    李丽珊笑道:“燕紫,你来了。”

    缓缓走近的人,原来是久负盛名的亚洲歌后孙燕紫,自从上次郑翼晨在她最危难的时候治好她的面瘫,让她的全球巡回演出能够顺利进行,歌唱事业更进一步之后,她对郑翼晨一直怀着一份非同寻常的感激之情。

    所以“幸福里”事件时,李丽珊只是一个电话要她去给郑翼晨捧场,孙燕紫二话不说,直接推掉繁忙的事务,甚至连私人的直升飞机都出动了。

    郑翼晨一听来的人是孙燕紫,顿时放下心来,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回头跟她打招呼:“燕紫,你……”

    他话语一顿,眼球凸出,仿佛要弹出眼眶,惊讶到了极点。

    “你……你怎么穿这身衣服?”

    孙燕紫身上的衣服,赫然和谢倾城的衣服一模一样!

    郑翼晨可不会傻到以为这两人会撞衫,心下起了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孙燕紫的话,证实了这份预感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和倾城姐都是伴娘,我们两个当然穿一样的衣服啦!”
正文 第664章 第三个伴娘
    孙燕紫也是伴娘?

    加上谢倾城,不就是有两个伴娘了吗?

    可……李轩昨晚通电话时,不是说了自己是唯一的伴郎吗?

    一郎岂能配二娘?

    到底是在闹哪样啊?

    郑翼晨无名火起,望向捂嘴偷笑的李轩,涩声说道:“哥,我们借一步说话,珊姐,占用你丈夫一点时间,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你们去聊吧,没有你们男的在,我们几个姐妹也能聊些私人的话题。”

    郑翼晨大手一张,宛如老鹰捉小鸡一般,拽住李轩飞也似的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气急败坏的道:“怎么会有两个伴娘?不是说好就我一个伴郎吗?”

    李轩惊讶的道:“啊?你不是清楚吗?我昨晚明明有告诉你这个安排。”

    郑翼晨冷冷的道:“放屁!我没有半点印象,难不成你托梦告诉我的?”

    李轩伸出五只手指,放在郑翼晨眼前,五指反复的垂落又竖起,就像是催眠师给人催眠做的手势:“看来你真的忘了,来来来,让我们打开记忆的宫殿,昨晚,我跟你打电话,说你是唯一的伴郎时,后面还说了什么?”

    郑翼晨仔细思索:“你说:你是唯一的伴郎人选,你不来的话,我安排的伴娘……伴娘……们怎么办?”

    “这就对了。我沉冤得雪了。”李轩眉开眼笑,五指合拢,轻扣一个响指,“伴娘们,不是伴娘,们字代表复数,所以见到两个伴娘,你没必要摆出一副成功受精的表情,须知道你是个爷们,受再多的精,也生不出个卵……”

    “沉冤你妹啊!!!”郑翼晨还是觉得不爽,“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李轩眼珠一转,说道:“好吧,除了你之外,我其实还请了两个伴郎,可是今天他们一个坐地铁塞车,另一个搭的航班正好碰上单双号限行,所以都没法来,只能靠你挑起伴郎的半壁江山。”

    “你能不能动动脑筋,想一个好一点的借口说服我,地铁塞车?飞机限号?这么丧尽天良的解释你都编的出来?”

    他虎视眈眈,真想一拳把李轩的鼻子打歪。

    说句老实话,单单是一个谢倾城做伴娘,他就得直呼吃不消了,更何况是加了一个亚洲歌后孙燕紫。

    李轩的婚礼万众瞩目,多少长枪短炮在明里暗里候着,就等着为明天的头条新闻积累素材。

    像是一个伴郎搭配两个绝色伴娘这种稀奇事,他们一定不会错过。

    要是郭晓蓉正好看这条新闻,看到了郑翼晨和谢倾城当着华夏人民的面,亲密的同框出镜,以她的醋劲,这事要如何收场?

    他仿佛能看到郭晓蓉拿枪指着自己脑袋,杀气腾腾的道:“郑翼晨,你还说要尽一切努力娶我,转眼就跟别的女人好上了!吃我一颗子弹!”

    郑翼晨愁啊,欲哭无泪,只能怨自己上辈子犯了滔天大罪,这辈子才误交损友,落得这步田地。

    “为今之计,只有向上天祈祷,郭晓蓉不是一个肤浅的女人,她压根就不喜欢看娱乐八卦新闻,我才有望逃过一劫。”

    李轩无奈的道:“那我说实话,今天我大喜之日,就相当有了一张免死金牌,我就想玩一票大的。”

    “你想玩大可以去打家劫舍啊,整蛊我一个大好青年做什么?”

    “我又不傻,这张免死金牌只对你有效,所以只好整你了。”

    郑翼晨狠的直咬牙,嘎嘣做响,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李轩说的是事实,这哥们大喜之日,娶的对象又是自己的干姐姐,他总不能让李轩带着一身的伤疤去结婚,不管多不爽,也只能忍了。

    他强忍怒气,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一些:“你说说看,我等一下要怎么办?”

    “很简单啦,只要多跑两趟不就行了,没你想的那么困难。”

    郑翼晨肝都快气炸了:说的轻巧!婚礼的仪式进行时,别人走个红毯都慢悠悠的,座下上千人在看我疲于奔命,来回奔波,脸都要丢光了好不!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如是再三,靠着这段日子练太极的莫大定力,终于抑制住了发飙的冲动。

    李轩见他表情,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在这天不管他怎么整郑翼晨,他也只能怒在心头。

    他得意的搭着郑翼晨的肩膀说道:“别那么沮丧,看看哥们多照顾你,正好你也要结婚了,以后也没啥机会在一天之内跟三个美女手牵着手走秀,就当是我给你提前准备的单身派对,最后的狂欢……”

    郑翼晨一听,感觉有些不对劲,疑惑的道:“谢倾城,孙燕紫,不是两个伴娘吗?何来的三个?”

    李轩伸出手指,使劲的冲他脑门狠戳了几下:“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

    “戳你妹啊!我变傻还不是被你逼的!快点给我解释清楚,怎么又变三个伴娘了?”

    李轩伸出了一根手指:”这是你。“

    他再伸出第二根和第三根手指:“这是那个搭地铁的伴郎,还有飞机限号的伴郎。当然,他们都是虚构的,不过对应的伴娘是真的。”

    “一加二等于三,这是小学的算术题,还要我给你解释,你说说,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

    他说的兴起,又忍不住拿手指戳郑翼晨脑袋,这回郑翼晨倒是心甘情愿被他戳。

    他也同意李轩的观点,自己真的太傻了,李轩的话语间早透露有三个伴娘,是自己脑袋一时转不弯来,连最简单的算术题都忘了。

    郑翼晨回想起昨晚看错地图的糗事,自嘲一笑:“可能我的数学跟地理一样,都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李轩问道:“怎么说到地理了?”

    郑翼晨换过一脸严肃的表情:“别扯开话题。你给我安排的第三个伴娘到底是谁?我这人不擅长和陌生女人打交道,你可别随随便便就塞个阿猫阿狗给我做伴娘。”

    李轩道:“你别太古板,女人嘛,一回生,两回熟……”

    “反正我不管,我不认识的人,我也不用看她的面子,你直接跟那女的说,没人愿意当伴郎,把她的伴娘服扒了,我也省了一趟奔波。”

    为了推掉搭配第三个伴娘的差事,郑翼晨装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李轩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很遗憾,这一趟奔波,你还真省不了哦。我早就料到你会用这个理由反对,所以我邀请的三个伴娘,都经过了精心挑选,这三人你都认识,hia,hia,hia……”

    他发出一连串诡异的奸笑,得意到了极点。

    郑翼晨仔细一想,自己和李轩共同认识的女生,倒也有不少,面色一变:“你该不会把大学的女同学请来做伴娘吧?”

    “不对,你再猜。”

    “难不成是我科室那几个师妹?”

    “不对,你再猜。”

    郑翼晨气呼呼的道:“猜个屁,不猜了,你赶紧给我说出来,我的耐心都被你磨光了!”

    李轩道:“别啊,我给你一点提示,这个人,我认识她,比你认识她还早。”

    郑翼晨略一思索,灵光一闪:“难道是……姚璐琪!”

    他认识的女生,本就极为有限,与李轩有交集的人,更是少数,也只有姚璐琪一人符合条件,早在她没和郑翼晨相识之前,就被她父亲姚修飞在派对上介绍给李轩认识了。

    李轩拍手笑道:“看来你也不是太傻。”

    郑翼晨可没为自己猜到了答案沾沾自喜,只觉得一个头变得两个头。

    “选璐琪当第三个伴娘?我倒情愿你随便挑个陌生女人做伴娘。”

    “你别傻了,这样不就太便宜你了,有违我想要玩一票大的的心愿。”

    “李轩啊李轩,你是不是非要玩死我你才甘心!”

    李轩笑嘻嘻的道:“瞎说!我只想让你心力交瘁而已。”

    “你!”

    郑翼晨怒瞪他一眼,鼻孔喷出两道粗气,李轩见势不妙,赶紧高声说道:“丽珊,你叫我是吧?我立刻过来!”

    不远处的李丽珊听到他的声音,回过头来,一脸的疑惑:“我没叫你啊。”

    “哦,那是我听错了。”

    郑翼晨听他叫唤李丽珊,只好憋下一肚子的怒气,换过一张生硬的笑脸,小声对李轩说道:“你等着,今天的仇,我一定会报,别忘了我也很快结婚,咱们山水有相逢。”

    李轩笑道:“我劝你别妄想在自己的婚礼上整我,我今天敢设下这个局,早就已经准备好后路,不怕你在婚礼上报复。”

    郑翼晨用一句中二台词表明立场:“就算把整个太平洋的水都倒出来,也熄不灭我想要报复你的熊熊怒火!”

    李轩淡淡的道:“去参加你婚礼的时候,我会把罗宾抱在怀中,我就不信你敢整我。”

    他倒是聪明,知道罗宾对自己的爱,会不惜摧毁任何企图伤害他的事物。

    当罗宾在他身边时,谁敢对他有不良企图,绝对是死路一条!

    以它的个性,为了讨男神的欢心,也不需要看场合,分分钟就让婚礼变丧礼。

    罗宾有多恐怖,郑翼晨比任何都清楚,他一听到罗宾的名字,脖子顿时一缩,整个人神气全无:“不带你这样玩的。”

    李轩打趣问道:“如何?熊熊的复仇火焰,熄灭了没?”

    郑翼晨哭丧着脸道:“灭了,灭了。”
正文 第665章 对峙
    李轩又问道:“对了,你要我说说,地理是体育老师教的这个梗从哪里来的?”

    郑翼晨本不想说自己糗事,可李轩又拿罗宾威胁,他只好如实交代昨晚三番两次指错地图位置一事,不出意外,引来了李轩的一阵无情讥笑:“原来你脑子不好使,是昨晚就留下的后遗症。”

    郑翼晨白了白眼,等他笑声止歇,才出声问道:“姚璐琪呢?怎么没看到她?”

    “她是今天早上才从国外打飞机赶来的,现在正在化妆换衣服。”

    郑翼晨大感意外:“她去国外了?难怪最近都没听到她的消息。”

    “是啊,好像要留学国外,本来她不打算来的,要不是我出动她老子,还真是完成不了这个集齐三个伴娘的成就。”

    郑翼晨鄙夷的斜睥李轩一眼:“都不知道你在嘚瑟什么,集齐三个伴娘有多了不起,又不能召唤神龙。”

    李轩高兴的道:“但是可以让你添堵啊!丽珊在朝我们挥手了,我们过去吧。”

    怀着一股悲郁之气的郑翼晨,不得不强颜欢笑,加入了李丽珊等人的热烈交流。

    他不想交流,实在是身不由己,因为这些女人交流的主题就是他这个人。

    谢倾城和孙燕紫,就谁和郑翼晨搭配的问题,展开了一场唇枪舌战。

    孙燕紫说你大的就该让让小的,做个楷模。

    谢倾城反驳说你既然知道自己小,就该发挥孔融让梨的精神,乖乖挑姐姐剩下的伴郎。

    这两人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上人,决定要抢一样物品,自然不会像寻常女子一样俗套,表面上言笑晏晏,言语间却是暗流汹涌。

    李丽珊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两人都是她的好姐妹,她不好偏向其中的一个。

    郑翼晨立在两人面前,如同一个人形木偶,一下被拉到谢倾城身边,一下被拽到孙燕紫怀中,不言不语,一副任人鱼肉的态度。

    他陷入两个伴娘的争夺战,一副想死的样子,周围局外的男人,见到这幅画面,可真是羡慕的要死,恨不得折寿十年,取而代之,尝试一下这种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待遇。

    李轩笑吟吟的站在一边,直到郑翼晨的衣服快要被扯坏了,这才摆出一副仲裁的模样,打算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纷争:“你们两个不要再争了,你们都是和翼晨搭配的伴娘。因为……”

    “伴郎我就安排了他一个人而已!”

    抢夺郑翼晨抢的不可开交的两人顿时停住手下的动作,两眼愕然望着李轩。

    李轩冲郑翼晨眨眨眼,发出了即将解救他的信号,他故作深沉,向谢孙二人表达了自己与郑翼晨情同手足的真挚友谊,没有另外伴郎是因为郑翼晨的不可替代,在他心目中,没有另外的男人可以和郑翼晨平起平坐,所以郑翼晨就成了唯一的伴郎。

    李丽珊听的很感动,泪光隐隐:“我还以为你这样安排是闹着玩的,原来其中意味深重,要不是翼晨是男的,我都要嫉妒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了。”

    郑翼晨心下狂吼:“姐!立场坚定点!别被这小子骗了!他就是闹着玩的!!!”

    谢倾城和孙燕紫也全盘接受了李轩的解释,互相望了一眼,郑重的点点头,就在郑翼晨以为无止境的争夺战就要落幕时,谢倾城和孙燕紫分别扯住一条胳膊,往相反方向拉扯。

    郑翼晨两条胳膊平直展开,仿佛十字架上受刑的耶稣基督,无奈的望向了李轩,眼神的信息不言而喻:哥,不是说好了搭救我吗?怎么失败了?原来还有你算计不到的事情啊!

    李轩表情变得十分尴尬,他也想不到,她俩虽然不需因谁与郑翼晨搭配而争执,却都是不甘人后的霸道个性,又陷入了谁先和郑翼晨走在最前头的争夺。

    李轩头疼不已,只好求助李丽珊,让她居中调停,让这两人进行三局两胜的猜拳,谁赢了就排在第一队走。

    李轩想了一下,又说道:“对了,我差点忘了,还有第三个伴娘,也是翼晨的好朋友,不如让她也参与猜拳,公平竞争……”

    谢倾城打断他的话:“不必了,不管那人是谁,直接出局,她排第二个出列,我和燕紫要么排第一,要么做压轴,没有第三种选择。”

    孙燕紫笑道:“倾城姐,我俩难得在同一个话题上达成共识。”

    猜拳还未开始,姚璐琪就已经被剔除出局。

    就在这时,众人耳旁传来一句话语:“切!你们抢的死去活来,我可不稀罕!”

    谢倾城和孙燕紫都面罩寒霜,往发声处一望,就见到一个俏丽的少女穿着和她们一样的服饰,打扮也是同一个款式,不过气质却迥然不同。

    谢倾城妩媚冷艳,孙燕紫高贵大方,这人却是透着一股阳光劲,青春活泼,最具特色的就是嘴角半露的那一颗虎牙。

    如果硬要说其它特色的话,自然就是胸前的坦荡,毕竟姚璐琪可是室友们称颂的“荔枝”美女啊!

    谢倾城娇笑一声:“看来你就是第三个伴娘了。”

    姚璐琪皱起眉头:“我才不乐意当这个伴娘,我爸叫我来我才来的。”

    她的父亲姚修飞正陪伴在身边,见她言出无状,板着脸喝道:“璐琪,怎么说话呢?才去国外野了几个月,就把爸多年来的教诲都丢到一边了吗?快点跟谢总裁道歉。”

    姚璐琪勉强说道:“对不起。”

    姚修飞露出一张笑脸,一一与众人赔了个不是,再次对李轩和李丽珊的结合献上祝福。

    郑翼晨和他打招呼:“姚叔叔,好久不见。”

    姚修飞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握着郑翼晨的手不放:“翼晨啊,叔叔这段时间一直念着你,自从璐琪跟我老实交代她和你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一直在可惜,你要真是我未来女婿该多好。”

    李轩夸张一叫:“哇!姚叔叔,听你这么一说。翼晨还差点成了你女婿,真的假的?”

    姚修飞觉得有些疑惑,郑翼晨假装姚璐琪男朋友这事李轩不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吗?当时他还在现场出现过,怎么装作是第一次听见的样子?

    不过他毕竟老江湖,并不揭破,只是应了一声:“是啊,说来都是我太过分,逼婚逼的太紧,璐琪才会叫翼晨假装成情侣来敷衍我……”

    谢倾城笑道:“既然能让翼晨假装情侣,看来这个小妹妹和他关系不一般啊!”

    姚璐琪涨红了脸,重重一跺脚:“爸,你干嘛把这事说出来,都过去那么久了。”

    她眼神慌乱,瞥了一下郑翼晨,扭头就走,只想离这群人越远越好。

    这群人中,也有着一个同他一般心思的郑翼晨,见她离开,心知这是摆脱谢倾城和孙燕紫的大好良机,装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璐琪,你别生气啊,你要去哪儿?”

    姚璐琪听他叫唤,身子顿住。

    郑翼晨可焦急了,心想你倒是走麻利点,别阻碍了我的脱身大计。

    姚璐琪总算没有回头,小碎步往远处去了。

    “璐琪,你别走。”

    郑翼晨心下大喜,面上却摆出一副十分焦虑的模样,两手一甩,挣脱了谢倾城和孙燕紫的束缚,大跨步追了上去。

    谢倾城和孙燕紫互望了一眼,这时拉着郑翼晨不让走的话,就跟寻常女子撒泼也没区别,她们自然不屑为之,眼睁睁看着郑翼晨走了,然后摆好架势,将右手藏在身后。

    人虽走了,拳还得猜,决定好排位。

    郑翼晨追姚璐琪时,故意和她保持距离,不近也不远,等到确定已经远离李轩那伙人的视线范围,这才疾行几步,快捷如风,身子一晃,就拦在姚璐琪的面前。

    姚璐琪奔跑的势头不减,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到了郑翼晨的怀中,原以为会很痛,不料竟像是撞上了一团棉花,松松软软,浑然不似血肉之躯,卸去她撞击的力道后,又轻轻将她弹开,后退一步,稳稳站定。

    郑翼晨摸了一下鼻子,笑眯眯的道:“小心点走路,幸亏是撞到了我,要是向其他男人投怀送抱,直接就掳走你。”

    姚璐琪见到郑翼晨的笑脸,就觉得无名火起,冷哼一声:“我情愿被人掳走,也不想碰到你一根手指头。””为什么?“”不为什么,就是讨厌你!“

    郑翼晨一愣:“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当初我俩做社工的时候,也算同过甘苦,共过患难,你让我配合你去欺骗你爸,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我也是义不容辞,顺带把你家的经济危机都解除了,试问我到底哪一点让你讨厌了。”

    姚璐琪话语一顿,不知如何作答,郑翼晨自从和她认识以来,确实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反倒是自己得了不少好处,要胡编乱造出一个理由来,一时半会儿都很难想到。

    郑翼晨步步紧逼:“还有啊,大家朋友一场,你大学毕业了,也不给个消息,让我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连出国留学,也是静悄悄的,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这就是你对挽救了你终身幸福的恩人的报答方式吗?”

    姚璐琪又羞又愧,低下了头:“我……”

    这样一想,她似乎真的做的很过分,不过她这样做也是有前因的,谁叫郑翼晨在“幸福里”跟那么漂亮的女人眉来眼去,把自己晾在一边,姚大小姐打小就是天之骄女,从没被人冷落过,更不曾自惭形秽,打击实在太大,大到要出国疗伤的地步。

    她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只能吃哑巴亏,忍受郑翼晨劈头盖脸的痛斥。

    郑翼晨见姚璐琪嘴巴一扁,眼眶都要红了,赶紧话锋一转:“不过,看在你刚才机智的假装生气,让我脱离那两个伴娘的魔掌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姚璐琪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你……你原谅我?”

    一想到谢倾城和孙燕紫这两人,她突然浮现了一抹怒容:“放屁!我还不肯原谅你呢!她们两个在猜拳,直接把我排除在外,也没见你为我说句话,有你这样做朋友的吗?”

    郑翼晨正经的道:“她们自娱自乐,我压根没当回事,根本不想参与,巴不得你置身事外,当然不会拖你下水,我这么做,完全是基于对你的维护之心。”

    姚璐琪眉头一挑:“你维护我?”

    “是啊。”

    “我看你所谓的维护,是觉得我一定猜拳猜不赢她们吧?”

    郑翼晨苦笑:“大小姐,我真没这个想法,她们两人,是我的病人,也算是我的朋友,可你不一样,你是好朋友。”

    姚璐琪面色缓和,语气依旧不善:“我不信,她们那么漂亮,我可比不上她们。”

    “漂亮这东西,比较主观,纯属各花入各眼,在我看来,你比她们好看多了。”

    姚璐琪脸上喜色一闪即逝,小声说道:“对不起。”

    “啊?你说什么?听不清?再说一次?“”不说!你明明听清楚了。“”那你说说,到底为了什么事跟我说对不起?“

    姚璐琪道:”毕业典礼,还有出国留学这两件事,我都没通知你,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没事,好朋友嘛,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了。我相信你有不得已的原因。”

    姚璐琪又道:“可你也有问题,我都没联系你好几个月了,你都没主动发个信息,打个电话给我,就不担心我出意外什么的吗?”

    郑翼晨面色尴尬:“恩,其实,我这段时间没和你联系,也有着不得已的原因。”

    “哦,那我倒要听听,如果不能让我满意的话,你就要请我去你家喝下午茶。”

    姚璐琪想到在徐家大宅吃的那场别具特色的下午茶,不由得莞尔一笑。

    郑翼晨道:“好,反正再过一些日子,我也会通知你,现在告诉你也好。”

    他兴高采烈的道:“你知道吗?我最近遇到了从小青梅竹马的对象,她原来也是喜欢我的,还答应和我回家见家长,我爸妈也对她很满意,我们打算过一阵子就摆酒结婚,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捧场。隔了那么多年,我一直在找她……”

    他说的高兴,却没留意到姚璐琪的笑容越来越勉强,眼中浮现了一抹落寞与沉痛。
正文 第666章 情伤与美食
    郑翼晨要结婚了?

    姚璐琪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仿佛被切割掉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郑翼晨说的话,深深刺痛了她。

    望着那张不住开合的嘴,洋溢着幸福光芒的脸庞,姚璐琪心下默默地道:“你知不知道,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自从幸福里一别后,姚璐琪陷入了一种迷惘的情绪,她不明白,看到郑翼晨和异性说笑时,自己的心里会那么难受。

    她将这份迷惘对宿舍的闺蜜们和盘托出,众人拾柴火焰高,自己一个人怎也想不通的事,不一会儿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对郑翼晨动情了。

    不知不觉间,她对郑翼晨的感情,从友情升华到了爱情。

    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情愫,刚刚处于萌芽状态。

    情愫虽小,却足以让一个花季少女患得患失,方寸大乱。

    她讨厌这种爱慕的感觉,怀念将郑翼晨当朋友,无拘无束的感觉。

    为了友谊,她选择了挥慧剑斩情丝。

    不是说距离和时间是爱情最大的天敌吗?好,那她就再也不联系郑翼晨,远离g市,去了大洋彼岸的异国。

    原以为这丝刚刚萌芽的情愫,只要下狠心就能斩除,却不料这段日子以来,对郑翼晨的思念竟是与日俱增,姚璐琪这才明白,对郑翼晨的喜爱,看似刚刚发生,其实是一个长期的潜移默化,并不是突然的一时动情。

    情愫的萌芽,根源还在深种的情根。

    除不了根,就断不了情。

    断不了情,就和郑翼晨做不成朋友。

    就在姚璐琪苦恼之际,李轩通过姚修飞,邀请她去当婚礼的伴娘,还指出郑翼晨会做伴郎。

    姚璐琪不想自己的名字和郑翼晨捆绑在一起,本想拒绝,后来想通一事,终于改口同意李轩的邀请。

    她想通的事,便是凭自己一人之力,无法铲除深种的情根,只有借助外人之手,这个人当然就是她爱慕的对象:郑翼晨。

    姚璐琪这次回国当伴娘,是要跟郑翼晨告白,将自己少女的怀春心思,一股脑儿倾吐而出。

    正如国内的一档情感类相亲节目一般,男挑女,高高在上,女嘉宾到场,没有被人选中也不要紧,还有一个为爱告白的环节,可以让她向心仪的对象表白,十有**也难逃被拒绝的命运。

    姚璐琪只看过这个节目一期,就不再看,她觉得这些去告白的女生太过委屈自己,却不料自己也打算做这件事时,才体会到了一种飞蛾扑火的悲壮。

    就算被拒绝了,起码还是说出了心里话,不试就没有机会,试了没准就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呢。

    和那些女生不同的是,姚璐琪来找郑翼晨告白,是为了把万分之一的机会都去掉,让自己没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当她在上万米的高空,透过飞机窗口,看云层变化,聚散无方,起了一丝豪气,幻想自己就是千年前刺秦的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主动把心口往人刀尖上凑,多惨烈,多傻缺啊。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连话都没有机会说出来,就已经被拒绝了。

    郑翼晨要结婚了?

    和谁?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这张嘴怎么还念叨个不停,到底在说什么,听不到,也不愿听。

    想也知道,是在念叨着那个女人的好。

    此情此景,让姚璐琪如何开口,说一句:“喂,你知不知道,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

    说不出口,枉费了在飞机上拟好的腹稿,姚大小姐生平第一次文采大爆发,经过反复酝酿才拟定的告白台词,都没机会说出来了,白瞎了熬夜通宵的一顿苦功。

    心痛过后,姚璐琪觉得如释重负。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按照原定计划,她向郑翼晨表白,只是一种剖明心迹的行为,喜欢了就说,敢爱敢恨,没必要遮遮掩掩,也没打算让郑翼晨接受这份爱意,或者和她交往。

    假如真的遂了她的愿,说出这些话,郑翼晨发了张好人卡,继续做回朋友,可是两人之间的友谊肯定会因为这些话变质。

    现在多好啊,郑翼晨连结婚的对象都有了,自己也能断了念想,不必跟他表白,这层纸没有捅破,两个人就还是好朋友,一如既往。

    真的能一如既往的做好朋友吗?

    明知是最好的结局,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

    郑翼晨如同唠叨的妇人,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话,终于发觉姚璐琪的神情不对劲:“璐琪,你怎么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姚璐琪勉强一笑:“高兴,高兴。我只是……只是想到你以后陪老婆,就不能带着我包场看电影,觉得……有点不爽。”

    她本来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眼眶禁不住一红。

    上一次他俩一起看电影的时候,有一整个场的人叫嫂子。

    郑翼晨哈哈一笑:“我可不是那种有了情人就忘了朋友的人,等你以后有对象了,我们四个人一起约会看电影。”

    姚璐琪淡淡的道:“只怕以后没这个机会了。”

    郑翼晨一愣:“瞎说!看你的面相,不像是做尼姑的命格,以后一定能找到对象。”

    “不是说对象的事!我出国留学,毕业后准备在国外定居,以后可能会很少回国。”

    郑翼晨傻了眼:“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姚璐琪心下暗道:“就在刚刚,你说你要结婚的时候啊,魂淡!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口中却道:“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难道你忘记我是个吃货了吗?我喜欢那里的美食。”

    郑翼晨不以为然:“论美食的多种多样,试问哪个国家及得上我们华夏?为了吃的移居国外,你这是舍本逐末。”

    “反正我就不回国了,别否定我的想法。”

    “那……那我的婚礼……”

    姚璐琪板着脸道:“我也不打算参加,在这里先提前祝你们夫妻俩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你这张脸看上去真不像是在祝福人,说是奔丧都有人信。”

    姚璐琪白了他一眼,挤出一个笑容:“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行了吧?”

    郑翼晨摇摇头:“不行!”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

    郑翼晨嬉皮笑脸的道:“人不到,礼也要到,那个……红包……你看……”

    姚璐琪心中伤痛顿时被一股啼笑皆非的情绪冲散,郑翼晨这人,可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她无奈的道:“好,我欠你一个大红包,行了吧?”

    郑翼晨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笑嘻嘻的道:”放心,大家好朋友,我不会让你吃亏,你回g市就来我家做客,我让厨子给你做一桌囊括华夏六大菜系的流水席。”

    姚璐琪本想拒绝,奈何肚子太不争气,口水也条件反射似的分泌出来,跟胶水一样黏住她的嘴巴,根本出不了声。

    她嘴里说不出不要,身体也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美食大过天,足以治疗情伤。

    郑翼晨见她点头答应,也觉得很开心,咧嘴一笑。

    本来男女之间的情愫,当事人最是敏锐,当初李晓桐对他有情,他也察觉的到,可姚璐琪对他的情意,他是真的连一丁点都没感受到,打从内心当她是好友,对她的突然转变,只觉得奇怪,误以为她是气愤自己重色轻友,绝不会想到她对自己动了真情。

    经过一番努力,郑翼晨诱以美食,短暂消除了姚璐琪内心的不快。

    两人终于恢复了以前的谈笑无忌,彼此交流了一下近况。

    郑翼晨本想多说几句关于郭晓蓉的事,却怕让好不容易心情多云转晴的姚璐琪再生反感,只好转而大谈美食经,说起厨子老梁每天给自己煮了什么好吃的,听的姚璐琪口水直流,饿的都出现幻觉了,见郑翼晨就像看到一个盛满美食的器皿,冒着腾腾的香气,赶紧跺脚让他转换话题。

    再听下去,姚璐琪担心自己把持不住,放下少女的矜持,抓起郑翼晨的胳膊当猪蹄大啃特啃。

    姚璐琪则提及了在国外的留学生生活,每三天就举行一次的派对,学生的狂欢,让郑翼晨直呼受不了,痛斥资本主义太过**,未了可怜巴巴加上一句:“回去的时候,带上我去见识见识呗。”

    两人聊了许久,直到场上的司仪通过话筒提醒,还有半个小时婚礼仪式就要开始进行,他们才如梦初醒。

    郑翼晨道:“璐琪,我们是伴郎伴娘,等一下可少不了我们,先过去吧。”

    姚璐琪嘟着嘴道:“我看到那两个伴娘就讨厌,喂,我要是和他们吵起来,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

    郑翼晨义正言辞的道:“我当然会做你最坚实的后盾,不过……今天是李轩的大喜之日,不宜吵架,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她们计较了,好吗?”

    姚璐琪一脸诧异:“我大人?她们两个明明都比我大好不好?我凭什么迁就她们?”

    “这也对,从年龄到身材,她们确实……”

    姚璐琪双手抱胸,怒瞪他一眼:“不准提身材!”

    郑翼晨道:“好,我不提。只求你一件事,她们争什么伴娘出场的次序,你别参与,让你第几个出场,你就第几个出场,今天是我的好兄弟最重要的日子,他娶的人,又是我干姐姐,我有责任让今天的婚礼顺顺利利的完成。”

    姚璐琪撇撇嘴:“你和李轩倒真是好兄弟,他也是奇怪,让我们三个做伴娘这事明明是他一手策划,还不如让情况不可收拾,给他个教训。”

    郑翼晨正经的道:“他这个做兄弟的不像话,就只能让我来给他擦屁股,我乐意。”

    姚璐琪很少见郑翼晨那么严肃,一时怔住,沉默了几秒,这才咬牙说道:“看在你自比厕纸的份上,我就听你的话,我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行了吧?”

    郑翼晨开心的点点头,旋即又猛烈摇头:“你误会了,我刚才的比喻,是想把李轩比作连擦屁股都不会的小孩,而我是负责拿纸给他擦屁股的大人,不是把我自己比作厕纸……”

    姚璐琪抿嘴一笑:“干嘛解释的那么清楚,我误解你的比喻而已,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虽然说一条内裤,一卷卫生纸都有存在的意义,可我无法接收自己被当做擦便便的工具,这是原则的问题。”哦,那我把你当成一条内裤好了。“”我也不想成为束缚屁屁的工具啊!“”那你就做一条丁。字裤好了。“

    郑翼晨险些被气的吐血:”你呀你,才刚去国外几个月,就已经被人带坏了,说的话就是一个大写的污啊!我都没脸听了。“

    姚璐琪红着脸道:“瞎说,我在学校才不会这样,他们都把我当成是古典文雅的华夏美女。”

    郑翼晨哈哈一笑:“估计你读的这间学校就你一个华夏女生,你的同学们找不到别的华夏女生做参照物,你才能有个古典文雅的评价。反正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哪个文雅的女生会把丁字,裤挂嘴边。”

    “不准再提丁,字裤。”

    郑翼晨窃笑:“你看看你,还说。”

    两人一边走路,一边就丁,字裤的问题吵嘴,与一开始讨论的话题南辕北辙,也浑然不知。

    就这样走到了几个人一开始聚集的地点,才发现李轩等人居然还站在原地。

    郑翼晨问道:“咦,婚礼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吗?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不去后头排练准备一下吗?”

    李轩面上挂笑,眼中闪着锐芒,死死盯住一对手挽着手缓缓走近的夫妻,口中应道:“很快,很快,等我们招呼完贵宾就走。”

    谢倾城也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笑,美目厉光一闪,注视着那对夫妻:“我只是试着请一下,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来了,真出乎我意料。”

    李丽珊见到这对夫妻,眉头一皱,罕见的浮现一丝厌恶情绪:“李轩,倾城姐,你们怎么把他也叫来了?”
正文 第667章 我是她的最后一个男人!
    郑翼晨心下好奇,来者到底何人,居然能让李轩,谢倾城,李丽珊同时起那么大的反应。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还认识其中一人,这对联袂而来的夫妻,男的有着超出李轩的帅气,神色带着一丝愁苦,居然是昔日名列燕京四少的高天赐。

    而那个女的,身材高挑,面上挂着一张薄纱,看不清面容,想来就是高天赐的原配夫人,杨阳。

    当初李丽珊用除疤的回春膏,为郑翼晨争取了两份资产,一份来自谢倾城的公司股份,另一份则是高天赐在g市的广药集团。

    高天赐从李丽珊处得到回春膏后,首先用在了妻子杨阳脸上的伤疤。

    这条伤疤大有来历,据说高天赐与李丽珊的恋情引来了一个疯狂粉丝的妒恨,竟伺机埋伏,企图用刀杀害高天赐,当时杨阳正好在高天赐身边,见他身涉险境,竟不顾自身安危,挡在高天赐面前与这个疯狂粉丝缠斗,那刺向高天赐的致命一刀,在杨阳脸上留下了一刀深可见骨,再难愈合的伤疤。

    高天赐被杨阳的行为感动,再加上家人一直反对他和李丽珊的婚姻,在亲情与恩情的包夹之下,他选择了屈从,抛弃了挚爱的李丽珊,迎娶杨阳,李丽珊则黯然的远渡重洋,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才回来。

    据高天赐说,杨阳用了回春膏后,好了许多,却不肯再用,宁愿继续在脸上留着这条疤。

    郑翼晨当时讶然于一个女子竟宁可放弃恢复容貌的机会,也要在脸上留一道刀疤的行为,李丽珊则是一针见血的指出,杨阳留住这道疤,是用来拴住高天赐的心。

    现在看来,过去那么久的时间,她还是坚持没有除去刀疤,恢复容貌,所以脸上才要戴着一块面纱遮掩。

    这道刀疤,是高天赐的心魔,刀疤不除,高天赐只要看到,就能想起念起杨阳的救命之恩,不敢与李丽珊有任何瓜葛。

    郑翼晨辨别出这两人的身份,不由得瞪了李轩一眼,心想这哥们这票玩的可真够大的,居然把自己老婆的前任和情敌都请来了!

    不过听谢倾城的意思,邀请高天赐过来,她也是知情的,只有李丽珊被蒙在鼓里。

    郑翼晨看着高天赐与杨阳越走越近,压低嗓门询问李轩:“你叫这两人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李轩小声回答:“我就想见识一下我老婆的前任,感谢他当年的不娶之恩。”

    郑翼晨一字字从牙缝挤出来,低声骂道:“你怎么不把你的前任都请过来,整个会场都不够安置!我姐就一个前任,你还好意思吃醋?”

    李轩一声淡笑:“我可不是吃醋,我只想让当初伤害她最深的人,见证她最大的幸福!”

    两人小声对话时,高天赐夫妇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高天赐目中闪现一丝沉痛之色,木讷的道:“丽珊,恭喜你了。”

    李丽珊礼貌性的一笑,仿佛面对着一个陌生人:“谢谢。”

    杨阳露出的双眼眯成两条细缝,声音悦耳动听:“丽珊,恭喜你,多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难怪可以迷倒比你还年轻,又帅气的有钱人。”

    她若有意,若无意的将最后三字用加重的语调说出。

    谢倾城冷哼一声:“要说迷倒年轻帅气的有钱人,丽珊拍马也赶不上你,你的这个老公,当年也符合这三个标准。”

    李轩笑着伸手和高天赐相握:“看来我要尊称一声前辈,你好,我是李轩,丽珊的老公。”

    高天赐道:“恭喜你们,你们……很般配。”

    李轩摇摇头:“丽珊对我来说,就像是天上的仙女,我一个凡人是远远配不上的。”

    高天赐若有所思,不再搭话,温声对杨阳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坐吧。”

    杨阳冷笑一声:“别急着走,你不是****夜夜盼着见你的旧情人吗?现在她就在你面前,你还不趁机多看几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和她的合照藏在了钱包的夹层!”

    高天赐面色一沉:“你疯了是吗?赶紧给我闭嘴!”

    杨阳不依不饶:“你少来这套,我不怕你。”

    她望向面色平静的李丽珊:“丽珊,我想请问一下,你的老公,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吧?”

    她这话带有很强的侮辱性,特别是当着高天赐和李轩的面说出,谢倾城和郑翼晨顿时变了脸色,怒气勃发。

    李丽珊看出不对劲,在两人准备动手前,抢先说了一句:“来者是客,请人来了,就要好好招呼,客人不懂做客人的基本礼节,做主人的还是要遵守待客之道,动手的话,我们就理亏了。”

    谢倾城和郑翼晨对望一眼,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同时对李丽珊的镇定大感意外。

    李轩面带微笑,一脸深情的看着李丽珊,痴痴地道:“我不管自己是她第几个男人,我只知道,我是她的最后一个男人。”

    郑翼晨与谢倾城相视一笑,这才明白过来,李丽珊面对杨阳的挑衅,可以那么镇定,原因就在于她有一个最坚实的后盾,时刻准备为她遮风挡雨。

    杨阳的眼神略显慌乱,她本是带着挑拨离间的目的说出这话,谁知这对新婚的夫妇竟这般沉得住气,应答的这般漂亮,反倒显得她枉做小人。

    只有彼此信任到了极点,到了浑然一体的地步,才能那么有默契。

    杨阳看着别人家老公,再联想到高天赐与自己结婚多年来的貌合神离,对李丽珊的妒恨之心更盛,正打算继续口出恶言,高天赐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怒声说道:“你做客人的说错话,主人家已经原谅你,不要再得寸进尺,别忘了你代表的是我们高家的脸面。”

    杨阳言语尖锐:“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脸面,我的脸已经毁了,我的脸怎么毁的你忘了吗?是为了给你挡刀才毁掉的!”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放在耳边,竟是打算掀开面纱。

    郑翼晨眉头一皱,高家是燕京四大家族之一,杨阳身为高家媳妇,身份特殊,是一个出名的公众人物,要是在这里露出自己的伤疤,影响可就坏了。

    高天赐愧疚的低下头,干涩着嗓门说道:“我知道,你为我付出很多,我的命是你的。算我求你,今天是他们的大喜日子,你就别闹事,好吗?”
正文 第668章 秘密
    谢倾城挑起眉头,一声冷笑:“在这个地方,也不是你说闹事就能闹事,抬头看看,周围多少媒体记者在候着,你高家也是燕京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高家媳妇有什么不得体的行为,传出去的话,高家老爷子只怕会很不高兴!”

    郑翼晨也道:“没错,我见过高老爷子,他可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物,做他的儿子媳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杨阳本想就势掀开自己的面纱,让高天赐看看那道丑陋的刀疤,听这两人一唱一和,如同一桶冷水倒了下来,心头一凛,情绪冷静下来,不敢再造次。

    她这个做儿媳妇的和高达夫相处这些年,也摸不透他的脾气,但是好歹知道哪一些是他的雷区,万万不能做,譬如在公共场合行为不当就是其中之一。

    面纱一掀,固然可以起到震慑高天赐的作用,可是媒体一曝光的话,她就要承受高达夫的滔天怒火,太不划算。

    更何况,高天赐已经松口服软,不如就顺水推舟吧。

    她虽是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到底戾气难平,瞥向郑翼晨,语气不善:“你又是谁?居然敢胡说大话,说见过我公公。”

    谢倾城的身份,她心知肚明,不太敢招惹,只好找软柿子捏一下,出一口恶气。

    郑翼晨哈哈一笑:“我是谁?你身边的丈夫的命是你的,高老爷子的命却是我的,你猜猜看我是谁?”

    “放肆!你敢瞎说诅咒……”

    高天赐打断她的话:“杨阳,住口!他没撒谎,他就是爸的救命恩人!”

    他说完冲郑翼晨点了一下头:“郑医生,她没见过你,没认出来,请不要见怪。”

    郑翼晨耸耸肩:“反正我给老爷子治病的酬金都收了,你们翻脸不认,我也无所谓。”

    杨阳腔调一变,语气急促:“你……你是说,他……他就是那个救了爸一命的医生?”

    “没错。”

    郑翼晨道:“如果说救人一命是一种诅咒的话,那我真希望有人能指着我心口多诅咒几次。”

    杨阳见到郑翼晨一张脸,就觉得很不顺眼,冷言道:“高家人有债必还,你救了老爷子一命,也得了一个医生一辈子也积累不到的财富,算是还了你的恩情,你也别自以为是,真拿自己当个人物,在我面前趾高气扬。”

    她这番话看似公道,其实强词夺理的成分居多,有时诊金高低,也看病人身份,以高达夫的地位与财富,掌控偌大医药帝国,他的命自然不止区区一个广药集团所能比拟,郑翼晨并没有占便宜,反而可以说是亏了。

    郑翼晨面容一板,语气平静:“从你出现至今,我就没有以高家恩人的身份压人,你丈夫见了我,连声招呼都不打,我也不介意。倒是你,明明知道今天是我干姐姐和好兄弟的大喜日子,还一个劲的出言不逊,冷嘲热讽,你倒是说说看,自以为是的人是谁?是谁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又是谁趾高气扬?!”

    郑翼晨连番炮轰,把高天赐夫妇震的哑口无言,怔立当场。

    高天赐脸色红烫,他没和郑翼晨打招呼,仅仅是因为李丽珊结婚这事对他影响太大,以致在他眼中,就只是看到了李丽珊一人,就连李轩,他客套交流一句之后,也是视如不见,根本没有注意到场中还有一个郑翼晨。

    当然,这番辩解的话,可是万万不能说出口,郑翼晨骂他,他也只能认了。

    杨阳气的浑身发抖,连嘴巴都歪了,幸好面纱遮住,没人看出来,不过大家还是看得出她的窘迫与愤怒。

    谢倾城拍了一下郑翼晨的胸口,赞道:“看不出你不仅医术了得,口才也不错。”

    李轩一本正经的接话:“他有这份稳健的台场,主要是我李某人的熏陶。”

    杨阳眼珠一转,语气陡转温和:“老公,我听你话,我不闹了,你先去找一下我们的座位,我再说两句话,就过去和你会合。”

    高天赐面色迟疑,杨阳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不在身边看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了,他须臾不敢离开。

    杨阳娇笑一声:“你放心,我说了不闹就不闹,我不怕你发火,也怕这事传到爸那里,惹他不开心。”

    高天赐道:“这……这……”

    “我真要闹的话,你就算在旁边,也制不住我,还不如选择相信我。”

    杨阳再三保证,高天赐这才点头应允:“好,那我先去找座位,你快点过来。”

    他转头之际,不忘朝李丽珊匆匆一瞥,却发现李丽珊的全副身心都放在李轩的身上,心里顿时针扎般的疼痛,迈开步子,迅速离开了。

    杨阳目中闪着得意的光芒,一步步走近李丽珊,谢倾城挡在前面,神色孤傲:“不准你再向前踏一步。”

    杨阳道:“你害怕我靠近你的好姐妹吗?”

    谢倾城道:“我怕你怀里揣着一把尖刀,打算给我的姐妹脸上划那么一下,变得和你一样丑。”

    她说完,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轻轻拍了自己脸颊,跟瘙痒似的:“说错了,掌嘴,丽珊的脸有刀疤的话,也比你漂亮一万倍!”

    郑翼晨皱起眉头:“倾城姐,大喜日子,你提什么毁容,多不吉利。”

    李轩淡笑道:“不怕,我们俩百无禁忌。”

    杨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以示并未藏有凶器,问道:“现在你可以不用怕了吧?”

    谢倾城面色凝重:“我还是怕,你疯起来咬她一口,我就得带她打狂犬疫苗。”

    杨阳攥紧拳头,咬牙切齿:“你……你骂我是狗!”

    郑翼晨摇头晃脑,双手往后背,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派头,正经的道:“你这话错了,并不是只要是一条狗,就能携带狂犬病毒,倾城姐是把你比作一条疯狗。”

    杨阳心下大怒,却强行忍住,对李丽珊说道:“我保证只和你说几句话,没有其它的想法。这几句话对你非常重要,你不听会后悔的。”

    郑翼晨隐隐觉得不妥,有心阻止,不过一想到还有李轩和谢倾城在前,他也没必要出马,在旁观望即可。

    李丽珊想了一想,点头道:“好,你过来,我有这几人护着,也不怕你对我不轨。”

    郑翼晨和谢倾城对望一眼,让到一旁,李轩则守在李丽珊身侧,两人十指紧扣,浑然一体。

    杨阳走近李丽珊,在她耳旁低声说道:“我有一个深藏多年的秘密要和你说。”

    “你记不记得,当初发生在我身上的那场祸事。”

    她所指的,自然是她为了救高天赐,容貌被毁一事。

    正是因为这事的始作俑者是爱慕李丽珊的狂热粉丝,李丽珊对杨阳的遭遇,也带有一份愧疚,高天赐迫于压力,与她提出分手,她并没反对,也是出于愧疚。

    李丽珊对于这件事,自是记的刻骨铭心,毫不夸张的说,正是这个突发的意外,改变了她的人生走向,足足用了十年时间,才在李轩的细心呵护下,走出了低谷。

    “你不要露出一副同情我的样子,这是我自己选的。”

    “这世上的许多事,都很公平,总不能平白无故得到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的心,需要付出代价。”

    “我付出了我的容貌。”

    “都说感情不能勉强,我就偏要勉强,我要让他抛弃你,转而投入我的怀抱。”

    “你们两个的性格,我都摸透了,都是重感情的傻子。”

    “根本没有所谓的粉丝行刺事件,整件事都是我一手策划。”

    “我安排了一个人,挑了一个只有我在天赐身边,而你不在的时机,跳出来假装要杀他,划在我脸上的那一刀,也是我叫他划的,不要留情,越狠越好!”

    “那人杀人失手后,一定会被抓,才有机会说出他的杀人动机,就是因为爱慕你,嫉恨高天赐,才起了杀人之心。”

    “我救了天赐一命,还因此毁容,以他的个性,肯定会负责任,照顾我的下半生,我要他娶我,他不敢不答应。”

    “你以为是自己的粉丝害天赐引来杀身之祸,还连累我毁了容,也一定会内疚,天赐和你提分手,你也不会纠缠挽留。”

    “因为你们两个太重感情,我的计谋才能成功。”

    她说到最后,忍不住咯咯笑了出声,笑的眼泪都飚出来:“怎么样?你听了之后,有什么感想没用?”

    这个秘密,杨阳埋藏心底多年,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够亲口说给李丽珊听。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恨的人,非李丽珊莫属,她心里清楚,不管自己做的多好,在高天赐心中,都比不上李丽珊的万分之一。

    这些年来,高天赐和她形影不离,却仅是一具行尸走肉,他的心一直系在李丽珊那里。

    这个女人,即使远离华夏,还是带给杨阳无尽的折磨,她恨不得李丽珊带着与高天赐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遗憾孤零零的度过一生,没料到李丽珊竟在数年后,再一次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杨阳想毁了她这份幸福,才选在李丽珊结婚之际,将这个秘密吐露出来。

    她既然知道当年那场祸事的真想,会作何反应,杨阳光是想一下都会兴奋的浑身战栗。
正文 第669章 俱往矣!
    男女间的情事,从来都不是牢不可破,昔日海誓山盟,也免不了形同陌路,黯然分手,也可以破镜重圆。

    杨阳说出这个秘密的目的,就是让李丽珊消除掉对于高天赐与自己的愧疚,重新燃起与高天赐破镜重圆的希冀。

    至少有过两段恋情的男女,找到伴侣成家后,夫妻间相处不顺心,就会幻想自己当初要是选择了前任的情人一起过日子,又会是怎样的光景,这本就是人的通病,吃着碗里的,也要看着锅里的。

    当李丽珊婚后与李轩闹矛盾时,与高天赐昔日的种种恩爱场景,重现眼前,也起了这种幻想的话,也会脱下仙子的外壳,蜕变成一个普通的怨妇吧?

    李丽珊木然问道:“你说完了吗?”

    杨阳的笑声戛然而止,变得十分尴尬:“说……说完了。”

    在她臆想中,李丽珊若是知道,当年是自己阴谋拆散她和高天赐,必定会出现异常的情绪,或是愤怒,或是悲伤,或是哀痛,都合情合理。

    可李丽珊偏偏十分的淡定,面容如古井不波,如果硬要说真有什么变化,就只有她的眼神。

    李丽珊注视着杨阳的眼神,透露出了一丝……怜悯。

    杨阳再难保持得意的姿态,颤抖着嗓音说道:“不准……不准你用这种眼神望着我!”

    她明明是想勾起李丽珊对自己的恨意,却从她眼中看到了怜悯,这让她无法接受。

    杨阳咬牙切齿的道:“我害你们两个分手,你……你就不恨我吗?”

    李丽珊坦然道:“你如果在三个月前告诉我,我会恨你恨得要命,可现在,这个所谓的秘密,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俱往矣!”

    俱往矣的意思,就是时过境迁,一切都揭篇过去,无所谓了。

    杨阳仿佛被人当头一棒打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懵了,她自认为能破坏李丽珊夫妻俩感情的杀手锏,竟换来了“俱往矣”这三个字!

    开什么玩笑!

    她还不甘心,追问道:“我就不信,你和他当年爱的那么深,十年情伤,三个月就能愈合,彻底断绝对他的感情。”

    李丽珊淡笑道:“那是因为我找了个好老公,也证明你少见多怪,没能找到一个两厢情愿的终生伴侣,见识不到真爱的力量,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他占据我的全部内心,容不下任何的异性!”

    她轻叹一声:“杨阳,我真不恨你,只是觉得你可怜。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把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容貌都毁了,值得吗?”

    杨阳怒喝道:“闭嘴!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没资格对我说教!”

    李丽珊不以为意,摆出个欢送的手势:“好,我们的话题到此为止,你话也说完了,请你去见你老公吧。”

    杨阳木然转身,目光暗淡,失魂落魄的朝着高天赐的方向走去。

    等杨阳离开,郑翼晨这才好奇问道:“姐,她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谢倾城望着杨阳的背影冷笑道:“还能说什么?肯定是气人的话!”

    郑翼晨道:“可我看她的表现,像是气人不成,反而被气到了。”

    李丽珊见众人都按捺不住好奇的心理,淡淡一笑,将杨阳对她说的话,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娓娓道来,仿佛在叙说一个无关痛痒的故事。

    郑翼晨听完之后,气愤的道:“这个叫杨阳的女人,真够毒辣,为了达到目的,不止对别人毒,连自己也能算计!要不是男女有别,我真想狠狠揍她一顿,为姐出口气!”

    谢倾城右手拳头放在左手掌心左右摩挲,杀气腾腾:“我就没这顾虑,这个女人死定了!”

    李轩嘿嘿一笑:“我倒对她充满了感激之情,你们要对她不利,我可不答应!”

    郑翼晨眉头一皱,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李轩,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丽珊抚摸着李轩的侧脸,柔声说道:“他的意思是说,如果不是杨阳算计我,我就没可能和他在一起,算起来,好处都让他得了。”

    郑翼晨白了李轩一眼:“他就一坐享其成的主,也不想想,没遇到他之前,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吃了多少苦头,都是拜杨阳所赐!”

    李丽珊双眼放出光亮,淡淡一笑:“十年的煎熬,看透了一个人的心,换来了一个姐姐,一个弟弟,还有一个爱人,值了。”

    一直沉默的孙燕紫嘟着嘴巴,不悦的道:“姐,你这话我不爱听,凭什么他们几个都有份,就漏了我这个妹妹。”

    李丽珊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好,最重要的就是你这个好妹妹。”

    郑翼晨等人惊讶于李丽珊的那份淡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从她的表态中,不难看出杨阳的话,并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他们这些局外人,反倒义愤填膺,反应比她激烈的多了。

    看来,李轩无微不至的爱,确确实实,完全弥补了高天赐在李丽珊心中留下的伤痕。

    俱往矣!

    郑翼晨自嘲一笑,连李丽珊都放下了,他又何必揪着不放,自寻烦恼?

    正感慨间,他只觉手臂一沉,定睛一看,原来是孙燕紫凑过来挽住了他。

    孙燕紫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医生,我今天运气不错,猜拳赢了倾城姐,等一下你就要先和我走婚礼甬道了。”

    郑翼晨苦笑道:“没问题,你不用抱得那么紧,我不会借机尿遁什么的,一定会履行做伴郎的责任。”

    谢倾城对姚璐琪说道:“小妹妹,你就排第二了。”

    姚璐琪淡淡的道:“无所谓。”

    商议好行走的次序后,一行人到后台准备,进行短暂的排练走位,与此同时,在婚庆的现场,一班工作人员在紧锣密鼓的布置着婚礼甬道,婚礼台,弦乐四重奏的乐队开始拉起了舒缓抑扬的古典曲目。

    李复生与李丽珊的母亲黄春荣也开始在婚礼台最前排的座位坐定,两人面带淡笑,进行着一些客套的交流,面对着名震夏海的地产大亨,黄春荣不复面对李轩时的咄咄逼人,显得十分拘谨,反倒是李复生在主动找话,热切交谈,十分亲和。

    说句实话,若是半年之前,李轩找了李丽珊做老婆,李复生绝对会以门不当户不对为由,拒绝承认这桩婚事,自从发生了谢婉玲一事后,他在情事方面大彻大悟,只求李轩顺心意就好,自己不会提任何要求,不愿让儿子们重蹈自己的悲剧。

    曲目的最后一个音符终止,音乐停止,众人翘首盼望的婚礼,终于正式开始。

    场中一片寂静,大家的目光都对准了敞开的大门。

    率先从大门进入的是主婚人,走过婚礼甬道,站在了婚礼台的正中央,一脸笑容。

    他站定后,李轩开始进场,人长的帅,气场都非同凡响,走个婚礼甬道,愣是走出了星光大道的恢弘气势,好几个颜控女性,受到的刺激太大,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要靠旁人掐人中才清醒,遥望着帅气直逼吴彦祖的李轩,口中呜呜做声,泪珠涟涟。

    李轩自是不知他走个过场,都祸害了好几个少女,站好位置,微笑着等待他的好兄弟登场。

    郑翼晨与孙燕紫手挽着手,按照原先排练好的步骤,款款行向婚礼台,郑翼晨一脸的强颜欢笑,孙燕紫则带着灿烂的笑容,众人虽觉得这两人的形象与容貌反差太大,活脱脱是一处真人版的“美女与野兽”,毕竟生活在当今华夏,历经无数奇葩新闻的炮轰,早就练成了一番见怪不怪的本事,并没什么反应。

    仅有个别几个人暗自嘀咕,郑翼晨的笑容也太勉强了,活像是便秘了好几天,太煞风景了些。

    郑翼晨离婚礼台越近,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直把婚礼台当成了断头台,与李轩视线相交时,不忘狠狠瞪了他一眼,和孙燕紫分开一头一尾站好。

    孙燕紫站定后,郑翼晨却没法像她一样站着,默然出列,一路小跑,绕开婚礼甬道,穿行于客人的酒席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打开了偏门,离开了婚礼会场。”怎么回事?那个伴郎跑了?“”他不是应该乖乖站着的吗?“

    那些一开始以为郑翼晨便秘的人,则一脸的恍然大悟:”那哥们估计是便意来了,出去上厕所了,看来是真的便秘太长时间,才不顾场合,一刻也憋不住。“

    正当他们低声交流,猜测郑翼晨的去向时,就见大门口处,第二对伴郎伴娘开始入场,女的是青春活泼的姚璐琪,脸色平静,跟第一个出场的伴娘孙燕紫相比,笑容逊色了不少,不过大家也懒得去留意,目光都聚焦在伴郎身上。

    和姚璐琪搭配的伴郎汗流浃背,一副想哭也哭不出的表情,赫然正是刚才迅速离开的郑翼晨。

    这一下众人终于明白了郑翼晨急匆匆离开的原因,合着是要再做一次伴郎,短暂的错愕后,顿时发出一阵小声的窃笑。

    郑翼晨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舒服,要不是被谢倾城强行拖着走,险些就真的不打算履行伴郎的责任,直接掉头走人,做伴郎做到他这份上,也着实太过憋屈。

    李轩用手捂着嘴巴,掩饰住自己张狂的笑容,虽然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亲眼见到时,还是觉得效果比直接想象的好多了。
正文 第670章 最美的一刻
    郑翼晨狠一咬牙,对针对他的笑声来了个充耳不闻,将姚璐琪送到了孙燕紫的下首,又是象征性的站入孤零零的伴郎队伍,然后在众人还未停歇的笑声中,再一次出列。

    这一回,就算是最淡定的人,也开始迷糊了,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哥们怎么又站出来了,难不成又要来个绕场一圈?

    下一刻,这些人开始佩服于自己的先见之明,郑翼晨大步流星,冲向了宾客席位,开始了又一轮的穿行。

    只是这一回他走的不似前一次那般轻松,因为座下的人,上至七十岁老人,下到八岁的小孩子,都不约而同掏出了手机,对准了他狼狈的身影,个别嚣张的,干脆直接搬来椅子堵住他的去路,让他的路途举步维艰。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你挡住我了。”

    “小弟弟,叫你爸爸给你的手机开录像功能,不要照相开闪光模式,我忍你好几回了!”

    郑翼晨时而好言借道,时而气急败坏,面对着上千个对准他的摄像头,仿佛就像生物标本被放到显微镜下观摩,无所遁形,十分的难受,恨不得自己就是旧约中一杖分开红海的摩西,只要伸手一指,堵在面前的人潮就会高喊着“哈利路亚”,分出一条宽敞的道路来。

    他从不信教,此刻也不由得暗自祷告道:“上帝啊,请赐予我神力吧,我的要求,并不高,待我像从前一样好……哦,不,我就想出个门而已。”

    如果硬要说他的祷告和那些经常去教堂做礼拜的天主教徒有何区别的话,至少现在的他是真心的,虔诚的,向上帝求救。

    不容易穿过人潮,走出偏门,就见谢倾城慵懒的靠在墙角,先是不悦的埋怨他来的太晚,待看清郑翼晨的凌乱装束,不由得一愣:“你怎么看上去好像逃难的难民似的?”

    郑翼晨对着墙上的一面镜子,匆匆整理着发型和穿着,口中应道:“唉,一言难尽,我们快进去吧。”

    他主动拉着谢倾城的雪白手臂挽在肘部,朝着大门口走去,面色凝重:“倾城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倾城疑惑的道:“不就做伴娘走个婚礼甬道吗?姐纵横无数的社交场合,对我来说,这只是小事一桩。”

    郑翼晨道:“我是说,你要做好被人冷落的准备。”

    谢倾城眼中闪过一道凶光:“笑话!就凭孙燕紫和那个大学生小妹妹,还能让我尝试到被人冷落的滋味?你未免太高估她们了!”

    郑翼晨语带哭腔:“姐,你误会我了,那些人不是因为其她的伴娘冷落你,实际上,你的风头……”

    谢倾城一脚踏入大门,高高的鞋跟踩在甬道的红色地毯上,脸上带着标志性的迷人微笑:“嗯?”

    当这对压轴的伴郎伴娘相携进入人们的视线范围时,第三次登场的郑翼晨,使得宾客席的人们的窃笑,再也无法压抑住,化为了一阵席卷全场的大笑,险些连天花板都给掀翻了。

    “哈哈哈,他真的出现了。”

    “一个伴郎配三个伴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两分钟赶了三次场,体力差一点还真坚持不下来。”

    老人,大人,小孩,就连证婚人,新郎官,另外两个伴娘,都在笑,谢倾城的笑容登时一僵,她对自己的魅力心知肚明,这种乐不可支的笑容,绝不是对她而发。

    她是如此的漂亮,无可挑剔,一如既往,却没有人在意,大家只是对着郑翼晨在笑,乐开了怀,这可真是生平头一遭了。

    还真是如郑翼晨所料,她被一屋子的人冷落了。

    郑翼晨在满堂大笑的伴奏中,笔直前行,压低了嗓门,对怅然若失的谢倾城道:“姐,现在你明白了吧,抢走你风头的人,并不是伴娘,而是我这个伴郎啊!”

    谢倾城更加难以释怀:“气死我了,居然在我好姐妹的婚礼上,被一个男的抢了风头。”

    她步子一顿,真想来个掉头就走,还好郑翼晨早有准备,硬是靠着一身举重若轻的太极功夫,施展生平所学,或拖或拽,同时间好言相劝,直说自己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博取同情。

    他还不忘将矛头对准李轩,这个阴谋的缔造者,痛斥他只顾自己快活,把他们两人都坑了个遍,一定要等婚礼结束后,找他算账,这才让一脸寒霜的谢倾城乖乖的站入了伴娘的行列。

    郑翼晨总算可以站着不动,不必再奔波走动,暗自松了口气,众人眼巴巴等着他再次出列,好几个已经摩拳擦掌,摆好架势准备进行围堵,见他岿然不动,禁不住大失所望,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嘘声。

    郑翼晨心下大骂:“你们这班王八蛋,到底是来参加婚礼还是来看我跑步的?”

    李轩冲他眨眨眼,小声说道:“要不……你就顺从民意,再到场下跑一趟吧。”

    伴郎伴娘出场完毕,地毯已经换成了白色长条地毯,就轮到花童与戒童登场,两个四五岁大小的小孩,脸蛋粉扑扑,胖嘟嘟的,煞是可爱,花童手里提着个装满花瓣的花篮,一路小碎步前进,不停用粉嫩小手抓着花瓣一左一右撒在地毯上,表情十分认真,像是战时的特工在完成组织托付的艰巨任务,专注的神情让人忍俊不禁。

    负责手持小戒枕的戒童手里没东西撒,嘟着小嘴,显得很不高兴,直勾勾看着花篮的花瓣,花童注意到小伙伴的目光,善解人意的将花篮递给他,让他也抓花瓣玩,戒童脸上顿时堆满了天真笑容,一手拿着小戒枕,空出的一手探入花篮,先是抓了一大把,想了一想,只是抓十余瓣花瓣就撒向地面。

    两个小孩子嘻嘻笑笑,你一手,我一手,十分默契的撒着花瓣,场面其乐融融,众人看着这对天真无邪的孩子,心中满是暖意,郑翼晨出场时引起的骚动顿时被抛在脑后,大家的精神都聚焦在婚礼本身上来。

    花童撒完花瓣后,站在了谢倾城身后,戒童则站在郑翼晨身后,婚礼进行到这一刻,终于到了最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万众瞩目的新娘,即将登场。

    李丽珊身穿由意大利知名设计师设计的绝美婚纱,低头浅笑,望着婚礼台的李轩,款款而来。

    她宽大的裙摆曳地,从高处俯看,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绝美雪莲,剔透无暇。

    在郑翼晨想来,李丽珊最为唯美的一刻,莫过于在电影《辛十四娘》的狐妖扮相,在漫天星辉的映衬下,白衣飘飘,赤足踏浪,口吹玉箫,不俗的装扮,再加上光影效果的叠加,将她十分的美艳增加了十二分之多,当时郑翼晨就笃定:这便是李丽珊最动人,最美丽的一刻。

    现在郑翼晨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穿婚纱的李丽珊,比她扮演辛十四娘时漂亮了一千倍,一万倍!

    郑翼晨心下感叹道:“怪不得常听人说,一个女人这辈子最美丽的一刻,就是穿上婚纱的模样,要不是亲眼目睹,我还真难相信,一套婚纱竟能有这般的魔力!”

    不止郑翼晨看痴了,孙燕紫,姚璐琪也像被施了魔咒一般,视线聚焦在李丽珊身上,再也挪不开。

    向来心高气傲的谢倾城,见到穿着婚纱的李丽珊,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如果刚才和我一起进场的人不是翼晨,而是换做此刻的丽珊,只怕我也难逃被冷落的待遇。婚纱啊,真想穿一次,一次就好……”

    台下,高天赐遥望着明丽照人的李丽珊,他的座位,与李丽珊明明相距不足二十米,却宛如天涯,他知道,自己从这一刻起,永远的失去了李丽珊。

    高天赐心下一痛,默默的道:“丽珊,祝你幸福,只要你能和爱的人天荒地老,我就心满意足了……”

    站在婚礼台前的李轩,情难自已,捂住了嘴,眼中涌现出幸福的泪花,只因他的妻子,实在是太美了,流几滴眼泪,应情应景,绝不会有矫情的嫌疑。

    柔和欢快的音乐声再度响起,正是一首婚礼必备的《婚礼进行曲》,一曲毕,李丽珊右手勾住李轩的臂弯,两人面对着婚礼台,满怀着幸福与甜蜜,倾听着主婚人的致辞,有问有答,都是些千篇一律的陈词滥调,听起来却让人倍感温馨,似乎听上再多次也不会厌倦。

    两人互致结婚誓词的环节,也是别具特色,李轩的誓词如火般张扬跃动,毫不掩饰对李丽珊的爱意,同时也带有自己独特的小幽默,诸如“如果这世上只剩最后一碗肉,我一定自己吃了,因为丽珊是吃素的”,“只要能和丽珊在一起,就算跟着她一起去非洲卖羽绒服,我也心甘情愿”等台词,让听众动容之余,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丽珊的誓词,则是如水温润,一如她的个性,温婉内敛,字里行间不温不火,却能让人在平淡中体会到她对李轩非同一般的爱。

    作为唯一伴郎的郑翼晨,在两人交换完结婚誓词,主婚人宣布可以交换戒指后,将贴胸藏好的结婚戒指送到了李轩手中,带着一脸的笑容,注视着李轩将那枚足有十克拉的鸽子蛋钻石戴到李丽珊的无名指上。

    郑翼晨忘掉了被李轩恶搞的所有不快,难以抑制的乐呵一笑:“我最好的兄弟,和我的干姐姐今天结婚了,还有比这更值得开心的事吗?别说绕场走两圈,就是裸跑跑个十圈,我也乐意啊!”
正文 第671章 失态的谢倾城
    婚礼仪式结束后,在酒店服务员的指引下,众人转移地方,进行婚庆的宴会。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开始告辞离开,其中包括了高天赐夫妇,男女双方一些亲属,李复生的生意伙伴,留在宴会的人,主要是李轩与李丽珊这对夫妻的年轻朋友。

    姚璐琪也没有参与宴会,借口与姚修飞一起离开,临走前再一次向李轩和李丽珊送上了自己的祝福,与郑翼晨简单交代一声,就匆匆离去。

    郑翼晨一口喝光侍者送来的香槟,正准备在重要来宾致词这个环节用犀利的言辞损一番李轩,挽回一丝颜面,谁知他的意图早被李轩看透,新郎官一声令下,直接腰斩了这个环节,让人把甜点与主食端上来,吃饱喝足之后,才有力气跳舞。

    舞会开始后,李轩和李丽珊相拥在舞池中央,跳起了第一支舞,郑翼晨独自在角落喝着闷酒,压根没想吃东西,气都被气饱了,他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正打算提前退场,回去休息,一只纤纤玉手伸到他的跟前,抬头一看,原来是谢倾城邀请他去跳舞。

    “倾城姐,我喝多了,跳不了舞,你找别人一起跳吧。”

    郑翼晨摇头拒绝,谢倾城俏脸一沉,说道:“你刚才把我风头都抢光了,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复仇,挽回些颜面吗?”

    郑翼晨无奈的道:“好吧,不过事先声明,我的舞技大家有目共睹,就是赵丽蓉老师的水平,等下踩到你的脚可别怪我。”

    谢倾城想到洛杉矶的那场舞会,以及郑翼晨蹩脚的探戈舞步,嫣然一笑,故作正经的道:“不行,待会儿不能让你领舞,要不大家的目光还是会聚焦在你身上,还是听我指挥,清楚吗?”

    郑翼晨伸长脖子,做出个任人宰割的动作:“你说怎样就怎样。”

    幸好他俩上舞池后,曲目已转为柔和缓慢的曲种,灯光暗下来,舞伴们只需拥在一起,顺着音乐的节拍,慢慢的前后左右移动步子即可。

    谢倾城将头靠在郑翼晨的胸膛上,由于她身高高于郑翼晨的缘故,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显得难度颇大,弓身驼背,暗自后悔不该穿那么高的高跟鞋,自找罪受。

    郑翼晨借着醉意,两手环抱谢倾城的腰肢,两人极有默契的踩着舞步,谢倾城欣然发现,在没有发号施令的情况下,郑翼晨竟是一次也没有踩到自己的脚,不由得赞道:“翼晨,你的节拍都踩的很准,是不是上次的舞会结束后,有进行秘密的培训?”

    郑翼晨愕然道:“啊?没呀,我就觉得这个抱在一起的动作跟摔跤很像,想象自己在和你玩摔跤,互相角力,你进我退,就那么简单,我才没理会什么音乐和节拍。”

    谢倾城被他这惨绝人寰的答案惊到,舞步顿显凌乱,一个不小心尖尖的鞋跟戳中了郑翼晨的脚面。

    “哎呦,对不起。”

    “没……没关系。”

    谢倾城没了跳舞的情绪,推开郑翼晨,说道:“我们过去喝杯酒,聊聊天,别跳了。”

    郑翼晨道:“别啊,我难得超常发挥,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曲种,跳的正有感觉,你就陪我多跳一会儿。”

    谢倾城道:“不,我怕你跳的兴起,真以为自己在玩摔跤,直接一个过肩摔把我撂倒,我不想为了一场舞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

    谢倾城眉头一挑,态度强硬:“你不是说了我要怎样就怎样嘛?现在我说不跳了!”

    “好吧,听你的就是。”

    郑翼晨想要成为一个出色舞者的那团火顿时熄灭,垂头丧气跟在谢倾城后头,找个位置坐好,招来一个端着酒托的侍者,要了两杯酒,互相碰了一下杯,一口饮尽。

    谢倾城刚走下舞池,一杯酒落肚,就有好几个青年男子主动过来邀请她去跳舞,都被她无情拒绝。

    两人周围原本挤满了人,清一色的男性,谢倾城开启了拒绝模式后,那些人也没脸在她身边待着,灰溜溜的走到远处,或是邀请其她女性跳舞,周围一下子冷清下来,只剩下郑翼晨和谢倾城两人。

    谢倾城喝了一口酒,掏出了一张卡放在桌上,用手推到郑翼晨跟前。

    “这是我房间的房卡,你拿好,等一下去我房间!”

    “噗嗤!”

    郑翼晨正端着酒往喉咙灌,听到这话,呼吸一呛,酒都灌到了鼻腔,从鼻孔喷出两道清流,喷到最末,还喷出了两道白沫。

    他咳嗽了几声,拿纸巾抹干净脸,酒醒了大半,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想做什么?”

    谢倾城伸指轻刮他的鼻头,调笑道:“你猜猜我想要做什么?”

    郑翼晨捂住眼睛:“我不敢猜,画面太限制级了。”

    “别瞎猜!姐前几天手臂被钉子划破一道小口子,血流不止,不能自动愈合,用了药膏才止住,担心病情出现反复,正好你在,给我针灸一次,巩固疗效。”

    郑翼晨这才放心:“原来是这样,你早说,无缘无故就把房卡塞给我,吓我一大跳!”

    谢倾城眯起双眼,媚眼如丝,张开殷红的双唇:“该怕的人是我才对。你别趁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借着酒劲做一些不轨的事。”

    郑翼晨哈哈一笑:“你太小看我的酒量了,刚才我喝的那些酒,只能给我暖胃,还没到借醉逞凶的地步。”

    其实他这话有夸大的成分,从宴会开始,他肚子里都没食物垫着,全都是酒水,现在已经有七成的醉意了。

    “别跟姐打马虎眼,我不是小瞧你的酒量,而是高估你的色,胆,你的亲亲未婚妻不在,难道就不想在进入婚姻的坟墓之前,最后的放纵一次?”

    “真心不敢,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悬在我头上的是一把枪,我要是放纵的话,肯定被她乱枪扫成马蜂窝!”

    谢倾城见他神情惊恐,不似作伪,觉得很是好笑,也没有继续挑逗的意思,说道:“好,你是既没喝醉,又无色胆。那姐就放心让你进姐的房门了。房卡你快收好,别弄丢了,记得别让人看见,免得让人说闲话。”

    谢倾城让他去治病,郑翼晨本着做医生的职责,自然不好推却,点了点头,将房卡收入怀中。

    不知不觉间,舞会已近尾声,到了新娘抛花束的环节,这个环节深受未婚女性的喜爱,根据西方传统,这是一份幸福的传递,抢到这束新娘抛出的花束,就意味着这人可以成为下一个幸福的新娘。

    谢倾城本没兴趣跟着凑热闹,无奈李丽珊招手,一定要她上场,她只好应允,躲在人堆的中央,神情淡漠,跟周围那班眼发亮光,势在必得的女生们显得格格不入,看来是真没抢花束的心思,只是好姐妹的盛情难却,不得已走个过场而已。

    李丽珊手捧花束,甜甜一笑:“今天,我找到了自己的一生伴侣,幸福的另一半,有了他,我才觉得人生是完整的,我希望这份幸福可以传递,收到我这束花的姐妹,可以尽快找到自己心爱的人,披着洁白的婚纱,步入婚礼的殿堂……”

    她言辞恳切,说完话后,并没有像寻常的新娘那般,转身背对那班未婚的女子,抛出花束,而是径直的捧着花束,走向了人群。

    李丽珊伸手从人群中拽出了心不在焉的谢倾城,将花束塞到她的手中。

    谢倾城手捧花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李丽珊道:“如果幸福真的能传递,那我的这份幸福,只想传给我一生挚爱的姐姐,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心仪的对象,成为一个幸福的新娘。”

    那些等待着抢花束的女生,本有些失望,却也被这对姐妹间的深情厚谊所感动,纷纷鼓起了掌。

    谢倾城略一失神,下一刻已恢复了往日的慵懒高傲,淡淡的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她收下花束,返回了位子,随手放到一边,郑翼晨道:“倾城姐,被人逼婚的滋味如何?”

    谢倾城道:“你想试试吗?”

    “这滋味我老早尝过,自从我毕业之后,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结婚,生个大胖小子交给她帮忙养,免得退休之后闲的慌,她都快五十了。”

    “哦,那你可以叫你妈别急着让你生孩子,最近国家出了新政策,推迟法定的退休年龄,她没那么快退休。”

    谢倾城叹了口气,说道:“你我逼婚的性质不一样,你那是家长催孩子,人之常情,我就惨了,被一个年纪比我还小的妹妹催婚,不是在变相提醒我人老珠黄了吗?”

    郑翼晨见她神情不对劲,也知这个出色的女子,也到了对岁数介怀的年纪,好言安慰道:“我在两年前,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步入了晚婚晚育的年纪,你意识到自己年龄偏大也该是好几年前的事,当年不放心上,现在又何必那么在意?”

    谢倾城语气冷峻:“你就这么安慰我?我听了以后心情更沉重了啊喂!”

    郑翼晨见她紧紧抓着一支空酒瓶,看样子是打算一言不合,一瓶子敲自己脑门上,赶紧说道:“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嗯,婚姻大事,需要从长计议,像你这种人如其名,倾国倾城的女性,更需秉承着宁滥勿缺的原则挑选另一半,所谓大龄剩女,不过是世俗人对你们这些优秀女性的偏见,这是个剩者为王的年代,你们这类人比黄金还稀贵,你们就是……黄金剩斗士!走自己的单身路,让别人说去吧!”

    “这碗鸡汤,我喝不下。我现在只想小宇宙爆发,一记天马流星拳揍扁你。”

    “听听,还说喝不下我为你调制的心灵鸡汤,你明明已经代入了剩斗士的角色了!”

    谢倾城白了他一眼,站起身子,往门口走去,轻飘飘留下一句话:“我先回房间休息,你等一下找个时间过来。”

    “你忘了东西,记得把花带上。”

    “……谢谢提醒。”

    宴会结束后,李轩和李丽珊共乘婚车回李宅去了,李云让郑翼晨一起坐车回家,郑翼晨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让他先走,等到参与宴会的人都走光后,他电梯也不乘,按照房卡的房间号的指引,偷偷摸摸走楼梯到了六楼。

    他没有急着走到谢倾城的房间门前,而是埋伏在转角处,如同一个潜入敌人总部的秘密特工,伸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反光,确定整条廊道空无一人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狂奔到六二四号房的房门,用房卡放在感应锁上,“嘀”一声打开了门,打开一道仅能容人的空间,闪身进入房间内,闭紧了门,没有半点的声响。

    这几下兔起鹘落,一气呵成,过程不足五秒,他虽是第一次偷潜入女性的房门,却表现的像是个偷香窃玉的老手了。

    郑翼晨转过了头,正打算叫唤谢倾城,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一片氤氲雾气中,谢倾城头上包着一条毛巾,身穿一套v领连体,长仅遮住一半大腿的薄丝睡衣,走了出来。

    郑翼晨嘴巴大张,登时傻立当场,谢倾城的这套睡衣勾勒出完好身材,若隐若现,穿了比没穿更具诱惑,甚至能看清胸前的两点凸起,他不敢往下边望,赶紧转过身子,背对着她,脸色发烫,结结巴巴的道:“你……你干嘛穿成这样?”

    谢倾城这才发现房中多了一人,正要大叫出声,定睛一看,原来是郑翼晨,心下一定,返身进入浴室,在身上多裹了一条厚厚的长条毛巾,没好气的道:“废话,我刚洗完澡,当然穿着睡衣,难不成你平时是穿着棉袄出浴室吗?倒是你,进门也不先打声招呼,明显是图谋不轨,等着偷窥姐姐的好身材吧?”

    “冤枉啊!我才刚刚进门,正打算叫你,你就清清爽爽的走了出来。”

    “别狡辩了,呵呵,看来你们男人果然最擅长口是心非,你的色胆不像你说的那么小。看在你那么主动的份上,姐姐就脱光光给你看个饱,就当是付给你的诊金了!”

    “不要!你真脱的话,我只能一走了之,以证清白。”

    谢倾城见他手都放在了门把上,也担心玩笑开过了头,他真的会落跑,笑着说道:“好好好,姐姐信你是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你可以转过来了,你放心,该遮挡的地方,我都挡的严严实实,你真想看也别想看到一丁点。”

    郑翼晨这才拧转身子,视线一扫,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脸色变得十分尴尬,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谢倾城见他神情古怪,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原来他眼力与记忆委实太好,刚刚那惊鸿一瞥,早已将谢倾城的曼妙身姿嵌入脑中,挥之不去,看不到的部位,完全可以脑补,换言之,谢倾城的这条毛巾,裹了也跟没裹似的。

    郑翼晨头一次痛恨自己过人的眼力,身体已经很诚实的出现了生理反应,他现在只希望赶紧做完治疗,离开这个房间,打断这份想象,支支吾吾的道:“姐,你……你过去躺好,我来给你扎针。”

    谢倾城道:“急什么,现在还早,我们可以先聊会儿天,再治疗也不迟。”

    郑翼晨摇摇头:“下次再聊,我叫了司机在楼下等我,不能待太久。”

    谢倾城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在大厅的沙发上仰面躺着,露出了两条小腿,肌肉紧绷,肤色粉嫩,足弓弯成完美的弧线,浑然不似三十来岁的人的腿,跟二八少女相比,也不遑多让。

    她以手枕着头,姿态慵懒,冲郑翼晨勾勾手指:“来吧。”

    郑翼晨以莫大定力,克制住心中绮念,如临大敌,走近谢倾城,先以指甲爪切定好穴位,避开血管,谢倾城投诉道:“你弄疼我了。”

    “不好意思,一时控制不住力道。”

    郑翼晨赶忙道歉,手持毫针,运指一弹,用飞针的手法,在没有接触到谢倾城身体的情况下,将一根根毫针准确刺入谢倾城小腿的几个穴位,下针如飞,还省了消毒的步骤,整个行针过程,用了不到二十秒钟,让谢倾城大感意外:“行啊你,才多长时间没见,你的技术又进步了。”

    “呵呵,多谢夸奖。”

    郑翼晨心下暗道:“还不是被你逼出来的速度。”

    谢倾城治疗时,郑翼晨也不敢待在她身旁,借口酒喝得太多,肚子不舒服,跑到了厕所,用冷水洗脸,冷静情绪,口中还不住呕呕做声,假装在呕吐,他本是意思意思演一下,不料演的太过投入,还真的吐了一些满是酒味的呕吐物出来。

    “呕……呕……”

    谢倾城在外头听的直皱眉头,大声抗议:“你别再吐了,听的我都想吐了。”

    郑翼晨在厕所足足呆了三十分钟,算好了可以出针的时间,这才假装一副吐得神色萎靡的模样走到大厅,拔出了刺在穴位上的毫针。

    “好了,倾城姐,治疗结束,我先走了。”

    他整理好针具,看也不看谢倾城,开口和她道别,走向了门口。

    谢倾城也不阻拦,发出了一声幽幽长叹。

    此时郑翼晨已将房门打开,只消大步一跨,就能离开,听到这声长叹,心下莫名一酸,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一步再也迈不出去。
正文 第672章 被睡了?!
    一直以来,谢倾城都是以高高在上的女强人姿态现于人前,嬉笑怒骂,随心所欲,不知愁为何物。

    就算在洛杉矶那晚,被郑翼晨识破她患了血友病,说起患病的历程时,也只是表现出了片刻的软弱,并没有发愁的情绪。

    此时此刻,郑翼晨从她的叹息声中,听出了愁绪,心知李丽珊结婚一事,对她造成了超负荷的打击。

    郑翼晨心里闪过一丝不忍的情绪,谢倾城愁肠百转,正是最低落的时候,他不能让她独处。

    他轻轻合上了门,转过头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拍着手掌:“来,我们聊聊天。”

    谢倾城嘴角上扬:“司机不是在楼下等你吗?”

    “就让他等呗,等我本来就是他的义务。”

    “那就让他等通宵吧!”

    郑翼晨瞪大眼睛:“姐,你想多了,我俩可没好到可以聊天聊那么久的地步。”

    谢倾城在沙发下掏啊掏的,掏出一瓶半空的酒,放在几台,霸气的道:“谁要和你聊天了,我受够你那些心灵鸡汤了,姐缺的是一个酒友!”

    郑翼晨见到了酒,条件反射似的捂住嘴巴,干呕了一声,愁眉不展:“还喝?你放过我行不?我都吐怕了。”

    “不怕,吐着吐着就习惯了,赶紧过来,陪姐喝酒。”

    郑翼晨只好坐她旁边,给自己拿了个杯子,打开酒瓶,倒了半杯,谢倾城一把夺过,给他添酒,一边不屑的道:“喝那么少,我家的狗一顿饭都比你喝得多。”

    “你家的狗成精了吧?我就没见过谁家小狗一日三餐要配半两白酒!”

    郑翼晨举杯和她相碰,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着闷酒,沉默不语,气氛静谧。

    谢倾城脸颊添上两抹嫣红,突然不乐意了,斜睥一眼郑翼晨:“你……你干嘛不说话?”

    郑翼晨伸手指指她,又指了指酒杯,最后指向自己的嘴巴,打着一连串手势,谢倾城被他的手势绕晕了,不悦的道:“说人话!”

    郑翼晨委屈的道:“不是你不让我说话,只喝酒吗?我只是听你的话,执行一个做酒友的职责。”

    他说完,拿起酒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

    谢倾城头一甩,扯掉裹住头发的毛巾,任一头秀发垂肩,抓了一下头发,说道:“只是喝闷酒太无聊了,我们来玩猜拳游戏,赢的人喝一杯,输的人喝两杯。”

    “不是吧?赢也要喝?”

    “当然要喝,重点是喝酒,不是猜拳,主次要分清楚。”

    郑翼晨拗不过她,只好无奈的答应了。

    以郑翼晨的眼力和手速,跟谢倾城猜拳,足以在看清她出拳的手势后的零点零一秒内改变相应的手势,虽有作弊的嫌疑,也不怕被逮到,猜拳本就是一种作弊痕迹很重的打赌方式,他不过是利用规则为自己服务,合情合理。

    这样一来,郑翼晨本是稳赢的份,无奈酒量不如人,谢倾城每次猜拳必输,一次喝两杯,他赢了喝一杯,先呈现醉态的人却是他。

    饶是谢倾城有着屡败屡战的魄力,老是这样输下去也觉得郁闷,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们换一种方式猜拳,下一个回合,你出什么?”

    郑翼晨一愣:“布……不,还是拳头吧。”

    “确定不更改了吗?”

    “不改了。”

    “好,那我出布,你输了,喝,两杯,别耍赖!”

    郑翼晨气的嗓音都变的尖利起来:“耍赖的明明是你!还恶人先告状!你这叫猜拳?!我不玩了!”

    谢倾城的声音随之高亢:“别跟姐比嗓门高!!!你先天不足!!!在我没赢个够本之前,你别想结束游戏!!!”

    郑翼晨一看霸道总裁吼一声,感叹号的加持都比自己多两个,自愧不如,语调如常:“你欺人太甚,我不答应。”

    谢倾城轻咬下唇,做出了一个重大宣言:“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能把衣服脱了。”

    郑翼晨见她作势欲脱,两眼凸出,着急的道:“大家好好说话,你脱什么衣服呢?”

    “我就觉得房间热,想把衣服脱了,合情合理啊。”

    “合情合理个屁!觉得热就能不顾场合,宽衣解带?那我痔疮发作,搭公交车是不是要把家里的床都搬上去?”

    “你有痔疮?”

    “我这叫打比方,不是真有痔疮!”

    “比方是谁?犯了什么错?你干嘛要打他?”

    郑翼晨欲哭无泪:“我今天是犯太岁了吗?怎么碰到哪个女的都要误解我的比喻?”

    谢倾城妩媚一笑:“你的比喻不恰当,你可以把床搬上公交车,前提是公交车是你的,你把公交车改成床都合情合理。这间房间是我的,我在自己的地方,脱个衣服,难道不是合情合理?”

    郑翼晨心一横,闭上双眼:“我就不答应和你玩这种猜拳游戏,你脱吧,我闭上眼睛不看不就行了。”

    “我脱了衣服后,就会和你拍几张合照,以后找个机会把照片给你的未婚妻看,跟她说你借醉****我。”

    郑翼晨豁然睁眼,一看谢倾城还真在把玩着手机玩自拍,心下暗骂:“喂喂喂!你真要冤枉我****你,拜托也给点专业精神,对着摄像头眯眼嘟嘴剪刀手是闹哪样啊?不是应该五花大绑,泪流满面,把场景弄得鬼,畜一点吗?”

    他弱弱的道:“姐,你不能因为我本性淳朴,就动不动的拿脱衣服来威胁我呀。”

    “你想错了,我是因为你怕老婆才拿这事威胁你,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和我一个弱质女流猜个拳,多喝几杯酒而已,至于那么较真吗?”

    郑翼晨无奈的道:“好,你的地盘听你的,下一回合,我出剪刀。”

    “嘿嘿,我出石头,你输了,喝。”

    谢倾城利用脱衣技能自创bug,开始绝地反击,屡战屡胜,得意的哼道:“无敌,是多么,多么的寂寞……”

    郑翼晨内牛满面的默默喝酒,都懒得搭理她了,这样的无敌,何止是寂寞,简直就是无趣。

    一连输了十多个回合后,郑翼晨开始头晕眼花,竖起手指指指点点:“咦,倾城姐,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呵呵,你醉了。”

    “我……我没醉,明明是你练了影分身之术,原来你不是剩斗士,你是忍者,有查克拉。”

    郑翼晨蓦地又大叫一声:“变成三个了,好家伙,原来不是影分身之术,是多重影分身之术,上忍才会的高级忍法啊!”

    谢倾城见他满面通红,眼神失焦,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再喝下去,就会不省人事,说道:“我们别喝酒了,来玩游戏,嗯,我们年轻人最爱玩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郑翼晨倒在地上,笑的直打滚:“我们年轻人,我们年轻人,哈哈哈……”

    谢倾城脸色发黑,要不是看在郑翼晨真是醉了,在发酒疯的份上,单是这句话,她就得一记螺旋丸送郑翼晨上西天。

    她耐心的道:“不用猜拳,你问,我答就行。”

    郑翼晨用手撑着身子,重新坐回座位,借着酒意,壮起胆子问道:“好,倾城姐,我问你,珊姐结婚了,你似乎很介怀,为什么呢?难不成……你看上李轩了?”

    “呸!我承认李轩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不过还入不了姐的法眼。姐只是从这场婚礼中,想到了一个伟大的命题。”

    接下来,谢倾城开启了话唠的模式,开始阐述她的这个命题。

    “从我成年之后,我就打定主意,绝不会结婚。”

    所谓爱情,于她而言,从来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一个像她这般有本事的女人,若是成了一个男人的附庸,整日家长里短,围绕柴米油盐,岂非正如古代的无双猛将,无法死于战场,裹草席还,而是老死床榻,是一种最大的悲哀。

    所谓爱情,于她而言,其实是一种奢侈品,凭借她的容貌,她的地位,本可以轻而易举获得男人的真心,可内心封闭久了,也就变得懒惰,不愿动情,练就一身过草丛而片叶不沾身的靓丽本事,任你是狗尾巴草,夏枯草,冬虫夏草,断肠草,或低贱,或清凉,或高贵,或致命,从未能让她动心,偶尔也有为了某棵特立独行的草而驻足停留的时候,却从未流连忘返,始终恪守着自己的原则:一个真正彪悍的女子,从不需要男人作为自己的累赘!

    所谓婚姻,不过是男女合法繁衍后代的一张合法证明。

    她身边不缺少男人,也从不认为自己需要男人,她一直坚信不疑,可是在今天,看见李轩对李丽珊的细心呵护,李丽珊穿着婚纱的绝美身姿,对她这个单身人士造成了一万点的伤害,她产生了动摇,觉得有个男人可以依靠,不需事事亲力亲为,貌似也不错……

    郑翼晨道:“我懂了,你这叫……叫……无定向间歇性女性荷尔蒙失调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大龄女青年……思,春。”

    谢倾城罕见的没有因大龄女青年这个称呼发火,意兴阑珊的道:“就算是吧,怪就怪丽珊穿婚纱的样子,真的太美了。啧,那件婚纱,要是穿在我身上……”

    郑翼晨振臂一呼:“好!我现在就叫人准备一辆摩托车,载着你去婚纱店,长驱直入,把门撞毁,你要哪件,我们就抢哪件!圆了你穿婚纱的梦想!”

    他说完,啪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手足并用,想要起身,却仿佛身陷泥沼,再也起不来了。

    谢倾城白了他一眼:“就你这模样,还开摩托车?笑死人了,还有……你别忘了夏海市几年前就禁摩了,你开着摩托车,连第一个红绿灯都过不了,更别提闯婚纱店。”

    她旋即露出一个如花笑靥:“不过,心意不错,姐心领了,看的出来你是真想让姐开心,谢谢啦。”

    郑翼晨大着舌头,直将酒气当豪气,豪气冲天的道:“不客气,我们江湖儿女,义字当头!”

    他努力晃动发沉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说道:“姐,我觉得,你应该坚定自己的信念。”

    “婚姻啊,爱情啊,这些东西,都是极好极好的,却从来不是你要的。”

    “别人眼中的琼浆玉液,你视为毒药砒霜,也没什么不对,关键是从心所欲,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活的从容,活的潇洒。”

    “别忘了,你可是霸道总裁谢倾城,从来只有别人羡慕你,没有别人羡慕你的份。”

    “黄金剩斗士又如何?人老珠黄又如何?你就算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也是个颠倒众生的大人物!”

    谢倾城大感意外,没料到郑翼晨满嘴酒气,竟还能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疑惑的道:“你该不是装醉吧?看来你说我大龄女青年这笔账,咱们该算算了。”

    郑翼晨笑道:“我……我当然没醉,来,接着喝,等……等我先起身,鲤鱼打挺,鲤鱼打挺……”

    郑翼晨打挺了好几下,还是没能起身,讪讪的道:“我们还是坐地上喝吧。”

    谢倾城知他真是醉了,抿嘴一笑,走到他的面前,俯低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翼晨,你算是提醒我了,我缺的不是老公或情人,也不是想要一场婚礼,我要的只是一件婚纱。”

    郑翼晨迷糊的道:“啊?我……我刚刚说什么了?”

    谢倾城又道:“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没问题,你说,只要帮得上忙,赴汤蹈火。”

    “这些年来,无数男人围着姐打转,别看姐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的样子。实际上……”

    “怎样?”

    “姐还是个处,女,从来没尝过男人的滋味。”

    郑翼晨哈哈大笑:“姐,你别逗我了,哈哈,哈哈……”

    他笑的肚子都疼了,满地直打滚,别看醉酒的郑翼晨使不来鲤鱼打挺,这招懒驴打滚倒是炉火纯青,连滚了七八下,直滚到筋疲力尽,全身没了力气,才消停下来。

    谢倾城淡淡一笑,站在他的身边,解下了浴巾,脱下了睡衣,顷刻间一丝不挂,只可惜郑翼晨已是迷迷糊糊,眼皮沉得离开,根本睁不开,没法看到面前的无边春光。

    谢倾城轻声说出了一句大实话:“姐今天心情不好,不止因为眼前这个婚礼,还以为你和你那未婚妻即将到来的那场婚礼啊!”

    “那么久以来,让姐动摇的男人,屈指可数,你是其中一个。”

    “当然,姐也从未想过和你结婚。”

    “不过,生子倒是可以凑合。”

    “姐没兴趣做情人,老婆,对母亲这个角色倒是挺感兴趣。”

    “你今天就借姐一些种子,圆了姐做母亲的梦。”

    “卑鄙吗?有一点,不过你都说了,我是霸道总裁,不需理会世俗人的看法,想睡谁,就睡谁!”

    她坐在郑翼晨身上,开始脱他的衣服,得意的一笑:“晓蓉妹妹,不好意思,怪你没有看紧你的未婚夫,我先把他睡了。”

    郑翼晨脑袋昏昏沉沉,四肢无力,浑然不知自己接下来将面临着被人霸王硬上弓的悲惨命运。
正文 第673章 意外来电
    郑翼晨坐在沙发上,头痛欲裂,承受着宿醉的痛苦。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有疑惑,却找不到人解答,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谢倾城早已离开了。

    郑翼晨视线转移到地面,一片狼藉,有裤子,外衣,酒渍,呕吐物,酒瓶,摔碎的酒瓶,倒翻着的几台,还有……一滩疑似血迹的事物,已经渗入地毯,变成了暗红色。

    昨晚上这里一定发生过一场大战,郑翼晨扫了扫自己的身体,衣衫不整,只穿着一条红色内裤。

    毫无疑问,他还是主角之一。

    那么……另一个主角呢?难道是……

    郑翼晨冲到厕所,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脸庞,冰冷的水花让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镜子里的他,饱受宿醉的折磨,分外憔悴,就像是被女鬼采阳补阴,吸光精气。

    郑翼晨绞尽脑汁,左思右想,追溯源头,能够想起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谢倾城对他说,她是一个处,女!

    这句话宛如当头棒喝,打的郑翼晨脑袋嗡嗡做响,再联想到地毯上的血迹,整个人怔住了。

    莫非……那……便是传说中的处,女,血?

    不,不可能!

    郑翼晨狠狠扫了自己两下耳光,脸颊红肿,疼痛使他恢复了些许冷静分析的能力。

    谢倾城是处,女这事,的确是有可能的。

    摒除了谢倾城找不到心仪对象的心理因素,她还有身体因素的问题。

    莫要忘记,谢倾城是一个血友病患者,她特殊的体质决定了她不能像寻常女子一般,轻易付出自己的初夜,因为会流血,而她一流血,就止不住。

    她将自己的病情隐藏的很好,连和她从小长大,亲如姐妹的李丽珊也不知道,郑翼晨也是因缘际会之下才知,以她的个性,自然不可能为了一时的欢愉,上了个床就得灰溜溜跑到医院挂急诊治疗,闹得人尽皆知,多尴尬啊,完全不符合她的气场。

    所以,郑翼晨可以肯定,在他没给谢倾城治好她身上的病之前,谢倾城是一个原装的处,女,如假包换。

    至于治好病后的这段时间,谢倾城有没有去偷腥,就是个值得斟酌的问题了,不过郑翼晨还是选择相信她的为人,她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他想到这里,又是啪啪打了自己两记耳光:“我不就是太相信她的为人才落到这步田地吗?还替她说什么好话?这姐们随便起来就不是个人啊!”

    谢倾城是处,女又如何?了不起啊?就能趁人喝醉把人给睡了,他还是处,男呢!

    从这个角度想,谢倾城是不是处,女,是一个次要问题,最关键的是郑翼晨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睡了。

    屈辱啊!一个武术高手,居然让一个女的给睡了!

    郭晓蓉的样子陡然间涌上心头,郑翼晨满腔的憋屈,都化为了愧疚,手心直冒冷汗。

    如果这事让郭晓蓉知道,他该如何解释,跟她说自己是被逼的,没有反抗的机会?她会相信吗?答案是否定的。

    郑翼晨只觉得焦头烂额:“好心被雷劈,当初我就该狠下心来,离开这个房间,我是小绵羊进狼窝,还要自己起火烧水,把肉送到她嘴边。”

    他疲惫的返回了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了手机,突然间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好!我记起来了,她昨晚不是威胁过要拍我和她的合照吗?该不会睡我之余,还把过程都拍下了吧?”

    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极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世上多的是怪人,吃个东西,买件衣服,收件礼物都要拍照留念,不然就觉得索然无味,好像不能证明自己吃过什么,买过什么似的。

    同理可得,有些极端人士也会认为,做了那事,如果不拍下过程的话,就相当于没做,解决的唯一方法,只能是换个漂亮的角度,甭管姿势舒适与否,关键要拍下来。

    如果谢倾城是这类人士的话,事情就大条了!

    若是以前,他绝不会把谢倾城想的这般不堪,经过昨晚的突发状况,他却不得不用最险恶的用心揣测她的举措。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打心底害怕谢倾城这个蛇蝎美人了!

    郑翼晨神色数变,惊怒交加,望着手机屏幕,他想打电话质问谢倾城,转念一想,又迟疑起来:“说到底,我只是综合一些线索,做出她睡了我的推测,并无真凭实据,贸然质问,我肯定理亏。可是……这事不问清楚,我心里难安,到底打不打这个电话呢?”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际,手中的手机蓦地嗡嗡振动,铃声大作,郑翼晨打了个激灵,险些错手把手机当手雷扔到墙上。

    “靠!谁打来的电话!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我酝酿情绪的关键时刻打进来!”

    郑翼晨定了定神,一看来电显示,竟浮现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卫道唐。

    铁血兵王来电了,郑翼晨还没登门拜访,他倒主动来联系了。

    郑翼晨暂时忘记与谢倾城的纠葛,接通电话:“卫师兄,你好。”

    “翼晨,好长时间没和你聊天了,最近过的如何?”

    “还行,你呢?”

    “我……唉,大家师兄弟一场,和你说话,我用不着拐弯抹角,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有事相求,希望你能来京都跑一趟。”

    “师兄,你在开玩笑吧?你位高权重,我就一普通百姓,你办不到的事,我就更加没可能办得到。”

    “我从不开玩笑,这次请你过来,是想借用你的医术,给我的领导治病。”

    郑翼晨有点印象:“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听你提起过,你的领导得的是渐冻症。”

    “没错,你还记得就好。”

    他和卫道唐之所以会面,正是因为卫道唐知道郑翼晨把脑部大量出血,必死无疑的雷动救活了,惊讶于他过人的医术,主动来访,提过领导的病情,打算请他给自己的领导治病。

    当初郑翼晨医术初成,听到渐冻症的病名,也觉得棘手,不敢贸然答应去治。

    恰好卫道唐接了个电话,得知领导病情好转,大喜之下,和郑翼晨立下了战约,匆匆返回了京都,治病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隔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之后,卫道唐又提起此事,语气显得很压抑,看来领导的病情已经恶化加重到一定程度。

    郑翼晨心下一凛,倒不是出于医术不济的考虑,他历经考验,医术突飞猛进,虽然从没接触过渐冻症病人,还是有六七成的把握,领导病情恶化,郑翼晨也有把握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问题在于,卫道唐的领导,不是普通人,他敏感的身份,注定了京都一行,不会是治病救人那么单纯。

    卫道唐又道:“他的生命很重要,关系到华夏安危,如果他在错误的时间点死去,会有很多人也跟着没命!”

    郑翼晨听了之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卫道唐话语间吐露出大量的信息,他要理顺清楚才行。

    一个人的生死,牵扯到华夏的安危,又是卫道唐的领导,这个人只能是华夏军部的首长。

    所谓错误的时间点,就表示首长身上的病,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发作,根本没来得及进行权力的交接,就病倒了。

    古往今来的政治格局,都如出一辙,一个机构,并不是上下一心,团结一致,而是分裂为几方的派系,互相角力较量,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格局。

    军部,自然也未能免俗。

    健康的首长,是个大人物,军部没人敢逆他的意,凝聚力强。可病重的首长,就没法压制住底下的人,这种微妙的平衡格局,被彻底的打破。

    可以想见,随着首长病情的反复,军部内在的权力斗争,也变得波谲云诡,步步惊心。

    卫道唐在军部位置不低,再联想到前一阵子,雷动曾说他短时间内无法离开京都,不难推测出他纵然不是军部几大派系的领袖之一,也必定是重要人物,身处权力斗争漩涡的中心,须臾不敢离开。

    漩涡的中心,是最安全的,如果离开京都,他会被撕得支离破碎!

    首长病重,几大派系就开始暗争,也不知多少人做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首长若在没有完成权力交接之前不幸逝世,几大派系的斗争摆到明面,死的人会多出上百倍!

    自古以来,经过非正常途径的上位者,哪一位不是双手沾满了鲜血?

    一将功成万骨枯!

    郑翼晨额头滴下一滴冷汗,病人的身份太过特殊,京都一行,无异于赤手空拳,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啊!

    卫道唐想救首长,他的敌人,就一定希望首长死,郑翼晨去给首长治病,就是触碰这些人的逆鳞,没准还没治好病,他就先把命丢了。

    卫道唐诚恳的道:“他和我份属上司下属,却情同父子,于公于私,我都希望能治好他的病。以你的聪明才智,也该料到来京都危机重重,原本不该让你一个小伙子卷入其中,我实在是无计可施,才来拜托你。”

    “卫师兄,我去京都的话,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卫道唐老老实实的道:“不能,我连我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你若要来,就要做好……随时丢掉性命的准备。你不答应,我也不怪你。”
正文 第674章 线索断了?!
    医生救病人,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救一人,可间接挽救无数人的生命,避免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本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问题在于,救人时,医生连最基本的生命保障都没有,一时不慎,救命就会变成送命。

    郑翼晨头疼无比,救人还是不救,竟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这可真是生平头一遭了!

    他为人向来阳光,而权力斗争,自古以来就是人类历史最阴暗的部分,由血与火铸就,卷入其中,有违他的本性。

    卫道唐等了许久,不见郑翼晨发言,知他心有顾忌,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郑翼晨沉默了几秒,说道:“我答应你。”

    卫道唐也不整俗套,干脆利落的道:“救人如救火,他现在的情况危在旦夕,若是真要救他,希望你能推掉一切,即刻出发来京都。”

    “没问题,我等一下就去坐飞机,你记得派人去机场接我。”

    卫道唐发出爽朗的大笑:“等你过来,看完病后,师兄要和你履行战约,试试你的身手,你苦修医术的同时,没有把武艺荒废掉吧?”

    “为了和你的约定,我这段日子,都在勤加苦练,就是为了打败你!”

    卫道唐又是乐呵的笑了几声,不把郑翼晨的话放在心上,武功的差距,不是一朝一夕的苦练能弥补过来的,他不怀疑胜负的结果,只盘算着不要让这个小师弟输的太难看,毕竟远来是客。

    郑翼晨道:“师兄,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你说。”

    “你们军部,是不是有一个组织,专门将一些没有身份的人培养成杀人机器,让他们处理法律无法制裁的人渣,肃清不正之风,改良社会风气。”

    卫道唐不假思索:“当然没有!虽然听起来倒是蛮主旋律的,你从哪里听来这种荒诞的说法?”

    “我……我是从互联网上看到的。”

    “互联网上的东西不能轻易相信,谣言太多,不能把西方世界那些为所欲为,动不动就炸总统白宫的特工,跟我们红军男儿相提并论。”

    郑翼晨心下很是失望,有关这个组织的点滴,正是郭晓蓉透露的,她就是这个组织的一员。

    郑翼晨从她的话语中,推测出这个组织跟军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转念答应去京都给首长治病,不是他不惜命,而是找到郭晓蓉的念想足以让他不顾性命。

    郭晓蓉若是军部见不得光的棋子,他救了军部的领导人一命,趁机提出让郭晓蓉脱离组织,恢复自由身,也是合情合理。

    这个计谋成功的前提是,郭晓蓉确确实实是军部的人,不然的话,他纵然医术通天,治好首长的病,也无济于事。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卫道唐一句话,就把他的理想击了个粉碎。

    军部根本没有这样一个组织!

    换言之,郭晓蓉不是军部的人!

    借军部找到郭晓蓉的这条线索彻底断了,他现在唯一的线索,仅仅是郭晓蓉人在京都而已。

    在一个高达八千多万人口的城市,找一个神秘的组织,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郑翼晨暗暗后悔:“早知道就先问清楚,现在骑虎难下,不能说不去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安慰自己,能够获得军部力量的帮助,在寻找郭晓蓉一事上,还是大有好处,比一个人懵懂抓瞎强多了。

    京都之行就此定下,卫道唐承诺安排好人去机场接送,临离开前,郑翼晨本打算清洗沾有血迹的地毯,奈何血迹渗入太深,根本无法清洗,他想了想,找来一瓶葡萄酒,倾倒而下,血迹彻底掩盖住了,可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事分轻重,**事小,寻找郭晓蓉和医治首长兹事体大,他抛开脑中的杂念,不去想这件事,整理好一身的着装,离开房间,往停车场去了。

    到了停车场一看,昨日载他过来的那辆车果然还在,孤零零的停在空旷的停车场地,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司机小吕正坐在驾驶室,头趴在方向盘休息睡觉。

    郑翼晨心下暗暗赞了一声,这个小吕,还真的在楼下等了他一宿,果然是一个称职的司机,看来以后要在李轩面前说几句好话,提拔提拔才行。

    当他敲车窗把小吕唤醒时,小吕还诚惶诚恐的为自己睡觉渎职,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郑翼晨的到来连声道歉:“不好意思,郑先生,我实在太困,我只睡了十分钟。”

    郑翼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笑着说道:“该说不好意思的人是我才对,让你等了那么长时间。”

    “哪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能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

    郑翼晨道:“你直接送我去机场,我有急事要离开,李轩那里,我会跟他解释。”

    小吕点了点头,也不多嘴问他有什么急事,只是服从他的命令,驱车前往机场。

    机场售票处,郑翼晨道:“请给我一张最早一班去京都的机票,经济舱的。”

    郑翼晨虽然有钱了,足以买下一架私人飞机,却从不爱乱花,出远门坐火车选的是硬座,搭飞机坐经济舱,恪守着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俭朴务实的品格。

    他对自己吝啬,钱花在别的有需要的人身上,倒是眼也不眨,扶助姑丈东山再起,上千万的砸,也不觉得肉疼。

    售票人员查了一下电脑数据,礼貌的道:“先生,下一趟从夏海飞至京都的航班最早是八点四十分,不好意思,经济舱的机票卖光了,只有头等舱的,价钱贵了一半,请问你要吗?”

    “好的,给我来一张。”

    郑翼晨点头同意,刷卡付了钱。

    他订好票后,立刻联系了卫道唐,说了航班到达的大概时间。

    卫道唐道:“好,我现在就派人去机场等候。”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的道:“你要小心点,一进入京都的范围,就得步步为营,安全第一,你要是出意外,我就没脸见师父了。”

    郑翼晨听的心下忐忑,嘴上笑道:“你放一百个心,我是成年人,懂得照顾自己。”

    飞机起飞后,郑翼晨在万里高空上,想到自己要再临京都,心里不禁百感交集。
正文 第675章 刚来京都就被盯上了!
    航班异常顺利,比郑翼晨预计的时间要早了十五分钟,就飞入了京都的高空领域。

    走出机场,郑翼晨四下打量,想要找到卫道唐安排来的人,一下就看到了一辆越野军车,军绿色车身,线条粗矿,外形散发出一种磅礴魄力,车牌的一连串号码,更加彰显不凡的来历,足以在京都的任何地段横行霸道。

    在郑翼晨发现这辆车的同时,在车前站立的两个人也看到了他,主动迎了上来。

    “请问是郑翼晨先生吗?卫上将派我们来接你。”

    这两个人,都是将近一米八的身材,年龄在四十岁上下,说话那人,面带淡笑,气度儒雅,说话声如同金玉相击,悦耳好听,另一个面容冷峻,双臂粗壮,布满虬结青筋,煞气很重,一看就是在一线战场上打滚多年的狠角色。

    郑翼晨点点头:“正是,辛苦你们了。”

    两人冲郑翼晨敬了个标准军礼,替代了俗套的握手礼节,郑翼晨心下凛然,也举起手臂,似模似样的回敬了一个军礼。

    气度儒雅那人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仇飞,这是我师弟,郭京。”

    面容冷峻那人轻点了一下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白仇飞歉然道:“我师弟是一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你别见怪。”

    “不敢,不敢。对你们这些军人,我只有十二分的敬意。”

    白仇飞一笑:“你请上车,我先打个电话给卫上将汇报。”

    白仇飞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步子一顿,举手敬礼,双目平视,仿佛卫道唐就站在眼前:“报告上将,已经接到郑先生。”

    他汇报完后,仔细听电话那头的人的交代,连声道是,说了半分多钟,才挂断电话。

    这是一辆改装军车,原本用于战场的炮弹运输和医疗急救,只有两个座位和一个大大的后车厢,经过改装后,变成一辆用于接送,可在马路行驶的五车位车辆,吨位变轻了三分之一,马力十足,具备防弹功能,卫道唐调来这样一辆车来接郑翼晨,安全系数已经提到最高。

    甚至他安排的白仇飞与郭京,郑翼晨也能看出不是寻常的兵士。

    郭京自不必说,一身煞气极重,只有亲历战场,杀敌到了一定数目,才能培育的出,他走动时龙行虎步,赫赫生威,双臂摆动时如同挥舞着大刀阔斧,藏着惊人的爆发力,明显是个练家子,郑翼晨毫不怀疑,所谓的抗日神剧中被人吐槽为“雷点”的手撕鬼子戏码,在这人手下,能完美呈现。

    至于白仇飞,别看文质彬彬,宛如一个教授模样,根本不像个军人,其实比郭京厉害。

    郑翼晨听雷动说过,所谓武人粗鄙,其实是一种误解。对于修炼内家拳的高手来说,练武即是修身,练到一定境界,人就会变得沉稳谦和,心思缜密,皮肤质地改善,声音悦耳,如金玉交鸣,很是好听。

    白仇飞正是一个修炼内家拳的高手。

    郑翼晨阻止了白仇飞要给自己开车门的举动,以这两人表现出的气场和风度,在军部的位置就算比卫道唐低,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至少也是将级的军官,他可不敢把这两人当下人使唤。

    郑翼晨打开车门,客气的道:“不劳烦你,我自己来就好。”

    白仇飞淡笑道:“请上车。”

    郑翼晨坐进了后车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郭京随之钻进去,跟他并排坐在一块,环抱双手,双眼微闭。

    而白仇飞则负责开车。

    郑翼晨心下觉得奇怪,副驾驶室还有位置,郭京干嘛坐在后头跟他挤一块,转念一想,或许是卫道唐考虑周全,下了贴身保护的指令,两人至少要有一人贴身跟随,这才释然。

    他想通此节,不免有些郁闷,为何不是健谈有礼的白仇飞坐在旁边,反倒是放屁都不会出声的郭京,这人身上的煞气不是一般的重,靠的近了,仿佛能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让人心惊胆战。

    这样想着,郑翼晨不由得偷偷打量一眼郭京,刚将视线放他身上,郭京立刻如有感应,双目大开,精光湛湛,与郑翼晨的目光对在一起,郑翼晨如被针刺,眼睛险些留下泪来,心下一惊:“这人警觉性可真高!我也没恶意,只是看一眼,他就察觉到了。”

    车子在马路行驶,这里原本是京都最拥挤的车道,时不时就是塞车大半个小时,京都被华夏人戏称为“堵城”,这条路段则是京都第一堵,拥挤程度可想而知,每日的车流量都十分的惊人。

    不过,车况的拥挤,只是对寻常人而言,白仇飞开着这辆军部专属的车子,再搭配上那块有钱也买不到,具有特殊权力意味的车牌,前车车主只要见到,都会识趣的自动避开,空出一条道来,让郑翼晨艳羡不已。

    “我昨晚参加婚礼时,要是有这桩本事,就不会被那班宾客拦着,搞得狼狈不堪了。”

    车系拐了个弯,上了立交桥,来往郑翼晨从未经过的道路,那是前往北城的方向。

    京都分为南城和北城,郑翼晨上次参加《辛十四娘》的电影首映礼,主要的活动范围在南城,从未来过北城。

    南城住的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虽然当初“头顶马聚源,脚踩内联升,身穿八大祥,腰藏四大恒”,逛八大胡同,看天桥把式的时代一去不返,毕竟见惯朝代的更迭,你方唱罢我登场,血脉里流淌着处变不惊的基因,天塌下来可以当棉被盖,说话罗里吧嗦,明明一句话能说明的事,可以连篇累牍说上十几句话,长在皇城根下,茶余饭后最爱胡侃大山,言必称“海里如何如何”,所谓的海,意有所指,指的就是华夏最高权力中枢宗楠海。

    正因为传统北京人的个性缺陷,言多必失,京官的高层绝大多数都是外来人,本地人做到处级干部,已是绝顶,即使朝中有人,也难以再进一步。

    至于北城,姑且不说全国知名院校,大半囊括其中,仅是地理位置,就显示出高南城一等的地位。

    北城处于上风上水的位置,所谓上风上水,就是指北城人放了个屁,气味都漂到南城那边,让南城人闻了。第一口水,都是北城人先喝,南城人只能喝沾了北城人唾沫的剩下的水。

    北城是全国最顶尖的精英的聚集地,不是官宦,就是教授,最次的也是腰缠万贯的土豪,地痞流氓基本绝迹,敢在这个城区闹事?死都不知道死在谁手上!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郑翼晨的沉思,吓了他一跳,刚才只是一个眼神就起感应的郭京,反而一点反应都没有,连脸上的肌肉都没跳动一下。

    郑翼晨一看来电显示,是卫道唐打来的电话,接通之后,卫道唐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汗毛倒竖,从头顶到脚底板都凉了个通透!

    “翼晨,你到了没有?我派的人路上耽搁,去的晚了,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你。”

    郑翼晨惊得回不了话,既然卫道唐的人没接到自己,那么……眼前这两人是谁?又是谁派来的?

    早知京都凶险,不料还没暴露目的,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白仇飞从后视镜观察到郑翼晨的表情,露出一丝淡笑:“郑先生,你脸色不太好,看来这个电话是卫上将打来的了。”

    郑翼晨正想着不动声色,要跟这两人虚与委蛇一番,再借机逃跑,不料仅是一丝的异样神情,就让白仇飞逮了个正着,不由得感慨这人的眼睛真不是一般的毒。

    白仇飞也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一直如同老僧入定的郭京出手了!

    他眼睛没有张开,伸手一探,五指如铁箍一般,拿住郑翼晨拿着手机的手腕。

    这一招是他大小缠丝的擒拿手法,向来永不落空,不料甫一接触郑翼晨的手腕,手感滑腻,仿佛碰到了一条泥鳅,滑开了去。

    郑翼晨这段时间的特训成果显现出来,太极功夫有触必应,尽数卸去郭京的力道,心下一喜,证明没白挨罗宾的揍。

    卫道唐在电话那头察觉不妥,道:“喂,没事吧?你快说话……”

    郑翼晨刚要开口,郭京双目一睁,腰肢侧拧,两手胳膊一架,使出了更高一级的擒拿手法:野马分鬃!

    郑翼晨手臂上抬,腕高于肘,低于肩,五指大张,,两手交错,斜斜划了两个圆圈,一大一小,圈中套圈,与郭京双臂接触的瞬间,郭京只觉两手力道陡然消失,空荡无物,不由自主的垂落下去。

    他面露讶色,虽惊不乱,两手无力下垂的同时,整个人飞扑而上,一瞬间头,肩,身,腿,膝,踝,都仿佛成了张到最大角度的巨钳,他用整个身体使出了擒拿的“手法”!

    郑翼晨就算像哪吒一样长出了六条手臂,也抵挡不了郭京的擒拿,整个人被郭京压住,或者说,“拿”住了!
正文 第676章 恐怖的白仇飞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也脱手而出,一旁蓄势待发的白仇飞一面开车,头也不回,脑后跟长了眼睛似的,反手拿住了这部手机。

    郑翼晨只来得及大喝两字:“形意……”

    白仇飞按下了按键,挂断了通话。

    他的笑容消失殆尽,面沉如水,两个人对付一个小小毛孩,竟被人看出武功来历,还成功将讯息送到卫道唐那边,以卫道唐的机警,只凭那两个字,稍微一推敲,就能猜到带走郑翼晨的主使者是谁了。

    这个跟头可载大了!

    郑翼晨心里也是很吃惊,郭京以身子擒拿的方式,有个名堂,叫做“懒驴卧道”,天底下的擒拿手法不下千种,大多是以手擒拿的手法,以胳膊肘拿人虽然罕见,至少也有三十多种,以整个身体去拿人,却是形意拳的独门方法,有且仅有一家,别无分号。

    郑翼晨知道自己能说话的时间有限,力求在有限的时间内,向卫道唐提供最有用的线索。

    他先时沉默不语,是怕打草惊蛇,放松郭京与白仇飞的警惕,而非被郭京压制的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耐心有了回报,终于等到了郭京使出了会暴露他来历的擒拿手法,向卫道唐说出了“形意”二字。

    好在他没有京都人的血统,要不就算看出郭京的武功来历,说一出口,肯定变成“哎呦,我的天哪,好家伙,这人使的居然是形意拳的懒驴卧道!”

    那样一来,卫道唐就只能听到“哎呦”两字了。

    郭京心下恼怒不已,压根想不到竟会让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看出自己的武功来历,早知如此,就应该在拿住他的同时,把他嘴巴也一并堵住!

    他气愤之下,不再满足于擒住郑翼晨,身子一弓,形体如虾,力道迸发,将“懒驴卧道”的擒拿法使全了,连拿带磕,一股巨大的力量透过郑翼晨的身体表面,直传脊柱!

    形意拳义,拿是死的,磕却是活的,这一磕才是形意擒拿的精髓所在,这一招十分狠毒,使的是阴劲,一经使出,非伤即残。

    派他们来接送郑翼晨的领导曾授意过,务必要把郑翼晨带到,尽量不要让他受到伤害,郭京此举,已经违反了领导的命令,他也不敢做的太过火,下手极有分寸,只是想让郑翼晨在这一磕之下,暂时处于一种类似全身瘫痪的状态,失去作战能力。

    郑翼晨不惊反喜:“等的就是你这一磕!”

    他被郭京扑倒,双足离地,无从借力,一身太极拳功夫大打折扣,所以才被郭京擒拿,郭京将阴劲传入他的脊柱,对别人来说,这是足以瞬间丧失战斗能力的重创,于他而言,却能让他无中生有,化外力为己力。

    郭京施展阴劲,甫一侵入郑翼晨的脊柱,就察觉到不妥。

    以前他连拿带磕的擒拿法时,正如庖丁解牛,阴劲一到某个骨节,骨节一磕就软,啪的散开。

    这一次,他却发现郑翼晨的脊柱骨不仅没有散开,反而节节嵌连,紧密联合,浑如一体,逐步收缩,如同一根被人用手指按下去的弹簧。

    郭京见郑翼晨脸上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心知不妙,正要后撤退开,已是慢了一步,缩至极致的脊柱骨,借着郭京的那股阴劲,陡然间恢复原先的“s”型曲线,经四肢百骸,开始成倍的反弹,震开了郭京的全身,脱出他的钳制。

    可惜郭京心有顾忌,不敢对郑翼晨下狠手,所以那股阴劲的力道并不大,郑翼晨在郭京大意的情况下,险胜一招,也只是震的郭京气血翻腾,一时间使不来劲而已。

    不过也不要紧,郑翼晨挺直腰杆,双足立定,足心如弓,只要立在实处,就能够发挥出真正的太极威力。

    就在这时,白仇飞蓦地用力一转方向盘,车子猛的向左拐了个弯,轮胎与地面发生了强烈的摩擦,划出了两道半弧形的黑色橡胶痕。

    白仇飞往反方向再一转方向盘,前一个行车动作惯性未消,车子又是向右一拐,再添新力,竟让这辆撞到水泥柱子也不会翻倒的沉重车子,车身开始倾斜成三十度,仅有一排轮胎着地。

    不到一秒之内,白仇飞竟开着车,在丝毫没有减速的情况下,连续转了两个弯,除了这辆军车本身的性能一流,他的车技,也真是逆天了!

    军车急剧的左右拐弯,在马路上留下了长达六米的“s”型的轮胎痕迹。

    白仇飞车子开得潇洒,可苦了一旁悠哉开车的货车司机。

    那司机正四平八稳开着车呢,斜刺里一辆半截车身倾斜的军车如同杂耍表演一般,开在了他的车子前头,吓得他方向盘一打滑,险些就撞上了车道的围栏。

    司机气的直发抖,忍不住将头伸出车窗,对着军车大骂:“军官爷了不起啊!我都已经让道了,你还害我差点翻车,真是欺人太甚!爷不怕你,爷在‘海里’有人……”

    “怎么会这样?我……我借不上劲了!!!”

    如白仇飞突如其来的连续拐弯,让司机惊魂不定,车内的郑翼晨,则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郑翼晨骇然发现,他虽是双足立在实处,却没有半点着力感,像是整个人被一根钢丝吊着悬在半空,无从借力。

    借不上力,太极拳就大打折扣,怎么和郭京斗?

    正在他失神之际,车子从倾斜的状态恢复到四个轮胎同时着地,郭京也恢复了行动能力,一拳直击郑翼晨的胸口,拳风凛然,音厉如爆,如高山雪崩,气势汹汹!

    形意崩拳!

    拳头距离郑翼晨的胸口一公分时,白仇飞喝了一声:“停!”

    看似一往无前的拳头顿时止住去势,郭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出拳的动作,一动不动。

    这一拳虽没实打实的击中胸口,郑翼晨还是觉得胸闷如堵,伸手揉着胸口,苦笑道:“谢谢你的不打之恩,我认输,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白仇飞客气的道:“让郑先生受惊了,不好意思,我们本不愿动手,只是迫于无奈,没想到郑先生你,使得一手漂亮的太极功夫。”
正文 第677章 南北二禄
    郑翼晨道:“再漂亮的太极功夫,遇上你神乎其技的车技,也是没辙,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郑先生过誉了,我不过是投机取巧,若是你站在实地,我的车技就无法遏制你的太极了。”

    郑翼晨面露惑色:“我真不明白,你就转了两个弯,怎么我就借不上劲了?”

    白仇飞有些惊讶,郑翼晨既已知道他们是卫道唐的对头所派,正常人被掳走之后,首当其冲的两件事,一是保命,而是询问主使人是谁,他竟讨教起功夫来了。

    看来,这个青年人,对武学也有着一股痴性,难怪小小年纪,就能练出太极借力的个中真意。

    他对郑翼晨起了赏识的念头,耐心的道:“你的太极拳借力,修炼的时日较短,还是太着痕迹,足底借劲的轨迹有迹可循,以足太阴脾经的太白穴为起点,沿着足弓轨迹,经肾经足底的涌泉穴,走s型的线路……”

    郑翼晨双眼一亮,顺着白仇飞的话接了下去:“你看出我的借劲轨迹,开着车连续转了两个弯,也划出了s型的线路,不过轨迹是跟我的借劲轨迹完全相反的反s型,正如物理学上的平衡力,两相抵消,我就借不上劲了。”

    白仇飞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大半都对,有一点却高看我了,我到底是人,不是神,只能判断出你的借劲轨迹,不可能精确的判断你用劲的大小,再开车以相反方向的同样力道去抵消,形成平衡力,我只能打散你的力的方向和作用点。”

    郑翼晨感叹道:“即便如此,你还是太厉害了,竟能在电光火石间,就完全掌握我的借劲轨迹,也是近乎于神了。”

    白仇飞淡笑道:“郑先生,感谢你的一再高看,我都说了,我是投机取巧,你能从郭京‘懒驴卧道’的擒拿法看出是形意拳的功夫,我难道就不能对太极拳有研究吗?我不是瞬间看破你的借劲轨迹,而是早在十多年前,就得知了太极拳足底借劲的秘密!”

    郑翼晨面色一变:“你怎么会知道?!”

    他没办法不吃惊,杨振武冒着生命危险,偷拳才偷到的太极拳奥义,真正的不传之秘,一个形意拳的高手怎能轻易得知?

    白仇飞道:“现存于世的太极拳,以孙式太极,陈氏太极,武式太极最为出名,称‘太极三大家’,把式各有不同,内核却是相通,我的恩师叫唐卫禄,是形意拳的高手,当时和他并称的另一个太极高手,名叫孙禄唐,两人并称‘南北二禄’。”

    “‘南北双禄’?真有意思,跟武侠小说似的,北乔峰,南慕容。”自从与雷动的一场长谈,得知了他师父杨振武的事迹后,郑翼晨对民国武林一直很感兴趣,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当时有好事者哄传,说什么一山不容二虎,我恩师和孙禄唐一南一北,各自称雄也就罢了,如果见了面,非得大打出手,分个胜负不可。可惜这所谓的一战,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两人曾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见过面,却没有如人料想的那样大打出手,而是一见如故。”

    郑翼晨知道白仇飞绝不是无的放矢,翻黄历说陈年旧事,灵机一动,问道:“你所知道的太极拳义,是从你师父那里得来的,而你师父则是从孙禄唐那里打听到的?”

    白仇飞笑道:“正是,他们以文斗代替武斗,互相讨教功夫,彼此间没有藏私。我恩师得到了孙禄唐的太极拳意,孙禄唐则学到了真正的形意拳,孙禄唐后来又学到了八卦掌,最后融汇形意,太极,八卦三家拳法于一炉,自创了孙氏太极。因此形意一门,也只有我们这一脉,才知道太极拳的奥义。”

    他好奇问道:“郑先生,恕我眼拙,不知你学的是哪家的太极拳?”

    郑翼晨正容说道:“我学的是吴氏太极,我是吴氏太极拳的第十六代传人,我也有师父,他叫做杨振武!”

    白仇飞身子陡然巨震,虽然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依旧平稳,手背凸起的青筋,却暴露出他激动的情绪。

    他从现身至今,一直都是不温不火,儒雅淡泊,此时开口,却连声调都变得生涩难闻:“吴……吴氏太极?你……你的师父是当年打遍南北武林无敌手,绰号‘吴敌手’的吴振武?”

    “不……不对,不是姓吴!”白仇飞激动的脸部扭曲:“原来……原来他姓杨!”

    郑翼晨点点头:“没错,你听过我师父的名头吗?”

    “如雷贯耳!一刻不敢忘!”

    白仇飞激动的道:“郑先生,你可知道,我恩师与孙禄唐见面之后,不起争雄之心,而是坐下印证交流武功的原因吗?”

    郑翼晨听白仇飞说起这段往事,也觉得两大高手见面,不打架光聊天,聊的还是武学的不传之秘,太过蹊跷,又见白仇飞一听到吴氏太极和杨振武的名字,就那么激动,想了一想,终于想通了原委。

    “因为他俩都败在一人手上,就是我的师父杨振武,哈哈,我早该想到,我师父号称打遍南北武林无敌手,这两人号称‘南北二禄’,名头那么大,我师父肯定和他们交过手。”

    白仇飞涩声回答:“而且是压倒性的大胜。我恩师和孙禄唐知道了各自武功的短板,这才想着交流武学,互补长短,就为了与‘吴敌手’再战一场,一雪前耻!”

    他又道:“你想想看,孙禄唐后来融汇了太极,形意,八卦三门内家拳的功夫,自创的拳法,早已脱出了他原先所学的太极拳的窠臼。叫孙家拳,孙氏形意拳,孙氏八卦拳都行,为什么偏偏叫孙氏太极拳,就是因为……他忘不了自己是败在‘吴敌手’的太极拳下,也是对‘吴敌手’的一份崇高敬意!

    郑翼晨眉目飞扬,自家师父如此牛气哄哄,他这个徒弟,可真是与有荣焉。

    这股高兴劲并未维持多久,他旋即又想,自己身为‘吴敌手’的唯一关门弟子,却落入人手,沦为俘虏,太给杨振武丢脸了!
正文 第678章 半招崩拳
    白仇飞可没留意到他心情的大起大落,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他们两人,以打败吴敌手为目标,勤加苦练,你要知道,功夫练到他们那种境界,要再进一步,十分困难,但是有了吴敌手这个最可怕的对手,逼的他们突破了自我的瓶颈,我师父后来成为了天津武士会第二任会长,形意门第一人,孙禄唐自创孙氏太极,是民国武林成就最高的几人之一,追本溯源,他们的成就,都是始于当年的一败!”

    白仇飞叹了一口气:“当年,我师父闭门练功,听说了‘吴敌手’在谢师礼上,被弟子打败,声名全毁,还落得残疾收场,根本不愿相信。认为是中了暗算,才有了生平首败,要不是众多的师兄弟拦着,他早就气的抄家伙去杀了吴家那班宵小之辈,给他雪耻。”

    郑翼晨恭敬的道:“我代我师父,谢谢你师父的认可。他老人家也是性情中人,想不到最了解我师父人,竟是他的对手。”

    白仇飞道:“我听我师父说起‘吴敌手’遭吴家暗算一事,一直有个疑惑,吴家为何要吃力不讨好毁了一个武学的天才,直到你刚才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过来,‘吴敌手’并不姓吴,而是姓杨,叫杨振武,他的姓氏,就是祸起的缘由!”

    真是因为郑翼晨一句话就揭破了困扰白仇飞多年的谜团,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的他,才会如此失态。

    “我师父生平从不服人,唯独每次和我谈到‘吴敌手’,满脸的崇敬之情,脸上都写了个大写的服字。他临死前,还遗憾后来没机会和你师父再交手一次,哪怕是败了,也心甘情愿!”

    郑翼晨心潮澎湃,遥想杨振武当年的英姿,竟能让一代形意拳宗师甘心求败,引以为憾,这是何等的魅力。

    白仇飞自嘲一笑:“我还在纳闷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年轻的太极高手,我们师兄弟联手出招才能制住。原来是‘吴敌手’的弟子,这就难怪了。”

    郑翼晨脸色发烫:“别往我脸上贴金,我受不起。你们随便一个人出手,我都没有赢的把握,根本没必要两人联手对付我。”

    郑翼晨说的是实话,白仇飞嘴上说自己投机取巧,郑翼晨立在实地,他就没有办法遏制郑翼晨用足底借劲,其实他一手车技展现出来的强横实力,两人如果在平地相遇,郑翼晨也未必有多大的机会。

    郑翼晨扫了一眼郭京,心下暗道:“别说我对付不了白仇飞,就算是功夫次他一等的郭京,我也没把握赢。”

    他和白仇飞聊天之际,郭京一动不动,一直维持着握拳击向郑翼晨胸口的姿态,就连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如古井不波,即使聊的是师门的秘史,也不能引来他一丝的兴趣。

    被郭京这一记崩拳盯着,郑翼晨压力颇大,感觉跟让人拿枪顶在心口差不离,轻叩扳机,就是一枪毙命的下场。

    他知郭京跟机器人差不多,向他说好话纯属浪费口水,只有向白仇飞说才管用。

    “白……白伯伯,大家聊的那么投机,师门渊源深厚,我也束手就擒了,你能不能让郭京伯伯先把拳头放下,我担心他姿势摆的太久,抽筋。”

    白仇飞笑道:“恕我不能答应你,既然知道你的师门来历,我更加不能放松警惕,谁知道‘吴敌手’的功夫,你学了几成,又有多少门道。”

    “哎呀,你真是太高估我了,我最近才拜他为师,就会两招三脚猫的把式,我是说真的,可以对天发誓,你没必要对我太过提防。”

    “我师弟十拿九稳的擒拿都让你取巧破去,你的三脚猫把式,也太厉害了,我更加不能放松警惕。”

    郑翼晨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放弃劝说,盯着郭京的那只拳头,目光闪烁,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想法。

    白仇飞轻描淡写的道:“郑先生,拳头不长眼,我劝你别轻举妄动,形意拳有五行拳,分为劈拳,崩拳,钻拳,炮拳,横拳,我这个师弟资质愚钝,只学会了崩拳,还是半招而已。”

    “可他力大无穷,深谙一力降十会的道理。他的半招崩拳,可以一拳打死一头奔跑的骏马,寻常人挨上一拳,必死无疑。当然,你不是寻常人,你是太极高手,可你修炼吴氏太极的时日毕竟太短,可别想着以血肉之躯化去崩拳劲道,这是在自杀!”

    郑翼晨原本跃跃欲试,听他这段话,再一看郭京冷峻的神情,顿时失去了尝试的勇气,无可奈何的道:“我承认你说的对。”

    他指向郭京的拳头,认真的道:“今天的屈辱,我记在心里,等我把师父教的东西都融会贯通,我会主动挨你这一拳。看看是你的崩拳厉害,还是我的太极厉害。”

    他的身份是杨振武的弟子,连一记崩拳都不敢挨,给师门丢了脸,以后一定要雪耻,把丢掉的脸,再挣回来。

    郭京嘴角向上一翘,微一点头,竟是做了一个答应的动作。

    郑翼晨被他这个动作吓得不轻,拍着心口道:“哇靠,原来你还会笑,你真是不要笑的好,比哭还难看。”

    题外话聊到这里,郑翼晨已经知道他这个俘虏的身份已是板上钉钉,甭想凭一己之力,脱出白仇飞与郭京的控制。

    落在这两人手上,他也不觉得太丢脸,不是自己太无能,实在是对手过于彪悍,估计铁血兵王卫道唐与他易地而处,也是束手就擒的份。

    郑翼晨并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卫道唐已经收到提示的讯息,相信很快就清楚,他的对头之中,哪一个才有资格派形意高手来掳走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来要人。

    那个幕后主使人,已算是暴露身份,也不敢明里杀害一个要给首长治病的医生,这事要传出去,肯定把那人的名声都搞臭了,说他想要篡权,存心让首长死,再也别想得到军部高层的拥护。

    所以,郑翼晨根本不怕那个幕后主使人对自己有无恶意,他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现在最好奇的是,这个幕后主使人,到底是谁?
正文 第679章 鲲鹏
    郑翼晨放松下来,双腿盘在椅子上,不理会郭京的拳头,将一些线索综合起来,细细分析。

    那个幕后主使人,能够将白仇飞和郭京这两个万中无一的武林高手收至麾下,又能做铁血兵王卫道唐的对头。

    这个人无疑是十分优秀,也是十分可怕的。

    细想起来,白仇飞一开始说话,是说他们是唐上将派来的,叫郑翼晨上车之前,又打了一个电话,称呼电话那头的人为“上将”。

    以白仇飞的骄傲,用卫道唐的名号,诓郑翼晨上车,已是他的底线,所以他的那个电话,应是真的,而且称呼的,是另一个同样拥有“上将”头衔的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也就是幕后的主使人。

    毫无疑问,他定是在卫道唐身边安插了眼线,才能捷足先登,抢在前头接走郑翼晨。

    郑翼晨暗暗纳闷:“卫师兄做事,不至于那么不靠谱,按理来说,接我一事,事关老首长的病情,他如要安排人来接我,一定会选择真正的亲信,忠诚度跟办事能力都无可挑剔。就好比那个幕后主使人,也选择了白仇飞和郭京来,怎么会走漏了消息呢?”

    郑翼晨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性,心下一凛:“难道,他的电话被人窃听了不成?!跟他见面的时候,要提醒他好好检查手机才行!”

    现今通信发达,多少决策都是通过手机发出,假如卫道唐的手机,真的让人以高科技的窃听技术监控着,从博弈论的角度来说,他的一切动向,在对手面前,都是完全透明公开的,而他却不知对手的任何布局,可是会吃大亏的!

    他自己身处危局,小命捏在别人手上,此时却开始惴惴不安,关心起卫道唐的安危了。

    车速开始放缓,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这一片地区,都是一座座的大院,也是北城的一大特色,三十年前,大院里住的大多是官宦人家或是名流教授。

    在华夏讯息相对封闭落后的情况下,这些大院中的孩子,因为特殊的家庭背景,得天独厚,可以很早就接触西方的先进世界,形成独特的价值观。

    三十年后,大院中长大出来的孩子,许多人成为了华夏各阶层的佼佼者,从政的,经商的,导演的,写书的,数不胜数,这类人有一个统称,就叫做大院子弟。

    他们攀交情时,不说寻常人说同市,同村,或同乡,只说在一个大院里玩耍过。

    因为这些人太过出色,影响力巨大,由他们引发的文化现象,也被称为大院文化。

    郑翼晨望着斑驳的院墙,铺满黄叶的街道,心下肃然起敬,这块地儿,才是真真正正的卧虎藏龙之地,别看来往人群衣着相貌都很普通,跟乡下人没什么区别,那是人低调,不屑炫耀显赫的家室。

    郑翼晨插上了想象的翅膀,开始揣摩着视线所及的人们的身份来历。

    那边那个提着鸟笼闲逛的白发老头,看似是个顽主,没准曾经是一个师的师长,主持过几场著名的战役,胸前的徽章多的都没地方系。

    还有,在菜摊跟菜贩子讨价还价的阿姨,你以为她真的在意几毛钱的得失吗?其实她是北大的数学教授,在锻炼自己的微积分。

    就连那个菜贩子,其实也不是菜贩子,他是一个亿万富翁,只是来体验生活而已。

    郑翼晨正想的高兴,咧着嘴巴直乐呵,突然觉得心口一顶,顿时脸色大变:“不好,是郭京的拳头,要死了,要死了……”

    他顺势躺倒,正要像影视剧里那些被恶人毒杀的好人一般,说几句类似“引刀成一块,不负少年头”的激昂台词,白仇飞笑着说道:“郑先生,你怎么躺下去了,我们已经到了,快下车。”

    郑翼晨摸了摸胸膛,这才发现自己安然无恙,郭京碰他一下,并没用上劲,只是提醒他到达目的地了而已,正因他没起恶意,也没用力,所以郑翼晨“有触必应”的太极拳才没有被触发。

    白仇飞暗自好笑,郑翼晨刚才应对攻击时,机警不逊于老江湖,现在却糊涂到了极点,连郭京这一拳的轻重都不知道,就要倒下装死,也不知是装疯扮傻,还是本性如此。

    郑翼晨觉得不好意思,讪讪一笑,打开车门,白仇飞招手指引:“请往这边走。”

    郑翼晨仰头一看,面前是一座规模比周围的院落都要大好几倍的院子,门前一对石狮子,不下千斤,木门极阔,有三米多高,紧紧闭合,如果要打开这道沉重的木门,至少要有四个青壮年共同协助,因此这道门是不打开的,白仇飞指引他走的是大门旁开的一个小门。

    这间院落,本是明朝某个王爷的府邸改建而成,气派恢弘,寻常院落只有一进或二进,一个院子。这间院落分为三进三院,第一进为门户,用于孩童戏耍,奴仆看守,第二进为厅堂,主要功能是招待客人和用餐,第三进,则是院子主人最私密的住所,轻易不对外人开放。

    郑翼晨跟着白仇飞和郭京两人,越走越深,跨过三重门槛,直达第三进的院落。

    行走途中,院落里静悄悄的,院子里房间都门户紧闭,廊道上站着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满脸肃容的人在站岗,一动不动,偶尔有人在走动,也是悄无声息,仿佛猎食中的猛虎,整间院落最大的声响,就只剩清脆的鸟啼声了。

    郑翼晨仔细观察,发现周围看似毫无戒备,其实这些人的站位都大有讲究,彼此间视线所及,毫无死角,大院里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一旦有人入侵,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守卫的人发现。

    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郑翼晨将目光从紧闭的一个个房间门一扫而过,直觉告诉他,房间里隐藏着的,才是真正的精锐。

    第三进的院落,再无守卫,院子载种着两棵高大的梧桐树,至少有三百年的树龄,几百年来,院子的主人不知更迭了多少代,这两棵梧桐树依旧屹立不倒,见证兴衰。

    树冠葱郁,盖住了三分之一的庭院面积,虽然时间临近晌午,院子里还是凉风习习,十分舒爽。

    梧桐树下,摆放着一张藤木躺椅,躺着一个穿着居家休闲的衣服的男子,用一把打开的折扇挡住面目,旁边一张凳子放着一台旧式录音机,播放着京剧曲目《华容道》。

    男子身躺藤椅,耳听京剧,口中吆喝有声,手指轻叩,打着节拍,看上去十分惬意,即便郑翼晨早知这人是卫道唐的对头,顶着上将的头衔,甫一见到,几乎要以为他就是个寻常的京剧爱好者。

    白仇飞收起笑脸,恭敬的向男子敬了个礼:“报告上将,郑先生已经带到。”

    男子停止吟唱京剧台词,开口说道:“辛苦你们了,他留下,你们出去。”

    白仇飞应了声是,并没离去,说道:“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我们师兄弟无能,邀请郑先生到这里来的过程中,出了点岔子……”

    “说重点!”

    “卫上将已知是您派我们接走郑先生,估计正在赶来的途中。”

    男子沉默了数秒,说道:“你不了解他,他不会亲身过来,只会派人做说客。他知道也无妨,反正我本来就没恶意,你们出去吧。”

    “是。”

    白仇飞临走前,用一种急促的语调对郑翼晨说道:“想活命的话,千万不要自恃武力,对上将出手。”

    “知道了。”

    郑翼晨知道他是好心告诫,点了点头。

    白仇飞这才转身,走向院落门口,郭京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郑翼晨视线对准了藤椅上的男子,目光中有三分戒备,七分好奇。

    男子伸手抓住扇子柄,合拢扇面,坐直了身子,面向郑翼晨,露出了一个笑容。

    “翼晨,好久不见。”

    郑翼晨看清男子模样后,心神激荡,脱口而出:“强叔!”

    这人五官面容,神态气度,竟与他当年的忘年之交原振强如出一辙!

    男子抚摸着自己的脸庞,自嘲的道:“我有衰老到这步田地吗?”

    郑翼晨很快冷静下来,原振强已经死去,死者不能复生,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更不存在诈尸的可能。

    眼前这人,虽跟原振强十分相像,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区别,最明显的就是岁数,这人明显比原振强年轻二十来岁。

    一个与原振强相像到了极点,又比他年轻许多,还与郑翼晨见过面的男子,天底下只有一人。

    自然便是在原振强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原鲲鹏,原振强的亲生儿子!

    郑翼晨大吃一惊,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再一次与原鲲鹏相见。

    原鲲鹏就是所谓的幕后主使!

    原鲲鹏就是在军部与卫道唐针锋相对的对头!

    其实,自从与雷动相识后,他也对原振强的身份有了大概的了解,政治场上,不乏子凭父贵的例子,原鲲鹏言语间的气场,也彰显出他不凡的身份。

    郑翼晨只是没有料到,他认识的唯二的两个京官,卫道唐和原鲲鹏,竟会是对头。
正文 第680章 我不止是个医生!
    郑翼晨愕然道:“居然是你!”

    这个人如其名,素有鲲鹏之志的男子傲然答道:“除了我,还会是谁?”

    郑翼晨想了一想,哑然失笑:是啊,原鲲鹏说的对,如果原鲲鹏是军部中人,以他的本事,再加上原振强之子这个身份,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中坚力量,拥有与卫道唐作对的能力!

    雷动与原振强两人,是情同手足的挚友,不料到了下一代的传人,不仅没有把这份情谊延续下去,反而反目成仇。

    真是世事难料。

    原鲲鹏道:“卫道唐在军部中的对头不止我一人,本来想着能留你久一点,吃个便饭也好。现在他已经知道是我接走你,一定已经请了一个我无法拒绝他要求的人来要回你,我们聊天的时间有限,你不要只顾着发愣。”

    郑翼晨笑道:“你有我电话,要请我吃饭,直接给个电话,我一定随叫随到,何必摆那么大的阵仗,连形意拳的高手都派出两个,难不成你们军部真的高手如云,都论打计算的吗?”

    原鲲鹏道:“看来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不止是医术进步,你的眼界与能力,都增进不少。”

    “过奖,过奖。”郑翼晨感慨万千,“都是托了强叔的福,要不是他,我到现在都是懵懂无知,为了三餐忙碌奔波,如同井底之蛙,压根不知道……天地,那么大!”

    原鲲鹏淡淡一笑:“天地虽大,雷区遍布,行差踏错一步,都会有性命之忧,还不如做一只井底之娃,起码能平安一世。”

    郑翼晨知他意有所指,回答道:“不劳你费心,我虽然喜欢四处乱跑,,基本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你如果真有自保能力,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和我见面,京都居不易,即使有卫道唐,也保不住你的人身安全。”

    原鲲鹏收敛笑容,淡淡的道:“给你一个忠告,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就当你从来没来过京都。”

    郑翼晨眼肌一跳:“你知道我的职业吗??”

    “你是一个医生!”

    “那你就该知道,一个医生最基本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

    原鲲鹏目光冷峻,重复道:“你是一个医生!”

    虽是同样的一句话,蕴含的意思已截然不同,头一句话是阐明郑翼晨的身份,第二句话则是让郑翼晨记住自己的身份。

    你就只是个医生!

    垫垫自己的斤两!

    京都的水太深,军部内部的派系斗争,你小小一个医生岂有插手的资格!

    郑翼晨被他这话堵住,暗暗佩服京官的水准就是不一般,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

    他也承认,自己介入军部的斗争,有些自不量力,就如蚍蜉撼大树,米粒之珠,与日月争辉。

    可原鲲鹏这话太伤自尊了,郑翼晨可不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必须挽回点颜面才行。

    开玩笑!京官有什么了不起?

    想当年,也就是在前年,他可是在外科舌战群雌,未尝败绩的主儿,几时在口舌上吃过亏?决不能堕了威风!

    “我不止是个医生。”

    郑翼晨想了一想,说道:“卫道唐是我师兄,我有义务帮他。”

    原鲲鹏面色一沉:“厉害,你连雷动的关系也攀上了!”

    “我才没和他攀关系,是他看出我骨骼精奇,是一个天生的练武奇才,一个劲的要收我为徒,我被缠的没办法,才勉强同意!”

    郑翼晨说完这段话,面不红,耳不赤,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荒唐!雷动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至于卫道唐,早已自身难保,他要是真能保你,你现在也不会这里出现。你亮出这层身份,在京都死的更快!”

    “我不止是医生,卫道唐的师弟,我还有第三层的身份。”

    郑翼晨不以为意,撇撇嘴:“我还是你父亲的朋友。”

    郑翼晨强调道:“不是普通朋友,是极好极好的朋友!他的余生,是我陪他共同度过的。”

    原鲲鹏道:“如果不是念在你照顾过我父亲的份上,我又怎会在这里和你说那么多废话?”

    郑翼晨笑嘻嘻的道:“那就对了,证明我这一个身份,还是比较好使的,京都居不易,可我既是你父亲的好友,也少不得要你多费心,保护一下我,别让我嗝屁了。”

    原鲲鹏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他:“你真要挑战我对你的耐性?你真的认为,我真正发火的时候,会顾念你和我父亲那点交情,心软放过你?”

    郑翼晨答道:“我当然知道,商人们可以为了百分之百的利润践踏人间一切法律,铤而走险,官员为了获得最高的权力,那副嘴脸更加丑恶,六亲不认都是等闲,自然不会将这点交情放心上。”

    原鲲鹏残忍一笑:“你说的对,如果你真的触犯到我的利益,我会杀了你!”

    郑翼晨一丝惧色也无,摊开两手,一脸认命的神情:“真到那个时候,我只能到地狱里向强叔告状,跟他说,是他的宝贝儿子杀了我的。”

    原鲲鹏目光炯炯,盯着他看了十多秒,蓦地高声大笑:“你是真不怕死啊,我有点理解你为什么能得到我爸的垂青了。”

    “我是真怕死啊!怪只怪你盯错了方位,愣是看不出来,没看出我吓得两条腿都在发抖。”

    原鲲鹏道:“你的脾性,倒是对我胃口。如果你不是来帮卫道唐,我们还有机会做个朋友。这些年来,我的朋友越来越少了……”

    “白仇飞和郭京,不是你的朋友吗?”

    “他们?下属而已。”

    “那么……卫师兄呢?他是不是曾经也做过你的朋友?”

    原鲲鹏神色恍惚,下一刻已恢复如常:“他现在是我的对手!”

    郑翼晨听出他话中之意,原鲲鹏强调卫道唐“现在”是他对手,即是承认卫道唐“曾经”是他的朋友。

    而且是不一般的朋友,不然原鲲鹏不会出现片刻的失神。

    这对志同道合的朋友,又因为何种原因,才分道扬镳,成为了对手呢?

    郑翼晨面露好奇之色,问道:“你们俩是为了争军部首长的位置才反目吗?”

    原鲲鹏冷哼一声:“如果卫道唐还有当年那股开拓进取,横行无忌的锐气,军部首长之位,我让他坐又何妨!可惜他现在变了,变得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要是军部落在他的领导下,以后肯定一盘散沙,我跟他争这个位置,是为了国家!”

    郑翼晨撇撇嘴:“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直接说你们俩政见不合不就行了。”
正文 第681章 一个承诺
    原鲲鹏仔细打量他一眼:“真想剖开你的胆子看看,是否如三国姜维那样胆大如锤,你身处这样的环境,还敢跟我呛声。”

    “哈哈,你真会说笑。”

    郑翼晨干笑两声后,又不笑了,因为他看到原鲲鹏的脸色十分正经,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他可真怕原鲲鹏要剖腹取胆,赶紧转移话题:“你跟他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么,谁才是你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军部首长肯定不算,哈哈,他太老了,只能叫老伙伴……”

    满院子都回荡着他生硬的笑声,连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响也消失了,一丝风也无,郑翼晨尴尬的道:“我怎么感觉那么热呢……”

    原鲲鹏打开扇子,轻晃几下,凉风扑面而来,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嗓音说道:“你猜猜,他和我是不是志同道合。”

    郑翼晨面色迷惘:“我……我猜不出。”

    他心下大吼道:“这还用猜吗?很明显老首长和卫道唐才是志同道合,要不他就不会千方百计救活老首长了,我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想出这种缓和气氛的台词!!!”

    原鲲鹏仰头摇扇,在梧桐树下来回踱步,郑翼晨看着他,压根猜不出他下一步的举动,心里只是想着原鲲鹏总不会丧心病狂到突然诗兴大发,想要吟诗作对,如果真是这样,哪怕他吟出郭小四那种可以让悲伤逆流成河,寂寞如雪崩的诗句,他也一定要昧着良心夸一句“好诗好诗”,平复一下原鲲鹏的杀心才是。

    原鲲鹏走了一分多钟,面上喜怒不形于色,蓦地手一抖,“唰”的一声响,纸扇合拢,收在掌心。

    他这才将目光对准郑翼晨,缓缓说道:“既然你打定主意,要站在卫道唐那边,去给首长治病,我也不拦着你。但是……”

    “但是什么?”

    “你为他做事,便是我的敌人,我对敌人向来不留情,可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续道:“你是我父亲晚年的忘年之交,他生前我不能尽孝,常伴左右,你代我履行儿子的职责,我承你的情……”

    郑翼晨精神一振:“所以你要给我一张免死金牌,保我在京都的平安是吧?”

    原鲲鹏道:“没那么便宜,我不怕大胆跟你说一句,老首长的生死,关系到我的一连串布局,兹事体大,你……你如果真的治好他的病,我不得不下令杀你!”

    郑翼晨苦笑道:“都已经口口声声说要杀我了,还说承我的情?你所谓的回报,难不成是给我留个全尸吗?”

    以原鲲鹏的势力,若是真要不遗余力杀他,就算有老首长和卫道唐护他,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郑翼晨上天入地,也别想逃过死劫。

    原鲲鹏淡淡一笑:“我答应你,这道追杀令,只在京都有效,你治好老首长的病后,有本事离开京都的话,终身不再踏入这片土地,我……不杀你。”

    他这句话,让郑翼晨神色一松,这样的话,此间事毕,他只要离开京都,就算功成身退,不怕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了。

    京都是是非之地,他本来就没多大好感,离开以后不再回来。也没有什么值得惋惜之处。

    这道追杀令,打了好大一个折扣,原鲲鹏还是蛮有诚意的,看来强叔的面子确实好使。

    原鲲鹏接着道:“即便你在京都不幸再一次落在我手上,我也能饶你一次性命。莫忘了,我还欠你一个承诺,只要你兑现这个承诺,就能救你一命。”

    “一个承诺?”

    郑翼晨先是迷糊了一会儿,继而恍然大悟,在强叔的葬礼上,原鲲鹏曾经说过,给他一个承诺,作为他长时间以来照顾强叔的回报,郑翼晨只是听听就算,因为他认为照顾强叔是一种不计回报的举动,若是要了报酬,反倒玷污了他和强叔之间的情谊,所以从未想过要从原鲲鹏那里得到财富或是权势。

    再者,强叔后来将玉佩与罗宾托付给他,玉佩成就他一身医术,罗宾更是数次救他性命,得到的好处大了去了,更加不可能会记挂着原鲲鹏的所谓承诺。

    郑翼晨拍了一下手掌:“哎呀,你不提我都忘了这回事,你的承诺可真重,可以让我续命一条!”

    原鲲鹏罕见的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他生平极少许诺,多少人不计代价想从他口中得到这个承诺,眼前这个少年郎能够得到,在旁人看来,可说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他竟是压根忘了这茬!

    郑翼晨笑嘻嘻的道:“你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是不是想着我太不识货,不清楚你这个承诺的宝贵?甚至打算收回承诺?”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说了,你的这个承诺,可以让我做任何我力所能及的事,包括饶你一命!”

    郑翼晨微微一笑,正要接口,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皮鞋的踏踏声,越来越近,显然皮鞋的主人正长驱直入,畅行无阻,向着这第三重的院落笔直走来。

    郑翼晨不由自主望向了门口,不知来者何人,听脚步声十分稳重,不徐不疾,光听声音,都能感觉到这人散发出的强烈自信,这人显然不是原鲲鹏的下属,如果是的话,只能在事态紧急时,才敢在未经通报的情况下,涉足这间私密的院落,脚步声应是略显凌乱和急促,绝不会这般平稳。

    这人既不是原鲲鹏的下属,又能在这间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一路畅行,把这里当成自家的后院,自然是原鲲鹏的朋友,而且交情匪浅。

    来者,究竟是谁?

    当那人那双崭新的私人订制的皮鞋跨步进门时,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以及一句忍俊不禁的调侃:“鲲鹏,你怎么这幅打扮,再加上一个溜鸟的鸟笼,可就跟南城的那些老炮儿没什么两样了。”

    原鲲鹏脸上露出一丝温情的微笑:“在自己的地头上,穿的舒适随意就行,又没外人看到,怕什么?我可不像你,堂堂跨国企业的总裁,应酬多,时时刻刻都要注重言行举止,衣着外观。”

    那个年岁与原鲲鹏相仿的男子,嘿嘿一笑,脱掉了笔挺的西装,径直走到那张躺椅前,一屁股坐上去,四肢大张,就势躺了下去,毫无形象可言。
正文 第682章 公子姓徐
    那人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惬意的道:“你说的对,在自己的地方,怎么舒服怎么来,没必要在意形象,赶紧给我拿一套睡衣来。”

    郑翼晨在旁看的眼珠子都凸出来了,这个男的到底是谁?睡原鲲鹏的躺椅也就算了,还敢拿他当仆人使唤,这交情可不是一般的深了,至少也比得上他和李轩的交情了。

    原鲲鹏笑道:“你这辈子,都是这惫怠个性,公子命格。”

    他正准备照这个大少爷的吩咐,去里屋拿一套舒适的睡衣,蓦地步子一顿,缓缓转头,语调骤转冰冷,举起扇子,指向郑翼晨:“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该不会是为他而来吧?”

    那人乐呵一笑,回答道:“我还想着装一下样,没想到一下子就让你猜出来了。”

    郑翼晨面色惘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怎么扯上我了?”

    原鲲鹏握着扇子的指节发白,似是十分火大:“我原本以为卫道唐会选择中间派系的邓瘸子来向我要人,想不到他居然请动了你。”

    他大声质问道:“我和卫道唐决裂时,你亲口说过,永远不会介入我和他之间的纷争,两不相帮,你现在打算食言了是吗?你……你打算为他做事?”

    他说到最后一句,语调都变得十分古怪,竟似变得有些委屈,郑翼晨听的瞠目结舌,料不到刚毅过人的原鲲鹏,也会有如此软弱的时刻,可真是天下奇谈了。

    那人坐直身子,懊恼的道:“你误会我了,我虽是个生意人,却将和你两人的情谊看的重于一切,你们相争,我劝不了,只能做到两不相帮,不偏不倚,我绝对不会为你们俩,做出不利于另一个人的事。”

    原鲲鹏僵硬的面部多了一丝柔和的线条,望向郑翼晨,眼神依旧充满疑虑:“那你又为什么要为了他来我这里?难道不是卫道唐请你来的?”

    那人笑道:“当然不是,我是为了自己而来,这个人……是我的恩人。”

    郑翼晨非常讶异,望着那张只要见过一眼,就绝不会忘记的出众脸庞,心中没有半点印象。

    连面都没见过,又何来恩人之说?

    原鲲鹏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缓和许多,轻轻点了一下头,想来倒是明白这人将郑翼晨视为恩人的原因,只是刚才以为他是为卫道唐办事,一时气恼,竟想不起这茬。

    原鲲鹏是泰山崩于前也不动摇的冷静个性,心思缜密,可眼前这人,堪称他唯一的挚友,而他现在又与卫道唐势同水火,这才关心则乱,判断出现误差。

    这人站起身来,走到了郑翼晨面前,露齿一笑:“你好,我姓徐,徐沐风。”

    郑翼晨楞楞的点了点头,心想这名字倒是取得十分贴切,人如其名,与他相处,的确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很是舒服。

    问题是,郑翼晨对这个名字也没多大印象啊。

    徐沐风见他一脸的懵逼,耐心提示道:“我的老婆叫纪敏,儿子叫徐涵,你总该有印象了吧?”

    郑翼晨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徐沐风,激动的道:“你,你是……横刀立马,徐大将军的儿子!”

    徐沐风开怀大笑:“正是!”

    郑翼晨知道了徐沐风的身份,心里有些惭愧,在徐宅住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见到了宅子主人,竟是认不出来,即使是一个普通的租客,租了房子,最基本也要知道房东是谁,他可是连租金都不交,就霸着偌大一间屋子,却连徐沐风都认不出来,太说不过去了。

    郑翼晨讪讪一笑:“抱歉,没认出你来,你……你长的和我想象中差太多了。”

    徐沐风问道:“哦,你想象中的我,长什么样子?”

    郑翼晨回想着宅子中心屹立的徐大将军的面貌轮廓:“浓眉大眼,五官粗犷,国字脸……”

    他瞥了一眼徐沐风的尖下巴,剑眉星目,帅气到极点,阴柔有余的五官,说道:“你跟徐大将军,长的一点都不像!”

    “哈哈,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我爸行军打战,所向披靡,不过在我的体内,母系基因全面压制他的基因,我长相,个性都随我母亲,没一点像他。正因为此,我没从政,选择了经商,成为一个满身铜臭,唯利是图的庸俗商人。”

    郑翼晨深以为然,他和徐沐风虽是只接触了几分钟的时间,也觉得这人铁骨铮铮的军人气质委实太少,别说远不如卫道唐,原鲲鹏,就连刘宫熙也比他像一个军官。

    但他本身气质上佳,家世又好,是个八面玲珑的绝顶人物,若是不从军,做官经商,都会是一把好手。

    事实上,徐沐风虽未在大众视野中现身,声名远不如高达夫,李复生般脍炙人口,但在最顶尖的商人圈中,徐沐风被商界人物恭称为徐公子,是个教皇级的人物。

    他依托着过硬的政治背景,以及过人的商业嗅觉,在改革开放之初,毅然放弃北方的大本营,到南方历经数十年的打拼,获得年收入近百分之三十的增长的巨大收益,资产翻了数十倍,大获成功,成为南方隐形的超级富豪。

    近几年来,他又敏锐捕捉到京津冀一体化的政策商机,当机立断,将南方已经趋向饱和的资产进行大挪移,转移到北方,重起炉灶,与京津冀一带的地方政府签署条约,兴建了怀来生态园,固安工业园等工业园,以“工业区+房地产”的模式,与政府实现共盈,让偌大资产实现了持续的高增长。

    徐沐风,徐公子,本就是华夏商界中的一个教皇级人物,在南北两方,都留下了属于他的传说。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长袖善舞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原鲲鹏对徐沐风的言辞倒是不敢苟同,淡淡道:“你这人要是还庸俗的话,天底下就没有风雅的人了,徐公子。”

    徐沐风笑道:“我都四十岁的人了,哪里还好意思被人称做公子?”

    他点破自己的年纪,其实另有所指,要知道他和三十八岁才和纪敏结婚,到了中年才有一子,自然是宝贝的不得了,恨不得拿徐涵当优乐美奶茶一般,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那一次徐涵在飞机上疾病倏然发作,要不是郑翼晨出手救治,他的宝贝儿子那条性命早就没了,徐沐风也得一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至痛。

    因此,郑翼晨施予徐家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徐沐风来这里,就是要给原鲲鹏发出信号:他一定要将郑翼晨安然无恙的带走!

    原鲲鹏和徐沐风深交多年,哪会听不出他话外之意,嫌恶的道:“你要带走他,直接说就是,干嘛顾左右而言他?”

    “没办法,商人习性,如果没有万分把握,绝不会定下一锤子买卖,总要有斡旋的余地才好。”

    原鲲鹏眉头一扬:“你没把握将他带走?”

    徐沐风唉声叹气道:“如果涉及到其它事,还好说,偏偏这位郑医生关系到老首长的安危,伤及你的切身利益,我还真没太大把握。”

    原鲲鹏道:“你这话犯了两个错误。”

    “哦?说来听听。”

    “第一,你高估了他的医术,老首长病情严重,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华夏最有名的医生都聚在一起商量治疗方案,都给不出一个确切的方案,凭什么他能办到?”

    原鲲鹏冷笑道:“再说了,即使有卫道唐举荐,我猜他要见老首长一面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更别提治病了!”

    徐沐风点点头:“你分析的对,老首长的病情那么重,道唐叫他来,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只怕……”

    他瞥了一眼郑翼晨青涩的脸庞:“他的这幅尊容,太过年轻,一看就很难服众,无法让老首长身边的人,放心让他医治……”

    郑翼晨一时无语,心想我好歹也是你宝贝儿子的救命恩人,你当着我面质疑我的资历和医术,未免太过分了,长得太年轻,医术又高也不是我的错啊,谁规定中医一定要白发苍苍才显得医术高超?

    徐沐风接着说道:“不过,我相信我老婆的眼光,也相信道唐的眼光,他们说他行,他就一定行!”

    原鲲鹏冷哼一声:“你要那么盲目,我也没办法。”

    徐沐风笑道:“我瞧你这话酸溜溜的,倒是有点心口不一。”

    “我哪里心口不一了?”

    “你倒说说看,如果你不是也觉得郑医生是一个潜在威胁,有可能治好老首长的病,又怎会不辞劳苦,把他带到这里来?”

    原鲲鹏目光闪烁,竟似是默认徐沐风的这番话。

    郑翼晨顿时十分好奇,原鲲鹏对他那么看好,到底是基于那种原因?

    徐沐风问道:“我犯的第二个错误是什么?”

    原鲲鹏正色道:“你犯的第二个错误,便是低估我们之间的情谊!”

    “假如他日后真的治好了老首长的病,影响我的仕途。你若跟我要人,我也会毫不犹豫把他交给你。跟我们的情谊相比,区区仕途,又算得了什么?”
正文 第683章 祭拜
    徐沐风标志性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面露愧色,低下了头,都不好意思直视原鲲鹏的眼光。

    他从卫道唐处,听说了郑翼晨被原鲲鹏带走的消息,匆匆忙忙赶到此间,未尝不是带着戒备与博弈的心理,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原鲲鹏态度强硬,不让他带走郑翼晨,他不得已也要用两人的交情胁迫。

    他现在看似远离政坛,毕竟从小就是在人民大会堂的红地毯上玩耍的红二代,深刻体会到权力对人心的腐蚀,任你有多英明睿智,一旦有了掌权的**,就意味着人性的泯灭。

    所以,自从原鲲鹏与卫道唐公开决裂后,徐沐风就觉得自己看不透原鲲鹏,仕途与两人之间的交情,在原鲲鹏的心中,孰轻孰重?徐沐风并没有明确的答案。

    正因为不明确,徐沐风才有算计之心,却不料听到了原鲲鹏剖明心迹的这番话,如此的坦荡自若,光风霁月,两相对比之下,倒显得自己太不厚道了!

    徐沐风动容道:“你……你……我……”

    原鲲鹏激动的情绪霎时间已平复下来,皱着眉头道:“别你你我我的,一天的心情都被你破坏光了,你赶紧带着他,给我滚蛋。”

    徐沐风道:“我难得来一趟,你就不留我吃个便饭?太不够意思?”

    “哼,不够意思?你也知道自己多久没来,一来就和我整你那套奸商的玩意,别有用心,还想让我留你吃饭?门都没有!”

    徐沐风心下叫苦,自己可算是聪明过了头,早知道一过来直接开口要人,两个人还能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下子却惹的原鲲鹏生气,圆不来场。

    他知道原鲲鹏的个性,话说到这份上,多留无益,朗声道:“好,那我就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原鲲鹏淡淡的道:“没人稀罕!你有这闲情来串门,不如多琢磨着怎么让自己的家产翻倍不是更实际?哼,商人!”

    徐沐风苦着脸道:“好好好,是我的错,低估了我俩的情谊,你也别挤兑我了,我承认自己说不出你那样的话,不过……”

    他郑重的道:“若是为了你的缘故,我家财散尽,一贫如洗,也不会皱一下眉。”

    原鲲鹏不耐烦的道:“谁稀罕你那几个破钱?要是我真害得你一分钱都没有,你的老婆儿子还不把我恨死?”

    他将扇子指向门口方向:“慢走,不送!”

    主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厚着脸皮待下去也没意思,徐沐风无奈的对郑翼晨道:“我们走吧。”

    郑翼晨纹丝不动,说道:“等一下,我还有事没办。”

    徐沐风微感讶异,郑翼晨处境堪忧,却一直那么淡定自若,已经让他另眼相看,好不容易有机会脱离虎穴,就应该赶紧离开才是,怎么还赖着不想走了?

    原鲲鹏道:“该说的话,我刚才都已经说完了,你只能选择服从,没有讨价还价的份。”

    郑翼晨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我没想着和你讨价还价,事实上,我来京都为老首长治病,是在和你作对,你在这种前提下给我开出的条件,比我预想中的好太多了。”

    徐沐风好奇的问道:“原来在我没来之前,你们两个已经达成某种协议了?”

    原鲲鹏板着脸道:“没错,欠他恩情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徐沐风大吃一惊:“连你也欠他恩情?!咦,这么说来,我今天就算不来,你也会放他走了?”

    原鲲鹏道:“没错!我叫人带他来,本来就不打算害他,别说卫道唐知道,就算他不知道,我也不会对他不利!没准还会留他吃个饭,好声好气送到门口。”

    徐沐风叹了口气:“你太阴险了,明明一开始就打算放人,又何必拿话套我,数落我的错误,让我那么惭愧呢?”

    他感慨道:“其实我犯的第三个错误,也是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料到你们两个,居然还有交情。”

    原鲲鹏深深望了郑翼晨一眼:“就算有交情,从他打算帮卫道唐的那刻起,这份交情都消磨光了,从他踏出这个门开始,我俩就是对头了!”

    徐沐风问郑翼晨:“你该不会是不敢做他的对头,才赖着不肯走吧?”

    郑翼晨道:“当然不是,我还想留在这里,只为了祭拜一下强叔。”

    他试探着询问原鲲鹏:“可以吗?”

    原鲲鹏沉默了几秒,蓦地展颜一笑:“你还没出门口,我们还算是朋友,虽然只是几分钟的朋友,朋友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我都会尽量满足。跟我来。”

    郑翼晨面露喜色,跟着原鲲鹏走向了西北角一处偏僻的厢房,徐沐风也跟了上去,他知道这间厢房摆放着原振强的骨灰,已成了禁地,平日里只有原鲲鹏一人进出,就连徐沐风和他那么好的交情,也从来没有踏足进过。

    原鲲鹏走到门前,正要推门而入,突然像是警觉到有些不妥,上下整理好衣装,这才推开房门,带着两人进门了。

    偌大的厢房除了正中摆放的一张神台,四周空荡无物,地面十分干净,纤尘不染。

    神台上摆着一个骨灰坛,一块用正楷字体镌刻着原振强名讳的灵位牌,一个香炉,除了这些必备的物件,还另有一个长方形的盛物木盒。

    木盒开着盒盖,以白绸为底,盛放着一支锈迹斑驳的步枪,数十块军功勋章,还有一套破旧的军装,想来是原振强昔日的遗物了。

    原鲲鹏语气平静:“你去拜他吧,这些天来,只有我一人祭拜,他也挺寂寞的,有你这个老友来见见他,叙叙旧,挺好。”

    他说完,背负双手,往门口去了,徐沐风见原鲲鹏走了,着急着和他说几句话,消消他的怒火,到了神台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匆匆忙忙跑出屋子,追赶原鲲鹏去了。

    郑翼晨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离去,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那张神台上,心情激荡,如同被勾了魂魄一般,一步步走上前去。

    往日和原振强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泪水不知不觉间,迷糊了双眼,遮挡住了视线,可这个桀骜老人在脑海中的音容笑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郑翼晨点燃三根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将香插在香炉的正中,后退了几步,席地而坐。

    “强叔,你可真是害苦我了,居然把罗宾托付给我,这不明摆着把我往火坑里推吗?有时候我都觉得它是主子,我成宠物了。”

    “我真后悔当初没跟你结拜为异性兄弟,原鲲鹏见到我就得叫叔叔,看他还敢不敢威胁要杀我。”

    “强叔,没能再听你说那些唬人的故事,真是怪无聊的。”

    “强叔,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了,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遵守和你的约定,成为中医的传承者,卫道者,和传播者。”

    “我要让有阳光照射到的地方,都留下中医的足迹!”

    他像是昔日与原振强相处时那样,肆无忌惮的叙说着自己的苦与乐,笑和泪,仿佛老人也坐在他面前,怀里抱着罗宾,被他的话语调动情绪,或笑或骂,一如往昔。

    郑翼晨说了许多,谈到了罗宾,雷动,董爱玲,原鲲鹏与卫道唐的恩怨,说着说着,突然间面露怒声,嚷嚷道:“你个臭老头!明明有可以救你命的医术,干嘛要藏着掖着?早点把玉佩交给我,我不就能救你命了么?区区骨癌,又算得了什么?真是不可理喻!”

    他发泄着心中不满,高亢的嗓音在空荡的灵堂回荡不休,甚至连插在香炉那几根香的香灰都震断飘落,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郑翼晨猛然一醒,自嘲一笑:“我可真糊涂,和一个死人怄气。”

    他站起身来,对着原振强的灵位躬身一拜,露出一个笑脸:“死者已逝,我也不必牵肠挂肚,还是把剩下的时间,留在活着的人身上吧。我要去和你儿子作对,治病救人去了。”

    他面色决然,走出了这间屋子,紧紧合上了门户。

    在两扇木门即将完全闭合的那一刻,他的视线穿过门缝,落在了原振强的骨灰坛上。

    当郑翼晨离开这里之后,他和原鲲鹏就是对立的关系,再也不是朋友,就算以后再有机会到这间院子,也没机会到这里来。

    原鲲鹏绝不会让一个立场相左的人,祭拜自己的父亲。

    这一眼,是他与原振强交流的最后一眼。

    当他平复好心情,重新走到了梧桐树下,就见徐沐风搭着原鲲鹏的肩膀,有说有笑的,原鲲鹏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的样子,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冷眼望着徐沐风唱独角戏,面色倒是比之前缓和许多,看来徐沐风的话唠模式还是收到了一些成效。

    见到郑翼晨走过来,原鲲鹏再没心思听徐沐风喋喋不休,打落他搭肩的手臂,径直走向躺椅,打开了录音机,继续听着未完的京剧。

    他冷然说道:“话也说了,拜也拜了,遂了你们两人的心愿,现在可以走了吧?”
正文 第684章 传承
    录音机里,扮演白脸奸相曹操的京剧名家唱腔嘹亮,志得意满:“岂不闻兵书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诸葛亮多谋,故使人于山僻烧烟,使我军不敢从这条山路走,他却伏兵于大路等着,吾料已定,偏不教中他计,诸将领命,走华容道!”

    郑翼晨心下恍惚,仿佛自己也成了站在岔路的曹操,却选了华容道这条绝路,就是不知道,当他能不能像曹操一般,捡回一条命。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郑翼晨道:“可以走了,谢谢你。”

    “你这句谢谢,说的太早,只怕以后会后悔。”

    “我不后悔。”

    “最后提醒你一句,你去给老首长治病,治活了他,我要杀你,到底不是迫在眉睫的性命之忧。但……”

    原鲲鹏淡淡的道:“要是你的治疗出了差错,老首长因此而死,你会死的更快!不知多少人会争着杀你!”

    郑翼晨苦笑道:“既然救活了他我会死,救不活死的更快,我还是希望能救活他最好,起码落在你手里,我还有一线生机,别忘了我还有一个你的承诺,一个宝贵的活命机会。”

    原鲲鹏道:“你本可以选择置身事外,一走了之,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就当从来没有接受这个委托。”

    “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失信于人,我没有后退的道理,只能祈祷我的运气能好一点,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原鲲鹏卧在躺椅上,扇面打开,覆在面上,就跟郑翼晨刚刚进门时见到他那样,再不打算开口说话。

    “走吧。”

    徐沐风轻轻摇了摇头,带着郑翼晨,走出了大门。

    出了四合院的范围,两人上了大门口停放的一辆名贵轿车,徐沐风亲自开车,郑翼晨坐在副驾驶座。

    郑翼晨不好意思的道:“哪能让你开车载我,我可承受不起。”

    徐沐风笑道:“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军区老首长的大院,戒备之严,仅次于宗楠海,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我如果安排司机载我们,他也进不去。”

    徐沐风开车之余,和颜悦色的问起了郑翼晨在徐家大宅的居住日常,郑翼晨笑言自己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就是吃这方面不习惯,厨师老梁厨艺太好,以前自己是“每逢佳节胖三斤”,现在呢,天天都在过佳节。

    徐沐风被他这话逗乐,哈哈笑了两声,又问起了蔡远山的近况。

    蔡远山虽是一直以管家自居,蔡家人可从没把他当佣人使唤,一直敬重有加,要不是他执意要守在那间宅子,早把他接到京都享福了。

    “蔡管家生活惬意着呢,家里的日常都很平静,他也乐的轻松,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遛狗散步,走三五个钟头也不见累,体力比年轻人还好。”

    郑翼晨顿了顿,叹道:“就是他两条狗的情况不太好。”

    徐沐风心下一紧:“怎么?生病了吗?远山叔可是把这两条狗当宝贝疙瘩的,要是它们出了状况,他不知该有多伤心。”

    “不是,这两条狗,被我家的猫欺压的太惨,好端端的草原一霸,居然成了猫的坐骑,你说是不是情况不妙?”

    徐沐风不以为然:“你吹牛皮也要打好草稿才行。别说是区区一只猫咪,就算是草原的饿狼,见到远山叔细心栽培的狗,也会怕的连步子都迈不开,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可能做猫的坐骑?”

    “嘿嘿,他的狗威武,我的猫也不是凡品,严格说来,我也不算它的主人,它的主人是强叔。”

    徐沐风猛的一拧方向盘,要知他们正在巷子穿行,空间有限,虽是迅速把方向盘转回去,车头还是撞到了墙角,把一盏车头灯都撞坏了。

    徐沐风并没有心思去察看车子受损程度,而是侧头打量着郑翼晨,掩盖不住一脸的讶色:“你……你是说……原伯父把他那只猫给你了?他没留给鲲鹏,反而留给你了?”

    郑翼晨疑惑的问道:“一只宠物的归属罢了,你至于那么吃惊吗?”

    徐沐风一看就是那种处理几亿的生意都能面不改色的人,不至于定力差到这等程度。

    徐沐风反问一句:“你拥有这只猫,也有一段时日,难道没发现它的灵异之处吗?”

    “早发现了!它简直就是异次元的生物!要不是打不过它,我早把它解剖做实验了!”

    郑翼晨正要大吐苦水,谈谈自己平素被罗宾欺压的悲惨往事,转念一想,这样做的话,就是在自曝其短,还是不要的好。

    “我有好几次生命危急,都是因为它的缘故,我才能活到现在。”

    徐沐风道:“那就对了,关于这只猫的事迹,我也听父辈提起过,当时军中有一句谚语,‘千军万马,不及贼猫一只’,说的就是这只猫。原伯父身死之后,他留下的最大一笔遗产,就是这只猫。”

    他目光充满着异样的光:“原伯父选择你来继承这笔最大的遗产,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郑翼晨脸上也变了颜色,早知罗宾来头不小,没想到竟是大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徐沐风点破,他真不知道自己竟继承了原振强最大的遗产。

    徐沐风感叹道:“鲲鹏从小好强,一生中最大的目标,就是得到父亲的认可,乃至超越父亲所取的成就,猫的归属权,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认可,原伯父认同了你,而不是他!”

    郑翼晨结结巴巴的道:“怎么……怎么会是我?”

    其时郑翼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医生,要说有什么特质,无非也就是较常人多了些善心,责任心与正义感,而原鲲鹏却是军部的二号人物,还是原振强的亲生儿子,论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郑翼晨来继承罗宾。

    难不成原振强选继承人时,遵循的是跳棋的原则,直接跨越一号继承人,这才选中了郑翼晨?

    徐沐风白了他一眼:“说真的,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他重新启动车子,缓慢行驶,严肃的道:“鲲鹏嘴上没提这事,心里肯定很介意,以他的身份,不会专门找你的碴,你就该烧高香了。你反倒还屁颠颠从g市跑过来找他的碴,真是……后生可畏。”

    郑翼晨苦笑道:“你其实是想说我嫌命长吧?”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说话婉转一点,显得文化水平高。”

    接下来,徐沐风好奇的询问郑翼晨与原振强相处的事迹,务求让他巨细无遗道个遍,想要从中查出蛛丝马迹,解释一下,原振强对郑翼晨另眼相看的缘由,却听不出个所以然。

    “你们之间的相处,就是一个普通社区义工与孤寡老人的正常相处,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且你长得也不是很出众,身材也很普通……”

    “我知道,我就是个路人甲,没有你们这些大院子弟的显赫身世,不需要你强调。”

    徐沐风摸着下巴:“可能……就是因为你太平凡的缘故,原伯父才把罗宾给了你,他认为你更加需要这只猫的帮助。”

    郑翼晨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把我当成了像野比大雄一样的废材,而罗宾,就是机器猫哆啦a梦一般的存在?”

    徐沐风道:“除了这个解释,我再也掰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你同意吗?”

    郑翼晨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表示一万分的不同意,就算他承认当初的自己远不如原鲲鹏,也接受不了徐沐风将他和野比大雄划上等号,好歹他也是一个能把九九乘法表倒背如流的人啊,大雄可是个数学白痴,能一样吗?

    在原振强一事上,两人未能达成一致,也就住口不谈,徐沐风转了话锋,笑道:“总是我在问你话,你也可以问我一些问题,有来有往,才叫聊天啊。”

    郑翼晨想了想,问道:“敏姐和小涵近来可好?”

    “你敏姐还行,主要是上次小涵生病对她刺激太大,********都扑到她为你和小涵成立的儿童基金,她自己公司也业务,倒是很少理会。至于小涵……”

    聊到妻儿,徐沐风嘴角挂着温情的笑容:“吃了你开的药后,他现在体质很好,每餐都吃两碗饭,半年就高了五公分,偶尔还会念叨你,一开始说你是灰太狼,要拿平底锅打你,后来又改了,说你是光头强……”

    郑翼晨一愣:“怎么给我换绰号了?我头发很浓密啊,他怎么会给我起这样一个绰号?”

    徐沐风故作严肃:“原因很简单,他不看《喜羊羊与灰太狼》,迷上《熊出没》了。”

    郑翼晨哈哈大笑:“等他喜欢看奥特曼的时候,估计我就成小怪兽了。”

    “可不是。”

    郑翼晨沉默了数秒,再度开口询问:“能和我说说,你,卫师兄,原鲲鹏之间的故事吗?”

    徐沐风的笑容一点点收了回去,眼神十分复杂,长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郑翼晨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徐沐风接下来说出的一番话。
正文 第685章 背叛理想的兵王
    卫道唐的师父雷动,原鲲鹏的父亲原振强,徐沐风的父亲徐怀,这三人本就是在战场上结下深厚情谊的战友,因上辈的缘故,卫道唐他们三个从小就在一个军区的院子里长大,虽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兄弟。

    依年岁大小论资排辈,卫道唐为大哥,原鲲鹏是老二,徐沐风则是老三,卫道唐生来就具备带头大哥的领袖气质,原鲲鹏和徐沐风对他敬爱有加,言听计从。

    徐沐风性子宽厚,还好说,原鲲鹏个性桀骜,原振强也是爆脾气,父子俩有时闹了矛盾,针尖对麦芒,谁劝也不听,可卫道唐只要一句话,让他向原振强主动道歉,承认错误,原鲲鹏也不敢反驳,只能按捺下满腹委屈,乖乖向父亲低头认错。

    原鲲鹏事事都想争第一,可是卫道唐参与其中的话,原鲲鹏就甘愿屈居其后,做个第二也觉得不错,还不遗余力让卫道唐成为第一。

    他时常对院子里一起玩的小伙伴们说道:“我对谁都争输赢,唯独对大哥,我就不争,一是比不上,二是不敢比。”

    徐沐风不紧不慢地讲述着童年往事,郑翼晨听到这里,好奇心越发强烈,听起来小时候的原鲲鹏明显就是卫道唐的脑残粉,何以竟会发展到互相仇视的地步。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后续发展,忍不住催道:“你能不能说快一点。”

    徐沐风微微一笑,倒是听取了他的意见,语速加快了许多:“在我十岁那年,华夏的第一任军部首长得病暴毙,没来得及选定继承人,那些军区大佬,决定通过投票,选出下一任的军部首长,当时呼声最高的两人,分别是原伯伯,还有沈止戈沈伯伯……”

    郑翼晨表示不解:“雷动雷大叔呢?”

    徐沐风道:“那个时候,雷军神已经在半年前带着妻子悄然隐退,不问政事,要不然的话,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军部首长,哪还用得着投票?”

    郑翼晨又问道:“那你的父亲呢?”

    徐沐风嘿嘿一笑:“我家老头子虽然叫什么‘横刀立马’,听起来威风的很,遇上原伯伯和沈伯伯,他的刀可是羞于出鞘,自认不如。”

    单论军功,原振强占了优势,可他脾气太差,对人向来不假辞色,连儿子都看他不惯,同僚们更是颇有微词,沈止戈则是一个亲和力十足的老大哥,没有架子,能与上下打成一片。

    正当两人间的夺权之争,进行的如火如荼时,原振强却悄悄效仿好友雷动,来了个不告而别,就连原鲲鹏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而沈止戈,也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顺理成章成为了下一任的军部首长。

    军区人口相传,猜测原振强是输不起,选择了逃避,这也成为了军区大院中一些小青年嘲讽原鲲鹏的话题,每当这时,卫道唐就会出手打的那些比他还大好几岁的人求饶,让他们发誓不敢再乱说,才放过他们。

    郑翼晨暗自摇头:“不管强叔退隐的真正原因是厌倦了纷争,还是真的输不起,他撇下唯一的儿子,自己去游荡,这事做的太不妥,要是换了我,肯定有童年阴影。”

    雷动与原振强先后退隐,使得卫道唐与原鲲鹏两人多了一种难兄难弟的悲郁意味,因此他们三人,看上去似乎是亲密无间,其实细算起来,卫道唐与原鲲鹏的情谊要更加深厚。

    徐沐风说到这里,不无嫉妒的道:“当时我真羡慕他们的交情,生怕他们把我撇下,所以我偶尔也会怂恿我家老头子也学学那两位,来个悄然退隐,那我就能跟他们一样,成了野孩子了。气的老头子没少收拾我,每次一提起这事,他都会打的我屁股开花。”

    等到三人长大成人,到了要进行人生规划的年纪,徐沐风选择了经商,卫道唐一直就有从军的志向,顺利进了军队做一个小兵,原鲲鹏和他是焦不离孟,也进了军队。

    入伍当兵的前一晚,三人进行了一番彻夜长谈。

    卫道唐说,他一直以来都很仰慕秦皇汉武,唐皇李世民,成吉思汗这些以武兴邦的绝代枭雄,他若当了首长,兵权在手,一遇到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带兵打仗,扩充华夏版图,打的当年侵占过华夏领土的那些国家心胆俱裂……

    原鲲鹏则直言不讳,他进入军部,是想要洗刷原振强方面不告而别带来的耻辱,取代沈止戈成为下一任的军部首长,就没人再敢质疑他的父亲。

    他还不忘重点提一句:不过,如果卫道唐也想做首长,他一定尽全力助卫道唐上位,卫道唐若是能当首长,他比自己当了首长还开心。

    徐沐风意不在此,见他俩说的合契,借着醉意,打趣说道,自己就做那范蠡,以泼天财富,做两人最大的后援,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功成名就后,就来个相忘于江湖。

    这天过后,兄弟三人,开始朝着彼此的目标努力奋斗,卫道唐与原鲲鹏入伍当兵,时常主动请缨去局势动荡的两国边界,磨砺自身,积攒军功,徐沐风南下经商,只为日后能成为两人的财神爷。

    是金子总会发光,卫道唐与原鲲鹏隐藏身份,低调的从小兵做起,屡立军功,逐渐崭露头角,卫道唐一年之内,连升五级,原鲲鹏作为副手,蹿升的速度也是紧随其后,从没被落下。

    按照常理,这两人应该开始在京都军区总部任职,不需再到外地,可卫道唐升级太快,引来了军部某些大人物的忌惮,找了个借口,就把他调到了边疆。

    他一调走,本来原鲲鹏也能在京都做个太平军官,稳步升迁,可他还是毅然决然申请一同被调走,这一个申请也得到了批准。

    说来也巧,这两人调到边疆不久,维族自治区内就爆发自华夏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内乱,卫道唐以铁血手段,直接起兵镇压,在三个半小时内,瓦解了分裂分子的恐怖袭击。

    卫道唐终于得偿所愿,第一次带兵作战,还是一场漂亮的胜战,他一战杀敌三十六,原鲲鹏在旁辅佐,也闷声不响的杀了二十来人,在卫道唐身边,他无所畏惧,也所向披靡。

    这一场胜战,成就了卫道唐铁血兵王之名,成为了中青代最杰出的代表人物,而原鲲鹏作为副手,反倒名声不显。

    徐沐风讲述卫道唐两人平乱时,语气平淡,用词简单,郑翼晨依旧听的热血沸腾,想象的出战局的惨烈程度,鼻尖仿佛嗅到了刺激的血腥味。

    徐沐风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当初我在南方,听到这个捷报,还为他俩感到开心,没想到没过多久,却听到他们决裂的消息!”

    郑翼晨身子一震,问道:“难道,原鲲鹏因为功劳都被卫师兄占去,心里觉得不平衡,一气之下,就和卫师兄决裂了?”

    他话刚出口,就知不对,自顾自的摇摇头:“不对!听你的描述,原鲲鹏对卫师兄的崇拜,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区区战功,动摇不了他的这份崇拜。”

    “没错,原鲲鹏绝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不过,的确是他主动要和道唐决裂的。”

    “是什么原因,让他不再崇拜卫师兄,反而视他为敌呢?”

    “我有问过他,他的回答是,道唐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卫道唐的理想是什么?

    效仿秦皇汉武,唐皇李世民,成吉思汗,有朝一日兵权在握,找准时机,以武兴邦,扩充华夏版图!

    原来,军部之内,分为了三个派系,一是保守派,一是激进派,一是中间派,三方人马,相互制衡,每当华夏与邻国局势紧张时,保守派就主张以外交怀柔手段,和平解决事端,激进派就提议扩大矛盾,挑起民族的爱国情绪,以铁腕手段,让邻国屈服,甚至不惜动用武力解决。

    而中间派呢,则负责打太极,和稀泥,每当保守派和激进派在决策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时,中间派的人就会站出来打圆场,笑眯眯的说,你有理,至于你呢,说的也没错。总而言之,哪一方的观点他们都赞成,同时也都反对。

    卫道唐平乱之后,他所做的一切得到了激进派大佬的注意,主动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可卫道唐却拒绝了,转而加入了保守派的行列,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再不提刀兵,杀戮,等字眼,时刻将和平友爱挂在嘴边。

    郑翼晨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笑,堂堂铁血兵王,不是应该杀伐果敢才符合他的气质吗?怎么跟个神父似的,说什么和平友爱,实在是太荒谬了!

    徐沐风也笑了一声:“我当初听到他变成这样,也觉得可笑,可鲲鹏却气疯了,根本无法接受道唐的转变,生平头一次没有追随在道唐身边,投向了和他对立的激进派的行列,兄弟俩从此决裂,分道扬镳!”

    郑翼晨觉得很难接受:“就算卫师兄背叛了理想,从一个好战的热血青年,变成了和平人士,他背叛的不过是自己的理想,关原鲲鹏什么事?他至于那么生气吗?”
正文 第686章 再见卫道唐
    徐沐风叹气道:“唉,你要知道,鲲鹏对道唐的崇拜,已经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他早已潜移默化,将道唐的理想,也视为自己的最高理想,坚定不移的执行着,辛苦奋斗那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一丝曙光,可道唐却拍拍屁股走人,说我不要杀戮,我热爱和平,你让鲲鹏如何能接受?”

    郑翼晨还是觉得徐沐风的解释有失偏颇,仔细想了一想,突然露出一丝惊悸:“我认为,原鲲鹏与卫师兄决裂,固然有气愤卫道唐不能坚定立场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原鲲鹏他,热爱杀戮,热爱的不得了。”

    徐沐风面色一沉,似是无法接受郑翼晨的猜测,可又想不出反驳的语句,心念数变,缓缓吐出了一句话:“说下去!”

    郑翼晨道:“原鲲鹏跟随着卫师兄,起初是为了帮助他实现理想,可是在平定维族独立一战,原鲲鹏亲身经历战场,再不是纸上谈兵,甚至下手杀敌,两手血腥,生杀大权握在手中,一个命令,千万人头落地,心情那叫一个爽快,那叫一个舒畅,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卫师兄的理想视为自己的理想,成为了坚定不移的执行者,甚至变本加厉,对于这个理想的痴迷,竟超过了对于卫师兄的崇拜,所以,在卫师兄选择加入保守派时,他转而投入激进派的阵营,只有在这个阵营中,他才能再次体验到战场上那种肆意杀戮的畅快感,为此,他甚至不惜与卫师兄争一争输赢,要坐上军部首长之位……”

    郑翼晨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话,句句直击徐沐风的心坎,他脸上神情十分复杂,又惊又怒,又悲又痛,真相总是不那么愉快,可有人揭破,他也只能接受,自己的好兄弟,在上阵杀敌之后,心智起了转变的事实。

    其实,以徐沐风的聪明才智,只要深入推敲,未尝不能想到这种可能性,奈何不管多聪明的人,思维中总会出现盲区,他不愿将自己敬爱有加的兄弟臆想成喜爱杀戮的人,下意识的自动排除掉这种可能性,从未深究,这才要劳烦郑翼晨毫不客气的指出个中窍要,来个当头棒喝!

    徐沐风开口道:“这些话,你不要在道唐面前说,我也会忘掉你刚才所讲。”

    郑翼晨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两人陷入了一种难堪的沉默,耳畔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车子拐出街道,上了大路,在环环套叠的立交桥左右盘绕,上下穿行,离开城区,开往了人烟罕见的郊区,道路是泥土路,却十分平坦,两旁是高大的桦树,枝杈纵横。

    徐沐风这时突然放缓车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卫道唐,说明了自己和郑翼晨快要到达目的地,挂断电话后,驱车朝着树林深处长驱直入,约莫开了半个小时的功夫,终于到了道路的尽头。

    徐沐风停下了车,露出一丝微笑:“欢迎来到,军部最秘密的军事基地。”

    郑翼晨张大了嘴巴,一脸愕然:“这,这……”

    眼前的景物陡然大变,茂密的树林丛木,都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墙壁垒的建筑物,森林深处,竟隐藏着一个军事基地,大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一身戎装的军官,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徐沐风见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耐心解释道,这个军事基地由来已久,从建国之初就兴建完成,却超不过一千人知道这里,别看外表跟旧时代有钱人的庄院差不多,其实戒备森严,如果不是刚才先和卫道唐打了声招呼,让他有时间通知人放行,这辆车子肯定在半路上就被基地的军人拦住,施展强硬手段,让他们掉头走人,根本没机会到大门口。

    郑翼晨听完这番话,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军人们会用何种的强硬手段,徐沐风不料他竟会揪着这点不放,自己强调这里的戒备多森严多隐蔽,郑翼晨却关心军人们驱赶人的手段多强硬,大脑回路也真够绕的。

    “大概……是划了一条界线,用冲锋枪指着人脑袋,要是越过界线,直接爆头秒杀吧。总不会是用铁头功和金刚腿逼人就范。”

    郑翼晨嘴上应是,心里却想,基地里的军人若是真的身怀绝技,使得出铁头功和金刚腿,才叫名副其实的强硬手段,又强又硬。

    到了基地内部,刚一下车,就有两个军人紧紧跟在身边,美其名曰带路,其实不乏监视之意,不让他们随便乱跑,郑翼晨只是随意瞥了几眼四周,就有一个军人重重咳了两声,客气的道:“您小心看路,不要乱瞄,免得摔跤。”

    郑翼晨心情有点不爽,自己只是一个来给人看病的医生,至于像对待间谍一般虎视眈眈吗?党训都说了,对待敌人像冬天般冷酷,对待人民像春天般温暖,更何况郑翼晨这次来,还是扮演着送温暖的角色,居然受到这种不平等的待遇,只能说明这两个军人不是一个合格的党员了。

    不过他也知两人是按章办事,职责所在,笑着说句知道了,就目不斜视,不再四处张望。

    四人走了几分钟,一路上只见到宿舍,食堂等普通的建筑物,偶尔可听到远处传来枪击声,想来是靶场之类的军事设施所在,全被两个带路的军人绕开。

    走着走着,就见卫道唐带着一人神色匆匆迎了上来,郑翼晨见了卫道唐,双眼一亮,招手道:“卫师兄。”

    两个军人面色不动容,身子却不可遏制的轻轻一震,想来也是被郑翼晨这声称呼给吓到了。

    卫道唐穿着一身军装,头戴军帽,正中的军徽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更添几分精干果敢的飒爽雄姿,面上却带着一丝与他的军人气质颇不相衬的愁苦之色。

    卫道唐挥手下令让两个军人离去,面上挂着笑容,分别给了徐沐风和郑翼晨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们终于来了!”
正文 第687章 愤怒的郑翼晨
    徐沐风笑道:“好了,幸不辱命,人我已经安全带到,你们忙你们的事去,我要先走了。”

    给老首长治病要紧,再加上徐沐风也不是普通人,无需客套,卫道唐点点头:“好,等这里的事一了,我再找你好好叙旧。”

    徐沐风耸耸肩,不置可否,冲郑翼晨道:“你有时间的话,就来我家做客,你敏姐见到你来,一定很开心。”

    郑翼晨道:“就怕你的宝贝儿子见了我,连魂都吓飞了。”

    徐沐风哈哈一笑,道了声别,转身离去,看着他洒脱离去的背影,卫道唐蓦地出声道:“你……你去鲲鹏那边要人,他的反应如何?”

    徐沐风步子不停,头也不回,语气轻松,飘过来一句:“他说,郑医生的去留,关系到他的仕途,但是我要带他走,他还是要拱手相让,只因兄弟间的情谊,比仕途重要。”

    直到徐沐风走的人影也不见,卫道唐还在小声重复着他那句话的某些字眼:“兄弟间的情谊,比仕途重要,比仕途重要……”

    好一会儿功夫,他才回过神来,打量了一下郑翼晨,出声赞道:“看来你这段时间,长进不少。”

    “过奖过奖,起码能做到每一天都不虚度,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还强上一天,有时是体质,有时是医术,有时……是武术!”

    郑翼晨说到最后二字,刻意咬字,说的掷地有声。

    卫道唐知他言下之意,哑然失笑:“险些忘了,你我还有一个战约要履行,看来你期待已久。”

    “用期待不足以形容,我是饥渴难耐!”

    卫道唐许诺道:“忙完正事,有的是时间让你解讥止渴。”

    他歉然道:“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才是,怪我过于疏忽,才让你身陷险境。”

    “别这样说,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安然无恙吗?”

    两人说话间,跟着卫道唐一同来的那人一直低着头闷声不语,偶尔抬头看一眼郑翼晨,眼神满是愧疚。

    郑翼晨一望他,问道:“这位是……”

    卫道唐面色一沉,冷哼一声:“他就是我安排去接你的人,我信任他,把这个任务托付给他,他却辜负了我的信任!赵临,快点向我师弟道歉!”

    那人在军部也是个举足轻重,统率一个军连的人物,此时却汗出如浆,诚惶诚恐,对郑翼晨说道:“对不起。”

    郑翼晨道:“不能怪你,谁能料到我坐的航班居然提前到达京都呢?我以前坐飞机,就从来没准点过,把时间估摸的错了,这才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卫道唐又喝道:“幸好我师弟没事,要是他出了事,间接耽误了首长的病情,你就是死上一万次,都弥补不了自己的过错。”

    他骂完之后,挥手道:“这里没你的事了,滚到一边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赵临敬礼,铿锵有力应了一声是,又感激的望了郑翼晨一眼,这才离去。

    郑翼晨等他去的远了,一脸严肃,抛出一个问题:“我受你邀请,来京都这个决定,不过是几个钟头前才决定的,原鲲鹏却能捷足先登,派出白仇飞两人将我劫走,这事不是太古怪了吗?”

    卫道唐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到了两个可能性。”

    “说来听听。”

    “第一,你委托来接我的这个赵临,是原鲲鹏安插在你身边的间谍。”

    卫道唐断然道:“不可能!”

    “我相信,以你的谨慎程度,派人来接我这事,你只告诉了赵临知道,不是他泄密,还会有谁?”

    卫道唐重复说了一句:“不可能!我百分之百信任赵临为人,我敢以性命担保,他不会是鲲鹏的人!与其怀疑他,我倒宁可相信问题出在我身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卫道唐是一个从来不会怀疑自己亲信的人。

    郑翼晨认真的道:“这才是我最担心的地方,也是第二个可能性:你被窃听了!”

    卫道唐瞪大双眼,又是一句“不可能”脱口而出。

    这个可能性,跟他的亲信背叛一样可怕。

    如果卫道唐真的处于被人监听的境地,他的任何决策,对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信息公开透明,而权谋之术,首重诡道,失去了决策的隐蔽性,还如何和原鲲鹏斗?

    郑翼晨道:“据说连联合国秘书长的电话都被窃听了,现在的科技日新月异,窃听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你还是先检查一下,再下定论的好。”

    卫道唐略一思索,下一刻恢复了平静:“你说的对,窃听这事,我会找人查一下我的手机,还有我的住所,小心驶得万年船。”

    郑翼晨道:“嗯,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主要是希望你注意一点,别轻易着了原鲲鹏的道。好了,带我去看老首长,我要评估一下他的病情。”

    卫道唐神色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师弟,恐怕……恐怕我不能直接带你去见老首长。”

    郑翼晨闻言一愣:“为什么?你不是请我来看病的吗?连病人都不让我见。”

    卫道唐解释道:“你要理解,老首长的病情,从去年就开始发作,这一年多来,我们请来了许多医生来给他治疗过,中医西医都有,甚至还有所谓的藏医,巫医……”

    郑翼晨知道他话里头隐藏的意思,淡淡的续道:“老首长身份特殊,请来治病的医生,自然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乡野大夫,无论中西藏巫,肯定都是各自医学领域的名医。”

    卫道唐苦笑道:“没错,我们请来那么多名医,后来还是靠了中医的医术,才控制住老首长病情的发展,隐约还有好转的迹象,谁知半年之后,老首长病情再次出现反复,我们有了上次的经验,就决定只请中医来给老首长会诊开药,保健局的名老中医,我们差不多都请了过来,希望集思广益,找出最好的治疗方案,谁知……”

    郑翼晨道:“谁知老首长的病情还是没能像上次那样控制住,越来越严重,你们也不拘泥于只请保健局的名医,开始向民间延请名医来看病,到了后来,甚至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才把我请过来看病,是不是这样?”

    “跟这些名中医相比,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连个屁都不是,连他们都没能看好的病,我连去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是不是这样?”

    郑翼晨无名火起,冷笑一声:“卫师兄,我敬重你,抱着为你排忧解难的目的,冒着生命危险来京都,可不是来受你侮辱的!”
正文 第688章 医者之巅
    郑翼晨明白卫道唐的意思,他根本没有资格直接给首长看病,换言之,还有一个考验在等着他,只有打消了那些反对他的人的疑虑,他才能给首长看病。

    果然让原鲲鹏料中了,安排一个无名小卒给首长看病,没那么容易,至少不是卫道唐一人能决定的。

    其实,郑翼晨因为年纪太轻,从他毕业之初,一直以来经受的质疑与歧视不少,只因为常人看病寻医,是性命健康所系,马虎不得,自然要找个岁数大的,行医经验丰富的医生才行,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寻找中医治病,这种年龄上的偏见就越发明显,找中医开中药,随口说出的台词必定是“找个老中医开几服药调理身体”,重点就是要提个老字。

    郑翼晨一直以来,都对这类的偏见嗤之以鼻,不过也从来没在意过,此时此刻,却气愤的厉害,其实是因为原鲲鹏的缘故。

    他开始对原鲲鹏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两个人都是对卫道唐无比信任,却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卫道唐摆了一道。

    他觉得卫道唐做事做人都很有问题,既然没能力排众议,那就先别把自己叫来,处理的妥妥当当,再叫不迟。

    他带着诚意来京都,卫道唐却未表现出应有的诚意。

    郑翼晨暗自腹诽:“所谓的铁血兵王,其实是浪得虚名,应该叫狗血兵王才是!”

    卫道唐等郑翼晨发泄完心头不快,这才涩声说道:“我的确做不了主,让你直接去给老首长看病,可他的病情实在耽搁不得,我才火急火燎把你请来,再商量对策。”

    郑翼晨气呼呼的道:“你急个屁,我来也没用,都见不到人,你所谓的商量对策,其实是让我想出对策,让那些反对的人,转而赞同我去给老首长看病吧?”

    卫道唐点点头:“正是,我无法单凭言语说服他们,只能让你来个现身说法,用你的医术,折服他们,证明我请你来是正确的。”

    “我可不想帮你证明什么,也对你们派系的内部斗争毫无兴趣,我先走了,晚了都赶不上坐飞机了!”

    郑翼晨说完,连挥手道别的动作都懒得做了,转身欲走。

    卫道唐急忙叫住,他的表情十分挣扎,咬牙说道:“你既然清楚,军部内部,并不是上下一心,铁板一块,存在派系斗争,就该明白我的苦处。”

    “我明白,但是不想支持。”

    “我的对手,不止鲲鹏一个,不知多少人在暗处等着看我出错,逮住机会置我于死地。我请你来,又何尝不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我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不成?”

    “请你来给首长看病,不但有来自对手的压力,就连我的拥护者,也持反对的意见。”

    “得,为了让我来,你都众叛亲离了,我是不是要感动的痛哭流涕,才对得起你的重大牺牲?”

    卫道唐不理会郑翼晨的讥讽,接着说道:“那些参与老首长治疗方案的名医,别看只是一介医生,其实每一个都大有来头,不知多少达官贵人,受过他们医术的恩惠,名声有多大,自尊心就有多强,我也不敢轻易得罪,请你来,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乐意,我也要安抚他们的情绪。”

    他露出一丝疲倦,低声说道:“我看似威风八面,其实做事处处受人钳制,做不得主,你笑我骂我,对我有意见,也是应当。”

    郑翼晨闭紧嘴巴,不做声了,无形间对卫道唐的埋怨少了一大半。

    在他的臆想中,卫道唐贵为兵王,应当是一个横行无忌,威风八面的人物,如同古时的燕赵慷慨之士,笑饮一杯酒,杀人闹市中,无论走到哪里,都伴随着鲜花和掌声,获得女人的爱慕,男人的仰慕。稍有不顺心意的地方,只要一皱眉头,霸气横溢,就能事事顺心。

    没想到啊,真实的卫道唐,与想象中相去甚远,表面光鲜,私下满腹苦水,一个决策,要考虑到许多方面,比自己还不自由。

    卫道唐接下来的这番话,更是震慑住了郑翼晨。

    “我跟那些反对你来看病的人说了,你一定能治好首长的病,如果真的出现什么差池,我愿意负上全责,以命相填!他们这才松了口风,同意见你一面,进行评估,如果你能赢的他们的认可,就能给老首长看病。”

    郑翼晨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你疯了不成?!你从没亲眼见过我的医术,就敢拿命来给我做担保?!”

    “你是我的师弟,又救了我师父,我绝不会怀疑你的医术!”

    卫道唐的语气焕发出一种无比强大的自信,他生性如此,永远都不会怀疑自己的兄弟的能力与忠诚,郑翼晨听得热血沸腾,开始有些明白,原鲲鹏当初为什么会对卫道唐崇拜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对于卫道唐的误会接触后,郑翼晨蓦地又想到原鲲鹏一事,心下暗道:“莫非,卫师兄经过平乱一役后,将昔日的理想毫不留恋的舍弃,甚至失去了原鲲鹏这个好兄弟,其中也蕴含着不得已的隐情?

    卫道唐见他默不作声,误以为他还在气头上,自嘲一笑:“是不是觉得我的命太廉价,压上一条命,仅能换来一次会面,免不了让你去面对质疑和诋毁。”

    郑翼晨缓缓摇头,认真的道:“我觉得太不划算,你的命,比老首长的命贵重多了。我现在才知道,你有那么多不得已之处,这是你赌命换来的机会,我会好好珍惜,好好表现,接下来你就看我的了。”

    他握紧拳头,两眼斗志高昂:“我会打消他们的质疑,反击他们的诋毁,让他们心服口服,自愧不如,乖乖让我去给老首长治病!”

    “我以命担保,我会竭尽全力,治好老首长。”

    卫道唐见郑翼晨对自己的行为表示了理解,心下宽慰,颓色尽去,露出一个笑容,拍拍他的肩膀:“你做好准备了吗?其实所谓考验与危机,未尝不是你自我表现的一次机会,不要忘了等一下你要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郑翼晨猛然醒悟:“是啊!以老首长的身份,还有病情的特殊,请来为他治病的中医,肯定都是医术精湛,成名多年的大医家,而且不是一个,而是一堆,华夏名中医,齐聚一堂啊!”

    “将危机,化为转机,我要用我的医术,折服这些代表着当今华夏最高中医水平的名医,让他们知道,中医的后起之秀,还有我郑翼晨这一号人物。”

    卫道唐道:“你别太激动,平复一下情绪,我再带你过去。”

    郑翼晨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一点:“你不知道,从我学习中医以来,我一直在期待着这样的一次会面。”

    卫道唐表示怀疑:“你刚才可是气的脸红脖子粗,还打算甩手走人的,看不出一丁点的期待感。”

    郑翼晨认真的道:“性质不一样,我主要讨厌被信任的人算计的感觉,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不过现在误会解除了,我的智商又占领高地啦,才知道这次的会面多么难得。”

    他坚定不移的道:“就算你用强硬手段逼我走,我也坚决不走了!”

    卫道唐放声大笑,大步流星的走在前头:“跟我来,就让他们这帮名老中医,见识见识师弟的本事!”

    他领着郑翼晨,进入了一间古朴的两层碉楼,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走了进去。

    两人进门后,顿时引来了厅内所有人的注视。

    房间里有光,并不耀眼,但郑翼晨匆匆一扫屋中人的大概面目后,就觉得眼睛产生了一种被烈日灼烧的刺痛感,险些落下泪来,不敢直视。

    饶是他没进门,早已做好心理的准备,明白自己进来后会看到哪些人,可是当他的预感实现时,依旧兴奋的难以自抑。

    一张可以围坐四十人的椭圆形会议桌上,两排端坐着二十来个人,头尾两端的座位空着,最年轻的人,也至少有五十五岁以上,这个年龄阶层的人还占少数,更多的是七十岁以上的老者,每一个都白发苍苍,却满面红光,一点老年斑也没有。

    这些人容貌与身材,都看不出有出众之处,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儒雅的气质,中医界自古就流传着一句话:不为大儒,即为大医。

    医儒不分家,一个真正有成就的大医家,儒学的造诣必然深厚,不但有悲天悯人的医者仁心,也有着儒家的深厚学问。

    所谓大医医国,又何尝不是对医儒一体的最好诠释呢?

    正是这股救活无数人的性命,经历几十年的岁月历练,才能成就的儒雅气质,像是最耀眼的骄阳,让郑翼晨产生了灼伤双眼的幻觉。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华夏名医,汇聚一堂。

    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一个画面吗?

    何谓医者之巅?

    这便是了。

    现在的他,是站在山脚,仰望着这帮站在顶峰的名医。

    可他若能把握机会,赢得这帮人的认可,无疑是如鲲鱼化为大鹏鸟,扶摇直上九万里,与他们并肩站在巅峰!
正文 第689章 天子望气(一)
    老一辈人,倚老卖老,教训年轻人时,总会说上许多心灵鸡汤,归纳起来,大抵是一个主题:年轻人,要脚踏实地,千万别想着一步登天。

    郑翼晨为人最是务实,从未有过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原本以为,等到自己以医术闻名一方,继而吸引中医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的主意,得到与这些人交流的机会,保守估计,也要有十年以上的时间。

    万万没想到,他傍上了兵王这艘大船,就跟一个一穷二白的男人娶了个富婆一般,一下子少奋斗了十年,就迎来了这样一个机会。

    他带着崇敬的心情,眼睛都成了心型,从这些人的面上一一扫过,表情如饥似渴,就像是野原新之助见到了最新的动感超人模型,草帽路飞目睹弗兰奇变身为机器人,嫖客见到了金陵十三钗。

    汪逢夏,关长波,施古墨,邓佟涛……一张张以往只能通过文字,照片,视频等间接途径接触了解的面孔,代表着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一段段可歌可泣的医者传奇。

    而今,郑翼晨亲眼,亲身,与这些伟大的医者,近距离的接触到了。

    郑翼晨注视着这些名医的眼神,十分的单纯,就是无限的敬仰,这是一个学医的后生小辈,对他们最直观的仰慕。

    他看着那些早已成名几十载的老中医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打量着他,眼神中投射而出的情绪,可就复杂的多了。

    不,与其说是打量,毋宁说是一种审视。

    名医们的眼神中,有的好奇,有的不屑,有的厌恶,有的愤怒,有的戒备,有的疑惑,可谓百感交集,却无一人表示出对郑翼晨的欣赏,隐隐怀有敌意。

    若是换一个地方,他们见到个后生小辈,或许会慈眉善目,说几句提挈后辈,鼓励看好的话,奈何今天双方立场不同,以他们历练多年的涵养,也是容忍不了郑翼晨的出现,自然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以他们的本领,群策群力,别说治不好老首长的病,就连暂时延缓他病情的发展,也做不到,已经觉得脸上无光,向军部那帮人自承医术不精,让他们另请高明时,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卫道唐无奈之下,提出要让郑翼晨来治病,名医们从未听过这样一号人物,待听卫道唐解释说,他要邀请的这个医生,竟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时,嘴上不说什么,其实肝都快气炸了。

    中医医学,博大精深,二十多岁的年纪,估计连四大经典都没能看全,还在中医院校读书,连一点临床经验都没有呢,看这样一种重病,就相当于草菅人命。

    他们徒孙辈的传人,至少也都三十岁了,卫道唐居然打算叫一个比他们徒孙还年轻的小伙子来治病,而且还是他们合力也治不好的病,这……这……绝对是他们成名以来,遭受过的最大屈辱!

    一同在场听到卫道唐提出这个建议的军部高层,也都一片哗然,骂他疯了,包藏祸心,根本没想治好老首长,坚决不同意他的建议,几个性情偏激的人,甚至叫嚣着道:如果你真要叫一个年轻人来给老首长治病,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卫道唐静静等他们吵完闹完,这才掏出挂在腰部的手枪,轻轻放到会议桌的桌面,说道:“老首长如果因我这个决定,出现什么差池,你们可以杀了我,给他老人家填命!人,我是一定要请来给他治病的。”

    他环视全场:“还有谁?还有谁反对?提出来!”

    军部高层,被他这个举动震慑住,众人各怀心思,互相打着如意算盘,竟是无一人再出声反对,只有中间派的郭云龙高声说了一句:“你若要请他来,也可以,不过给老首长看病之前,他先要在我们面前表现表现,证明他的医术当真了得,有资格给老首长看病,我才通过。”

    郭云龙抓起卫道唐放在桌上的手枪,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工艺品,一边把玩,一边道:“不然的话,就算你以命相胁,也是没用。在我心中,你的命,可不如老首长珍贵。”

    卫道唐想了一下,摇头苦笑,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询问旁听的一帮名医:“各位的意思如何?不知肯不肯让我请他来?”

    若是真由这帮人的意思,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可他们哪能说得出口?军人大多性子粗豪,没什么自制力,卫道唐都已经亮枪了,似乎准备一言不和,就一怒开枪,他们自是不会以身涉险,主动往枪口上凑。

    这帮名医,强忍着心头的不满与屈辱,无奈的做出让步,同意卫道唐把郑翼晨请到京都来给老首长治病,不过也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他们,也要留在此处把关,掂量一下郑翼晨的医术,作为医生,要为病人负责,自己看不了的病,也不能随便就让庸医接手,说的好像很为老首长着想一般,其实大半是处于私心。

    一来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青年,值得卫道唐不惜将自己的命押在他身上。

    二来是气愤,在座的名老中医,每一个人的名声都来之不易,容不下一个竖子小儿耀武扬威,已是存了刁难郑翼晨的念头。

    郭云龙听名医们这样一说,自然也是点头赞同,毕竟他是个军人,开枪在行,杀人也拿手,对医术却一窍不通。

    郑翼晨若是欺他是个门外汉,忽悠几句,就让他产生误判,也是大有可能,如果有名医们把关,起码这种被忽悠的情况就能彻底杜绝了!

    名医们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连中饭都没吃,窝在会议室里,等了好几个小时,才见到了郑翼晨。

    一见之下,不由得大失所望。

    因为郑翼晨看着他们的眼神,明显流露出仰慕与尊敬,与见过的那些敬仰他们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郑翼晨若是一个比在场的名医们还厉害的医生,本不该露出这种神情。

    依常人的思维,总会对过分敬仰自己的人,产生一种蔑视,自身也产生优越感,并且认为那人必定是不如自己,不然的话,又怎么那么敬仰自己。

    所以,郑翼晨面对这些杏林前辈,油然而生的敬仰之心,反倒给了他们先入为主的观念,成为他们轻视郑翼晨的理由。

    卫道唐见郑翼晨进门后的表现,也有点不满:这小子,刚刚没进门之前,就自信满满的说自己准备好了,一进门就这幅样子,恨不得跑过去点头哈腰跟人要签名,成何体统?

    他们现在来,可是怀着让名医们大吃一惊的目的来的,是来踢馆的,气势汹汹,被郑翼晨几个谄媚的小眼神瞄过去,气势顿时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轻声提醒道:“师弟,把你的口水擦一下,注意点影响。”

    郑翼晨如梦初醒,抹了抹嘴角的一丝口水,讪笑一声:“不好意思,我情不自禁。”

    卫道唐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班老家伙可没有对你惺惺相惜,你这幅样子,他们会看不起你,增加你说服他们点头同意你给老首长看病的难度。”

    “难一点无所谓,我向来喜欢向高难度挑战,玩游戏都玩的地狱模式。”

    郑翼晨顿了一顿,续说道:“不过从来没有打通关。”

    “师弟,做师兄的我,听你这些话,真是高兴不起来。”

    他无奈的道:“你别把这里当成是粉丝见面会,不懂得察言观色吗?老头子们可是对你充满了不屑,你尊重他们我理解,但别太尊重过头,没人会看得起一个对自己过度推崇的人。”

    “师兄,你不清楚,我已经很克制自己的行为举止了,就算有被轻视之嫌,我也一定要表露出这份敬意,再说了,被这些人看不起,我也是满满的幸福感。”

    两人立在门口,并不趋前,自顾自的低声交流,也引来了厅内某人的不满。

    “道唐啊,你该不会想告诉我,这个愣头愣脑的小鬼头,就是你豁出性命,也要请过来的医生吧?”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咄咄逼人。

    郑翼晨被坐在会议桌的名医们吸引住全部心神,直到这个声音响起,才发现原来在西北角的一张木制宽椅上,坐着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跟卫道唐一样,也是一身军装。

    老人身上盖着张手工编织的羊毛毯,两腿架在椅前的茶几上,显得很轻慢,双目眯成一条缝,鼻梁高高隆起,宛如鹰隼,为他平平无奇的五官增添几分戾气。

    郑翼晨见他说自己愣头愣脑,心下十分火大,他郑某人长相是磕碜了点,也从没人会昧着良心赞赏一句英俊帅气,但是收获愣头愣脑的评价,可就过分了啊。

    要知道,打小他可是被长辈人夸奖为聪明伶俐,头脑机灵,虽然不排除是长相不过关,没法夸奖的成分,也没人说过一句诋毁他智商的话语。

    “愣头愣脑?我呸!师兄,你说说,那老头子是不是青光眼加白内障了?居然这样说我,一点眼力也没有。”

    他气愤归气愤,也知能够直呼卫道唐名字的人,随身都会揣着几把杀人的家伙,轻易得罪不得,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低声对卫道唐表达自己的不满。

    卫道唐无奈道:“师弟,这回我也帮不了你了,不止老人家双眼雪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你的样子,看上去的确显得愣头愣脑,赶紧擦擦,你口水又流下来了。”

    郑翼晨抹去嘴角晶莹的口水,红着脸解释道:“拜托,我这叫唾液腺发达,口水分泌过旺,跟我的智商划不上等号!”

    坐在椅子上的老头眼睛怒睁:“还在说悄悄话?快点给我过来!”

    他虽是努力瞪大着双眼,看上去也比常人正常睁眼时小了一号,仿佛没睡熟一般。

    卫道唐应一声是,走到了老头跟前,耐心向他解释,郑翼晨只是在用一种八零后小青年惯用的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出见到当代中医名家齐聚一堂的震撼,无可厚非。

    他又拿自己举例,说他小时候见到十大元帅联袂登场时,还惊喜的晕倒了,要师父给自己掐人中才醒过来,比郑翼晨还愣头愣脑呢。

    “他现在的感受,其实跟我第一次见十大元帅的感受差不多。”

    他知道老人脾气不好,小心伺候着,只因若要在军部中,找出一个真正毫无保留,希望沈止戈病情好转的人,眼前这位绝对可以排在第一位。

    此老和沈止戈是真正的挚友,半辈子的交情,军部三方派系制衡,老人正是中间派的代表人物,正因为有他居中斡旋,沈止戈统率军部,才能稳如磐石,沈止戈病重,军部也不至于人心涣散。

    老人表情缓和了些,瞥了一眼郑翼晨,还是觉得疑虑重重:“这小子看上去真的不太靠谱,你把自己的脑袋押在他身上,不是嫌命长吧?”

    卫道唐笑道:“郭叔放心,人不可貌相,我对他很有信心。”

    老人冷哼一声:“这样最好,原鲲鹏那个兔崽子越来越不像话,止戈再不醒来,我可真镇不住他了!”

    老人表情凶狠,语气阴森:“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敬老尊贤,逼的我急了,免不了要用些非常手段!”

    卫道唐暗自苦笑,正因老人与原鲲鹏闹的过僵,他才不敢委托老人上原鲲鹏那儿索要郑翼晨,转而叫徐沐风去。

    这两人交流时,郑翼晨也没闲着,一步步走向了那些活着的当代中医界传奇。

    郑翼晨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人,弯腰行礼,说道:“施老,您好。”

    京都“四大名医”之一的施古墨微一颌首,不冷不热应了一句:“嗯。”

    郑翼晨恭敬的道:“您老人家的《泊庐医案》,关于脾胃论的阐述,我都有记在医学笔记上,一直有一个疑问想问一下。”

    郑翼晨所提的《泊庐医案》,正是施古墨的心血之作,听他要问这部著作的问题,顿时对郑翼晨大为改观,觉得这个小伙子也是个可造之材,眼光不错。

    他和蔼的道:“你说。”
正文 第690章 天子望气(二)
    郑翼晨恭恭敬敬的问道:“经书有云:有胃气则生,无胃气则死。会不会太过夸大其词了?”

    施古墨面色缓和许多,解释道:“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化生之源,五脏之精气皆赖脾胃运化,传输,若脾胃化源乏竭,灾害必至。要说无胃气死,倒也未必,可以以先天之肾精,补后天之脾阳,用滋水润土之法,胃气可保。不过此时脾阳过虚,服药之后,还需用煮烂的粳米粥暖胃,疗效更佳。”

    郑翼晨连连点头:“寻常米粥,也可入药,我明白了,谢谢您。”

    施古墨露出笑容:“不用客气,年轻人勤奋好学,很好,很好。”

    郑翼晨谢过施古墨后,来到了第二个人跟前,态度依旧恭谨,弯腰一拜:“邓老,您好,你的《岭南医论》关于时令病的医治,提出了要根据气候方土体质来论证施治,可以说是师法于古而不拘泥于古,自成一家学说……”

    邓佟涛抚须微笑,听着他将自己一生最得意的学说精到之处,毫无遗漏的说了个遍,心怀大畅,嘴上没说话,心中已经连续说了好几句孺子可教。

    郑翼晨说完之后,也提出了一个问题请他解惑:“你的《岭南医论》,谈到猩红热初起,禁用风药,只是一笔带过,我读完整本书后,依旧是不知其所以然,难得见到您,希望您能一解我心头疑惑?”

    邓佟涛像是对着自己的亲传弟子一般,面色和蔼,语气温和,循循善诱:“猩红热属温毒化热发斑,初起时热盛则肠胃积滞太重,用风药会导致热毒扩散全身,病情加重,神昏致厥,所以绝对不可用风药,你在临床治病时,须得仔细辩证,谨慎用药。”

    郑翼晨两眼发亮,思虑了几秒,这才出声道:“谢谢您,我明白了。”

    邓佟涛大方的一挥手,亲切的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施古墨也道:“我也正想问这个问题。”

    郑翼晨露齿一笑:“我叫郑翼晨,郑重其事的郑,如虎添翼的翼,早晨的晨。”

    两位老人,本不是小肚鸡肠之人,郑翼晨看似寥寥数语,所说所问,竟是两人学问最独到处,如果不对他进行传道解惑,委实对不起他们大半生的心血,顺其自然就对他的问题进行解答,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解答过后,他们再想冲郑翼晨板一张脸,也不能够,对郑翼晨的戒备降到最低点,好感度陡然倍增,还主动问起名字。

    其余名医,见这两人竟是被郑翼晨忽悠几句话,就完全被收买了,心里那个不屑啊,暗自鄙夷他们立场不坚,这要是换了自己,别说是几句言语,就算是鞭打滴蜡坐老虎凳,也是一定将高冷进行到底的!

    当郑翼晨走向第三位名医赵绍琴跟前时,也是如同面对前两人一般,准确说出了他的名讳,称为赵老,而打定主意不理会郑翼晨的赵绍琴只是鼻孔发音,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一眼。

    郑翼晨不以为意,施古墨在旁反倒看不过眼,主动抱不平来:“绍琴,年轻人尊敬你,跟你问一声好,你好歹也应一下吧。”

    赵绍琴沙哑着嗓音开口说道:“我咽喉不适。”

    郑翼晨惋惜的道:“看来是我运气不够好,好不容易有机会遇上您老,以为可以问一下你的著作《温病纵横》中治疗湿温病,与吴鞠通医案的化邪法,薛生白的通利法,有截然不同之处,方药组成原理,我想了很久,依旧只是一知半解。唉,可惜啊可惜……”

    他连叫可惜,赵绍琴又发声了,这回是用喉腔发音:“嗯?”

    郑翼晨知他是要让自己接着说,微微一笑,做出一副蹙眉苦思的模样:“嗯,我想想,你的方药主要组成,大多是藿朴夏苓汤与甘露消毒丹的加减组成。多用厚朴半夏苍术甘辛苦温芳化,用山栀子,丹皮,连翘等清热,木通,滑石,泽泻等清利,这些用药方解,我都能领会……”

    “可,您的药方组成,最最主要的几味药,往往是以藿香,佩兰,等芳香化湿类药物为主,不知何解?”

    赵绍琴死死抿嘴,不让自己开口解答,正当他暗暗佩服自己意志坚定时,却发现好几个名医竟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倾听着,见他没开口,还连声催促他别卖关子,赶紧解答郑翼晨的问题。

    要知这些名医,基本都有一个通病,也就是厚古薄今,对于中医四大经典,唐代,金元四大家等古代中医典籍,年代越久远的反倒看的越熟,启发越多,明清两代的医书看的极少,而当代与己同辈的中医名家,更是基本不看,所以除非是熟人好友,否则确实不了解其他名医的诊疗特色。

    满屋子人,也有将近三分之二的人不清楚赵绍琴对温热病的造诣,听郑翼晨抛出这个问题很有内涵,竟也有一探究竟的心,郑翼晨不急着知晓答案,他们反倒着急了。

    “我列个去……”

    赵绍琴差点爆粗口,险些气的一口浊血喷出,染红雪白胡须。

    他辛苦坚守底线,同阵营的人竟全然无视,还开始策反,为郑翼晨说话,未免太没有职业道德了吧?

    他本就心痒难耐,苦苦支撑着不开口,现在连别的名医都要他说话,也就半推半就,开口说道:“古人治病,首重清热,我治疗温热病,却将化湿看做重中之重,只因见热清热,不仅热不能清,反而使湿愈凝滞,造成缠绵之势,所以才重用藿香,佩兰,以辛香宣达,芳香清解之法取效。我行医治病十五年后,才悟出了这一层道理。”

    赵绍琴一番解答,不止郑翼晨听的茅塞顿开,就连那些垂垂老矣的名医们,也是若有所思,不停点头。

    “说的太好了!”施古墨情不自禁赞了一声,用促狭的目光望着一脸振奋的赵绍琴,“老赵,不是说喉咙不适吗?我听你这番话,中气十足,慷慨有力,不像啊!”

    赵绍琴老脸一红:“求你口下留德,别再挤兑我。”

    他用满是赞赏的望了望郑翼晨,突然觉得这个原先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小伙子,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场上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但赵绍琴对郑翼晨大为改观,大多数的名医因为郑翼晨的缘故,听到了这番精辟独到的温热病诊疗经验,也是暗自赞叹不已。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郑翼晨连下三城,瓦解了施古墨,邓佟涛,赵绍琴三大名医的心防,却是越战越勇,跟打了鸡血似的,一面看清面前名医的样貌,对号入座,认出他的名号,同时间进入记忆的宫殿,搜索阅读过有关这个名医的医书著作,抛出一个个十分有水准的问题请教那位名医。

    他询问的问题,可谓有的放矢,挖出的都是名医们的医学诊疗的最精髓处,由不得他们不想作答,就如同上千只蚊子钉在牛屁股上,牛就算要忍住痒,也会不由自主挥动尾巴驱赶蚊子,完全处于本能反应,不为个体意志而强行抑制。

    所以,有些名医,就算是心里想着不愿作答,口中还是很诚实的乖乖回答了郑翼晨的问题。

    郑翼晨凭一己之力,通过问答的模式,竟将与名医们的会面,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中医学术交流会,而不是卫道唐所担忧的粉丝见面会,世上绝没有那个粉丝,会有他这种反客为主的能力。

    不知不觉间,他完全占据了场面的主动权,名医们倒是有些围着他打转的意思。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一方面是郑翼晨的过人本事,问题问的太好,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名医们心甘情愿,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华夏名老中医,齐聚一堂,对这些名医来说,也是一个极其难得的会面,借着向郑翼晨解答问题的机会,当众抛出自己对中医的独到见解,有着一种炫技的成份,看到那些与自己齐名的名医,对自己的医学见解交口称赞,从中获得的满足感,是无比巨大的。

    随着郑翼晨询问的问题越积累越多,名医们也开始不淡定了,暗暗惊讶于他对于在座每一位医家的熟稔程度,医书的阅读量之广博自不必提,更夸张的是他对这些书是读通读透了,才能从中汲取出最精髓的医学知识!

    这可真是了不得啊!这二十多位名医,出身流派繁杂,有内经派,伤寒派,补土派,滋阴派,火神派等**个流派,寻常医生,能够钻研其中一个流派的知识,钻研的深了,足可成为一代名医,郑翼晨竟对这些流派的医学著作都有涉猎,未免有贪多嚼不烂的嫌疑,可是他问出的问题,却表明他将各个流派的精髓都掌握住了!

    这样一个人,简直闻所未闻。

    口若悬河的郑翼晨,让名医们产生了动摇,对于他到来而产生的屈辱感,无形中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震撼。

    郑翼晨才多大年纪?不到三十啊!将郑翼晨的年纪与他的学识结合起来分析,这个发现未免太骇人了!
正文 第691章 天子望气(三)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郑翼晨有这种惊人的表现,也有多方面的因素。

    首先,他很勤奋,很努力,很用功,在大学期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度过,立志学习钱钟书,把图书馆里的书全都读完,不过没有学他一样在书上乱涂乱画写批注。

    虽说直到郑翼晨毕业了,也没完成这个宏大的志向,不过图书馆其中一个分馆,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馆,中医资料馆里的医书,也差不多被他读了个遍,其中就包括了在座这些著书传道的名医的书。

    其次,他读书不是泛泛的读,他喜欢记笔记,把医书中的重点难点,都记在笔记本,闲暇之余翻阅,也能有所得,也就是,也就是所谓的把书读薄。

    名医们的著作,加起来好几百万字,浓缩在他的笔记本里,也就是薄薄的几张纸,不超过十页,但是字字珠玑。

    而更关键的地方,则是他自从练了《黄帝内经》里那套呼吸吐纳的心法,身体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止力量速度大增,脑部的记忆力也有了质的提升,过目不忘,才能将笔记本里的内容记得那么清楚,随时可以想到就拿出来用。

    比他努力看书的,未必有他那么好的悟性。

    比他悟性好的,未必会像他一样记笔记。

    跟他一样记笔记的,记忆力肯定没他那么好。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真有人三层因素具备,这人也绝不可能有郑翼晨那么好的机遇,可以获得这样一个与多位名老中医会面讨教的机会。

    卫道唐和坐在椅子的老人交谈时,也注意到了会议桌那边的异动,对望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出相同的诧异之色。

    怎么回事?看上去郑翼晨和名医们正相处融洽,一派祥和,全不见方才审视的剑拔弩张。

    老人直皱眉头,心想这小鬼医术如何,暂且不追究,灌迷汤的本事绝对是举世无双,不止卫道唐被灌得迷迷糊糊,为他说尽好话,就连那班见惯大风大浪的名医,似乎也被他的言语蛊惑了?

    这样下去还得了?名医们万一凭着主观意愿,众口一词,大开方便之门,举荐郑翼晨给老首长看病,一个闹不好,老首长死在一个信口雌黄的黄毛小儿之手,他还有什么面目与老首长相见于九泉之下?!

    老人轻拍一下椅子把手,面上阴鸷之色凸显,冷冷的道:“说够了没有?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话一出口,众人顿时停止了热切的交流,郑翼晨还好,名医们就显得面上有些不自然,看来对老头是敢怒不敢言。

    老人轻蔑的望着郑翼晨,冷言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郑翼晨眉头一挑,有点受不了老人的态度,却见卫道唐在老头背后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出言不逊,他才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再说其它话。

    老人又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我们都是做医生,总不会聊些打打杀杀的事物,自然是在进行医术上的交流。”

    老人冷哼一声:“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就好,说话别那么罗里吧嗦,一口一个打打杀杀,是在讽刺我们当兵的吗?”

    郑翼晨不卑不亢应道:“不敢。”

    老人直言不讳的道:“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你能不能证明自己比在座这些名老中医还厉害,有资格接手连他们合力都治不好的病人?”

    施古墨等名医们面色也凝重起来,郑翼晨方才与他们交流时,确实表现出了与他年龄极端不相称的中医底蕴,可终究是纸上谈兵,也看不出他治病救人的本事。

    兹事体大,关系到老首长的生命安危,以及他们自身的名誉,自是不会马虎,要严格把关,评估出郑翼晨是否真有资格取他们而代之才行。

    郑翼晨耸耸肩:“我的本事大着呢,你既然要我证明,我就说几句,证明给你看。”

    “说几句?哈哈,哈哈……”

    老人似是被逗乐了,忍俊不禁笑了几声,如夜枭般难听。

    笑声倏然而止,他的脸也阴沉下来,面肌抽搐了几下,很是狰狞:“你是在逗我玩吗?以为就凭嘴皮上的功夫,说几句话,就能让人相信你比他们还厉害?”

    郑翼晨淡淡的道:“我又不是马三立老师,说不了《逗你玩》的单口相声。”

    老人面肌抽搐的更厉害了,眼睛狂眨:“你……你……”

    郑翼晨面无惧色,坦然与他对视,心下暗道:“老头,我可不是女人,别老冲我抛媚眼。”

    卫道唐暗自大摇其头,心忧不已,老人这幅模样,已是怒到了极点的信号,要是郑翼晨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直接拿枪崩了郑翼晨都有可能!

    “郭叔,翼晨他……”

    “你给我闭嘴!别为他说好话!”

    老人大喝一声,长身而起,覆在身上的毛毯落在地面,他距离会议桌足有十来米,这一站起,却给人一种扑面而至的压迫感。

    他语带杀机,冷冷的道:“我倒要听你说,在座的名医们,你们也听听,看这小子能瞎扯出什么玩意。要是他说的话,没法证明他的医术比你们都高超,我就……”

    老人慢条斯理的道:“我就拔了他的舌头,他接下来说的话,将会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话。”

    施古墨等名医们,也打从心里不愿相信,郑翼晨只凭言语,就能让他们相信,郑翼晨的医术比他们高超,暗自埋怨道:“到底是年少气盛,口不择言,话说太满,可圆不回来了。”

    他们爱惜郑翼晨是一棵学习中医的好苗子,纷纷开口,为郑翼晨求情,让老人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让郑翼晨用其他的常规手段,证明自己的医术。

    老人犟脾气一发作,连卫道唐都说不动,更何况是这些非亲非故的名医,皱起眉头,大声喝道:“都给我住嘴!我警告你们,别再为他说情,不然等一下我连他的小命都不放过!”

    名医们心下一寒,齐齐住口不说话,只是瞥着郑翼晨,眉宇间满是忧愁之色,为郑翼晨接下来的命运感到一丝不忍。

    就算郑翼晨拥有战国时代的雄辩家纵横捭阖的三寸不烂之舌,也不可能仅凭言语,就让名医们相信,他的医术超过他们的啊!

    毕竟医术高低,还是要在手底下见真章才行。

    众人各怀心思,或怒或忧或悲,可挑起这场事端的郑翼晨,却是神情自若,一点也没有大难临头的惊慌失措。

    他笑嘻嘻的对名医们弯腰行礼:“谢谢各位前辈对我的爱护,你们放心,我这条舌头,一定会好端端的长在身上。”

    名医们不置可否,异口同声叹了老大的一口气,压根就不信郑翼晨的话。

    老人冷言道:“你们可别为了救这小子,和他联合起来糊弄我,被我察觉出来,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邓佟涛不悦的道:“我们也有自己的名声和素养,不会做这种卑劣的事。”

    “哼,那就最好。”

    老人目光转向郑翼晨,咧嘴一笑:“小子,你可以开始说话了,就让我见识一下,你是怎么靠说话来证明自己的医术比他们还高明。”

    郑翼晨严肃的道:“在我证明之前,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

    “你能不能坐着听我说话,免得等一下听我说话,惊得太厉害,一屁股摔倒在地,我可负不起这个间接伤害军部巨头的罪责。”

    “哼,死到临头,还耍嘴皮子,好,如你所愿,我就坐着看你的表现。”

    老人气呼呼坐回椅子,两腿刚架在茶几上,卫道唐已经从地上捡起羊毛毯,振了几下,荡去灰尘,重新披到老人的身上。

    卫道唐弯着腰,在老人耳边低声说道:“郭叔,他是我师弟,也救过我师父一命。”

    老人怒瞪他一眼:“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让我改变主意!我没逼他,是他自己说的,可以通过说话来证明自己的医术,如果做不到,我就要他一条舌头,这就是糊弄我的代价!”

    纵使是知道求情无望,卫道唐还是忍不住心下一沉,他虽对郑翼晨的医术很有信心,甚至不惜以命相抵,来争取这场会面,却也对郑翼晨的证明方式,没有半点的信心。

    这完全就是个不可能的任务,郑翼晨玩的太大了!这是在证明自己的医术,可不是光靠说几句话,就能让老成人精的名医们心服口服,自承医术不如的啊!

    又不是“超级演说家”的演讲比赛,可以靠口才征服评委!

    施古墨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里很是惋惜,难得遇上一个如此出色的中医人才,难道还未腾飞,就要在这里陨落了吗?

    屋子里的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郑翼晨,让郑翼晨起了一种莫名的心悸。

    心脏剧烈的跳动,如战鼓轰鸣。

    砰,砰,砰,砰……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无比的兴奋。

    他不是没有在万众瞩目之下说过话,可是今日听他说话的观众身份不一般,赋予了他接下来这番话非同寻常的意味。

    毋庸置疑,一旦话一出口,折服了施古墨等名医,他从此就能跻身绝顶中医的行列。

    万一他说的话无法折服名医们,惨遭割舌的厄运,从此沦为废人的后果,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郑翼晨清了清喉咙,露出洁白牙齿,挑衅似的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开始说话了。
正文 第692章 天子望气(四)
    郑翼晨闭上眼睛,右手不住的收紧,张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赵老,丁老,符老,麻烦三位站出来。”

    赵绍琴,丁磊科,符文兵,三位中医名宿,听到他喊出自己的名医,虽然有些不明所以,还是顺从的起身出列,站到了郑翼晨跟前。

    老人在旁冷眼观看,心下暗道:“神神叨叨,装神弄鬼!”

    郑翼晨望着赵绍琴的脸,缓缓说道:“赵老,您先听我说,有说错的地方,您可以反驳或者纠正。”

    赵绍琴压根不知郑翼晨要让自己反驳什么,又纠正什么,含糊应道:“嗯。”

    郑翼晨微微一笑,声音清亮,响彻屋子,让每一个人都能听到他的高谈阔论。

    “您的面色,看似红润,其实红中泛白,红色是常色,白色却是病色,五色对应五脏,白属肺,您是肺出了毛病,并且病色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苍白,而是深白,近乎于灰,显然病程很长,至少有三十年,发病时气机不畅,发为咳嗽……”

    人群中一个名叫刘凤梧,和赵绍琴私交几十年的名医听不下去了,一拍桌子,起身斥道:“荒谬,可笑,一派胡言!我跟老赵做了二十多年朋友,除了偶尔的伤风感冒,就从没见他咳嗽过,你居然说他的肺有三十年的毛病,岂有此理!”

    其他的名医,虽是没有开口,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大写的字:不信!

    以他们行医多年的经验,横看竖看,左看右看,赵绍琴也是再正常不过,根本不可能有着长达三十年的肺病。

    至于什么常色病色,无非是中医四诊中的望诊,有些比较明显的病情,的确能从一个人的脸色从看出来,如脾虚的人,面色萎黄,肾水泛滥的人,脸部眼睑浮肿,可是以眼观人,看出常色掩盖下的病色,且还将病色分层次,断出得病的年限,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了。

    奇怪的是,赵绍琴身为当事人,郑翼晨在他面前,说出了如此经不住推敲的话,只要他说个错字,郑翼晨一番推断,也宣告瓦解,可他竟是完全没有开口阻止郑翼晨的意思。

    郑翼晨笑嘻嘻的道:“您反对不算数,除非赵老开口,才有这个说服力。”

    刘凤梧道:“老赵,你倒是说话啊!”

    赵绍琴泛起一种古怪神色,又惊又疑,开口道:“翼晨,别理他们,你接着说。”

    “什么?”

    众人被他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惊到,明明郑翼晨的谎话一戳就破,赵绍琴竟纵容他继续他的一派胡言?!

    难不成……真的让郑翼晨说对了?!

    这个念头甫从某些人心中浮起,就被硬生生压制下去,仍是觉得难以置信。

    老人斜睥着赵绍琴,心下暗自嘀咕:“难道他们两个串通好了来糊弄我?看来我要拔的舌头不止一条了。”

    不理会众人各怀心思,郑翼晨自顾自的叙说道:“赵老您毕竟是一代名医,虽然是以擅治温病闻名于世,其实您在肺系疾病的成就也是不凡,自己的肺出了问题,也会给自己开药处理,将咳嗽的毛病控制住了,几乎……”

    有人问道:“几乎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老用自己的医术,成功让他的咳嗽,只在凌晨三点到五点时发作,大白天或夜晚时,完全不会发作,以至于那些与他相识几十年的知交好友,也全然不知他的毛病。”

    郑翼晨想了一想,改口道:“不过,如果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同床共枕睡上几晚,应该就能发现。”

    刘凤梧被他这话堵住,面色微红,不得不承认他与赵绍琴虽是私交甚笃,也未到同盖一张棉被的地步,竟是无从反驳。

    施古墨道:“三点到五点,根据人体气血的子午流注,正是肺经的气血偱行时辰!”

    郑翼晨一拍手掌:“没错,所以赵老的咳嗽,在其它的时辰,可以通过药物的手段压制住,在肺经气血偱行时,因肺部有疾,难免气息不畅,咳嗽就压制不住了!”

    施古墨问道:“绍琴,他说得对吗?”

    名医们屏住呼吸,认真倾听赵绍琴的答案。

    赵绍琴缓缓点头:“全让他说对了,我确实有咳嗽的毛病,自己医治了好些年,也没能痊愈,只能控制在三点到五点时才发作,我妻子早死,这些年来,就我一人睡觉,连跟我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儿子儿媳,都不知道我这毛病……”

    他用一种见鬼的眼神注视着郑翼晨:“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郑翼晨卖了个关子:“等我和其他两位说完话,你们还猜不出我是怎么知道的话,我才告诉你。”

    他这话彻底调动起名医们的兴趣,另一个被叫来的名医,丁磊科主动问道:“你准备和我说什么?”

    郑翼晨道:“丁老,请问您年轻时,是不是有练习过功夫?”

    丁磊科闻言一愣:“嗯,年轻时瞎练过几年,已经搁置了几十年了。”

    他神色恍惚,似是穿越了历史的长河,回到了年轻时的青葱岁月,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有着八块腹肌的少年呢。

    郑翼晨道:“您不说我也知道您当时是瞎练,根本没有找到名师指导,就瞎练内家拳。您两颧嫣红,呈虚火上扬之相,却不是阴虚阳亢的缘故,而是体内真火不能上利头目。”

    赵绍琴与符文兵,离丁磊科最近,听郑翼晨一说,下意识凑近他面前观看,越看越觉得糊涂,穷极目力,也没从丁磊科的两边颧骨看出什么嫣红之色。

    “头部为诸阳之会,而督脉又汇总一身之阳气,您的真火无法上利头目,就是因为督脉受损,也就是伤到了脊柱,椎体轻微错位,正是没有经过名师指导,就胡乱练内家拳埋下的祸根,幸好您练的时间不成,才不至于连脏腑也伤到。”

    郑翼晨想了想,补充道:“依我判断,可能练了还不到半年,是吧?”

    丁磊科道:“我练了四个月的通背拳。”

    郑翼晨所说的练功习武,本是卫道唐的专业,可他无论从形体还是外在的气质,,压根看不出丁磊科是习过武的人,明明就是个弱不禁风的老人,可郑翼晨却能看出他年轻时学过武,伤了脊柱,还把习武的时间猜了个大概,这份本事,可真是骇人听闻了!

    丁磊科不服气的道:“你口口声声,说我练功伤了督脉阳气,可有什么依据?”

    郑翼晨自信的道:“当然有!您每逢秋冬交替之时,一定会得一场伤寒,我说的可对?”

    丁磊科身子一震,指着郑翼晨,结结巴巴的道:“你……你……”

    他虽是语不成句,众人也从他过度的反应猜到,郑翼晨又说对了!

    郑翼晨慢悠悠的道:“人体之气,遵循着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规律,秋冬交替,正好是人体阳气潜藏的时候,您伤了督脉,阳气本就上行不足,一到了这个时候,阳气最虚,寒气入侵,难免得了伤寒,防不胜防!”

    丁磊科喃喃道:“原来如此,我一直苦苦追寻不到的病因,竟是年轻时练功埋下的。”

    不知不觉间,他已是全盘接受了郑翼晨的这番论证,心下感慨不已。

    名医们一片哗然,个个相顾失色,郑翼晨说中了赵绍琴的咳嗽,已是让人震惊不已,可他连丁磊科自己都不清楚的病因都能说个明白,更是匪夷所思,而他究竟从何得知,用的是何种的方法,根本无从揣测!

    他们扪心自问,自己根本就没有本事,能够看出这两人身上的隐疾,而且也有些明白过来,为何郑翼晨从这二十人中,挑出了赵绍琴等三人,正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三人才患有大家都不知晓的隐疾。

    想通此节,施古墨等人,将目光对准了符文兵,心下暗自嘀咕,不知他身上又有着哪种疾病。

    符文兵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合着众人都把他当病人看待了,他自认身上并无隐疾,出声问道:“我既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年轻时也没练过武,你为什么也把我叫了出来。”

    郑翼晨点头表示同意:“您的身体没毛病。”

    符文兵暗暗吐了一口气,有一种沉冤得雪的快意,扫了施古墨那班人一眼,这才道:“既然你也认同我身体没毛病,为什么要把我叫出来?”

    郑翼晨露出一丝笑容:“您现在身体没毛病,不代表以后身体没毛病。”

    符文兵不悦的道:“你在咒我生病吗?”

    郑翼晨道:“不敢不敢,我只是在说出我看到的。这世上有一些人,容易有水土不服的毛病,突然换了个新环境,就会喉咙痛,拉肚子什么的,从您的面色来看,恰好就是这类人,这是个人天生的体质,算不得毛病。”

    赵绍琴知道郑翼晨这话必有深意,心头一动,说道:“文兵,我记得你是南方人吧?”

    符文兵道:“没错。我一直都在南方生活,这次是第一次到北方来。”

    郑翼晨道:“这就是了,您从未离开过南方,所以不知自己的自身体质,到北方来,会有水土不服的毛病,您现在是不是觉得皮肤干燥,嗓子也开始发干?”

    “有一点。”

    “等一下就会开始咳嗽,喉咙痛,最迟明天,就会出现外感的症状,开始生病。”

    符文兵正要出声反驳,话还没说出口,突觉喉咙发痒,先发出了几声急剧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屋子回荡着他的咳嗽声,自诩见惯大场面的名医们,全都呆若木鸡。

    郑翼晨说出赵绍琴的咳嗽,丁磊科的伤寒病因,断的已病,陈年的旧患,这份能力已经很夸张了。

    可他连符文兵的自身水土不服的体质都能说出,还讲出了符文兵即将发生的一些症状,断的就是未病,无疑又高了一层。所谓“上工治未病”,指的就是这份在疾病还未发展前,就看出来,提前医治的一种本领,是最最高明的医术!
正文 第693章 天子望气(五)
    一片惊愕之中,不知有谁失声惊呼道:“这……他……他……是看出来的,只用了望诊,这不可能!”

    “不借助四诊合参,只用了望诊,就能诊断病症,分毫不爽,太离谱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一脸的惊疑不定,有几人完全处于失神的状态,口中反复念叨道:“望诊,治未病,望诊,治未病……”

    相传,扁鹊成为人人敬仰的神医时,面对着无数的赞誉,认为他是医术最高明的医生时,婉言谢绝:“吾兄医术,胜我十倍。”

    听他这话的人都呆住了,据他们所知,扁鹊的所谓兄长,不过是一个边远地方的普通医生,名声不显,从没听过他治好过什么怪病绝症,跟扁鹊活死人,肉白骨的精湛医术,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无法相提并论。

    扁鹊见众人不信,便解释了哥哥医术强于自己的原因:“我给人治病,往往是病情已发现到一定程度,我再出手救治。而我哥哥治病,却能在病情没有伤及人体正气,一点病症都没显示出来时,就预料到疾病的转归,抢先一步祛除,所以他治好的病,在旁人看来,就只是一些普通的病,反而名声不显。”

    圣人不治已乱治未乱,不治已病治未病。

    未病之时,先行医治,自然是事半功倍,而且所治之人,也不会受到病痛折磨。

    治已病之病,就如口渴了才开始挖井,打架了才开始锻造兵器,那时就已经太晚了。

    治未病,才是最高明的医术!

    可当今之世,能够拥有治未病的医术的人,又有几人?

    这间屋子的医生,基本就代表了当今华夏中医的最高水准,他们可以给出一个最权威的答案:绝无仅有!

    正因为他们是最高明的中医,才能体会到郑翼晨与赵绍琴等三天聊天时,展现出来的医术,是多么的厉害,也升起了自愧不如的挫败感。

    治未病最困难之处在于,得病之初,病人往往与常人无异,根本不会想着去看医生,这时诊断病情,也不可能遵循传统的望闻问切四诊合参,只能凭借望诊来诊断病情,就如郑翼晨刚才所做的那样。

    这份观微知著的眼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郑翼晨见自己一番高谈阔论,彻底震住这班名医,虽是早在意料之中,还是不由得得意的摸了摸下巴,心下甭提多爽:“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子望气,谈笑辨病’。”

    他深知,要在最短时间内,震慑住施古墨等名医,单靠医术,难度很大,所能仰赖者,莫过于《黄帝内经》中的《望气篇》与那套呼吸吐纳心法结合在一起,才能练就的“天子望气术”。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自是因为中医的创始人之一,正是华夏历史的第一位帝王:黄帝。

    他凑近名医们跟前说话,表面看起来是为了套近乎,化解他们的敌意,卸下他们的防备,内里其实是为了近距离观看名医们的面色辨病,以最谨慎的态度,从中甄选出了赵绍琴,符文兵,丁磊科三人,一一道出他们的隐疾或是未病之病,让名医们大吃一惊。

    将望诊发挥到极致的“天子望气术”,本就是“治未病”的最基本标配,早已失传。

    从唐代至今的医者,只能在某些玄乎其玄的神医事迹中一窥门径,心驰神往,只是一望之下,就能辨别病因病机,这可是一个医生梦寐以求的最高水准。

    别说达到这个水准,能够在有生之年见到这样的医者,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啊!

    此时此刻,古老的中医医学,在郑翼晨的身上重新焕发光彩,焉能不技惊四座?!

    当然,郑翼晨的这份实力,并没有将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震慑住,起码端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就一点也不明白。郑翼晨真的只是说了几段话,就让一众名医,都变得不正常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比是……双方的位置完全颠倒了过来,明明过来追星的人,竟成了被明星们追捧的偶像!

    真是奇了怪了!

    郑翼晨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带着一丝笑容,冲着他道:“我已经说完了,请你让这些人评判一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代替他们,给老首长治病。”

    老人沉声道:“你们派一个代表跟我说清楚!”

    名医们低头商议了一番,最后施古墨被众人推举了出来,走到了老人面前,涩声说道:“这个叫郑翼晨的年轻人,医术比我们这些人都高明,让他代替我们给老首长治病,我们决无异议!”

    他顿了一顿,加强语气:“心服口服!”

    名医们都垂下了头,神情十分复杂,他们都是成名几十年的一代名医,却要当众承认不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虽是心服口服,脸上毕竟有些挂不住,红烫的厉害。

    老人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如乌云密布:“这小子就只是说了几句话,你们就自愧不如?合着你们中医只要凭张嘴就行了?”

    “唉,您不懂,他看似说了几句话,其实包含了中医最顶尖的望诊,是我们这些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施古墨感受到老人的怒火,硬着头皮跟他解释郑翼晨的厉害之处,老人听的又惊又疑,喜怒交加,惊疑自不待说,喜是因为郑翼晨真比施古墨等名医厉害,老首长的病情,就多了一线生机,怒则是因为自己没办法把这个嚣张的年轻人的舌头拔掉了。

    卫道唐在旁听施古墨叙说,才知这个师弟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许多,心下高兴,等他一说完话,立刻迫不及待的道:“郭叔,名医们都一致同意让他给老首长看病,你就开一下金口,让他快点去看一下老首长。”

    老人摇摇头道:“还不行!”

    郑翼晨笑道:”我遵守了约定,只是说话,也没展示其他方面的东西,就让施老他们服气了,您也得愿赌服输啊!“

    老人固执的道:“要我服输,没那么容易,你若真像施古墨说的那样厉害,那就……”

    “看一下我,看一下我有什么病。”

    郑翼晨看了一眼老人,心下暗骂:“天底下的领导都一个德行,说话跟放屁似的,风一吹就散了,好端端的还要加试一场!”
正文 第694章 天子望气(六)
    “你……你这是在怀疑我们的判断吗?”

    饶是施古墨涵养颇佳,也被老人这句话气的浑身发抖,其他的名医们脸色也十分难看。

    老人要求加试一场,自然是对名医们的结论不置可否,要自己出马来考验郑翼晨。

    明摆着是对他们的不信任!

    让他们自承不如一个小辈,已经是很值得羞愧的一件事,说出来之后,居然还受到质疑,这份羞辱可算是大到没边了。

    老人倒也爽快,直接回道:“没错。我不信你们,也不信那个小子。”

    施古墨道:“你认为我们和他串通好了蒙骗你?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老人道:“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不代表不可能,即使只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能冒险。”

    赵绍琴大声嚷道:“既然你不信我们,就别邀请我们过来看病,各位,我们走吧。”

    众人被他鼓动,气愤之下,也有些意动,纷纷走向大门口的方向。

    老人瞥了一眼近在身侧的卫道唐,嘴角挂着一个孤傲的笑容:“别说是你们,就算是他,我也不信,我便是沈首长的最后一道防线,为了保全他的性命,我可以做任何事,说我孤僻也好,不近人情也罢,如果证明我是错的,跟你们道歉赔礼就是了!”

    郑翼晨心下暗自嘀咕道:“咦,这些台词听起来好耳熟,好像经常都会听到的感觉。是了!东瀛的动漫新番的中二青年,不是经常都会为了伙伴,喊这样的一些热血台词吗?怎么这个老人说起这些话,感觉不到半点的中二气息,反倒显得很霸气呢?”

    “原来中二与霸气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两者的区别,一在年龄,二在地位,以老人的年纪与地位,说这些话,自然是半点违和感也没有了。”

    老人的霸气宣言,倒也起了作用,施古墨想了一想,开口道:“大家别冲动,听我一句劝,我们留下来,看翼晨发挥,证明我们所说无误,得到一声致歉之后,再走不迟。”

    “有理,有理。”

    “施老说的对,我先不走了。”

    “翼晨,你要加油,给我们这班老头挽回颜面。”

    名医们调转脚步,往施古墨那边聚拢过去,围在老人所在的位置周围,经过郑翼晨身边时,还不忘亲昵的拍拍肩膀,给他鼓气加油。

    原本让他们丢脸的人,这会儿反而成了他们挽回颜面的关键人物,角色的切换也太快了。

    郑翼晨心知是最后的考验,只要能折服眼前这个老人,得他点头,给老首长看病一事,才算水到渠成。

    他双目精光湛湛,以手抚摸着下巴稀疏刺手的须根,注视着老人,目光在他的全身上下游走。

    那班要么名动一时,要么名动一方的老中医,也纷纷聚拢上来,想看郑翼晨是如何利用自己的医术,让这个老人心服口服。

    老人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不耐烦被那么多人注视着,骂骂咧咧道:“除了这小子,其他人都不准看我,妈的,拿我当动物园的猴子吗?”

    他接着数落起郑翼晨来:“你刚才不是挺能耐吗?看人的脸,就能知道有什么病,才几秒的功夫,怎么看我要花那么久时间,还把全身都看遍了,难不成你刚刚那么厉害,其实是和这班中医串通好糊弄我的吧?”

    那几个被郑翼晨看出身上隐疾的名医,听他出言不逊,顿时面罩寒霜,十分不悦,即便他们宅心仁厚,也不由得暗暗腹诽:“你丫以后有个伤风感冒,头痛头晕,可别求我医治。”

    郑翼晨受老人的质疑,不以为意,继续进行着自己的观察,老人身上的病,他一眼就能看出,可说出来后,要让老人心服口服,还是不够,他需要掌握和了解更深层的东西。

    又过了十秒,他收回目光,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周围名医见他嘴角上扬,已知他成竹在胸,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一笑。

    想当年,他们风华正茂,意气风发那会儿,每每攻克某个疑难病症,看破某个医术盲点,又何尝不是郑翼晨的这幅表情?

    下一刻,郑翼晨双目一张,开口说话,他说话之际,全场寂然,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都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就像是大学课堂里听公开课的大学生。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代表着华夏中医目前的最高水准,自然清楚,郑翼晨医术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将四诊合参中,最精髓的望诊运用到了极致,达到“望气辨病”的治未病境界,在场的都是扬名几十年的名老中医,看过的病人论十万记,也只是在个别明显的病症上,能够单凭望诊看出,远做不到郑翼晨这般的信手拈来,瞄上几眼,就把隐蔽的病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这份眼力,当的起医书中“观微知著”的评价了!

    他们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听郑翼晨说话的,却不知自己现下的举动有多骇人,这些个华夏名医,论岁数能够当郑翼晨的爷爷,就连他们的第一代弟子,年纪也比郑翼晨大了一轮有余,却将他围在中心,如同众星拱月,听他侃侃而谈,要是让他们的徒子徒孙见了,还不吓得心肌梗塞,倒在地上叫救命?!

    名医们都至情至性,奉行的是孔圣贤“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儒家思想,没想着自矜身份,却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近距离见证只记载在医书中的望气术大显神威!

    宽敞的会客厅,回荡着郑翼晨自信的话语,振耳发聩。

    “您老如是硬要问我您有什么病,我只能回答四个字:无病,有痛。”

    “您的鞋底左右磨损程度差别太大,左边磨的快要穿了,右边却不见什么明显的磨痕,显然左脚有残疾,不良于行。”

    老人闷哼一声:“你这可不叫医术,要是我今天换一双新鞋来,你不就做不出这个推测了?”

    郑翼晨微微一笑,点头表示认同:“别急着否定,我也知这不是医术,说这些话,只是想抛砖引玉罢了。”

    “不通,不通,砖头是你抛的,引出来的玉,也是你自己丢的,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不好意思,来了京都,受这里地域影响,染上了说话罗里吧嗦的毛病,您老别打岔,要不我说话更啰嗦。”

    老人闷声一哼,倒是没有再插话打岔。

    老人脾气没有发作,卫道唐却已经开始大摇其头,老人向来走路稳健,哪有可能不良于行,郑翼晨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

    “人的大腿有三个关节,踝关节,膝关节和髋关节,造成鞋底磨损的,只有膝关节和髋关节这两个大关节,而您髋部髂前上棘与膝部髌骨中点,踝部胫腓骨连接处,三点恰好能连成一线,证明处于中间位置承重的膝关节并没有什么毛病,那么,问题就出在……你的左大腿了!”

    卫道唐见老人脸色阴沉不定,心下不由咯噔一跳,他和老人共识多年,举手投足都是军人典范,站立如松,行走如风,如此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哪里有可能腿部有疾,也从未听老一辈人提起这事,偏偏郑翼晨还在煞有其事的胡说八道,让他不由自主的捏了把冷汗。

    自郑翼晨现身后,情况已经与他预想中的南辕北辙,往一个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郑翼晨并未理会卫道唐投射过来的焦虑目光,接着说道:“我仔细观察你面部神气,呈现一种锈色……”

    老人道:“秀色?我这把年纪,你还能看出秀色?看来眼神并不好使,不像他们吹嘘的那么厉害。”

    郑翼晨冲他摇了摇手指:“此锈非彼秀,我说的是生锈的锈,不是秀色可餐的秀。”

    他不忘补充一句:“恕我直言,就算您老再年轻个五六十岁,我也不会把这个秀字安在您身上,太侮辱……嗯,您老的英伟气质了。”

    他虽是及时改口,听话的人也知道他的原意是想说老人的长相太寒碜,太侮辱秀色这个名词了,暗自好笑。

    当然,也只是心下偷笑,绝对没有表露在外在面部,这就是熟读华夏经典的好处,涵养十足,喜怒不形于色。

    “锈色……”

    老人并没有被郑翼晨的调侃惹怒,只是疑惑的念着他说出的古怪名词。

    “没错!脸有锈色,正是身中金铁之毒的症状。色有深浅之分,就像是数目生长的年轮一般,中了这毒,每多一段时间,脸上的锈色就深了一层,一年为白锈,五年为粉锈,十年为桃锈,二十年为红锈……”

    郑翼晨一气呵成,说出了锈色因年限的增长而变化的颜色规律,名医们听的如坠云雾,这样的病色理论,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您脸上的锈色,漆黑如墨,已呈黑锈之色,说明中了金属之毒,已有六十年以上,位置就在你的左大腿!”

    “慢着!”

    卫道唐忍不住提出异议:“郭叔是上过战场的人,受过了刀伤枪伤,是家常便饭的事,你凭什么认为他中了所谓的金属之毒,又正好是六十年前中的毒,叫部位都能说的那么清楚。”

    “很简单,人的面部要呈现锈色,并不是单纯说受过金属的锐器或枪械的伤,而是金属异物埋在体内,日积月累,才会有锈色出现。”

    卫道唐还是一脸的质疑:“如果真如你说的这样,郭叔不可能没发现,老早就取出来了,哪有可能在身体里一埋就是六十年?”

    郑翼晨道“这就要问一下当事人了,我也很难理解,既然这金属异物在体内六十年,也没起明显的排斥反应,证明位置并不深,也不刁钻,即使是六十年前的医疗水平,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就能取出来,唯一的解释,便是……”

    郑翼晨信心十足,望着老人说道:“您是心甘情愿的将它留在体内的!”

    这句话顿时引来场上众人的一片哗然,个个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若是郑翼晨判断属实,老人体内的金属异物,大概是子弹之类的东西,六十年前,正是战火如荼的动荡年代,他身为军人,受了这类的伤,自然要及早医治,在战场上才多一分活命的机会,怎么会自愿在自己的身体埋下隐患,直到今时今日呢?

    “您中的金属之毒,并不会危及性命。可左腿难免走路时疼痛,年岁越长,疼痛越重。我刚才注意到了,您并没有拄拐杖,而且我这位卫师兄,看他神情,看来是从来都不知您腿部有问题,证明您平时走路时,虽是每走一步,都承受着痛楚,却是从来都不曾表现出跛行步态,忍人所不能忍,我虽跟您一见面就八字不合,互相瞧不上眼,还是要赞您一句:铁骨铮铮!”

    郑翼晨一脸钦佩,对老人竖起了大拇指。

    “这便是我刚才所说的,您……无病,有痛!”

    他提高嗓门,郑重说道:“您说对我的判断有何异议,直接说出,不用您动手,我自己就主动把这条舌头割下来!”

    卫道唐面色大变:“师弟,你……”

    老人沉默不语,只是怔怔的望着郑翼晨,眼神迷离,又似乎根本就不是在看他,而是望着一个多年来只在回忆中出现的故人。

    郑翼晨见他没有说话,壮起胆子说道:“既然您不反对,那我就斗胆推测一番,您情愿忍受痛楚多年,也不取出左腿部的金属异物的原因了。”

    他面现一丝思索的神色:“六十年前啊,那个年代,是最凶险,最艰苦的年代,也是一个最神奇的年代,可以孕育出最纯真的爱情,最真诚的友情,您这样做,也是为了缅怀一个人,不愿让自己有片刻的忘却吧。”

    老人轻轻抚摸着左侧大腿,感受到血脉的律动,隐隐的痛楚,双眼竟开始泛红,阴鸷的面庞,因这片刻的软弱,出现了柔和的线条。

    郑翼晨猜的没错,他这条腿,六十年前确实受过伤,嵌入了一块炮弹的碎片。
正文 第695章 大国医
    那时,他还是一个比郑翼晨还年轻的新兵,不知天高地厚,每次打仗,都会冲在前头,和他并肩作战的,还有一个同村的兄弟,他总是嫌弃这个老乡没本事,太窝囊,又怕死,根本不是当军人的料。

    有一次,在战场上,老乡又劝他不要冲太前头,小心受伤,他报以一句嗤笑,一意孤行的往前冲,冷不防一颗炮弹在身旁爆炸,那个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老乡,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将他扑倒,用自己的身体,掩盖住他。

    炮弹爆炸,老乡炸的血肉模糊,尸骨无存,他只是受了轻伤,右腿被炮弹的碎片伤到。

    那个一贯胆小怕死的老乡,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他的一条命。

    他心里悔恨啊,正是自己的固执,才让老乡身首异处。

    而他与老乡的最后一句对话,竟是自己那一声轻蔑到了极点的嗤笑!

    所以,他不顾医生的反对,领导的劝说,执意要让炮弹的碎片留在体内,警醒自己,一刻也不忘却那天发生的一切。

    他其实还有一个可笑的臆想,碎片中或许沾染着老乡的血肉,就当是两人一体,他要连两人的份,一起活着。

    自从他所隶属的连队死的只剩他一人之后,这块炮弹碎片的存在,就成了他一人独享的秘密,再也没有别人知晓。

    今天,却让郑翼晨一语道破了!

    这份眼力,这份医术,简直神了。

    老人不愿服软,也不愿认输,却不得不承认,郑翼晨的表现,折服了他。

    他松口道:“小子,你过关了,可以去给他看病了。”

    “啪啪啪……”

    掌声突兀的响起。

    不是郑翼晨发出,他没那么不要脸,自己给自己鼓掌,也不是卫道唐,他还要顾全老人的面子,名医们呢,他们倒是想鼓掌,却还没来得及。

    掌声响自后头,大门方向,众人不由自主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大门口处,竟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一个年约三十的男子推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身穿灰色长褂,一头似雪白发,长须飘飘,神色间稍显疲倦,目光却十分有神,此时正一脸赞赏的微笑,两手不住开合,鼓掌的人正是他。

    看来他们进入这间大厅,也有好一会儿,将郑翼晨折服老人的经过看了个大概,按理轮椅移动的动静也不小,可众人醉心于郑翼晨的讲述,所以并没有人留意到这两人的到来。

    见到轮椅上的老人,众名医齐齐变色,围在他身侧,异口同声叫了一句:“刘老,您来啦。”

    郑翼晨听到这句称呼,仿佛当头棒喝,脑袋嗡嗡作响,一下子懵了,心中大叫道:“不会吧,这个老人,难道是他?!”

    不需怀疑,也只有是他,才能让这班名声显赫,互相不服气的名医们,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句……刘老。

    这个轮椅上的老人,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现今中医界执牛耳者,郑翼晨最推崇,最敬佩的当代名医,被昔日的开国领袖誉为“大医医国”的国医大师——刘文章!

    见到刘文章的到来,就连一贯桀骜的老人也不敢怠慢,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说道:“刘老,有劳您大驾光临了。”

    卫道唐跟在老人身后,又惊又喜,刘文章的医术,当代中医,无人能及,早在他发现老首长的病情,只有用中药才能有效遏制之后,就一直想着要请刘文章来给老首长治病,奈何刘文章年事已高,虽是养生有术,近两年已是深居简出,根本不给人看病,而且好巧不巧,差不多在老首长病倒时,刘文章本人也得了一场重病,延绵不愈,都已经自顾不暇了,哪还有机会来给老首长看病?

    没想到他竟是不期而至了,有了郑翼晨,再加上个刘文章,看来世上真有天意这回事,老首长命不该绝啊!

    而刘文章能够长驱直入,到达此间,则是因为推着轮椅的这个男人,他看似其貌不扬,长着一张大众脸,却是华夏主席身边最得力的保镖,在军部也是很有名气,这个军部秘密基地,他也是知道的。

    刘文章一脸病色,就算没有郑翼晨那样的眼力,在场的名医一看就知他是大病初愈,气血亏虚,也是病人一个。

    刘文章细声说道:“郭将军,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我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可我那止戈老哥就……唉。”

    刘文章叹道:“他的情况,早有人和我说过,无奈我自己身体也不争气,这两天才调理的差不多,就立刻叫人送我来,希望……没来的太迟。”

    郭将军连声道:“不迟,不迟,您来的正好。”

    众多名医也是长舒一口气,仿佛只要有刘文章在场,天底下就没有不可攻克的病症,纷纷附和道:“来的好,来的好……”

    刘文章抚须一笑,望着郑翼晨道:“我也觉得我自己来的不迟,起码没有错过这个年轻人的精彩论述,好漂亮的一手‘观气辨病’,简直闻所未闻。”

    郑翼晨这才有机会凑近刘文章,弯腰鞠躬,恭敬的道:“谢谢刘老夸奖,我不过是班门弄斧,还要向你们这些前辈多学习。”

    刘文章不掩饰自己的赞许之色,摇摇头:“你太谦虚了,观气望诊,是中医最高明的医术,什么班门弄斧?在我看来……你就是班门!”

    郭将军顿时被震住了,刘文章对郑翼晨的这番评价,实在是太大了,看来郑翼晨的医术,的确是毋庸置疑了。

    施古墨等名医,则是神色复杂,他们虽承认了自己没有郑翼晨这份眼力,却自碍身份,无法像刘文章那般坦荡,对郑翼晨不吝赞美之词,双方的处事风格一比较,刘文章明显高出了一截。

    也许,他们医术始终不及刘文章的原因,便是没有他的宽广胸怀吧。

    郑翼晨心头狂跳,得刘文章一句赞赏,胜过旁人的千言万语,一时间竟怔在当场,不知做什么反应才好。

    刘文章似是完全不觉他的言论引起轩然大波,又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郑翼晨定了定神,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刘文章慈祥一笑:“郑翼晨医生,不知可否带上我这个糟老头,一起去给老首长看病?”

    郑翼晨听他称呼自己为医生,一身热血如沸,脸色通红,仿佛喝了十斤的贵州茅台。

    与大国医刘文章联袂看病?还用得着问可不可以吗?

    “好!”
正文 第696章 沈止戈的病
    以刘文章的地位与声望,只要开口说一句,要给老首长看病,郭将军与卫道唐肯定没有半分异议,根本不需要经过郑翼晨的提携,他这样说,不过是因为郭将军已经松口同意郑翼晨去给老首长看病,维护一下这两人的面子。

    刘文章道:“治病如救火,事不宜迟,我们快些去看病人,别在这里耽搁。”

    郑翼晨又应了一句:“是。”

    他向来能说会道,此刻舌头像打了结似的,也说不出太复杂的词语。

    刘文章一笑:“好,那就劳烦你接替我后面那位先生,给我推一下轮椅。”

    那个推轮椅的保镖听他这样一说,闷声不响的移步站到一旁,让郑翼晨占据他原本的位置。

    这一老一少,相视一笑,刘文章先礼貌的跟施古墨等人道了声别,这才对卫道唐道:“麻烦你在前面带路。”

    郭将军也道:“道唐,接下来就交给你们,我就不跟过去了。”

    他说完,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众人十分诧异的举动,面朝着那班名医,弯腰鞠躬,平静的道:“我说到做到,刚才误会你们和这小子串通,是我的错,对不起。”

    让这个桀骜不驯的老人自承过错,好比让铁树开花,十分难得,名医们心下大快,纷纷避让,不敢直受他如此大礼。

    郑翼晨笑道:“郭将军是吧,你道歉归道歉,还小子小子的称呼我,小子我心里受伤啊。”

    郭将军瞪他一眼,正要发火,转念一想,又服软了,说道:“连刘老都称呼你做医生,我叫你一声医生,也是天经地义。”

    “放心吧,郭叔。”卫道唐高兴之余,也有点担心,小心翼翼的问道:“刘老,您的身体……舟车劳顿,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再去看首长病情。”

    “无妨无妨,不用休息,你不信的话,可以问一下我身后的郑医生。”

    卫道唐连忙道:“不用问,我自然是信的,你们跟我来。”

    他在前方带路,步子不急不徐,郑翼晨推着轮椅,车轮碌碌声轻响,跟在卫道唐后头,走出大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名医们心里牵挂着他们看病的结果,也没一人打算先行离开,重新回到原位坐好,小声交流郑翼晨的望诊术,极尽溢美之词,幸好当事人不在这里,要是亲耳听到,尾巴指定都会翘上天,还要假装不好意思,一手摸着后脑勺,另一手手指不住画圈,口中回应一句:“我才没有那么厉害。”

    而郭将军,则是紧闭双目,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中,他的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在一间两百来平方米的房间中,郑翼晨终于见到了老首长沈止戈。

    房间里阳光充足,窗户半开,可望到远处的山丘,一片翠绿,清风拂动窗帘,一切看上去都是生机勃勃,却驱不散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的沉沉死气。

    郑翼晨打量着沈止戈,这个军部的老首长长着一张国字脸,五官端正,一看就是正义感爆满的人,注定无法成为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他全身上下,都插满了导管,有最先进的仪器检测他的生命体征,面部覆着一个氧气罩,眼睛半开半合,其实是不省人事的状态。

    在病床的左右两侧,有四人分别在按摩他的手脚,沈止戈躺在床上时日过长,人体四肢肌肉,只要一段时间不用,就会萎缩,所以才安排了专人给他按摩,饶是如此,郑翼晨依旧能看出他四肢的肌肉几乎没有半点弹性,松弛下垂。

    幸亏沈止戈身份特殊,有着华夏最好的医疗服务,才能拖到现在,要是换了别人跟他同一个境况,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郑翼晨看着沈止戈凹陷瘦削的憔悴脸庞,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悲从中来。

    这个老人,戎马半生,是华夏建国的众多英雄之一,堪称军人的楷模,此时却病倒卧榻,更有可能因病而死,身为英雄,这样的死法,未免太过悲凉了些。

    卫道唐走近病床,俯下身子,低声在沈止戈耳旁说道:“干爹,我把刘老和我师弟带来了,你放心,他们很快就能治好你,很快,我保证。”

    他说完,站起身子,叫人送来沈止戈的病历,让刘文章和郑翼晨两人先过目。

    病历本十分翔实的记载了沈止戈的发病始末,从他肢体如何开始不受控制,慢慢萎缩瘫痪,四肢无力,不能自理,再到后来,连说话都受影响,发不出声音来,近一个星期来,甚至已经发展到了连呼吸都很困难,只能靠氧气罩供氧,昨天则是彻底的人事不知,越来越严重。

    在他的病情诊断上,写着“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病名的右侧,还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所谓“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名词听起来很拗口,但是有另一个名称,更加广为人知,就是“渐冻症”,顾名思义,得了这个病的人,肢体就像被冰冻过一般,一点点的失去功用,直至死亡,过程完全是不可逆的。

    这个病,之所以出名,全因一个伟大的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他正是得了这个病。

    郑翼晨皱了皱眉,沈止戈这个病,来势汹汹,发展迅速,看上去症状和“渐冻症”很类似,开始病情的发展却太快了,两者比较还是有区别的,想来那个做诊断的医生也想到这层,所以在病名旁打了个问号,表示自己无法确诊。

    沈止戈的病,与其说是“渐冻症”,倒不如叫做“速冻症”或“**型渐冻症”更来得贴切。

    厚厚的一叠病历,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沈止戈今日测得的身体检查数据,刘文章和郑翼晨看完之后,神情凝重起来,沈止戈的生命体征还算稳定,可是多个脏器的检查数据,已经到了濒临衰竭的程度,距离死亡,可以说只有一步之遥!

    沈止戈的身体状况,比想象中要严重许多啊!

    卫道唐见两人合上了病历本,问道:“你们已经对病人病情有了个大概了解,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刘文章回答道:“单从病历所了解的情况,老首长已经失去了救治的必要。”

    卫道唐心下一沉,想不到连刘文章都这样说,难不成老首长真的已经回天乏术了吗?

    郑翼晨强笑一声:“这些毕竟是西医的数据,可以作为参考,却不能作为中医评判的标准,具体如何,我们还要看一下,把一下脉,再做评估。”

    刘文章道:“正是,不如我们二人,各自发挥所长,你负责望诊,我负责把脉,诊断结束后,再给出治疗的方案。”

    可以和刘文章同台较量与交流,郑翼晨也觉得很兴奋,高兴的应了一声是,就快跑几步,到了沈止戈的面前,细细凝神望着他的脸部,由于他脸部将近三分之一被氧气罩盖住,望诊起来,也比平时多了几分难度。

    他望了几秒,斜眼一瞥,却不见刘文章的身影,抬眼一看,刘文章还在原地,带着一丝苦笑,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可是担负着推轮椅的重任,面上顿时一热,连声道歉,将他连人带着轮椅,推到了病床前。

    那四个给沈止戈按摩的人,已经退到了一边,免得碍手碍脚,刘文章伸出手指,搭在了沈止戈左手的脉门上,郑翼晨见他出手,这才全神贯注,穷极目力,观察沈止戈面上神气。
正文 第697章 与大国医联手断病
    郑翼晨凝神一望,沈止戈面部枯槁,毫无血色光泽,呈现气血不附,阴阳离合的征兆,正符合《望气篇》中失神的叙述,这种面色,若是再发展下去,就会变成面如金纸,两颧通红,汗出如油的假神面色,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回光返照。

    出现这种面色的话,别说是华佗再世,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是回天乏术,除死无它。

    郑翼晨从他的面色可以推断,保守估计的话,沈止戈如果未经过正确对症的治疗,在三天之内,就会一命呜呼!

    病情何其凶险!

    郑翼晨意识到这点之后,面色凝重了许多,同时间满腹的疑惑:“老首长病情的发展,未免太迅速了些,即使是霍金在壮年时得病,也活了那么多年,老首长只是去年得病,今年就发展到这个程度,才不过一年的时间啊!”

    老年人年老体衰,一旦得病,即使是最普通的感冒,也要很长时间才能痊愈,甚至有些老人,在天气过冷或过热的情况下,也会出现好端端的,一觉睡去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但是,老年人的年老体衰,也带来了一个好处,便是他们得病以后,疾病的发展,一般都比青壮年缓慢了许多,比如同样发现得了癌症,壮年人气血旺盛,供应给癌细胞的营养也就多了,导致肿瘤增长和扩散都变得很快,而在同样的时间段里,老年人体内的肿瘤可能没有明显的变化。

    所以,沈止戈的病,发展的那么快,明显是很不符合常理的,更为稀奇的是,沈止戈的面色,并不是病色的呈现。

    郑翼晨知道自己不能像在大厅时那样,只凭望诊,就看出沈止戈的身体情况,好在他现在并没有跟郭将军打赌,没必要炫技,最关键的是治病,既然看不出所以然,那就干脆动手好了。

    郑翼晨小心翼翼的用大拇指和食指上下一撑,打开了沈止戈的眼皮,他的眼珠涣散无神,瞳孔细如针尖,而他的下眼睑,毛细血管一片惨白,郑翼晨敏锐的察觉到不妥,仔细观望,竟从他的下眼睑的眼皮底下,发现了一道比人的毛发还纤细数倍的黑线。

    要不是郑翼晨的目力异于常人,换了别人,就算用放大镜来看,也别想发现这道黑线!

    郑翼晨见到这条黑线之后,身体不由得剧震,手一抖,险些将沈止戈的氧气罩都打到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止戈的身体状况那么严重,却没看出一点病色,为什么他的情况类似渐冻症,却发展的如此迅速,为什么只有中医能遏制住他的病情发现,西医,藏医等其他医种,却束手无策。

    卫道唐一直在关注两人的诊断过程,将他的异常表现收入眼底,赶紧关切的问道:“师弟,有什么不对劲吗?”

    郑翼晨定了定神,心念电转间,已经决定不将自己观察所得的结论说出来,老首长身份敏感,连带着他的“病”的来源也变得敏感起来,要是现在就贸然说出来,一定会引起很大的骚动,还是等控制住他的身体状况之后再说,才是最正确的处理方案。

    “没事,我有些眉目了。”

    郑翼晨镇定回答,同时将手按在沈止戈裸露的手臂,不出意料,瘦骨嶙峋,没有半点肌肉弹性,十分僵硬,手感冰凉,似乎摸的并不是人的肢体,而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郑翼晨心下雪亮:“这下子,全清楚了……”

    他得意过后,又犯了难:“发现的时间太晚,现在要治疗的话,也是一桩难事,该怎么办呢?”

    正在他苦恼之际,一旁的刘文章也依次给沈止戈的左右手把了脉,眉头紧锁,跟郑翼晨的表情,如出一辙。

    两人陷入沉思,卫道唐看着心里也是难受,想要询问,又怕影响两人思绪,生了节外之枝,只能沉住气等候。

    经过无比煎熬的三分钟后,刘文章终于开口:“郑医生,不知你望诊以后,有何发现?”

    郑翼晨瞒下那道黑线不说,其他的发现倒是说了个透彻,刘文章听的连连点头,他接着问道:“刘老,不知道您脉诊,又得到什么讯息?”

    刘文章叹一口气:“沈首长左手脉象,寸脉为沉脉,关脉为滑脉,尺脉为浮脉,右手脉象,寸脉为弦脉,关脉为数脉,尺脉为浮脉。”

    郑翼晨听他一说,心头一凛,人体脉象分寸关尺三部,三部对应三焦五脏,寸脉主上焦,左寸主心,右寸主肺,关脉主中焦,左关主脾,右关主肝,尺脉主下焦,左右尺脉,都是主肾。

    五脏脉象,均有所谓的顺脉,心主火,性炎上,顺脉为浮脉,肺主金,肃杀从革,顺脉为浮脉,肝主木,司生长,顺脉为弦脉,脾主土,司运化,顺脉为缓脉,肾主水,性趋下,顺脉为沉脉。

    而今,沈止戈寸关尺的脉象,却是与顺脉截然相反的脉象,如左寸脉主心属火的脉象,本是浮脉,却成了主肾属水的沉脉,五行之中肾水克心火,有顺就有逆,这种截然相反的脉象,名为逆脉。

    五脏之中,某一脏出现逆脉的脉象,就是大凶之脉,而沈止戈的脉象,则是呈现了五脏皆为逆脉的恐怖脉象,凶险到了不得了的境地,距离雀啄脉等必死之脉,也差不离了!

    郑翼晨的望诊,和刘文章的脉诊,两者的诊断结果,都是惊人的一致,沈止戈距离鬼门关,仅有一步之遥!

    郑翼晨见刘文章唉声叹气,但是面部神情,并未表现出彻底绝望的模样,心下一动,恭敬的问道:“刘老,依您看,沈老这病,能从哪方面着手?”

    刘文章露出一丝苦笑:“我确实有个想法,只是这个治疗方案,太过匪夷所思,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为,我即便提出,也是无解。”

    卫道唐急道:“刘老,您快请说,不说出来,只要能救回首长一命,赴汤蹈火,我也心甘情愿。”

    郑翼晨也道:“刘老,我对诊疗方案,毫无头绪,您说出来,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刘文章见两人满心希冀,这才说道:“我的治疗方案是……逆五行!”

    郑翼晨隐约有点灵感,不过只是在脑海中一掠而过,并没能成功捕捉,说道:“请您说的再详细一点。”

    “沈首长的脉象,均是逆脉,心火困于水,肝木困于金,肺金困于火,肾水困于土,脾土困于木。要想让五脏脱困,逆化为顺,就要在同一时间,以补土的治法,用于心脏,以土克水,使心脱困。以旺火的治法,用于肝脏,以火克金,使肝脱困……”

    刘文章滔滔不绝,又说起以水克火,使肺脏脱困,以木克土,使肾脏脱困,以金克木,使脾脏脱困等治法,卫道唐等不明中医五行生克的医理的人,自是听的稀里糊涂,郑翼晨则是一点就透,心里大叫妙啊,要不是场景不对,他险些鼓掌叫好了。

    “果然盛名无虚,不愧是连开国领袖都推崇的大国医,如此棘手的病症,他竟能反其道而行之,利用最简单的五行生克,将疾病的病因,转化为医治的手法!”

    刘文章讲完之后,并无半分的自得之色:“这个治疗方法,难就难在一点,就是逆五行的过程,不能逐个击破,必须一鼓作气,在同一时间进行。唉,中药的归经配伍,根本无法在同一时间,有那么复杂的变化。开方治病,我是束手无策,除非……”

    卫道唐问道:“除非什么?除了中药,还有其它的治疗方案,可以满足这个前提吗?”

    郑翼晨双眼放出亮光:“刘老,您想说的,是用针灸的方法吧?”

    刘文章点点头,面色依旧沉重:“没错,用针灸针刺五输穴,五输穴的穴性,本来就包含着五行的生克,如果找五个针灸的名家,在同一时间,用毫针刺入五输****,激活经气,确实能达到由顺转逆的效果,这个操作,说来简单,其实也难,要求这五人就如同一体同心,刺入穴位的时刻,不分先后,刺入的位置,不差分毫,刺入的尺寸,深浅齐一,这三个条件,如果有一个不满足的话,治疗也就不可能有成功的可能了!”

    卫道唐一听这话,顿时面如死灰,要找五个针灸名家,不是难事,可要求这五人心有灵犀,如同一体,施行针灸,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啊!绝对不可能办到!

    难怪刘文章没说这个治疗方案之前,就先说明了这个方案非人力所能为。

    郑翼晨的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很是张狂,很是得意。

    刘文章人虽老迈,眼神却是锐利,一下就捕捉到郑翼晨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下一动,问道:“郑医生,冒昧问一句,你学中医,主修的是……”

    郑翼晨笑着答道:“我的专业,正是针灸推拿,针灸是我的老本行了,说到开药治病,我是拍马骑上一辈子,也及不上刘老,不过针灸一道,我倒是很有自信的。”

    “莫非……你有办法,克服我这个治疗方案的难关?”

    郑翼晨点点头:“没错!”
正文 第698章 壮阴阳,逆五行
    卫道唐激动的抓住郑翼晨的肩膀,气息粗重,语气变得十分古怪:“师弟,你……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

    刘文章善意提醒道:“你别抓太紧,他都疼的说不出话了。”

    卫道唐这才醒悟,赶紧放手,郑翼晨揉了揉肩膀,出声夸道:“师兄你手劲真大,看来是得了雷动师父鹰爪功的真传了!”

    卫道唐面上一红,说道:“师弟,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跟我贫嘴了。”

    刘文章则是进行了一番猜测:“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五个针灸名家,在同一时间,进行我刚才所说的针刺?”

    他自忖这个猜测合情合理,毕竟郑翼晨这个年纪,偏偏有着连他这个大国医都无法具备的超卓目力,明显是身怀绝技,再加上他学的是针灸推拿,有这方面的秘技,也不稀奇。

    下一刻,郑翼晨说出的话,却让刘文章真正的大吃一惊了。

    “刘老,我不得不纠正一下你思维上的失误,你只想着逆五行的针灸治疗,需要五个针灸名家共同医治,五人一体,才有成功的可能。却忘了突破五位一体的难关,其实简单,只要用一人施展针灸,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刘文章面色一变:“一人,一人用这逆五行的针法?这……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人符合这个条件?一个人只有两只手,拇指和食指持针,最多就能同时用两根针,可这逆五行的针法,要求在同一时间,用十根针,刺入十个穴位,就算是八爪章鱼,也还差两爪,才凑够这个数字,更何况是人呢?”

    郑翼晨的天子望气术,曾让这个大国医惊叹不已,并且全盘接受,可他现在的这番话,太过惊世骇俗,根本就超过了刘文章的认知范围,摇头表示不信。

    郑翼晨见他神情,心知自己有必要露一手,才能打消刘文章的疑虑,向其中一个给沈止戈按摩的医生问道:“请问,你有没有带针灸针在身上?”

    针灸推拿,素不分家,只要是个推拿医生,一般身上都会带着毫针,所以郑翼晨有此一问。

    那人果然有带针,从衣袋中拿来两排一寸半的无菌毫针给他,郑翼晨接在手中,道了一声谢,拿出了六根毫针,两手各持三根。

    他手中拿针,冲刘文章一笑:“刘老,不好意思,可能要拿您做一下小白鼠,请您伸出您的左右手臂。”

    刘文章倒不在意什么小白鼠不小白鼠,实际上,要是郑翼晨真能以一人之力,施展逆五行针法,他倒是乐意奉献自己,给郑翼晨针上几针。

    刘文章伸出双臂,郑翼晨目光如炬,先在他手臂上,定好了所要针刺的穴位,十指一错,六根毫针针尖轻颤,分别指向不同的位置。

    “左手,曲池,手三里,合谷,入半寸。右手,外关,后溪,阳溪,入半寸。”

    郑翼晨说完,足下运劲,太极劲道由足传身,由身传肩,由肩传肘,由肘传腕,又从腕部传到了身体的最末梢:指尖。

    他十指捻转,弯如弓弩,一屈一弹之际,六根毫针如箭攒射,只见六道银光一闪即逝,刘文章只觉左右手在同一时间发麻,定睛一看,整个人的身心都被震撼住了,张大了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六根毫针,都刺入了郑翼晨先行预告的穴位,左手曲池,手三里,合谷,右手外关,后溪,阳溪,分毫不爽,刺入的深度,都是一样,入肉半寸,不差毫厘!

    何止是刘文章被震住了,那四个推拿医生,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表情,这种行针的手法,比坊间流传的飞针的进针手法,要高明太多倍了!

    这份认穴的精准程度,这份指力,以及运劲的巧妙,放眼华夏,又有谁能做到这个水平?

    刘文章身为当事人,感触较旁人更深一层,这六根毫针,一刺入相应的穴位中,他就立刻感觉到穴位传来的麻胀感,证明郑翼晨不止是追求穴位刺入位置以及深度的精确,还产生了最重要的气感!

    刘文章好不容易收拢心神,说道:“劳驾,来个人帮我把针拔了。”

    立刻有两人给刘文章拔出了手臂上的针,刘文章两手一恢复自由,就情不自禁的双掌合十,鼓起掌来:“郑医生,你跟我带来的惊喜,可真是一浪接着一浪啊!”

    卫道唐不通医术,却知郑翼晨这一手撒针刺穴的手法,巧妙的将功夫和医术结合了起来,可以说是独他一人才会,也是出声赞道:“师弟,好精妙的太极拳劲,轻巧准柔,兼而有之,看来你对太极拳的掌握,已经到了很深的境界,看来你我那一战,我要认真应对才是。”

    郑翼晨淡淡一笑,不过也颇为自得,口中说道:“我其实从没练习过这种手法,只是觉得可以试试,果然一试就成。虽然刘老您说的逆五行的针法,要求一口气掷出十根毫针,而且穴位分布,不局限于两手,而是四肢,但我相信只要给我两天的练习时间,准能成功。”

    卫道唐开心的道:“也就是说,两天之后,你来给首长针灸,就能让他逐渐恢复健康是吗?”

    郑翼晨吞吞吐吐的道:“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理论?”

    刘文章道:“郑医生这话有两层意思,第一,首长的病情,任由发展下去的话,在两天之后,又不定起什么变化,就算是逆五行的针法,也无法奏效。第二层意思,则是他考虑到了,用这门针法,除了针法施行的难度巨大,还有一个更大的阻碍,横亘在面前。”

    “什么阻碍?”

    郑翼晨道:“师兄,针灸一道,主要是激活人体经气,达到疏通经络,治疗疾病的效果,诀窍就在一个‘借’字,并不能无中生有,凭空生成新的经气。可是老首长体内的五脏经气,均被锁住,形成一层壁垒,无法从外攻破,自然也就无从借起,没办法激活经气,我这套逆五行的针法,使的再好,也是没用处。”

    他顿了一顿,又望向了刘文章:“不过我相信,刘老既然想到了这个治疗的方法,这个阻碍,他必然也是清楚的很。刘老,我想请问一下,您能用什么方法,克服这个障碍,才能让逆五行的针法顺利完成,同时也能保证首长在这两天的时间里,病情能稳定住,不发生新的变化?”

    刘文章露出一丝微笑,反问道:“我倒想问你一句,五行是从什么变化而来。”

    郑翼晨不假思索的道:“中医朴素哲学发展,是从一气论到阴阳学说,再到五行藏相学说,一气化阴阳,阴阳分五行。”

    他说到这里,精神一振:“可以从阴阳方面着手!老首长面部神气,虽是阴阳离合的凶险地步,毕竟不是亡阴或是亡阳的死色,只要阴阳二气还在,就能互根互用,相互转化,五脏配五行,五行中的每一行又能分割阴阳,如肾阳肾阴,脾阴脾阳。我们可以从老首长的阴阳二气中,分化五行之气。”

    刘文章心下大为赞赏,郑翼晨果然是一个中医的奇才,他只是稍微提示一句话,郑翼晨竟能旁征博引,将个中窍要,说了个透彻,以他这个年纪,有这份见识,真是太难得了。

    他回答道:“你说的没错,在你熟练掌握逆五行的针法之前,可以先用壮大阴阳二气的治疗方法,暂时使老首长的病情在这两天时间内,趋于稳定,同时也能提供你日后分化出五行之气的媒介。”

    对于郑翼晨来说,用针灸来壮大阴阳二气,难不倒他,不过,他现在是和刘文章联手治病,自然不好意思把治疗都一股脑揽在身上,这样未免太不尊重这位大国医了。

    郑翼晨恭敬的道:“刘老,您刚才只说,用逆五行的针法,您没法做到,看来如何壮大阴阳二气,你已经有了治疗的方案是吧?”

    刘文章道:“没错,在想出逆五行的针法前,我已拟好了壮大阴阳二气的药方。”

    他对卫道唐道:“卫上将,麻烦你去叫人,备好寒水石二十克,熟附子四十克,三百毫升水,剪成一碗,给首长服用,早晚各一剂,在郑医生用针之前,就用这个方控制首长病情。这个药方,太过峻烈,只能用两天……”

    说到这里,刘文章望向了郑翼晨,郑翼晨郑重点头:“两天时间,足够了。”

    卫道唐道:“好,我立刻叫人去准备药方!”

    他说完,就走出门,找来一个下属,仔细嘱咐了一番,这才如释重负,带着一脸的笑容,回到了病房,这段日子以来,他头一次笑的这么轻松。

    郑翼晨则在思考着刘文章的药方配伍,暗自钦佩不已,寻常医生配药,不离君臣佐使,一般控制在八种药材以上,十二种以下,而刘文章这张药方,却只用了两种药,也就是中药配伍常说的药对,看似是小道,其实最考验一个医生的开药水平。

    刘文章选择重用寒水石与熟附子相佐为药,寒水石药性大寒,熟附子药性大热,截然相反的药性,正如阴阳的对立与统一,区区两味药,就能收到壮大阴阳二气的奇效。

    这份开药的功力,即便是白祺威重生,也是自愧不如啊!

    只是把脉的功夫,刘文章就能想出这个药方以及逆五行的针法,一代大国医,果然是名不虚传,让郑翼晨大开眼界,也知道中医一道,博大精深,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却不知,自己在刘文章的心中,更是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要知道,刘文章多年以来,一直都是华夏中医界的领袖人物,随着年岁渐长,让他萌生了从年轻一辈的中医中,寻找接班人的想法。

    他自从动了这个念头,也开始注意物色下一辈的中医人才,当然,他所谓的下一辈,也不可能是郑翼晨这样的岁数,至少都是五十岁以上的名中医了。

    了解接触的年轻中医越多,刘文章越是大失所望,这些人的看病水平,和自身素养,别说和他相比,差的老远,也及不上跟他同辈的其余的老中医,哪有可能继承的了中医界的领袖位置,根本就没办法服众。

    在新华夏的翼护下成长的这班中医,比起他们这些经历过民国的名医相比,始终差了那么一点东西。

    而这点东西,正是中医的魂,中医的根,没有魂和根,就做不成中医的领袖。

    近几年来,刘文章的身体状况,明显走了下坡路,年前的大病,更加让他对于寻找接班人这事,有一种火烧眉毛的急迫感。

    巧合的是,他忍着病体的不适,来给老首长看病,竟遇到了郑翼晨这个年轻人,可谓是见猎心喜。

    小小年纪,就掌握了“治未病”的望诊,望人神气,谈笑辨病,还有一手高明到了极点的针灸医术。

    更关键的则是,郑翼晨并没有半点年少得志,恃才傲物的轻狂之心,为人十分谦逊,人品极佳。

    这一点,从他询问刘文章开壮大阴阳二气的药方一事,就可见一斑,既然郑翼晨连逆五行这么高难度的针法,都能够掌握,次一等的壮大阴阳之气,没理由做不到,可是他却恭敬的询问刘文章医治的方法,完全的照顾到了刘文章的面子,没有半点的争功名利之心。

    他人还很年轻,潜力巨大,医术既高,又有与医术相得益彰的医品医德,简直就是刘文章心中最完美的接班人模板!

    这两人的会面,仿佛就是命运的安排。

    刘文章一时恍惚,心下暗道:“假以时日,这个名叫郑翼晨的年轻人,必定能成为中医界的领军人物,华夏有此一人,真是一件幸事!他太年轻了,拥有无限的可能性,振兴中医,果然还是交给年轻人最好,不适合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继续背着,也背不起了。哈,真希望能见识到那个时刻!”

    他心驰神往,想到日后有这样一个中医奇才叱咤风云,自己也能放心卸下心头重担,含笑九泉,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医道不孤。

    医道当兴。
正文 第699章 无名指
    卫道唐回到病房后,提议三人转换地点,先去吃午餐。

    经他一提醒,郑翼晨才惊觉现在已是下午一点半,早过了正常的午饭时间,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到了。

    他从今天一大早,宿醉起床开始,短短几个钟头的经历,可以说是跌宕起伏,跟没有系上安全带玩云霄飞车似的,那叫一个刺激,精神和**,都很难有一刻的松懈,体能消耗十分巨大,也到了该补充身体能量的时候。

    郑翼晨摸着肚子,苦笑一声:“我都没脸客套,说自己不饿了。”

    刘文章慈祥一笑:“那我们先去客厅,跟郭将军他们交代一下看病的结果,再去吃午餐。”

    郭将军和施古墨等名医,一个人都没离开,翘首以待郑翼晨三人的到来,一见到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如同军训的军人,听到了紧急集合的号角,齐刷刷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询问了他们看病的详细过程。

    郭将军也是心急着想知道刘文章和郑翼晨能不能治好沈止戈的病,却不愿像名医们火急火燎的过去,还是坐在原位,假装淡定。

    卫道唐哪还不知郭将军的真实心思,心下暗自好笑,撇下被团团围住的郑翼晨和刘文章,独自走到郭将军的座位旁,小声向他说明了郑刘二人会诊的结果。

    这边厢,郭将军听的笑逐颜开,为好友兼领导脱离险境雀跃不已,那一侧,众名医听到两人匪夷所思的治疗手法,惊呼声此起彼伏,震惊到了极点。

    特别是听到郑翼晨居然能以一己之力,施展逆五行的针法时,名医们望向郑翼晨的眼神,也因为接二连三的惊叹累计,产生了质的变化。

    这个年轻人,竟是一个可以与刘老比肩的医生啊!

    郑翼晨被他们盯的不好意思,赶紧找个借口脱离人群,向卫道唐道:“师兄,不是说好的,要带我去吃饭吗?不要耽搁了,我肚子都饿扁了。”

    卫道唐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带你去饭堂。”

    郭将军闷声不响站起身来,走到了郑翼晨的面前,与他直视,大眼睛瞪着小眼睛,别有一番风味。

    郭将军似乎打算说些什么,张大了口,就是说不出话,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郑翼晨心下觉得十分有趣:“这个犟老头,看来是想跟我说一声谢谢,却比拔了他舌头还难受。”

    他也不想让老人难堪,催促卫道唐在前带路,与刘文章等人一一告别,先一步离开了客厅,见郑翼晨离去,名医们也觉得没必要留在这里,纷纷和郭将军告别,郭将军立刻安排人马送他们返回各自的住所,而刘文章和那个宗楠海保镖,则被他留了下来。

    本来刘文章看病开药完了,这里没他什么事,要走也可以,不过郭将军盛情挽留,再加上他也想再见识见识郑翼晨的针法,就觉得在这个军部秘密基地多逗留三五天。

    接下来的两天里,郑翼晨每天所做的事,只有三件,吃饭睡觉射飞针。

    杨振武传授郑翼晨的太极拳奥义,让他明白到太极拳的精髓在足部和脊柱,之后的时间里,他也一直往这方面去钻研太极拳,手上的功夫反倒搁置到一旁。

    这次要用逆五行针法,一次射十根针,到手脚不同的穴位,深浅还要完全一致,靠的就是太极拳的手上功夫,为了保证治疗的万无一失,郑翼晨在这短暂的两天时间里,争分夺秒,强化着自己手上的功夫,务必将拳劲,能够完完全全传递到指尖,使十根手指,都能自带弧形,如同弓弩一般,才能成功射出那十根救命的毫针。

    起初,他已能用拇指,食指,中指射出六根毫针,因为这三根手指,人手惯用,最是灵活,也最是有力,所以他不用刻意去锻炼,在病房时,也能随手使出,技惊四座。

    开始练习发射毫针后,他只用了五个小时,就成功的掌握了用尾指去发射毫针的劲道,将可发射的毫针数目,一下子提高到了八根。

    郑翼晨为此沾沾自喜,觉得他太过低估了自己的实力,才那么短的时间,他就能发射八根毫针,看来在一天之内,就能够完全掌握,根本就用不着两天时间。

    当他开始练习用无名指发射毫针时,才发现了无名指的特殊性。

    这根指头,在人的五根手指里头,根本就相当于是一根废指,如果要在全身上下,找一个太极拳劲最难传递的点,无名指认了第二,连盲肠都抢不了第一的位置。

    他同样用了五个钟头的时间来练习,无名指却总是松松垮垮,空荡无力,从无名指指尖弹出的毫针,一经弹出,就抗拒不了地心引力,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更别提刺入人体了。

    受此打击,郑翼晨也收起了自得自满的心理,开始认真回忆抚摸断水纹时,领会到的太极拳精髓,刻苦练习起来。

    无名指一次次的屈曲,一次次的伸展,屈如弓弦,伸如扫鞭,郑翼晨弹飞毫针,挥汗如雨。

    他仿佛回到了大学的岁月,第一次拿起毫针,从零开始,笨拙的进行着最基本的操作:提插,捻转,提插,捻转……

    由一无所知,到初窥门径,再到登堂入室,一点点进步,郑翼晨很享受这种久违的冲劲,乐在其中。

    经历了第一万次的失败,在第一万零一次的练习中,郑翼晨终于能让弹出的毫针拥有了刺入人体的力道,摆脱了地心引力。

    第三万零七百六十五次,从无名指弹出的毫针,可以准确的落在郑翼晨想要它落在的任何一个位置。

    第五万三千四十九次,这根毫针一刺入人体的穴位,就能产生得气感。

    至此,郑翼晨的太极拳劲,终于完全练到了无名指,发劲随心,与其它的手指,一般无二。

    他又花费了一番功夫,让十根手指齐齐发劲时,不会相互牵掣影响,而是共同协助,如同一体,在同一时间点,刺入指定的穴位,相同的深浅!

    “呼,总算在两天的时间里,成功掌握了逆五行的针法,不至于失信于刘老。”

    此时,距离两天的期限,还有七个小时,郑翼晨也算是松了口气,仰面躺在房间的地面,本打算现在就立刻去给老首长治病,突然觉得手指很痛。

    他将两手凑到眼前一看,才发现两根无名指在这二十多个小时的惨绝人寰的地狱式训练后,肿的跟香肠似的,看来是过度使用产生的副作用。

    郑翼晨开始给自己的无名指按摩推拿,消肿止痛,打消了立刻去治病的念头,一切就等明天天亮之后,再做打算。

    今晚,就让这十根手指好好休息。
正文 第700章 五输
    病房里,沈止戈依旧昏迷不醒,不过服用了两天刘文章开的药方后,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再不是阴阳离合之状,阴阳二气圆融交汇,氤氲杂合。

    他身上那些导管,均已拆除,只剩下一个氧气罩还套在面部,身上被子也被撤去,长袖衣裤,卷到了肘关节和膝关节,露出手臂和小腿的肌肤,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十分单薄。

    那些往日负责照顾沈止戈的人,都已经打发走了,此时围在床边的人,共有四人,除了郑翼晨这个负责治病的医生,还有刘文章,卫道唐,以及一直和郑翼晨不对付的郭将军。

    郭将军毕竟与沈止戈在战场出生入死过,年岁也与他相仿,看到沈止戈这幅处境,最容易触景伤情,竟生起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哀。

    名将如红颜,不许见白头。

    郑翼晨开口道:“麻烦你们三位先退到一边,我要开始给老首长治疗了。”

    刘文章笑道:“太好了,我在这里蹭了两天的饭,就是为了见识这一刻。”

    卫道唐用宽厚的手掌拍拍郑翼晨的肩膀:“师弟,交给你了。”

    他说完,推动刘文章的轮椅,退到了距离病床半米的位置。

    郭将军只是瞥了郑翼晨一眼,没有开口,退到了卫道唐的位置,一切却尽在不言中。

    郑翼晨叫三人退去,让出位置,这才拿出十根一寸半的毫针夹持在指间,左右各有五根,手腕一翻,五指合拢,形如梅花,毫针又变为了捻在指间,聚成一束。

    郑翼晨目光如炬,在沈止戈的手臂与小腿搜寻所要刺的五输穴的位置。

    五输穴,是十二经脉各经分布于肘膝关节以下的五个重要腧穴,即井、荥、输、经、合。

    各经的五输穴从四肢末端起向肘膝方向依次排列,并以水流大小的不同名称命名,比喻各经脉气自四肢末端向上,象水流一样由小到大,由浅入深的特点。

    因此,《灵枢九针十二原》有云:“所出为井,所溜为荥,所注为输,所行为经,所入为合。”

    五输穴还有另一个特点,便是带有五行的独特穴性,“阴井木”、“阳井金”,阴经的井穴属性为木,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其余四个穴位的穴位属性依次为火,土,金,水。

    阳经的井穴属性为金,依次类推,阳经的荥穴为水,输穴为木,经穴为火,合穴为土。

    毫不夸张的说,一个针灸名家,只要凭借五输穴的生克,就能治疗五脏六腑的所有内科疾病。

    而刘文章所提出的逆五行针法,无疑是将五输穴的治疗作用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一个只有郑翼晨才能配合做到的高度。

    心(火)困于水,针刺手少阴心经的输(木)穴神门穴,使心火脱困。

    肺(金)困于火,针刺手太阴肺经的合(水)穴尺泽穴,使肺金脱困。

    肝(木)困于金,针刺足厥阴肝经的荥(火)穴行间穴,使肝木脱困。

    肾(水)困于土,针刺足少阴肾经的井(木)穴涌泉穴,使肾水脱困。

    脾(土)困于木,针刺足太阴脾经的经(金)穴商丘穴,使脾土脱困。

    其中,神门穴,尺泽穴,位于手臂,行间穴,商丘穴位于小腿,而涌泉穴,则是在足心,位置分布凌乱。

    郑翼晨定好了穴位,毫针姿态又是一变,横七竖八,歪歪斜斜,如同胡乱生长的杂草一般,实则每一根毫针的针尖指向,都经过了最精准的计算。

    他腰肢一沉,手臂举高,略低于肩,肘部微曲,脚下重重一跺,手腕迅速一抖,十指屈弹,只见道道银光飞闪,寒芒交错,竟在空气形成了奇特的共鸣,发出“嘶嘶”的气流音。

    在场旁观的人,只有卫道唐可清晰看到十根毫针的轨迹动向,从气流音中,也想象的出,这十根针蕴含着多么恐怖的力道,真的刺在人体的话,还不直接把沈止戈的四肢射个对穿?!

    他虽看的清,毕竟离的远了些,无从制止,心头狂跳了一下,就在他心惊胆战之际,十根毫针已经刺在了沈止戈的身上。

    卫道唐惊讶的发现,非但没有预想中血溅三尺的惨状,又出现了另一番奇异光景。

    十根毫针甫一接触到沈止戈的表层肌肤,溅起的并不是血花,而是火花,仿佛刺中的不是柔软的血肉,而是铁石。

    火花零星一闪,十根毫针,虽然遭遇了绝强的阻碍,依旧幸不辱命,刺入了沈止戈的体内,每一根针,都在同一时刻,刺入了郑翼晨想要它刺入的位置,入体的尺寸,也都一般深浅,正好是半寸。

    如果郑翼晨用的是寻常力道,这十根毫针,根本就没办法刺入半分,直接会被沈止戈僵硬如铁的皮肤弹飞,幸好他用的力道异乎寻常的大,才能使毫针刺入,让治疗得以顺利的进行。

    卫道唐这才恍然大悟,郑翼晨一定是清楚老首长的肌肤,因为得病,变得这么僵硬,不类血肉之躯,才要用上那么大的力道,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来得及阻止,不然就中止了他的治疗了。

    而刘文章则是一脸疑惑,他无法理解,沈止戈的肌肤,会起这种变化,而郑翼晨显然是清楚的,心下暗道:“看来,对于老首长的病,郑医生对我有所隐瞒,不知目的何在。”

    从定穴,施针,不过短短数秒,为了这数秒的顺利进行,郑翼晨却付出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的苦练。

    郭将军瞪大了双眼,哑然道:“结束了?”

    郑翼晨用那双还在轻轻颤抖的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回答道:“结束了!接下来,只要静候这十根针发挥功效就行了。”

    郭将军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我们请来那么多医生,什么先进仪器,名贵药物都用上了,也没半点作用,你就用了几秒,就能治疗他的病?未免太过简单了!”

    郑翼晨嘿嘿一笑,刘文章代他回答道:“郭将军,郑医生这几秒功夫,可一点也不简单,估计只有他才能做到。这十根毫针,所起到的作用大着呢,你拭目以待就是了。”

    郭将军这才想起,制定沈止戈的治疗方案的人,是眼前这个大国医,郑翼晨只是执行者,他质疑郑翼晨的治疗,也就相当于否定了刘文章的眼光。

    想到这里,他虽然还是打从心里不信,不过面上也再表露出半分,耐下性子,静静等待沈止戈针刺之后的变化。

    他并没有等候太久,就收到了反馈。

    三分钟后,沈止戈如同古井不波的脸庞,开始出现了一丝扭曲。

    五分钟后,他的眼皮开始跳动。

    沈止戈只是出现面部表情的些许变化,看上去微不足道,在郭将军和卫道唐眼中,却宛如地动山摇,天雷滚滚!

    要知道,沈止戈这种活死人般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

    卫道唐和郭将军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挂着狂喜之色,一齐弯下了腰,开始在沈止戈的耳旁叫唤。

    “止戈……”

    “干爹……”

    郑翼晨和刘文章倒是一脸平静,他们是这个治疗方案的制定者和执行者,对自己的医术都有绝对自信,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了然于心。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令郑翼晨感到惊讶,无疑是从卫道唐口中道出的“干爹”称谓,这才明白沈止戈与卫道唐的关系,远比上司下属亲密的多。

    难怪他以命抵押,也要请郑翼晨来给沈止戈看病。

    难怪原鲲鹏会那么在意沈止戈的生死,这个军部首长若是安好,肯定是偏向自己这个干儿子多一些,让原鲲鹏落于下风。

    这两人叫唤了七八分钟后,沈止戈蓦地皱起眉头,额纹拧成一个川字,眼皮打开,露出毫无生气的一对浑浊眼瞳,茫然四顾。

    在昏迷了将近二十天后,这个军部首长,终于恢复了意识!

    郭将军哈哈大笑,笑的连眼角的泪水都飚了出来,欣喜若狂:“你醒了,哈哈,你个老家伙,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不可能会死在我的前头。”

    卫道唐也是兴奋的不成样,死死握着沈止戈的手掌,说道:“干爹,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

    郑翼晨好心提醒一句:“嗯,你们可别天真的以为,他是你们叫醒的,别抹杀了我的功劳。”

    郭将军注视着郑翼晨,终于发自肺腑,诚恳的说了一句:“谢谢!”

    郑翼晨收起一脸的嬉笑,正经的道:“不客气,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职责。”

    沈止戈的眼神,逐渐清澈澄明,不复浑浊之态,他张大了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卫道唐指着氧气罩,请示郑翼晨:“这个氧气罩可以给他去掉吗?”

    “没问题。”

    卫道唐摘去氧气罩后,附耳在沈止戈不住开合的口唇处,依旧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焦虑的询问郑翼晨:“他似乎说不出话。”

    郑翼晨哑然失笑:“师兄,你当我真是神仙吗?针灸也要讲究疗程,这才是第一次的治疗,能够让老首长恢复神志,疗效已经算很好了,要想让他开口说话,至少也要再针三次以上,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过程是比较缓慢的,你要有点耐心。”

    郭将军道:“三次针刺,也不过是几天功夫,我们等得起。你,你叫郑翼晨是吧?”

    “没错,想不到您还将我的名字记在心上了。”

    “道唐叫你师弟,我也把你当侄子看,叫你一声晨儿,不介意吧?”

    郑翼晨口中应着是,心下暗道:“没见过那么凶的伯父,一见面就要把侄子舌头拔掉!”

    “晨儿,依你看,止戈的病,要针几个疗程,多少次一个疗程?”

    郑翼晨想了想,回答道:“两个疗程,每个疗程十五次,每天针一次。”

    “那他的身体,能复原到什么程度?”

    “他没得病的时候是什么样,治疗以后,就是什么样。”

    刘文章神色一动,欲言又止,觉得郑翼晨未免太过托大,如果是按照逆五行的针法,给沈止戈治疗,最好的疗效,顶多也就让沈止戈能开口说话,两手恢复没病之前三分之一的气力,两条腿就主动再也无法动弹,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可刘文章并没有开口反驳,因为他突然回想起郑翼晨刚才给沈止戈治疗时,明显可以看出,关于沈止戈的病,他掌握了一些自己也不清楚的讯息,或许除了逆五行的针法,郑翼晨心中另有一番治疗的方案,可以收获更好的疗效。

    不知怎么的,刘文章对于郑翼晨的隐瞒,并不觉得不爽,反倒相信他是另有隐情,才这样做,所以,在这个时候,他选择了沉默,甚至在郭将军转而问他,郑翼晨所说,是否属实时,还含糊的点了点头,作为配合。

    郭将军问道:“怎么说来,他还能打乒乓球了?”

    “可以。”

    “他还能游泳了?”

    “当然。”

    “他还能踢足球了?”

    “没问题。”

    “你可真神,他以前可不会踢足球的。”

    “……”

    郑翼晨被这老头子突如其来的冷幽默雷到,无言以对,心下暗道:“你才真神……经。”

    在郭将军与郑翼晨对话之际,卫道唐已经跟沈止戈简单介绍了郑翼晨的身份,以及请他来治病的来龙去脉。

    沈止戈虽是动弹不得,口不能言,头脑依旧敏锐,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透露出一种只有居高位者才能熏陶出的威严。

    他先是盯住卫道唐,眼珠一转,瞥向了郑翼晨的方向,卫道唐知他意思,冲郑翼晨招手道:“师弟,你过来,我干爹要见见你。”

    郑翼晨走到病床前,冲沈止戈行了一礼:“首长,您好。”

    沈止戈张口,虽然没发出声,郑翼晨也看出,他想要说的,是“谢谢”一词。

    郑翼晨笑道:“您过誉了,其实整个治疗的方案,是刘老制定出的,他老人家功劳最大,我只是略献绵薄之力。”

    刘文章摇摇头:“我不过是纸上谈兵,论功劳,你最大。”

    他荣誉满身,早已大到不能再大的地步,自然不会争功,而郑翼晨正是需要建立声望的时候。

    所以他也不遗余力,在沈止戈面前,将郑翼晨所起的作用,由八分夸到了十二分,竟是心甘情愿屈居在郑翼晨之后,为他造势。

    沈止戈的眼神起了变化,变得惊讶无比,再望向郑翼晨的时候,他的脸上,也起了几分郑重之色,目光闪烁,不知在做着什么打算。
正文 第701章 卫道唐的秘密
    沈止戈毕竟刚刚苏醒,精神远没有恢复状态,再加上说不出话,并没有和人闲聊的心思,他谢过郑翼晨与刘文章的救命之恩后,就开始合上双眼。

    四人知道他打算休息,也不再开口说话,等到郑翼晨出针后,他们就和沈止戈告别,先行离去。

    看过了郑翼晨施展逆五行的针法,刘文章也达到了在此间逗留的目的,再没有继续待着的理由,一出房门,就说要回去。

    郑翼晨万分不舍,出声苦苦挽留。

    这两天他忙于磨砺针技,都没能和这位当代第一名医交流偷师,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又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他共聚一堂。

    刘文章虽没因他的挽留改变主意,却主动留下了联系方式,把私人号码给了他,言明郑翼晨日后若是遇上了医学上的有趣难题,可以和他联系,共同交流。

    这个号码,只有刘文章最亲近的少数几人才知道,可以说是十分稀罕,也是对郑翼晨的一份认可。

    卫道唐见到刘文章这番举止,也感到很意外,他居中引线,让郑翼晨得以会见华夏众多名医,却从未想过,郑翼晨竟能连刘文章也折服了,一向秘而不宣的电话号码,也给了他。

    刘文章走后,郑翼晨心无旁骛,每天除了固定给沈止戈针灸之外,剩余时间,也没松懈,一直在借着练习十指弹针的针技,研究太极拳的手劲。

    练的久了,越是沉溺其中,越是其乐无穷,有一次灵机一动,竟让他研究出了一套作战的方法。

    郑翼晨觉得,这套作战方法,如果用在与卫道唐的切磋上,必定能收获奇效,迫不及待的想要验证自己是否正确,立刻跑去找卫道唐,主动要求和他交手。

    可想而知,卫道唐对于这个要求,是拒绝的,毕竟堂堂兵王,不能让一个年轻人说打,他就要打。

    郑翼晨用言语刺激他:“师兄,你是怕输给我新研究出来的战法,不敢应战吧?”

    卫道唐坦然道:“废话,这个时候和你打,我肯定输,也不敢应战,你现在这两只手宝贝着呢,关系到干爹的生死,我要是一个不小心,把你的手弄残打废,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郭叔第一个不放过我!”

    郑翼晨倒没想到这一层,未免落得个胜之不武的评价,白瞎了自己苦练而得的作战方法,只能打消了和他现在就切磋的念头,悻然说道:“那就等老首长完全康复之后,我再和你打,总行了吧?”

    卫道唐笑道:“行,到那时候,我随时奉陪。”

    郑翼晨没有异议,突然记起一事,问道:“师兄,你有没有把手机交给专人检查,看看有没有被人安装了窃听设备?”

    卫道唐摇头道:“没有,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干爹恢复健康,是否被人窃听,我并不急着知道答案,等干爹康复之后,再做一番彻底的检查吧。”

    一提起窃听一事,郑翼晨脑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原鲲鹏的样子,欲言又止。

    卫道唐奇怪道:“师弟,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是,可我不知,当不当讲。”

    卫道唐笑道:“你我份属师兄弟,你又帮了我天大的忙,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需要藏着掖着。”

    郑翼晨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好,那我说了。你和原鲲鹏的事情,徐沐风跟我说了个大概,我一直很难理解,你为什么会‘背叛’自己的理想,罔顾和原鲲鹏的情谊,从一个彻头彻尾的激进派,倒向了主和派的阵营,和原鲲鹏兄弟决裂?”

    郑翼晨并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八卦男人,只是卫道唐的转变太过突兀,不由得他不好奇。

    卫道唐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面色陡然间难看了许多。

    郑翼晨叹道:“瞧瞧,我就知道不该多嘴乱问……”

    “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好了。”

    郑翼晨双眼放出光亮,连连点头:“想啊,说吧。”

    卫道唐神色复杂,缓缓说道:“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带兵打仗,将华夏周遭列强,都纳入华夏版图之中,我也一直为这个理想而奋斗着,鲲鹏那时视我为偶像,我的一言一行,都在不经意间,对他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不知不觉间,我这个扭曲的理想,竟也被他全盘接受,唉,是我的错,我害了他。”

    郑翼晨不解道:“古诗都说了,‘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我觉得你身为一个军人,有这样一个理想很正常。十分崇高,何来扭曲之说?”

    卫道唐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当然扭曲,你既然熟读诗词,难道没听过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吗?打仗时,不管敌我双方,胜负如何,中间死去的是无数鲜活生命,作为军人,行军打仗是职责所在,死了也无悔,可你知道吗?战役中最无辜的是平民,他们明明过的好好的,却因为该死的战争爆发了,就被迫流离失所,饱受磨难……”

    郑翼晨见他表情越来越痛苦,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兄,莫非,你在平定‘疆,独’那一役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你有这种感悟?”

    卫道唐点点头,沉浸在不堪回首的往事当中,语气十分沉痛。

    “当年,我抓住机会,和鲲鹏一起,带兵去维族自治区平定疆,独叛乱,第一次带兵打仗,行军布阵,我和鲲鹏并肩作战,一场厮杀,好不酣畅淋漓……”

    郑翼晨道:“那场战役,正是你的成名之战,成就了你兵王的美誉,军部之中,风头无两。”

    “我上阵杀敌,也没半点恻隐之心,只当自己在行正义之事,要解救被分裂分子蛊惑的边疆人民。恨不得这场战役,持续的越久越好。直到有一日……”

    卫道唐顿了一顿,似在缓和情绪,这才说道:“战线无事,我就独自一人,骑马在大草原奔驰,远远见到一个小黑点,凑近一看,才发现竟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蓬头垢面,只穿着一条残破短裤,四肢瘦小,偏偏肚子大的吓人,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只畸形的青蛙。”

    “小男孩半躺在地上,饿的体力不支,却怕的连眼睛都不敢合上,只因在他身后,有一只专门吃尸体的秃鹫,正等着他死去之后,好饱餐一顿。”

    “我赶跑了那只秃鹫,救了小男孩,给他喂了粮食和水,从他口中,才得知他原本有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因为村落正好位于战线的中心,惨被波及,只有举家迁移,躲避战乱。半路上爸妈为了保护他,中了流弹死去,也不知开枪的人,是军人还是分裂分子,他一个人,漫无目的走了几天几夜,却不知自己其实在打转,还是在战线附近。”

    郑翼晨听到这个男孩的悲惨遭遇,也觉得心下恻然,小小年纪,就面临了家破人亡的困境,也不知他在茫茫草原,饥寒交迫,孤独行走时,心情是这样的。

    郑翼晨穷尽想象力,也无法想象出,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小男孩,最后怎么样了?”

    “他死了!我终究没能救他的性命!”

    “怎么会?”

    “他体力与精力,早已在几天的行走中,全部耗尽,只是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与秃鹫对峙,我赶走秃鹫之后,他精神松懈下来,身子也就垮了。我……我……”

    卫道唐眼眶一红,沙哑着嗓音道:“我一直都忘不了,他倒在我的怀里,身子是那么的瘦小,纤细,好像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他临死时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他望着我,问我,如果没有打仗,是不是就能一家人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我很想回答说是,可,可我就是开不了口,直到他闭上眼睛,尸体变冷,我也回答不了他最后这个问题。”

    郑翼晨若有所思:“假如没有打仗,没有战争……”

    卫道唐目光坚毅:“从那天起,我就意识到,并没有所谓正义的战争,所有的战争,都是不义之战。我发誓,再不会发动,参与一场战争,只为了不让更多像小男孩那样的幸福家庭,遭遇不幸。”

    郑翼晨道:“所以,你就放弃了自己的理想,边疆一役之后,从一个激进派,变成了保守派?”

    “正是。”

    原来这就是卫道唐性情大变的真相,郑翼晨只觉得很讽刺,一场战役,成就了卫道唐兵王之名,可这个以兵为号的男子,偏偏意识到了战争的丑恶,再不愿兴起刀兵。

    郑翼晨又问道:“原鲲鹏知道你那日的遭遇吗?”

    “我跟他说了,可他完全听不进去,第一次不听我的话,还说我糊涂了,上阵杀敌,是世上最美妙的事,区区几条无辜人命,死就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重点是我们救了更多的人。”

    卫道唐痛苦的道:“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已经迷上了打仗带来的满足感,变成一个比我之前还狂热的好战分子。我俩理念相左,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选择……决裂!”

    郑翼晨也是感慨万千,同一场战役,有人从此厌恶战争,有人却沉溺其中,迷了心性,这对好兄弟的际遇,真是让人无语。
正文 第702章 沈止戈的局
    这一日,郑翼晨照例给沈止戈针刺五输穴,卫道唐陪在一旁,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

    “嗬,咳……”

    毫针入体三分多钟后,沈止戈的喉咙发出了声响,虽是语焉不详,起码发出了声音,在卫道唐听来,宛如天籁。

    “干爹,您的喉咙能发出声音了,太好了。”

    郑翼晨也觉得意外,他原本预计,沈止戈至少要在第四次的针刺后,才能发出声音,没想到竟在第三次就成了,看来他闲暇时间,练习针技,不止太极拳的手上功夫有进步,也提高了逆五行的针刺疗效。

    沈止戈本是城府深沉之人,此时也掩盖不住一脸的喜色,喉中咕噜噜直响,仿佛煮沸的开水冒着气泡。

    郑翼晨笑道:“金破而鸣,肺气宣发,老首长,恭喜恭喜。”

    沈止戈如同牙牙学语一般,艰难咬字:“谢,谢,你。”

    郑翼晨连连摆手:“我是受了卫师兄所托,你若要谢他,就谢他吧,若不是他,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卫道唐笑着接话:“干爹,咱们自家父子,不必言谢。”

    沈止戈发出一声轻笑,又与郑翼晨聊了几句,大多是一些场面上的琐碎话,不说不行,说了其实也没什么有营养的内容,不过倒是郑重言明了一句,一定要回报郑翼晨的救命之恩,不容他拒绝。

    郑翼晨嘿嘿一笑,倒也不想着拒绝,有沈止戈这句话,等若军部的力量,他有机会借用,在京都寻找和营救郭晓蓉,这股力量,是必不可缺的。

    沈止戈说话越来越口齿伶俐,再不见初时牙牙学语般的艰难,他问卫道唐:“我昏迷不醒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事吧?”

    “有郭叔从中调度,军部一切事宜,都井井有条,没出什么乱子。”

    沈止戈自嘲一笑:“幸好我醒的及时,不然你们就会发现,军部有没有我,都差别不大,那我这个首长还怎么干的下去。”

    卫道唐悚然失色:“干爹,瞧你这话说的,军部没有您主持,可是万万不行!”

    沈止戈责备的瞪了他一眼:“这里又没外人,我们父子俩说说玩笑话,你至于那么较真吗?”

    卫道唐道:“反正我就这句话,军部没您,万万不行!”

    郑翼晨心下暗道:“这个老首长,说话绵里藏针,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他阴到。伴君如伴虎,果然没错,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切换了领导的角色,师兄顺着他的话说笑,就会闯祸了。”

    这样一比较,郑翼晨顿时觉得那个性情暴虐耿直的郭将军,比沈止戈好相处多了。

    沈止戈面色缓和,柔声道:“我知道老郭的本事,他虽镇得住场面,可决策方面,差你许多,这段时间,军部相安无事,你必然也出了不少力,也好也好,就当锻炼,先熟悉一下自己日后工作。”

    卫道唐道:“我力有未逮,不能胜任。”

    沈止戈面上浮现一抹怒色:“糊涂!我都这把年纪,又生了这场大病,就算痊愈,又有几年好活?军部早该到了权力交接的关口,你是我刻意培育的继承人,这是你的责任,不要跟我推诿!”

    卫道唐默然不语,表情纠结。

    沈止戈冷笑道:“我知道,你始终还是顾念和原鲲鹏这小子的兄弟之情,你若要坐上首长的位子,免不了要和他正面交锋,这是你这些年来,一直极力避免的。”

    卫道唐依旧沉默,攥紧的拳头,暴露出他内心的激荡。

    “道唐,你要明白一件事,这是我用一生岁月悟到的一个道理:权力的斗争,只有成王败寇,没有中间地带,更容不下幼稚的兄弟情谊。这本就是世间最丑恶的篇章。”

    卫道唐涩声道:“干爹,我明白……”

    沈止戈打断他的话,厉声道:“你明白个屁!哼,你以为你不说,我又像个废人似的躺在这里,就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原鲲鹏抢在你前头,接走了翼晨,就为了不让他有机会给我治病么?”

    卫道唐身子一震:“您,您知道了?”

    沈止戈道:“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要不要一桩桩细数给你听?”

    郑翼晨也是一惊,心想姜是老的辣,沈止戈不愧军部首长之名,即便成了瘫痪在床的废人,也是个运筹帷幄的主儿啊。

    沈止戈道:“单是他别有用心,阻止翼晨给我看病这事,就足够定他死罪,可我不杀他,他虽混账,却有个好父亲,我看在原振强面上,不和这个小辈一般见识。”

    郑翼晨不以为然,四合院一行,他看出原鲲鹏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很是看重,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沈止戈就算是军部首长,真对原鲲鹏动了杀意,要想取他性命,也没那么容易。

    卫道唐听了他这话,却是如释重负,想来是清楚,如果沈止戈真要杀一个人,那人只有死路一条。

    卫道唐这幅表情,落在了沈止戈的眼中,引得他又气又恼,语调陡然间森冷阴沉:“你当我不知么?你费尽心力,不惜把命都押上,固然有关心我安危的成份,可最重要的,是为了……”

    “为了保护原鲲鹏这个混账东西!”

    郑翼晨一下子糊涂了,完全无法领会沈止戈的意思,老首长病倒,卫道唐千方百计救他性命,而原鲲鹏又与卫道唐对着干,阻止沈止戈化险为夷,可现在沈止戈又说,卫道唐的所作所为,真正目的是保护原鲲鹏,这个逻辑未免太过古怪了!

    卫道唐听沈止戈道破自己心思,顿时面色唰的一下,苍白的仿佛死人一般,冷汗直流,苦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不愧您当年智将的名号。”

    沈止戈嘿嘿一笑:“我既然选定你坐我的位子,不管生前还是死后,都做好了妥当的安排,为你的仕途,扫平一切障碍。”

    卫道唐接过他的话:“您安然无恙,权力的交接自然能不温不火的按照您的意思进行。您若出了意外,手段难免激进,少不得流血死人,鲲鹏是我最大的对手,首当其冲,死的第一个人,就会是他!”

    沈止戈道:“你能揣摩到我的心意和布置,证明你不笨,聪明的很,为什么总是在原鲲鹏的事情上钻牛角尖呢?”

    郑翼晨听的目瞪口呆,原来沈止戈早就布置好了自己身死之后的安排,随时都能置原鲲鹏于死地,卫道唐正是猜到他的安排,才不能让沈止戈死,只因他若死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就要跟着陪葬。

    卫道唐叹了口气:“我一直当他是我最亲近的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去。”

    郑翼晨大为动容,说实话,他听了原鲲鹏与卫道唐的往事后,一直都觉得错在卫道唐,原鲲鹏根本就是被他坑了,说好的一起为理想而奋斗,他却闷声不响的改弦易辙,做了个和平主义者,撇下了原鲲鹏,实在是不厚道,辜负了原鲲鹏对他的崇拜与仰慕。

    没想到,这两人现在已是势成水火的局面,兄弟情谊荡然无存,卫道唐却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押上自己的性命,就为了救回沈止戈,间接保住原鲲鹏的性命。

    卫道唐,果然有让人死心塌地,追随他的人格魅力。

    沈止戈骂道:“我要不是现在动弹不得,一定抽你几记耳光!”

    “干爹,您如果要打我,可以先记着,等你康复了,我让你打个够本。”
正文 第703章 名不副实的兵王
    沈止戈张口正要大声呵斥卫道唐几句,几声剧烈的咳嗽先一步从喉中吐出,咳得脸红脖子粗,十分辛苦。

    卫道唐本想给他拍拍背,因他手脚还插着针的缘故,不宜搬动身子,郑翼晨一指点在沈止戈的天突穴,轻轻按揉,松解了他痉挛的气管。

    沈止戈不再咳嗽,面部恢复正常,卫道唐低头道:“干爹,您还在治疗期间,不宜动气。”

    郑翼晨也道:“老首长,您要好好休养,戒怒戒躁,配合我的治疗,您是病人,要听我这个医生的话。”

    沈止戈道:“我明白了,这段日子,我就做个清心寡欲的无聊人便是了。”

    卫道唐自责道:“干爹,您要是见到我就忍不住动气的话,那在您康复之前,我还是不过来看你了。”

    沈止戈见他眉头紧锁,心下一软,说道:“你不来看我,换老郭来的话,我岂不是更容易动气?”

    他叹气道:“当日选你做我的继承人,就是因为你有仁者之心,懂得人命至贵,高于一切的道理,若你掌权,肯定能萧规曹随,维持我在位时的和平局面,现在反倒要求你六亲不认,对自己昔日的兄弟狠心一点,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郑翼晨好奇问道:“仁者之心?做兵部首长,不是应该手腕强硬,杀伐果敢,有那种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的气魄吗?”

    沈止戈嘿嘿一笑,反问卫道唐:“当年你师父,还有原鲲鹏他爸,都是军部首长的候选者,论资历军功,他们俩都胜我,可这两人先后隐退,我才被推上这个位子,你知道个中原因吗?”

    郑翼晨心中一动,想起了徐沐风说过这事,雷动先隐退,原振强与沈止戈竞争军部首长之位,结果原振强也悄然离开京都,留下原鲲鹏孤零零一人,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沈止戈做了军部首长。

    外界传说,原振强是怕输,自知比不上沈止戈,才灰溜溜的离开,也让原鲲鹏承受了不少讥笑。

    听沈止戈这样一说,雷动和原振强先后离开京都,还有隐情不成?

    沈止戈道:“我为人向来自傲,可也不得不承认,雷动和原振强这两人,才能胜我十倍,他们先后隐退,让我成为军部首长,原因就在于,他们自知杀心太重,不够我仁慈,在马上争天下,他们在行,可是守天下的话,我比他们更适合,所以,他们自愿退出。”

    郑翼晨大感意外:“您的意思是……这两人是自愿退出竞争,故意让你做军部首长?”

    “没错!这两个人,认为这才是最好的决策,对国家,对军部,对个人。如果是这两个战争狂人做了军部首长,只怕华夏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会日趋紧张。我执掌军部五十余年,重视外交,推行和平政策,除非万不得已,不会动用武力,几乎没有战事,这才换来了华夏这些年的长治久安。”

    沈止戈望着卫道唐,语重心长的说道:“慈不掌兵,这话绝对是屁话,是那些只会读死书,无病呻吟,从没有亲历过战场残酷的读书人编造出来的。一个真正的掌兵者,就应该对生命有着最根本的敬畏,他一个指令,可以使千万人头落地,却从来不会下这个指令。”

    “你们两个在军部崭露头角之前,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们,时刻关注着。我是个凡人,我有私心,这个位子,是雷动和原振强让给我的,如果你们符合条件的话,我自然要优先考虑,把我这个位子让给他们的子弟继承。”

    郑翼晨插嘴问道:“首长,我想请问一下,那个时候,原鲲鹏和我师兄,哪一个才是你心目中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沈止戈似笑非笑的道:“你这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我也不怕说实话,当时,我还是倾向于原鲲鹏多一点。他毕竟是振强的亲生儿子,道唐只是雷动大哥的徒弟,个中亲疏,不言而喻。”

    “除了血缘这层关系,我也知因振强自动退出竞争首长一事,惹来了不少非议和诋毁,让少年时的原鲲鹏受了不少委屈,我也自然对他有着一层愧疚感。”

    他话锋一转,问道:“道唐,你听了这些话,不会不开心吧?”

    卫道唐道:“不会。”

    “哼,当时你们两个,都不让我满意,因为你们********想着建军功,带兵打仗,凭着一腔热血行事。幸好你去了一趟边疆,亲身经历了战场杀戮回来之后,人有了长进,知道人命的可贵,战争的丑恶。而原鲲鹏……”

    沈止戈露出一丝厌恶的神色:“不愧是振强的种,明明你们两个经历相似,他却走偏了道,彻底成了一个激进派,开口闭口,都是打打杀杀。”

    郑翼晨这才明白过来,沈止戈传位给卫道唐,居然还隐藏着上一代人的退让与传承,以仁者之心为传承的最核心要素,薪火相传。

    有趣的是,卫道唐因为在战场上的过人勇武,被冠以了铁血兵王的名号,却懂得了敬畏生命,不再妄动刀兵。

    铁血兵王,一点也不铁血,反而变得优柔寡断,心怀慈善,再不会有什么冲冠一怒,伏尸百万的壮举,只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让百姓过着安居乐业的和平生活。

    这样的行为与思想,一点也不铁血。

    这样的行为,最是热血!

    随着郑翼晨对卫道唐的理解,越发深入,也越发崇敬。

    他不得不承认,沈止戈的选择是对的,让卫道唐来做军部首长,会是很多人的一件幸事。

    卫道唐问道:“干爹,您的意思,是鲲鹏绝不能当军部首长了?”

    “废话!他是个暴君式的人物,如果他当了首长,不知要死多少人!”

    沈止戈语重心长的说道:“他不像他老子,懂得为大局,为人民福祉而退让,要跟你争,你如果为了兄弟之义,不跟他争,日后那些因他而死的人,也可以说是你间接害死的!”

    卫道唐心下一颤,脑海中浮现起那个倒在他怀中死去的小男孩,语气坚定的道:“我会跟鲲鹏竞争到底,绝不退让!我会做军部首长!”

    沈止戈冷不防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们两人,到了必须你死我活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我……我……”

    “罢了,罢了,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反正你已经知道自己的使命,有心做军部首长就好。”
正文 第704章 顽石蛊
    沈止戈与卫道唐一场对话,最终以双方各让一步结束,卫道唐应允尽全力去继承首长之位,底线是绝对不会害到原鲲鹏的性命,他这个决定,虽在沈止戈意料之中,也不禁有些气恼,只能选择了妥协。

    严格说起来,两人也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如果不是有个郑翼晨在旁插科打诨,转移话题,顺着杀与不杀原鲲鹏这件事上,两人只会越说越僵。

    郑翼晨也没兴趣去理会他们父子俩之间的嫌隙,只闷声不响的履行自己的职责,细心给沈止戈治病。

    在他的治疗下,沈止戈的身子一天好过一天,先是脖子能自主活动,接着四肢逐渐恢复气力,能做一些简单的指令动作,到了第十五天时,已经能够在旁人的搀扶下,下地行走一段路程。

    若不是亲眼看到,任谁也不敢相信,在半个月前,这个老人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离死不远呢?

    卫道唐见证了沈止戈的身体变化,对于郑翼晨和刘文章都赞不绝口,若不是这两人联手,又怎会创造出这样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奇迹?

    郑翼晨只是笑笑,并没有搭腔。

    其实治疗到了第六天的时候,他就没有按照刘文章治疗的方案,弃用了逆五行的针法,改用了灵针八法的针法。

    刘文章的治疗方案,是根据沈止戈身体表现出来的病机,制定出来的,按照他的方案治疗,沈止戈可以保住性命,却不可能有那么好的疗效,并且日后还有再次复发的危险。

    因为刘文章看不出沈止戈的病因,根治不了他的病因,逆五行的针法再好再妙,也像是拿锄头锄去泥土表面茂盛的野草,却断不了根。

    郑翼晨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沈止戈的病因,只是当时沈止戈情况太过恶劣,无法用他所知的手段治疗,身体耐受不住,所以,要等逆五行的针法奏效,沈止戈体内五脏之气解除闭锁状态,他才能用自己拟定的治疗方案。

    还是用除草打比方,沈止戈的病机,就如同杂乱茂盛的野草茎叶,病因则是草根,只有先锄去野草的茎,才能找到野草的根,一锄头抡下去,彻底根除。

    郑翼晨能看出连大国医都无法看出的病因,并不代表他的医术胜过刘文章,其实是术业有专攻的问题,刘文章纵使医术不做第二人想,可他毕竟只擅长医术,而沈止戈的情况,完全脱离了医术的范畴。

    沈止戈并不是生病,而是中了蛊毒!

    顽石蛊!

    根据《驱蛊燃犀篇》的记载,顽石蛊属于三大顶尖蛊毒之一,中了这种蛊毒的人,从外表看,毫无异状,身体却会慢慢的失去控制,从皮肤麻痹,到血肉僵硬,筋骨如石,到了最后,五脏六腑以及脑部皮质,也会硬化,神仙也难活!

    正因为顽石蛊发作的初期症状,类似于渐冻症,而蛊毒的奇异诡谲处,又超出了常人的理解,所以沈止戈就被顺理成章的误诊了。

    而他发病初期,请来那么多不同领域的顶尖医生,施展浑身解数,却只有中医奏效,也是因为中医的发明者,是上古黄帝,而蛊毒相传源自九黎蚩尤,两者在蛮荒时代逐鹿大战时,本就是死对头,中医克蛊毒,在那时已定下了基调。

    郑翼晨发现沈止戈其实是中了蛊毒之后,根本就不敢声张。

    要是这事泄露出去,军部又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就意味着军部的权谋之争,从暗处,直接摆上了明面,连军部的首长,最高的领导人,都被人下手毒害,那还不人人自危?

    言语可以杀人,郑翼晨只要将这个真相说出去,就会害死很多人。

    更甚之,他自己也会因言语上的过失,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他是来救人,不是来杀人的,隐藏这个秘密,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还是乖乖治好沈止戈的蛊毒,然后事了拂衣去的好,就当他是真的得了渐冻症,不要节外生枝。

    至于给沈止戈种下蛊毒的人,究竟是谁?郑翼晨也不想去了解,反正这人必定是一个大人物,一抬手就能捏死自己,绝不是他区区一个医生,能招惹的人物,犯不着去自找罪受,得罪这样一个人。

    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让他意识到,就算他没把这事吐露出来,单是他能医治好沈止戈这一点,已足以将他置于危险的境地。

    郑翼晨遭到了暗杀。

    那天正是他给沈止戈治疗的第八天,获得了极大的权限,能在一定范围内自由走动。

    他去练武场练了一趟拳法后,多灌了几口水,难免内急,于是就去了洗手间解决。

    一个人嘘嘘的时候,就像开了外挂一般,五感总会比平时敏锐许多,特别是发觉别人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很容易就可以察觉出来。

    郑翼晨解手到一半时,就发现自己被人“盯住”了,他猛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男子,正蹑手蹑脚,悄无声息的靠近自己。

    郑翼晨从男子的眼神中看到了杀气与一丝的愕然,估计他没料到自己堪称完美的潜行术,竟会让一个普通人惊觉到。

    男子的愕然只维持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下一刻,他陡然加速,迅如猛虎,两手扣向郑翼晨的脖子。

    他要阻止郑翼晨向人呼救,同时扳断颈骨,将他杀死,一举两得。

    这一扣,落了个空。

    然后男子就感觉腹部剧痛,一股巨力,推得他身子飞起,整个人撞在了洗手间的门上,摔下来时,已是晕晕沉沉。

    他昏倒之前,只听到郑翼晨得意的说了一句:“看来你来杀我之前,并没有做好功课,难道不知道我打人跟救人一样厉害吗?”

    这人自然是不知道的,要不他就不会如此托大,选择徒手杀人,连一把匕首都不准备。

    毕竟,他的身份是医生,而他与兵王卫道唐的师兄弟关系,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这个明显只是奉命来杀郑翼晨的龙套式人物,显然不在这几人之列。

    正因他的无知与轻敌,郑翼晨才能在这次偷袭中捡回一条命。

    郑翼晨得意过后,又苦着脸,哀嚎了一声:“你妹的!就不能等我尿完再偷袭吗?半泡尿都尿裤子上了!”

    有惊无险的逃离杀身之祸后,郑翼晨庆幸之余,情绪十分愤怒。

    试想一下,如果这人真的偷袭得手,自己不是死的太过憋屈了吗?毕竟他的丁丁可是处于掏出来的状态,这个偷袭者总不可能杀人以后,还颇有绅士风度的将他的丁丁塞回裤裆。

    又会有多少人在发现他死去的遗容时,不由自主将目光对准他的遗鸟?

    这就是真正的人死鸟朝上,听起来真的很硬气很爷们,可是真的落在现实中,死了都觉得丢脸啊!

    郑翼晨脸色铁青,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走出了洗手间,连裤子都不换,顶着一大坨的尿渍,带着一股浓郁的杀气与尿骚气,叫来了人,抬着这个偷袭者,直接找卫道唐兴师问罪去了。

    卫道唐和郭将军知道这事后,也是大为震怒,这里是哪里啊?号称安保程度仅次于宗楠海的军部秘密基地,居然发生了偷袭杀人事件,被害者还是军部的贵客,首长活命的关键。

    而他们却没能保证郑翼晨的安全,下手的人,还是军部的军人,这不是在给整个军部脸上抹黑吗?

    郭将军和卫道唐下令一定要彻查这事,弄醒了偷袭者后,采用了一些不人道的手段,进行了逼供,让他供出幕后主使者。

    审讯了一天一夜后,偷袭者终于松口招认,供出的主使者,却让人啼笑皆非,他竟一口咬定,是沈止戈下令让他暗杀郑翼晨的。

    而这个时候,偷袭者整个人,看上去都已不像个人,全身上下,没有可供审讯的余地。

    卫道唐一贯满意于下属们钢铁般的意志与不屈不挠的精神,此时却痛恨不已,也知从这人身上,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讯息,将他监禁起来,又将他的上一级领导撤职,也算给了郑翼晨一个交代。

    可想而知,郑翼晨对于这个所谓“交代”,是很不满意的,却也只能勉强接受。

    实际上,能够以一介平民的身份,让一个军部的高层领导引咎辞职,这份待遇,自从军部成立以来,也没谁能享受到了。

    这次偷袭事件不了了之后,郑翼晨身边的安保,陡然间加强了数倍,无论他走在哪里,都至少有六个卫道唐指派的亲信好手寸步不离,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不分昼夜,也不分场合,嘘嘘时跟着,洗澡时跟着,睡觉时也跟着,郑翼晨将这六个贴身保镖好有一比,就跟大热天的防弹衣似的,穿上它可以保住性命,就是憋的难受,浑身不自在。

    不过,他并没有要求卫道唐撤去这些人,上一次的偷袭事件,是那人太过大意,他才安然无恙,若是下一次的偷袭者出手,绝不可能是徒手暗杀,若是远处开个暗枪,任郑翼晨武功再高,又有何用?
正文 第705章 沈止戈的回报
    在卫道唐的严密保护下,类似的暗杀事件,从此绝迹。

    郑翼晨来到军部秘密基地的第三十天,老首长沈止戈体内蛊毒,彻底根除,恢复了身体的健康,体质更胜从前,看上去比郭将军的硬朗,完全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痊愈之后,对郑翼晨自然是感激万分,将他的援助,形容为再造之恩。

    沈止戈恢复健康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外界,军部高层一齐聚首,对此表示了祝贺,上下都是一片欢颜。

    这些赶来祝贺的人中,自然也包括了曾经阻止郑翼晨来给沈止戈看病的原鲲鹏,他笑的最是真诚灿烂,看上去竟比卫道唐,郭将军还开心几分。

    沈止戈见人基本聚齐,也公布了一个消息,决定在下个月一号卸任,同时通过竞选的模式,推选出新的军部首长。

    这个消息一出,诸位军部高层,自然是各怀心思,中立派的人,以郭将军为首,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激进派的人物多数目光闪烁,沉默不语,有几个还假惺惺的说首长老当益壮,再多干几年,别急着退位。

    保守派的人,则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望了望坐在沈止戈下首的卫道唐,又瞥了瞥面无表情的原鲲鹏。

    军部之中,卫道唐和原鲲鹏正当壮年,声望与威信都在最高点,毫无疑问,下一任的军部首长,会在这两人中间角逐,如果让激进派的原鲲鹏夺了权柄,军部就要面临一次大洗牌了!

    沈止戈宣布这个决定后,站起身来,笑盈盈的用手掌轻拍了几下卫道唐的肩膀,这才宣布散会。

    在座的人,无一不是心机深沉之辈,自然知道他这个看似无意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原鲲鹏依旧是面无表情,在沈止戈宣布散会之后,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结束后,沈止戈叫人唤来郑翼晨,打算听他说一下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分和异想天开,就帮他实现,作为回报他的诊费。

    卫道唐主动请缨道:“干爹,让我去叫师弟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他说。”

    “好,那你去吧。”

    卫道唐到了郑翼晨的住处,先跟他说了沈止戈要见他,郑翼晨早就做好准备,连措辞都想好,要如何通过沈止戈的首肯,利用军部的力量,来搜寻郭晓蓉的踪迹。

    两人一同去见沈止戈的路上,卫道唐严肃的道:“师弟,还记得上次你说过,怀疑有人安装了窃听的设备,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吗?”

    郑翼晨点点头:“记得,如果不是的话,很难解释在你的下属没有告密的情况下,原鲲鹏竟会知道我来京都,抢先一步将我劫走。”

    怀疑卫道唐被窃听一事,郑翼晨一直牵挂在心头,怕他会因此在与原鲲鹏的交锋中落于下风。

    可对卫道唐来说,沈止戈的身体状况,才是他这段日子最关注的事,并不想分心去调查自己是否被窃听,所以他一拖再拖,想来近几天沈止戈的身体终于完全康复,他才有心思去调查。

    郑翼晨见卫道唐的表情十分的严肃,问道:“师兄,你调查之后的结果如何?是不是真的如我所料?”

    卫道唐缓缓摇头:“我请来专人,在我的活动和居住范围,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并没有发现所谓的窃听装置。”

    以卫道唐的身份,他若真要进行搜索,肯定是巨细无遗,别说手机和电话等通讯装置,估计连抽水马桶,打火机,地砖缝隙都不放过。

    他若说没发现,那就证明,卫道唐百分之百没有被窃听。

    郑翼晨的想法落了空,并没有因此感到沮丧,反倒很是庆幸他被证明是错的,卫道唐没有处于原鲲鹏的监视中,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

    为卫道唐感到庆幸之余,他又大惑不解:“师兄,既然是这样,你的表情为什么那么严肃?”

    卫道唐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因为我猜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我没被监视窃听,下属也不会泄露我的事,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你来京都这事,不是从我这里泄露出去的,而是从你身上泄露出去。真正被鲲鹏监视窃听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卫道唐这话大大出乎郑翼晨的意料,仿佛平地响起了一个焦雷,震得他全身发麻,动弹不得,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郑翼晨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师兄,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一介平民,何德何能,可以让军部的大人物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不是纯属浪费国家资源吗?”

    卫道唐的表情比他还难看,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平静的和他对视。

    郑翼晨一手按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另一手左右摇晃:“信息量太大,好混乱,好难组织,乱了,乱了,我要捋一捋。”

    原鲲鹏监视他?原因何在?目的何在?他的身上,有什么值得原鲲鹏忌惮和看重的呢?

    想不通!

    猜不透!

    一片茫然!

    卫道唐也不催促,就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郑翼晨冥思苦想,整理思路。

    起初,郑翼晨的表情是迷惘而纠结的,两手十指抓着脑袋,使劲拉扯,头发没掉几根,但是引得头皮屑迎风飞舞,宛如飘雪。

    某一个时刻,他似是想到关键处,身子蓦地一震,迷惘的表情褪去,露出了一丝震愕与惊恐,最后则是一脸的狂喜。

    郑翼晨想到了许多线索,每一个线索孤立起来,看上去都没什么出奇之处,可是当这些线索如同蜘蛛网一般纵横交错,串联如织,竟指向了一个令他十分震惊的真相!

    郑翼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双目炯炯有神:“师兄,多谢你的提醒,我想明白了,你说的没错。”

    他感慨道:“唉,其实你以前就暗示过我,只是我太笨了,想不到这一层。”

    卫道唐板着脸道:“我可从来没暗示过你什么,都是你自己在瞎想。”

    郑翼晨无奈的道:“好好好,我自己瞎想,与你无关。不过……”

    “不过什么?”

    “既然我已经想通了一切,我就没必要去见老首长了,我打算立刻启程,去见原鲲鹏!”

    卫道唐神色一凛:“你去哪里见他?”

    “当然是他的老本营,我去过的那个四合院。”

    卫道唐沉声喝道:“你疯了不成?!你应该清楚,你治好了老首长的病,已经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再加上今天老首长当众宣布要在下个月一号进行换届选举,他正在气头上,你还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不是自投罗网,应该是飞蛾扑火才对。”

    “有什么区别吗?”

    “自投罗网的是傻波伊,飞蛾扑火的是烈士。”

    “是,全身都烧起来,确实够烈!”

    卫道唐气道:“在京都之中,你离了这里,不管去哪,我都能保护你的安全,可是你……你居然要去他住的那间四合院,那里步步杀机,鲲鹏真要一个人的性命,根本没人能逃过一死,他积蓄的力量,非同小可,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你说的好有道理……”

    “既然知道我说的有理,你就该打消这个作死的念头。”

    “可我还是非去不可!”

    “你!你不像是个不懂变通的人,怎么变的那么固执?”

    郑翼晨轻松一笑:“师兄你放心,我保证去了之后,一定平安归来,只不过……我的计划要改变一下。”

    他大步流星向前迈去:“走吧,我们去见老首长。”

    卫道唐跟在一边,很是不解,郑翼晨怎么突然间又改变主意,打算与老首长见面了。

    见了沈止戈后,不出所料,他果然问郑翼晨需要何种报酬。

    郑翼晨也不说客套话了,开门见山说道:“老首长,您身为军部最高的领导人,外出时应该有专机接送吧?”

    沈止戈一愣:“有啊。你该不会想跟我要这架专机吧?这我可办不到,它不是我的私人财产。”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暂时借用,让你的专机开到g市,在今天天黑之前,接送一个人,还有……”

    郑翼晨得意一笑:“一只猫。”

    沈止戈张大了嘴,成了“o”型,霎时间竟不知如何发话。

    郑翼晨以堪称逆天的医术,救了这个军部老首长一命,想要索求的回报,却是借他的专机去接一个人还有……一只猫?!

    这样一个要钱财有钱财,要权势有权势的天大回报,竟被他这样使用?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到了惨绝人寰的程度啊!

    卫道唐也被郑翼晨的古怪要求雷了个外焦里嫩,语气古怪的道:“你……你确认?”

    “是的,请尽快安排好专机,我希望天黑之前就能见到他们。”

    沈止戈好不容易收拢住嘴巴,表情回复正常,问了郑翼晨所要接送过来的人和猫所在的地点,立刻下令让人着手去办理。

    “g市离这里不远,来回航行时间,最多六个小时,下午五点前,你要的人和猫,我能给你带到。”

    沈止戈说完,脸色发臭,背负双手,径自上楼休息去了,想来郑翼晨的要求,给他心灵带来了不少创伤。

    这种感觉,就好比一个暴发户揪着人,硬是要塞房产财物,结果那人却只要他的一条酸内裤,套在头上乐呵呵的走了。

    郑翼晨并没空理会沈止戈的异样情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中,喜滋滋的想道:“师兄说,从原鲲鹏的四合院全身而退,非人力所能为,我叫来罗宾助阵,可是比千军万马还好使。”
正文 第706章 专一的罗宾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蔡远山,让他收拾几件换洗衣物,过几个小时自然有人去接他,记得把罗宾一起带上。

    蔡远山并没有问原因,也没问去哪儿,应了声是,就挂断电话去找罗宾了。

    过了一会儿,蔡远山打电话过来,为难的道:“罗宾,它不理我。”

    “哦,正常啊,它不过是做回平时的自己,你跟它说,我现在到了生死关头,需要它来救我。”

    “哦,你等一下。”

    过不一分钟,蔡远山回话道:“我照你的原话说完后,罗宾冲我翻了个白眼。”

    郑翼晨脑补那只傲娇猫翻着白眼,一副“他死了关我喵事”表情的画面,恨得咬牙切齿:“魂淡!”

    “你也别太生气,罗宾不过是做回平时的自己……”

    郑翼晨无奈的道:“蔡管家,本来我不怎么生气,被你一安慰,火气反倒直往上冒。”

    蔡远山一笑,给他支招:“看来你要叫李轩少爷才能请动它了。”

    郑翼晨心下咯噔一跳,一票否决了这个建议:“不行,本来让它来救命的,这一说,万一它发现我说谎,伤了它感情,救命的就成要命的了。”

    蔡远山语气一寒:“谁敢对你不利?徐家的恩人,可不能任人宰割。”

    “呵呵,那位主儿,可是连你们家的徐公子也不敢开罪的人物。”

    “是谁?”

    蔡远山倒是觉得很稀奇,比徐沐风还牛波伊的人物,也不是想开罪就能开罪的到的。

    郑翼晨没有直言,只是说道:“事情很复杂,等你和罗宾到了京都,我再和你说清楚,当务之急,要搞定罗宾才是正事。”

    “你有什么妙招吗?反正我是没辙了。”

    “蔡管家,你也别那么快妥协啊!”郑翼晨抱怨了一句,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主意,“你跟罗宾说,我请,注意,是请,它来京都,和我一起,重游故地。”

    蔡远山照他的话说了,回馈了一个好消息:“罗宾听了你的话之后,不翻白眼了,好像有点感兴趣,不过不足以打动它。”

    “见一下故人。”

    “它的身子立起来了,不过没挪动步子。”

    “祭拜强叔!”

    “喵!”

    郑翼晨的耳膜,险些被这声突如其来的猫叫震破,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知罗宾是在听到强叔的名字后,以迅雷之势跳到蔡远山的肩膀,对着他的手机听筒大声吼叫。

    这无疑是答应去和郑翼晨会面的讯号,郑翼晨心下一喜,笑着说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大驾光临了!”

    下午四点半,蔡远山和罗宾在专人的陪同下,到了这个深藏于密林的军部基地。

    蔡远山曾是徐大将军的得力助手,也当过十多年的军人,自是知道这个基地的来历,却也从没有机会涉足过,进了基地大门之后,他的震撼与惊叹无以复加,心下更添几分忧虑。

    郑翼晨既然连这个地方都能来,看来他说的得罪了连徐家也不敢得罪的人物,大有可能是真的了!

    蔡远山是个知好歹的人,知道这个基地步步雷区,顺从的跟着领路人的行进路线走,没有半点的偏差,就连视线都不敢偏离。

    反倒是罗宾显得甘之若饴,翘起猫尾巴,爪子落地无声,十分轻盈,左右腾挪,上蹦下跳,把这里当成自家后院似的,它的适应能力极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能把任何地点都当成自家后院,顺便发展发展后宫的本事,这一点就足以让不少人汗颜,叹一句人不如猫了。

    蔡远山却没料到,很多年以前,这个地方,还真就是罗宾的自家后院。

    当蔡远山和罗宾在一个厅里见到郑翼晨与卫道唐时,两人还在就郑翼晨去见原鲲鹏这一决定起争执。

    细算起来,也不能算是争执,大部分时间都是卫道唐在说,郑翼晨在听,听的晕晕沉沉,头大如斗。

    铁血兵王化身成了居委会大妈,喋喋不休,苦口婆心的劝说郑翼晨不要想不开,人还年轻,大把的前途,一失足啊,就成千古恨……

    正在郑翼晨惨遭洗脑,险些以为自己是个失足妇女,打算从良,洗心革面,感谢政府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时,蔡远山和罗宾出现了。

    久违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郑翼晨顿时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卫道唐见到这两个不速之客,脸上很是诧异,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太熟了。

    对徐家忠心耿耿的蔡管家,以及,从小就在原家四合院看到的宠物,怎么一回事,郑翼晨要见的一人一猫,就是他们了?

    两者怎么会搭配到一起呢?

    卫道唐执晚辈礼,叫了一声蔡叔,蔡远山回了一句卫少爷。

    卫道唐弯下了腰,和罗宾打招呼,小家伙却是爱理不理,蜷缩着身子,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

    随时随地都能睡觉,这才是罗宾最大的本事,果然不负懒猫之名。

    郑翼晨见卫道唐受了冷落,并无半分同病相怜的情绪,反倒有些幸灾乐祸的嘿嘿冷笑,从罗宾的态度,可以佐证一事,它不但是个颜控,还是专控像李轩那一类的奶油小生,卫道唐长得虽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就是入不了它的眼,小样儿倒是满专一的嘛!

    “看来,罗宾不待见我,只是因为我不是它喜欢的那一款,不是我颜值不过关,这下我就放心了。”

    郑翼晨瞬间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无比膨胀的自信。

    卫道唐感慨道:“这猫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化,就跟我小时候见到它时一样,倒是我,都年过四十了,岁月催人老啊。”

    郑翼晨道:“嘿嘿,就是知道它是个妖孽,我才拿它当我此行的护身符,非人力所能为的事情,交给它办,准没错。”

    卫道唐道:“既然你能把罗宾请来,那我就放心了,最基本的安全有保障了。有它在你身边护着,可抵千军万马。想不到,你竟成为了这只猫的新一任主人。”

    郑翼晨若有所思的道:“我也想不到,强叔会把它留给我,就好像,它就是为了今天而预备的。”

    卫道唐笑道:“你想太多了,既然你已经等到了罗宾,那么……”

    郑翼晨笑道:“那还用问吗?即刻出发!”
正文 第707章 兑现原鲲鹏的承诺
    卫道唐叫来个下属,吩咐他开车送郑翼晨去四合院,那个下属听到这个目的地,明显有些错愕,呆了三秒钟,才应了一声是,去准备车子。

    卫道唐并没有打算跟着去的意思,也不想在基地待着,就问蔡远山要不要一起去和徐沐风见一下面,蔡远山难得来京都一趟,也是心挂着徐家老小,听到这个建议,自是喜不自胜,忙不迭的答应了。

    郑翼晨蹲下身子,小声道:“罗宾,走,带你去见一下强叔的儿子,再祭拜祭拜他,他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罗宾微睁一只眼,瞳孔细成一条线,一点没有起身的意思,身子一滚,肚皮朝上,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你妹的!居然还要我抱着睡,不知道自己一身肥膘,负担多重吗?”

    郑翼晨心下暗骂,脸上笑吟吟的,小心翼翼用两手抱起了罗宾,屈着臂弯,搂在胸前,和卫道唐两人道了一声别,潇潇洒洒出门去了。

    在车上时,郑翼晨也不管罗宾是真睡还是假睡,开始向它说起自己与原鲲鹏结仇的始末,以及不得不去见他的理由,叹息着这一次如果孤身前去,肯定十死无生,但有它庇护,一定能全身而退,自己已经生死相依了,罗宾好猫咪,你可一定要不离不弃才对啊,养喵千日,用在一时,这回就靠你力挽狂澜……

    郑翼晨磨破了嘴皮子,见罗宾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心下没底,讷讷的道:“再怎么说,我名义上也是你的主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背弃主子,死后下地狱,可是要堕入畜生道……”

    罗宾终于有反应了,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郑翼晨想了一想,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可真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跟一只畜生说,你丫要是不救我,以后要当畜生,试想有哪只畜生会因此感到害怕呢?

    他脸色一红,正琢磨着组织语言,好为自己的智商挽回一丝丝颜面,充当司机的军人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路:“郑医生,我们到了。”

    郑翼晨往前一望,车子已经停在了距离四合院大门十米开外,正打算扭头抱起罗宾,却发现片刻前还宛如死尸般躺在座位的那只懒猫,竟是不见了踪影!

    “卧槽!这猫静如死尸,动如闪电啊!”

    那军人回头一望,也发现罗宾不见了,目瞪口呆的道:“你……你那猫呢?”

    郑翼晨当然不会老实的说,自己也不知道,厚着脸皮,讳莫如深的说道:“猫,就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他丢下这句话后,打开车门,挥手示意军人可以开车走人,等到车子远去后,郑翼晨这才走向了四合院的门。

    他刚一靠近,没等伸手敲门,已经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其中一人,冷冷问道:“你要干什么?”

    郑翼晨回头一看,面前两人,中等身材,长得十分平凡,平平无奇的语调,平平无奇的相貌,属于放在人群中,绝对泯然众人的路人甲。

    这个看似毫不设防的大门口,其实一直都有着最严密的安保,上次他和白仇飞师兄弟一起来,自然不会触发安保,这一次算是见识到了。

    郑翼晨笑道:“我是来拜访原先生的,麻烦你们去通报一声,我叫郑翼晨。”

    “你等一下。”

    问话那人,听到郑翼晨说出自己的名字,平淡无奇的脸上,现出一丝惊讶,旋即回复正常,掏出身上的通讯装置,向自己的上层领导汇报了情况,等了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反馈。

    他向另一人点点头,两个人主动给郑翼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郑翼晨跨过门槛,进入了四合院的第一层院落,身后大门,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院落空无一人,也没人来接引,郑翼晨也是自来熟了,径直长驱直入,穿过层层院落,到了最深的里院,人还没到,就听到里院那边,传来了咿咿呀呀的京剧戏曲声,唱腔古拙有力,杀机隐伏,这一次的曲目是《十面埋伏》。

    郑翼晨眉头一皱,都不知原鲲鹏是不是故意的,上次来这里,他听的是《华容道》,这一次又是演绎西楚霸王穷途末路的《十面埋伏》,放这曲目,是在暗喻什么吗?

    《华容道》毕竟还有一线生机,《十面埋伏》可是没有退路了。

    郑翼晨顿住了步子,小声说道:“罗宾,罗宾,你在哪里,听到的话,赶紧喵一声,我心里才有底,人家都摆下阵势,十面埋伏了,你记得要给我解围啊……”

    他发自肺腑的深情召唤,并没有引来罗宾的回应,反倒引起了在里院听曲的原鲲鹏的注意。

    原鲲鹏道:“既然来了,就别在外头站着了,进来吧。”

    郑翼晨踏足了里院的范围,站在了那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下,见到了原鲲鹏。

    原鲲鹏背负着双手,挺立如松,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他:“你居然还敢来这里!”

    郑翼晨苦笑道:“我知道,我治好了老首长的病,让你在和卫师兄的竞争中处于劣势,你心里肯定恨透我。”

    “恨之入骨!”

    郑翼晨道:“这种情绪,我可以理解,如非必要,我也真不想面对暴怒情绪的你,危险系数太大了。”

    “你既然清楚,还敢来这里找我,难道是嫌命长吗?”

    郑翼晨道:“我有不得不来这里的理由啊!”

    原鲲鹏冷笑一声:“我倒要听听,是什么理由,能让你不顾性命安危,也要来这里见我。”

    郑翼晨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我来这里,是为了兑现一个承诺。在强叔的葬礼上,你许诺给我的承诺。”

    “你现在要兑现?”

    “没错。我记得你说过,这个承诺,只要你力所能及,就一定会帮我实现。”

    原鲲鹏缓缓点头,有些疑惑的道:“这个承诺,甚至可以救你一命。我上次跟你说清楚了,你在京都坏我好事,我就要杀你。你现在却要用掉这个承诺?”

    “你不需要一脸的费解,只不过在我心中,有一些东西,比我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原鲲鹏道:“好,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要兑现什么承诺?”

    郑翼晨双眼放出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抑制住激动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缓。

    “我要让郭晓蓉,也就是张茜茜,脱离组织,恢复自由之躯!”
正文 第708章 抽丝剥茧
    原鲲鹏淡淡问道:“郭晓蓉是谁?”

    郑翼晨两只眼睛都变成了心型,含情脉脉的道:“她啊,是我青梅竹马的玩伴,是我的女神,是我的亲亲好老婆,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是漆黑中的萤火虫,是唯一的神话……”

    “闭嘴!我可没耐心听你秀恩爱!你老婆不见了,凭什么来找我要人?当我这里是婚介中心?”

    郑翼晨笑道:“因为我到今天才想通了,原来她加入的那个神秘组织,幕后的话事人,就是你!她就是你的手下,不找你要人,又能找谁?”

    “越说越离谱!”

    “你别急着否认,先听我把话讲完。”

    郑翼晨见原鲲鹏没再说话,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推理。

    “老实说,我一直对你能够抢在卫师兄前面,派人将我接走这事耿耿于怀,当时我的猜测不外乎有两个,第一,卫师兄身边有内奸,泄露了我的行踪给你。第二,卫师兄被安装了窃听装置,所以你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我要来京都。”

    “这两个猜测,在今天早上,证明了都是错误的,卫师兄提出了第三种可能性:实际上,被监视,被窃听的人,是我!”

    “当时我就懵逼了,压根无法接受这个推测,堂堂军部大人物,有必要花心思监视我这个无名小卒吗?理由何在?”

    “我试着从理由方面着手,找出你要监视我的原因,结果又衍生出更多的疑点,于是,我转变了突破口,从时间点上着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对我进行监视的。”

    “其实我来过一趟京都,参加了一部电影的首映礼,那一次,我过来这里,你可没派人来接我,由此可见,你监视我的时间,是在我第一次来京都之后了。”

    “确定了时间点之后,我自然要进行筛选,找出可以让我与京都的人事,产生交集的人。”

    “卫师兄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个,他和你有着最切实的利益关系,可是时间点不对,因为我认识他,是在我第一次来京都之前,如果是因他的缘故,让你监视我,应该在我首次来京都时,就被你请来这里听京剧了。”

    “第二个人,自然就是我在去往京都的飞机航班上认识的纪敏,也就是徐公子的爱人,时间点是对的,可是利益关系不对,你和徐沐风是好兄弟,与卫道唐交恶之后,你更加珍惜这份兄弟情谊,绝不可能监视一个救了他儿子一命的恩人。”

    “线索到了这里,本该断了,可我思前想后,还是记起了一个我从来不曾忘却的人,她离我而去时,买了一张前往京都的机票。这就是我在两次来京都之间,认识的第三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与京都有交集的人,巧合的是,她也不是普通人,她是个杀手,很厉害的杀手。”

    “她是个杀手,她去了京都,她是一个神秘组织的成员。当我试着把她的关键词和你连上等号,看看能不能对得上时,竟得出了让我惊讶不已的结论。”

    原鲲鹏静静听着郑翼晨长篇大论,这时终于开口道:“你将一个杀手和一个军部高层联系在一块,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确实很荒唐,只不过推理就是这样,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求证的过程,就像是抽丝剥茧,虽然繁琐,却乐趣无穷。”

    郑翼晨一脸的兴奋,就跟打了鸡血一般:“晓蓉对于她的那个组织,并没有透露多少细节,我只知组织的总部在京都,一个拥有强大武装力量的组织,如果没有华夏政,府的支持,根本不能在京都有一席之地,早被人连根拔起,京都之中,最强大的武装力量,莫过于军部。因此,我最初的猜测,是组织和军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之所以冒着生命危险,来京都给老首长治病,也是为了在治好他的病后,借助军部的力量,赎回晓蓉的自由身,让她脱离组织。”

    “我自认我的猜测和计划都很完美,可来京都之前,当我询问在军部任高层的卫师兄,知不知道这个组织时,他却斩钉截铁的否认了。”

    原鲲鹏道:“既然连卫道唐都这样说了,你就该停止这些无稽的臆想。”

    “我当时的确是停止了啊,可是在卫师兄说我才是真正被监视的那个人之后,我仔细想想,才发现他的回答,有一个绝大的破绽。”

    “破绽?”

    “没错,这个破绽就是,他回答我的问题,答得太快了。”

    “这也能算破绽?”

    郑翼晨点点头:“当然算,你们军部,身为华夏综合国力的最强象征,从上到下,至少也有上百个部门吧?”

    “三百个部门以上。”

    “你能够一一说清有哪些部门,每一个部门的职能又是什么吗?”

    “当然不可能!”

    郑翼晨笑道:“这就对了。我在我们医院待了好几年,医院总共才几十个科室,我都经常记不全,只记得几个熟悉的科室,更不可能一下子就讲清楚,也要思考几秒才对。可卫师兄告诉我,军部没有这个组织时,他并没有经过半秒钟的思索,几乎是我话音刚落,他就回答说没有,难道不奇怪吗?”

    原鲲鹏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你的问题,太过异想天开,他回答你,自然也没必要经过思考。”

    “我倒觉得恰恰相反,他能回答的那么迅速,恰恰证明他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才会否认的那么干脆!”

    原鲲鹏道:“他如果真是知道,为什么要对你撒谎?”

    “很简单啊,这样一个以暴制暴的组织,违反了法律和伦常,如果真的存在于军部之内,必定会列入最高机密,不足为外人道也。他对我撒谎,也在情理之中。”

    “你冒着生命危险,来京都为他排忧解难,他还对你有所隐瞒,这也叫合情理?”

    郑翼晨道:“假如我只想到这一个原因,当然会觉得不爽,后来一想,这个组织的话事人,是一个我绝对惹不起,连他都使唤不动的人物,甚至还是个大对头,他对我撒谎,其实是为了保护我。”

    原鲲鹏冷笑道:“对人欺瞒,那人还会千方百计为他开脱,典型的卫道唐式的蛊惑风格。”

    “呦呦呦,瞧你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想来以前没少被他蛊惑过。”

    原鲲鹏阴沉着脸,眼中怒火熊熊。

    郑翼晨见他生气,知道卫道唐是他的一块逆鳞,轻易触碰不得,也不敢再刺激他,回到了正题:“既然肯定了这个组织隶属于军部的某一个神秘部门,而且组织的话事人,职位并不低于卫师兄,想来军部之中,也只有寥寥几个人物,能够对的上号,你就是其中之一。”

    对于这一点,原鲲鹏倒是没有否认,能够让卫道唐都忌惮的人物,在军部之中,确实屈指可数。

    他冷冷的道:“你自己也清楚,就算你刚才的推测无误,这个所谓的神秘组织,真是军部的一个部门,也无法断定我就是所谓的话事人。”

    郑翼晨道:“是啊,单凭这一点,我可没法断定你的身份。第二个突破口,是晓蓉告诉我的。”

    “哦,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和她分散了十多年,最近好不容易碰了面,也是聚少离多,我格外珍惜和她相处的日子,甚至连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反复的念叨。她离我而去时,曾经说过,她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回组织报到,就会遭到组织的格杀令,不止她会死,任何跟她有关联的事物,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时至今日,郑翼晨回想起郭晓蓉的那段言语,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她为了证明组织的强大,曾说过组织里的人,比她强大的人物比比皆是,至少有三人枪术胜过她,有两人的搏击术,连兵王卫道唐都不敢小觑。”

    原鲲鹏的情绪出现一丝波动,首次变了脸色,他知道郑翼晨想说什么了。

    “像卫师兄那样的搏击高手,就如同凤毛麟角,找遍整个华夏,估计十个指头也能数的过来。可是这个组织中,竟一下子就潜藏着两个这样的高手,这事本就有些不可思议。”

    郑翼晨顿了一顿,眯起眼睛,掩饰不住满眼的笑意:“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你那天派去接我的白仇飞和郭京,这两个人,都是形意拳的高手,而且……他们的实力,与卫师兄相比,也不遑多让!”

    “两个不可思议叠加起来,真相也就清楚了,白仇飞和郭京,都是组织的成员,顺藤摸瓜下来,你这个能直接使唤他们的人,自然就是组织的话事人了。”

    原鲲鹏道:“你就听她的片面之词,再加上我的两个下属功夫比得上卫道唐,就认定我是组织的话事人?”

    郑翼晨笑道:“怎么?你觉得还不够吗?那我再说一个新的突破口,佐证我的推测,让你无从反驳。”

    “哼!”

    “你别一脸的不信,我告诉你,这个突破口,还是你提供的。”

    “一派胡言!”

    “我刚才说了我要兑现的承诺,你只问了郭晓蓉是谁,却不问张茜茜是谁,显而易见,你是知道张茜茜的杀手身份,自然是没必要问。还有,从我猜测你的身份,连篇累牍说了一大堆话,你虽没承认自己是组织的话事人,却也没矢口否认,可见……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你自重身份,自然也不会厚着脸皮,矢口否认,我说的对吗?”
正文 第709章 九黎蛊经
    原鲲鹏沉默了半晌,嘴角浮现一抹笑容:“你说对了,我就是组织的话事人,张茜茜的顶头上司。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仅仅从只言片语中,就能推测出这许多的东西。”

    郑翼晨摸了摸下巴,脸上没有半点得意之色:“推理至此,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回到了原点,衍生出另一条线。”

    “还是那句话:你派人监视我,理由何在?”

    “现在已经清楚了,你是因晓蓉的关系,才盯上了我,可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晓蓉也回京都报到了,有必要监视我吗?”

    “你注意到我,是因为晓蓉,你监视我,却并不是因为我和晓蓉的亲密关系。”

    原鲲鹏冷笑一声:“你已经治好了沈止戈的病,自然也知晓我监视你的理由了。”

    “是啊,我明白了,晓蓉回京都报到之后,难以避免要面对一场审讯,她自然会把自己中了蛊毒,受人控制,失去自主能力一事,和盘托出,你也因此知道了,她身上的蛊毒,是我解的。”

    “这就是我被监视的真正原因,我是一个能解蛊毒的人,这份技能,会威胁到你阴谋,你才派人监视我,我一来京都,你就派出最得力的手下带走我,不让我给老首长看病,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全华夏的名中医都无法治好老首长的病,我却可以!”

    郑翼晨目光灼灼,盯着原鲲鹏的脸,一字一句的道:“你一直都心知肚明,老首长得的不是病,他是中了蛊毒,而且是你找人下的蛊毒!你的组织,可真是人才济济。”

    “哈哈哈……”

    原鲲鹏大笑不止,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我记得第一次见你面时,你还是一个愣头青的模样,想不到不到两年时间,你竟能成长到这步田地,我倒是小瞧你了。”

    “过奖过奖,我不表现的好一点,岂不是证明了强叔没有识人之能?”

    原鲲鹏神色复杂:“我父亲的本事,都用在给他儿子使绊上了。”

    “我也觉得他老人家做人太不厚道。”

    原鲲鹏冷哼一声:“你不要张狂得意,你自以为自己神机妙算,什么都让你算到了吗?告诉你,还有许多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清楚,你也说错了许多。”

    郑翼晨好奇问道:“我错在哪里?愿闻其详。”

    “我注意到你,根本就不是张茜茜的原因。早在郭晓蓉说出你能解蛊毒之前,我就已经把你列入潜在的威胁对象,郭晓蓉汇报的情况,不过是让你的威胁从潜在变为确凿,让我重视起来,才派人去监视你。”

    郑翼晨表情严肃起来,这一点他倒是从未料到。

    “世上蛊毒千奇百怪,你解了郭晓蓉身上蛊毒,难不成能尽解所有的蛊毒?蛊毒也分品相,顽石蛊与钉子蛊,阴蛇蛊齐列一品蛊毒,毒性之难解,仅次于绝品的金蝉蛊。解法失传多年,我凭什么要因为你解了郭晓蓉的蛊毒,就对你那么重视?

    他高声喝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身医术的来历,还不是拜我父亲所赐,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就是个普通医生。他把记载有《黄帝内经》和《黄帝外经》的玉简交托给你时,难道就没告诉你,他当初到手的玉简,其实有两块,另一块就在我手上吗?”

    郑翼晨惊得目瞪口呆,他医术大成以来,原鲲鹏是唯一一个道破他医术来历的人,他竟知道玉简的来历,更令人震惊的是,玉简竟有两块!

    郑翼晨结结巴巴的问道:“另一块玉简……是不是也刻着字?”

    原鲲鹏阴沉着脸,回答道:“两块玉简,一块刻着救人医术,另一块刻着害人蛊术,叫做《九黎蛊经》!”

    “《九黎蛊经》!”

    原鲲鹏道:“我父亲给了我这块玉简,却把能够克制《九黎蛊经》种种蛊术的另一块玉简随身携带,所以我才选择在他死了之后,才将顽石蛊用在沈止戈身上,就是为了避免在他在身的时候阻止我。”

    “他临死之前,要求我见你一面,未尝不是变相的暗示我,他已经将玉简给了你,就算他死了,这世上还是有可以克制我的存在。为了保护你,他甚至要求我要许给你一个承诺,承诺如果没兑现,我永远不能对你起杀心。”

    郑翼晨听的冷汗直流,又联想到沈止戈的某些行径,这些老家伙可真是深谋远虑,原来原鲲鹏的承诺,竟是在原振强的要求下给予的,两人最初在葬礼的那场会面,背地里还隐藏着这层深意。

    原来,原振强把玉简交给他,不止是为了助他登上医者之巅,也是想让他钳制原鲲鹏畸形膨胀的野心。

    这个老人,自然无法算到今日这个局面,无非也是尽人事,听天命,世事就是如此的玄妙,当日埋下的一记伏笔,竟在日后,发挥了重要作用。

    原鲲鹏道:“那个时候,我从未将你放在心上,即便我父亲将玉简给你又如何?你也无法对我产生多少实质威胁。我得了《九黎蛊经》后,照着上面的功法练习,足足用了十五年的功夫,才学会施放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异常的顽石蛊。《黄帝内经》上的医术,就算能克制顽石蛊,也必然是最高深的医术,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等你真的掌握了,沈止戈都不知死了多久,我也做了军部的首长,根本不可能对我有威胁!”

    郑翼晨不得不承认,原鲲鹏的这番心思,完全的合情合理,如果他当初不是在练习呼吸吐纳心法时,有了一些变故,让他的医术突飞猛进,要是按部就班来,他要掌握解顽石蛊的医术,至少也要二十年时间。

    原鲲鹏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一样,瞪着郑翼晨:“自从听了郭晓蓉汇报你给她解蛊的事例后,我才开始将你列为真正的威胁,派人时刻监视你。也不知你这小子,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能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把解蛊的医术都练成了。最终……破坏了我酝酿已久的计划!”

    郑翼晨正经的道:“破坏你计划的人,不是我,而是强叔,你败给了你的父亲。”

    原鲲鹏冷笑一声:“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要超越他,夺取首长的位子,也是为了帮他洗刷屈辱。计划失败又如何?我没有败,也不会败,我一定会成为军部首长!”

    郑翼晨摇了摇头:“你要当军部首长,我没意见,只要不要用下蛊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行,太没风度了。”

    原鲲鹏一脸的怒色,偏偏无法反驳,他是枭雄气魄,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是面前这个年轻人,三观委实太正,两者价值观截然不同,根本无法理解和改变彼此的认知,还不如省点口水。

    暮色渐沉,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照的人如火通红,院落四面的廊道上,也开始亮起了灯。

    郑翼晨道:“天快黑了,我也不耽误你吃晚饭,你欠我一个承诺,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他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到后来语调都在发抖,何止是声音发抖,就连手脚,身体也在发抖,那是一种紧张到了极点的表现。

    郑翼晨在害怕,害怕原鲲鹏不肯兑现这个承诺,让他再也见不到郭晓蓉。

    原鲲鹏缓缓问道:“你,真的要兑现这个承诺?你确定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答应我妈了,要在年底娶她,要是不能带走她,我会被我妈的口水喷死的!”

    原鲲鹏道:“仇飞,郭京,把张茜茜带上来。”

    他话音一落,就见院落西侧第三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屋里走出三人,白仇飞和郭京还是一样,一个笑眯眯,一个面无表情,将一人夹在中间,走到了梧桐树下。

    中间那人,一身黑衣,英姿飒爽,正是那张无数次在睡梦中出现的脸庞。

    “晓蓉……”

    郑翼晨神情迷离,完全忘了思考,一步步向三人迎了上去。

    郭京突然拦在面前,挡住去路,不让他再靠近。

    郑翼晨怒道:“给我让开!”

    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挠他见郭晓蓉的步伐。

    见山,劈山。

    见海,开海。

    遇神,杀神。

    遇佛,杀佛。

    他完全忘了什么太极拳意,一拳毫无花俏的击出,拳风呼呼,看上去气魄十足,郭京却全不放在眼中,也是一记直拳迎上郑翼晨的拳头。

    单纯比拳头的气力,他的半步崩拳,堪称无敌!

    果不其然,两拳相碰,只听一声脆响,郑翼晨五指关节顿时血肉模糊,腕骨竟被这一拳的反震力,震脱了臼,却没有停止前进的脚步。

    他就是因为没有后退卸去这股拳劲,才伤的如此严重。

    郑翼晨根本不理会手部传来的钻心痛楚,继续向着郭晓蓉走去。

    郭京眉头一皱,提起拳头,就要把郑翼晨打退。

    这里是原鲲鹏的地盘,还轮不到郑翼晨放肆,只要原鲲鹏还没开口放郭晓蓉自由,她就是组织的人,不容他人冒犯。

    郭晓蓉捂着嘴巴,尖声叫道:“给我站住!”

    “哦……我听你的。”

    天底下最硬的拳头,都吓退不了的身影,因郭晓蓉的一句话,停住了。
正文 第710章 杀机四伏
    郑翼晨乖乖的停住脚步,后退了两步,这才如梦初醒,捂着手臂直呼痛。

    郭晓蓉心里也担心郑翼晨的伤势,嘴上却道:“活该!谁叫你那么莽撞。”

    郑翼晨一边给自己的手腕复位,一边嬉皮笑脸的道:“我一见到你,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郭晓蓉这才露出关心的神色:“你……你伤的重吗?”

    郑翼晨大呼小叫道:“重,好重,你要记得我是为了你才伤那么重的,以后要好好赔偿我,不准和我妈联合起来欺负我。”

    “我要欺负你,用得着联合你妈?未免太小看我了!”

    白仇飞摇头苦笑,暗自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心可真宽,都身处龙潭虎穴,群敌环伺了,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原鲲鹏注视着郭晓蓉道:“张茜茜,或者,该叫你原来的名字……郭晓蓉?”

    郑翼晨抢先回答道:“她如果还在组织,就是张茜茜,现在都准备脱离组织了,自然是恢复本来的姓名。”

    原鲲鹏顿了一顿,点头道:“好,那我就叫你郭晓蓉。郭晓蓉,你自由了。”

    郑翼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为了争取到这四个字,他委实付出了太多的努力,承担了太多的危险,毕竟都是值得的。

    这句话一出,白仇飞和郭京就闷声不响的解除了左右包夹郭晓蓉的姿势,退到了一边。

    郭晓蓉紧咬着嘴唇,泪水夺眶而出,扑到了郑翼晨的怀中,不停的道:“你做到了,你做到了,我就知道你行的,我一直都相信……”

    郑翼晨用完好的那只手轻拍郭晓蓉的后背,柔声说道:“别哭,那么多人看着呢……”

    全部身心,都被一种幸福的情绪包裹着,恍惚间想起了少年时期,自己还是个爱哭鼻子的少年,总要接受郭晓蓉的帮助,今时今日,他终于能硬气的做一个男子汉,保护她一次了!

    郭晓蓉好不容易止住哭泣,抹去一脸的泪珠,离开了郑翼晨的怀抱,向着原鲲鹏跪倒,说道:“谢谢您多年来的养育和栽培之恩,当年如果不是您救了我,我就只是街边的一个小乞丐,也不能和他再相遇。”

    “既然你那么感激我,何不继续留下来报恩?”

    郑翼晨嚷道:“喂,你别把别人的客套当成真心啊,这只是套路而已,别当真。”

    原鲲鹏道:“哼,她真要留下来,我也不会同意,一个怀有二心的下属,留在身边的危险太大了。”

    他冲白仇飞使了个眼色,白仇飞立刻过去代替他扶起了郭晓蓉。

    白仇飞小声在郭晓蓉耳边说道:“恭喜你啊,晓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儿。”

    他是训练郭晓蓉搏击术的老师,十多年来,一直将她当亲人看待,见到她得以脱离组织,恢复自由之身,争取自己的幸福,也暗自为她高兴。

    原鲲鹏对郭晓蓉道:“我养你,栽培你那么多年,你也为我做了不少事,你的男人,代替我履行儿子的职责,照顾了我父亲一段日子,再加上一个承诺,你和我两清了,你不欠我什么。恭喜你,摆脱了杀手的身份。”

    郑翼晨道:“你忘了恭喜她多了个郑太太的身份。”

    他伸出手,和郭晓蓉十指紧扣,向原鲲鹏道:“谢谢你没有食言,兑现了你给我的承诺,晓蓉,我们走吧。”

    他俩转身正要离开,原鲲鹏阴森森的道:“走,走得了么?”

    白仇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得和郭京一般表情,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如同一道钢铁的壁垒,拦在了这两人面前。

    原鲲鹏道:“你未免太健忘了,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个承诺,是我父亲束缚对你的杀意的工具,你既然用了,我要杀你,就不需要有其它的顾忌。”

    郑翼晨苦着脸道:“枉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大好人,不会再计较我破坏你的计划,成全我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想到,你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原鲲鹏道:“我不是没警告过你,你要兑现诺言,让我恢复郭晓蓉的自由身时,我不是要你多考虑一下吗?是你自己选择了死路!”

    郭晓蓉惶恐的道:“我,我让他收回这个承诺,我可以重新回到组织,帮你杀人,直到老死,我也心甘情愿,只求你不要,不要杀他!”

    郑翼晨冲她一笑:“晓蓉,你说这话也没用,他刚才都说了,你要留下来,他都不会再收留你,就是在断了你的念想!”

    郭晓蓉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死死握住他的手臂:“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

    若是换一个地点和人物,别人要取郑翼晨的性命,郭晓蓉一定会以牙还牙,豁出性命拼一拼,奈何原鲲鹏多年积威之下,早已在郭晓蓉心中留下不可战胜的印象,竟是连反抗的念头都兴不起。

    原鲲鹏戾气十足的道:“坏我计划的人,都该死去!你是这样,接下来就轮到沈止戈,卫道唐,到了那个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救他们性命了!”

    夜幕取代了沉沉暮色,天空漆黑如墨,星月无光。

    阴影处,走出了三道人影,高矮胖瘦,各有不同,气质却是一模一样,冷峻肃杀。

    见到这三人出现,郭晓蓉的样子越发难看,手心直冒冷汗。

    不需别人介绍,郑翼晨一看她的表情,就知这三人,必然是她曾经提到过的,组织之中,三个枪技在她之上的高手。

    两个高手,三把枪。

    这五人之中,随便一个,都能收拾了郑翼晨和郭晓蓉,更何况是五人齐聚?

    郑翼晨见郭晓蓉怕成这幅模样,都不忍心告诉她,这五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原鲲鹏的一半可怕。

    他可是一个练成了《九黎蛊经》的蛊师,举手投足都能杀人,这不是本事,可原鲲鹏连蛊毒都能练到使中蛊人看上去就像得病,连华夏最高明的医生都看不出半点端倪,这份功力,代表他已经将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原鲲鹏的实力,才是真正的非人力所能敌。

    原鲲鹏残忍的一笑:“你不反抗的话,我可以让你死的没有痛苦,这算是我对你最大的恩惠。”

    “这算恩惠?你起码每逢初一十五,重阳清明,都给我烧一些元宝蜡烛什么的。”

    郭晓蓉道:“都这步田地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郑翼晨笑道:“这人铁石心肠,既然要杀我,苦苦哀求也是没用,还不如多说几句玩笑话,气气他,我也是赚到了。”

    他双手一拍,肩头一耸,说道:“很遗憾啊,我都没机会说出那句对白。”

    原鲲鹏道:“你如果打算在临死前,和你的情人说几句情话,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

    “你猜错了,我遗憾的不是这个。”

    郑翼晨叹道:“电视上的连续剧不是经常在演吗?一个人快要死掉时,脑袋里会不断回闪生平的镜头,然后说一句‘我的人生一片无悔’吗?”

    “我不看电视。”

    “也对,像你这种上等人,关心的是家国大事,看的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

    “你如果想要说这句话,不必遗憾,我可以帮你实现,我会让你死的很慢,慢到足以把这句对白,说个三五十遍,现在……”

    原鲲鹏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颠扑不破的事实:“你可以去死了!”

    “不!”

    郭晓蓉双臂一展,将自己的身子挡在了郑翼晨面前:“要杀了他,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原鲲鹏淡淡的道:“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自由,你要让他的心血作废吗?”

    “我不管!他死了的话,我要自由有什么用?还不如死去,死在他面前,死在他之前!”

    郑翼晨脸上动容,轻轻搂住郭晓蓉的肩膀,柔声在她耳边道:“晓蓉,你放心,今天晚上,这里不会有人死去。”

    原鲲鹏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大笑了两声,道:“在我的地方,一个人是死是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决定?”

    郑翼晨笑道:“我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话语权,我刚才说,遗憾没机会说一句‘我的人生一片无悔’这种话,就是因为,现在可不是我的死期,说这话不太应情应景。”

    他的笑容如此从容自信,像是笃定自己一定能够生还着离开这个四合院,落在原鲲鹏的眼中,就像是火苗点燃了炸药桶,满腔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从牙缝中狠狠吐出三个字:“给!我!杀!”

    三个枪手掏出手枪,持在手中,和白仇飞,郭京,缓缓逼近郑翼晨。

    如果不是怕误伤了郭晓蓉,光是其中一个枪手的一颗子弹,就能要了郑翼晨的命。

    郭晓蓉如同护犊的母鸡,左右遮掩,一脸的绝望。

    眼看着这五人越来越靠近,成了合围之势,郑翼晨心中所寄望的强援却迟迟没有出现,他的笑容也挂不住了,破口骂道:“你丫是不是非要玩死我才甘心?快点来救我!”

    原鲲鹏一脸的嘲弄,原来郑翼晨有恃无恐,竟是安排了救兵,可他这间院子,戒备森严,一旦有未经许可的外来者侵入,一定会被人发现,既然没有人来报告和示警,就证明他所等待的救兵,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

    郑翼晨喊道:“罗宾!你忘了强叔的嘱托了吗?他不是要你照顾我的吗?”

    其实强叔的遗嘱,是让郑翼晨帮忙照顾罗宾,为了自己的小命,郑翼晨节操也不要了,将自己和一只猫的角色对调,从照顾者,变成了被照顾者,满足一下罗宾的虚荣心。

    当然,对于罗宾来说,这句话中,最有杀伤力的,莫过于强叔二字。

    而原鲲鹏,则是在郑翼晨说出罗宾的名字时,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终于明白,郑翼晨认为自己不会死的强大自信,从何而来。

    与此同时,一团黑影,悄无声息的从树上落下,向原鲲鹏的头顶扑落。

    “砰砰砰……”

    枪声陡然间响起,划破夜的宁静。
正文 第711章 出尽洋相的原鲲鹏
    枪手的警觉,护主的本能,让那三人几乎在黑影扑向原鲲鹏的同时,就调转了枪口,向黑影开枪。

    这三个枪手,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都不约而同,射出了三连发的子弹,沿着黑影下落的轨迹,即便一击不中,还有第二击,第三击。

    三个人,三把枪,九颗致命的子弹。

    这三人都是真正的枪术高手,都能独当一面,根本就没有过联手,此时仓促出手,配合的却是天衣无缝,精妙到他们都自己佩服自己起来。

    接下来,令他们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这必杀的九连击,无一命中,黑影竟是丝毫不受影响,稳稳当当,落在了原鲲鹏的头顶。

    “喵……”

    罗宾踩在原鲲鹏的头上,伸了伸懒腰,居高临下俯视着一脸错愕的场中人,像是帝王出巡,审视自己的臣民。

    白仇飞笑不出了,郭京一脸的错愕,三个枪手的神情最是难看,仿佛见了世间最恐怖的鬼怪一般。

    五个人,目光呆滞的看着踩在自家领导头顶,耀武扬威的肥猫,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这个画面,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和逻辑。

    郑翼晨哈哈大笑,冲原鲲鹏竖起了大拇指:“好颈力,头上顶着那么肥的一只猫,居然还能维持站立如松的巍巍雄姿。”

    郭晓蓉紧张过了头,这时情绪一松,只觉全身无力,软绵绵倒到了郑翼晨的怀中。

    郑翼晨一把搂住,也不急着唤醒她,他知郭晓蓉在短时间内情绪大起大落,最是耗费心神,晕一下反而对身体大有好处。

    罗宾轻轻伸出了爪子,抚摸着原鲲鹏的头发,揉成了乱草一丛,郑翼晨很感兴趣的观察它的动作,越看越像是某些怪蜀黍见到晚辈时做出的某些亲昵动作,自己做的爽,那晚辈可是相当的不舒服。

    郑翼晨笑道:“你有五大高手,我有萌猫一只,谁占了上风,这不是很明显吗?”

    白仇飞等人一脸的惭色,什么五大高手啊,活脱脱是打脸的节奏,当面就让一只猫把自家的领导给挟持了。

    原鲲鹏头顶着个罗宾,自然也不会舒服,面上不露半点声色,一动不动,罗宾的爪子既可以揉头发,也能一把掀开他的头盖骨,不由得他不慎重。

    这只猫的能耐,他比谁都清楚,毕竟他的童年岁月,可是和罗宾朝夕相处过的。

    原鲲鹏干笑一声:“罗宾,多年不见,你就这样和我打招呼吗?”

    罗宾继续揉拨着原鲲鹏的头发,喵的叫唤了一声。

    “你刚才打招呼的方式,差点要了我的命啊!”

    原鲲鹏沉声道:“你们三个,赶紧把枪收起来,跟罗宾道歉!”

    三个枪手,面面相觑,收起了手枪,一脸哭笑不得,齐齐向罗宾低头说道:“对不起。”

    原鲲鹏道:“罗宾,你满意吗?”

    罗宾又叫了一声,一把揪断了原鲲鹏的头发。

    “满意个屁,你刚才不是挺嚣张吗?还说什么坏你计划的人,都该死去!我现在来破坏你的计划了,你能咋的?”

    原鲲鹏道:“我小命都捏在你手上了,自然是听你的吩咐了。”

    罗宾又叫唤了一声。

    “对面那个英俊不凡,器宇轩昂的帅哥,就是你老子让我罩着的,我要让他平安离开。”

    原鲲鹏怒视着郑翼晨,大声吼道:“你没必要翻译!”

    郑翼晨吐了吐舌头:“我怕你听不懂它的意思,这才好心帮忙翻译一下。”

    原鲲鹏胸廓起伏,脸色阴沉的可怕,头顶突然一热,一股暖流沿着头皮流淌,流过眉梢,流下鼻梁,蜿蜒斗折,味道咸臭。

    罗宾在他头顶撒尿了!

    原鲲鹏一张脸涨的老红,估计自出生娘胎以来,就没出过那么大的糗,还是当着得力下属的面出的糗。

    白仇飞等五人齐齐转过了头,不敢再看原鲲鹏的丑态,恨不得自毁双目,忘了刚才看到的画面。

    罗宾尿完之后,舒服的叫唤了一声。

    “老子……哦不,老娘现在就来破坏你杀人的计划,顺带还让你湿身了,你又能怎样?”

    原鲲鹏恶狠狠的盯着郑翼晨:“给我闭嘴!”

    郑翼晨笑道:“对不起,吐槽吐惯了,见到那么好的素材,一下子没忍住,其实吐槽这玩意,跟憋尿是一样一样滴……”

    “闭嘴!”

    原鲲鹏怒喝了一句,又柔声对罗宾道:“罗宾,你先从我头上下来再说,万事好商量。”

    他虽是被郑翼晨赞了一句好颈力,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巍然不动顶着个四十来斤的庞然大物,也是会累的。

    不过承受不住罗宾重量这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大抵雌性都有个通病,就是对体重比较敏感,原鲲鹏可不敢刺激这只妖孽般的肥猫。

    郑翼晨这回难得没有落井下石,也说道:“罗宾,你们也许久没见,就让他见一见你。”

    罗宾这才从原鲲鹏的头顶跃至地面,面对面与他四目相对,一脸的漠然。

    原鲲鹏睹物思人,许是想到了原振强,心头一热,说道:“罗宾,你过的还好吧?”

    郑翼晨这回可逮着机会僭越做一回翻译了,热心的道:“它过的当然好,我每天都好吃好住供着,它还顺带开了个大大的后宫,连索隆都收到麾下,下一步就是去征服伟大航路了,唉,我感觉我像是宠物,把它当主子伺候了。”

    原鲲鹏神色复杂:“它是我父亲最宝贵的遗物,留给了你,这本该是属于我的东西。”

    罗宾用玩味的眼神瞄了他一眼,看样子被比作东西,它心有不满。

    郑翼晨道:“也许,强叔在把那块玉简给我时,已经料想到一旦我破坏你用蛊毒谋权的计划,会惹来杀身之祸,他把罗宾给了我,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地,救我一命!”

    原鲲鹏悲愤的道:“嘿嘿,我父亲可真神,算无遗策,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在内!”

    罗宾扬起了爪子,显然对原鲲鹏非议原振强的行为十分不悦,不过也没有做出伤害他的举动。

    郑翼晨问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原鲲鹏冷冷的道:“你们有罗宾做护身符,我又哪里留得住你们,要走便走!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最好不要再在京都出现,你们总有落单的时候。”

    郑翼晨苦恼的道:“如果要二十四小时让这猫陪着,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罗宾这回是真不乐意了,猛一拧腰,下一刻出现在郑翼晨脚下,利爪一挥,勾破了他的裤子,露出斑斑血迹。

    郑翼晨痛的大叫:“喂!你是来保护我的,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原鲲鹏见到郑翼晨受苦,心里稍微舒坦了些,板着脸道:“你们要玩,给我去别的地方!”

    郑翼晨道:“慢着,还有一个要求,罗宾想去见一下强叔,见完我们就走。”

    原鲲鹏点点头:“可以。”

    罗宾神色悲戚,缓缓摇头,仰头望向了南面,那个方向,正好是原振强灵堂的位置。

    郑翼晨从它的神情,也不难推断出它已经去过了原振强的灵堂,刚刚它失踪,估计一直都在灵堂里待着。

    在这只猫心目中,它的主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其余诸如郑翼晨,原鲲鹏一流,不过是过客罢了。

    “看来罗宾已经去过灵堂,没必要再去了。”

    郑翼晨唤醒了怀中的郭晓蓉,等她醒来之后,粗略说了几句,将她晕倒后发生的一切大概说了一遍,当然没有着墨于原鲲鹏被尿到湿身,只是围绕一个主题,那便是他们可以平安离去。

    郭晓蓉瞪圆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真的可以走?你没事了?”

    郑翼晨拍拍胸口:“当然没事,我们有罗宾做护身符,想死都成了一件难事。”

    郭晓蓉感激的对罗宾说道:“谢谢你啊。”

    罗宾一脸的爱理不理,压根没有应话。

    郑翼晨骂道:“罗宾,你太过分了,人家在真心和你道谢,你怎么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好歹也要喵一声啊。”

    罗宾这回有反应了,直接冲郑翼晨翻了个白眼,喵的叫了一声。

    郑翼晨气道:“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在骂我,讲粗口对不对?”

    郭晓蓉乐得笑出声来,看来郑翼晨比她还不受罗宾待见。

    原鲲鹏轻咳一声:“其他人散去,仇飞,帮我送客。”

    除了白仇飞以外,其余四人,消失在夜色中,匿去了踪迹。

    白仇飞伸手向着门口,做了个恭送的手势:“我送你们出去。”

    郑翼晨摇摇头:“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白仇飞望向了原鲲鹏,等他定夺。

    原鲲鹏道:“我今晚听你说的话够多了,不想再听多一句。”

    郑翼晨道:“你听吧,不会后悔的,我要说的事,跟你,强叔,还有卫师兄有关。”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原鲲鹏斟酌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说吧。”

    郑翼晨走向了原鲲鹏,郭晓蓉紧张的抓着他的衣袖,不让他靠近原鲲鹏。

    她对原鲲鹏可以说是畏如蛇蝎,自然不能让自己心爱的人靠近那么危险的存在。

    原鲲鹏看出她的用意,冷笑道:“你担心我趁他接近,对他不利?你未免太小瞧我,也小瞧了罗宾,更小瞧了这个小子,他自有保命的手段。”

    郑翼晨笑了一笑,温柔的对郭晓蓉道:“晓蓉,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他轻轻拨开郭晓蓉的手,几步走近了原鲲鹏,压低了嗓音,让这番对话不落入第三个人的耳中。

    “原鲲鹏,你太过骄傲,甚至于到了刚愎自用的地步,你怨恨卫道唐背弃了你们两人共同的理想,阻碍他找我给老首长治病。又埋怨强叔连你这个亲生儿子都算计,把玉简和罗宾都给了我,给你制造了一个敌人。可你就没想过吗?他们两人的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

    郑翼晨顿了一顿,肃容道:“他们都是为了保护你,免得你行差踏错,丢了性命!”

    原鲲鹏愤怒的道:“放你妈的狗屁!”
正文 第712章 继承者们
    他双目一片血赤,暴怒之下,两手浮现一层隐隐绿光,伸手就要往郑翼晨的脖子抓去。

    郑翼晨看的真切,覆在原鲲鹏两手的绿光,实际上是数不胜数,比蚊虫还细小数倍的飞虫,口器狰狞,自是蛊虫无疑了。

    郑翼晨连退两步,摆手说道:“你别轻举妄动,别忘了我可是有老大罩着的。”

    原鲲鹏这才警觉罗宾的存在,凝神一看,罗宾不知何时,已移步至他身侧,身子微弓,双目炯炯,虎视眈眈。

    原鲲鹏被它目光扫射,顿时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淋下,冷静下来,闷哼了一声,垂下手臂,手部的蛊虫如潮水般褪去,恢复原来的肤色。

    郑翼晨道:“这就对了,你别那么冲动,等我说完,再动手不迟,反正你也动不了我。”

    “哼,谁叫你这小子胡话连篇。”

    郑翼晨表情认真,低声道:“我说的不是胡话!说你刚愎自用,你还不服?你如果不是在高看自己,又怎么会猪油蒙了心,低估了沈止戈的能耐,居然想出了对他下蛊毒这种火中取栗的计谋?”

    原鲲鹏道:“火中取栗?若不是你从中阻拦,这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你连自己要惹火烧身了,还是懵然不知?一个可以让你父亲甘心将军部首长之位拱手相让的男人,即使真的遭遇了不幸,难道他不会提前做好布置,安排好身后事么?”

    原鲲鹏道:“你说什么?我父亲让位给沈止戈?”

    “这事一点都不重要,你只要记住沈止戈是雷大叔和强叔都钦定的首长人选就行了。”

    原鲲鹏依旧是一脸的惊诧,这个郑翼晨认为一点都不重要的答案,在他看来,却是十分重要的。

    他费尽心机,想到坐上军部首长位置,起初原因,就是一直以为原振强当年是自知竞争不过沈止戈,这才黯然离去。

    他想要夺取这个职位,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一雪原振强的前耻,也带有一份超越乃父的心思。

    原振强得不到的位置,他得到了,就证明了他比原振强还强大。

    只是后来权利欲膨胀,成为军部首长的目的,也变得不单纯了起来。

    现在郑翼晨却告诉他,其实沈止戈能成为军部首长,是原振强相让所至,彻底颠覆了多年来所思所想,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郑翼晨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出声提醒:“你搞错重点了!我那番话的目的,是要告诉你……你低估了沈止戈。”

    原鲲鹏从思绪中清醒过来,冷言答道:“我如果真是低估他,就不会小心翼翼,让他的蛊毒弄得跟生病无异,一点点蚕食他的生机,直接让他暴毙岂不是更好?”

    郑翼晨摇摇头:“就算这样,你还是太低估沈止戈了。强叔和卫师兄两人,都能想得通,沈止戈如果死了,一定留有后手,你也会跟着死去,所以……沈止戈不能死!”

    郑翼晨一心想去掉原鲲鹏的心结,将往日的口才功夫,发挥到了十二分的地步,在他舌灿莲花般的描述下,卫道唐成了一个为了昔日兄弟的安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以命相赌,就为了挽回原鲲鹏的性命,而原振强则成了个濒死之际,心悬爱儿安危的慈父,不惜在死后设下种种布局,只为了纠正原鲲鹏的错误,让他回归正轨,不因一时的鲁莽和短视,坏了性命。

    他一脸的郑重,对原鲲鹏道:“你要明白他们两人的苦心啊!”

    原鲲鹏面上无悲无喜,问道:“你说完了吗?”

    郑翼晨一愣:“说完了,你……你不觉得感动吗?”

    原鲲鹏报以一声轻蔑的冷笑。

    “不感动,那你是生气了?”

    原鲲鹏脸上的嘲弄之色变得更明显了。

    他的这番反应,实在出乎郑翼晨的意料,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原鲲鹏淡淡的道:“他们自己要为我操心,就由得他们操心好了,我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做了些什么。一直当我是一个需要翼护的小孩,总有一天我会证明他们大错特错。”

    郑翼晨道:“卫师兄那么关心你,几乎连命都丢了,你就不能放下成见,和他和解吗?别忘了,你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连徐沐风都羡慕的好兄弟。”

    原鲲鹏眼神冰冷:“你也说了,是曾经,往事已逝,昨日之人,对我来说,没有半点缅怀的意义。他和我立场不同,我们是对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除非他改变自己的立场。”

    郑翼晨叹了口气,这才明白自己希望凭借三言两语就改变原鲲鹏对卫道唐的仇视,对权力的渴望,委实太过异想天开,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最突出的特质,本就是具有自己的独特理念,一旦认定,就不被外来力量所左右。

    他无奈的道:“看来我说的话,不能改变你的想法了?”

    原鲲鹏道:“没错,如果你想说的话,只有这些,那么可以省省了,就算你磨破嘴皮子,我也不可能和卫道唐和解。”

    郑翼晨道:“既然无法让你们两兄弟和解,至少希望我接下来的话,可以修补一下你和强叔的父子情谊吧。”

    原鲲鹏一声蔑笑:“父子情谊?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存在我们两人之间,他死了还要和我作对,把你培养成我的对手,甚至……”

    他瞥向了身侧的罗宾,恶狠狠的道:“甚至连他最珍爱的罗宾都留给了你,而不是我!”

    郑翼晨也罕见的一脸狠色,低声喝道:“放屁!在罗宾这事上,你错了,徐沐风也错了!”

    “错的人,是我父亲!他居然把这么宝贝的东西,给了一个弱者!你根本就没资格继承他最宝贵的遗产!”

    郑翼晨道:“徐沐风知道罗宾跟了我之后,也是一样的疑惑,觉得我样样都不及你,强叔为什么会弃了你,而选择了我,其实道理很简单啊,你刚才已经说出来了,我是一个弱者,我需要保护,我比你更需要罗宾,你是一个强者,你自有保命的手段。”

    原鲲鹏讥笑道:“你不觉得自己说话自相矛盾吗?我如果真有保命的手段,卫道唐和我父亲,又何必怕沈止戈杀我?”

    “沈止戈不是没有死吗?你也就用不着靠罗宾保命了,反倒是我现在没有罗宾的话,早就已经被你大卸八块了!”

    郑翼晨接着说道:“我还年轻,没有结婚,更谈不上做一个父亲的角色。可是我有父亲,他将我视为自己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和骄傲。我觉得这种思维对于天底下所有的父亲来说,都是相通的。强叔遗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遗物,从来都不是罗宾,而是你,他的亲生儿子!”

    原鲲鹏脸上的讥笑消失了,神色十分复杂,又怒又悲。

    罗宾喵喵叫了两声,对郑翼晨的话表示抗议,郑翼晨赶紧补充道:“你是强叔第二宝贝的遗物,无人……无猫能够取代。”

    罗宾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安静下来。

    郑翼晨振振有词的道:“强叔一定把你当做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所以不希望你行差踏错,可以一直都成为他的骄傲!所以才有了今夜的局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看到的,是父亲阴魂不散坑儿子,我看到的,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

    原鲲鹏没有应话,缓缓扭转头部,望向了黑暗的深处,灵堂的方位,那里有原振强的骨灰。

    在恍惚之间,他回想起了很多东西,小时候和原振强相处的点点滴滴。

    骑在他的脖子上,手里拿着两支冰糖葫芦,逛遍了旧城区。

    爬梧桐树爬到一半摔下来,正好被他接住,他问自己怕不怕,自己强忍恐惧和眼泪,大吼一声怕条毛啊,得到一句“不愧是我的崽”的赞赏。

    因小事起了争执,和他生了半个月的闷气,没叫过他一声,还是在卫道唐的命令下,才和他和解。

    从什么时候起,想当着他的面,叫一声爸,也成了一种奢望了啊,只能对着他冰冷的牌位和骨灰,默然无语。

    郑翼晨真切的道:“你和徐沐风都认为,得到了罗宾,就意味着获得了强叔的认可和继承,其实这个想法大错特错,从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开始,你就已经是他心目中,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继承者了!”

    “我一直都是他的……继承者?”

    原鲲鹏望着一脸真诚的郑翼晨,心头大震,枉费自己自诩聪明,却连这世上最肤浅的伦常亲理都看不透,还需要一个年轻人来点破。

    郑翼晨道:“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就走。你既然是强叔的儿子,他唯一的继承者,就不要再弄些阴谋诡计,给自己父亲的名字蒙羞。要想赢得首长之位,就堂堂正正,凭自己的力量去竞争!”

    他说完之后,走向了一脸紧张和关切的郭晓蓉,挽着她的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晓蓉,我们走吧。”

    郭晓蓉顺从的点点头,依偎在他肩头,一副柔弱娇羞的模样,压根看不出做杀手时的杀气腾腾,看来她已经完全适应了郑太太的角色。

    郑翼晨冲罗宾一招手:“罗宾,可以走了。”

    罗宾临走前,再一次跃上了原鲲鹏的头顶,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轻缓,柔和,一点点捋顺被它弄得一团乱的头发,像极了一个长辈,见到了一个疼爱的侄子,所有的关怀,都在这抚头的动作中展露无遗。

    “喵。”

    罗宾充满愁思的叫唤了一声,跟在郑翼晨和郭晓蓉的后头,往门口走出,只是几秒的功夫,这两人一猫,就彻底从原鲲鹏的视线中消失了。

    这一回,不需要郑翼晨翻译,原鲲鹏也能听的懂罗宾这声叫唤的意思。

    “乖侄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原来,不管自己多么强大,多么厉害,在某些人心中,永远都是一个无法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原鲲鹏迈动步子,重新坐回到躺椅上,身子前倾,将脸埋在合拢的两手,轻声说了一句:“父亲,你选择的人,真了不起,我彻底输给他了。我始终还是敌不过你,超越不了你……”

    黑暗中的他,泪流满面。
正文 第713章 秋后算账
    郑翼晨一行人,从内院走到门口的这段路程中,畅行无阻,没有遇上任何的阻拦。

    相较于郑翼晨的轻松从容,郭晓蓉显得十分的紧张,左顾右盼,紧紧依偎着郑翼晨,一刻不敢放松。

    直到从门口走出这座院落后,郭晓蓉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这座恐怖的四合院带给她的巨大压力,终于从心头卸去。

    罗宾不悦的连声大叫,这女的看上去那么紧张,明显就是对它能力的质疑,有它在旁护着,这两人的人身安全还会成问题吗?

    郑翼晨莞尔一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主要是我这老婆,心理阴影太过厉害,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你别见怪。”

    他心情大好,这次冒险过来,不仅毫发无损,还让原鲲鹏这个军部二号人物颜面尽失,抱得了美人归,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郑翼晨正打算和郭晓蓉叙一下衷肠,以慰久别之苦,没等开口,郭晓蓉已经变了脸色,从他的臂弯挣脱。

    一刹那间,她从一只温顺易惊的兔子,变成了虎啸山林的猛虎。

    没等郑翼晨反应过来,郭晓蓉先一步揪住他的耳朵,拧转了一百八十度,成了螺旋状。

    “痛,痛,痛,晓蓉,你下手轻一点,最好是别下手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郭晓蓉冷哼一声:“你居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捏捏自己的脸,再捏捏肚腩。”

    郑翼晨辩解道:“我……我没肚腩,我有的是八块腹肌,我还有人鱼线呢。”

    郭晓蓉拧的更用力了,郑翼晨的耳朵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眼泪也先一步滴了出来。

    “好,我有肚腩,行了吗?”

    郭晓蓉痛心疾首的道:“我不在你身边这段日子,你丫居然胖了,你对得起我吗?”

    郑翼晨一下子懵了,完全跟不上她异常扭曲的大脑回路:“你……你因为我胖了才揪我耳朵?”

    郭晓蓉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数落道:“你胖了,就证明你不爱我。”

    郑翼晨悲号一声:“苍天啊,大地啊,这让人蛋碎一地的逻辑关系,你怎么能这么认真的说出来?”

    郭晓蓉道:“你如果爱我的话,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该每时每刻的想念我,想的茶饭不思,衣带渐宽,人也变得憔悴。可是你居然胖了!证明你没有很想我,不爱我。”

    郑翼晨红着脸解释道:“冤枉啊,要怪就怪我异于常人的消化系统,吃什么都能消化成身上的脂肪,你快住手,我的耳朵快被你拧断了!”

    郭晓蓉冷冷的道:“不怕,你耳朵脂肪多,防护好,断不了。”

    她话虽说的不近人情,到底放开了手,气恼的道:“我刚才第一眼看见你的双下巴,差点就要当场揍你了,忍到了现在才动手,你说我容易吗?”

    郑翼晨耳朵疼的火辣辣的,也不敢露出什么委屈,违心的附和道:“你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

    女性与生俱来,就有秋后算账的能力,你要是将她短时间内的温柔可人,视为一种常态,从而放低戒心,这个时候灾难就找上门了。

    郭晓蓉的突兀转变,还算是轻的,郑翼晨曾认识一对夫妻,婚后一直想怀孩子,于是每个生理期的排卵期就变得异常重要,恰好有一次,丈夫出差,回来时已经是老婆排卵期的最后一天,造人这事,自然被提上议程。

    恰好两人又因琐事吵闹,丈夫不想在负面情绪的影响下和妻子造人,妻子也进行了反省,表示原谅了他,两人就愉快的上床了。

    造人的程序结束后,得到了种子的妻子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直言还生丈夫的气,继续和他冷战。

    丈夫这才知道中了妻子的计,感觉自己被利用了,很是屈辱。

    和这个妻子的隐忍能力相比,郭晓蓉算是小儿科了。

    两人站在十字街头,郭晓蓉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回g市吗?”

    郑翼晨想起和卫道唐的约定,回答道:“还不能离开京都,你跟着我一起去军部的秘密基地待一晚。”

    郭晓蓉指着四合院说道:“我才刚脱了狼窝,你就要让我进虎穴?军部秘密基地?”

    郑翼晨笑道:“别说的那么夸张,那里绝对是京都最安全的地方,再说了,我们还有罗宾保护着,就算真是龙潭虎穴,我们也不用害怕。”

    罗宾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晓蓉,你就别犹豫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郭晓蓉斜睥着他的肚腩:“别拿鸡狗做比喻,你就是头猪。”

    有了罗宾的保证,郭晓蓉这才同意一起去军部的秘密基地,郑翼晨得她点头,这才联系了卫道唐,简单介绍了一下郭晓蓉,让他安排司机来接送。

    到了秘密基地,罗宾自去睡觉,不见了踪影,郑翼晨带着郭晓蓉见到了卫道唐。

    卫道唐打量了一眼郭晓蓉,笑着问道:“师弟,这就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也一定要去见鲲鹏的原因吗?我倒看不出你是那么情深意重的一个人。”

    郑翼晨心下暗自吐槽了一句“情深意重,也抵不上肚腩那四两肉啊”,口中回答:“是啊,想来你也晓得她的身份了。”

    卫道唐平静的道:“她之前是什么身份,我不清楚,也不想理解,倒是对她现在的身份比较好奇。”

    他向来严于律己,御下甚严,口风紧的很,明明知道郑翼晨能带来郭晓蓉,必然是猜测出了那个组织的归属和负责人,却还是一点也不想谈及。

    郑翼晨知他脾气,笑了一笑,转移了话题:“我来京都,主要是为了三件事,现在办好了两件,治好老首长的病和找到晓蓉,只要办好第三件事,我就能无牵无挂的离开京都了。”

    卫道唐眼中精光一闪:“这第三件事,就是和我切磋吗?”

    郑翼晨哈哈一笑:“正是,明天早上,我们就打上一场,圆了我这几个月来的夙愿,下午我就和晓蓉他们一起坐飞机回g市,还能赶得上我们家厨子准备的丰盛晚餐。”

    卫道唐点点头:“好,你说打,那便打,事先声明,我不会手下留情。”

    郑翼晨严肃的道:“务必要全力以赴,把我往死里虐。”

    “那可不行,远来是客,我最大限度,也是打的你半身不遂。”

    郑翼晨听他不温不火说出这句,顿时冷汗直冒:“师兄,你的待客之道,可真是奇葩。”
正文 第714章 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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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盘腿坐在床头的郑翼晨,吐出一口悠长连绵的气息。

    这一口气,足足吐了三分多钟,吐完了气,他张开了双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他昨晚和卫道唐谈完话,送郭晓蓉去她的房间,并没有多做逗留,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练习了那套呼吸吐纳心法,为明天的一战做好万全准备。

    不眠不休的练习,郑翼晨不但不觉得疲倦,反而整个人精神抖擞,全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头脑思维也敏锐了许多。

    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郑翼晨将自己的状态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最佳状态。

    他洗刷完毕后,走出门口,就见到院子外的罗宾,罕见的没有在睡懒觉,站在初升的阳光的辉光中。

    郑翼晨兴致勃勃的问道:“罗宾,我等一下要和卫师兄比武,你有没有兴趣去观赏。”

    罗宾直接来了个视而不见,绕开了他,翘起尾巴,换了块更好的地儿晒太阳。

    也难怪它这般不屑,若是战斗指数以高度论,普通人是平地,郑翼晨可以有七八层楼那么高,卫道唐要比他高上两三层。

    而罗宾呢,它的高度足以对月球来一个强而有力的贯穿,凡夫俗子的比斗,它压根提不起兴趣,有这闲情,还不如晒太阳呢。

    郑翼晨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也不气恼,反正他早已习惯了罗宾鄙视的角色,挥一挥衣袖,潇潇洒洒的往隔壁郭晓蓉的住所去了。

    他敲门,听到里屋传来郭晓蓉的声音:“门没锁,自己开门进来。”

    郑翼晨一打开门,眼前景象,让他不由得一脸的愕然。

    郭晓蓉一脸杀气,坐在沙发上,用一块白色的抹布,仔细擦拭着一把手枪。

    “晓蓉,你在做什么?”

    郭晓蓉酷酷回答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利条毛啊?你昨晚不是都脱离组织,退出江湖了吗?”

    郭晓蓉举起手枪,做了个瞄准的动作,语气肃杀:“卫道唐昨晚说要打的你半身不遂,我要抢在他对你下手之前,先把他杀了!”

    郑翼晨哭丧着脸道:“你别乱来,这里可是军部基地,你在这里动用枪械,我俩可死定了,赶紧把枪收起来。”

    郭晓蓉不情不愿收起了手枪,瞪着他,不悦的道:“我这不是关心你的安危吗?”

    “好,你那么关心我,我其实很感动……”

    郑翼晨越想越不对劲,大声叫道:“咦,不对,你打算这样做,明明就是不看好我,觉得我会被卫师兄痛扁是吧?”

    郭晓蓉撇撇嘴:“大概,是这样没错啦。人家可是兵王,连白仇飞和郭京都没把握赢的男人,你连我都打不过,哪里还有赢的可能?”

    郑翼晨一时气结:“我……我……我会打不过你?开玩笑!我那是让着你……”

    郭晓蓉轻舒猿臂,五指一合,一揪一个准,揪住了郑翼晨的耳朵,冷笑道:“让我?我用得着你让?”

    “别拧,我认输,我打不过你,你就不会换一只耳朵揪吗?”

    郑翼晨难得的好心情,终于蒙上了一点阴影,罗宾看不起他也就罢了,连他最爱的女人都不看好他这一战,打击还是蛮大的。

    郭晓蓉问道:“瞧你这幅沮丧样,该不会打算打退堂鼓了吧?”

    郑翼晨挺起胸膛,雄赳赳的道:“瞎说!你就等着看我的表现吧。”

    郭晓蓉道:“好,那我们走吧。”

    郑翼晨道:“好,不过走之前,你得先把枪留在屋子里,不能带过去。”

    郭晓蓉掏出手枪,放在茶几下的一个抽屉里,问道:“你担心我等一下做傻事吗?”

    “不是,这枪你肯定用不着,带在身上是一个累赘,我好心替你减负而已。”

    军部的训练场,最中心的地带,已经有好几百个穿着迷彩军服的军人,端坐盘腿,围成了四方形。

    军人们五官面目各有不同,神情却是如出一辙的庄严肃穆,散发出一股百炼成钢的气质。

    场地中央,只有一人站着,穿着一套纯黑的练功服,如渊渟岳峙,正是铁血兵王卫道唐。

    原本郑翼晨只打算两人偷偷比试一场,不想大肆宣扬,可卫道唐不同意,他认为应该召集下属在旁观摩,有利于他们的搏击术的进步。

    当郑翼晨和郭晓蓉出现在门口时,卫道唐就发现了他们,脸上带着一丝淡笑,说道:“你来了。”

    郑翼晨摸了摸鼻子,笑道:“卫师兄,让你久等了。站的那么久,腰也累了吧?”

    “被你这样一提,还真是有一点酸。赶紧给我上场,别耽搁时间。”

    郑翼晨让郭晓蓉在一边等候,走近了场地,在他行进路径前方的军人们自动挪动位置,缺出一个口子,让他走入了场中,和卫道唐两两相对,相距只有半米的距离。

    围观的军人们眼中露出狂热的神色,深感荣幸,能够军部前任军神的两位弟子的这一场比试。

    卫道唐收敛了笑容,斜斜跨了半步,左手掌心向着小腹,右手如举重物,缓缓的前伸。

    郑翼晨眯起了眼睛,也做出了跨步,伸手的动作。

    两只手搭在了一起,轻轻的一触,即分。

    卫道唐收回手掌,一动不动,气定神闲。

    而郑翼晨则是憋红了脸,前后左右晃动着身子,如同不倒翁一般,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突然面色一变,蹬蹬蹬一连退了三步。

    他大口喘了几口气,冲卫道唐竖起了拇指:“师兄不愧是师兄,果然厉害。”

    卫道唐淡淡一笑,丝毫不掩饰对郑翼晨的赞赏:“以你这个年纪来说,你也很不错。”

    他们两人方才的动作,看似云淡风轻,只是两手轻轻的接触,其实内里名堂甚大,名为搭手,是华夏传统的武人进行文斗时彼此掂量本事的手段,有几斤几两,在这一触之间,就能心知肚明。

    结果很显然,单纯从毫不取巧的实力而言,郑翼晨可以说是惨败。

    只是这比武之事,瞬息万变,实力上的高低,并不能完全决定胜负,百晓生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天机老人败给了第二的上官金虹,第二的上官金虹却输给了李寻欢,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郑翼晨对搭手的结果欣然接受,没有半分的气馁。

    场边观看的观众,却开始炸开了锅,他们虽然表情还是没有变化,眼神却已经彻底出卖了他们心中的真实想法。

    “我特么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小孩子过家家都比这个精彩啊!”

    他们看不出搭手的门道,并不知道两手轻轻那么一搭,其实胜过交手千招,只觉得很是无趣,期望的精彩与现实的落差太大,心情很是低落。这要是在看电影,他们早就高喊着要退票了,一开头就尿点频发的电影,谁还有观看下去的**?除非是小便困难的人士。

    郑翼晨感受到了投射过来的鄙夷目光,摸着头笑道:“看来他们不是很满意啊,你既然叫了人来观看,我们还是要卖力作秀一番才是。”

    卫道唐点点头,表示同意:“那就换一种他们能看得懂的热身方式,让他们觉得……不虚此行!”

    他说完,欺身向前,举起拳头,笔直击出,郑翼晨大叫一声来的好,握紧拳头迎了上去。

    拳头碰上了拳头。

    砰!

    音响如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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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5章 唯快不破
    拳头碰撞发出的声响,如同暮鼓晨钟,倏然而响,顿时让场边觉得无趣的人们精神为之一振。

    这一拳只是拉开了序幕,郑翼晨和卫道唐不停向对方挥舞着拳头,速度极其快速,让人很难看清他们的拳头的轨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两人凭空长出了八条手臂,一起挥动着,才能有这般的声势浩然。

    更让人惊叹的是,快速的连环直拳,都恰如其份的碰撞到了一起,没有一拳落到空处或者对方**的其它地方,有的只是拳头与拳头的直接对话。

    两人互相出拳时,也不是如同木偶般站在原地死板的出拳,脚下十分灵动,瞻之在前,乎焉在后,身子不住移动,一人既动,另一人也如附骨之疽,紧紧跟随,两人身影如同滚车轮一般,不到十秒的时间,就绕着这一大片的场地的外沿都转了个遍,从每一个军人的眼前掠过。

    军人们瞪大了眼睛,细细观察着两人,穷极目力,刚为自己捕捉到了他们的移动轨迹兴奋不已,下一刻又顿感失望,原来捕捉到的只是一个残影罢了。

    拳风呼啸,拳影重重,拳音如连环炮响!

    因为两人是绕着场地走动的关系,导致短时间内在不同的位置出现的拳音,竟因为两人的拳速过快,一音未消,另一记拳音又冒了出来,多个拳音在不同的位置层叠混合,音波叠荡,形成了一种混合的立体音调,在这个训练场回荡盘旋,久久不息,震得人耳膜生疼,心下骇然。

    这两个人,果然不愧是雷动的徒弟啊!

    震撼之余,他们也不禁对郑翼晨刮目相看了起来。

    卫道唐有如此实力,实属正常,毕竟是被称作兵王的男人,现今军部,战力第一,可郑翼晨才几岁,竟能跟卫道唐打的有来有往,这就让人太意外了。

    郑翼晨和卫道唐绕场走了一圈,重新回到原先站立的位置,不差分毫,让人眼花缭乱的重重拳影,也随之消失。

    场边的军人们,眼睛中冒出了炽热的火光,要不是他们是说过严格的专业训练,有着非同一般的意志力,早就大吼大叫,鼓掌叫好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们的表情和眼神,也已道尽了心潮的澎湃。

    郑翼晨板着一张脸,假装和卫道唐对峙,眼角偷偷扫视,将众人的神情变化看了个通透,心下窃笑不已,偷偷和卫道唐眨眨眼睛,祝贺两人的表演圆满落幕。

    是的,他们刚才的所谓“对决”,纯属是在抱着走秀的目的,雷声大雨点小,表演一番而已。

    看似毫无花俏,拳拳到肉的对轰,其实充满了猫腻,根本没有碰撞在一起,而是在两人巧妙的配合下,十分的接近,两拳相抵,在有限的空间挤压空气,衍生出一种微妙的对流效应,发出了爆响。

    简单点来说,他们拳头相触的时候,就类似于常人用自己的两只手掌合在一起,用力的鼓掌,只不过是放大了几十倍音效的鼓掌声。

    两个不同的人,在移动的状态时,不停的出拳,却像是一个人指挥自己的左右手那般得心应手,由此也可见郑翼晨与卫道唐配合的默契程度了。

    如果真是实打实的与卫道唐的拳头硬碰硬,他昨夜被郭京打伤的拳头伤势还没好,这样一折腾,早就皮开肉绽,痛的满地打滚,哪还能这般气定神闲的耍帅?

    这样做的目的所在,自不是为了好玩,而是想震慑住一旁观摩的军人们。

    郑翼晨见到“表演”奏效,得意之余,也不禁心生感慨眼前的这班人太没有眼光,搭手觉得无趣,见到这个反倒喜上眉梢。

    他和卫道唐就像是堕落成了天桥下卖把式赚钱的江湖人,显露真功夫,有板有眼耍一套上乘剑法,无人问津,随便舞几个剑花,上蹿下跳,左右腾挪一番,反而能引来满堂的喝彩,赏钱也给的多。

    卫道唐低声道:“刚才就当是热身暖场,接下来动真格了,你准备好没?”

    郑翼晨摆出个太极云手的架势,气势卓然,平静回应道:“来吧。”

    他竟在挑衅卫道唐先出招。

    卫道唐淡淡一笑,并没有因此觉得被冒犯,太极拳的基本拳理,本就是先发制人,郑翼晨要他先出招,其实是十分看重他的一种表现。

    “想以慢打快,后发制人吗?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郑翼晨哑然失笑,正要指出卫道唐这话,抄袭了《功夫》中火云邪神的台词,不料笑声并未能发出,已经被扑面而来的拳风堵住了。

    卫道唐的拳头在他的眼前不住的放大,遮住了全部的视线,如乌云盖顶。

    就在卫道唐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用行动贯彻了自己的言语,向郑翼晨证明了自己有资格将火云邪神的台词挪为己用。

    快!真不是一般的快!

    实在是太快了,卫道唐只是显露了自己的出手的速度,这一拳甚至算不上什么招数,压根还没用上自己那套搏击术的猛招呢,可就是这一拳,也没几个人能吃得消。

    郑翼晨心下闪念:“快则快矣,要说唯快不破,那也未必,我就破给你看!”

    如果不是接受过罗宾超越人类极限的变态特训,单是这一拳,郑翼晨就接不了。

    他不慌不忙,举起了手臂,动作流畅自然,浑然天成,看上去十分缓慢,带给人一种时间与空间的冻结感,如同电影画面一帧一帧的播放,这种缓慢,带有一种同化效应,连带着卫道唐迅捷无伦的拳速,也起了一种粘滞。

    郑翼晨的手臂格挡住了卫道唐的拳头,没有一丝声响,他手腕一翻,反手擒拿住卫道唐的手腕,用力一拉,另一手已当胸拍去。

    卫道唐见郑翼晨不止挡住这一拳,还能趁机寻隙反击,顿时大感意外,虽惊不乱,顺势前扑,屈起膝盖,凌厉的一记膝撞撞向郑翼晨柔软的小腹。

    这一招攻敌必救,郑翼晨的太极拳劲虽能卸去劲道,也不敢冒险去用身体最柔软的部位去试,为求稳妥,身子一拧,足下发劲,将卫道唐的身子甩飞,拉开距离。

    卫道唐身子一坠,重重站在实地,脸上已是罕见的认真了。

    郑翼晨也不复气定神闲的姿态,眉头紧皱。

    只是交手了一招,两人都明白了对方是劲敌,也是强敌。
正文 第716章 巨大的实力差距
    卫道唐放弃了速战速决的打算,当他再一次迎向郑翼晨时,终于正经的用上了自己的那套搏击术。

    而郑翼晨,也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激发出修炼了呼吸吐纳心法后,磨砺出远超常人的身体机能,配合已经小有成就的吴氏太极拳,和卫道唐进行了漫长的缠斗。

    甫一交手,郑翼晨才明白,雷动为何会说,在单凭本能作战这方面,没人能比得上卫道唐。

    自己这个师兄,真特么是个武道格斗的天才!

    明明是一样的招式,郑翼晨见过刘宫熙使过无数次,自己也曾经练习过,可是由卫道唐使来,就成了截然不同的强绝猛招,举手投足,都有莫大的威力!

    甚至是一些在郑翼晨想来,完全不可能连贯在一起的招式,卫道唐也能顺手拈来,如羚羊挂角,不着痕迹。

    他上一秒使一招至刚至猛的鹰爪手,下一刻就能变抓为黏,化为至阴至柔的蛇形缠丝手,几乎在变招的同时,足下如同安了弹簧,已踢出一十二脚,正是北派常见的谭腿,这几脚一气呵成,踢完之后,还不带喘气,膝头一顶,又变为了号称实战最凌厉的泰拳膝撞,变招之快之奇之强,简直闻所未闻。

    更可怕的是,卫道唐出招时,从未想好后续招式,只是在郑翼晨抵挡住自己的攻势后,再随机应变,临时变招,却能变的恰到好处,姿势,力道,角度,多一分太过,少一分不足。

    纯粹的本能作战,完完全全的战斗机器。

    这就是铁血兵王卫道唐,世间上沽名钓誉的人多了去了,可他这个绰号,却是名副其实!

    这样的出手方式,也佐证了他当日妄想从刘宫熙的交手中,琢磨出这套搏击术的变招组合,逐个击破,是多么不切实际。

    卫道唐就是热血漫画中那种可以发一招大招,然后说一句“你已经死了”,酷酷离去的人物,这股唯我无敌的卓然气魄,可以说是与生俱来,一般和他交手的人,感染到他这股气魄,未战心已不安,既战难免胆寒,十分实力,最多也就使到七八分,根本不是对手。

    可是郑翼晨不是一般人,他将自己的实力,发挥到了百分之百的水准!

    卫道唐强则强矣,那又如何?到底不能脱离身为一个人的窠臼,这些日子以来,和郑翼晨陪练的,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一个站在地球食物链顶端的怪物!

    一个可以用眼色就表达出“我并不是针对谁,只想说一句:你们人类,都是乐色”的怪物!

    论气势,论实力,卫道唐又怎能和罗宾相提并论?

    他可是从罗宾的猫爪下无数次死里逃生,幸存过来的男人,也算是见过了地狱,知道什么是修罗斗场,被罗宾狂虐的那段日子,每每从睡梦中忆起,也会忍不住垂下泪两行。

    郑翼晨足下运力,身似弓弦,腿似弓弦,手似弓弦,整个人全身上下,处处都充满着圆弧,太极拳劲散布一身。

    抬肩,举肘,扬掌,趋身,前行,每一个动作做来,都浑然天成,有着一股自然和谐的美感,不带半点烟火气,如同流水奔腾,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野马分缰,白鹤亮翅,单鞭,云手……

    太极拳招,由他手中使来,来回反复,不过就是三十六式,可是就是这三十六式的太极拳,偏偏见招拆招,守得滴水不漏。

    在旁人看来,郑翼晨哪里是在和人比武啊,分明是在进行着一场随心所欲,自娱自乐的舞蹈,姿势曼妙,带着一股独特的律动,十分好看,不过横看竖看,也看不出半点的威力。

    偏偏就是这看似毫无杀伤力的“舞蹈”,却抵挡住了卫道唐如疾风骤雨一般的连环攻势!

    在场的人,脸上都挂着诧异的神色,郭晓蓉面上飞红,一脸骄傲的看着场上耍太极的郑翼晨,真恨不得大声炫耀一句:“瞧瞧,这就是我的情郎!”

    他们以为郑翼晨和卫道唐斗了个旗鼓相当,却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郑翼晨看似潇洒,其实有苦自知,他已经被逼出了所有的潜力,守势滴水不漏,固然了不起,却也没有半点进攻的余地,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太极拳后发制人的特质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久守必失,照这个被动的局势发展下去,他注定要以败北收场。

    郑翼晨所能寄望的,便是卫道唐先他一步气力不济,毕竟卫道唐的攻势太过犀利,体力消耗必然很大,而他的太极拳因势利导,借力打力,体力方面的消耗肯定比他少的多。

    他如意算盘打得好,抖擞精神,咬紧牙关,继续招架卫道唐的如潮攻势,战至酣处,耳畔却传来了一句低语。

    “师弟,你的进步,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都出了七成的实力,居然还收拾不下你。”

    卫道唐口中说话,手下不停,握着拳头,左勾拳,右勾拳,打出了一套拳击的组合拳。

    郑翼晨心头一震,卫道唐说话的语气十分轻松,面不红,气不喘,显然由始至终的连串攻击,并没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的负担。

    他都已经逼出了最强的自己,可卫道唐竟然还留有三成的实力。

    实力的权衡,并不是简单的数字比例,有时一人比一人胜上一丁点的气力,都能左右胜负,更何况是三成的实力!

    郑翼晨这才明白了自己和卫道唐之间的真实差距,不亚于天壤之别!

    他心神摇曳,动作难免慢了半拍,冷不防左脸被卫道唐打中一拳,脸上火辣辣的,甚是难受,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要不是太极拳劲流传全身,形成了一层防护,卸去了卫道唐这一拳的大半力道,半边的脸早就挂彩,鼻青脸肿了。

    他有心回话,可卫道唐攻势太猛,光是应付已是吃力,又哪里能分神开口说话,一口气憋在胸臆,涨的脸色通红,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卫道唐看出蹊跷,放缓了攻势,郑翼晨压力陡减,急剧呼吸了几口空气,这才开口说话,语气不胜沮丧:“我已经到极限了,你就快点用你保留的三成实力把我打倒吧!”

    他口中说着求败,动作不见丝毫凌乱,又化解了卫道唐一记精妙绝伦的出招。

    卫道唐笑道:“你不必沮丧,毕竟我俩差了二十多年的岁数,近十年来,你是唯一一个可以逼我使出五成以上的实力的人,我在你这个年纪,绝对敌不过你。”

    他接着道:“既然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那我也用七成的实力和你打,看谁先倒下,这场比试才有意思。”

    郑翼晨恶狠狠的道:“没意思,你明摆着在让我。”

    卫道唐道:“那你是不同意了么?”

    “我干嘛不同意?我要让你为自己这番话付出代价。”

    郑翼晨急红了眼,奋起余勇,先是一招如封似闭,锁住卫道唐双臂,足下上步高探马,踢向卫道唐的膝盖骨。

    这是他出的第一记意义上的攻招,虽是在下一刻被卫道唐轻描淡写的化解,没造成一丁点的伤害,到底也是个从无到有的质的飞跃了!
正文 第717章 卫道唐的压箱绝技
    意识到了自己与卫道唐之间的实力差距,并未让郑翼晨丧失斗志,他更多的是感到一种羞愧和屈辱。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一个人代表着一个门派,承袭着某人昔日无敌的声名,出师第一战,若是败了,如何能行?

    这股屈辱感,让郑翼晨凭空生出更多气力,不再是单纯的防御,也开始了反击。

    知耻近乎勇,郑翼晨的太极拳,在这种情绪的作用下,变得攻守兼备,守势稳若山岳,攻势讯若雷霆,慢中有快,快中蕴慢。

    卫道唐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轻声说道:“你要沉住气,太极拳的拳义,在于谦冲无为,如果想着求胜争强,反而着了相,入了魔障,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他口中循循善诱,仿佛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连消带打,两手陡然当胸一缩,再蓦地一展,如花蕾绽放,竟突破了防御,击中郑翼晨的手臂。

    郑翼晨心念一动,身随意变,手臂肌肉凹陷下去,如同橡皮泥一般,化解掉了大半的力道。

    卫道唐只觉自己这一击的力道如泥牛入海,不见回应,不由得咦了一声:“原来你还有这一招。”

    郑翼晨还以一记炮锤,笑着说道:“太极拳方面,我可用不着你说教。”

    卫道唐缓缓点头,不再说话,手中招式又是一变,赫然用上了郑翼晨之前用过的一招如封似闭,挡住了他的这记炮锤。

    郑翼晨不再一味防守,他也更改了出手的策略,不再埋头强攻,也注重起了防御。

    两人之间的交手,至此又是一变,不再是单调的一守一攻之局,郑翼晨开始变得激进,使出了一些杀伤力巨大的招式,诸如单鞭,揽雀尾,搬拦捶等招,强如卫道唐,面对这等杀招,在只出七成实力的情况下,也不敢小觑,耐心的进行了防御,同时不忘伺机反击。

    拳打脚踢,你来我往,有攻有守,正是旗鼓相当的局面。

    军人们均都心神摇曳,再也忍耐不住,将所谓的纪律抛在脑后,忘我的大声叫好,鼓掌喝彩。

    郭晓蓉一开始还对他们的表现有些不屑,耻于与他们为伍,远远避开,并没有跟着鼓掌,到后来看到动情处,也沉不住气,一看没人注意,也轻声轻响的鼓起了掌。

    她的掌声,自是只为郑翼晨一人而响。

    诚如卫道唐所说,郑翼晨开始进攻,难免有些急功近利,与太极拳的拳义相悖,攻守兼备的结果,自然就是守势开始出现了破绽,不再如先前那般密实严谨,所以卫道唐才能那般轻易的直取中路,打中他的手臂。

    有了第一下,自然就会有第二下,第三下,随着双方的攻守转换进入白热化阶段,郑翼晨腿部,腕部,背部,肩膀,都被卫道唐击中了,如果不是太极拳劲附于肌表的强悍防御,他早就伤痕累累,无法再战了。

    与之相对的,则是他自以为强悍的攻招,一招都没能奏效,连卫道唐的一根指头都动不到。

    威力再大的招式,如果没办法打中人,也不过是假把式罢了。

    “不行!太极拳的攻招和太极拳劲在肌表的防御,对体力的消耗太大,这样下去,我会输的很难看。”

    郑翼晨挨的打多了,头脑也清醒许多,开始克制自己进攻的冲动,将大部分心思转为了防守,变得心平气和,十招之中,有九招都是在防御,只有一招进攻,效率却开始好了许多,往往突如其来的一招攻势,能逼得卫道唐小心应付,不再像先前那般轻描淡写即可化去。

    他将进攻作为防御的手段,竟收获了奇效,比原先一个劲的防守,更让卫道唐感到头疼。

    缠斗中,卫道唐一时不察,左肩被郑翼晨一掌扫中,身子一晃,后退了两步。

    场边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呼,他们自入伍以来,见过卫道唐和人切磋交手多次,这还是卫道唐第一次中招后退。

    卫道唐眉头一皱,横跨一步,下一刻已接近了郑翼晨的防御范围,一拳击出,动作迅猛,如一头暴怒的雪豹。

    郑翼晨目中放出精光,将他来势看的清清楚楚,两手一托,用一记云手去封住来拳。

    卫道唐嘿然一笑,只听他握拳的手臂放出了数声令人听的牙酸的脆响,手臂竟突然凭空长了五公分,同时间手肘向反方向一拐,完全违反了人体的解剖活动角度,出拳的位置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本该打向下巴的一拳,变为了打小腹。

    饶是太极拳最擅长以慢打快,可这是建立在料敌机先的前提下,卫道唐这一拳完全出乎郑翼晨的想象,又哪里能够挡住?

    这无比诡异的一拳,轻松突破了郑翼晨的云手防御,“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打中了郑翼晨的小腹。

    郑翼晨面色一变,这一拳刚一触及身体,肌表的太极拳劲随之防御,却不能像先前一般化去卫道唐的拳劲,小腹像被一根针扎中一般,疼的他直冒冷汗,步子踉跄。

    “啊!”

    一声尖细的惊叫,响彻场间,原来是郭晓蓉见郑翼晨受伤,情不自禁发出声来。

    卫道唐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住手,耐心等待郑翼晨从痛楚中缓过劲来。

    郑翼晨滋滋冒着冷汗,痛苦的道:“你这招,可没有教过我,根本不是你那套搏击术的招式。”

    卫道唐两手下垂,长度竟比膝盖还长了两三公分,淡淡的道:“这是我压箱底的绝技,糅合了五行拳的蛇形,还有印度的瑜伽术,叫做灵蟒拳,手臂关节骨节脱臼,柔若无骨,攻击范围覆盖到了三百六十度,没有任何的攻击盲点。”

    郑翼晨依旧难以释怀:“你不按套路出招啊,不是说好了,你只用搏击术和我交手吗?怎么用上这套拳了?哼,要不然的话,我就不会被你打中。”

    他这话倒有夸大的嫌疑,虽只是交手一招,郑翼晨也知这套灵蟒拳招式诡谲,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防不胜防,即便他早知道,也是会被卫道唐打中。

    卫道唐无奈的耸耸肩,他肩部关节脱落,两肩已成了方肩的形态,这个寻常动作,此时做来,看上去十分的奇特。

    “你的太极拳防御太好,跟个龟壳似的,我用搏击术很难对付,不由得就使上这套拳了。”

    郑翼晨揉了揉小腹,一脸惑色:“我不明白,你这一拳我的太极拳为什么没能够化去它的力道。”

    卫道唐笑道:“都说了是灵蟒拳,这一拳就好像是毒蛇的獠牙,尖锐,锋利,致命,看上去是一拳,其实力道都集中在一个点上。”

    郑翼晨回忆起刚刚那种针扎一样的锐痛,若有所思:“把力道集中在一个点上。太极拳的防御其实是基于阴阳气旋的交互相斥,是一个面的防御,对于你这种点的攻击,就没办法发挥作用了。”

    卫道唐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能说你的太极拳还没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没法进行点的防御,别忘了,阴阳本来就是可以无限分割的对立面,一个点的攻击,也能分割为二,互分阴阳。”

    郑翼晨叹气道:“我承认我的功夫没练到家,赖以自卫的防御也被你破了,咦,你干嘛跟我解释的那么详细。”

    “我毕竟违约在先,使出了搏击术以外的拳法,自然要让你清楚这套拳的作用。”

    “那你可以在出拳前,就跟我提前说明,何必先打我一拳呢?”

    “哦,你先打了我一掌,我不还一拳的话,心里不忿。”

    郑翼晨白了他一眼:“你总算说出心里话了,就是明摆着要存心让我先挨揍!”

    卫道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说道:“解释完了,我们就可以打了,小心点,你可不能再仗着自己防御好,拿身体挨我的拳头,你挨不了几下,就会倒下。”

    郑翼晨脸色一白,摆好架势,语气生硬的道:“来吧,我们继续!”

    卫道唐欺身前进,直取中路,手臂划个圆弧,拳头如蟒蛇出洞。

    郑翼晨将目力运用到了极致,两手护在胸前,凝而不发,足下腾挪,避开这一拳的锋芒。

    “嗖!”

    卫道唐腰部一拧,另一只拳头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挥出,如铁索横江,拦住了郑翼晨的行进路线。

    郑翼晨左手揽雀尾,右手白鹤亮翅,勉强应对。

    卫道唐两只拳头又变换了方向,绕开郑翼晨的防守,一取左肩,一取后背,攻势凶悍。

    郑翼晨抬腿提肩,身如陀螺飞转,双手一拍,荡开了两拳。

    两拳稍一后退,又卷土重来,其势更猛,更强,齐齐击向郑翼晨的面门。

    郑翼晨惶然后退,卫道唐如影随形,去势不减,这两拳始终不离郑翼晨的脸。

    郭晓蓉见到郑翼晨被逼得节节败退,心下暗自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把枪带过来,狠狠骂道:“要是真把他毁容了,我跟你没完!”

    再后退一步,就会踩到了围观的人,郑翼晨退无可退,更无法向左右方向迂回闪躲。

    眼看卫道唐的拳头即将打中面部,郑翼晨的慌乱神色,突然间消失了,带着一丝狠绝。
正文 第718章 胜负
    他两手斜斜一划,顷刻间划出了无数个圆圈,大圈套着小圈,小圈里还有更小的圈,如同连环套叠,笼罩住了卫道唐的两只拳头。

    这一招是太极拳手上招式的精髓,他参悟断水纹多日领悟到的,跟卫道唐的灵蟒拳一样,也是一门压箱底的绝技。

    如果说卫道唐的拳头是长着獠牙的蟒蛇,郑翼晨两手划出的连绵不绝的圆圈,就是捕蛇的叉,叉住了蛇的七寸。

    这招一出,卫道唐顿时觉得手臂再不能自如运动,能够活动的范围一点点开始减小,收缩。

    当他的手臂,彻底被束缚住,再也无法动弹时,灵蟒拳就失去了威力。

    卫道唐面露赞赏之色,两条手臂猛然一抖一振,肌腱凸起虬结,蕴含着强大的爆发力,可以见到手臂的所有肌肉都扭曲的不成样,拧成了麻花状。

    场边的人,个个面露骇色,这……这还是血肉之躯吗?如果平常人的话,手臂扭曲成这个样子,只怕筋骨都得报废,而且是永久性的报废!

    两条手臂拧转到了极致,力量也积蓄到了一个喷薄欲出的关口,蓦地不住回旋,扩张,掀起一阵狂飙的气流!

    郑翼晨两手顿时一滞,再也无法自如划圈,心下暗暗叫苦,自己缚住的,哪里是蟒蛇,明明就是狂暴的蛟龙。

    卫道唐的手臂恢复了原先的形态,借助这股不断回旋的力量,挣脱了郑翼晨的束缚。

    甫一挣脱束缚,他就纵身一扑,两拳一扫,郑翼晨两手环抱,迎上前去,又是一招如封似闭,挡住两拳。

    郑翼晨没料到自己竟能轻易格挡,不由得一愣。

    卫道唐面上毫无表情,心下却不平静,他刚才那一招对体力消耗太过巨大,从不轻易使出,再加上自己许下了只出七成实力的承诺,内耗比自己想象中大的多,这才让郑翼晨不费什么工夫,就挡住他的拳头。

    卫道唐两臂左右横扫,上下翻飞,拳劲四溢,郑翼晨岿然不动,不理会卫道唐的攻势有多凌厉,只是自顾自的划圈,反圈,正圈,斜圈,弧线完美,让人看了心醉。

    卫道唐疾风骤雨般的进攻,都被郑翼晨划的那些重重叠叠的圆圈给化去了,根本没法碰到郑翼晨分毫。

    郑翼晨心里清楚的很,卫道唐的拳头,他只要再挨上一拳,这场比武就是他输了。

    卫道唐的连串攻击,没有半点奏效,也不心急,毒蛇暂时收起了獠牙,等待着张口的那一刻到来。

    激战中,卫道唐蓦地露出一丝微笑:“你输了!”

    他的拳头,蓦地变化了角度,再不往郑翼晨身上招呼,而是击向郑翼晨赖以防御的两只手。

    他不愧是一个格斗的天才,居然从郑翼晨防御最强处找到了突破点。

    他注意到,郑翼晨两手划圈之际,并不是圆润无碍,会有一刹那的迟滞,稍纵即逝,根本很难察觉。

    卫道唐初时也没发觉,可郑翼晨划的圈越多,这种迟滞感终于让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并且也发现了郑翼晨出现粘滞感的原因。

    郑翼晨的无名指,并不如其余四根手指灵动,这本在情理之中,毕竟无名指在日常生活中,除了在用毛笔写书法时,用到之外,基本相当于一根废指。

    用进退废,是自然规律,无名指没有大拇指等其它手指灵敏,无法协同出力,所以郑翼晨用手划圈,用劲到了无名指时,难免出现不和谐。

    既然不和谐,郑翼晨便出现了破绽,就在他的无名指。

    卫道唐觑准这个破绽,出了势在必得的一招。

    一直紧紧握住的拳头,探出了拇指和食指,如同拈花一般,轻轻拈住了郑翼晨的无名指。

    这才是灵蟒拳真正的獠牙,从不轻易探出,一旦探出,无有不中。

    这轻轻一拈,可比那聚力于一点的拳头厉害多了,拈住了小小的指关节,就能让郑翼晨的腕关节,肩关节等全身上下所有的关节,都死死的锁住,动弹不得。

    就在卫道唐拈住郑翼晨无名指的一刻,郑翼晨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小孩子恶作剧时就会出现的一丝奸笑。

    这个笑容的潜台词是:你上当了!

    卫道唐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两指蓦地传来了一股古怪又熟悉的劲道,直袭全身。

    这股劲道,杂糅了他自身的灵蟒拳劲以及郑翼晨的太极拳劲。

    卫道唐全身上下一麻,整个人被这股劲道“钉”住,动弹不得。

    郑翼晨布局甚久,就为了让卫道唐看出他无名指的破绽,其实他早就在给沈止戈治病时,将无名指练的十分灵活,在这个过程中有了新的领悟。

    无名指空荡虚弱,无从发力,正合了太极拳无为空虚的拳理,可以无中生有。

    对常人来说,这是最弱的一点,对于一个太极高手来说,这最弱一点,反而成了最强的一点。

    这一点连杨振武也没有提及,是他自己新近悟出来的。

    于是,一个作战的方案,初具雏形:只要能让卫道唐误以为无名指是他的弱点,他便能由弱转强,反过来制服卫道唐。

    在车上与郭京短暂交手的经历,也给了他实行这个方案的底气。

    这个不比卫道唐逊色多少的形意拳高手,还不是照样在猝不及防之下,险些受制于自己?

    与卫道唐堂堂正正的交战,根本没有胜算,正道不能行,也只能行诡道,出奇制胜。

    他成功了!

    郑翼晨奇招奏效,也没心思高兴,纵身一跃,一掌按向卫道唐的心口。

    与此同时,本该一动也不能动的卫道唐,身子轻轻一抖,低垂的手臂如怪蟒出洞,绷直,五指大张,抓向了郑翼晨的喉咙。

    郑翼晨不料卫道唐那么快就恢复行动,不甘心放弃这个大好机会,狠一咬牙,不退不让,去势不减。

    这场胜负,就看谁能快上一步,碰触到对方了!

    四寸,三寸,两寸……胜利,就在咫尺。

    郑翼晨的手掌距离卫道唐心口仅一寸时,喉咙一紧,心下不由得一沉。

    功亏一篑!

    终究还是让卫道唐抢先了一步。

    就只差了一寸啊!

    场边的人,为郑翼晨感到惋惜的同时,也被这场扣人心弦,精彩纷呈的比武弄的热血沸腾,齐刷刷站起身来,激动的鼓掌,掌声雷动,是给卫道唐的,也是给郑翼晨的。

    郑翼晨放下了手掌,卫道唐也松开了手。

    郑翼晨正要开口认输,卫道唐突然叹了一声:“我输了!”

    “啊?什么?”

    雷鸣般的掌声,顿时停住了,众人脸上挂着愕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场比武,是卫道唐输了?!
正文 第719章 另一个噩梦
    郑翼晨揉了揉有些生疼的脖子,笑道:“别开玩笑了,下面几百对眼睛都盯着呢,输的那个人是我。”

    卫道唐摇了摇头:“我违反了约定,你用阴劲将我定住,说好只出七成实力的我,根本就没办法那么快就恢复行动,我用上了十成的力道!”

    他重复道:“如果是只用七成实力的我,中了你那招后,就只能任你宰割,所以是你赢了。”

    郑翼晨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在最后时刻,他到底是逼出了最强的卫道唐!

    他谦虚的道:“如果你一开始就用最强的实力,我根本就没什么机会赢你。”

    卫道唐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是吗?你确定?我怎么觉得我若是用上全部的实力,只会败得更快。你嘴上不说,实际上心里在暗自埋怨我自作主张降低实力让你,险些使你的计谋无法奏效吧?”

    郑翼晨这下倒是显得有些尴尬了,摸着后脑勺呵呵直笑,也不反驳。

    卫道唐淡淡的道:“如果我一直都用上所有的实力,早就看出了你无名指的不协调,我自会想也不想,就出招去攻,正好落入你的算计,被你的阴劲钉住刹那的功夫。”

    郑翼晨道:“刚才我已经证明了,这刹那的功夫,不足以让我制服十成实力的你,不是吗?”

    卫道唐一指他的手掌:“亮出你夹在指缝的东西。”

    郑翼晨笑道:“到底瞒不过你。”

    他伸出了手掌,微一用劲,食指和中指之间的指缝探出一截两寸的毫针针体,闪着银光。

    卫道唐道:“你我之间的胜负,只在一寸之间,你这支针,至少有两寸,若是使出来,便是你抢得了一寸的先机,输的人就是我了,而且是十成实力的我。”

    “我们说好了比试拳脚功夫,用这根毫针,就变成了使用外物,不合规矩,我才不好意思使出来。”

    卫道唐认真的道:“你我之间的对决,严格来说,本就不合规矩,我有以大欺小的嫌疑,你用这针,也不算违规,这一局,你出奇制胜,我输的心服口服。”

    得到卫道唐一句心服口服的赞誉,郑翼晨也不禁喜上眉梢,而场边也早已炸开了锅,众人纷纷站起身来,高声喝彩,为这场对决的胜者致以最高的敬意。

    郭晓蓉也按捺不住,飞奔到了场上,扑到了郑翼晨的怀中,仰起头问道:“你被打了好多下,疼不疼?”

    郑翼晨苦着脸道:“被打那几下倒是不疼,你冷不丁一记熊抱,倒是撞得我胸口岔气,难受的不行。”

    郭晓蓉难得做出小鸟依人的婉约姿态,却遭到这样的评价,气的脸色铁青,低头又是一记头槌,狠狠撞上了郑翼晨的胸膛。

    卫道唐扫视四周,见这班下属都是一副如饥似渴的神情,仿佛嗷嗷待哺的麻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挥手道:“不必拘谨,围上来吧,想问什么就问,大家畅所欲言,才不枉费我让你们来看这场比武的心思。”

    众人应声围上了场中三人,井然有序的开始提问,卫道唐耐心指点迷津,而轮到郑翼晨回答关于他的太极拳的问题时,他的解答,却让人越听越是迷糊,毕竟太极拳中的阴阳两极,圆弧发劲等拳理,都和实战的搏击术完全相悖,要在短时间内让这班军人们吸收这种观点,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军人们大呼可惜,连听都听不懂,更别提具体的练习,看来他们注定和这套能克制卫道唐的高深武术失之交臂了。

    于是乎,他们就转为觊觎卫道唐的灵蟒拳,推举出了一人,硬着头皮,提出想要学习卫道唐这门压箱底的绝技。

    卫道唐也不藏私,点头表示应允,然后当场传授了修炼灵蟒拳的第一个步骤,就是要先让五指的指关节脱臼。

    他笑吟吟的招呼那个要求练习的军人走到跟前,两手握住那人右手,轻轻挤压交错,分筋错骨,瞬间就让大拇指的掌指关节脱臼了。

    那个军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啪。”

    肌腱与骨节脱离的声音,明明十分轻微,却让在场人听的头皮直发麻。

    食指的掌指关节也脱臼了,软趴趴的曲成几段。

    军人脸色煞白,额头满是豆粒大的汗珠。

    卫道唐不动声色,又让他的中指掌指关节脱臼了。

    饶是这军人平素以硬气著称,此时也忍不住呻吟出声,卫道唐知他的忍耐力已到极限,要是罔顾他的能耐,继续弄无名指的掌指关节,只怕会痛的晕厥过去,淡笑一声,就此住手,缓缓帮他把脱臼的指关节一根根接好驳正。

    众人这才知道,卫道唐练成这门拳法,是承受了超乎想象的痛楚,跟郑翼晨的太极拳一样,也是属于他自己猜独有的武功,就算知道如何练习,也注定到不了卫道唐的境界。

    铁血兵王,不止热血如铁,意志也如钢铁一般,才使得出这样的拳法。

    与卫道唐一战过后,郑翼晨的京都之行,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偕同郭晓蓉,搭着沈止戈的私人飞机,回到了g市。

    是的,在这架飞机上的乘客,只有他们两人,郑翼晨看出蔡远山在g市时,一直牵挂着徐沐风这一家子人,难得来京都一趟,自是舍不得立刻就走,于是就放了他一个月的假,让他与徐家人多聚一些时日。

    至于罗宾,临上飞机时,它竟是在院落里失踪了,卫道唐发动了基地的人,上上下下的都找了个遍,都找不到它的踪迹,郑翼晨知道它还不想离开,也就放弃了找它的打算。

    他委托卫道唐,如果罗宾在这里玩腻了,想要回去,自会出现,到时候就拜托他送罗宾回去。

    卫道唐一口答应,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建议:“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比试一场。”

    郑翼晨笑着连连摆手:“比武的话,近二三十年,我是没有空的,哈哈哈。”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和卫道唐实力上的差距还是蛮大的,那场比试,主要是用了诡计,可一不可二,用了之后,就再无效力,下次真要比试,不论他如何取巧,卫道唐也绝不会再上当,他就只能凭借真功夫和卫道唐分出胜负。

    这段实力上的差距,他一定要花上数年的苦修来弥补,才有胜过他的可能,近段时间,他可绝不会傻到给卫道唐雪耻的机会,这个打败铁血兵王的光荣头衔,一定要多顶个三五七年,才算够本。

    卫道唐难掩脸上失落,一代兵王,当下甚是忧郁啊。

    郑翼晨看在眼中,忍不住暗自好笑:“他到底是心口不一,嘴里说着输的心服口服,我看也不是真心的服气。”

    直到离去的最后一刻,卫道唐也始终没有询问,郑翼晨闯入四合院的那晚,他与原鲲鹏之间,具体发生了何事,进行过怎样的交流,达成何种共识。

    他不问,郑翼晨也不打算说,有些话,就此烂在肚子里,也许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卫道唐和原鲲鹏之间围绕军部首长的恩怨,是他们两人的事,本就轮不到郑翼晨插手。

    回到了g市之后,郑翼晨本以为他和郭晓蓉能够像童话里的常规套路一样,王子成功解救了落入大魔王魔掌的公主,从此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谁知回来之后,等待他的,却是另一个噩梦。

    他忍不住想要仰天狂吼一句,你妹啊!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回归徐家大宅的郭晓蓉,为了适应自己郑家未来太太的角色,并没有安生下来,而是穿起了围裙,守在炉灶边,左手持汤勺,右手拿锅铲,拜师厨神老梁,学习做菜。

    会有这种突兀的转变,源自于郑翼晨在飞机上和她聊天时,多嘴说了一句:“我爸对未来儿媳妇不求貌美如花,端庄贞淑,有且只有一个最基本的要求,煮饭烧菜,要比我妈还厉害,他吃了二十多年难以下咽的饭菜,不出意料的话,接下来的余生,饭菜质量也是上不去的,这可是血泪的教训,他不想让儿子以后也受一样的痛苦,哈,瞧我妈把他坑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郭晓蓉自己可是根本从来没下过厨的,暗自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学会煮饭做菜,反正上限极低,只有能超过郑华茹即可,这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么。

    至于郑翼晨接下来抱怨当年高中外宿,在学校食堂吃饭,舍友们都说饭菜难吃,只他一人吃的津津有味,这才知道所谓饭菜,不是只有焦黑的炭色,咸腻的口感,还有色,香,味的俱全这些话,郭晓蓉根本没有听进去,只在心中自顾自的勾勒如何进阶为一个优秀厨师的伟大蓝图。

    她的双眼灼灼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一碟又一碟的美味佳肴端上餐桌,郑双木品尝之后,竖起拇指赞不绝口的画面。

    她想倒是想的很美好,只不过达尔文的进化论告诉了人们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一个物种的进化是漫长的,渐变的,绝不能一蹴而就,人类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成为地球的霸主,还不是经历了上千万年的进化,才站上了食物链的顶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正文 第720章 绝命毒师
    郭晓蓉过去的十多年,过的是刀头舐血的亡命生涯,她是一个最顶尖的杀手,突然间硬是要往一个家庭煮妇的角色过渡,难度系数,比她想象的要大多了。

    前一秒还喋血街头呢,下一秒就要做中华小当家,想想就觉得别扭,真正做来,更是举步维艰。

    郑翼晨至今还忘不了,自己带郭晓蓉去厨房找老梁拜师时,老梁让她掂勺,结果她手一抖,汤勺直接往天花板上撞,汤汁淋了老梁一身时,老梁那铁青的脸色。

    郑翼晨壮着胆子说道:“老梁,瞧瞧这腕力,别说掂勺了,掂个五六十斤的锅,也没什么问题,要不要让她加试一场?”

    老梁脸色更难看了,急忙叫停:“不必了,我直接通过,五六十斤的锅从天花板砸下来还不要了我这条老命!到底是在做菜还是杀人?”

    郑翼晨双眼一亮,忍不住就要提醒一句,自家这个未来的妻子,正是一个举手投足,拿到任意一件物体都能转化为杀人利器的狠角色。

    在生命倍受胁迫的情况下,老梁不得不放下了身为一个厨子的尊严,勉为其难收下了这个骨架精奇,天赋毫无的徒弟。

    郭晓蓉成为了老梁的入室弟子之后,勤勤恳恳的跟着他学习厨艺,老梁一锅一铲,玩转华夏八大菜系,游刃有余,在厨艺方面,毫无疑问是最顶级的名师,奈何名师出不了高徒,郭晓蓉在厨艺方面的天赋,竟是差到连郑华茹也远远不如。

    不管老梁如何耐心的指导,循循善诱,手把手教,区区一道普通菜式,在郭晓蓉做来,就完全变了模样和味道,照老梁的话说,就是跟受过了辐射似的,就这评价,还是他老人家疼惜弟子,口下留德。

    郭晓蓉收敛脾气,跟着老梁学习做菜,有时做的太差,或是记不住老梁交代的某个步骤,难免被老梁大呼小叫的责骂几句,她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低着头,乖乖挨骂。

    反倒是郑翼晨有时不用上班,在旁看两人下厨,听老梁骂郭晓蓉,听的胆战心惊,总会不由自主的将大大小小不同样式的刀具收藏起来,免得郭晓蓉脾气一起,犯下了弑师的弥天大罪。

    自从郭晓蓉入驻厨房之后,这里彻底变了个模样,原因无他,就是郭晓蓉的厨艺使然。

    厨房里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一股股的黑烟,飘散着古怪的味道,甚至偶尔还会发出爆炸的声响!

    起初人们还以为黑烟是厨房发生了火宅,古怪的味道是食物腐烂,爆炸声是煤气炉爆炸,紧张的赶到厨房,一听厨房的人解释,才知道是未来的少奶奶练习做菜弄出的种种异象,无不哭笑不得的离开了。

    类似的误会发生多几次之后,就跟狼来了的童话故事一般,徐家大宅的人也就习以为常,再不对厨房的突发事件大惊小怪了。

    只是苦了厨房工作的那班厨师,每天都胆战心惊,唯恐郭晓蓉突然一个失手,就把厨房炸毁,同时也暗自郁闷,郭晓蓉所用食材,都是十分普通,她到底是怎么做,才能把这些食材蕴含的元素分解重构,制出了堪比烈性炸药的爆炸威力呢?

    眨眼间,郭晓蓉拜师学艺,已是有了半个月的时间,却还没真正煮成一道成功的菜式,她并没有被一连串的失败所击溃,拿出了屡败屡战的决心,继续着她的厨艺进阶之路。

    老梁固然欣赏她的决心,却着实看不过眼她将厨房鼓捣成化学实验场的行为,终于在郭晓蓉弄坏了第六个炉灶之后,老梁再也忍不住了,阴沉着脸,将郭晓蓉叫到跟前,对她说道:“你跟我那么长时间,我也没别的东西教你,恭喜你,你可以出师了。”

    郭晓蓉欣喜的道:“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厨师了吗?”

    老梁并没有直言不讳的指出,郭晓蓉蹩脚到不行的厨艺,距离厨师的称号还差个十万八千里,只是一本正经的回答说:“只要你剃个光头……”

    郭晓蓉一脸疑惑:“做厨师还要剃光头?又不是做和尚。”

    “再戴上一副黑色边框的方型眼镜……”

    “我又没近视,戴什么眼镜?”

    “再黏上两撇胡须……”

    郭晓蓉彻底被老梁的话绕晕了,满是迷糊之色。

    老梁接着说道:“然后你就可以顶替沃尔特怀特,去演《绝命毒师》第六季了!”

    “啊?”

    郭晓蓉愣在当场。

    老梁的得意劲头攀到了最高点,心下暗道:“嘿嘿,吓到你了吧?别以为我们做厨师的没文化,你师父我平时也是看美剧的粉,还不带中文字幕。”

    “师父,怀特塞德是什么人?很厉害的厨师吗?”

    老梁一下子乐不起来,含糊其辞的道:“你说是就是吧。”

    郭晓蓉意气风发的道:“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像沃尔特怀特那么厉害的厨师,不会辜负师父对我的栽培。”

    见到郭晓蓉自比沃尔特怀特时兴奋的通红的脸颊,老梁整张脸都黑沉沉的,乌云密布。

    这世上比有梗在喉吐不出来更让人郁闷的事,莫过于吐出了梗,却没人知道这原来还是一个梗。

    郑翼晨初时还担心郭晓蓉会过不惯这里的生活,后来见她迷上了柴米油盐之类的事物,整日在厨房鼓捣,心心念念的,就是提高自己的厨艺,也不禁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看来这个不平凡的女子,倒是对平凡的日子甘之若饴。

    他的这份放心,并没能持续太久,只因老梁批准郭晓蓉可以出师之后,她很快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喂食。

    这个喂食的对象,自然是有且只有一人。

    郭晓蓉把千辛万苦做好的菜肴端到郑翼晨面前,让他品尝试用时,不忘认真的提醒一次:“这道菜,我只做给你一个人吃,绝不会让别人吃上一口。”

    郑翼晨感动的一趟糊涂,险些内牛满面:“嗯,我会全部吃完,不会让别人吃的。”

    当第一口食物下咽,郑翼晨顿时内牛满面了。

    他的味蕾炸开了,嘴巴像含着十公斤的烈性炸药,顺着食道滑落,将整个消化系统搅得乱糟糟的。

    郭晓蓉满心期待的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郑翼晨口中唔唔直叫,缓缓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他不敢开口,怕话没说出来,抢先脱口而出的是一道堪比龙炎的火柱。

    郭晓蓉笑道:“咦,你还哭了,难不成是好吃的流泪?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怕那么好吃的菜,以后吃不到怎么办对吧?放心,我以后天天都做给你吃。”

    听了这句话,郑翼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抽搐,扭曲,痉挛。

    要不是早年经过了郑华茹的千锤百炼,他现在早就被送到医院挂急诊了。

    “老梁在搞什么鬼?!这水准也能出师?明显是误人子弟啊!看来蔡管家不在,这班家伙都开始造反了,连我这个主人也坑!”

    在郭晓蓉目光的注视下,郑翼晨以莫大的定力,不屈不挠的意志,吃光了盘子的饭菜,装模作样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十分隐晦的提了一个要求:“你煮太多了,我没法吃太多,下次煮少一点。”

    郭晓蓉提出了质疑:“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消化能力好,才很容易变胖吗?我煮的分量那么少,你居然还嫌多?”

    郑翼晨心下悚然一惊,推说自己在医院时先吃了三大碗的黄焖鸡米饭,这才胃口不佳,不过是暂时性的,好歹蒙混过关,从此再不敢对郭晓蓉所煮的饭菜分量提出质疑,每一次都是含泪下咽。

    从即日起,他童年的阴影再次蒙上了心头,每天都生活在噩梦之中。

    他心下默默的对郑双木说道:“爸,我对不起你,我要娶一个厨艺比妈还差的女人……”

    这一日,正好是周末,郑翼晨休息,不用去医院,本想抽空睡一下懒觉,不料大清早就被郭晓蓉敲门吵醒,要求他陪自己去逛菜市场买食材。

    “每天都给你煮那么多好吃的,你也要付出一点劳动力,陪我去逛菜市场,回来之后,我会好好犒赏你的。”

    “你能不能要求去一些正常点的场合,逛一下商品街,买几件衣服首饰,比菜市场强多了。”

    郭晓蓉不屑的道:“我不爱去这些地方,我就只想煮菜给你吃。”

    郑翼晨心下默念道:“我让你去逛商品街,就是为了不让你煮菜啊,我把整条商品街买下来都成!”

    他不情不愿起了床,半个小时后,开车载着郭晓蓉去了菜市场。

    开车开到一半,他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附近的菜市场在哪里,正准备打电话找人问一下,郭晓蓉竟开始指点郑翼晨该怎么开车,显得十分的熟悉这段路程,让他不由得大感意外。

    到了菜市场之后,郭晓蓉的行径,也让郑翼晨始料未及,她经过某些档口时,档口的人会主动叫她名字,和她打招呼,谈笑几句,再推荐几样新鲜的蔬菜或肉类,郭晓蓉总会笑吟吟的挑三拣四,讨价还价,让档主不得不忍痛将东西以较低的折扣卖给她。

    这样一个市侩计较的女子,丝毫看不出当初那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手持双枪,拉风到不可一世的冷血杀手的一丝痕迹。

    世俗的可爱,这才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郭晓蓉,不是名为张茜茜的女杀手。

    “喂,愣着做什么?赶紧给钱。”

    郑翼晨回过神来,连忙掏钱包,给了钱。

    那档主接过了钱,数了一数,找了零钱给郑翼晨,郑翼晨一看才是几毛钱,摆手道:“不用找钱了。”

    郭晓蓉一把将零钱拽在手里,杏目圆睁,气呼呼的道:“怎么能不拿?这可是我费了那么多口水才换来的。”

    档主打趣对尴尬的郑翼晨道:“你娶了个持家有道的老婆啊,不怕她败家。”

    一个小时后,郑翼晨和郭晓蓉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菜市场,到了对面马路的停车位,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谁干的?”

    自己车子的四个轮胎。都瘪了。
正文 第721章 暗杀
    郑翼晨站在车子前,弯腰检查了四个轮胎,发现每个轮胎上都有好几道刀痕,心里有些生气,这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熊孩子恶作剧,完全是蓄意的搞破坏,四个轮胎彻底报废了,车尾箱倒是有备胎,不过只有一个,谁都不会随车携带四个备胎的啊。

    一个买菜路过的街坊,看到这幅景象,也表示了同情,同时嘀咕道:“我在这条街来回走了二十多年,就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唉,现在的人越来越坏,做事都没个底线……”

    他感慨了一番人心不古,摸了一把下巴,故作深沉的道:“依我看,此事必有蹊跷。”

    郑翼晨则是气恼的不行:“蹊跷个鬼啊!我才第一天来这里买菜,就遇上这种几十年都难遇的倒霉事?”

    郑翼晨掏出了手机,打电话联系人过来拖车,原本还要叫人来接他们回去,可郭晓蓉突然出声制止:“不要叫人来接我们。”

    她眼珠一转,郑翼晨心下咯噔一跳,知道她又有一些随性而发的馊主意了。

    “我们俩自己走回去。”

    郑翼晨怀疑的问道:“你确定?就那么简单?”

    郭晓蓉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对你提过复杂的要求?”

    郑翼晨见她眉头开始轻皱,自然不敢再出声质疑,主动从她手中拎过东西,大步当前,说道:“好,我们走吧。”

    两人走了十来分钟的路程,郭晓蓉突然停住步子,不走了。

    郑翼晨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脚痛,走不动了。”

    郑翼晨笑道:“拉倒吧?这才走了多久,你还脚痛?你从小就能赤着脚漫山遍野跑大半天还不带喘气,我妈才会拿你当野猴子看,别装了,赶紧走。”

    郭晓蓉不悦的道:“我就是脚痛,走不动,我要你背我。”

    郑翼晨没好气的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说着要一起走路回去,其实根本就打定主意要拿我当人力车夫,让我背着你走吧?”

    郭晓蓉点点头:“既然你都发现了,那我就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我就是这样预谋的,怎么,有意见吗?”

    郑翼晨面露难色,左右望了望:“不太好吧,这里毕竟是公众场合,人来人往,当街秀恩爱会遭人唾弃的。”

    郭晓蓉冷冷的道:“我倒要看看谁敢唾弃!我们自走自路,碍他们什么眼?做什么道德卫士?”

    郑翼晨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我们还是多走一会儿,等街上没什么人的时候,我再背你行吗?”

    郭晓蓉倒也不是真的脚痛,只要郑翼晨肯背她,目的就达到了,这也给了她松口的余地:“好,就听你的,我记得再过两个路口,那个路段就基本没什么人,你就不能再拿人多当借口了。”

    两人继续行走,这次走在前头的人换成了郭晓蓉,她仿佛神行太保附体,足下生风,走的飞快,还一个劲的催促郑翼晨跟上她的速度,郑翼晨跟在后头,心下暗暗腹诽:“这还是一个脚痛的走不动的人吗?就这速度,都能去参加奥运会百米短跑了!”

    不一会儿,他们果然走到了一条人烟罕至的道路,街上空荡荡的,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郭晓蓉站在郑翼晨的背后,两手搭在他的肩膀,郑翼晨夹住她的两条腿,将她整个身子背在身后。

    郭晓蓉兴高采烈的道:“驾!”

    郑翼晨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接受郭晓蓉赋予自己的这个坐骑的设定,弯腰背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往回家的道路上走了。

    郭晓蓉大呼小叫,闹腾了好一会儿,先是揪着郑翼晨的两只耳朵,指挥他前进,往左边走,就扯左耳,往右边走,就扯右耳,想要加速,就两只耳朵往上提,减速则是往后拉,玩的不亦乐乎,只是可怜了郑翼晨的两只耳朵,几乎肿了一倍。

    郑翼晨苦不堪言之余,也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有先见之明,要是在公众场合让郭晓蓉玩这样一出,估计一定会被人偷偷拿手机拍下来,发到网上,取个类似“刁蛮女人当街拿男友当畜生使唤”的哗众取宠的标题,也能在微博热搜榜蹭一下热度了。

    这段回家的路程,变得无比的煎熬,原本一想到回家之后,郭晓蓉就会煮菜给自己吃,郑翼晨对于回家还是有些抵触心理的,现在倒是希望这段路快快走完,免得郭晓蓉又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要求折磨自己。

    相对于已知的苦难,未知的折磨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突然间,郑翼晨发觉到两只耳朵一松,紧接着就感觉到郭晓蓉的脸蛋贴在自己后背,郑翼晨听着郭晓蓉匀细绵长的呼吸音,知道她玩累,困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他仿佛背着一颗定时炸弹,走路时蹑手蹑脚,十分平稳,唯恐有些微的颠簸,把郭晓蓉吵醒。

    整条街道都静悄悄的,静的郑翼晨都觉得受不了,想要闹出一点动静来。

    他小声的道:“晓蓉,晓蓉……”

    郑翼晨小心翼翼的叫了几声,一点点提高了音调,郭晓蓉都没有回答,想来是已经熟睡了。

    郑翼晨这才放下心,口中小声唱道:“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了一个胖娃娃……”

    唱的正高兴,“啪”的一声,冷不防后脑勺被背着的“胖娃娃”重重一击。

    郭晓蓉杀气腾腾:“说谁胖呢?”

    郑翼晨委屈的道:“我就唱唱歌,这是歌词,没说谁胖啊。”

    郭晓蓉冷哼道:“少来!你现在不就是左手提着一只鸡,右手提着一只鸭,身后还背着一个我吗?就算是在唱歌,你也是在用歌词影射我,你是故意的!”

    郑翼晨唱这句歌词,还真是存心的,要不也不会在唱之前试探郭晓蓉是不是真的睡着,现在被逮了个正着,也不知该怎么反驳才好,苦着脸道:“你……你刚才不是睡得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就醒了,你在装睡吗?”

    郭晓蓉道:“我才不是装睡,只不过我有直觉,只要有人骂我,我就能发现,这就清醒了。让你说我胖,让你说我胖……”

    郭晓蓉说着,恶狠狠的敲了几下郑翼晨的脑门,要不是郑翼晨有太极拳劲护体,没准就被敲成脑震荡了。

    郑翼晨自知理亏,默默忍受了郭晓蓉的捶打之后,这才低声下气的道:“其实,你不能老着眼于胖这个字眼,我后面还加了娃娃两个字,就是在夸你青春,可爱,跟一个娃娃似的……”

    就在这时,郑翼晨警兆一起,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背脊一凉,就像是一条毒蛇贴着背脊蜿蜒划过。

    这种感觉,郑翼晨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当初在军部基地,有人在厕所暗杀他时,郑翼晨也有过这种感觉。

    就在这条寂静无人的街道,杀机乍现!

    几乎就在他察觉到杀机的同时,郭晓蓉两手用力按住他的后背,力道如此之大,以至于郑翼晨直接就被扑倒在地。

    郑翼晨倒地时,一下子迷糊了,难道是郭晓蓉对她动了杀心吗?

    不至于吧,他不就是唱了句歌词调侃了一下,罪不至死吧?

    距离他头部三公分左右的地面,突然炸裂开来,砂石四射,溅到他的脸上。

    地面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小洞,还有一颗滚烫的子弹。

    郑翼晨只是瞄了一眼,就能准确的看出这颗子弹射过来的角度,如果不是郭晓蓉按倒了他,这颗子弹,或许就穿过了他的脑门,一枪毙命!

    原来杀机来自别处,郭晓蓉按倒他,是为了救他。

    郭晓蓉按倒郑翼晨后,就地一滚,躲到一根电线杆后,焦急的道:“快躲起来!”

    她做了杀手那么多年,虽然打定主意跟着郑翼晨做一个相夫教子的普通人,到底没有荒废一身的技艺与警觉,比郑翼晨更早察觉到不妥,做出了最佳的对策。

    郑翼晨连忙躲到一边的一堵墙,对郭晓蓉道:“怎么回事?”

    郭晓蓉警惕的抬高视线,四下搜寻,严肃的道:“是狙击枪,有狙击手在某个高点冲我们开枪。”

    “我知道是狙击枪,我是想问谁在开枪,该不会你被人认出来了,有人来寻仇吧?”

    他这样想也是正常,毕竟郭晓蓉身份特殊,自己只是一个医生,虽然也有被人寻仇的风险,到底也是医闹之类的渣渣,绝不可能会是狙击手那么专业的暗杀好手。

    从概率的角度来说,自然是郭晓蓉被人寻仇的机率大上许多。

    郭晓蓉点头道:“有可能,毕竟在我被人下蛊控制的那段时间,我可是杀了大半个黑帮的成员,也不懂得掩藏面目,被人认出来也不足为奇。”

    郑翼晨想到自己破了四个车胎的车子,面色一沉:“看样子真让那个路人甲说对了,在菜市场几十年都不会发生的轮胎事件,偏偏我一过去就发生了,事情果然有蹊跷。有人故意弄破我们的轮胎,让我们选择走路,来到这条无人小巷,来暗杀你,毕竟现在是光天化日,他们也不敢在闹市街头杀人。”
正文 第722章 反杀
    郭晓蓉不屑的道:“杀人还跳场合,诸多顾忌,一看就知道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而且这个招式也太差了,如果我们不选择走路,这人的算计不就落空了,成功率未免低了些。”

    郑翼晨苦笑道:“你也别嘲笑人家招式差,事实是我们还真就被引到这里来了,中招的我们,不是更差吗?”

    一枪开后,再没见第二枪响起,郭晓蓉躲在电线杆后,视线受阻,打算探出头,看看能不能发现那个狙击手的踪迹。

    郑翼晨一看,顿时大惊,急忙道:“你……你快把头缩回去,太危险了,他可能正拿枪对着你呢,让我来看一下他在哪里。”

    郭晓蓉摇摇头:“不行,你没对付狙击枪的经验,更危险。”

    郑翼晨笑道:“他针对的人是你,肯定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我虽然没经验,反而是安全的。”

    他说着,全神戒备,一点点抬起了头,还没来得及用视线搜寻,头皮蓦地一阵发麻,感受到了迫近死亡的威胁。

    郑翼晨下意识低下了头,子弹掠过他的头皮,不足一毫米的距离,射在了对面的墙面。

    郭晓蓉花容失色,下意识探出身子,郑翼晨根本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抬头制止道:“小心!”

    头皮发麻的怪诞感觉,再次涌现,郑翼晨赶紧低头,又躲过了一颗不知何处射来的致命的子弹。

    郑翼晨脸色煞白,三颗子弹,让他发现了一个惊异的事实。

    他与郭晓蓉四目相对,疑惑的道:“这个狙击手,貌似不是来找你寻仇,而是来针对我的。”

    “他要杀的人,是我!”

    郭晓蓉面色一变:“难不成……是他派的人?!”

    郑翼晨知她是怀疑原鲲鹏派人来暗杀他,不假思索的摇摇头:“他曾经许诺,只要我不在京都这个是非之地出现,就不会对我出手,不会是他。再说了……”

    他指了指子弹射来的大概方位,轻蔑一笑:“你都说这人设的局太过蹩脚,如果是原鲲鹏,又怎么会派那么不称职的杀手?”

    郭晓蓉面色缓和下来,问道:“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郑翼晨道:“不清楚,不过我在军部时,也遇到过针对我的暗杀,我治好了老首长,影响到太多人的切身利益,不知有多少人恨我,他们要杀我,也是正常。”

    郭晓蓉冷笑一声:“居然敢来杀你,胆子真不小,我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暗杀!”

    郑翼晨吓了一跳:“千万不要再杀人,别忘了你已经从良了。”

    “什么叫从良?你有没有读过书,就不能换一个形容词吗?说话那么难听。”

    “总之就是不准杀人,即使这个人是要来杀我的!”

    郭晓蓉怒瞪着他,郑翼晨毫不避让的和她对视,态度十分坚决。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郭晓蓉败下阵来,无奈的道:“好吧,听你的,我不杀人,不过你接下来要听我的指挥。”

    郑翼晨笑道:“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

    “你走出去,让他射你,吸引他的火力点,我在旁边观察,研究下他具体在哪一个方位,将他拿下。”

    郑翼晨脸色发青,结结巴巴的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他真射中我,我不就完了?你……你是在草菅人命,谋杀亲夫啊!”

    郭晓蓉白了他一眼:“换做从前,我一定不放心让你冒这个险。不过在看了你和卫道唐的比武后,我对你很有信心,你只要发挥出全部的实力,绝对不会被子弹射中。”

    “你一句有信心,我就要拿命去拼,感觉有点得不偿失。”

    郭晓蓉淡淡的道:“那你到底照不照我说的做?”

    郑翼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没有开口回答。

    世间人大多喜欢轻易许诺,信口开河,做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而真男人,向来都是用行动来说话。

    郑翼晨就地一滚,离开了掩藏的地点,冲了出去。

    “砰砰砰。”

    在他行走的路径,子弹紧随其后,在地面留下一个个凹洞,都是差之毫厘,和郑翼晨擦身而过。

    郑翼晨纵身一跃,又躲过一颗子弹,双足蹬在墙上,身子已转移到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动作矫健,一气呵成。

    郭晓蓉不由自主的鼓起掌,赞道:“漂亮!”

    郑翼晨险些气的吐血,身子不停移动,在狭窄的小巷里斗折腾挪,躲避着致命的子弹,口中说道:“你别夸了,赶紧看一下那个杀手到底潜伏在哪里。”

    郭晓蓉道:“那你给我走远一点,吸引他的视线,我才能观察。”

    郑翼晨依言跑至远离郭晓蓉十来米的地点,拧腰侧身,惊险的躲过了一颗朝他心口射来的子弹。

    他耗尽心力,躲了不知几颗子弹,终于等到郭晓蓉说了一声:“好了,我发现他了,现在就去收拾他,你继续撑着。”

    郭晓蓉说完,估摸着那个杀手无法察觉到自己的行踪,往小巷的尽头走去,消失在拐角处。

    街道上就剩下郑翼晨一人,继续上蹿下跳,左右腾挪,充当着移动的活靶子,仰赖着一身的太极功夫,总能现行一步,在子弹射出之前,就做出了闪躲的动作。

    这种过人反应,说来并不稀奇,当日郑翼晨只是瞄了一眼闭目假寐的郭京,他就立刻感应到,是同样的原理。

    这是一种顶尖武者的本能,有触必应。

    所以,当那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透过光学瞄准镜,瞄准他时,郑翼晨总能察觉到。

    此时此刻,那个狙击手的内心是奔溃的,弹夹就快空了,手指扣扳机都快扣的抽筋了,却没办法伤到目标的分毫。

    他大老远跑来杀一个医生,原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不料竟遇上了这样一个超出常识的非人类,居然能躲过狙击枪的袭击,还是接连多次的闪躲,就算是在玩射击游戏,也没见谁能做出这种动作啊!

    他在业内也是有口皆碑的人物,笑饮一杯酒,杀人千米外,向来都是一枪毙命,杀人不用第二枪,往往酒还没喝完,任务已经完成了。

    可今天,就在这个异国他乡,他却阴沟里翻船,不止连续开了多枪,就连随身携带的烈性伏特加,也早已喝的涓滴不剩。

    “妈的,又射不中!”

    他喉咙发干,痒的难受,手开始发抖,抓住一个空了的酒瓶,扔在地上摔碎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处境,第一次的暗杀行动一旦失败,第二次要想得手,只会艰难百倍,可如果现在不放弃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射中郑翼晨,再这样耗下去,也是枉然。

    “可恶!看来靠我一人,没法完成任务,只能再找人合作杀这个人了!”

    他将手中的半自动狙击枪拆散成好几个部件,一一塞到箱中放好,合上后,正打算提在手中离开,身后突然投下来一片巨大的阴影。

    一个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我的男人都敢杀!我要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正文 第723章 谁是雇主
    这个狙击手枪法还算凑合,拳脚功夫却稀松平常,能远攻不能近战,是个偏科严重的主儿,郭晓蓉既然找到了他潜伏的地点,近的了他的身,也没遇到太多抵抗,小施手段,就制服了他。

    郭晓蓉横眉怒目,注视着那个被自己几下重击打倒在地的狙击手,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她扬起了手,临空虚砍几下,仿佛挥舞着一把屠刀,喃喃道:“那么久没用这些惩罚逼供的手段了,也不知还剩下几成的功力。”

    晓蓉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虽说郑翼晨有言在先,不许她弄出人命,可她有的是法子整治一个人整的比死还惨。

    郭晓蓉做事很有效率,用了最短的时间,给了他最残酷的折磨,手段之毒辣惨烈,足以让最硬气的汉子成了不举的懦夫,更何况那狙击手本就是没经历过拷打的雏儿,没挨几下,就开始鬼哭狼嚎起来,眼泪鼻涕直往下流,口中还不断喊着话,说的竟还不是华夏语。

    “咦,你说的是……韩语?”

    郭晓蓉虽没看过无数华夏少女用以满足浪漫幻想的春药:棒子国电视剧,但没见过猪跑,总也吃过猪肉,这人说话时句尾后缀总以一句“思密达”结尾,一听就知道是韩语。

    分辨出狙击手说的语种,郭晓蓉还是一句话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事实上就算是听懂了也不屑理会,其实从这人的神情动作以及语气,也能大概猜出他在向自己求饶,可她依旧选择了视若无睹,昧着良心将他这番求饶的言语,当成了挑衅与辱骂。

    “欺负我不懂韩语,骂我是吧,找打!看脚!”

    郭晓蓉佯装大怒,一拳对准他的脑门挥去,那人下意识抱头护主,郭晓蓉的凌厉一脚已经不偏不倚的踢中他的胯下。

    狙击手仿佛听到了自己蛋碎一地的声音,两手捂着下身,不住打滚,倒吸冷气,连话都说不出了。

    郭晓蓉向来有仇必报,既然人家欺负自己听不懂韩语,那她就不妨欺负他不懂华夏语,小施惩戒。

    经历这番折磨,那狙击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郭晓蓉也知到了收手的时候,站到了窗前,低头一望,就看见街道上的郑翼晨的身影。

    他兀自在左右腾挪,时刻闪躲着不知会从哪里射来的子弹,为郭晓蓉争取宝贵的时间,找出狙击手的位置。

    郭晓蓉原想立刻打电话通知郑翼晨,可一看他来回蹦跶的专注姿态,从中琢磨出了几分风采,运动中的男性,身上总会散发出让女性心动的荷尔蒙,好巧不巧,郭晓蓉的心弦就在这个时候被撩拨动了。

    于是乎,她以手枕着下巴,足足欣赏了郑翼晨大汗淋漓的旋转,跳跃了好长一段时间后,看出他有气力不济的迹象后,才不情不愿的打电话给他。

    感受到裤兜传来的手机振动,郑翼晨一个闪身躲在暗处,掏出手机一看是郭晓蓉的来电,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四肢朝天,躺在地上。

    “喂,到现在才搞定那个狙击手,你的功力未免退步太厉害了,实在是有违你当年杀手榜的排名啊!”

    “你别小看我,半个小时前,我就制服了他,还严刑拷打了一番。”

    “厉害厉害,咦,不对,既然你早就搞定了,干嘛不快点通知我,我两条腿都快抽筋了,脚底板都磨出了几个水泡,你于心何忍,告诉我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跳来跳去的样子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个不留神,忘记了先通知你,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是苦衷?”

    郑翼晨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悲声怒吼:“算条毛的苦衷啊!分明就是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眼福,毫不留情的把我一脚踢进满是岩浆的火山口!你怎么不干脆说天气太闷热,你需要我来回跳几下,搅动气流,形成上升气旋,让乌云聚集,下一场凉快的暴雨!”

    郭晓蓉饶有兴趣的道:“原来你还自带祈雨的神奇属性,我倒真想见识见识,别躺地上了,赶紧给我继续起来蹦哒。”

    郑翼晨叫苦不迭:“你别把我的吐槽当真啊,我就随口一说,真让我蹦哒我也蹦不起,你就不怕我过劳死,自己背上个谋杀亲夫的罪名吗?”

    郭晓蓉冷哼一声:“那就少给我贫嘴,赶紧过来和我集合。”

    她三言两语说明了自己所在的方位和楼层,郑翼晨这才起身,拍拍一身的尘埃,和郭晓蓉会合去了。

    一进门,郑翼晨就看到了那个遍体鳞伤的狙击手,随意一扫视,也能看出这人身上遭受过多大的痛楚,处于身为一个医生的道德操守,他一开始难免泛起一丝同情心,暗暗埋怨郭晓蓉下手太重,可转念一想,这人可是来要自己命的,更有可能在杀他之余,顺带着连郭晓蓉也一并解决掉,心也一下子硬起来,抑制住那股要为那狙击手治疗的本能,再不看他一眼,径直朝着倚靠窗台的郭晓蓉走去。

    “问出是谁派他来杀我吗?”

    郭晓蓉皱起眉头:“问不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京都的那些人派来的。”

    郑翼晨大感意外:“你把他折磨成这样,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铁人一个,也能把他祖宗十八代的破事都挖出来,居然会问不出?”

    “也许他真的招供了,不过我没听懂。”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说的是火星语么?”

    “对我来说,的确跟火星语差不多,他说的是韩语。”

    “韩语?”

    郑翼晨一下子恍然大悟,难怪郭晓蓉问不出雇主是谁,却能肯定这个狙击手不是京都派来的,这班军部大佬,若是真要派人,总不会下作到假手于一个韩国人,这要是搁在封建时代,可就是通番的罪名了。

    解决了一个谜团,另一个谜团又接踵而来:为什么会是一个韩国人来杀他?他跟韩国人也没啥交集啊,虽说当年**国愤青的那段青葱岁月中,他也曾作为一个键盘侠在互联网上大肆抨击过韩国在窃取华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无耻行径,可他一直是匿名评论,而且还留有后手,用的还是李轩的账号,就算是这点陈年旧账被翻出来,也应该是李轩倒霉才对,不可能会是他暴露于枪口上。

    他把这番分析说给郭晓蓉听,成功的收获了一个白眼:“要是韩国人真因为某个华夏人在互联网诋毁他们国家,就要派杀手杀人泄恨,那他们倾全国之力也不可能杀的完啊!你还不如想一下,自己有没有无意中得罪什么韩国的权贵,搞到他要来个跨国买凶杀人,这还比较靠谱点。”

    经她一提醒,郑翼晨一下子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想到了那段和卫生局局长去给珊星的少总裁李俊熙治病的经历,当初他可是揭破了李俊熙装病的假象,还霸王硬上弓的脱了他的衣服,闹了好大的一个不愉快。

    李俊熙身为堂堂珊星集团的少总裁,自然是韩国权贵中的权贵,而他当日的行为,也确实有得罪人的嫌疑,可郑翼晨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会是李俊熙派人来杀他的。

    就因为脱了他的衣服,就因此惹来了杀生之祸?

    开什么玩笑!

    难道这个名门财阀的霸道总裁,就没有半点容人之量,跟网络小说上那些中二到没朋友的主角一样,走的也是那种“你看我一眼,我就杀你全家,”的套路?

    郑翼晨不由自主的摇摇头,若要让他相信李俊熙会因这个幼稚的理由杀他,他宁可相信自己刚刚胡乱揣测的那个原因,两者虽是一般的荒唐,可相比较之下,还是做键盘侠惹祸的可能性高一点。

    郭晓蓉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可疑的人选?”

    郑翼晨已经被郭晓蓉鄙视了一回,自然不会再自取其辱:“没有,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当务之急,还是想想要怎么处置这个人。”

    感受到郭晓蓉瞥来的冷峻眼神,那个狙击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郑翼晨挠挠头:“医人我在行,处置人还真没经验。”

    “需不需要我这个前专业人士给你提供点意见?”

    “好啊,说出来参考参考。”

    “如果按照我以前的作风,就直接一枪爆头了事,来个扬长而去。又或者迁就你们民间的做法,准备水泥,砖块,在厨房砌个灶头,来个灶底藏尸,起码可以掩藏三五七年……”

    “打住打住!”郑翼晨越听越是胆战心惊,“你这哪里是在处置人,分明是在商量处置尸体,你压根就把他当死人啦!”

    郭晓蓉道:“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早知道以前落在我手上的人,都是没有活口的,唉,你一提醒,我才发现自己处置活人没有半点的经验,你们……我们普通百姓平时是怎么处置坏人的?”

    郑翼晨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对她进行一下普通百姓的思维方式的科普,意气风发的道:“很简单,有困难,找警察!”
正文 第724章 顾此失彼
    听到郑翼晨说出报警这个烂大街的答案,郭晓蓉顿时发出一声不屑的嘲讽:“切!”

    她在原鲲鹏手下办事时,处理的都是常规法律手段无法解决的事务,对于“警察无用论”有着根深蒂固的看法,对于郑翼晨的提议,自是不以为然。

    郑翼晨知她不悦,赶紧好言相劝,做了一番思想品德的教育,让她要相信政府,相信警察,坏人一定会得到法律的制裁。

    这番话有了成效,郭晓蓉松口同意了他去报警,不过并不是被郑翼晨说服了,而是不想再听他啰嗦这些只会出现在新闻联播的思想汇报。

    “你再不闭嘴的话,就会变成灶底藏的那条尸体。”

    郑翼晨联系到了刘宫熙,简单说明了自己险些被人暗杀的经历,刘宫熙一听之下,火冒三丈,问清楚郑翼晨所在的地理位置后,带了几个得力的手下赶来,扬言要让那个不长眼的狙击手知道妄图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伤害他刘某人的师叔的人,会有怎样可悲的下场!

    “你等着,我立刻就到!”

    十分钟后,当刘宫熙和一班同仇敌忾的手下破门而入,见到那个狙击手以后,他满腔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了,换上了一脸的难色。

    跟随他来的手下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也有点手足无措,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道:“刘队,这家伙已经被收拾的那么惨了,估计也挨不了几下重的,我怕会闹出人命。”

    刘宫熙面无表情的挥挥手:“不用你们动手,我自有分寸。”

    他口中说着有分寸,心里却在暗暗埋怨出手惩戒那个狙击手的人太没分寸,刘宫熙在警界被称为“魔鬼副队”,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可他见到这个狙击手伤的那么惨烈时,也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

    他知道郑翼晨做不来这种狠事,将目光对准了郭晓蓉,心下一寒,难以想象这个娇滴滴的女子,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郑翼晨表情尴尬:“宫熙啊,你就不用想着为我出头,让他受苦了,大家都有目共睹,他已经受到应有的惩罚了。”

    刘宫熙身后四个下属深以为然,齐齐郑重点头,这要是再下手,可就有虐俘的嫌疑,有违人道啊!

    刘宫熙苦笑道:“这事暂且不提,我现在苦恼的是报告怎么写,你们不如跟我回去录口供吧。”

    郭晓蓉一口回绝:“不去,我们还赶着回家煮饭呢!”

    她怒瞪了郑翼晨一眼,明显是怪他出了报警这个馊主意。

    郑翼晨附和道:“对对对,回家煮饭这种大事,怎么能因为去警局录口供这种小事耽误呢,宫熙啊,师叔对你有信心,就算没有我们两个的口供,你也一定能写好这份报告。”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们俩就先走了,今天我受的惊吓太多,要回去多吃两碗饭压压惊才行。”

    郑翼晨说完,一把拽着郭晓蓉的手,往门口走去,把烂摊子留给了刘宫熙处理,未了还不忘吩咐一句:“要问清楚他究竟是谁派来杀我的,知道的话,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接下来的几天里,郑翼晨出门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唯恐一时不慎,就被某个躲在暗处放冷枪杀了,天知道除了那个狙击手之外,那个神秘的雇主,还安排了多少个杀手要取他的性命,小心谨慎一些为好,毕竟人命只有一条。

    郭晓蓉原本要跟着他一同进出,须臾不离身侧,可郑翼晨用罕见的强硬态度拒绝了,毕竟杀手是冲着他来的,要是郭晓蓉跟他跟的太紧,可能也会被视为必须除掉的目标,要是郭晓蓉因他的缘故,受了不必要的伤害,就算让他死上千万次,也无法弥补这份愧疚。

    郭晓蓉知他心意,只好答应不跟在他身旁,并提出了一个条件:“答应我,绝不能死!”

    郑翼晨哈哈大笑:“还没娶你过门,生几个大胖小子,我哪里舍得死!”

    幸好,自从那次的暗杀之后,郑翼晨一直在警惕的新一轮暗杀并没有发生,他无惊无险的度过了好几天,身边的一切都照常运作,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要不是刘宫熙打电话来告诉他幕后雇主的消息,他都快以为那次暗杀其实并未存在,仅仅是存在于自己脑中的臆想。

    刘宫熙的来电,比想象中的更晚了一些,足足过了一个星期之久,这倒不是警队的办事效率太差,实在是那狙击手的伤势太过严重,需要送去医院进行系统治疗,等到病情稳定之后,才能开始进行常规的审讯流程。

    许是被郭晓蓉收拾的怕了,审讯的人员仅仅是威逼利诱了几句,狙击手就将雇主的信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刘宫熙一班人顺藤摸瓜,很快将目标锁定为一个跨国企业的高层。

    而这家跨国企业,正好是一个韩国的民企,这个高层,也是个土生土长的韩国人。

    当刑侦大队的人找上门时,这个高层并未进行任何的抵抗,十分配合的伸出双手,拷上了冰冷的手铐。

    郑翼晨问道:“他为什么要买凶杀我?我跟他什么仇什么怨?”

    “据他说,是因为他的母亲生重病来找你治疗,没治好,耽误了病情,半个月前刚刚去世,他这人是个孝子,觉得你是害他母亲身亡的罪魁祸首,就把怒气撒在你身上,这才买通了一个韩国杀手杀你来给他母亲偿命。”

    郑翼晨一下子沉默下来,胸臆如堵,很是难受,前一段时间他先后因白祺威与沈止戈之事,四处奔波,根本就没时间在医院给病人治疗,若是因此耽误了某个病人的病情,导致病重身亡,也是有可能的事。

    人力有时而穷,顾此就难免失彼,本就是难以避免的。

    他涩声说道:“看来这事,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刘宫熙不以为然,正声说道:“生死有命,又有谁能包治百病,保人寿终正寝?现在医患关系那么紧张,就是这班思想变态的鸟人弄的,这种人就应该重刑责罚,杀一儆百,免得让你们这些救死扶伤的医生心寒。”

    郑翼晨小声道:“他毕竟死了母亲,思想一时起了偏差,情有可原,轻判即可,如果需要打官司,我可以为他向法官求情。”

    刘宫熙无奈的道:“你是当事人,听你的就是。”
正文 第725章 神之一手
    就在郑翼晨与刘宫熙通话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韩国,首尔,江南区某处私人住宅内。

    正中摆放着三个棋盘,有人正在对弈。

    三个棋盘,四个人,这是一场以一对三,同时进行的棋局。

    除了对弈的四人,还有一人坐在一边旁观,说是旁观,也不准确,他大部分的世界,都埋首于双手捧着的一本书,久而久之,才抬起头来,简单的瞥视一眼棋局,估摸着局势的优劣,就继续看书去了。

    面对着三个棋手的年轻人,采取的是传统的跪姿,膝盖跪在木质的地板,臀部压在双足,这无疑是一种十分不舒服的姿势,年轻人却腰杆挺直,不动如山。

    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不住的半开半合,发出嘶啦嘶啦的轻响,仿佛两军厮杀的战场上,轰隆助威的战鼓。

    对于他来说,棋局对弈,与战场厮杀,并没有什么不同,棋场便是战场。

    而战场之上,擂鼓代表进攻,鸣金则是收兵,他的棋路向来有进无退,一味进攻,从不防守,他向来视进攻为最好的防守。

    仔细一看,摆在他面前的三个棋盘上的棋子,也有些古怪,除了正中一个棋盘上的棋子是传统的黑白二色,左侧的棋盘上全是黑色棋子,而右侧的棋盘,却全是白色棋子!

    这种仅有一色的围棋下法,带走很大的迷惑性,要求双方棋手牢牢记住自己所下的棋路,简直比下盲棋还困难,古话有云:五色使人目盲,棋手下这种棋,要注意不把对方的棋子当成自己的棋子,否则一时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一刻也不能恍惚,一刻也不能分神。

    在这以一对三的棋局中,年轻人下了两盘的一色棋,自然不可能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到某一局中,事实上,对于常规棋手来说,需要全身贯注的一色棋,占据的不过是他心神的二三分而已。

    左右两侧的两位棋手,棋力和他相差过大,他是主动提出下一色棋,让两人以精神弥补棋力的不足,才有一点对弈的乐趣,可也仅仅是一点点罢了。

    他的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中间那盘的棋局之上,坐在他对面那个年近三十五的男子,据说是和韩国仅有一水之隔的倭国棋坛的超一流棋手,未到二十三岁,就接连获得过名人,本因坊,棋圣,天元,十段等头衔,一手大雪崩式的独特棋路,一度被称作无解之题,击败过同时代所有的一流棋手,上一个十年,开创了以自己命名的围棋时代:近藤亮时代!

    伴随着年岁的增长,精力的衰退,近藤亮的实力,早已不复当年,巅峰已过,可他依旧不比寻常的一流棋手,毕竟是曾经统治了倭国棋坛长达十年的男人,面对着这样一个对手,任何人都不敢小看,可这个年轻人却是个例外。

    他竟然在和近藤亮对弈的同时,还敢分出心神,与另外两名棋手下起一色棋,这是何等的目中无人,何等的嚣张跋扈!

    这无疑是一种羞辱,近藤亮的脸色,却没有被轻视的愤怒,棋至中局,他的额头开始冒出了冷汗,显然心神正在遭受着强大的冲击。

    他独创的大雪崩式的围棋下法,时至今日,仍旧被棋坛公认为进攻第一的下法,棋路之犀利,就如千仞雪岭,大雪崩落,覆灭雪岭下的一切,十分的霸道,十分的蛮不讲理。

    即便他现在棋力已弱,胜少负多,也从未有棋手敢与他正面对垒,比起进攻,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近十年来第一个敢和他对比进攻的人。

    这个年轻人在进攻方面,竟比他还霸道,还毫无保留,执着于进攻,简直到了癫狂的地步,让近藤亮想起自己年轻时看过的一部华夏人写的武侠小说中,那个叫做独孤求败的剑客,用剑天下无敌,剑招只有攻势,没有守势,从来没有佪剑自护的时候。

    而独孤求败终其一生,但求一败,却未尝一败。

    面对着这种咄咄逼人,让人喘不过气的棋路,近藤亮竟有些力有未逮,招架不住,他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以往只有他能给人这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他终于能够体会与他对弈的棋手的感受了。

    如果说近藤亮的攻势恰如高峰雪崩,那这个年轻人的棋路,无疑就是天崩,降下灭世的洪水,吞噬掉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仿佛在自杀一般,可洪水退去之后,他却一定能活下来!

    近藤亮心下暗道:“唉,老了,老了,如果倒退十年,我定能……我能么?”

    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的巅峰时期,能否胜的过这个年轻人,竟是给不出确切的答案,不由得心下一寒。

    近藤亮将视线从棋盘移到年轻人的身上,自己开始心神动摇了,可年轻人目光澄澈通透,如古井不波,身子也一动不动。

    “该你下了。”

    年轻人开口提醒,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就如同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敲击声一般。

    近藤亮面上一红,身为一个棋手,竟要对手提醒自己下棋,这可是只有新手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人物,虽是心神出现了刹那的失守,很快就调整好了,食指在下,中指在上,中间夹持着一颗黑亮如墨的棋子,“啪”一声落在上星位,下了绝妙的一步棋。

    年轻人双眼一亮,赞道:“好棋!”

    近藤亮微微一笑:“就算是年迈的狮子,也有利爪和獠牙,你可不要大意。”

    年轻人点点头,痴痴望着棋盘,苦思着下一步的棋,应该怎么下才好。

    棋局正进行到激烈的腹地厮杀阶段,大门无声的打开,进来了一人。

    进来这人,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汇报,张口正要说话,旁观的那人合上手中名为《东医宝鉴》的书,虎目泛威,以目光示意进门那人不要出声,不要扰乱了对弈四人的心绪,有什么话,等棋局结束以后再说。

    进门那人点了点头,移步找到看书那人身后,肃立站好,一丝声响也不敢发出。

    等候了半个小时后,响彻整间房子的折扇开合声,倏然消失了。

    在旁等候的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了微笑,知道棋局已经到了决胜的关键时刻。

    年轻人身子开始动了,臀部离开了小腿,成了跪立的姿势,身子一下子高拔挺立,他不动时凝练如山,动时侵略如虎,明明身子单薄矮小,挺立之姿,却投下了足以吞没对面三个对手的巨大阴影。

    他拈起一颗白色棋子,落在了右侧的棋盘,语气淡漠:“你输了!”

    合上的折扇,轻轻舒展开来,露出了扇面上一个用狂草书就的华夏字:手!

    那个棋手瞪圆了双眼,不愿接受他的宣判,气愤的道:“你别乱说,胜负还在五五开,这盘棋还没到决定胜负的时候。”

    年轻人根本不屑与他争辩,倒是那个旁观的人开口说话了,笑着说道:“小师弟说你输了,你就是输了,你不如认认真真看一下这盘棋,再来争论输赢。”

    这人说话语气,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让人不由自主会听从他的吩咐,那棋手应一声是,思索着棋局的走向与胜负了。

    一颗黑子,在年轻人的夹持下,落在了左侧的棋盘,占据了中央腹地,瓦解了白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妙优势:“你输了!”

    他持扇的指节用力,扇面继续缓缓打开,露出了第二个字:一!

    和他对弈的棋手没有任何的异议,将手中握着的棋子放回了棋盒,心悦诚服的道:“我输了!”

    他认输后,也不急着离开自己的座位,望向了中央的那盘棋,这人心知肚明,他和另外一名棋手,只是陪衬的工具,这个年轻人与近藤亮的棋局,才是今天的重头戏,一场足以流传后世的名局。

    近藤亮问道:“你一步棋,就结束了两局棋,难不成和我对弈,也能用一子让我束手认输么?”

    年轻人摇摇头:“当然不能,你很强,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强上太多!”

    他张开五指:“我要用五手棋,才能让你认输。”

    近藤亮怒极大笑:“好,我倒要看看你能下出多精妙的棋,才能在五手之内,结束这场胶着的棋局!”

    年轻人不答话,他只落子作为回应,棋声锵然,满是肃杀之气。

    近藤亮也不示弱,紧贴着他的落子,下了一子。

    年轻人声明五子之内定胜负,其实他若是滑头些,采取守势,撑过五子之数,也算是赢了,他却不改棋路,依旧是以攻对攻,针尖对麦芒!

    第二手,近藤亮仍是采用了大雪崩式,紧紧逼迫,气势之盛,丝毫不弱于年轻人。

    正如他刚才所说,年老的狮子也有利爪和獠牙,年轻人虽是强壮的雄狮,却也休想让他引颈待戮,总要豁出性命厮杀,才不负王者昔日的荣光,毕竟是曾经称霸了一个时代的棋手啊!

    年轻人第三手下罢,一直盛气凌人的近藤亮,皱起了眉头,持子悬在棋盘之上,久久未落,开始进行了长考。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颗悬而未落的棋子,一直定在那里,偌大棋盘,竟似没有容纳它的方寸之地。

    先行认输的棋手距离近藤亮最近,斜眼一瞥,已发现他的整个后背大汗淋漓,连衬衣都湿透了,显然正在经历着一番痛苦的煎熬。

    蓦地,他双眼一亮,手中棋子终于落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落子之后,不无得意的望了望对面的年轻人,却发现他对自己的这手妙着竟是无动于衷,不由得心下一沉。

    近藤亮心下暗道:“难道……我下错了?已落去他的算计之中?不,不可能!这手棋,除了下在这处,根本就没有第二种的下法!”

    年轻人不徐不疾,下了第四手棋,近藤亮惊疑不定的心,这才平静下来,这手棋并无太大的出奇之处,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仍旧仔细思索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下了一子。

    众人齐齐将目光对准了年轻人,还有最后一子,决定胜负的一子,他会如何下?

    在众人的注视下,年轻人的举动,就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播放一般,从棋盒中取棋,抬手,缓缓落子,那颗棋子一点点的下沉。

    每一点的下沉,棋子下降轨迹也就越发明朗,落点处也就越发的清晰。

    近藤亮只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一般,险些停止了跳动。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会没有想到!”

    棋子落在了棋盘上,这精妙绝伦的一子,不仅连贯了年轻人南北战线,形成一条巨龙,还围困了近藤亮将近一半的棋子,成了死棋。

    年轻人口中淡淡吐出了三个字:“你输了!”

    他指节交错用力,将剩余还没打开的扇面完全打开,展在胸前,四个墨迹狂放挥洒,如龙乱舞的字,完完全全呈现在众人眼前。

    神之一手!

    近藤亮面色灰败,年轻人这一手棋,堪称神迹,称之为神之一手,也不足为过。

    他原本是应一个多年老友的邀请,说有一个年轻棋手想与他手谈一局,还声明这场棋局的胜负绝对保密,不会泄露给外界人知道,近藤亮这才应邀前来,不料却遭到了这场生平未有的惨败!

    他初时还以为老友开出胜负保密的保证,是为了照顾与他对弈的棋手的颜面,这时才知,这个保证竟是为自己而提出的!

    就在这时,右侧的那个棋手,突然间大叫了一句:“半目之差,半目之差……”

    他呆若木鸡,望着年轻人,就跟白日见鬼一般。

    确实照年轻人所说,如果这盘棋继续下下去,输的只会是他,而且是仅仅半目的微弱差距。

    这个年轻人的算子功力,根本就是闻所未闻,棋至中局,就能算出半目之差的胜负手!

    他的惊叫声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与年轻人最后的神之一手相比,这份算子的功力,只是浮云罢了。

    近藤亮轻叹一声,主动向他伸手,两只手一握立收。

    “我输得心服口服,不知你叫什么名字?韩国棋坛,几时出了那么厉害的顶尖棋手,我竟不知,真是孤落寡闻。”

    年轻人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叫朴无邪,你不知道我,也是正常。”

    “哦,为什么?”

    朴无邪道:“因为我不是职业的棋手,我……是一个医生!”
正文 第726章 ,棋道,医道
    近藤亮瞪圆了双眼,从朴无邪口中说出的这个答案,竟是比他下出了神之一手,更让他觉得震惊。

    这个棋力不逊色于当今棋坛任何一个顶尖敌手的年轻人,并不是一个职业的棋手,而是一个医生?!

    他下棋输给了一个业余的棋手?

    一个……医生?

    手中握着书籍的男子长身而起,爽朗一笑:“近藤先生,您不需要那么吃惊,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出现一个医生,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近藤亮这才想起,这座位于寸土寸金的江南区,仿造古代建筑建成,仅有三米来高,与周围的动辄上千米的高楼大厦显得格格不入的宅院,名称就叫做“国医馆”。

    这座国医馆,正是韩国的当代医圣,许镐与他门人的住所,在这里出现一个医生,确实是再正常不过了。

    近藤亮小心翼翼的道:“这位朴无邪,是许医圣的高足吗?”

    男子道:“没错,他是我师父晚年收的最小的一个徒弟,我是医圣门下的大弟子,金振恩。”

    他身后那人也开口说道:“医圣门下,朴东健。”

    近藤亮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并无心思和他们寒暄客套,只是摇头晃脑,语气惋惜:“可惜啊,可惜,如此精湛的棋技,竟不在棋坛发展,反而去做了医生。”

    朴无邪道:“下棋只是我提升医术的一种手段,我没兴趣凭借它扬名。”

    近藤亮显得意气懒散,根本没兴趣去了解朴无邪是如何通过下棋提高自身的医术,与金振恩道:“棋下完了,我也该告辞了。”

    金振恩道:“好的,近藤先生,我们师兄弟有要事商量,就不送你了,你到了门口,就会有人送你回酒店。”

    近藤亮拱手告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见他动身离去,剩余的两个棋手,也赶紧和金振恩鞠躬告别,匆忙离去,屋子眨眼间就只剩下这师兄弟三人。

    金振恩望着朴东健,沉声道:“说吧,什么事?”

    朴东健道:“我派去杀那个名叫郑翼晨的华夏医生的杀手,失手被捕了!”

    金振恩道:“我不是叫你不计代价,请国内最知名的杀手吗?怎么会失手的?”

    朴东健也是纳闷:“我确实聘请了最好的杀手,鹰眼李荣,可以用狙击枪在千米之外杀人,不留半点痕迹,我哪里会料到郑翼晨那么邪门,竟能在狙击枪的枪口下逃生,还把他抓住了!”

    金振恩重重拍了下桌子,喝道:“这人只有你见过,是你说他会给师父的计划造成极大变数,主张抹去这个变数,免生后患,我相信你的判断,才把这事交给你去办,你杀人不成不说,派去的杀手还落在了华夏人手里,留下了把柄,我以后还能放心让你处理事务吗?”

    朴东健被骂的满头大汗,小声说道:“大师兄放心,我留有一手,与鹰眼接洽的人,现在已经被逮住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金振恩面色缓和下来,说道:“这事不要让俊熙知道,他帮我们已经够多了,别让他搅和进来,免得影响他在家族中的地位。”

    一提起李俊熙,朴东健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愧疚的神色,当日正是他与李俊熙定下诈病,请保健局的名医来治疗的计策,为的就是掂量一下在体制内的所谓名医,医术水平到什么程度,因缘际会之下,却遇到了郑翼晨,道破他们的诈病的真相。

    事后,李俊熙曾问需不需要派人留意郑翼晨的一举一动,朴东健拒绝了,并不是他认为郑翼晨没有监视的必要,相反,他是认为郑翼晨的危险性太大了,必要时可能要采用极端的手段来处理掉这个人。

    所以他宁愿动用医圣一门的资源和人脉,来对付郑翼晨,而不求助于贵为珊星集团少总裁的李俊熙,监视和暗杀这两件事,都是瞒着李俊熙在进行的。

    虽说他是为了李俊熙着想,只是这个师弟对医圣一门忠心耿耿,一片至诚,即便是出于好意,欺瞒一个忠诚之人,朴东健心中难免愧疚。

    在两人对话之际,朴无邪已清理好棋盘,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开始对他与近藤亮的这局棋进行了复盘,将一颗颗纯粹剔透,黑白分明的棋子,放置在棋盘上。

    他一边复盘,一边带着一脸的疑惑说道:“朴师兄,我有些不明白,我们不是医生吗?不是应该以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为宗旨吗?为什么要去杀人?”

    朴东健淡淡的道:“无邪,事关韩医几百年来的宏愿,师父的一生心血,一人的生死,又怎么能比得上,别说杀一人,就是十人,百人,我也会杀!”

    朴无邪道:“如果是千人万人呢?”

    金振恩大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你是韩国人,难道要为了一个华夏人来跟你师兄起冲突吗?”

    “这样的行事太过卑鄙,我接受不了,难道你愿意背上杀人犯的名号吗?”

    金振恩面色狰狞,冷冷的道:“当杀人犯又如何?跟师父他老人家受的苦痛相比,这算不上什么。”

    他握着拳头,语气坚定:“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在师父的有生之年,完成韩医打败中医的壮举,让世间上的人只知有韩医,不知有中医!”

    朴无邪低着头,有些委屈的道:“我只不过是不懂,问一下而已,《千金方》说了,人命至贵,重于千金……”

    金振恩道:“我知道《千金方》说的什么,可你要记住,这世上的许多事,并不能纸上谈兵,书中的学问,并不总是能用于处理现实……”

    朴无邪依旧是一脸的迷惘,显然并不能理解金振恩的说教,金振恩不禁叹了口气。

    他对这个小师弟可谓关怀备至,如兄如父,一直给他营造一个不被外界琐事干扰的环境,让他可以安心学习自己最爱的棋艺与医术,因此朴无邪在除了这两样爱好以外的其他事务,可说是一窍不通,特别是人情世故方面,更加是最大的短板。

    朴东健又问道:“大师兄,需不需要再叫人解决掉郑翼晨?”

    金振恩沉默了一会儿,面色数变,最后打定了主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华夏的警察也不是吃素的,这次没查到我们头上,难保下次不会,更何况郑翼晨遇到一次暗杀后,肯定会提高警惕,难度会大很多,还是不要杀他。”

    朴东健忧心忡忡的道:“这个人不尽早除去,必成大患,距离我们实施计划的日子,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金振恩瞪了他一眼:“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我说了不杀,就是不杀。”

    朴无邪也附和道:“是啊,不必杀这个人,我保证会用我的医术堂堂正正打败他!你们对我的医术没信心吗?”

    朴东健笑道:“怎么会?小师弟的本事有多大,我一直是清楚的。”

    金振恩也摸了摸朴无邪的头,露出了笑容:“无邪,你经过这一局,在医学上又有进步了么?”

    朴无邪点头道:“没错!再给我两三天时间,我肯定能突破。”

    金振恩道:“很好,不枉费我托了个大人情,才请到了近藤亮这个最顶尖的棋手来和你手谈,作为去华夏之前,最后的磨砺。”

    原来,医圣许镐,为了打败中医这个心愿,背地里培养了十来个徒弟,除了李俊熙医术不精之外,像金振恩等人,每一个都有高明的医术,却是声名不显,别说是华夏,就连在韩国国内,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徒弟的存在与能耐。

    许镐耗尽心力培养出的弟子中,又以晚年才收下的朴无邪最为年轻,也最为出色。

    未见到许镐之前,朴无邪就已经痴迷于围棋一道,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以至于许镐收他为弟子后,一直要求他专心于医道,不要下棋,直到后来发现了一件事后,才打消这个念头,转而鼓励他继续学棋。

    在许镐传授他阴阳学说时,朴无邪被他说的阴阳相互转化,消长平衡,互根互用等理论弄的迷糊不已,竟提出了异想天开的想法:“师父,你说的这些关于阴阳的学问,其实跟下棋差不多,下棋之道,其实不是每一子都必争,有时也会专门喂些弃子给对手……”

    许镐道:“胡说八道,阴阳学说,是韩医最简单也是最深奥的学说,包含着天地的至理,围棋只是玩乐的小道,怎么可能差不多?”

    朴无邪道:“我就觉得阴阳之道,跟围棋之道是一样的,无非就是损有余,补不足,人体阴阳不平衡,疾病就会发生,阳气有余,阴气不足,我就损耗阳气,弥补阴气的不足,就能使人体的阴阳平衡,疾病痊愈。这不就跟我故意把多余的棋子给人吃了,然后顺势填补好一条大龙赢了对手是一个道理吗?”

    “损有余,补不足……”

    朴无邪从棋道中悟出的这六个字,套用在医道之上,竟是没有半点的违和,许镐这才发现,朴无邪这个围棋的天才,竟能将棋道融入到医道当中,对最为深奥的阴阳学说掌握的比自己这个做师父的还透彻,欣喜的留下了泪水,将这个年轻人看做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礼物。

    “他会成为我对付华夏中医最有力的助手!”
正文 第727章 金振恩的秘密
    “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补有余。”

    朴无邪一片至诚,沉浸在自己的围棋世界中,免去了俗世的一切干扰,所以能由棋道而悟天道,而华夏传统文化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无论琴棋书画等文艺,或是刀枪拳脚等武学,乃至木匠,土木,经商,中医等实学,钻研到了最高的一个境界,都是返璞归真,离不开“损有余,补不足”这天道箴言。

    因此,朴无邪学医,与常人都有不同,他是由棋道而入天道,由天道而入医道。

    想通了这一层后,许镐便知自己根本没法传授医学知识给朴无邪,而是鼓励他继续下棋,将围棋当做自己的老师,以朴无邪的情况,棋力的强弱,直接关系到他医术水平的高低。

    在棋道与医道之间,有共同的天道作为桥梁,是两者共通,朴无邪棋下的越好,医术也就越发的精深。

    也因为他洞彻了阴阳学说的缘故,在治病时,虽也是遵循“四诊合参,辨证论治”的路子,可是他不辩证表里,寒热,虚实等症候,在八纲辩证之中,独取阴阳辩证。

    论及医术,朴无邪因为年岁尚浅,还比不上医圣许镐,却已胜过了包括大师兄金振恩在内的所有人,许镐对他有一评语:“四十岁内,无邪医术,可独占鳌头。”

    朴无邪到今天为止,也仅是二十三岁的年纪!

    金振恩听他经过这次对弈之后,又有所领悟,也是欣喜,双眼眯成了一条线,问道:“你也是见过那人独创的针法的,你自己估摸下,这次你要是有所突破,能不能胜过他?”

    朴无邪为难了:“我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他的针法,只觉得是极高的,现在的我比不上,至于突破之后,就不是我能评估的。”

    朴东健道:“简单,既然这样,过几天就叫个亲眼见识过他的针法的人,来评估你们的高低就行了。”

    金振恩笑道:“要不是东健提醒,险些忘了还有这个人。”

    朴无邪双眼一亮:“对啊,如果是他的话,就能评估的比较乐观准确了。”

    金振恩大手一挥,下达指令:“无邪,那你这几天就安心领悟突破,我和你的师兄们就去准备接下来华夏之行的大小事宜,我医圣一门,要同心协力,将华夏中医界搅得天翻地覆,颜面无存!”

    朴东健也觉得热血沸腾:“没错!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筹划多年,知己知彼,一定能成功的完成这个韩医历代以来的目标!”

    这几个人,商议的是亘古未有的奇事,以一门之人,颠覆华夏中医界,听起来无异于天方夜谭,可他们说来,竟是自信满满。

    朴无邪又问道:“大师兄,师父会跟着我们一起去华夏吗?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很是想念。”

    金振恩面容一肃:“不到万不得已,师父不会出来见人,更不会去华夏。”

    朴无邪并没问何谓“万不得已”的时候,又问道:“那……我们代表韩医,打败中医之后呢?他会出来吗?”

    金振恩道:“到了那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苦心孤诣的谋划,布局,无非是为了完成许镐的夙愿,却不知怎么的,一聊到许镐时,反倒是有些闪烁其词。

    朴东健将他这幅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跳,早知许镐近两年来基本没在人前露面,一个人躲在房间内,除了金振恩这个大弟子之外,其他弟子均是求见一面而不得,起居饮食,是金振恩负责服侍,一切决策,由金振恩代为传话。

    初时朴东健等人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这样的状态,持续的时间一长,难免心生疑虑,有几个城府不深的人,藏不住话,主动要求见许镐一面,金振恩怒斥了几句,断然拒绝。

    又有人提出,就算见不到面,大家就在他房间门口,让许镐说几句话,宽一下众人的心也好,这个请求本是合情合理,金振恩又毫不留情的拒绝,还对这几人实施了门规家法,说他们不遵师训,要是再敢出这种忤逆的要求,就直接逐出师门!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没人敢再提见许镐一事,可嘴上默然,心里的猜忌与疑虑却如长了根的野草,疯狂生长,完全压制不住。

    朴东健心下暗道:“难道真的跟某些师弟猜的一样,师父他老人家早就已经……”

    金振恩似有所觉,两道锐利的视线如尖锥般钉在朴东健身上,淡淡的道:“东健,你在想什么?”

    朴东健心下狂跳,面上大笑道:“我在想像华夏中医除名之后,我们韩医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金振恩面色缓和,点了点头,语气深长的道:“我也经常在想象着这样的一天,很快,我们就可以将想象变为现实了!”

    他拍拍朴东健的肩头:“我刚才语气重了,跟你道歉,在诸位师弟中,最能帮的上忙的人,就是你,所以我对你的要求难免苛刻,说话也难听了些。”

    朴东健道:“大师兄,我明白,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一定会把你吩咐的每件事都做好,不会再失手了”

    金振恩道:“从此刻起,事关重大,绝对不容有失!”

    “知道!”

    朴无邪突然低下了头,一脸落寞的模样,金振恩笑问道:“无邪,你怎么了?谁惹你心情不好了?”

    朴无邪叹气道:“我生我自己的气,我……我除了下棋和医术,其他什么都不懂,你们这段时间,为了去华夏一事。忙进忙出,我却只能在一边看着,插不上手,觉得很惭愧。”

    金振恩与朴东健相视一笑,说道:“你只是暂时帮不上忙,等到了华夏,与那些中医较量医术时,安排给你啃的,可都是硬骨头,你可是我们最大的助力!”

    朴无邪脸上阴霾一扫而空,振奋的道:“好!不管你们安排谁和我较量医术,我都一定不会失败,就跟我下棋时一样!”

    金振恩道:“所以你这场棋局以后能突破在什么地步,对华夏一行,意义重大,你可要加油啊!”

    朴无邪说话之际,一直都在认真复赛,这时正好已经复盘临近尾声,在星罗棋布的棋盘下了最后的一颗棋子,正是他生平最强的神之一手!

    一贯恬淡的他,此时燃起了熊熊的斗志,向他心中潜在的最大对手发起了挑战:“郑翼晨,我倒要看看,当我的天弈阴阳针法,遇上你的灵针八法,孰强孰弱!!!”
正文 正文 第728章 险筑大错
    “主任好。”

    “主任好。”

    医院的停车场,郑翼晨刚刚从车里下来,就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郑翼晨也笑眯眯的回应道:“你们好。”

    这两人都是年岁和他差不多的妙龄少女,其中一个笑嘻嘻的推搡着另一个女生,挡在了郑翼晨面前,郑翼晨问道:“有事吗?”

    那女生面色一红,紧张的道:“没,没事。”

    郑翼晨笑道:“那,那,那能不能麻烦你让一下,我赶着上班。”

    那女生手忙脚乱退到一边,眼看郑翼晨从她身旁走过,就要走远了,又看她的闺蜜又在着急的怂恿道:“快点说啊,不是你让我陪你来壮胆的吗?”

    女生这才鼓起勇气,说道:“主任,你今天下班的时候,能不能顺路载我一程?”

    她生性腼腆,说这短短一句话,已是耗尽了一身的气力,只觉全身好像虚脱了一般,再加上姣好的面容上那副困窘模样,也衬得起“我见犹怜”四字了。

    郑翼晨毫不犹豫的道:“不好意思,我赶着回家尝我未婚妻的晚饭了。”

    女生神色黯然:“你,你都有未婚妻了?”

    郑翼晨笑道:“是啊,我也是有家室的人,实在不方便载异性,我未婚妻是个醋坛子,你懂的。”

    “我懂。”

    郑翼晨点了点头,不理会两人,径自先走了。

    女生见郑翼晨走的不见影了,才扁着嘴,语带哭腔:“都怪你,我说了我不来,你非让我来,还说女追男,隔层纱,一捅就破,我现在就被拒绝了。”

    闺蜜安慰道:“我哪里知道他会有个未婚妻,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是本院最年轻的主任,不知有多少跟你一样的女生在暗地里仰慕垂涎。”

    女生道:“不管,我糗死了,我干脆死掉算了。”

    闺蜜道:“被男人拒绝一次就寻死觅活?要是我跟你一个德行,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女生不依不饶道:“原来你经常被拒绝,还跟我说很容易,你骗我!”

    闺蜜道:“我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着想,才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她想了想,又道:“算我对不起你,我来为你出出气。”

    二话不说,走到郑翼晨的停车位,抬腿对准车身狂踹了几脚,留下一个淡淡的凹痕。

    女生瞪圆了双眼,赶紧拉着她的手,快步离开,埋怨道:“你疯了?被人抓到赔钱不说,还要坐牢呢。”

    闺蜜道:“放心,我有分寸,那地方是监控死角,拍不到我,解气了吗?”

    女生笑道:“你别说,你那几脚下的真狠,我在旁边连回音都听到了,心里可真舒畅。”

    闺蜜搂住她的肩头,小声说道:“那你就忘了郑主任吧。我跟你说,内科有个陈文洋,也是帅气多金,家里有个做官的爸爸,更关键的是,他目前单身,千真万确……”

    郑翼晨根本没有料到因为自己的残忍拒绝,致使他的爱车遭殃,他在路上走着走着,步子越来越慢,面色也一下子凝重起来。

    又出现了,那种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觉,不同的是,并没有感受到之前那种杀气。

    “杀气隐藏的那么好,看来这次要来杀我的人,比上一个厉害多了。”

    郑翼晨步子不停,心下暗暗盘算:“胆子也大很多,上次那个起码还知道把我引到没人的街道再动手,这一个竟在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公开场合盯梢。”

    对于上次暗杀的经历,他心有余悸之余,也是无名火起:“还没完没了了是吧!真把我当软柿子捏,我要让你们比上次那杀手还惨!”

    这个地方,到底是他的主场,既然起了诱敌制人的念头,就偏离了去科室的路线,逐渐走到了医院最冷清的角落:一栋二层小楼。

    这是医院的太平间,平日里别说是病人不会来,就连医院的工作人员都避之唯恐不及,明明是大白天,一靠近这栋满是死尸的建筑,也觉得一身的阴冷,十分不舒服。

    郑翼晨走近进入太平间的区域,留意倾听身后的动静,背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有两个人,好啊,组团杀人来了!”

    郑翼晨听出有两人,而且步履沉重,毫不掩饰行踪,看来是觉得没有必要掩饰,有十足的把握,简直就是把他当死人了。

    郑翼晨越发忌惮,估摸着这两人与自己的距离与方位,往前快走几步,闪身躲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之后。

    在身后追踪的两人看来,自己的身影已经突然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变化,成功的让那两人也顾不得远远跟踪,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郑翼晨握紧了拳头,留心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蓄势待发。

    他不能坐以待毙,要先发制人!

    五米,四米,三米……

    在两人距离他一米三四时,郑翼晨纵身跃出,拳头划过一条圆弧的轨迹,挥出了完美的一拳。

    一米三四,正好是他发劲最强的一段距离,如拉弓弦,蓄如满月。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一人,再对付另一人,这第一击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出拳不遗余力。

    他意念未至,拳头已出,待双眼看清眼前那张茫然的脸庞时,心下顿时大乱,赶紧收回拳劲。

    纵使他的太极拳已练到收发随心的境界,可这一拳委实力道磅礴,要收回这一拳,就如同强行拉回一条脱缰野马,难免受伤反噬。

    就算废了这条手臂,也要把这一拳收回来,要是这一拳打在眼前这人身上,他万死莫赎!

    郑翼晨身子一沉,双脚不丁不八,将身子当成一个楔子一般,“钉”入了地面,双足落地处,地砖崩裂!

    他的身子动也不动,稳如磐石,拳头也终于止住了去势。

    拳劲如潮水回涌,沿着拳头,手肘,肩部,输布全身。

    郑翼晨的全身震颤,仿佛水波荡起涟漪,拳劲由足起,自足终,成功的将拳劲导入了地面,引起地砖的崩裂。

    他出拳收拳,不过转瞬之间,他预谋要打之人,还没反应过来,犹自一脸的茫然,可身旁那人,竟是在瞬息之间,就察觉到这股针对被打之人的危机,以他生平最快的速度移动,奋不顾身的挡在了面前,面对着这恐怖的一拳。

    拳头在距离这个主动挡拳的人的鼻梁不足一寸时,堪堪停住。

    郑翼晨暗自松了口气,这一拳就算是轻轻碰触到这人脸部,也是莫大的罪过。

    为人子女,若是对生养父母拳脚相向,那可真是忤逆人伦,禽兽不如了!

    他收回了手,望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坚毅脸庞,惊喜的道:“爸!!!”
正文 第七百三十九章我是来捉奸的!
    那个冲上来挡住他拳头的人,赫然竟是他的父亲,郑双木!

    而兀自迷迷糊糊,还不知电光火石之际,发生了什么事的人,自然正是他的母亲,郑华茹了。

    除了郑华茹,又有谁能让郑双木不顾自身安危,以血肉之躯,护在身后。

    人体的潜能,激发出来时,当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一个没学过半点武功的人,爱妻心切,在转瞬间的速度,竟丝毫不比郑翼晨这个武术高手差!

    郑翼晨又惊又喜,就算上天赋予他强到足以突破天际的大脑回路,也猜不到在背地里跟踪的“组团杀手”,居然会是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双亲!

    他站着不动,又张开双臂,向着郑华茹道:“妈,抱一个,我想死你们了。”

    郑华茹重重拍了一下郑双木的手臂,很是不悦:“干嘛挡在我前面,哦,我知道了,你就为了让翼晨先看见你,叫你一声爸,老夫老妻几十年,我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人心机那么深,还跟我争宠,孩子先叫谁,后叫谁,有什么区别吗?有吗?”

    郑双木也不辩解,苦笑道:“没区别,我心机深沉,小肚鸡肠行了吧,既然先叫谁没区别,你何必那么生气?”

    郑华茹理直气壮的道:“我就不爽他先叫的你,平时我俩一起出现,他都是先叫我这个妈的,这次居然被你抢了锋头,气死我了。”

    郑翼晨一下子乐了,原来郑华茹还是对自己先叫郑双木耿耿于怀,嘴上说着没区别,在她心里,这区别大着呢,象征着她在家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郑华茹不依不饶数落了几句郑双木后,这才不悦的望着郑翼晨道:“你爸气我,你这小子也跟我摆谱,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我这个当妈的过去抱你。”

    郑翼晨苦笑道:“妈,我腿麻,暂时挪不开步子。”

    他将拳劲导入地面,身子难免受了点反噬,双腿经络不畅,麻木不仁,一丝直觉也没有,别说走路,就连动动脚趾头也不能够。

    郑华茹注意到他立足地面的瓷砖都碎裂了,吃惊的问道:“怎么回事?这砖怎么裂成这样?”

    郑翼晨道:“我知道是你们跟在后头,所以就引你们来这里,想着跳出来吓吓你们,一不小心把这砖给踩碎了。”

    郑华茹狐疑道:“你?踩碎了砖?还一不小心?”

    郑翼晨假装气愤的道:“别说是你,我也不信!肯定是铺地的瓷砖质量太差,可恶的豆腐渣工程!”

    郑华茹点头表示同意,走过去抱了抱郑翼晨,郑翼晨还没来得及享受母亲怀抱的温暖,耳朵突然一痛。

    原来郑华茹已出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使劲一拧。

    即使郑翼晨的武功已今非昔比,一个打几十个彪形大汉没问题,手无缚鸡之力

    的郑华茹这揪耳朵的独门绝招,他还真是避无可避,一揪一个准,就像是郑翼晨主动把耳朵凑上去给她揪住一样。

    郑华茹一边拧他耳朵,一边生气的道:“让你使坏,连妈都敢吓。”

    郑翼晨痛的大叫:“妈,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老人家手下留情。”

    郑华茹见他痛的连眼泪都飙出来,也怕拧伤了这个宝贝儿子,赶紧松手,口中懊恼的道:“原来早就被你发现我在跟踪,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嗯,不对,差点忘了我还带了个拖油瓶,肯定是你爸拖我后腿,我才泄露踪迹。”

    郑双木露出一个苦笑:“是,一切都怪我。”

    郑翼晨又问道:“妈,你们不是在乡下吗?怎么闷声不响就跑到G市来,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郑华茹道:“我……我是为了给你意外的惊喜啊,惊喜吧?”

    郑翼晨的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他左右交替踢了踢几下腿,初时迟缓笨拙,踢到血液畅行,活动如常后,才脱口而出:“确实是又惊又喜,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干嘛要跟踪我,要给惊喜的话,直接侯在我家门口给我惊喜不就行了。”

    他提出了疑问,特指是郑华茹要跟踪他,显然清楚这个馊主意肯定是郑华茹提出的,郑双木只是迫于她的淫贼,不得不跟着一起胡闹。

    郑双木暗暗高兴,心想还是自家儿子理解自己啊,爷儿俩交流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郑华茹显得有些闪烁其词,回答了几个原因,可是都太过蹩脚,郑翼晨毫不留情的拆穿她在捏造谎言,步步紧逼之下,郑华茹狠一咬牙,说道:“我是来捉奸的!!”

    郑翼晨被这个丧尽天良的原因彻底雷到,这下子不止两条腿麻木了,全身上下都失去知觉,大脑也出现了短暂的断片。

    他机械的重复道:“捉?奸?”

    郑双木埋怨道:“你看看你,说什么鬼话,把孩子都吓到了。”

    郑翼晨脸色变的很难看,仿佛吃苹果咬开发现里面有半条虫子:“这事可得好好解释清楚。”

    郑双木先让他放松情绪,然后才耐心跟他解释了所谓“捉奸”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几个小时前两公婆坐车来G市的路上,郑华茹百无聊赖,就掏出手机看新闻,巧合的是,她看的一连十几条的社会新闻,无一例外,都是一些男子发财之后抛弃糟糠之妻,搞婚外情,找小三的新闻,就像是整个华夏的有钱渣男突然相约好了在这几天集体出轨,东窗事发了一样。

    某些文章的最后,还会有所谓的心理砖家对这种现象进行了道德与伦理的批判,并从中得出一个结论:金钱是万恶的根源,男人有钱就变坏,没有一个能例外,不管你之前的秉性多纯良,对自己的老婆多疼爱,有了钱之后,表现的只会十分不堪!

    郑华茹看的心下咯噔一跳,从中推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他也正好是有钱了,这孩子……该不会有钱之后,也学新闻里这些男人一样,也出去外面胡搞瞎搞,夜夜笙歌吧?

    郑华茹越想越怕,也越想越气,于是乎冒出了个想法,她要跟踪郑翼晨,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要是真的让她发现郑翼晨做了对不起郭晓蓉的事,她就要为这个未来的媳妇主持公道,教训教训郑翼晨。

    郑翼晨生气的道:“妈,我都跟你说了,微信里朋友圈的新闻不能信,什么砖家叫兽说的话更是一句话都不能信,两样加在一起,可信度是负的百分之百啊!”

    郑华茹道:“我不是在微信上看的新闻,我是在腾讯新闻看的,微信是我用来看鸡汤文的。”

    郑翼晨道:“那你也不能因为看了几条新闻就给我加上个出轨的罪名,还屁颠屁颠跑来跟踪我,我是你儿子,连你都不信我,还有谁能信我?”

    郑华茹不服气的道:“我的猜测也不是没道理的,刚刚停车场不就有两个女的凑到你面前,主动要你载她,投怀送抱了不是吗?”

    郑翼晨急道:“那我不是也没答应吗?我还直接提起我有未婚妻呢。”

    郑华茹哼哼的道:“哼,还好你没答应,算你过关了。”

    郑翼晨抓狂道:“你干嘛还摆出一副很高冷很嫌弃的样子啊?好像我戴罪立功了似的,我又没做错什么!”

    郑华茹道:“你要是跟你爸一样成熟稳重,洁身自好,我才不会怀疑你。”

    郑双木道:“我倒觉得翼晨这方面像我,一定会对晓蓉一条心,你就不要下操心两口子的事了。”

    郑华茹叫道:“我才刚夸你,你就叛变反对我了,你怎么那么经不起夸?”

    郑翼晨见郑华茹将矛头对准了自家父亲,赶紧打圆场道:“怪我,怪我。”

    他又问道:“爸,你刚才说,妈是在车上看了新闻之后才打算要跟踪我是吧?”

    郑华茹抢着答道:“废话,我才没那么无聊,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跑到这里来。”

    郑翼晨撇撇嘴,心下暗道:“这世上怕也很难找出比你更无聊的人了,传说中那种能在烈日下看人吵架半个小时人就是你,是围绕你改编的段子啊!”

    他道:“那你们是为了什么事过来的?”

    这回轮到郑双木拉长了脸,淡淡的道:“问你妈吧。”

    郑华茹道:“本来你爸不是打算让你们过两个月就结婚吗?我就专门去拜神,想问个好日子,结果发现……”

    郑翼晨道:“该不会是八字不合,不能结婚吧?”

    郑华茹摇头道:“不是,是两个月后没什么好日子,适合让你们俩结婚。”

    郑翼晨问道:“那你打算推迟婚礼吗?”

    “本来我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就继续找个村里的铁口神算李瞎子帮忙算日子,结果他居然说往后的一年,乃至三年五载,都没有好日子!”

    郑翼晨脸色发白:“你该不会一定要好日子才肯让我结婚吧?”

    郑华茹郑重点头:“那是当然了!结婚是人生头等大事,如果一开始连个日子都选不好,以后两口子怎么能过好日子?”

    郑双木闷哼了一声:“李瞎子的话你也信?江湖术士,鬼话连篇!”

    郑华茹也不敢在这事上和他起争执,对他这话,假装听不到。

    郑双木为何那么痛恨所谓的算命先生,说来也是有一段历史。(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章鬼神之说
    郑双木从师范学院毕业之后,就分配到了乡里的学校做老师,眨眼间过了近三十年,他现在也依旧从事着教育事业。

    可是实际上,这三十年来,他并不是一直从事教育事业,中间的一段时间,郑双木曾经在友人的规劝下,想要南下经商,为期一年。

    他临去之前,郑华茹请了李瞎子来给他卜卦算命,郑双木原本不信这些,可不知怎么的,那一天竟同意了,于是就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算命。

    郑双木说:“我不问前程,不问是否富贵,只问一句:在我外出经商期间,家中病重的父亲,能否撑过这一年。”

    李瞎子晃动手中的龟甲,抖出三个铜钱,仔细摩挲,这才沙哑着嗓子道:“可。”

    郑双木松了口气,他外出经商,最怕就是不在家中这段时间,生病的老父亲出什么不测,这才寄托于占卜之术,求得安慰,于是放心出行。

    在郑双木离家八个月后,他父亲半夜突发脑溢血,不治身亡,郑双木得知消息,连夜坐车赶回家乡,却只是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无法在临终前陪伴身侧,这也成了郑双木至今为止最大的一个遗憾。

    他生平唯一一次相信算命卜卦,可结果却是失望透顶的。

    故此,这是他第一次算命,也是最后一次,从此对这类神神叨叨的事物深恶痛绝。

    偏偏郑华茹又是个很迷信的人,郑双木也从不勉强她跟自己一样,只是要求她别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搞这些东西。

    郑翼晨大叫道:“妈!你该不会真听这个神棍的话,要让我三年五载以后,选到一个好日子再结婚吧?”

    郑华茹白了他一眼:“当然不是!你们等的了那么久,妈也等不及,妈可是天天盼着你早点结婚,生个孩子。”

    “那,你的打算是……”

    郑华茹笑道:“你的婚期不是延后,而是提前了,李瞎子认认真真算了日子,十天后的六月十五,是难得一见的大好日子,诸事皆宜!”

    郑翼晨这才放下心来,摸着下巴道:“原来你们过来,不是为了捉奸,而是逼婚。”

    郑华茹可不乐意了,埋怨道:“一对父母为了儿子的终生大事求神拜佛,奔波劳累,这能叫逼吗?还不是为了你们两口子过的好。”

    郑双木撇清界限:“求神拜佛,奔波劳累的都是你这个母亲,别把我捎上,我才不瞎操心孩子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好自己,别给他们添乱,就是为他们好了。”

    郑翼晨笑道:“爸这话我爱听,不愧是我从小到大的榜样,思想觉悟就是高。”

    郑华茹瞪大双眼:“他高,难不成我就低了?”

    郑翼晨陪笑道:“您也高,起码……比这栋楼还高个**十米。”

    郑华茹道:“我都大老远过来了,就是防着在电话上跟你说这事,你不答应,诸多的借口,反正我人在这里了,你答应了,母子俩和和气气,不答应的话,我就和你爸把你绑回去!麻袋我都准备好了!”

    她摆好架势,预备一言不合,就直接一个饿虎扑食,把郑翼晨撂倒,塞到备好的麻袋里绑回家。

    郑翼晨苦笑道:“我没说不答应,不过结婚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要回家跟晓蓉商量商量。”

    郑华茹一拍胸膛,豪气的道:“晓蓉这孩子肯定听我的。”

    她突然脸色一变,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今天天气也不冷啊,我怎么觉得现在这里,阴风阵阵。”

    郑翼晨小心翼翼的道:“妈,你跟踪我进来时,没看清楚这栋楼是做什么的?”

    “没啊,我把视线都集中在你身上了,这是什么楼?”

    郑翼晨道:“嘿嘿,这里是太平间,用来摆放尸体的。”

    郑华茹顿时头皮发麻,一股凉气直往心口蹿,又是一连串的喷嚏脱口而出。

    她挂着两道鼻涕,向双手合十,对着阴暗的入口处,念道:“阿弥陀佛,有怪莫怪,百无禁忌……”

    郑翼晨掩嘴偷笑,郑华茹对怪力乱神之说如此痴迷,太平间这种地方,对于她而言,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郑华茹先埋怨郑翼晨不该把两人引来这里,然后急急忙忙催促离开,她一步当先,走的飞快,直走到看不到这栋楼的阳光普照的所在,才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郑翼晨若有所思的道:“看来以后妈要是要对我做什么坏事,我要回避,直接躲在太平间里就行了。”

    郑华茹脸色发青:“呸呸呸!说什么鬼话!”

    郑翼晨提醒道:“妈,你又提到鬼了。”

    郑华茹浑身不自在,说道:“我不想在这里待了,快走。”

    郑翼晨道:“我开车载你们回家,晓蓉也在家里,我先打个电话跟科室的人说一声。”

    郑双木道:“好。”

    郑翼晨打通了科室的电话,只说会晚一点到,然后就挂断电话道:“爸,妈,我们走吧。”

    郑双木皱眉道:“你这样请假的吗?连理由都不说,不怕领导有意见?”

    郑翼晨笑道:“科室里最高的领导就是我了,我没什么意见,听你这样一说,我才发现当领导的有一个好处:请假不需要编造理由。”

    郑华茹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别在这里傻站着,赶紧走,咱回家!”

    郑翼晨莞尔一笑,带着两人去停车场开车,赫然发现了自己车子上那个清晰的凹痕,有些心疼,要是真有人对他有意见,直接当面对他提出来,若是说的有理,再踢他两脚,他也会坦然受之,何苦跟他的车子过不去呢?

    这年头的人,有什么负面的情绪,都喜欢藏着掖着,得罪人而不自知,报复的人却喜欢暗地里来阴的,真真是防不胜防。

    郑华茹也是不悦,叫嚷着要让保安来,调出监控录像,反正他们才离开没一会儿,要是逐个排除,找出做这缺德事的人,也不是难事,郑翼晨劝道:“算了,是车伤了,又不是我伤了,都是身外之物,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郑华茹不依不饶的道:“这辆车送去维修,至少也要你大半个月的工资。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不行,要追究到底!”

    郑双木突然皱眉头道:“咦,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吹了一口冷气。”

    他环抱双臂,生硬的道:“哇,好冷啊。”

    郑翼晨没空抨击父亲的蹩脚演技,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配合道:“对啊,我也觉得背部阵阵发凉,你说会不会是太平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话只留了半截,却留下了丰富的想象空间,郑华茹一下子脸色铁青,抢先一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连声催促道:“赶紧走!”

    郑翼晨故作茫然:“妈,不是你要留在这里,追究到底的吗?”

    “你再追究,我的忍耐程度就已经到底了,上车!”

    郑翼晨哈哈大笑,这才用手一扳,打开了车门,让郑双木上车,自己才坐到驾驶室内,开车离开了医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一章爆炸头
    “哇!这栋房子好大啊!”

    到了徐宅后,郑华茹左顾右盼,嘴巴长的老大,足足可以塞入一个鹅蛋,让人不禁佩服她那异于常人的下颌关节活动度。

    虽然郑翼晨在来时的路上,早已给郑华茹打了预备针,可真正见到这栋恢宏广阔的建筑物时,郑华茹还是被震撼到了。

    她原本是来给儿子惊喜,谁料先让儿子吓了一跳。

    郑华茹加了一句:“比我们村的祠堂还大!”

    郑翼晨苦笑道:“妈,你就不能选个好一点的参照物吗?祠堂是祭拜先人的场所,我这里可是住人的,能相提并论吗?”

    郑华茹道:“知道你有出息,住大房子了,开始对妈有意见了。”

    郑翼晨额头冒汗,道:“我……我也觉得这房子比咱村祠堂大。”

    “这还差不多,赶紧带我和你爸参观一下。”

    郑华茹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对一切都感到新奇,郑翼晨介绍屋子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时,已经尽量低调,可还是压制不住郑华茹一波又一波发自内心的惊叹。

    “哇!你这屋子还有个菜园子!”

    “哇!还有球场!”

    “哇!还有停车场!

    “哇!”

    “哇!”

    郑翼晨被她一惊一乍的嗓门震得耳朵嗡嗡响,捂着耳朵道:“妈,你别那么大惊小怪行吗?我耳膜都快被你震破了,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往残废这条路线整才甘心?”

    郑华茹脸上一红,道:“我再叫一次就不叫了。”

    她指着迎面走来的两条狗,叫道:“哇!连看门狗都养了两条!”

    郑翼晨撇嘴道:“这不算什么,我连猫都养了两只。”

    郑华茹抑制下那种又想要哇哇大叫的冲动,道:“嗯,挺好的,不枉费我们含辛茹苦的栽培你,现在你有出息了,住上了大房子,成了一个有钱人,又有了结婚的对象,妈很开心。”

    郑双木正色道:“不能是因为他有钱你开心,他现在做了个医生,这是一份伟大的职业,他成了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这才是最值得开心的事。”

    郑华茹道:“知道你正直无私,衡量儿子是否成材,和我的标准不一样,反正我就觉得他现在能在一线城市立足,吃住不愁,我就开心。”

    郑翼晨拍手道:“你们说的都对,好了,参观就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先去见见晓蓉,她还不知你们来呢。”

    郑华茹压低了声音,一副想要做坏事的样子:“我们去吓吓她,给她个惊喜。”

    郑翼晨急忙否决:“不!还是正常点见个面就行。”

    郭晓蓉受到意外的惊吓时的过激反应会是如何,郑翼晨根本难以想象!

    郑双木道:“你还没玩够吗?别闹了,让孩子为难。”

    郑华茹这才勉强的道:“好吧,我们直接去跟她见面,不搞什么惊喜。”

    郑翼晨正要带着父母往客厅去,突然间隔壁的房子传来一声爆响,滚滚的浓烟从敞开的窗户冒出,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墨龙,还有几个穿着白色厨师装的人惊慌失措的从屋里跑出来。

    郑翼晨苦笑道:“我们不用去客厅了,看来晓蓉在厨房。”

    郑双木若有所思:“你是说,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是晓蓉搞出来的?她……她在煮菜?”

    郑翼晨道:“在厨房自然是煮菜了,难不成在弄烈性炸药不成?”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感觉这话出口,都特别没底气。

    郑华茹已率先走向了厨房,郑翼晨看着她朝气蓬勃的背影,也不明白这样一个厨艺蹩脚的人,为何会对厨房有着别样的热情。

    郑双木一手搭在郑翼晨的肩膀上,两父子意味深长的对了对眼神,郑双木用难得一闻的痛心语调说道:“爸当年对你的教诲,你忘了吗?”

    郑双木就是因为娶了完全不会煮菜的郑华茹,一日三餐对他而言,是一种酷刑,而他对儿子择偶的建议,也仅有一条:“娶个厨艺好一点的女子。”

    这可是他用近三十年的生涯换来的铁一般的教训,原以为可以让儿子免遭自己的后尘,没想到他还是重蹈覆辙。

    郑翼晨惭愧的道:“爸,我没忘,可我真心爱晓蓉,总不能因为她厨艺不好就不跟她在一起吧?”

    郑双木叹道:“唉,都是命啊,你……你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又是重重拍了拍郑翼晨的肩膀,语气不胜同情。

    郑翼晨问道:“爸,你吃妈的菜吃了那么多年,还是那么健壮硬朗,有没有什么秘诀?”

    郑双木道:“开始的五年,我是一直在吐,五年之后……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药瓶,道:“我现在随身都携带护胃药,我试了二十多种,这个牌子对食物中毒之类的最有效,你以后也可以随身带着,当糖果吃。”

    郑双木拧开了盖子,倒了两颗在手心,塞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嘎嘣脆响,咽到肚子里去,连水都不用喝,还真是把胃药当糖果,看的郑翼晨心惊胆战。

    郑双木道:“爸的今天,就是你的未来了。”

    郑翼晨一脸垂头丧气:“我怕我会比你还惨!”

    郑双木心头一动,问道:“晓蓉的厨艺,跟你妈相比……”

    “妈比她牛!”

    郑双木严肃的道:“我收回对你的建议,看样子护胃药对你是没用的,当我没说过这番话,以后每天都要打电话给爸报平安,知道吗?”

    郑翼晨从没见他表情那么严肃,又惊又怕,心下暗道:“我……我要不要顺便去买份人寿保险?”

    走在十米开外的郑华茹回头催促道:“你们爷俩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郑双木偷偷将药放入裤兜,若无其事的道:“没有,你看翼晨的样子,像是在背后说人坏话的表情吗?”

    眼见为实,郑翼晨跟青瓜好有一拼的脸色,确实不像是在说人坏话,郑华茹顿时释怀,道:“你们还不快过来,别站在那里。”

    “哦,来了。”

    郑双木与郑翼晨急忙走上前与郑华茹并排着一起走,离那冒着滚滚黑烟的厨房越来越近。

    厨师们跑了出来,也未走远,望着厨房,一脸的心有余悸,有几个还在小声埋怨,诉说着对郭晓蓉的种种不满:“我本来胆子就小,心脏也有点毛病,让这小姑娘隔三差五就整这么一出,真怕哪一天吓的太过,直接嗝屁着凉。”

    “我也是啊,虽然我对这个社会存在着许多不满,可也没到厌世的地步,我还想多活个三五十年呢,这姓郭的太不像话了。”

    郑翼晨走的近了,虽说这班人是小声交流,还是一字不漏听在耳中,觉得有点尴尬,重重咳了一声。

    厨师们这才惊觉背后有人,扭头一看,齐齐说道:“少爷好。”

    郑翼晨指着郑双木与郑华茹道:“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个是我爸妈。”

    “老爷夫人好。”

    郑华茹受此大礼,有些手足无措,怔了几秒,终于憋出了一句:“平身!”

    郑翼晨笑道:“妈,他们叫的是老爷夫人,可不是老佛爷,接下来你该不会准备叫他们跪安啊?”

    他收敛了笑容,对着厨师们道:“身为下人,背地里说主子的坏话,这种行为不好,看样子蔡管家最近疏于管教。”

    一提到蔡远山,几个有份议论郭晓蓉的厨师顿时脸色煞白,身子开始发抖。

    一人结结巴巴的道:“少爷,我们……我们……知错了。”

    郑翼晨板着脸道:“给你们一个机会,这次我就不跟蔡管家说,下次还敢再犯,自己卷铺盖走人!”

    “是,是。”

    厨师们一脸惶恐,唯唯诺诺的应道。

    郑华茹好奇问道:“翼晨,他们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我怎么没听到?”

    郑翼晨道:“你的听力没我好,听不到正常。”

    郑华茹有些不服气,正要就听力方面据理力争一番,厨房门口走出了一个人,吸引住她全部的视线,连话都忘了说。

    这是一个俏丽火爆的身影,之所以用火爆来形容,是因为郭晓蓉头上顶着一个蓬松的爆炸头,脸上被烟熏的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五官面容。

    郭晓蓉手上拿着一把锅铲,正打算大声训斥这班没出息的厨师,区区一点爆炸,就大惊小怪,将来怎么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厨师。

    当看到郑翼晨一家三口错愕的表情时,她一脸的不屑已转变为慌乱,幸好脸色太黑,看不清她的神情有多尴尬。

    她丢下了锅铲,用手梳理着兀自冒着缕缕黑烟的爆炸头,一边走上前去,高兴的道:“郑叔叔,郑阿姨,你们来啦,我好想你们。”

    郑华茹瞪大了双眼:“你……你是晓蓉?”

    郭晓蓉发现自己的蓬松发型根本就没法压扁,这块儿压下去,那一块又凸出来,也就放弃了整理,大方的道:“是我,我刚才在煮菜,出了点小意外,才变成这样。”

    郑华茹道:“我还以为是翼晨请了个黑人厨师呢。”

    郭晓蓉有些不解,郑翼晨用手在她脸上一抹,放到她眼前,笑道:“你看看你的脸,跟张飞好有一拼,这可不能叫小意外,已经是大事故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二章郭晓蓉的父亲
    郭晓蓉这幅模样有些羞于见人,更何况是日后要称呼为爸妈的人物,虽说一直走的就不是小家碧玉的路线,可这幅黑炭脸爆炸头的妆容委实太过出位,她不得不让郑双木夫妇先等候一下,再对郑翼晨一使眼色,两个人返回了厨房,清洗整理妥当,才走了出来。

    四人走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开始聊了起来,在座的都是自家人,郑华茹也省了客套的铺垫,一开口就直奔主题,说出了这趟过来的目的。

    一听说是要来谈婚事,改婚期,郭晓蓉先是感到错愕,继而低着头,小声说道:“都听叔叔阿姨的安排,我没意见。”

    郑华茹笑道:“你对我们的称呼,再过几天就要改改了。”

    郑双木也露出了笑容,打趣道:“现在先来个预演,练习一下新称呼也无妨。”

    郭晓蓉抬起头,红着眼睛,响亮的说道:“爸!妈!”

    郑翼晨鼓掌,骄傲的道:“听听,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多顺耳,一听就知道背地里没少在练习,时刻准备着做我郑家的媳妇呢。”

    郭晓蓉白了他一眼,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倒是郑华茹喜不自胜,一把搂住郭晓蓉,充满了慈爱:“乖媳妇,以后我就把你当亲生闺女了,伺候了这两个糙汉子二十多年,我可是一直都盼着有个女儿来给我分担,你知道吗?我当初为了生一个女儿,还偷偷取过生育环,可惜没怀上……”

    郑双木道:“当着两个小的的面,就别提你当年的荒唐事了,也不害臊。”

    郑翼晨也是冷汗直流,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郭晓蓉道:“生几个孩子,你说了算,千万别学我妈来这套,弄什么先斩后奏,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我差点多了个妹妹。”

    郑双木道:“哼,就算当年你妈又怀上了,我估计也是生儿子的命。”

    他又道:“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么婚期就这么定下来了,时间太过仓促,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准备呢。”

    郑华茹认真的道:“没错,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先由你爸打电话给晓蓉的家长,说翼晨要娶晓蓉,再问一下她的生辰八字,这是我们村里的习俗。”

    郭晓蓉神色一黯:“我……我没家人,他们都死光了,我家就剩我一人,不如就由我自己报生辰八字吧。”

    郑华茹道:“不行,不能让你本人来报,或者你请一个亲近的长辈代替家长的位置,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他,由他说给你爸就行了。”

    “亲近的长辈……”郑翼晨想了想,“嗯,那就请他帮忙吧。”

    郭晓蓉问道:“你想找谁帮忙?”

    “白仇飞啊,我看他对你还不错,而且你也很敬重他,请他帮忙准成。”

    郭晓蓉表情有些犹豫,郑翼晨知她心有顾虑,直接用手机拨打电话。

    郭晓蓉问道:“你打电话给谁?”

    “还用问吗?当然是白仇飞的顶头上司,原鲲鹏,我知道你怕贸然让白仇飞帮忙,会引起原鲲鹏的不快,生出不必要的麻烦,那我干脆就先让他通过。”

    郭晓蓉听到原鲲鹏的名字,面上顿时一僵:“你……你……”

    “不用担心,我知道他恨我入骨,不过他不是个没度量的人,这点忙,他不会不帮。”

    郑华茹问道:“这个叫什么鲲鹏的,为什么会恨你?”

    郑翼晨随口道:“哦,他是晓蓉的顶头上司,晓蓉是他最得力的下属,我把晓蓉拐跑了,他现在整个公司没人可用,当然恨我。”

    电话接通了,原鲲鹏淡淡问道:“什么事?快说。”

    自从原鲲鹏给郑翼晨这个号码,他还从来没有打过,自然也不知这个号码有多么珍贵,仅有不到十人才知晓,可以在世界的任何角落拨通。

    郑翼晨将即将与郭晓蓉结婚,以及家乡的某些婚嫁习俗需要找白仇飞配合等事大概说了一遍,原鲲鹏听完之后,淡淡的道:“恭喜了,想来你也不会邀请我去参加婚礼,我就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郑翼晨还真没想过要邀请这个大煞星,任何一个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在自己的婚礼现场埋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尴尬一笑后,问道:“谢谢你的祝福,我们可以请白仇飞充当晓蓉的家长吗?”

    原鲲鹏呵呵一笑,断然道:“我拒绝!”

    郑翼晨急道:“我刚刚还在晓蓉面前夸你有度量,你不会那么小气,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吧?就说句同意而已。”

    原鲲鹏道:“我当然要拒绝,当年还是我把她从派出所救出来,带到京都来栽培的,凭什么让白仇飞做她家长?如果真的要履行父职,我才是不二的人选。把她的生辰八字说给我,等下叫你爸打电话过来。”

    郑翼晨喜道:“你肯配合我们演这一出,那就再好不过了,晓蓉的生辰八字是……”

    原鲲鹏一听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郭晓蓉见郑翼晨放下手机,紧张的问道:“怎么样?”

    郑翼晨笑道:“他要求让我爸打电话给他就行,看样子是在吃白仇飞的醋,要抢他的位置。”

    郭晓蓉又是悲伤,又是感激的道:“他……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向来都当他是我的再生父母。”

    郑翼晨小声在她耳边道:“我可不想有一个想着要我命的岳父。”

    郑翼晨将原鲲鹏的电话号码给了郑双木,在他打电话之前,不忘提醒道:“爸,对人家客气点。”

    郑双木道:“这还用得着你教……”

    郑华茹附和道:“就是。”

    “你当我是你妈啊?”

    “就是!啊?”

    郑华茹险些又要大发雌威,郑双木手机一扬,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自己已经在打原鲲鹏的电话,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着想,郑华茹也只能吞下这口恶气,不敢出声了。

    虽有郑翼晨的提醒,郑双木与原鲲鹏交流的语气依旧维持着平时的不卑不亢,两人以亲家互称,这个说娶到您女儿,是我儿子的福气,那个说我女儿能嫁给令郎,才是祖上积德,双方互吹互夸,其乐融融。

    郑双木与原鲲鹏交流完毕后,将手机递给了郭晓蓉,说道:“你干爸要和你说几句话。”

    郭晓蓉颤抖着手,接过电话,沙哑着嗓子道:“原……”

    原鲲鹏语调出奇的温和:“今天我扮演的是一个嫁女儿的父亲,就叫我干爸吧。”

    “干爸。”

    “毕竟是我手下走出的人物,跟你那未来老公说,婚事不能办的太草率,要隆重点,要不我跟他没完。”

    “是。”

    “你那未来老公如果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是。”

    “不过我怕是没机会给你撑腰,毕竟他为了你,可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是。”

    原鲲鹏从未如此话唠,念念叨叨说了许多,郭晓蓉只是重复的点头应是,初时还能保持平静,到了后来,也不知原鲲鹏说了些什么,她开始情难自抑,捂着嘴痛哭起来,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口中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大凡嫁女儿的父亲,总是有一套独门的说辞,能够把自己的女儿整哭。

    郑翼晨与郭晓蓉的婚事,就这样有了一个完美的开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三章危机
    临要挂电话时,郭晓蓉鼓起勇气,主动邀请原鲲鹏参加婚礼,原鲲鹏不假思索的拒绝了。

    “我会让仇飞代替我去,给你们送去一份新婚礼物。见到你那个未来老公,我就火大!”

    解决了先女方家长问生辰八字这个环节,四个人又紧锣密鼓的进入下一个环节,要决定婚礼举办的地点。

    关于这点,郑华茹倒是坚持一定要回家乡举办,毕竟亲友大半都在那边,办起来方便又热闹。

    郑翼晨有些犯难,以他的思想,当然是在G市办婚礼最好,直接找个婚庆公司,交一次钱,别人就把一切都妥妥帖帖准备好,省去许多心思,至于家乡的亲戚朋友们,直接包来回飞机票和吃住,接到G市一起开心就行了。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无法说服谁,最终齐齐将目光望向了郑双木,由他做仲裁。

    郑双木沉吟了数秒,开口道:“翼晨,这是你的婚事,本来应该以你的意见为准……”

    郑翼晨听到这里,就知要糟,郑双木明显是打算不站在他这边了。

    果不其然,郑双木续道:“不过,这次我同意你妈的观点,虽然你有钱,不在乎亲友们的机票钱和食宿费用,铺张浪费总是不好的,”

    他到底是一个谦谦君子,郑翼晨此举虽是花钱买轻松,却无法认同这种有炫富嫌疑的做法。

    郑翼晨低下头:“爸,听你的,婚礼回家乡办,在这里的朋友,我就请他们吃顿饭就是了,没必要让这些人大老远跑到乡下去。”

    定下了举办婚礼的地点之后,就开始一起商量要通知邀请哪些人来参加,先拿笔和纸抄录下来。

    在这个环节上,基本就没有郑翼晨和郭晓蓉什么事,两个人就望着郑双木夫妇兴致勃勃的热议,要请哪个三大姑四大姨,哪个世交死党,哪个同宗嫡亲,郑翼晨看着长长的一列名单,瞠目结舌的道:“爸,妈,你们差不多把整条村的人都请上了!”

    郑华茹理所当然的道:“村子就那么大,细数起来,肯定都有点沾亲带故,没有亲戚关系才不正常,除非是外来户。”

    郑翼晨道:“那还列什么名单,直接在村子里敲锣打鼓,大声呐喊一句:乡亲们哪,我郑某人今天儿子娶媳妇,都到我家喝酒去吧!不就行了?”

    “肯定要写请帖请人,在大街上吆喝成什么样?你别瞎说!”

    “好好好,我闭嘴,不说话,行了吧?”

    郑华茹道:“你们也别光看我们写,你们也写上自己要邀请的亲友。”

    郭晓蓉拿起笔,默默写下了白仇飞的名字,她本就没有亲人和朋友,如果不是原鲲鹏肯让白仇飞来,女方的邀请名单就只是白纸一张。

    她淡淡的道:“到你了。”说完把纸和笔推到了郑翼面前。

    郑翼晨先写上了李轩和李丽珊两人的名字,运笔如飞,接连写上了陈勇,雷动夫妇,针灸科一众师弟师妹,黄展等大学同窗等人的名字,郭晓蓉在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心里倒是有些酸溜溜的,跟郑翼晨的交友广阔相比,白仇飞那孤零零的名字显得分外寒酸。

    郑翼晨一气呵成,放下笔在桌上重重一拍,道:“好!大功告成!”

    郭晓蓉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道:“不对吧,依我看来,还差一个重要的人。”

    郑翼晨拿起名单,一目十行,大致浏览了一遍,疑惑的道:“没漏掉谁,我连守门的那个阿伯都写上了,那些重要的客人更不可能忘了。”

    郭晓蓉一声冷笑,淡淡吐出了三个字:“谢倾城!”

    郑翼晨整个人都僵住了,心下暗道:“对啊,我……我怎么把她忘了?”

    郭晓蓉道:“真是奇了怪了,一个连守门的阿伯都没忘的人,怎么会忘记把他那个让人见了就过目不忘的漂亮姐姐写上呢?要说没什么猫腻,我还真不信。”

    她反问了一句:“这要是搁在你身上,你信不信?”

    “还用得着假设吗?这档子破事现在就搁我身上了!!”

    郑翼晨心下暗暗叫苦,却也疑惑自己怎么会偏偏遗漏了谢倾城的名字,或许他真对李轩大婚的那晚,与谢倾城发生的不可描述之事,有着一种犯罪感,产生了逃避和选择性的遗忘,以致于不敢再面对这个女人,特别是在自己的婚礼上与她见面。

    偏偏郭晓蓉看似粗疏,实则心细,她对谢倾城的存在,一直耿耿于怀,留意着郑翼晨有没写上这个名字,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对劲。

    郑翼晨的额头开始冒出豆粒大的冷汗,这句话要是答的不好,他的下场必定会很凄惨。

    说实话?肯定不行!郭晓蓉才不会管你是借醉**还是无力反抗,只怕怒从心头起,直接给他来个生理性的阉割都有可能!

    必须要编个理由,合情合理的那种才行,不然就死翘翘了,婚礼直接变葬礼啊!

    正在商量着请客名单的郑华茹与郑双木,浑然不知儿子正陷入了险境,沉浸在两人世界中,交头接耳,不亦乐乎。

    还好有二老坐镇,不然以郭晓蓉能动手就不瞎吵吵的脾性,早就用拳头和郑翼晨进行**上的亲密交流了!

    郭晓蓉道:“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和她见过面?”

    郑翼晨一边苦思对策,一边缓缓回答道:“有,上次李轩婚礼,我和她都被邀请了,一个做伴郎,一个做伴娘。”

    郭晓蓉轻咬下唇:“伴郎伴娘?也就是说,在和我结婚之前,你还和她手牵着手一起走红地毯了?”

    郑翼晨道:“这又不是我安排的,要怪就怪李轩,他故意陷害我,居然给我安排了三个伴娘。”

    郭晓蓉怀疑的道:“说来听听。”

    郑翼晨于是乎将自己在李轩婚礼上来回跑三趟,成为众人笑柄一事详细的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自己多不情愿做这个伴郎,以及疲于奔命时的窘态,郭晓蓉乐的哈哈大笑,无形中将对谢倾城的敌意冲淡不少。

    郑翼晨说话时。一直在留心她的反应,稍稍放下心来,他玩命的用夸张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多凄惨,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个人总是不吝于给予另一个倒霉的人足够的同情,同情多了,质疑和戒备自然也就少了。

    这个时候,对于郑翼晨想好的借口,郭晓蓉自然也会宽松些,不会吹毛求疵。

    郭晓蓉道:“原来你不是只和谢倾城走红毯,还有另外两个女的,那我就原谅你。”

    她在意的是谢倾城是否唯一一个,虽是多了两个伴娘和郑翼晨走红毯,反而成了可以原谅郑翼晨的理由。

    郭晓蓉又抛出了原先的问题:“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忘了把谢倾城的名字写上。”

    “很简单……”郑翼晨指着那张写着白仇飞一人的名单,振振有词的道:“她也算是你认识的人,应该写在你的名单上,不是吗?”

    郭晓蓉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郑翼晨,郑翼晨一脸的坦然,眼神澄澈,就如同初生的婴儿般无邪。

    对着这样一双无邪的眼眸,又有谁能料到他是在睁眼说瞎话呢?

    郭晓蓉拿起了笔,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响着,在白仇飞的名字底下,谢倾城这三个字赫然在列。

    郑翼晨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

    郭晓蓉突然又变了脸色:“不行,我的名单还是太少人了,帮我想想我们还有没有什么共同认识的人,从你的名单划掉,写在我的名单上。”

    郑翼晨想了想,道:“那就把蔡管家,老梁老杨,家里的仆人都给你写上。”

    严格来说,主人婚宴,仆人只有伺候的份,根本没有资格上座,自然谈不上列入邀请名单,郭晓蓉为了让自己的名单多塞几个人,也是丧心病狂,竟是点头同意了,要不是郑翼晨反对,她险些连罗宾,索隆都写上去充数。

    写好了邀请名单后,已是到了吃饭的钟点,郑华茹对郭晓蓉一使眼色,兴致勃勃的道:“晓蓉,我们一起联手,煮顿好吃的给他们父子俩尝一下。”

    郭晓蓉也是跃跃欲试:“好啊,我们一起煮,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向你好好讨教。”

    郑翼晨与郑双木相顾失色,这顿饭要是下肚,没准直接就得叫救护车送到医院洗胃急救,住院十天半个月,还举办什么婚礼啊?

    郑双木对着郑翼晨郑重点头,明显要让他瞎编个理由,不让这对未来婆媳进厨房。

    他到底是个维护形象的谦谦君子,胡编乱造这种行为,自然要交给儿子去做。

    编,接着瞎编,反正已经编了一次,郑翼晨也是驾轻就熟,略一思索,已是有了主意,故作严肃的道:“不行,不能交给你们去煮,现在时间宝贵,我们要争分夺秒,集思广益,商量怎么筹办好婚礼才对,不能被煮饭这种小事耽搁了,反正有下人,让他们煮,我们继续探讨,等他们做好饭菜,叫我们去吃就是了。”

    郑双木点头道:“说的没错,现在婚礼最大,其他的事,都要为它让步,你们坐下,我们接着商量。”

    郑华茹道:“你们两个先商量,我们去煮,不会耽搁婚礼的进程。”

    郑翼晨夸张的大叫道:“妈,你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个婚礼你才是主心骨,顶梁柱,没了你,我和爸就是废材一对,一点用都没有,不行,你一定要留下来。”

    郑华茹一想也对,这两人没什么决策的能力,还真是需要自己坐镇,点点头道:“好,听你们的,就让下人们去煮。”

    她不忘埋怨一句:“你们真是太没用了,什么事都要靠我。”

    郑翼晨和郑双木惭愧的低下头,不让郑华茹看到他们憋住笑容的辛苦模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四章罗宾与双木
    第二天,在遥远的京都得知郑翼晨准备要结婚的蔡远山,连夜坐飞机赶了回来。

    跟随他一起来的,还有足足又胖了一圈的罗宾,看来在京都这片肥沃之土,它也没少享受。

    蔡远山一到,就先与郑双木与郑华茹进行了短暂的交谈,蔡远山形象不凡,谈吐有礼,只是寥寥数语,就已经让郑双木夫妇知道这个所谓的管家,来历不简单,自然不敢把他当下人看待,因此在蔡远山提出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吩咐时,两人连声说不敢,让蔡远山哭笑不得。

    他也主动要求加入婚礼的策划行列中,郑翼晨等人也无异议,自他加入后,大多数时间都是静静的听着这四人的谈话,有时若自己有什么意见,就会举手表示要说话,等郑翼晨让他开口后,他才畅所欲言。

    蔡远山的话不多,句句简明扼要,说到了点上,郑华茹对他的提议也非常重视,不知不觉间,蔡远山竟开始取代郑华茹的位置,主导了婚礼的决策权,让一切事宜,都变得井井有条。

    让人捉摸不透的,反倒是罗宾的表现,自从回来之后,它竟开始黏在了郑双木的身边,起居饮食,形影不离,郑双木也觉得很好奇,从未发觉自己还有着吸引宠物的魅力,摸摸罗宾的头,称赞道:“翼晨,你这只猫真可爱。”

    郑翼晨心底发出一阵恶寒,皮肤泛起鸡皮疙瘩,生硬的道:“是,是啊,可爱,呵呵。”

    郑双木逗道:“你叫罗宾是吧?罗宾,罗宾……”

    他叫唤一句,罗宾就眯着眼睛,喵喵的回应一声,这简单的唤名游戏,罗宾竟似是颇为享受。

    起初,郑翼晨被罗宾的反应弄得有些迷糊:“怎么回事?这只懒猫的口味一直很专一,就喜欢李轩那种秀色可餐还年轻貌美的主儿,爸的这幅形象,完全不符合它的标准,它怎么就对爸那么温柔?”

    为了解开这个不解之谜,郑翼晨开始时刻留意着罗宾的一举一动,终于从罗宾凝视郑双木的眼神中,发现了蹊跷。

    那种眼色,并不是面对李轩时的痴迷和狂热,透露出来的,是一种尊敬与缅怀。

    能够让罗宾尊敬和缅怀的,这世上只有一人,便是已经故去的原振强。

    郑翼晨发现这一点之后,大为震惊,转而将观察对象从罗宾变为自家的父亲,研究他何以能让罗宾滋生出这种情绪。

    虽然他与父亲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二十多年,却从未如此细致的观察过他,这一观察,也让郑翼晨明白了罗宾会对郑双木流露出尊敬和缅怀的眼神的原因。

    郑双木与原振强,这两个人,实在是太相像了!

    这里说的相像,并不是外貌上的相似,而是一种内在的相似,一种人格上的魅力。

    天底下正直刚强的人,要么就有着坚毅的性格,坚定的眼神,刚毅的轮廓,要么就有着坚定的性格,刚毅的眼神,坚毅的轮廓,逃不开一个模子的刻画。

    郑双木与原振强都是同一类人,他们散发出的是同样的气息,气质与气场。

    罗宾正是在郑双木的身上感受到这种熟悉的气味,这才会那么粘着郑双木。

    郑翼晨也开始明白过来,自己何以当初会对那个有着性情古怪,孤高冷傲的老头一见如故,成为了忘年之交,其实也是因为在原振强的身上,感觉到了郑双木的存在。

    带给他的人生重大影响的两个人,与其说是两人,不如说是同一类人。

    结婚的请柬,由郑双木用毛笔一笔一划写上了邀请名单的姓名,在写字方面,郑翼晨可是帮不上半点的忙,他的字太过丑陋,羞于写出来见人,初中时有一同学,将他的字比作“受伤的小鸟”,而身为教师的郑双木,批改郑翼晨的作业时,也曾留下“好好练字,字是门面宝”的温和批评,郑翼晨当初回了两字:“知呐”,批评是听进去了,字却一直练不好。

    幸好后来他选择了医生这个职业,字迹潦草一些,越是让人看不懂,越显得莫测高深,若是昔日那个点评他的字的同学见到他现在写的字,就不会说是受伤的小鸟,而是“狂暴的异形”了。

    郑翼晨拿起郑双木刚刚写好的一张请柬,装模作样的端详着,狂拍马屁道:“爸,你字写的真好,颜筋柳骨,入木三分。”

    郑双木笔下狼毫舞动,头也不抬,淡淡的道:“你如果还能想出别的形容我字好的词,我就接了你的赞美。”

    郑翼晨仔细想想,苦着脸道:“真想不出,我就会这两个词。”

    “一边玩去,别在这里捣乱,书法这门艺术,你又不懂。”

    “就是因为不懂,我才更要好好学习才是。”

    蔡远山这时接到个电话,接完后,笑着对郑翼晨道:“少爷,你可没工夫在这里揣摩老爷的书法,现在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和晓蓉小姐去做。”

    郑翼晨问道:“什么事?”

    “拍婚纱照,我都已经联系好了,一个上午就能拍完。”

    对于拍婚纱照,郑翼晨是拒绝的,曾经有许多已婚男士都在拍婚纱照的事情上跟他诉苦,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一个女性的陪衬工具,费钱不说,还挺累人,纯属花钱找罪受。

    郑翼晨天真的问道:“那不拍婚纱照不就行了。”

    已婚人士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要是想省了这个环节,只怕连婚都结不成了。”

    郑翼晨埋怨道:“蔡管家,你这事办的可不好,我几时说过要拍婚纱照的?”

    蔡远山道:“我昨天听到晓蓉小姐和你聊天时,提了一句,你似乎没注意听,我就私自做主,帮你订了,这事没先请示你,是我的错。”

    郑翼晨吃了一惊:“晓蓉昨天有说要拍婚纱照?”

    郑双木也开口发话:“是啊,我都听到了,她就提了一句,你没搭话,她就住口不说了。”

    郑翼晨尴尬的道:“合着你们都听到了,就我没听到。难怪晓蓉今天没怎么搭理我,现在还躲在房间里。”

    他握住蔡远山的手,激动的道:“蔡管家,你这事办的太敞亮了!”

    他说完,飞奔上楼,大声道:“晓蓉,准备一下,我们去拍婚纱照了。”

    郭晓蓉起初也是拒绝的,后来禁不住郑翼晨的苦苦哀求,才勉为其难的道:“既然你那么想拍,那我就陪你去吧。”

    郑翼晨笑道:“是是是,多谢你的配合。”

    蔡远山为两人挑选的是一套一万八千八的婚纱照组合,原本今天这个摄影楼的工作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排满了,不过郑翼晨算是VIP的大户,自然能有一些特权,就这样毫不留情的挤掉了好几对本来已经约好要拍婚纱照的新人。

    两人开始试装,郑翼晨挑了三件西装,一白二黑,男性的装饰就是那么几套,也不费多少时间,郭晓蓉挑衣服就复杂多了,光是对着试衣间上百套雪白的婚纱,就已是纠结不已,恨不得每套都穿在身上试一次,挑选出最好看的那套婚纱。

    幸好有一个负责接待他们的策划小组根据郭晓蓉的自身条件,建议她穿衣的款式,类型,颜色,郭晓蓉才选定了一套婚纱,一套红色的修身旗袍,一套纯黑的晚礼服。

    绕是如此,郭晓蓉选定这三套服装,还是花去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试衣完毕后,负责化妆的小组就带着两人到了化妆间,开始给他们化妆,郑翼晨简简单单做了个发型,把刘海梳上去定型,露出额头,再擦点粉底,五官轮廓顿时立体了许多,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接下来他又陷入了漫长的等待,因为那边厢的郭晓蓉工程浩大,足足有三个人围着她打转,一个负责发型,另外两个负责化妆,人工比郑翼晨多了三倍,当郑翼晨化好妆时,她却连发型都没弄好,脸上的妆容,也只完成了四分之一。

    当郑翼晨看到装扮的焕然一新的郭晓蓉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时,他顿时发现漫长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晓蓉,你……你……好美。”

    郑翼晨情不自禁的握住郭晓蓉的手,仔细的看着她,要把郭晓蓉的这副模样烙印在心底。

    穿着婚纱的女性,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震慑着情人的心灵,这种美是圣洁的,是光芒万丈的。

    他双眼一红,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这个画面真是太美好了,即使是做梦,也从没梦到过这样的美梦。

    负责化妆的少女们鼓掌赞叹,说两人站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虽然明知这番话是约定俗成的客套话,做不得真,郑翼晨和郭晓蓉依旧听的满心欢喜。

    是啊,他们两人是天生的一对,无论什么苦难与挫折,也阻碍不了两人的结合。

    郭晓蓉低着头,露出了娇羞的浅笑,指着她的皮包,让郑翼晨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包里放着一个首饰盒,正是当初郑翼晨送给她的那条项链。

    郑翼晨为她戴上之后,郭晓蓉用手把玩着吊坠,欣喜的说道:“有这条项链搭配这件婚纱就完整了。”

    郑翼晨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我觉得还差一点,最关键的一点。”

    郭晓蓉疑惑的道:“还差哪一点?”

    郑翼晨嘿嘿一笑,掏出一个红色喜庆的首饰盒,从首饰盒的大小,在场的人们都不难猜出这是什么首饰,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大力鼓掌。

    在掌声和欢呼声中,郑翼晨单膝跪地,打开了首饰盒,亮出了一枚闪着璀璨光芒的钻石戒指。

    郭晓蓉望着那枚足足有二十克拉的钻石,险些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枚戒指,是郑翼晨昨天去了二十多间珠宝店,几乎跑遍了整个G市才选定的,他认为是最完美的一枚戒指。

    正是因为他全副身心都牵挂着这枚戒指的事,才导致他昨天心不在焉,忽略了郭晓蓉想要拍婚纱照的心思。

    郑翼晨动情的说出了一段排练了十多年的台词:“亲爱的,嫁给我好吗?”

    郭晓蓉伸手在他跟前,嫣然一笑:“还不快点给我戴上。”

    郑翼晨取出戒指,小心翼翼的将戒指套入郭晓蓉的无名指中,轻轻一吻她的手背,笑着说道:“这样才叫完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五章惊人消息
    白天鹅大酒店内,最大的纽约厢房,宾客满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路过这间厢房的酒店工作人员都在小声的嘀咕,也不知道在里面大摆宴席的人,究竟是哪个权倾一方的官员,或者是富甲一方的大亨,才能让酒店的负责人黄兴涵动用了酒店最顶尖的资源与服务,还主动过去套近乎,讨一杯喜酒来喝。

    他们自是不知道,不论是有权有势的官员,还是财大气粗的大亨,在黄兴涵心中的分量,都及不上坐在宴席主位的年轻人的十分之一。

    只因黄兴涵这辈子最大的危机,是他帮忙解除的,黄兴涵最大的耻辱,也是他帮忙洗刷的。

    经过几天紧锣密鼓的筹划和安排,郑翼晨与郭晓蓉的婚期也越来越近,在动身前往家乡筹办婚礼的前一天,郑翼晨在这里摆下了宴席,邀请那些身在G市,无法亲身去婚礼现场的友人们一起聚餐,提前庆贺。

    因为请的都是他的熟人,郑双木与郑华茹并没有到场,只有郭晓蓉陪着他。

    起初郑翼晨还想着订个中等的厢房,就能容纳下所有的客人,谁知一统计人数,光是邀请医院的领导同事,足足就有三百多人,这才换了个特大号的纽约厢房。

    郑翼晨高举酒杯,对着所有人说道:“今晚大家一定要喝的尽兴,吃的开怀,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用客套,我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离不开你们这些人,谢谢。”

    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入席的人中,既有陈勇,聂老,雷动,孙传文等师长,也有黄展,吕泽华等同窗,袁浩滨,刘敏娜这些师弟师妹,还有曾经受过他医术,解决病痛的病人,正是因为有这些各式各样的人,才能让郑翼晨自强不息,成长至今。

    众人齐齐举着酒杯,也学着他的样子,将酒喝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郑翼晨与郭晓蓉各自拿着个酒杯,身边跟着一个端着酒瓶的侍应,开始周旋于每一桌的酒席,说着招呼不周,向每一人敬酒,在众人的起哄下,郑翼晨与郭晓蓉不得不以交杯酒的形式,喝下了每一杯酒,不一会儿已有了七八成的醉意。

    “祝你们百年好合,这杯必须得喝。”

    “祝你们新婚快乐,喝!”

    “祝你们……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喝!”

    “早生贵子,喝!”

    “白头偕老,喝!”

    有人起哄,自然也就有人开始救场,陈勇不愤自己的得意弟子被人灌醉,冲自己的妻子佟玉茗一使眼色,心下喊道:“上啊,老婆大人,就决定是你了,快使用绝招:千杯不醉!”

    夫妻间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即可,佟玉茗起身端起酒杯,走到了郑翼晨身边,对着起哄的人道:“翼晨都要醉了,大家就放过他吧,我这个做师母的来代他喝。”

    有人大声道:“挡酒的人,要喝双倍的酒才行。”

    佟玉茗不声不响,默默数了一下席位的人数,一把抢过侍应的酒瓶,喝完一杯就再倒一杯,一气呵成,连续喝了二十六杯酒,面不改色。

    众人两眼直勾勾望着佟玉茗喝完了酒,这才发出响亮的叫好声。

    有人提醒一句:“你可别喝的太急,后面还有**张酒桌的人在等着呢。”

    还有一些平素也爱喝酒的人,难得见到一个人如此海量,还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也起了比拼的心思,已经主动开口要求跟佟玉茗拼酒:“我俩来比比,也不用喝双倍,我喝一杯,你喝一杯就行。”

    佟玉茗哈哈一笑:“没问题,我帮翼晨挡完酒后,随时欢迎你们和我比试酒量,我……没输过!”

    雷动也被她的豪气感染,意气风发的站起身来,说道:“好,我这个做翼晨师父的,也来帮他挡几杯酒。”

    他旁边的董爱玲一把把他拽回座位,淡淡的道:“别以为我不知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乖乖喝你的菠萝啤,不准喝酒!”

    雷动讪讪的拿起了面前的菠萝啤,狠狠的喝了一大口,那一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壮神情,又引来了众人一阵善意的狂笑。

    有了佟玉茗帮忙挡酒,郑翼晨才不至于醉倒出洋相,安然返回了座位。

    这场宴席,从晚上七点半,举行到十一点半,天色已晚,十点过后,已开始陆续有人告别离席,到了尾声阶段,留下来的大多是交情不菲的至交好友。

    一班人收拾好东西,来到楼下,郑翼晨送走了陈勇,黄展,雷动夫妇,后来身边围着的,就剩下了一班科室里的师弟师妹。

    郑翼晨拍拍袁浩滨的肩膀:“师兄回家乡这几天,科室就要靠你们这班家伙撑着了,你们要用心工作,知道吗?”

    袁浩滨没精打采的道:“嗯,放心吧,我们都习惯了科室没有你,向来都是我们在撑着。”

    郑翼晨笑问道:“你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着?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袁浩滨一脸的心哀若死:“我……我本来以为她也会来的。”

    郑翼晨知袁浩滨口中的她,指的是谢倾城,酒意顿时散去大半:是啊,谢倾城竟没有来,这就意味着她会出现在婚礼的现场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对于相思之苦,没有人能比郑翼晨体会的更深,再加上他现在终于可以与梦寐以求的人儿双宿双栖,同情心自然也就泛滥起来,不忍心见到袁浩滨的颓废模样,也乐的成人之美,想了想,说道:“你请两天假,明天跟我一起回家乡,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她了。”

    袁浩滨暗淡的面容有了些许光彩,抓住他的手臂,欣喜的道:“真的吗?师兄?你真的肯让我和你一起去?”

    郑翼晨板着脸道:“赶紧撒手,你要是再问下去,我就真的不肯让你去了。”

    袁浩滨手一松,担心郑翼晨下一刻真的反悔,急急的道:“师兄,我先回家收拾行李,再见。”

    他说完屁颠屁颠的跑了,瞬间就不见人影。

    “师兄再见。”

    “再见。”

    郑翼晨又与其他师弟师妹道别,耳提面命了几句,最后就剩下了他和郭晓蓉两人。

    “晓蓉,我们回家吧。”

    郭晓蓉点点头,挽着他的手,走向了蔡远山早已为他们安排好的车子。

    “郑翼晨,等一下。”

    突然间,有人出声叫道。

    郑翼晨应声回头,这才发现原来他所邀请的客人之中,竟还有一人未走,一直静静躲在角落,等到其他人都走光了,才现身出来叫住他。

    “你,你是……骆会长。”

    郑翼晨认出来了,眼前这人,竟是华夏针灸协会的会长,骆华凤,曾经孤身一人前往他的诊室,邀请他加入针灸协会,还问他有什么梦想,是一个和蔼健谈的老人。

    郑翼晨虽然自从加入针灸协会之后,并没有和协会的针灸医生有过正式的来往,也没得到什么好处,但是有感于骆华凤的知遇之恩,再加上她也算自己名义上的领导,因此也有送她一张请柬,邀请她来参加宴会。

    郑翼晨笑道:“会长,你还没走?在这里等人接你吗?”

    骆华凤摇摇头:“我是刻意留下来等你,有要紧事跟你说。”

    郑翼晨见她表情十分严肃,也收敛了笑容,问道:“有什么事?”

    骆华凤道:“翼晨,针灸协会,其实分为两个部门,一个是华夏部,主要根据地是华夏本土,一个是海外部,规模比较小,但是分布的范围很大,东南亚,欧美,南非,都有我们针灸协会的海外分部。”

    郑翼晨点了点头,心下却觉得奇怪,这个老人家,口口声声说的要紧事,难不成就是对他进行针灸协会历史的科普吧?

    “针灸协会的海外部,为华夏针灸在全球范围的推广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可是有一个国家,一直拒绝我们分部的入驻,也不愿与我们进行医术的交流……”

    “这个国家,就是我们的邻国,韩国,”

    郑翼晨皱眉道:“既然他们不愿和我们交流,我们就不去他们国家设分部就是了。”

    骆华凤道:“你这个想法,有失偏颇,完全凭着个人的好恶。”

    “这我不否认,我对韩国人确实没什么好印象。”

    “其实韩国与倭国医术,与我们是一脉相承,他们的针灸技术,也有着独到之处,如果能兼收并蓄,对我们华夏针灸的发展,也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郑翼晨听明白了:“所以,韩国人不让我们协会去设分部,可我们为了医学上的交流,还是去偷偷设了分部?”

    骆华凤点头道:“没错,在韩国的针灸协会的人,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根据地,他们化整为零,分散在韩国各地,考取了韩国医生的牌照,在有的在闹市,有的在乡野,在各地行医救人,同时也在跟当地的韩医进行着医学上的交流,相互间取长补短,每半年就回国做一次汇报。”

    郑翼晨道:“虽然对韩国人没什么好感,可是医术上的交流,是没有国界的,这些去韩国行医的针灸医生,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纯属为了让华夏针灸事业更上一层楼,很值得人敬佩。”

    骆华凤道:“他们在韩国行医,目的很单纯,只是想让两国间的针灸技术相互交流促进,却在无意之中,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有韩医在密谋颠覆华夏中医界,要让韩医取代中医之名,而这个密谋的策划者,就是韩国医圣……许镐!”

    “什么?!”

    一直心不在焉的郑翼晨,终于变了脸色。(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六章医圣门人
    骆华凤所用的词汇,是颠覆,一个恶意的词汇,跟侵略打压差不多一个意思。

    当这样一个词汇,跟医圣许镐联系在一起,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郑翼晨问道:“许镐有什么计划?”

    骆华凤苦笑道:“在韩国针灸协会的医生多方打听,也只是略知一二,这个计划许镐筹备了将近二十年,暗地里培育了一批弟子,等着他们成长,当他实施计划时,就是志在必得的时候。”

    “培育弟子?难道……”

    骆华凤道:“我想你也能猜到,他计划的一个重要部分,就是直接跳过那班早已成为中医栋梁的名老中医,在年轻一代的中医中挑选对手。”

    医圣一门既是怀着恶意而来,自然不会公平对决,年龄的限制,就是其中的一个诡计。

    韩国老一辈的名医,数得上名号的,包括医圣许镐在内,用一只手的手指都数的清。

    而华夏中医,虽是近几十年来历尽磨难,却是群星闪耀,名家荟萃,韩国的老韩医是拍马也赶不上他们的身影。

    如果光明正大的较量医术,韩医挑战乃至战胜中医,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只有将两国之间的医术比拼,局限在年轻一代上,才有赢的一线生机。

    所以,许镐让一班弟子来挑战中医,名老中医们自重身份,必定不会和这些小辈较量,即使明知中了圈套,也只能忍了。

    郑翼晨若有所思的道:“中韩两国年轻一代的医术较量……会长,其实我一直在奇怪,您当初的到访,您堂堂会长,那么大的一个人物,为什么会亲自上门邀请我加入针灸协会,不是简单的一句求贤若渴可以解释,现在我总算明白,你固然看重我的医术,更重要的,是我够年轻,当韩医来华夏挑战中医针灸时,能派的上用场。”

    骆华凤道:“没有错,我在未雨绸缪,你的年轻和你的医术,会成为华夏中医的一大助力!”

    郑翼晨摇摇头:“当代的名老中医,各有传承,当韩医来挑战时,他们薪火相传的弟子,才是真正的助力,轮不到我登场,我就不信我们中医千年来的声誉,会在区区韩医的阴谋诡计之下,风流云散!韩医妄想取代中医?除非世界末日!”

    骆华凤忧心忡忡的道:“你不觉得自己太小看韩医了吗?”

    “韩医本就没有值得我高看的本钱,而且我对中医的年轻一代也很有信心!”

    骆华凤道:“那是因为你不清楚许镐是一个多可怕的人,才会那么乐观。”

    郑翼晨好奇的问道:“医圣许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老师高九渊,曾经见过年轻时候的他,对他评价很高,说他心思缜密,滴水不漏,一旦临证,必定手到病除,所以在韩国,人人都说,医圣许镐,没有治不了的病。”

    高九渊是近代针灸协会的创始人之一,曾留学日本,韩国等地,也是最早提出中西医结合的医者,他看待事物发展有独到之处,眼界开阔,据说他原本不叫高九渊,是名医李钦安赞他目光如炬,为他改名高九渊,取“九渊九审”之意。

    高九渊看人,能看到骨子里去,点评人物,也往往是寥寥几句,却是一针见血,从来没有看错的时候。

    郑翼晨道:“高老看来对这个韩国医圣的医术不是很看好啊,先说他心性,再评价他的医术。许镐也是够滑头的,为了维护他的名号,只对有把握医治的病进行医治。”

    骆华凤见自己弄巧成拙,反倒让郑翼晨更加轻视许镐,急道:“你还不明白吗?许镐做事滴水不漏,没有把握的事,绝不会做,一旦出手,就一定成功,他如果真的要挑战中医,对中医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郑翼晨笑道:“您也太长他人之气了,华夏上下五千年来,朝代更迭,外邦入侵,不知多少文明学科因此失传,中医依旧屹立不倒,流传至今。远的不说,就说近代西医冲击的危机,那可是一场天大的灾难,可是在中医界全体同仁的努力之下,还是安然无恙,区区韩医,就妄想颠覆中医的根本,取而代之,这是在痴人说梦!”

    骆华凤面色缓和,说道:“我也相信,当中医岌岌可危时,一定会有医者像近代的那帮老前辈一般,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郑翼晨道:“肯定有的!我华夏中医,论起阴谋诡计,比不上那些韩医,最不缺的就是挺身而出的英雄!”

    他说完,一把搂住郭晓蓉的肩膀,向骆华凤行了一礼:“会长,您就不需要担心了,华夏中医人才济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维护华夏中医的国家大事就交给你们解决了,我现在要忙着儿女私情这种小事,你们斗你们的韩医,我就回家结我的婚,两不相干。”

    郭晓蓉在一旁早听的不耐烦了,什么韩医入侵,中医兴亡,与她何干?郑翼晨说了那么久,只有这句话最得她心,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结婚,谁敢阻止他们两人的结合,她也不忌讳重操旧业,见一个灭一个,毕竟误了那一天的良辰吉日,婚期就要排在几年以后了。

    郭晓蓉道:“赶紧回去,叔叔阿姨还在家里等着我们收拾东西呢。”

    郑翼晨点头道:“好,会长,我们先走一步,再见。”

    骆华凤望着郑翼晨洒脱离去的身影,喃喃自语道:“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就不怕今日的轻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吗?”

    其实早在她得知许镐有针对中医的阴谋时,就十分的重视,将这事与好几个中医名宿商量,希望他们能提高警惕,可他们的反应与郑翼晨如出一辙,认为韩医就算有阴谋,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压根没将韩医放在眼里。

    偌大华夏中医界,只有骆华凤一人有着危机感,孤身一人,在背地里寻找能够担起重任的年轻医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郑翼晨,可这人也不将她的告诫当一回事。

    骆华凤沮丧之情,可想而知。

    骆华凤并不甘心就这样无功而返,突然大声道:“郑翼晨,如果……如果中医真的陷入了危难,需要你出手时,你会出手吗?”

    郑翼晨缓缓回头,面色前所未有的郑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郑翼晨又露出了笑容:“也许这就是一句口头话,永远没有兑现的一天。”

    骆华凤道:“我也希望如此,那就最好,我不怕被人嘲笑我在杞人忧天,只怕我的预想被证明是对的。”

    郑翼晨对骆华凤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这份崇敬,也让他开始认真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事,郑重的道:“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和许镐的弟子接触过,我们针灸协会有人在韩国行医,他们韩医,也早已渗透到华夏之中,评估着我们华夏年轻一代的中医的医术,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个组成部分。”

    经骆华凤的提醒,郑翼晨终于想起了李俊熙与朴东健的会面,他一直在奇怪,李俊熙身边有着一个医术高超的朴东健,为什么要装病,还指定要请保健局的名医为他治病,还必须是中医。

    现在一想,他必定是想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试探一下体制内供职的名医的医术高低。

    既然体制内的医生的水平他们都不忘试探,那么在野的一方名医的医术,他们肯定也有派人了解,同样的事情,可能在许久以前,就开始在华夏各地上演。

    许镐布下的眼线,早已渗透各处,滴水不漏,等到将每一个有名的医者的医术水平完全掌握了,就能做到知己知彼。

    郑翼晨将自己与朴东健等人接触的经历与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骆华凤初时迷惘,继而露出惊诧之色,再到后来,竟是忍不住掩住嘴巴,惊呼出声。

    她的身子瑟瑟发抖:“看来高九渊老师说的不错,许镐这人,做事真是深谋远虑,他布下的眼线,做这种装病试探人的事,肯定有很长的时间,却从未听人提起,只有你在巧合之下,抓住了他们的破绽。”

    郑翼晨回想起朴东健那日用刀挑出埋在穴位异物的高超手法,也对医圣一门有了些许重视,虽然他自认为有把握赢过朴东健,可要是医圣门下,还有比朴东健还厉害的人物,于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劲敌与强敌!

    从李俊熙等人的行为上,郑翼晨也能一窥到这位素未蒙面的医圣的强大魅力,对他的兴趣越发浓厚。

    能够让李俊熙这种跨国企业的少总裁心甘情愿的装病,吃尽苦头,供他差遣。

    又能让朴东健这些一身医术早已能独当一面的弟子,乖乖潜伏起来,不显于世,蛰伏数年,就只等挑战中医的时刻一鸣惊人。

    这样的一个人物,如果不能够见上一面,斗智斗勇,比试一番医术,那就未免有些遗憾了啊。

    他对于中医的强烈自信,终于产生了动摇。

    就目前来说,医圣一门,经过了多年的试探,只怕早已将华夏年轻一代中的知名医者的医术水平,优势与短板,都了解透彻。

    而他们就连医圣门人有几人都不清楚,是男是女,更不知道他们擅长哪一种医术。

    医圣一门,或许真是中医年轻一代的最大对手!

    临走时,郑翼晨目光如炬,望着骆华凤,又认真的重复了一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七章再见倾城
    郑家村的位置偏远,又没什么知名的建筑,景点,或是独具特色的美食,因此除了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村民,很少有外来人到这里来。

    为了参加郑翼晨的婚礼,大量的外来客到访了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石头,荡起涟漪。

    村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也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得知郑翼晨专程从G市回家,就为了在家乡举行婚礼,村委书记大赞郑翼晨不忘本,出息了也记得要回来与家乡的父老乡亲同乐,开怀之余,自荐领了安置婚宴客人的任务。

    他一声令下,整个村子的人都立刻行动起来,谁家有多余的房间,都赶紧打扫干净,当做客房用,不愁房源不足。

    “各位,请往这边走,我们这里穷乡僻壤,家居简陋,比不上你们大都市的奢华,晚上蚊子也比较多,别忘了每个人多领几块蚊香。”

    更多的人,已经在开始布置婚宴的场所,地点设在了村里小学新建的那栋占地两千平方的礼堂内,建设礼堂的资金,是靠郑翼晨一人之力筹集来的。

    礼堂里到处张灯结彩,柱子上,窗户上都贴着双喜的剪纸,地面摆了将近一百张的酒席,村里所有的大厨也在张罗着喜宴的菜肴,忙的热火朝天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而郑翼晨一家人,反倒成了闲人,在家里待着,还没出门。

    大人们进进出出,满头大汗的忙碌着,孩子们也在忙着自己的事,乡下的孩子本来就是野,少了大人的管束,更是胆子大的没了边,停在村口那一整列的汽车,就成了他们的娱乐工具,有的爬上车顶蹦蹦跳跳,震得车子上下晃动,咯吱作响,有的则在车顶上追逐打闹,上纵下跳,一不小心摔下来,就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的爬上车子继续玩闹,还有的孩子比较文静,也比较好学,拿着一块锐利的石块,将车身当做黑板,在上面刻字,画画,做算数题。

    “哔哔哔!”

    孩子们玩的正高兴了,突然间两辆车子驶了过来,车内人按响了喇叭,吓了他们一大跳。

    车窗里探出个人头,看五官模样,是一个十分帅气的男子,正是赶着来参加婚礼的李轩。

    李轩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朋友,请问……”

    被喇叭声惊吓之后,这班小孩一直处于一种僵立不动的冰封状态,不知谁带头大喊了一句:“跑啊!”

    孩子们立刻解除了冰封,做鸟兽虫散,瞬间就跑的没影了。

    李轩目瞪口呆:“哇靠!跑的真快,我不就想问个路,又不是打家劫舍,至于那么怕吗?”

    这穷山僻壤的地方,让李轩车上的导航系统也无半点的用武之地,在附近的几个村落都绕了一圈,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到了正确的地点,想找个人确认一下,没等开口,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坐在副驾驶座的李丽珊一声轻笑:“他们是做贼心虚,你没看到这班孩子把那些车糟蹋成什么样吗?”

    在后面开车的谢倾城懒洋洋的道:“没必要问了,这一排车停在这里,乡下地方哪有那么多有车人士,这里就是翼晨的家乡不会错了。”

    李轩不服气的道:“你就不需这个村子的人响应党的号召,发财致富奔小康,都开上了汽车么?”

    李丽珊轻轻一戳他的脑门:“你傻啊,要是这些车子真是村里人的,那班孩子敢下那么重的手?就不怕家法伺候吗?”

    李轩不得不承认她们俩说的对,看来不管是哪个地方的人,都是欺生,要是这些车子的主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这班孩子再熊也不敢这样摧残车子。

    他们是熊,不是傻。

    谢倾城道:“李轩,都怪你带错了路,你看看,已经来了那么多人,我们可能是最晚到的了。”

    李轩倒是觉得庆幸,笑道:“你该感谢我迷路才对,要不然的话,我们的车子也会跟这些车一样的下场。”

    谢倾城无所谓的道:“我们先停好车吧。”

    李轩应了声是,发动车子,停靠在路边,小声对李丽珊道:“你的闺蜜状态不是很妥啊,一路上无精打采,到底怎么回事?”

    李丽珊道:“她昨晚跟我说,翼晨结婚了,从此世间又少了一个心仪的结婚对象,也许是因为这事不开心。”

    李轩吃了一惊:“她看上了翼晨?到底看上他哪方面?盲肠还是屁股?”

    李丽珊白了他一眼:“谁知道呢,爱情最是让人捉摸不透,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就堕入爱河。”

    李轩笑道:“对我来说,爱情是再确定不过的事物,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你是我这辈子的唯一了!”

    他说完亲了一下李丽珊的脸颊。

    谢倾城停好车,见两人躲在车里嘀嘀咕咕,久久没有下车,甚至还亲上了,不悦的道:“你们俩别不分场合就发狗粮,要不要让姐给你们搬张床过来?”

    李轩讪讪一笑,走下了车,开始打电话给郑翼晨,过了一会儿,穿着一身西装的郑翼晨就在街口的尽头出现,同时间一道黄线狂飙而至,卷起一地烟尘,往李轩的怀中一扑,李轩下意识伸出双手抱住,低头定睛一看怀中物体,不禁乐而开怀:“罗宾,是你。”

    罗宾撒娇似的摇晃几下爪子,喵喵叫了两声,李丽珊觉得这只猫胖的很是可爱,正要伸手抚摸一下,冷不妨手背一痛,原来罗宾甩着尾巴拍开她的手,冷眼撇过头不去看她,分外的冷峻。

    李丽珊忍痛,勉强一笑:“翼晨,这猫你养的吗?脾气可真大。”

    李轩见她手背一条粗大红痕,也觉心疼,关切的问道:“亲爱的,你没事吧?”

    罗宾不乐意了,张开锋利的爪子,冲着李轩比划了几下。

    郑翼晨这时才走到三人身旁,一一打了个招呼,叫唤谢倾城时,和她四目相对,想起那晚醉酒的事,难免有些不自然,但是谢倾城显得落落大方,还问了一句:“你的老婆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郑翼晨道:“她没办法出来,根据我们这里的规矩,结婚当天,新娘要一个人穿戴整齐,躲在婚房,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也不能见任何人。所以就只有我一个人来迎接你们。”

    谢倾城道:“你们这里结婚的规矩可真多。”

    “都是封建糟粕,要该改革了,可惜现在这个家是我妈说了算,我只能任她摆布。”

    他一看李轩抱着罗宾,放下不是,不放也不是,李丽珊则让罗宾莫名的敌意搞得一脸的愕然,忍不住心下好笑:“李轩啊李轩,想不到你一世英名,也遇上了第三者插足这档子破事。”

    李轩眼巴巴的望着他,明显是要求救,郑翼晨故意当做看不到,直视着李丽珊道:“珊姐,我这只猫在吃你的醋,弄伤了你,我代它跟你道歉,唉,要怪就怪你这个老公太有魅力了,连喵星人的芳心都能俘虏。”

    谢倾城笑道:“李轩,你小子行啊,我到今天才明白,原来一个男人帅到你这个地步,不止能跨越性别,还可以跨越种族的禁忌,真让人羡慕。”

    李轩苦笑道:“你要是真羡慕我,麻烦给点专业的演技,你现在从眼睛到鼻子,再到嘴巴,都是在幸灾乐祸。”

    他小声劝道:“罗宾,你先下来,好不好?”

    罗宾不理会,闭着眼睛装睡。

    郑翼晨道:“你别想甩了这锅,还是乖乖抱着它吧,等下看我爸能不能劝好它,如果它真不想离开你的怀抱,你硬是要甩开,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它发起狠来多可怕,你也清楚。”

    李丽珊道:“轩,你就抱着它吧,没关系,我不介意。”

    郑翼晨带着三人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谢倾城,李轩抱着罗宾,与李丽珊并排走在最后头。

    郑翼晨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谢倾城道:“倾城姐,你今天过来捧场,我很开心。”

    谢倾城道:“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我当然不能错过,可惜啊,我都备好了一大段的台词,准备和你的老婆吵上一吵,闹上一闹,她居然躲在房间里不见客,连话都不能说。”

    郑翼晨道:“有机会的,有机会的,改天你们俩约个时间,好好交流。”

    谢倾城道:“哦,你还真的敢放心让我和她见面吗?”

    郑翼晨知她意有所指,心下咯噔一跳,险些奔出了嗓子眼:“哈,哈哈,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我光明磊落,一身正气……”

    “还语无伦次呢。”

    谢倾城媚然一笑,郑翼晨的这幅囧样,可真是久违了。

    郑翼晨定了定神:“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我们究竟有没有……那个?”

    “哪个啊?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清楚吗?”

    郑翼晨道:“我那晚醉的不省人事,一点都不记得,还是请你告诉我吧。”

    谢倾城脸上浮现两抹红晕:“我只怕告诉了你,你这婚都结不成了。”

    郑翼晨方寸大乱:“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八章围城
    那天晚上,他与谢倾城真的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了么?

    谢倾城又挑逗道:“你真想让我说吗?我可以说的很详细,包括你的动作,你的神态,还有……”

    郑翼晨结结巴巴的道:“不需要那么详细,你还是大概说一下就行。”

    谢倾城收敛笑容,说道:“哦,那我告诉你,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醉的跟一滩烂泥似的,连“起立”都做不到,还怎么办事?”

    郑翼晨心里依旧没底:“你说的是真的?”

    谢倾城严肃的道:“真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郑翼晨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言语的真伪,谢倾城的眼神那叫一个清澈见底,纯洁的跟小白兔差不多,郑翼晨却知她能成为一个跨国公司的总裁,自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灰狼本性,睁着眼睛说瞎话本就是这类人的看家本领,要想辨别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难度不亚于登天。

    谢倾城又道:“哦,我知道了,这个答案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你没办法接受对不对,我明白了,你一直希望那天晚上能和我发生点什么事,对不对?你心里还是有姐姐的一席之地的,对不对?”

    她连环逼问,让郑翼晨根本就招架不住,只好道:“我相信你,我们之间没发生过什么。”

    他嘴上说着相信,心中依旧是疑窦丛生,谢倾城的话模棱两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看来这个答案,他是没办法从谢倾城的口中套出来,只能自己寻找了。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郑翼晨的家门口,李轩打量一眼这间外观简朴的平房,说道:“这就是你家?”

    “是啊,都抵不上你们家一个厕所的面积,你别太嫌弃。”

    “你也太谦虚了,我家厕所哪里有那么大,你家至少抵的上我家一个半的厕所。”

    四个人进了屋,郑翼晨向父母介绍了李轩他们三人,郑华茹只是盯着李丽珊,吃惊的道:“哦,我想起来了,你……你是那个大明星,演鬼片的。”

    李丽珊道:“没错,阿姨也有看过我的电影吗?”

    “看过,看过。”

    郑华茹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的道:“我前不久刚刚看过你的电影,一直都在屏幕上看明星,没想到今天看到真人了,你真人可比电视上好看多了。”

    李丽珊客气的道:“原来你们村子也有电影院,谢谢阿姨的支持。”

    郑华茹大咧咧的道:“不客气!我们村子哪来的电影院?我是在村口的录像店买的DVD,两块钱一张,有七八部电影。”

    郑翼晨额头冒出一滴冷汗,这妈也特让人尴尬了,当着主演的面,说自己看了盗版的光盘,对电影票房没半点贡献,还能说的那么豪气干云,也是没谁了。

    李丽珊有些哭笑不得,李轩也是很同情的望着她,要不是怀里抱着个罗宾,早就去抱一下娇妻,温言安慰几句了。

    谢倾城将手中提着的礼盒递给了郑华茹,说是送给她的护肤品,郑华茹喜得眉开眼笑,瞬间就将谢倾城的地位拔高到李丽珊的等级,也就是郑翼晨只能高高仰望的等级。

    她左手拉着李丽珊,右手拉着谢倾城,三人在一张红木长沙发坐下,谈论一下电影和护肤的心得,显得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李轩也没闲着,凑到郑双木跟前套近乎,言语间旁敲侧击,不时使着眼色,郑双木何许人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开口对罗宾说话,让它陪自己出去散步,罗宾虽是不情不愿,也只能听从,悲伤的叫唤两声,就脱离了李轩的怀抱,垂头丧气的站在郑双木的身边。

    那副幽怨的模样,让郑双木很是愧疚,感觉自己就像是强行划了条银河,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对李轩嘱咐道:“我从没见过它这幅样子,等我带它散步回来,你还是要接着抱它。”

    李轩笑道:“没问题,你们去吧。”

    目送郑双木和罗宾出门后,李轩一看那三个女性聊的不亦乐乎,话题也不适合男人插入,干脆就让郑翼晨带自己在这个家里打转参观一下,其实这个家哪有参观的余地,一眼扫过去,就是一间大厅和三间房间,其中最大的主卧室已经改成了婚房,门户禁闭,门上贴着一个红通通的囍字,郭晓蓉一个人在里面,要待上一整天,直到晚上拜天地才出来。

    郑翼晨搬来两张椅子,和李轩在天井旁坐,问道:“你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比我先进入这座围城,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要跟我交流一下?”

    “以前我一直恐惧婚姻,现在才知道,婚姻是一个人活在世上的基本,当两个人是因为勇气,而不是因为恐惧而结婚时,这座围城,你进去了,就没打算要出来。想要出来的,无非是因恐惧而结婚导致的后遗症。”

    郑翼晨惊奇的道:“你小子行啊,说话那么有深度,看来结了婚之后,你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李轩道:“我也这么认为,时间倒退个一年,我还在迷恋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还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呢。”

    他拍拍郑翼晨的肩膀:“所以呢,哥的心得就是没有心得,一切自然就会水到渠成,在这方面,你一定能做的比我好。”

    “你不损我,改夸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我以前也不是故意要损你,实在是没发现你有什么闪光点,现在夸你,是觉得你这种逆来顺受的废材精神,很适合做一个妻管严……”

    “你妹的,那么快就损上了。”

    郑翼晨气的给了李轩一记拳头,认真的道:“结婚让你赶在了前头,生孩子我一定要比你快,不能样样都落在你后面。”

    李轩憋着笑,说道:“你已经输了。”

    郑翼晨望了屋内的李丽珊一眼,不敢置信的道:“珊姐她已经怀孕了?”

    李轩道:“是啊,我很快就升级做爸爸了。”

    “妹的,又让你抢先一步!”

    他又露出了笑容,说道:“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怀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现在还不知道。”

    “要不我们比试谁先生个儿子,我才有一丝获胜的希望。”

    “免了,你这话有重男轻女的嫌疑,对我来说,男女都一样。”

    “那要不比试生女儿……”

    两人聊着聊着,突然间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眼角都泌出了眼泪。

    当初大学毕业的他们,又怎么会料到,短短几年之后,两人竟会聚在一起聊婚姻子女这种当时看上去遥不可及的话题呢?

    人生啊,真是奇妙。(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四十九章又被李轩阴了
    郑翼晨家只有一间客房,没办法让李轩三个人住,他们又想着住在同一个屋子,相互之间有个照应,所以就决定不住在郑翼晨家,改住在村长家里。

    安顿好三人后,郑翼晨也没空招呼他们,要开始为今夜的婚礼忙碌,匆匆忙忙离开了。

    李轩让李丽珊和谢倾城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则拉着村长,客气的问道:“村长,我听翼晨说,村里的规矩,婚礼时,要请辈分高的长辈主持证婚,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晚上就是您做证婚人是吧?”

    他一顶德高望重的高帽子戴在村长头上,顿时让他红光满面:“那还用说,除了我,还能有谁?”

    “嗯,那个……证婚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吗?”

    村长拍拍胸口:“还用得着准备?我这些年主持过的婚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台词都是那一套,没变过,倒着背我都能背出来。”

    “呵呵,我当然相信您老人家的记忆力,只不过……老是那么一套台词重复重复再重复,您不觉得太枯燥了吗?”

    “是啊,别说我说腻了,村里人估计也都听腻了,可是改词是个技术活,我没这能耐。”

    他只是德高望重,记忆超越,改婚庆台词这种创作能力,却是一点也没有。

    他见李轩露出了笑容,心下一动,问道:“小伙子,你有什么建议?”

    李轩掏出几张纸,塞到村长手中:“台词嘛,早就给您准备好了,这是我们夏海市最流行的婚庆台词,您可以试着在今晚的婚礼用上,就当是跟一线城市接轨看清,念的好了,以后您就是村子里婚庆改革的第一人啊!”

    村长大概看了几眼,面露难色:“夏海市的新人,都是听这些台词结婚的?”

    李轩郑重的道:“我结婚的时候,也是在听这套词完成仪式。”

    “好吧,还有几个小时时间,我先背一下这些词。”

    李轩道:“您老肯定行,记忆超群,德高望重……”

    他借口不打扰村长背词,转身返回了自己房间,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阴笑。

    那一边的郑翼晨,也在谋划着如何让李轩出丑,以牙还牙,将自己当初在李轩婚礼上所受的屈辱,变本加厉的还回去。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占了天时之利。

    这里是他的家乡,占了地利之便。

    村里的人,都是他的熟人,李轩只认识几人而已,人和这方面,他也是压倒性的优势。

    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他这边,整蛊区区一个李轩,还不是手到擒来?

    郑翼晨酝酿了许久,想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甚至请了好几个村民作为群众演员,还定制了一些特别的道具,李轩将会遭遇一连串仿佛多米诺骨牌倒下的恶作剧,一环扣一环,避无可避。

    “李轩,希望你的心理素质好一些,别让我整哭了。”

    郑翼晨露出了一丝奸笑,复仇的时刻终于到了,他的刀,已饥渴难耐。

    傍晚时分,婚礼即将开始的半个小时前,郑翼晨见到李轩之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李轩,你……你说什么?”

    李轩抱着罗宾,摸了摸它的头,淡淡的道:“我说,你要是有什么针对我的阴谋,最好还是别使出来,今天这个婚礼,罗宾和我寸步不离,你要是整我的时候顺便整到了它,分分钟婚礼就变葬礼,我这是为了你着想啊。”

    郑翼晨咬牙切齿的道:“你真为我着想,现在就不会把罗宾当护身符抱的那么紧。”

    李轩故作无辜的道:“瞎说,我这是履行我的承诺,我刚刚已经答应你爸,等罗宾散步回来,我就会抱着它。”

    “难怪你答应的那么爽快,原来早就有这个打算,就算我爸没说,你今晚也一定抱着罗宾不放吧?”

    李轩笑道:“我结婚的时候把你整的那么惨,你心眼那么小,肯定会变本加厉的回报我,这里是你的地头,人都是你的,我可以依靠的只是一只猫咪而已,已经是弱势群体了。”

    “这只猫咪,可抵千军万马啊!”

    郑翼晨顿时感到绝望,他终于能够体会到原鲲鹏当日被罗宾骑在头上的那种心情了。

    风水轮流转啊,当初用来对付别人的最强武器,现在成了掣肘他的手段。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算上了,唯独算漏了一只猫。

    在这只猫面前,什么天时地利人和?都是浮云而已。

    这时,村长乐呵呵的走过来,对郑翼晨道:“翼晨,婚礼快要开始了,你可别乱走,免得待会儿找不到你。”

    李轩道:“要开始了是吧?那我也要入席了,村长,您的证婚词准备的怎么样?”

    村长冲李轩得意一笑:“你放心,等一下就看我的表现。”

    “哈哈哈,不愧是德高望重,记忆超群。”

    村长拉着郑翼晨走开了,郑翼晨扭头一看,李轩一手捧着罗宾,另一手高举,正在和他挥手道别。

    郑翼晨被他的笑容弄得胆战心惊:“村长在笑什么,他又在笑什么?我又落入他的圈套了吗?喂喂喂,别玩啊,我的大喜之日,不能悲剧收场……”

    他心里是那么的无助,感觉自己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屠刀都落在脖子上还茫然不知。

    在礼堂布置成的婚礼会场上,每个位置上都有一个牌子写上每个人的名字,可以对号入座,已经有将近八成的位子坐上了人,场内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李轩找到了自己的位子,这张桌子离高台很近,是个绝佳的看戏的好位。

    酒席上坐着的都是郑翼晨的至亲和至交,有他父母,还有一些亲戚,女方的亲戚,就来了一个,李轩看了下牌子,那个男子叫白仇飞,一脸与世无争的笑,正和郑双木亲切交流,光看外形,就令人心折,有这样的亲戚,看来郭晓蓉的婆家不简单。

    李丽珊坐他右侧,坐在左手边的是谢倾城,而紧挨着谢倾城的男子,油头粉面,一副痴汉表情盯着谢倾城,李轩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了这人是郑翼晨的师弟袁浩滨。

    当初在学校招聘时他有见过这人,印象深刻,不过是不好的印象。

    以袁浩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安排在这个位置,李轩一开始有些疑惑不解,再一看他望着谢倾城的模样,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了让他接近谢倾城,才安排他坐这儿,这小子不止做哥们靠谱,做领导也是极好的,居然还假公济私,举办婚礼还不忘给自己的下属安排机会接近女神。”

    音乐适时响起,居然还是现场几个穿着长袍的清瘦老人有模有样的用乐器在演奏,有吹唢呐的,有吹横笛的,有拉二胡的,好不热闹。

    欢庆的乐声中,郑翼晨手挽着身穿红色喜服的郭晓蓉出现了,李轩对郭晓蓉并不陌生,算起来自己被绑架时,也是她去解救,算是有过救命之恩,只不过他那次见到的是中了傀人蛊的郭晓蓉,毫无生气,冷若冰霜,此时一见,却是光彩照人,美艳不可方物,丝毫不逊色于李丽珊和谢倾城两大美女。

    李轩不由得暗叹道:“这小子挑老婆的眼光虽是差我那么一点,倒也是蛮高的。”

    新人登场,郑双木,郑华茹,白仇飞这三个作为男女方家长,也开始起身移位,走阶梯登上高台的喜堂,分坐在左右的桃木方椅。

    当一切准备就绪,村长清了清喉咙,宣布新人仪式正式开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郑翼晨整个人都僵住了。

    “郑翼晨,你是爱兄弟还是爱老婆?”

    不止是郑翼晨,台下也是一片哗然,几乎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爱兄弟还是爱老婆?这算哪门子的结婚誓词?

    只有一身黑色西装的李轩,带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一手抚摸着坐在他大腿上温顺无比的罗宾,另一只手在暗处,偷偷冲着郑翼晨翘起了大拇指。

    果然,一切都是这个家伙策划的!

    “你妹的,还跟我扮起教父来了!”

    要不是念着今天大喜之日,台下众目睽睽,郑翼晨真想冲下去掰断他的那根大拇指。

    村长第一句话,就弄的满座寂然,心里顿时觉得没有底气,偷偷瞥向李轩,只见这个小伙子暗暗点了一下头,无声的开合着嘴型,村长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说的是“德高望重,记忆超群”。

    是啊,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需要勇气,承受非议,村长胸臆顿时充满了豪情,提醒道:“翼晨,请回答,你是爱兄弟,还是爱老婆?”

    郑翼晨怒视台下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兄弟,回答道:“那还用问吗?当然是爱老婆!”

    李轩捂着心口,表示兄弟听了这话很受伤。

    他一答话,台下众人也开始躁动起来,还以为这些别具一格的台词是郑翼晨要求准备的,也觉得新鲜有趣,听他当众说自己爱老婆,不约而同的笑着拍手叫好。

    郭晓蓉小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郑翼晨道:“我们被李轩阴了,乖乖听村长的词,照答就是了。”

    村长又发话了:“郭晓蓉,你爱黄金还是爱老公。”

    “我……爱老公。”

    台下又是一阵大笑,气氛十分热烈。

    村长一看,这氛围可比自己平时念那些老掉牙的婚庆台词好多了,心知李轩介绍的果然没错,嗓音也提高了好几度。

    “郭晓蓉,现在轮到你宣誓,我说一句,你跟我说一句。”

    郭晓蓉点点头:“嗯。”

    “我嫁入你郑家门后,你父母即是我父母,家里事务,尊卑分明,如果不遵此例,不念此情,即是背誓,五雷诛灭。”

    郭晓蓉心平气和,照着他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念了一遍,当听到她念到最后那句“五雷诛灭”时,郑翼晨感觉真的有五个雷对准自己的天灵盖一直轰,雷了个外焦里嫩。

    这是哪门子的结婚誓词,将几个人称换一下,直接用来给社会人士拜堂口,纳投名状也毫无违和感。

    台上拜堂的是哪位?油麻地大B哥?还是铜锣湾陈浩南?

    郑翼晨心下不安,不知道给他安排的誓词,又会是怎么个“五雷诛灭”法?

    台下已是笑倒了一大片,还有人赞叹郑翼晨实在是太有才了,结个婚都那么与众不同。

    村长又道:“郑翼晨,轮到你发誓了。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知道。”

    “我郑翼晨,与郭晓蓉,心存情谊,虽不同生,死愿同死,今日同床共枕,终身举案齐眉,倘若心有二意,有始无终,必受三刀六眼,五雷轰顶……”

    郑翼晨也照着念了,初时还怀着一种将就的心情,越念越是严肃,句句发自肺腑,誓言虽是毒辣,越显得情真意切。

    台下,有小朋友疑惑的问身边的家长:“爸,什么叫做三刀六眼啊?”

    那家长也是没文化的人,又想维护自己在儿子心中全知全能的形象,迟疑的答道:“就是把一个人的两只眼珠子挖出来,每一只眼珠切三刀,就变成六只眼,这就叫三刀六眼。”

    孩子比划了几下,又疑惑的道:“不对啊,爸爸,一只眼珠切三刀,就变成了四只,应该是三刀八眼。”

    “哈哈,哈哈,大概是那个叔叔数学不好,算错了。”

    还有一些情感丰富的已婚女性,听这段誓词听的热泪盈眶,埋怨身边的丈夫道:“你当初娶我的时候,就只会说对我怎么怎么好,后来也没做到,还不如学翼晨发毒誓真诚呢!”

    一些未婚的年轻女性,也开始琢磨着以后结婚也要请村长来证婚,让未来老公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上同一套誓词,作为日后的见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仪式结束后,郭晓蓉又返回了婚房,留下郑翼晨一人招呼宾客,郑翼晨喝了没几杯,就满脸通红,迷迷糊糊的,有人大声说破了他的意图:“各位,翼晨故意装醉,赶着进洞房,我们就放他先走,好不好?”

    众人哈哈大笑,连声说好。

    郑翼晨也不装醉了,一下子清醒过来,摸着脑袋尴尬一笑:“大家继续喝,我去陪老婆了。”

    郑华茹道:“你们别笑他。孩子,去吧,我等着抱孙子呢,你要加油啊。”

    郑翼晨也不知如何回答这句话,在母亲饱含期待的目光注视中,离开了礼堂,往家里去了。

    等待他的,是人生四大乐事之一,洞房花烛夜。(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章**一刻
    梳妆台前,镜面上贴着一个红色心型剪纸,正中是一个金色囍字,囍字两边都写着两个小字,合起来念,是“永结同心”四字。

    火光闪烁,一对龙凤蜡烛已经烧了大半,不住下滴,堆在崭新的烛台。

    郭晓蓉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拆下长发上的头饰,就准备上床休息,等待郑翼晨的到来,心情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房间门打开了,一身酒气的郑翼晨进屋后,轻轻关门,反锁。

    郭晓蓉吃惊的道:“你怎么那么快就来了,不用招呼客人吗?”

    郑翼晨凑到她面前,嘴对嘴亲了一口,这才回答道:“哦,妈下了任务,要我争取早点生小孩,所以就放我先来了。”

    “妈也真是的,也不差这一会半会儿。”

    郑翼晨一本正经的道:“你不急,我可急着要洞房。”

    他说完,弯腰抱起了郭晓蓉,将她的身子轻放在床上,正要进行下一个步骤,郭晓蓉坐直了身,手在枕头下掏啊掏的,掏出一件又长又硬又冷的物体,“夺”的一声,插在床头柜上,竟是一把闪着寒芒的尖刀。

    “卧槽!你从哪里找来的刀?”

    “你要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违背誓言,三刀六眼,知道吗?”

    郑翼晨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险些不举,赶紧举手道:“我对着灯火发誓,结婚之后,一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违背誓言的话,不止三刀六眼,还千刀万剐,被一万个雷轰成焦炭……”

    他誓还没发完,那对龙凤蜡烛竟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先后熄灭了。

    郑翼晨叹道:“蜡炬成灰泪始干……”

    郭晓蓉踹了他一脚:“你还有心思吟诗作对!”

    “所以这个故事……哦不,应该是事故,教育我们,以后宁可对着电灯发誓,也不能对着灯火发誓,会灭的。”

    郭晓蓉一声不吭,伸手把房间的电灯也关了,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以后我发誓会对着太阳公公发的,天色已晚,灯都关了,我们睡吧。”

    郑翼晨认准方位,一个饿虎扑食飞扑过去,牢牢抱住了郭晓蓉,郭晓蓉一把推开他,说道:“话还没说完,没到洞房的时候,你刚刚发的誓有瑕疵。”

    郑翼晨委屈的道:“有什么瑕疵,我都千刀万剐,万雷轰顶了,你还嫌我发的誓不够毒?”

    “你只是发誓婚后对我一条心,那么婚前呢?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郑翼晨脑中顿时涌现起谢倾城一丝不挂的完美躯体,竟没有矢口否认的勇气,沮丧的道:“我不知道。”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干嘛说不知道?”

    郭晓蓉又道:“我也就是问问,别以为我真那么小心眼,婚前的事,我也不会计较,婚后的话,你要是敢对别的女人动心,我直接三刀六眼伺候之!”

    她补充道:“我说的是伺候那个女的。”

    郑翼晨从身后搂住她,双手开始在她身上不老实起来,口中埋怨道:“**一刻值千金,你看看你说那么多话,浪费了多少钱?”

    说完,还恶作剧的轻轻一咬她的耳垂,郭晓蓉发出一声娇喘,只觉整个人都软了,不由自主的用自己的嘴唇,四肢,躯干,去迎合郑翼晨的爱抚。

    当郑翼晨腰一挺,进入她体内,两人密合无间的那一刻,郭晓蓉皱着眉头,痛苦的唤了一声。

    郑翼晨停下动作:“弄疼你了吗?”

    郭晓蓉点点头,又摇摇头,只回答了一个字。

    “烫。”

    郑翼晨下腹的那一团火也被这一回答彻底的点燃,红滚发烫。

    “继续,不要停。”

    “嗯。”

    房间内,无限的春光旖旎。

    第二日,郑翼晨率先起床,掀开被子,只见床单脏乱不堪,面上一红,又回忆起昨晚的癫狂与放纵,整个人仿佛置身云端,不住的升高,再升高,直到到达喷薄的巅峰。

    放纵的代价,就是……腰有一点点的酸。

    郭晓蓉也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打量着只穿着一条内裤的郑翼晨,一脸的嫌恶:“你在想什么呢?又有反应了。”

    郑翼晨尴尬的道:“这是我们男性早晨起床特有的生理现象,你别想歪了。”

    郭晓蓉张开双臂:“老公,我要你抱我。”

    “好的,老婆。”

    这句老公让郑翼晨很是受用,不但满足了郭晓蓉一个爱的抱抱,还赠送了一记缠绵的热吻。

    郑翼晨起床穿衣服,等一下吃完早餐,就要去送那些参加婚礼的客人,不容他赖在床上休息,郭晓蓉本也要跟着起床,可身子动的大力了,下体就一阵火辣疼痛,十分不舒服,只能躺着不乱动,开始埋怨郑翼晨昨晚不知节制,不懂得怜惜。

    郑翼晨不敢反驳,只让她好好休息,自己穿戴整齐后,走出了房间。

    “老婆,我走了,你再多睡一会儿。”

    郑翼晨关上门,一扭头就见到一张人脸凑在面前,距离不足五公分,原来竟是望孙心切的郑华茹。

    “妈,你靠我那么近做什么?吓我一跳!”

    郑华茹笑道:“妈在等你的好消息,等的太心急了。”

    “你到底几点就过来蹲点啊?”

    郑华茹两眼满是血丝,打了个哈欠,说道:“昨晚婚宴结束之后,我都没去睡,一回家就在你门口等了。”

    “你至于那么兴奋吗?不就结个婚,洞个房,还影响你这个当妈的睡眠了。”

    “反正我昨晚躺床上也睡不着,干脆就在你门外守着了。”

    她见郑翼晨似是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脸色发青,知道自己要说几句话宽他的心:“咱家的房屋质量你又不是不清楚,隔音做的很好,我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郑翼晨压根不想跟她讨论隔音好不好这类的话题,烦躁的道:“妈,我尿急!”说完再不理会,直奔厕所去了。

    郑华茹骂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尿遁,跟你爸一个德行。”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厕所里的郑翼晨,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的笑声。

    一直困扰他的谜底,终于解开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一章无邪出关
    郑华茹一脸的不屑:“撒泡尿而已,至于那么开心吗?难不成真的被尿憋坏了膀胱?”

    她摇了摇头,走进厨房张罗早餐。

    郑华茹自然是不知道,初试**之后的郑翼晨,在撒这一泡尿的工夫里,发现了一个人生的真谛,而这个真谛也祝他解开了一个心结。

    原来,当一个男人做了那些不可描述的事后,尿尿的感觉跟平时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会有灼热感,颜色也会比较深,甚至还会分叉,控制不住方向。

    而他和谢倾城共度一宿的第二天早上的那泡尿,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也就意味着,那天晚上,他和谢倾城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本来以为一辈子都解不开的谜团,竟然让他撒一泡尿就解开了。

    那晚发生的事,对郑翼晨来说,是一个污点,他一直心存愧疚,好几次想对郭晓蓉说出真相,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郭晓蓉知道以后,又会再一次离开他,毕竟这个女子,他等了十多年,又经历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又怎能轻易放手。

    就算是自私,不地道,有欺瞒的嫌疑,违背了郑双木一贯的教诲,他也认了,反正他从来也没有标榜自己为圣人,只要能和郭晓蓉在一起,他愿意承受这种内心的煎熬与折磨。

    现在,污点抹干净了,心结解开了,对于郑翼晨来说,不亚于一次涅槃重生,吃郑华茹煮的早餐时,他还多吃了一碗,破天荒的称赞起郑华茹的厨艺,让郑华茹十分欢喜,说他终于开了窍,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跟郑双木一样,懂得欣赏她的厨艺了。

    郑翼晨正处于一种梦幻的境界,看什么东西都像是经过了美颜相机PS过,听什么话语都自动过滤成天籁之音,罕见的没有反驳,只是痴痴的笑。

    正当郑翼晨为自己解开了心结而振奋不已时,遥远的异国,江南区的国医馆内,也迎来了一个重要的时刻。

    将自己关在房间多日的朴无邪,在这一天,终于走出了房门,重见天日。

    多日不见阳光,让他的神色有些憔悴和苍白,眼神却是熠熠生辉,亮如星辰。

    数十个人都满怀殷切的望着他,这些人都是他的师兄,许镐的弟子。

    每一个人放在外界行医,不出半年,必定都是名动一时的医者,可是在韩国却没有半点的名气。

    许镐因材施教,这些人虽是同门的师兄弟,所学医术,各有千秋,有人擅伤寒,有人擅补土,有人擅滋阴,有人擅攻下。

    像是朴无邪和朴东健,最擅长的是针灸。

    而位列医圣一门首徒的金振恩,则是一个全能型的医者,内科外科,针灸推拿都擅长,毫无短板。

    这几人自从医术大成以后,除了金振恩与朴无邪留在韩国本土的国医馆内,其他人都派遣到华夏各地蛰伏,搜集关于中医的情报,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有些人甚至好几年都没回韩国,就算回来了,也是错开日期,分批回国,因此,近十年来,这班人,从未在国医馆内聚的这么齐整。

    医圣一门,汇聚一堂。

    许镐曾说过,当他们再一次集体相聚时,就是向外界公开他们是自己弟子的时刻,也是他们齐心挑战中医的时刻。

    早在三天前,这班人就聚集在一起,什么事都没做,只是静候他们最强一个助力的回归。

    朴无邪,回归。

    金振恩道:“无邪,快过来见过各位师兄。”

    朴无邪道:“是,张师兄好,李师兄好,蔡师姐好……”

    唯一一个女弟子,蔡英爱道:“无邪,不用多礼,我们可没大师兄那么好的涵养,你赶紧告诉我们,你的医术经过这段时间的闭关,有没有什么突破和领悟。”

    金振恩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急着知道,只是强忍好奇,无邪,你跟大家说说吧。”

    朴无邪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多亏有大师兄安排,让我和近藤亮下那盘棋,我不止破了棋道上的迷障,触摸到了神之一手的门户,也参透了医道上的许多不解之处,原本以为只要五天时间就能消化的东西,竟多用了一倍。”

    金振恩双目发出亮光,朴无邪用的时间过长,不是他悟性差,而是医道上的突破比他预想的更多。

    “无邪,你觉得自己的医术,比十天前厉害多少?”

    朴无邪道:“我比十天前的自己强多了!”

    他皱了皱眉:“不过,光是和之前的我相比,没有意义,我的对手,是那个叫郑翼晨的中医,不知我跟他相比,是谁更厉害。”

    金振恩笑道:“很简单,东健,把那个华夏人带过来。”

    朴东健应了一声是,推门而出,过了半分钟,带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众人打量着那个男子,只见他年纪不到三十,一脸的忠厚老实,没什么出奇之处,不禁暗自奇怪,金振恩叫这人进来,有何用意?

    朴东健将人带来后,就退到了蔡英爱身边,女人的天性是好奇,蔡英爱自也不能免俗,一拉朴东健的衣衫,小声问道:“这个华夏人,什么来历?”

    朴东健露出鄙夷又厌恶的表情,淡淡的道:“他是一个欺师灭祖的人。”

    蔡英爱生平最尊敬的人,就是师父许镐,一听到欺师灭祖四字,登时柳眉倒竖,一脸凶相:“这样的人,怎么能带到国医馆来?”

    朴东健道:“那是因为他背叛的人,也就是他的老师,就是郑翼晨,小师弟最大的对手。”

    金振恩用熟练的华夏语道:“庄先生,你曾经跟着郑翼晨学习针灸的医术,是他的学生之一。想必对他的医术高低,能有一个大概的评估吧?”

    一听到郑翼晨的名字,男子的面容顿时扭曲,双目射出刻骨的仇恨,狠狠的道:“他将我赶出医院,又让我在G市无法行医,没有立足之地,我庄喜钦跟他早就恩断义绝!”

    那个面貌忠厚的华夏男子,赫然正是已被郑翼晨扫地出门的庄喜钦!(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二章绝望与生机
    庄喜钦为什么会出现在异国他乡,说起来,自然和郑翼晨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那日,他被郑翼晨一班人暴打一顿,赶出科室后,又气又恼,却也未曾丧失信心,认为以自己的医术,就算不在三甲医院工作,在一些大的社区,开个小门诊,另起炉灶,也是财源滚滚,不愁吃喝。

    更重要的是,他是最大的那个,没有人会压在他头上。

    他为人坚忍,要做的事,从不拖着,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就找到了一个地理位置很好的门店,还找财务公司借了一笔钱,预交了半年的租金,装饰好店面后,这间针灸门诊就开始营业。

    刚开业的头两天,生意不好不坏,可就在第三天时,有关部门的人员就找上门来,说他属于无证经营,勒令停业。

    所谓的有关部门,其实就是华夏针灸协会,私人开针灸门诊,不止需要卫生部门的批准,华夏针灸协会的批文也必不可少,而郑翼晨从未试过如此痛恨一人,首次利用手中特权来针对庄喜钦。

    郑翼晨是个讲信用的人,开除庄喜钦时,他当着科室那班下属的面,说了要让G市无法继续行医,自然要言出必践。

    利用他在华夏针灸协会的身份,还有骆华凤对他的看重,做到这一点,只是一句话的事,易如反掌。

    庄喜钦的门诊,只开业三天,就贴上了惨白的封条,宣告他的第一次自主创业彻底流产。

    而他也没有本事再进行第二次的创业了,因为他在G市的人脉,几乎都与郑翼晨有交集,他陷害郑翼晨一事,早已在朋友圈内传开,得到了一边倒的谴责,朋友们纷纷与他决裂,他在G市再没有一个朋友。

    他找财务公司借钱,也是因为没有朋友肯借钱给他,更不想找亲戚借钱,因为在亲戚的心目中,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还等着靠他救济生活呢。

    将仁义视作无物,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惜背叛师友的人,无论成败与否,都要承受众叛亲离的代价。

    门诊开不成了,他只能找房东要回预付的半年租金,一贯和颜悦色的房东变了嘴脸,拿出他签的合同,说他这种行为属于违约,要赔偿一半的租金,不然他就只能乖乖的守着这个已无用处的店面,直到已满半年的租期。

    店都开不成了,还守着这里做什么?庄喜钦只有认倒霉,拿着只剩一半的钱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浑浑噩噩过了几天,财务公司的人找上门来了,庄喜钦付了首期的利息后,来收债的几个壮汉客气的道,一个星期后的同一时间和地点,他们会再来,让庄喜钦尽量别外出,还把他的身份证也收了做抵押。

    下一次,当他们没有收到钱时,还会那么客气吗?

    庄喜钦害怕了,不再浑噩下去,他出门去找工作,无法行医的他,只能做一些毫无技术含量的苦力活:在马路派传单,在餐厅洗碗碟,在工地搬砖……

    累的腰酸背痛,钱也挣了一些,可是三下五除二这么一算,庄喜钦脸色煞白:按照这个进度算下去,连利息的一半都交不起!

    他连自己租的房子也不敢回了,也不敢去打工赚钱,开始了东躲西藏的丧家犬一般的生活。

    有些时候,他饿的不行,身上又没钱,就只能蹲在马路上行乞,有时也会遭人指指点点,这个年轻人有手有脚,怎么不去找工作,却在做乞丐,不过还是得到了一些施舍,解决了温饱问题。

    这种街边行乞,毫无尊严的生活,与他在医院做医生,受到病人的尊敬爱戴的日子,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打算承认失败,返回家乡,想要维持自己在亲人心中虚幻的高伟形象。

    做乞丐的日子,也维持不了几天,并不是庄喜钦自尊太强,不愿做乞丐,事实上,在温饱面前,尊严也要败下阵来,他做不了乞丐的原因,不是他不愿做,而是没资格做,不能做。

    当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围着他狠狠打了一顿,还抢了他好不容易乞讨来的钱,还恶狠狠的说这几条街是他们地盘,庄喜钦没资格在这里行乞时,庄喜钦才知道:做乞丐也要拜码头讲资格的,这特么是什么世道!

    庄喜钦怎么也没料到,像自己这种设定为潜伏在主角身边暗箭伤人的反派角色,竟也具备了深受迫害,无处容身的悲情属性。

    他并没有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穷困潦倒之际,他对郑翼晨的怨恨与日俱增,刻骨铭心,是这个人不念情义,才把他这个有为青年逼到这幅田地。

    就在他像一条野狗一样生活,快要将最后一丝东山再起的希望磨灭掉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那个人自我介绍,说他叫朴东健,是一个韩国人,找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他把从郑翼晨那里学到的医术都交出来。

    只要他答应这个要求,他欠下的债,朴东健帮他还,还会给他一笔钱,再让他在韩国有自己的针灸门诊。

    庄喜钦只问了一句:“你是郑翼晨的仇人,你要对他不利吗?”

    朴东健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没错!”

    庄喜钦癫狂大笑,笑的歇斯底里,连眼泪都飚出来,在污秽的脸上冲刷出两条泪痕。

    终于等到了,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刻,又等来了一个对付郑翼晨的机会,这个人是韩国人又如何?民族大义,也比不上报仇雪恨来的实际!

    朴东健在他看来,不啻于天使,天使对他伸出了援手,给他所有他想要的东西,金钱,地位,还有复仇的机会,只要他出卖郑翼晨授予的医术。

    朴东健耐心等候,好不容易等到他的笑声停歇,淡淡的道:“你如果觉得很难立刻抉择,不敢跟我这个异国人士交易,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开玩笑!还考虑什么?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做什么样的决策啊!

    如果是半个月之前,庄喜钦面对这个邀请,或许会面临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才咬牙同意,可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在无边无际的海面溺水的遇难者,一丝希望也没有,突然半空中出现一棵浮木悬而未落,他根本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本能的等待着浮木落下救他一命,而不会考虑浮木落下时会不会直接砸在头上,死的更快一些。

    庄喜钦哈哈一笑:“用不着三天,我现在就能答复你,我答应你了!”

    他向朴东健伸出了手,作为示好,朴东健皱了皱鼻头,没有跟他握手,转身先走:“先带你去洗干净再说。”

    庄喜钦也自惭形秽起来,冲着自己歇息了几天的垃圾堆嫌恶的吐了一口口水,躬身在朴东健身后,离开了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朴东健信守承诺,在半天的时间里,为他还清了债务,赎回了身份证,给他办理了前往韩国的签证,买了晚上去韩国的机票。

    飞机上,庄喜钦失眠了,前一晚他还睡在垃圾堆里,对生活彻底绝望,第二天晚上就坐在头等舱的座位,成为了经济舱乘客羡慕的上流社会人士。

    重新受人尊重和爱戴的感觉真好,他再也不愿意失去这种感觉,再也不想回到臭气熏人的垃圾堆生活。

    他要死死的,拼尽全力,把握住这次机会,不管朴东健有什么目的,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又会诱发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不会在意,他都会全力的配合。

    因此,当他到达国医馆,与金振恩见了面,金振恩也直言不讳的指出,他们的目标,不止针对郑翼晨,而是打败中医时,庄喜钦的内心无比的平静,坦然接受。

    向金振恩和朴东健公开他从郑翼晨那里学到的医术,可能会让他成为中医界的千古罪人,那又如何?逼得他沦落到只能与野狗争食的始作俑者,不就是那班所谓的中医吗?

    庄喜钦摸着身上那套名牌西装,指尖逐寸逐寸的摸索,贴身,舒适,滑利,这才是他这种人应该穿的衣服。

    绝望之际,向他伸出援手的是韩医,不是中医!

    庄喜钦连客套话都省了,露出渴望的笑容:“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我等不及要把我从郑翼晨那里学到的医术,全都告诉你们了!”

    金振恩本已想好了一整套的说辞,威逼利诱兼而有之,来策反庄喜钦死心塌地为他所用,没想到庄喜钦在明知他们要针对整个中医界的情况下,竟是毫不犹豫就答应合作,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和朴东健对了一下眼神,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彼此的念头:“这个华夏人,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败类!”

    即使眼前这人真心合作,对于对付郑翼晨有莫大好处,金振恩心中还是像吃了只绿头苍蝇一般的恶心。

    强行抑制住想要揍庄喜钦一顿的冲动,金振恩大笑了一声:“那好,我已经把针具都备好了,你现在就给我们演示一遍,郑翼晨的针法,不要有半点遗漏。”

    庄喜钦拿起了那根久违的毫针,刺在金振恩凑过来的手臂上,开始行针催气,口中道:“他教的针法,叫《灵针八法》,这是第一套也是最基本的针法,汗法……”(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三章隔空对决
    看完庄喜钦演示完汗法的针法操作之后,金振恩与朴东健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世间竟有这种针刺的手法!

    好一会儿,金振恩才开口:“东健,你觉得如何?”

    “精妙绝伦,不过不知能不能用在治病救人之上,大师兄,你有什么感觉?”

    金振恩道:“他行了一遍针后,我鼻窍就通了,一窍开,百窍开,全身毛孔大开,流了一身汗,既不会流的过多导致伤津耗气,也不会流的过少达不到发汗解表的疗效。”

    庄喜钦听不懂他们说的韩语,以为是不满意,怯生生的道:“其实,郑翼晨教我们的《灵针八法》,是他改良过的简化针法,他原先那套针法,只有他才能使用。”

    朴东健精神一凛:“我去找小师弟来。”

    他起初未尝没有抱着要胜过郑翼晨的心理,可是单纯看庄喜钦使了《灵针八法》中最粗浅的汗法,信心已大为动摇,再一听这话,已明白郑翼晨是他赢不了的一个对手,这才心惊胆战的要去找朴无邪来。

    医圣一门之中,只有一个朴无邪才有胜过郑翼晨的可能。

    懵懵懂懂的朴无邪,目睹了庄喜钦的针法后,十分感兴趣,让庄喜钦将八法的其他几套针法全都在自己身上演示了一遍,各种不同的针感在他体内连续的起着作用,他时而叫热,时而叫冷,时而胸怀大畅,长舒一口气,时而脾胃大开,要人送饭来吃,甚至在庄喜钦用下法给他针刺时,针到一半,就急冲冲的往厕所去了,连针都没有取下。

    这一场针法演示,从早上十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金振恩与朴东健在旁观看,庄喜钦使了这些针法,太过伤神,两眼看上去暗淡无光,朴无邪感受到的针感太过强烈,也是神情疲惫,金振恩就提出要两人先去休息,明天再继续,却被朴无邪断然拒绝。

    《灵针八法》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件最有趣的玩具,如果不将所有的玩法都玩一遍,他绝不甘休。

    金振恩见他坚持,也只好点头应允,和朴东健继续陪同,直到凌晨一点半,庄喜钦施展了最后一套针法,出针之后,说了句:“演示完了”。

    他其实精神与**都处于十分疲惫的状态,却还是端坐着,挺直腰杆,金振恩跟他说句辛苦了,让他去休息,庄喜钦才如释重负,和三人行礼告别,返回房间睡觉了。

    而朴无邪则在回味着《灵针八法》的种种妙着,喃喃自语的道:“赢不了呢,真厉害。”

    金振恩心头一震,问道:“小师弟,连你也觉得敌不过吗?”

    朴无邪双眼发直,没有回答,只是口中反复着那句“赢不了呢,真厉害”,鼻中响起鼾声。

    金振恩哑然失笑,这才发现朴无邪竟是已经睡着了。

    朴东健忧心忡忡的道:“大师兄,连小师弟都这样说,这个叫郑翼晨的人,太过可怕了。”

    金振恩笑道:“你别担忧,先去睡一觉,我明天就会告诉你对策。”

    第二日,金振恩果然定下了对付郑翼晨的两条对策。

    第一条,就是派韩国杀手去暗杀郑翼晨。

    第二条,是请围棋大师近藤亮与朴无邪手谈一局。

    其实第一条对策若成,根本不需第二条对策,而且聘请的又是顶级的杀手,去杀一个医生,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只是金振恩行事谨慎,做事一定会有第二手的准备,才不至于在意外出现时自乱阵脚。

    朴东健初时也觉得金振恩的第二条对策是多此一举,后来暗杀郑翼晨的对策失败,他惊慌失措,而金振恩却能气定神闲的看着朴无邪与近藤亮下棋,这才不得不佩服金振恩的行事风格。

    两条对策,第一条失败,第二条倒是顺利进行,现在正在验收成果。

    正因第一条对策失败,第二条对策显得尤为重要。

    金振恩望着庄喜钦,淡淡的道:“我没兴趣了解你对郑翼晨的仇恨,我找你来,是要让你试一下无邪的针法,然后评估一下,他和郑翼晨之间,哪一个针法更好。”

    庄喜钦点头道:“可以,我能做出评估。”

    郑翼晨传授庄喜钦针法时,也有在他身上操作过真正的完整版的《灵针八法》,那种针感,是想忘也忘不了的。

    金振恩拍手道:“好!小师弟,你可以开始了。”

    他一声令下,已经有人搬来一张针灸床,摆在正中,庄喜钦脱去鞋子,躺了上去,朴无邪手持毫针,站在他左侧,而其余人围站成一个圈,静静的看朴无邪的表现。

    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的紧张,就连一贯沉稳的金振恩,此时也是手心发汗,喉咙发干。

    看似朴无邪在测试自己的实力,其实他在与郑翼晨进行交锋。

    这是一场对决,以庄喜钦的身体为战场,朴无邪与郑翼晨的对决。

    这场对决的成败,关系到他们彻底打败中医的士气。

    决战前夕,不可先行泄气!

    朴无邪望了庄喜钦一会儿,又给他号了脉,这才开始给他针刺,金振恩看了一眼,朴无邪选了太冲穴,行间穴,章门穴,另外两针,却不知针在哪里,只知不是常规的十四经穴位,甚至不是经外奇穴。

    金振恩暗自揣摩朴无邪所用的经穴处方,行医的水平到了他这个地步,不需四诊合参,也看的出庄喜钦是肝郁之象,毕竟他这段时间所受挫折过大,郁郁不得志,难免受七情内伤。

    若是他给庄喜钦治疗,也会选肝经的穴位为主穴。

    可他深知,朴无邪治疗疾病,从不用五行藏相,只辨阴阳,那么,朴无邪的治病思路,反而是郁而化火,火极生热的阳气过亢。

    阴阳者,治病必求于本,若是只治疗肝郁之症,却忽视了阳气过亢的根本,其它的脏腑日后也会因此受累,出现相应的病症。

    因此,平衡阴阳的关键,就在朴无邪所刺的那两个连金振恩都不知晓的穴位。

    果不其然,朴无邪接下来开始行针,只在那两个穴位上操作。

    这是他一人独创,即便有心传授,也没人能学会的一套针法。

    天弈阴阳针法。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四章天弈阴阳针
    这套针法是他由棋道入医道领悟到的,想学这套针法,首先要有不俗的棋力,其次,最重要的,是要通晓中医的阴阳之道。

    医圣一门,除了朴无邪外,无一人具备这两个条件。

    甚至连他的师父也不会这套针法,许镐对他的教育,只是一种指导,指明了路的方向,然后就让他自己去走,去感受一路上的风景与险阻,自行领悟。

    天弈阴阳针,与灵针八法是截然不同的两套针法。

    灵针八法的行针手法,极其的精妙与繁琐,在寻常的提插,捻转,刮,弹等手法,又加入了搜,钻,弓,钩等十几种极具想象力的手法,各有妙用,达到发汗,温阳,补益,滋阴等八法疗效,就像是一道复杂工艺成就的艺术精品。

    而天弈阴阳针法,只有一种行针的手法,就是捻转。

    以拇指食指捻住针柄,拇指向前,食指向后,是从阴引阳,拇指向后,食指向前,是从阳引阴。

    捻转时的次数,也分阴阳,以九为数,是为阳,以六为数,是为阴。

    不同于灵针八法分门别类,各有独到疗效的不同针法,天弈阴阳针法,只有一个治疗的效果,就是平衡阴阳,阴虚则滋阴,阳虚则壮阳,阴盛则敛阴,阳盛则平阳。

    使阴平阳秘,百病焉能丛生?

    因此,在外人看来,朴无邪的行针手法,着实是平平无奇,只因提插与捻转的手法,是针刺最基本的手法,就连刚刚开始学会针灸的人,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掌握的手法。

    朴无邪将全部精神都寄托在毫针上,感受着庄喜钦体内阴阳二气的变化,轻柔缓慢的捻转,十分的专注。

    庄喜钦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变化,旁观者看不出朴无邪行针的门道,他这个试针者,却是感受的再清楚不过了。

    朴无邪一开始捻转针柄时,庄喜钦就觉得身体的深处,仿佛有什么潜藏的东西被引发了出来,一道热流循着肝经的行经路线,从足下大拇指到下腹中,火热滚烫。

    朴无邪再捻转几下,那道热流就化为了热浪,不再遵循肝经的路线,而是疏散全身,顿时觉得全身都燥热不安,口干舌燥。

    庄喜钦正要开口述说自己的感受,朴无邪改变了捻转的方向与次数,庄喜钦立刻发觉心头冒出了一口寒意,他下意识大口的呼吸了一下,寒意顿时更盛,当他呼气时,这道寒意如潮席卷,疏散到热浪所在的每一个角落,不断的冲刷,中和了那股让他躁动不安的热。

    寒意与热浪的中和,是十分温和的,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水火共济,两者似乎并不是势不两立的两个极端,反倒是共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热浪可以化为寒意,寒意也可以化为热浪。

    热浪本就是寒意,寒意本就是热浪。

    当寒意彻底中和了热浪时,随着热浪的消失,寒意也消散无形了,庄喜钦体内的阴阳二气,也达到了平衡的状态。

    金振恩等人也看出了庄喜钦身体的变化,他原本因肝郁而显得红赤的双目,已经血丝褪尽,与常人无异,紧锁的眉头,苦大仇深的表情,也开始舒展开来,一脸的平和。

    朴无邪将针都取出来,说道:“好了。”

    庄喜钦长长舒了一口气,胸怀大畅,对朴无邪又敬又畏,低头道:“谢谢你给我治病。”

    朴无邪自然的道:“治病是举手之劳,我只希望你能分的出我和郑翼晨针法的高低。”

    庄喜钦回味着朴无邪给他针刺时催发的独特针感,再与郑翼晨给他针刺时的针感相互做了个比较,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金振恩等人屏气凝神,静候庄喜钦的答案。

    庄喜钦叹气道:“如果单纯从我个人的感受评估,你的针法,比郑翼晨的高明。”

    这个评价,并不是说灵针八法就不如天弈阴阳针,只是从两个施针人的水平,以及试针人的主观感受,得出的一个结论。

    朴无邪的师兄师姐们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齐齐露出了笑容,七嘴八舌的议论道:“那还用说,论针灸,没人比得过小师弟。”

    “那个叫郑翼晨的华夏中医再厉害,也只能做小师弟的垫脚石。”

    “我们医圣一门,在华夏就没有对手。”

    金振恩并没有加入众人的对话,他依旧在观察庄喜钦,不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庄喜钦在短短数秒内,已经用舌头舔了两下嘴唇,当一个说出自己都不确信的话时,总会觉得嘴巴有些异样,或是发痒,或是发干。

    金振恩沉声道:“庄先生,你打算糊弄我们吗?你以为说一个我们想要听的答案,我们就会开心吗?”

    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顿时没了声息,脸上的振奋也完全消失了。

    朴无邪点点头:“是啊,我虽然突破了,可是对上灵针八法那么厉害的针法,还是没有太大的把握。”

    他一片赤子之心,自然辨不出庄喜钦言语的可信度有几分,只是感觉对上了郑翼晨,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

    金振恩道:“说吧,不必顾忌,把你想说都说出来。”

    庄喜钦颤声道:“是,是……”

    他定了定神,这才道:“金先生,我并没有说谎骗你们,只是你要知道,郑翼晨在我身上行针,是在他教我针法的时候,为了让我体会针感,才这样做的。”

    金振恩道:“换言之,他教会你针法之后,就再也没有在你身上行针了。”

    “没错。所以我只能利用最后一次他在我身上行针的针感,来与朴无邪先生的针感做对比。”

    金振恩问道:“他最后一次在你身上行针,是什么时候的事?”

    庄喜钦舔了舔下唇,答道:“四个月前。”

    金振恩面色缓和下来:“只是短短四个月的时间,他的医术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他这是以常理推论,毕竟这世上像朴无邪这种可以由棋入医,短期内实现医道上的突破的人,金振恩也只见过朴无邪这一人而已。

    庄喜钦打断他的话,一脸严肃的道:“不,他不一样,他是个怪物,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推测!四个月的时间,他会进步到什么地步,我……我不敢想象!金先生,千万不要小看他,不要轻敌!”

    金振恩阴沉着脸,没有作答,朴无邪则是一脸兴奋:“我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这是个好对手,我绝不会轻敌,我会拿出全力。”

    庄喜钦郑重的道:“你别不信,实话告诉你,他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从小就有名医的指导,郑翼晨只是读大学才接触中医,他毕业时,医术还不如现在的我,可他才毕业两年多,医术就厉害到可以自成一派,四个月的时间,他的进步有多少,真的无法预测!”

    金振恩脸色铁青,身后的蔡英爱,朴东健等人则是面上失色,觉得难以置信。

    朴无邪却觉得有趣,缠着庄喜钦询问一些有关郑翼晨的话题。

    朴东健经过片刻的失神后,仔细思索,凑近金振恩,低声道:“庄喜钦说的,应该是事实。我们的情报滴水不漏,如果他是哪个名医弟子,我们不会错过,如果他早就崛起,我们也一定知道。所以郑翼晨确实是近段时间,才成就了这身的医术。”

    金振恩露出一丝苦笑:“你要让我相信,一个读了几年大学,毕业不到三年的人,竟能让我们这些苦学了几十年医术的人头疼不已么?”

    朴东健心头一震,他从未见过金振恩这幅表情,一贯以来,这个大师兄给人的印象,就是强大,自信,伟岸,从来没有过此刻这般的……迷茫,无力。

    朴东健道:“这也许就是华夏的底蕴吧,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医术大成,肯定跟小师弟一样,有了一些奇特的机遇,华夏中医如果不强大,师父又何必费尽心机,用半生的光阴来策划这次的行动。”

    朴东健真诚的道:“我相信师父,相信你,相信小师弟,还有这些师弟师妹,郑翼晨虽是一个变数,我们一定能克服这个变数,完成几代韩医的心愿,打败中医!”

    金振恩恢复了往常的神色,轻拍一下朴东健的肩膀:“你说的对,多亏你骂醒了我。”

    朴东健低下头:“师兄身上的担子太重,我只想着能为你减轻负担。”

    金振恩面上浮现一抹稍纵即逝的痛苦之色,心下暗道:“有些担子,却只能让我自己承担,谁也无法为我减轻……”

    他提高了嗓音:“无邪,够了,别再问庄先生问题了。”

    朴无邪道:“是,大师兄。”

    庄喜钦见金振恩目光望向了自己,赶紧道:“金先生,我是真心希望能帮助你们,我所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对了,郑翼晨还有一套上古流传下来的针具,叫苍龙九针……”

    朴无邪心内一动,又想问一下那套上古的针具,是什么模样,有什么奇异之处,猛然想起金振恩不让他再开口问话,赶紧抿住嘴巴。

    金振恩笑道:“我没怀疑过你的话,你已经说了许多对我们很有用的情报,不过现在我们有重要的事要讨论,只能请你先回避一下。”

    朴东健主动道:“有空我会去找庄先生聊聊天,再详细了解一下郑翼晨的情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五章隐脉
    金振恩要人送庄喜钦回房间休息,庄喜钦忙不迭的起床,穿好了鞋,说自己回去就好,不敢劳烦大驾。

    金振恩点头道:“也好,那你就自己回去,庄先生,没有其他的事,就不要乱走了。”

    庄喜钦打了个寒战,说道:“知道,我会在房间里待着,哪里也不去。”

    等庄喜钦走出房间后,金振恩挥手,示意众人各自找位子坐好,这才开始了内部的会议。

    “好了,无邪已经出关,我们所有人,终于都聚在一起了。”

    不止金振恩感慨良多,朴东健等人也是心有戚戚,回忆起在华夏潜伏的****夜夜,真是恍如隔世,而唯一的女性蔡英爱,干脆直接热泪盈眶,哭了起来。

    金振恩故作诧异:“从华夏回来韩国,你们高兴成这样?别高兴的太早,很快……你们又要回华夏去的。”

    朴东健等人哈哈大笑,有一个师弟回答道:“性质不一样,我们重回华夏,可是有大师兄带着我们回去,我们会比现在更高兴一百倍!”

    其他人纷纷点头称是,以前他们属于化整为零,孤军奋战,是去偷偷摸摸的间谍,现在则是拉帮结派,上门踢馆,底气足了许多。

    金振恩拿出了一叠笔记本,说道:“你们这些年来搜集到的情报,我都一一记录在案,华夏各地的名医,他们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都已清清楚楚,我根据你们每个人所擅长的医术特点,已经为你们挑好了对手,你们可以传阅一遍。”

    笔记本分传到了每个人的手中,除了朴无邪一人两手空空,他不解的道:“大师兄,我怎么没有笔记本?”

    金振恩回答道:“你的对手,不需记录,只有郑翼晨一个。”

    朴东健大惊失色:“不是说了北方针灸名家,都交给无邪去对付吗?”

    金振恩坚定摇头:“不行!如果过早让无邪的医术显露人前,就会打草惊蛇,无邪只有等到和郑翼晨较量医术时,才会出手,这会是他在华夏的唯一一战。”

    “那……北方的针灸……”

    朴东健面露难色,医圣一门中,只有他和朴无邪,金振恩三人最擅长针灸,如果要把朴无邪作为杀手锏隐藏起来,他们的担子无疑就太重了。

    金振恩道:“都交给我对付,你还是专心对付南方的针灸名家就行,”

    有一个师弟着急的道:“大师兄,这样安排,我怕你的身体吃不消,你原本就要对付比我们多的中医……”

    金振恩斩钉截铁的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说!你们继续看笔记,不用担心我。”

    朴东健等人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将注意力集中在笔记本上,继续阅读。

    在他们阅读笔记本的同时,金振恩主动和朴无邪聊起了天。

    “无邪,大师兄这样安排,你不会对大师兄有意见吧?”

    朴无邪道:“大师兄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听大师兄的,一定不会错,大师兄总是对的。”

    金振恩温柔一笑,又道:“大师兄还想问你,你刚才给庄先生扎针,有两个穴位我不认得,能跟大师兄解释一下吗?”

    朴无邪双眼放出亮光,兴奋的道:“当然可以!我憋了很久,你们要是不问,我都要忍不住自己说出来了,”

    “那你快和师兄说清楚,我很好奇。”

    朴无邪道:“嘿嘿,这是我这次闭关之后领悟到的,我发现了人体的第二套经络系统。”

    他说的云淡风轻,听在金振恩的耳中,却不啻于震天雷鸣,金振恩认真的道:“说详细一点。”

    “哦,其实关于人体的第二套经络系统,我很久以前就有了模糊的概念,我下棋时,时常在想,棋坪上纵横十九道,分成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就好比诸天星辰,用黑白二子对弈厮杀,有时盈,有时缺,可是不管黑白二子有没有填上交叉点,这些点却是一直存在……”

    金振恩听的糊涂了,一脸疑惑的道:“你长篇大论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大师兄,明明是你要我说详细的。”

    金振恩无奈的道:“那你还是说简单一点吧,尽量通俗,太深奥的术语,大师兄听不懂。”

    “哦,那我就简单说了,棋枰上,有落子的交叉点,跟没有落子的交叉点,都有着它的存在意义,就跟人体经络一样,穴位一针下去就能有针感,不是穴位的行针,却很难有针感,可这些部位,对人体而言,与经络腧穴都一样的重要。”

    金振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朴无邪又道:“还是用星辰做比喻,大师兄,你知道星辰这两个字虽是一个词,其实意思是截然相反的吗?”

    金振恩道:“古人认为,天上除了有肉眼能看见的星星,还有肉眼看不见的星星,看的到的,叫星,看不到的,叫辰,合起来就是星辰。”

    “没错,以人体对应星辰,经络系统就是星,显而易见,而不是经络的其余部位,就是辰,潜藏无迹。”

    金振恩听的心下直发颤:“不是经络的其余部位……你就是从中发现了第二套的经络系统。”

    朴无邪开心的道:“没错!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万事有阴就有阳,有显必有隐,有明显的经络,自然也有潜藏的经络,所以我把人人都知道的那套经络系统,称作显脉,把那套潜藏的经络系统,称为隐脉!”

    “隐脉!”

    金振恩彻底被震撼到了,难怪许镐会说,朴无邪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把他说成是上天赐予医圣一门的一份厚礼,发现一套新的经络系统,这事若传出去,肯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朴无邪像是猜到金振恩在想什么,摇摇头道:“大师兄,别把我想的太厉害,这套隐脉,并不是我第一个发现,其实有很多医家已经发现过了。”

    金振恩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的对,像是安眠穴,百虫窝这些经外奇穴,归根究底,就是隐脉的穴位吧?”

    朴无邪道:“没错,不过你没说到点子上,更加能证实隐脉的发现,则是以痛为腧的阿是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六章三日之期
    古人不拘泥于经络的腧穴,以痛点作为腧穴,有一些明明不是经络穴位的点,按揉下去,却能产生酸麻胀痛的感觉,与按到了穴位的感觉相似,他们不明所以,就提出了“阿是穴”的观点,核心理论是“以痛为腧”。

    照朴无邪的猜想,其实这些所谓的阿是穴,通通都是隐脉的穴位,各有独特疗效,运用得当,也不比显脉的疗效差。

    而隐脉的发现,对朴无邪的天弈阴阳针,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天弈阴阳针的治病原则,就是平衡阴阳,显脉在体为阳,隐脉在体为阴,这两套截然不同的经络系统,可以让朴无邪的治病疗效事半功倍。

    所以他的天弈阴阳针,才能有媲美灵针八法的疗效!

    金振恩问道:“无邪,你目前总共发现了多少了隐脉的穴位?”

    朴无邪道:“五十六个,这些穴位,分别有什么疗效,我也没有全都弄清楚,只知道阴阳属性,能为我所用就好。”

    “很好,无邪,那你在这段时间里,就继续去发现隐脉穴位,其他事不要去理。”

    “知道了,大师兄。”

    金振恩得知朴无邪发现了隐脉之后,心下顿时安定许多,如果郑翼晨真是一个不可按常理揣摩的怪物,朴无邪的成长,又何尝不是一贯的出人意料呢?

    这两人,或许注定是天生的对手。

    朴东健等人也先后看完了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心下对金振恩也是无比的佩服,他在笔记本上几乎将所有去华夏之后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从对手的强弱,己方的优劣,人员的配置,如何以己之强,攻彼之弱,如何示己之弱,打个措手不及,每一个行动,都有着不同的步骤。

    他们只要照着做,发挥出自己的正常水平,基本上就能力保不失。

    金振恩问道:“你们看完了吗?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一人举手问道:“大师兄,你的计划十分详尽,我们都是佩服的,没有半点异议,我只在时间上有些疑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华夏?”

    另一人附和道:“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出现了郑翼晨这个不确定因素,我们如果要保证万无一失,是不是应该缓下来,再去搜集好关于他的情报,制定策略,再去华夏?”

    蔡英爱提出了反对:“我觉得不能耽误,刚刚那个人说了,郑翼晨医术方面的进步,太过迅速,我们拖的久了,反而更加不利。”

    她这话一出,也得到了好几人发声,表示同意。

    金振恩静静的听众人各抒己见,发现朴东健一直没开口,就问道:“东健,你有什么想法?”

    朴东健笑道:“我持中立态度,不支持谁,也不反对谁。”

    蔡英爱白了他一眼:“二师兄,你也太滑头了。”

    朴东健又是一笑,心下暗道:“若是照我的意思,这事就应该请示师父,由他做主,今日我们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师父也没有出现,又不知是什么意思,唉,师父……”

    金振恩沉声道:“你们虽然各执一词,说的也有各自的道理,可我认为,出发的日子,是师父定下的,不要轻易更改,三日后,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华夏!”

    “可……这个日期是师父一年前定下的,那个时候还没出现郑翼晨这人,就不能变通一下吗?”

    “大师兄,你一向谨慎小心,这次的日期选择,是很重要的,你就不能再认真考虑吗?”

    “或者,让师父……”

    金振恩面上一沉,高声喝道:“住口!我的话语,就代表了师父的决策,我再说一句……三天后,前往华夏!”

    众人心中凛然,齐声道:“知道了,大师兄!”

    金振恩道:“各位师弟师妹,这次去华夏,是要打败中医,为我们韩医正名,成为亚洲医学的正统,这是师父半生的心血,也是我们学医至今的唯一目的,我们要……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他握紧了拳头:“医圣一门,要成为华夏中医最恐惧的梦魇,我们要把自命不凡,不思进取的中医,钉在耻辱柱上!”

    朴东健等人听的热血沸腾,就连原先那些反对三天后的人,也恨不得这三天的时间赶紧过去,自己已经在华夏,堂堂正正的以许镐弟子的身份,用精湛的医术,胜了一个又一个的中医。

    金振恩道:“东健,你和俊熙联系一下,利用他掌握的媒体力量,明天为我们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地点就在这国医馆内,宣布我们要去华夏与中医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医术“交流”。”

    朴东健道:“没问题,大师兄,我会让他尽量把各国的媒体都请上,这次的记者招待会,有多大就搞多大,最好能弄得人尽皆知。”

    蔡英爱笑道:“我们医圣一门第一次在外界亮相,自然要弄得轰轰烈烈才好。”

    朴东健道:“最重要的还是要请到华夏的新闻媒体,不然我们就成唱独角戏的了。”

    金振恩又道:“三天时间,转眼即逝,你们抓紧时间,回家和家里人聚聚,放松心情,三天之后,再来这里会合。”

    众人经他一提,起身离座,拿着笔记本,和金振恩道了声别,却没有走开。

    他们无疑是思家心切,可是现在就这样离去,却是心中难安。

    “大师兄,我们……”

    金振恩叹了口气,挥手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你们的心意,好吧,你们去师父的房间门口,跟他说声再见,再回家吧。”

    无法亲眼见到许镐,这班人心中难免失落,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就走出了门,到了许镐的房间门口。

    屋内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大门紧闭,却也没一人斗胆上去敲门或推门什么的,只是排成三列,在门外的院子沙地,齐刷刷跪倒在地。

    “弟子李思会,向师父请安。”

    “弟子金日齐,向师父请安。”

    “弟子尹惠,向师父请安。”

    “……”

    房间内没有丝毫的动静,众人互相对视,又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好拜了三拜,怀着怅然的心情,起身陆续离开了。

    院落空荡无人,房间突然有了声响,似乎有人在来回踱着步子,又似乎只是风声做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七章许镐现身
    第二天,在李俊熙的安排下,国医馆内,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记者招待会。

    医圣许镐的名声,在韩医之中是最响亮的,前几届的总统身体有什么不适,都会请他会诊,但是这些都是陈年旧事,近二十年来,许镐深居简出,从未在人前出现,国医馆内,也谢绝他人造访,对于本土的韩国人而言,许镐的一切,也是无比的神秘。

    许镐多年没有现身人前,今日却开放了国医馆,还主动邀请媒体入内,其他国家的媒体还不理解其中意味,但是韩国媒体却知,国医馆内,必然有大事宣布,因此到国医馆的三十多家媒体,有将近一半是韩国的媒体。

    当金振恩带着盛装打扮的师弟师妹,在媒体面前亮相,自我介绍,称他们是许镐的弟子时,顿时引来了一片惊呼,当然这些惊呼声都是由韩国的媒体人发出的。

    韩国媒体只听金振恩这句自我介绍,已知这一趟是来对了,许镐隐居二十年,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现在清楚了,原来他是在培育自己的弟子。

    光是金振恩这班人的身份,就足以草拟出一篇激动人心的新闻稿!

    金振恩介绍完自己,又让其他人自我介绍,对着话筒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些名字,随着今天的招待会,将成为韩国的热点词汇。

    许镐的弟子们,值得每一个韩国人尊敬和重视。

    当金振恩开始说出他们主动公开身份的目的,是要代表韩医,挑战中医时,一直漠然的外国媒体,终于也按捺不住,高高举起录音笔,竖起耳朵,听的十分专注。

    韩医挑战中医!

    这个新闻要是传出去,无疑是在亚洲列国投下一枚重磅的炸弹。

    不管挑战的结果如何,在这个记者招待会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一个人人热议的话题!

    有一个记者忍不住举手问道:“金振恩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挑战中医,目前只属于单方面的口头宣言,其实并没有经过华夏中医界的同意吧?”

    金振恩笑道:“这位女士说的咄咄逼人,看来是华夏的记者。”

    女记者点点头道:“没错!我是华夏人,在华夏国内,还没有相关的消息传出,我才会这样问你。”

    金振恩道:“我确实还没得到华夏中医界的同意,所以才要召开这个记者招待会,希望能借助舆论传媒的力量,让中医界知道我们的宣言,并做出回应。”

    他恳切的道:“这位女士,希望你能在你的新闻稿子里多多描述我们是多么的可恶嚣张,多么的看不起中医,才能激起中医的愤怒,接受我们的挑战。”

    女记者面上闪过一丝怒色,冷哼一声:“我会的,你放心。”

    金振恩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说道:“华夏的文明,是亚洲最古老的文明,就连韩医也是起源于中医,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可华夏中医现在体制僵化,不思进取,早已是一摊死水,在年轻一代的中医中,并没有几个特别出色的。而我们韩医却在不断的进步和发展,年轻一代的韩医,早已超越了中医,再过十年,二十年,世界上的人,会只知有韩医,而不知中医!”

    “优胜劣汰,是大自然的法则,韩医能超越中医,取而代之!”

    华夏女记者小声骂道:“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金振恩发出这番惊人言论以后,有一个韩国记者问道:“金先生,请问你的言论,可以代表许镐许医圣吗?”

    “可以!”

    “请问,许医圣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招待会上?”

    金振恩平静的答道:“我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没有过来,不过他老人家录制了一段视频,我可以播放给大家看一下。”

    一听说许镐录制了视频,就连朴东健等弟子也不淡定了,一个个喜上眉梢,虽然不能亲眼见到许镐,能够隔着屏幕见到他的音容笑貌,也能聊以**了。

    负责场地策划的人员,已搬出了长有六米,宽有三米的超薄液晶屏,播放出金振恩交给他们的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年约七十的清瘦老人,身穿黑色长褂,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他的脖子很长,一双眼睛十分锐利,似是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医圣许镐!

    除了金振恩保持镇定以外,朴东健等医圣弟子,已是红了眼睛,弯腰向屏幕上的许镐行礼。

    镁光灯开始闪耀,没有人愿意错过许镐隐居二十年后的首次亮相,纷纷拍着照片。

    华夏女记者拍完照,放下相机,望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心中闪过了一个词:狼颈鹰视。

    许镐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也很有特色,几乎是清一色的平调,没有一点的高低起伏,以及情感的波动。

    “我八岁那年,病危的爷爷把我叫到床前,跟我说,他很快就要死了,要给我上最后一堂课。”

    “他用纸抹了脸上的汗珠子,把纸上的油渍给我看,跟我说,这就叫大汗淋漓,汗出如油的亡阴症状,又让我把他的脉,让我好好感受将死之人的脉象,了解什么叫脉微欲绝,命悬一线。”

    “我当时一点都不怕,也没哭,就这样给他把脉,直到他死去。”

    许镐说着童年的回忆,面上无悲无喜,仿佛在叙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爷爷临死前,抓住我的手,握的很紧,他只说了一句话:你要好好钻研医道,打败中医!”

    许镐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记住他的话,从小就刻苦的学习医术,医术大成之后,在韩国,我是医圣,医术第一,没人敢有意见。”

    “可是华夏那边,也涌现了许许多多刻苦用功的医道天才,我有心挑战,却苦于没有助手,只能作罢。”

    他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我只能学我的爷爷,把希望寄托到下一代,我耗尽心力,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培养了一班徒弟,他们聪慧,刻苦,团结,医术也是青出于蓝,我比我爷爷幸运,我还能活着看到韩医北渡重洋,挑战华夏中医的一天。”(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八章行踪成谜
    许镐站起身来,露出了慈祥的神色,这是他首次流露出人类的情感,让观看着视频的人,觉得十分的怪诞。

    “振恩,东健,英爱,小惠……”

    他逐个逐个念着徒弟的名字,每一个念到名字的人,都下意识的跪倒在地,仰着头,聆听恩师的教诲。

    媒体记者们看着屏幕前跪倒的黑压压的一片,心下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姑且不论医圣的弟子医术如何,单纯是这份凝聚力,已经值得人尊重了。”

    接下来,许镐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无比的动作。

    他低头,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个礼,你们不能回避,这是我代表从古至今的韩医向你们行礼,你们正在做一件了不得的,所有的韩医都梦寐以求的大事。”

    金振恩等徒弟都面色骇然,拼命磕着头,每个人的额头都肿了一个大包。

    许镐道:“徒弟们,师父一生的心愿,都交托在你们身上了,你们好好加油,成就一番伟业,去华夏大闹一场吧!”

    视频播放到这里,就结束了,金振恩他们站起身来,返回了座位,又回答了几个问题,也不知是否有意为之,他应对韩国乃至其他国家的媒体时,都是很有风度,很健谈,可是那个华夏女记者和他交流时,他的言语就显得十分的尖酸刻薄,言语间不乏对中医的诋毁和贬低。

    华夏女记者颇为气恼,不过身为一个媒体人的专业素养,让她放下了个人的情感喜恶,提出的问题,还是比较客观的。

    问题的聚焦点,主要有几方面。

    首先,就是许镐是否会带领金振恩这班徒弟,一起前往华夏。

    金振恩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是一场中韩两国的年青一代的医者的对决,是属于他们的挑战,许镐没必要跟着去,只要在国内静候胜利的消息即可。

    第二个问题,就是他们前往华夏的路线。

    金振恩回答,许镐在视频上说了,要让他们“南渡重洋”,因此他们选择的交通工具,不是坐飞机,而是乘坐邮轮,从北部到山东半岛,第一站就是挑战山东省的诸多名医,因此在华夏的路线,就是由北往南,横跨全国各省。

    第三个问题,就是他们所要挑战的中医,分别是谁?

    金振恩答道,他们要挑战的中医,主要是诸多名老中医的弟子,因为是年轻一代的对决,所以会有个年龄的限制,限定在四十岁以下。

    他说到这里,不忘指出了一点:“我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是我,今年三十八岁。”

    他还强调,韩医去挑战中医的过程中,同时也欢迎中医的任何挑战。

    这个记者招待会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招待会结束后,金振恩还热情的邀请这些媒体记者在馆内用餐,记者们急着回去赶稿,发布这条爆炸性新闻,那还有心思优哉游哉的用餐?一个个都奔着门口而去,连询问一下吃什么菜的客套话都省了。

    笑眯眯的看着最后一个媒体记者离开之后,金振恩双手一拍,满意的道:“今天的记者招待会很顺利,接下来,就看新闻发出去后,华夏方面怎么回应了。”

    蔡英爱笑道:“大师兄,你把那个女记者气的够呛,还怕她不会如你所愿,写一篇煽动性很强的文章,引起华夏的不满,答应我们的挑战吗?”

    朴东健也道:“两日之后,我们必定能如期出发,我连晕船药都准备好了。”

    立刻有几个也会晕船的师弟要求朴东健多准备一些晕船药。

    南渡华夏,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这班师兄弟,各怀心思,十分默契的没有提起许镐的视频,吃完了中餐后,就各自办自己的事了。

    只是有的人在公开场合不提起,并不代表不会暗地里寻找答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正在卧室睡觉的庄喜钦一下子醒了过来,他自从来了这里,睡眠一直很浅,敲门的声音虽然足够轻,还是把他吵醒了。

    庄喜钦打开床头灯,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是半夜两点。

    有谁会在深夜拜访?

    庄喜钦打了个激灵,不知怎么的,冒出了一个词:秋后算账!

    难道这些人认为他已没有利用价值,要对他不利不成?

    庄喜钦心下害怕,可转念一想,如今身处异国他乡,自己已沦为砧板上的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根本就避无可避。

    敲门声再起,这次声音大了一些,频率急促了许多。

    庄喜钦硬着头皮,从床上起身,走过去开门。

    他打开了一道门缝,一瞄,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带他到韩国的朴东健。

    庄喜钦一看这架势,已知道自己刚才的猜测纯属子虚乌有,要是国医馆的人真要秋后算账,就不会只让朴东健一人来。

    可是另一个疑问又浮上心头:这么晚了,他一个人,过来找自己做什么?

    朴东健笑眯眯的道:“庄先生,打扰了,这么晚来找你,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只有庄先生能够解答,就等不及明天早上,现在就找上门来了。”

    庄喜钦对这个带给他新生的男子一直是又敬佩又感激,连忙开门,请他进来,说道:“没事,不打扰,我也还没睡呢。”

    朴东健进了庄喜钦的房间,看着庄喜钦关了门,他又伸手“咔”一声,把门反锁了。

    庄喜钦心下又是咯噔一跳,问话就问话,为什么连门都反锁了,朴东健到底是想问什么?有那么不可告人吗?

    他初时以为,朴东健是想询问关于郑翼晨的某些事,可这个举止,却让庄喜钦知道自己猜错了,他深夜来找自己,显然是不想让国医馆内的其他人知道。

    朴东健反锁了门,再回过头来,脸上已换了一副模样,表情阴沉冷峻。

    他指着书桌旁的一张椅子道:“坐。”

    庄喜钦乖乖坐在椅子上,怯生生的看着朴东健。

    “朴先生,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朴东健冷冷的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准说废话,明白吗?”

    “明……明白。”

    “我问你,小师弟闭关期间,你是不是被我大师兄叫去了。”

    “是。”

    “他让你做什么?”

    “他……他让我再一次给他演示灵针八法。”

    朴东健点点头,突然间冒出了一句:“你演示针法时,还有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庄喜钦目光闪烁,回答道:“没有,就我们两人。”

    “撒谎!”

    朴东健从口袋掏出了一把蝴蝶刀,眼也不眨,一刀戳中了庄喜钦左肩外侧,一拔,鲜血顿时涌了出来,刀锋却没染上一点血迹。

    庄喜钦以手按着伤口,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神中满是惊悸。

    朴东健又道:“这次是皮外伤,下一刀,我会割破你的动脉,继续我们的对话,不准撒谎!”

    庄喜钦结结巴巴的道:“朴先生,我……我……你……”

    朴东健道:“我知道,我大师兄肯定有交代你,有些事你不能泄露给我们,我可以保证,你和我今晚的对话,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我……”

    “我知道你心有顾虑,违背大师兄,日后被他知道,你的下场会很惨。可你要是不告诉我,现在就会很惨!”

    朴东健把玩着刀,淡淡的道:“早惨还是晚惨,你选吧。”

    庄喜钦听的心惊胆战,低下了头,说道:“金振恩先生带我去见了一个人,让我在那人面前演示针法。”

    果然如此!

    朴东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激动万分。

    他素知金振恩的行事风格,一定会有两手准备,当初对付郑翼晨定了两条对策,暗杀的那条对策失败了,而让朴无邪与近藤亮对弈的对策则顺利进行,一切看上去水到渠成。

    可朴东健却清楚,金振恩必定还留有一手,只不过没有说出来,朴东健只能自己进行猜测。

    思来想去,再加上朴无邪闭关期间,金振恩和庄喜钦每天总有一段时间会一起不见踪影,朴东健也猜到了,金振恩的第三条针对郑翼晨的对策,就是从灵针八法着手。

    金振恩的针灸水平,比朴东健还要稍微逊色一筹,面对着灵针八法这种精妙绝伦的针法,朴东健就像是对着一个蜷成一团的刺猬,无从下手,金振恩自然也没这个能力。

    在国医馆内,除了朴无邪有这个能力之外,还有谁能从灵针八法中,找出对付郑翼晨的对策?

    答案呼之欲出:医圣许镐!

    朴东健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心下又喜又疑,喜的是,许镐还活着!

    他一直在担心许镐已经不在人世,可医圣一门又需要这个精神领袖,所以金振恩隐瞒了许镐的死讯,而许镐也不再现于人前。

    现在看来,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疑的是,许镐既然健在,为什么除了金振恩以外,再不肯见其他的人?难道他的人身自由,受到了金振恩的限制么?

    朴东健带着对金振恩的怀疑,以及对许镐的关心,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五十九章半截手臂
    金振恩说自己可以代替朴无邪,对付北方的针灸名家,别的人听了,没觉得什么,朴东健却知,金振恩必然是从灵针八法中,得了某些好处,针灸技术有所突破,才敢说出这话。

    朴东健也就越发肯定,金振恩的确带庄喜钦去见了许镐。

    当记者招待会上,金振恩拿出了许镐录制的视频,朴东健激动之余,也在偷偷观察金振恩。

    金振恩的动作神态,都与其他的师弟师妹毫无二致,显然他也是首次看到这一个视频。

    而且看视频中的许镐,一如往昔,也没有半点被禁锢或胁迫的表现。

    朴东健又糊涂了,难道自己又猜错了,许镐并没有失去人身自由,他是自己要藏起来,不和人接触的,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朴东健自不会傻到去问金振恩,也不可能去和师弟师妹们商量,唯一可以解开他心中谜团的人,就只有庄喜钦,他是除了金振恩以外,近几年来第二个有可能接触到许镐的人。

    在他的威胁之下,庄喜钦终于松口承认自己给金振恩演示针法时,有第三个人在场,这一种可能也就落到了实处。

    朴东健心下之喜,无以复加,他激动的问道:“快说,他带你去见的那个人,是不是住在左侧庭院的那间红色小屋里。”

    庄喜钦虽在国医馆住了一段日子,不过一直恪守着金振恩的告诫,不敢四处走动,对国医馆内的格局并不清楚,他想了一想,这才回答道:“是……是的。”

    “别那么犹豫,给我个肯定的答案!”

    庄喜钦哭丧着脸:“那间屋子外墙确实是红色,可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间。对,对了,庭院里种着很多中药,还有一棵银杉树。”

    朴东健一听,就知道他去的就是许镐的住处,心下又是一震,接着问道:“你……你进去了里面,见到屋子里那人了吗?”

    庄喜钦摇了摇头:“我没亲眼见到那个人。”

    朴东健焦躁的道:“你不是进去在那人面前演示针法了吗?怎么会没有见到他?”

    庄喜钦见朴东健目露凶光,举起蝴蝶刀,作势要刺,吓得高声道:“我和他之间,隔着一块帘子,他在里屋,我在外屋,他能看我看的清清楚楚,我只能隐约看到他一个人影,所以他具体长什么样,是男是女,多大岁数,我都不知道。”

    朴东健在庄喜钦说话之际,已将刀锋一点点凑近他的脖子,贴在他颈动脉上,庄喜钦能感受到动脉的每一下搏动,都触碰到冰凉彻骨的锋芒,吓得语速陡然间快了许多,一股脑将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朴东健心中不免失落,又问道:“你……你有没有听到他说话?你演示针法,他也会问你关于行针的问题,你们总要交流才对。”

    庄喜钦下意识就要摇头,猛然想起脖子还贴着一把要命的家伙,立刻梗着脖子不敢动,说道:“他没开口说话,就算是有疑问,全程都是金振恩先生代他说话,也不知他们是口头交流,还是纸笔交流。”

    朴东健又问:“我大师兄对那人的态度如何?”

    “很恭敬,我透过帘子的人影,隐约能看出那人是坐着的,金振恩先生就站在他身旁,那人交代一些话要金振恩先生转达给我时,他也是非常的耐心和恭敬。”

    庄喜钦突然问了一句:“朴先生,那人是不是哑巴?”

    朴东健凶狠的喝道:“闭嘴!你没资格提问我!”

    他收回了刀,面上阴晴不定,今夜这一趟,解开了他一个疑惑,算是知道许镐尚在人世,却还是有几个谜团有待解开。

    许镐既然活着,为什么不现身与人相见?甚至连话都不说?

    很明显,许镐并没有受制于金振恩,不与其他人见面,这是他自己的意愿,金振恩配合而已。

    金振恩为什么要帮他隐瞒?

    莫非,这个举措,也与这次的华夏之行息息相关么?

    “庄先生,谢谢你的回答。你的伤口,自己包扎一下,抱歉弄伤了你。”

    庄喜钦勉强一笑:“没什么,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就好。”

    “庄先生,晚安。”

    “慢走,不送。”

    朴东健带着满腹的狐疑,离开了庄喜钦的房间。

    庄喜钦等门一关,这才心有余悸的吐了一口气,找来一些消毒药水和纱布,简单包扎一下伤口,躺在了床上。

    他一手按着伤口,双眼瞪的圆圆的,大口喘着粗气,根本就无法入睡,脑中不断回闪着去见红色小屋见那个神秘人的场景。

    其实,他漏了很重要的一点没有告诉朴东健。

    他一共去那间屋子两次,一次是在那人面前演示灵针八法,而另一次,则做了他和朴无邪昨日同样的事情,那人拿他试针。

    庄喜钦在国医馆内,其实充当了两次试针者的角色。

    所以,庄喜钦跟朴东健说,自己隔着帘子,完全没看清那人,其实是骗了朴东健。

    那人既然要拿他试针,难免要掀开帘子的一角,伸出一只拿针的手。

    庄喜钦只看到了那人的半截手臂,并没有看到那人的模样。

    半截的手臂,洁白,紧绷,充满弹性……

    庄喜钦忍不住猜想,手臂的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要遮遮掩掩,藏头露尾?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绝不会为了这片刻的好奇而采取非理性的行动。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维持现状,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他心中甚至默默的开始祝福医圣一门华夏一行顺利妥当,好保他一世的平安喜乐,富贵荣华。

    这样一想,他顿时失眠了,睁着双眼,一直到了天亮。

    这一夜,跟他一样失眠的人,还有好几个,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在早上的记者招待会上,与金振恩针锋相对的华夏女记者。

    在招待会结束的两个小时内,大部分的媒体都陆续发布了医圣一门要挑战中医的消息,华夏方的驻韩媒体,却迟迟没有发布这一条新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章起航
    一般的媒体记者,追求新闻的新鲜度,新闻新闻,顾名思义,就是要新,必须是第一手的消息,才有价值。

    可华夏女记者是更高一层的媒体记者,她并不急着追求新闻的速度,她看重的是新闻的质量。

    她天生就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别的记者,在陈述韩医挑战中医这个事件,她却在追本溯源,查找许镐的爷爷,为什么至死都不忘叮嘱孙子要打败中医。

    女记者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查阅了许多旧的文档和资料,终于找到了原因。

    许镐的爷爷许崇光,当年也是韩国首屈一指的医者,也继承了医圣的名号,地位不比现在的许镐差。

    他医术高明,心气更高,怀有大志,所以去了华夏,跑去和当初最有名的晚清名医李大椿切磋医术,结果落了个一败涂地,只能灰头灰脸的返回了韩国,终生不再踏入韩国的国土。

    这件事被许崇光视为一生的耻辱,所以他到死也放不下,给许镐留下了打败中医的遗愿。

    找到了这个劲爆的素材之后,华夏女记者才开始打开笔记本电脑,敲字写稿。

    她用讥讽的词句,嘲笑了许崇光多年前的失败,佐证了韩国人不自量力的习性,由来已久。

    又用了极具煽动性的言语,描述了金振恩的嚣张气焰,提起他多看不起中医,又狂言要让韩医取代中医,中医注定被淘汰。

    女记者还配上了几张金振恩演讲的照片,选取的拍摄角度十分巧妙,让原本看上去一表人才的金振恩,看上去表情阴鸷,暴戾自大。

    这还不止,她甚至巧妙的将这个挑战上升到了两个民族之间的历史过往,呼吁华夏中医,一定要接受挑战,让韩医见识到中医的强大水平,再也不敢提出这种荒诞无稽的言论。

    毫无疑问,金振恩的策略成功了,华夏女记者确实被激怒了,而她的反击方式,就是激起华夏中医乃至华夏人民的怒火,让他们迎接韩医的挑战。

    文章的最后写道:韩医效仿古人,采用乘坐船只的方式登陆华夏国土,第一站便是山东半岛,山东名中医,便是华夏中医的第一道屏障,希望挑战结束之后,他们还能赶得上回去的船只。

    这篇连夜赶好的稿子,很快就通过网络送到了中央电视台的总部,领导人十分重视,选做了重点的头条,发到了各大地方媒体网站以及报社。

    第二天,这条新闻吸引了将近两亿人的关注,华夏的各大媒体论坛,清一色都是关于这条新闻的留言,访问量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

    留言的内容,虽是千奇百怪,总脱不开两个主题,一是韩医不自量力,而是中医必胜。

    就连平日那些喜欢看韩剧,追韩星,吃炸鸡啤酒泡菜的韩粉,也转变了立场,支持华夏中医去打败韩医。

    由此可见,当一件事情上升到了民族的高度,大众就会众志成城,一致对外。

    山东省内的名中医,也陷入了一个舆论的漩涡之中,不管在家里,门诊,还是餐厅,任何一个地点,都有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鼓动他们要迎接韩医的挑战,一扬我华夏人民的国威。

    到了这步田地,中医无法明哲保身,已是不由得不应战了,毕竟这个社会,遵守的本就是少数服从多数的铁则,任何的决策,都无法跟民意相悖。

    华夏中华中医药协会,在中午十二点,通过官媒,正式宣布,欢迎韩医的到来,中医不惧任何挑战!

    半个小时后,山东中医协会,宣布了接受韩医挑战的中医名单。

    他们并没有对韩医引起重视,名单之中,医术大多数都是二流的水准,因为成名已久的一流中医,根本就不屑于与金振恩他们比试医术,认为胜之不武。

    名单一出,华夏方面,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杀鸡用不着宰牛刀,区区韩医,本就是三流水准,又何必要委派一流的中医,让他们输得太难看?

    医圣许镐,在韩国的名声是很大,可是华夏仅有极少数人晓得,至于金振恩,朴无邪等徒弟,别说在华夏了,甚至在韩国也是名声不显,再有许崇光多年前的惨败铺垫,所谓的医圣一门,在华夏人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跟韩国近些年的闹剧一脉相承。

    群体性的行为,带有一种莫名的狂热和荣誉感,可以一个人的思维集体下降到同一水平,在这种氛围下,多睿智的人,也很难做出理性的思考。

    没人会考虑,韩医既然失败过一次,难道就不会知耻而后勇,第二次卷土重来,与第一次必定有所不同。

    骆华凤作为仅有的几个看出危机,又说的上话的人物,认为自己有义务要提醒山东中医协会的中医不要轻敌,以华夏针协会长的身份,与该协会会长程小川进行了联系,程小川礼貌的感谢她的提醒,却对她的言论不以为然,并不打算更改名单。

    他还说道:“你们针灸协会要重视韩医,山东分部要派出针灸名医与他们切磋,我们也不会说什么,还请骆会长不要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骆华凤闹了个不愉快,挂断电话,只能感叹一句:“看来只有等到山东中医受挫之后,华夏中医,才会真正意识到韩医是来者不善。”

    两日之期,转眼之间就过去了,这一日,阳光明媚,风平浪静。

    济川港口上,在万众瞩目之下,医圣一门,自大师兄金振恩以降,至最小的师弟朴无邪,共十四人,盛装打扮,肩背药箱,坐上了那艘以韩国古代名将李舜臣命名的舜臣号,开始了前往华夏的航程。

    李舜臣是一个连华夏,倭国的民众都有所了解的明代韩国名将,海战方面战无不胜,有“军神”之称。

    金振恩他们选择乘坐舜臣号从海路去华夏,个中意味,不言而喻。

    他们也要效仿这位明代军神,来一个战无不胜,创下属于医圣门徒的不败神话。

    此行,必败中医!

    正当金振恩一行人,踌躇满志,立在船头,眺望华夏大陆的轮廓时,郑翼晨与郭晓蓉这对新婚夫妇,也在同一时间,离开华夏,坐上了前往欧洲的航班,开始进行他们的蜜月之旅。(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一章登陆
    当举国沸腾,为了韩医南渡华夏一时闹得不可开交时,郑翼晨压根没去关注,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他那新婚的娇妻上了。

    新婚那晚,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之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一些男性会对房中事乐此不疲,也知道了什么叫食髓知味。

    郭晓蓉嘴上抱怨他的索取无度,不过郑翼晨有需求时,她也总是一直配合的。

    李轩三人临走时,送给了郑翼晨一份新婚礼物:超豪华周游欧洲列国双人蜜月游。

    郑翼晨新婚燕尔,也想要去蜜月旅游,过过二人世界,只是难得回家一趟,孝敬一下双亲,更是分内之事,所以他收到这份结婚大礼后,并没有急着去兑现。

    在家中一切安好,唯一有一点不自在的就是每当他早晨起床,出门后第一眼望见的,就会是郑华茹充满血丝,饱含期待的眼神。

    郑翼晨对她这种半夜蹲点直到清晨的行为不胜烦恼,委婉的提出了建议,让她不用这样做,要好好休息,盼孙子也不是这样一个盼法,说句不好听的,不要盼到最后,孙子出来了,她倒没有了。

    郑华茹也不争辩,只是近乎谄媚的嘻嘻笑道:“我也明白,就是控制不住。”

    郑双木也心疼妻子的身体,以她这个状态,也用不着等到十月怀胎,胚胎没孕育人就要交代了,都两天两夜没睡觉了,一个青年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她一个中年妇女。

    终于,在第三天的早晨,郑双木为了郑华茹能睡个好觉,对儿子儿媳妇下了逐客令:“你们在家里,你妈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我看,你们还是回去的好。”

    郑翼晨不想两人竟成为了威胁母亲睡眠的真凶,也只能无奈的同意了郑双木的建议,返回了G市。

    罗宾又一次选择了留下,在郑双木身边,它体验到了与原振强相处时的自在,而乡村的山野环境,也比在一座宅子生活来的惬意。

    对此,郑翼晨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这一人一猫,天生的八字不合,能够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幸事。

    一回到G市,自然就难免遭受了韩医挑战中医这一件事的信息轰炸,有师长的,有同学的,有同事的,有病人的,纷纷对这事进行了一番主观的评论,末了还问了一句:翼晨,你怎么看?

    郑翼晨笑着群发了一条信息:“这帮人从北方到南方来,不知要过多久才到这边,中间又不知会发生什么,我的答案是:目前为止,关我屁事。不说了,时间紧急,我要赶着坐飞机度蜜月。”

    他这一回答,合情合理,就算真的有心为这事尽自己作为中医的一份绵薄之力,他也不会选择做个键盘侠,发几句嘴炮,而是以自己的医术,让韩医们知道华夏中医的博大精深。

    这中间又涉及到复杂的地域问题,以及人事问题,他有心出力,也不可能跨越自己行医的地域,去和韩医们比试医术,这样只会让人怀疑他想出风头,招来那个省市的中医同行的谴责与记恨。

    郑翼晨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所以他选择了无视,安心度他的蜜月。

    舜臣号在港口靠岸,金振恩一行人,进入了华夏的国土。

    迎接他们的,不止李俊熙准备好的接待人员,还有山东中医为了表达一种豁达大度的作风而派来的慰问代表,早已从华夏各地赶来的媒体。

    不过更多的,则是普通的群众,群众们带着或是仇视,或是不屑,或是好奇,或是戒备,或是厌恶的目光,审视着这班异国的来客。

    朴无邪有些不适应这种情况,小声问朴东健:“二师兄,他们为什么这样看我们?”

    朴东健笑道:“我们来者不善,他们自然不会对我们表现的多友好,无邪,你要熟悉这些异样的目光,知道吗?”

    朴无邪道:“知道了。”

    他调节情绪,脸上一片漠然,来了个视而不见。

    金振恩带着一脸友善的笑容,高举着手,和群众打招呼,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们每一个的神情和动作。

    山东的中医代表,用客套的言语,表达了本省的全体中医同仁对金振恩一行人的亲切问候与热烈欢迎。

    代表说的是韩语,正因他韩语流利,又没什么地位,才被派来做接待的事。

    代表皮笑肉不笑,递给金振恩一份名单:“金先生,这就是我们安排好要与你们进行医术交流的中医的名单。”

    金振恩伸手接过,看也不看,用华夏语道:“这份名单,你们曾刊登在报纸上,我已看过。”

    “原来您会说华夏语,还说的那么好。”

    “我师父说过,要打败一个敌人,就要了解他的全部,我不止会说华夏语,还会看和写汉字。”

    代表道:“我们山东中医界,对韩医的到来,十分的重视……”

    金振恩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道:“从这份名单的人员上,我看不出丝毫的重视。”

    “这是一个梦幻组合……”

    “哈哈,您可真幽默,假如名单上真是山东中医界的梦幻组合,那么,郝千山,朱良秋,郭超良这些医生,为何没有列入其中,难不成他们只配称作梦游组合?”

    代表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眼神惊诧的望着金振恩,他原先以为名单的事,搪塞几句,就能糊弄过去,没想到金振恩随口说的几个名字,都是山东中医界年青一代的翘楚,看来这班韩医,的确是有备而来。

    代表尴尬的道:“您问我这事,我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金振恩用理解的语气道:“以您的地位,本就没有资格对名单的人员进行安排,这个问题,确实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代表试探的问道:“您要是对这份名单不满意,我可以试着跟上级领导反映一下。”

    金振恩摇头:“不必了,无谓让您难做,反正……”

    他傲然一笑:“当我们赢了名单上的医生,我刚才提到的几位名医,想不出手都不行了。”

    代表心头一震,脸上笑容消失殆尽。

    这时,有一记者建议道:“麻烦你们靠近点,我给你们合个影。”

    金振恩和气的道:“没问题。”

    他主动握住代表的手,于镜头前合影留念。

    照片拍好后,那记者暗自嘀咕了一声:“怎么中医的代表看上去失魂落魄的,风头都被韩医盖过了,派这种人来洽谈,怎么能扬我华夏国威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二章一挑十四
    伴随着韩医的到来,山东省已成为了全国瞩目的焦点,卷入了舆论的漩涡。

    第二日,上午九点半,平安大厦。

    大厦外墙贴着一张十米来高的宣传海报,有图有字,最为显眼的是一行黑字:中医韩医世纪大战!

    平安大厦是山东省内最高的一栋建筑物,这次中医与韩医比试的地点,就设在大厦的最高层。

    选在这样的一个地点,也颇有决战山东之巅的深长意味。

    比试会场内,媒体已就位,左右两排座位是安排给中医和韩医坐的,中医方的席位,十四个名单上的医生,都已入座,个个意气风发,微笑着面对媒体的镜头。

    山东中医界,派出的都不是顶尖的中医,但是这十四个医生,也各有独到之处,不是寻常的医生可以比拟。

    派这些医生与韩医比试医术,表明他们并不重视韩医这个对手,但也不至于太过小看韩医。

    而韩医方的座位,则是空无一人,看上去十分的碍眼。

    九点五十五分,当距离比试的规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韩医方的代表,才出现在会场的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女子,医圣一门中唯一的女弟子,蔡英爱。

    韩医方,只排了一个人来参加这场比试,而且还是区区的女流之辈!

    媒体记者们呆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片哗然。

    十四个中医的脸上挂不住了,再看不到半点的气度雍容,有的铁青,有的红通,有的干脆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气愤到了极点,这是一份最大的耻辱!

    蔡英爱雷厉风行,快步走到韩医的座位,挑了个最末的位子,一屁股坐下,她看了看手表,用华夏语道:“各位,我们立刻开始比试吧,争取在十二点之前结束,我的师兄师弟们还等我一起吃中餐呢。”

    何等的嚣张!何等的目中无人!

    一个中医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打算一个人挑战我们十四个吗?”

    “没错!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岂有此理!太侮辱人了!”

    蔡英爱摇摇头:“山东中医界,派你们这些虾兵蟹将来和我们比试,才是最大的一种侮辱!你们既然不尊重我们,我们又何必给你们好脸色看!”

    她斜睥一眼,不耐烦的道:“开始吧!别耽误时间了。”

    “哼,开始就开始,你可别后悔!”

    医生之间的比试,始终还是紧扣“四诊合参,辨证论治”的基本原则,今天的比试,独取“辩证论治”,蔡英爱与十四个中医的比试,严格说来,更像是坐而论道,一人抛出一个医学上的难题,要让另一个解答,解答时务必做到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不然就会被抓住漏洞穷追猛打,也就算输了。

    单纯从规则而言,蔡英爱无疑是出于绝对劣势。

    蔡英爱以一敌十四,不但面无惧色,还主动让中医们先提问,这个要求,又让医生们为之气结,第一个人开口提问时,语气兀自愤愤不平。

    那医生说完自己的问题后,蔡英爱并未思索,就开始用一种缓慢又带有强大自信的语气,回答了他的问题。

    围观的媒体记者,对于这两人一问一答时所说的阴阳,虚实,气血,经络并不了解,只是从蔡英爱回答时,那医生的反应,来猜测两人之间的胜负。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不住的抹着脸上的汗,到最后甚至用手攥住了心口,一下子瘫在了座位上。

    这个问题,是他一生心血所聚,若以武术作为比喻,堪称独门绝技,就算是被人破解,好歹也要让对手惊上一惊,怕上一怕,谁知蔡英爱却是不假思索,从容辩证,而且还句句说到点上,怎能不让他心惊?

    而那十三个中医也是蹙眉苦思,希望能从蔡英爱的回答中寻出破绽,无奈水平有限,压根就找不出。

    蔡英爱回答后,问道:“不知我说的对还是错?”

    “这……这……你赢了。”

    那医生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句,呆滞的脸庞映入了媒体记者的镜头中,分外凄凉。

    蔡英爱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觉得有些烫,就把杯盖放在一旁,等茶凉一下再喝。

    她见对面中医梗着脖子注视她的一举一动,就道:“你们怎么了,继续啊。”

    一人道:“我们已问完一个问题,该你问了。”

    蔡英爱摇摇头:“我先回答完你们十四个人的问题,才轮到我问,不然的话,这场比试就结束的太快了!”

    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有一个医生拍桌而起:“好,你听着,我的问题是……”

    蔡英爱等他说完,又是轻描淡写的回答,听完她的回答,拍桌的医生仿佛身子一下子被掏空了,高大壮硕的身子重重摔到椅子上,椅子咯吱作响,发出呻吟。

    第二轮比试,又以蔡英爱完胜而告终。

    蔡英爱再一尝茶,又放回原位,还是太烫了,进不了口。

    “下一位……”

    “下一位……”

    蔡英爱势如破竹,与一人比试完毕后,连优哉游哉喝一口茶的闲工夫都没有,就招呼对面的中医继续提问,她思维敏捷,脑筋运转极快,却又不是在卖弄小聪明,开口说出的话,往往有强大的逻辑作为后盾,严谨,简练,一语中的,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蔡英爱以一己之力,舌战群中医,驳得这十四个人,个个都哑口无言。

    这场比试,提问为进攻,回答问题,是防御,蔡英爱一直在防御,守时稳如山岳,八风不动,十四个问题都答完了,就轮到她提问进攻了!

    她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接下来,该我提问了,你们这些人听着,有一人回答的出,就算我输!”

    她的五官轮廓,也算的上美女一枚,这微微一笑,不说倾国倾城,起码也能让人心中一荡,可这绝美一笑,却让对面的中医们胆战心惊,恐惧加身!

    蔡英爱开始发问了,她抛出的问题,宛如一阵狂风骤雨,呼啸,狂卷,摧毁着这十四人的自信与心志。

    蔡英爱问完之后,扬手示意他们可以回答了,这个举动无疑是十分瞧不起人的,可是中医们再也没心思去计较这些,十四个人,交头接耳议论了一番,这才派出一人作为代表,开口回答。

    这人平素也是以口舌尖利著称,在蔡英爱强大的实力压迫下,此时说话时却磕磕绊绊,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他说完后,结结巴巴问道:“我……我……我说的对吗?”

    “对个鬼啊!你们议论老半天就议论出这些?”

    蔡英爱毫不留情的指出了那人的错漏处,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提出的勉强能自圆其说的回答,如同豆腐渣工程一般,轻轻一指压力,就轰然坍塌!

    “还有没有像样一点的回答?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十四个中医陷入了难堪的沉寂,表情如丧考妣,动也不动,宛如雕塑,竟无一人有勇气再开口说话。

    蔡英爱发出悦耳的笑声,端起茶杯往嘴一凑,咕噜噜喝了一大口,温度刚刚好,茶也是顶级的好茶,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当蔡英爱离开会场时,时钟的指针刚刚对准了十一点,她还是赶上了与金振恩等人约定好的饭局。

    十分钟后,新闻媒体以“韩医一挑十四!华夏中医首轮告负!”这个触目惊心的标题,将会场上发生的一切,粗略的报道了一遍,最后还忧心忡忡的表示,“韩医实力强大,中医岌岌可危”。

    就在一天之前,也是同样的媒体,报道韩医挑战中医的相关题材时,却明确的表示韩医失败在即,挑战中医的举动,是在自取灭亡,中医必胜!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一场大败,舆论的风向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由“中医必胜”,变为了“岌岌可危”。

    当这个新闻一出来,大多数人还看走了眼,误以为是华夏中医派了一人,单挑十四个韩医,最后失败了,心里还觉得情有可原,等仔细阅读完新闻,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想偏了,这哪里是情有可原?简直是罪无可恕,十四个中医对付一个韩医,还是女韩医,居然输得那么惨。

    假如真像新闻上说的一样,女韩医赢了比试离开以后,记者上前一摸她的茶杯,“其茶尚温”,十四个人,居然连一盏茶凉的时间都撑不过,实在是太丢人了!

    各家媒体的报道,并非千篇一律,也有着各自的侧重点。

    山东省的媒体,自然要给本省的中医留点颜面,重点描述了蔡英爱的强大,以及十四个中医们,面对这个强大的对手,如何奋勇对抗,坚持到最后一刻才承认失败,再表示一下这样的情况,不独是山东,也有可能会出现在其他的省份,担忧华夏中医即将面临的命运。

    而其他省的媒体,则是隐晦的表示,有这种结果,不是韩医过于强大,而是山东中医的水平不行,根本无法代表华夏的整体,如果韩医的第一站选择在别的省,结果会是截然不同,简而言之一句话,山东中医弱爆了,拖了全国中医的后腿,让华夏全体人员蒙羞了!

    山东中医界,为他们轻视韩医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三章五运六气
    如此惨败,山东中医协会难辞其咎,甚至连卫生局的领导都亲自打电话问责,将一众中医,骂的是狗血淋头。

    协会会长吴勇德,面对着上层领导的痛骂,媒体的冷嘲热讽,以及同为协会内部成员的中医们的背后埋怨,心力交瘁,一夜之间,竟是愁的满头白发。

    第二日,吴勇德经过一夜苦思,终于打定主意,要亡羊补牢,弥补自己大意之下犯下的过错,亲自登门拜访了韩医所住的酒店,却吃了个闭门羹。

    随从的人士告诉他:“金振恩先生他们在用餐,吩咐了不见任何人,您可以过两个钟头再来。”

    吴勇德知道对方是在刻意刁难自己,哪里有人吃个早餐要吃两个钟头,明显是要因为他们登陆山东港口,以及昨日的比试时,自己都没有亲自出面,他们要让自己也感受下被轻视的这份难堪。

    可怜一个一呼百应的协会会长,孤零零在酒店大堂等金振恩他们用餐,足足等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到,吴勇德又去问了一下,结果被告知:吃是吃完了,不过到了午睡时间,只能麻烦他再等三个小时。

    吴勇德有求于人,只能强忍怒火,勉强一笑:“吃完早餐就午睡,韩国的饮食起居习惯可真别致。”

    一直等到了下午两点半,吴勇德毕竟有些上了年纪,已经有些饥肠辘辘,头晕眼花了,这时才有人过来说,金振恩终于肯见他了。

    吴勇德精神一振,跟着接引的人员,在一个豪华的套房内,终于与金振恩见了面。

    吴勇德放下了老脸,恭维了金振恩几句,又称赞昨天蔡英爱以一挑十四的精彩表现,金振恩只是一脸的漠然,一句话都没说。

    吴勇德硬着头皮,咬牙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就是希望韩医方面,能够再与山东中医进行一场对决。

    金振恩哈哈大笑,直接拒绝了他,吴勇德弯着腰,语气近乎哀求:“只要您肯答应再比试一场,什么都好商量。”

    金振恩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条,放在桌上,推到吴勇德跟前:“昨天那一场,你看不起我们,只派了二流的中医和我们比试,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安排真正顶尖的中医,这是我希望能出现在下一次比试上的中医名单,你准备好,务必办的隆重点。”

    吴勇德松了口气,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是是是,一切照您的吩咐。”

    他打开了纸条,粗略看一眼名单,心下更是大定,金振恩名单上所写的人,都是最能代表山东年轻一代中医,各个流派的最高水平,每一个人,都与吴勇德打算派去参加第二次比试的人员不谋而合。

    跟金振恩商量好了第二次比试的时间,地点,落实好参加的人员名单,吴勇德这才喜滋滋的离开了。

    他刚刚跨出了酒店的大门,猛然警醒:“昨天失利,还能用轻敌做解释,如果明天的比试,我山东中医界年轻一代的精英尽出,还是输给了这班韩医,真是这样的话……不!不!绝不会输!”

    可是一想到这份名单,是金振恩早就准备好的,并且第二次的比试,也是他点头答应,才能成立,这人如果不是真有把握,又怎么会故意陷韩医于不利的局面呢?

    吴勇德越想越是不安,这才真心体验到韩医的确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只是这场比试,却是一定要继续的,至于结果如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韩医与山东中医年轻一代的第二场比试,在双方的促成之下,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一回,比试的会场可就热闹多了,包括吴勇德在内的山东中医协会的相关领导,作为比试的仲裁,全部到齐,而韩医方面,也是一个不落。

    中医方派了五人,韩医方也相应派了五人,再没出现一对多的对决画面。

    韩医方对对面的五个中医的医术,可以说是了解的十分透彻,他们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那五个中医,却完全不知他们的底细,别说医术了,甚至是名医都是首次听到。

    这一场对决,依旧是“辩证论治”为主,先由中医提问韩医,一对一的单独提问,外人不能帮助或提示,该韩医答完后,就可以反过来提问那个问他的中医,每个人都有一次问答转换。

    一问一答之后,就由仲裁方评定到底谁胜谁负。

    这种比试的方式,看上去似乎是纸上谈兵,还不如直接找个真正的病人上来,两人望闻问切之后,再来方子,以治病疗效评定输赢,其实不然。

    一个真实病人的治疗,并无法表现出一个医生医学上的感悟,以及精髓,但是用言语表达,却能拟定一种最理想的情况,供他把自己最得意的精髓纳入其中。

    有时候,比试医学上的“想法”,比比试真实的医疗水平更加有难度,正如现在的医师考试,也有病例分析的部分,也是一样的道理。

    中医方第一个代表,内经派的年轻医者郝千山,从十二岁起师从名老中医陆瘦鹤,历时二十三年,现在是陆老的得意门生,一方的名医。

    事实上,中医方这一次派来的五个中医,清一色都是名老中医薪火相传的弟子,从小拜师学医,接触中医也有二十年以上,而那些跟他们差不多年纪,从中医院校毕业后才行医,挂着什么教授头衔的中医,根本就比不上他们的一半!

    郝千山率先发问,他的问题囊括了《黄帝内经》中的五运六气学说,这是一个比较少人涉猎的题目,而他是最擅长的,就是根据五运六气,四时变化来治病救人。

    仲裁台上,名老中医陆瘦鹤,手抚着下巴的雪白长须,满意的点点头。

    放眼华夏,内经派的医者不少,可是很少有人会去钻研五运六气,认为这是小道,可是郝千山却从小道中琢磨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大道,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华夏年轻一代的医者,也没有几个能答得出。

    作为他对手的韩医,是许镐的第七弟子,李金叹,他面无表情听着郝千山的话,心下却是暗自一叹。

    李金叹叹的是,金振恩的算计,智极近妖。

    “都被大师兄料中了,郝千山选的果然是五运六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四章一败涂地
    李金叹也是一个内经派的医者,平心而论,若论及整体全面的医术,他比不上郝千山,可是在五运六气学说的成就,他却比郝千山还强上一些。

    郝千山如果用内经派的其它学说作为提问,李金叹胜算甚微,可他偏偏用了最擅长的五运六气,却是用自己自以为的最强点,去进攻对手的更强点,反而落入了圈套。

    李金叹开始了回答,郝千山开始满脸自信,随着李金叹的言论逐渐深入,他开始变了脸色。

    李金叹的回答,几近完美!

    当李金叹对郝千山进行提问时,所选题目,又让郝千山吃了一惊:他竟也选了五运六气学说。

    郝千山原本还起了好胜之心,毕竟五运六气学说是他的专长领域,要好好回答,挽回点颜面。

    谁知他越听越觉心惊,冷汗直流,李金叹所问,正是他在五运六气学说,最薄弱的一个点!

    郝千山试着回答,李金叹抓住几个漏洞,又问了几个尖锐问题,郝千山瞠目结舌,答不出来,只能认输。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接下来的四场比试当中,中医们提问时,都选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可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的韩医们,都从容不迫的进行了完美的回答。

    当韩医们提问时,他们所选的,也都是中医们最擅长的领域,诡异的是,恰恰都是中医们在擅长领域中的最大短板!

    五场比试,韩医应答完美,又反驳的中医无言以对。

    山东中医与韩医的第二轮比试,派出了年轻一代的顶尖医者,依旧一败涂地,五场均负!

    比试结束,吴勇德涩声宣布韩医取得胜利之后,就跟一班名医名宿,以及郝千山那五人匆匆离去,都感到脸上无光。

    到了会场门口,一行人还是被媒体记者围堵住,把话筒凑到吴勇德跟前,要他对这次的失败发表感言。

    吴勇德静静的站着,一语不发,记者们只好转为询问郝千山等人,这些平素被誉为中医界未来栋梁的天之骄子,此时全无往日的傲气与风采,一个个面红耳赤,只说了一句: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韩医是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们的,他们连输的借口都找不出。

    兜兜转转,到了最后,所有的话筒还是转到了吴勇德面前,这位山东中医协会的会长,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两眼暗淡无光,悲戚的说道:“山东中医界无能,这次的比试一败涂地,为华夏中医蒙羞了!我吴勇德今日起,辞去会长一职。”

    他低声吼道:“可我华夏中医,并没有败!希望其他省份的名医们,为我们洗刷今日耻辱!”

    金振恩就在不远处,听着吴勇德的发言,小声对朴东健道:“我原本有些看不起吴勇德这个刚愎自用的老家伙,可他现在这番话,倒是让我生出了敬意。”

    朴东健问道:“为什么?山东中医两次大败,他身为最高领导,引咎辞职,不是情理之中吗?”

    金振恩道:“可他先辞去会长的职位,再让其他省份的中医为他们洗刷今日的耻辱,这番长他省志气,灭自己省份威风的话,就成了个人的发言,不代表官方的言论。”

    朴东健道:“是啊,他说这些话,就是承认了山东中医不如其他省的中医,这种话不该由他这个会长说出来,太消磨山东中医的志气,可他又务必要提醒其他省份的中医,正视我们的强大实力,所以先辞职,再说这话。”

    金振恩道:“我们多年布局,对付华夏中医,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连一个身在体制中的官僚中医,在大义与权势面前,也能做出舍权取义的抉择,接下来的旅程,我们会遇到许多的阻碍。”

    朴东健道:“是。”

    金振恩又笑了笑:“击溃强大的对手,才更加有趣,我可盼望着吴勇德的话,能激起更多中医的斗志。”

    他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会场,李俊熙为他们安排好的贴身保镖拦住了媒体记者的脚步,金振恩他们没有接受采访,就乘坐电梯下楼了。

    韩医二次大胜之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郑翼晨与郭晓蓉,正在英国伦敦的泰晤士河畔散步,欣赏着美丽的夜景。

    水面波光粼粼,如万千金蛇狂舞,对面一个蓝色的巨轮,缓缓转动,冉冉的沿着一条弧线上升,那是伦敦的地标建筑,伦敦眼,一个高达一百三十五米的巨型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可以俯瞰整个伦敦。

    郑翼晨昨天睡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倒了时差,还是觉得精神不振,一直在打哈欠,郭晓蓉倒是活力十足,一离开华夏,仿佛激发了她的第二层人格,整个人活泼开朗了许多,浑不像当初的冷艳杀手形象。

    他们今天从六点起床,在当地导游的带领下,将伦敦的著名景点,白金汉宫,温莎古堡等都游了个遍,郑翼晨见夜色降临,提议回酒店休息,郭晓蓉摇头拒绝,硬是拖着他来泰晤士湖畔散步看夜景。

    郑翼晨见郭晓蓉抬头盯着伦敦眼,两眼放光,心里很是忐忑,真担心她兴致一起,就要求去坐这个摩天轮。

    就在郑翼晨身心俱疲之际,他接到了来自骆华凤的来电。

    骆华凤打这个电话,是为了告诉他韩医挑战中医的第一场,大获全胜这件事。

    郑翼晨听完之后,饶有兴趣的道:“照您这样说,山东中医的年轻一代,面对韩医,根本就是毫无招架之力,竟是在最擅长的领域败得那么彻底!”

    骆华凤道:“没错,可惜山东并没有十分出色的针灸医生,无法参与这次的比试,不然就能知道韩医的针灸技术了。”

    “山东的中医水平,到底在全国能排在什么位置?”

    骆华凤回答道:“近代之前,中医的发展是北强南弱,北方聚集了大量名医,而南方的名医数量稀少。可是华夏建国后,却变成了北弱南强,中医在南方发展更加蓬勃,所以……”

    “所以,山东的中医水平,并不是华夏中医的顶尖水平?”

    “没错,山东算是倒数的几个省份之一。”

    郑翼晨道:“那我就放心了,韩医虽然大胜,还动不了中医的根基。”

    骆华凤道:“中医两大枢纽之地,一是京都,一是广东,这两个地区的中医若是败给了韩医,后果就不堪设想!”

    郑翼晨也同意骆华凤的话,山东中医输了,对华夏中医界而言,不过是皮外伤,如果广东和京都的中医输了,可便是直击要害!

    郑翼晨直皱眉头,山东中医的实力,固然不足以代表中医的顶尖水平,可是韩医赢的实在太漂亮了,不由得人不担心。

    由一管可窥全豹,单纯从这一次的对决,就能看出韩医为了打败中医制定的计谋,有多么缜密与毒辣!

    骆华凤道:“正因为山东中医不是顶尖水平,这五个年轻一代的中医输了,也没有引起其他省份的中医的警惕,特别是广东和京都的中医。”

    “一次惨败,不足以敲响警钟,或许要等到兵临城下了,这两个地方的中医,才会知道韩医的可怕。”

    骆华凤失落的道:“到了那时,只怕已经迟了,改变不了韩医打败中医的局面。”

    郑翼晨沉默了下来,他可以想象到华夏现在的情况,山东中医大败,中医界极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颓势,正是要鼓气对付韩医的时候,骆华凤若是去渲染韩医多可怕,多厉害,只会被视为异类与叛徒!

    骆华凤道:“为今之计,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的发展。”

    郑翼晨叹气道:“一场大败,不能让他们警惕,那就只能让他们再多败几次,输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知道怕了。”

    “可是如果输了那么多场,就算以后中医真的赢了韩医,对中医的名声也是一次重大的打击,要知道对方只是韩医的小小门派,才十四个人,就把中医界弄的狼狈不堪!”

    郑翼晨一听,也觉得棘手,骆华凤说的太对了,如果中医输了太多场,就算日后赢了,名声也一定被韩医盖过,外界也只会记得韩医赢了多少,而不会称赞中医的惨胜!

    拿足球作为比喻,国内的恒大足球队与世界顶级球队巴塞罗那比赛,巴塞罗那赢了,人们会说,赢是正常的,毕竟是顶级强队,也不能给巴塞罗那增添什么光彩。

    可若是恒大赢了,必定会震惊世界足坛,而巴塞罗那的败北,也会成为球队历史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退一步讲,巴塞罗那就算是三比二之类的比分胜了,外界也只会记得恒大踢进的两个球,为之津津乐道,而不会去记得巴塞罗那赢的三个球。

    韩医挑战中医,恰如恒大与巴塞罗那比赛足球,中医界的处境十分尴尬,别说输了,就算是惨胜,也只会助长韩医的威风!

    骆华凤道:“翼晨,其实我有一个计策,可以在出现多场大败之后,挽回中医的声誉,不过需要你的配合,你肯答应吗?”

    郑翼晨认真的道:“会长,你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使唤,别忘了,我也算是你的下属,你用不着那么客气。”(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五章节节败退
    “好,那你听着,我的计谋是……”

    骆华凤当下就把自己所想与郑翼晨详细说了一遍,郑翼晨听了之后,脸色十分凝重,骆华凤的计谋,不能说不好,可执行的难度太大,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了,骆华凤就别想在中医界混了!

    至于他自己,在骆华凤的计谋中,倒是最重要的一环,一切都要围绕他来进行,所仰赖的正是他的一身医术,去对付韩医。

    郑翼晨医术在经过了京都一行,与刘文章等国医大师交流以后,已经到了连刘文章都要刮目相看的地步,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华夏中医年轻一代的医术第一人,只是不为外界所知罢了。

    他身负岐黄最古老的中医传承,中医陷入了危难,本就应该不计较个人荣辱,只为捍卫中医之道,也要出手,而且绝不能,也绝不会败!

    骆华凤的计谋,其实是一场豪赌,赌的是郑翼晨能凭一己之力,胜过那十四个韩医。

    虽说他有信心对付韩医,可骆华凤只跟他见了几次面,她就肯将一生的名声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份知遇之恩,也让郑翼晨很是动容。

    骆华凤与郑翼晨商量好了,现在先静观其变,等到恰当的时机来临,再实行今日定下的计谋。

    挂断电话后,郑翼晨走近了郭晓蓉身边,郭晓蓉立刻抓住他的手臂,指着伦敦眼兴奋的道:“我们去上面坐坐,夜景肯定……你怎么了?”

    她发现郑翼晨打完电话之后,竟是一副忧郁担心的表情,不由得关心的询问。

    郑翼晨叹气道:“难受,想哭。”

    “怎么了?说来听听。”

    郑翼晨说了韩医挑战山东中医大获全胜一事后,说道:“没想到中医会输得那么惨,我心里难受,累啊!”

    郭晓蓉理解的道:“别难受了,如果觉得累的话,我们就回酒店休息。”

    “嗯。”

    郭晓蓉勾着郑翼晨的手,往酒店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站在了原地。

    “晓蓉,你怎么停下了?”

    郭晓蓉瞪着他道:“我觉得你在借题发挥,你根本就是为了不和我去坐摩天轮,才假装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郑翼晨心下暗暗叫苦,心想自家老婆这段时间察言观色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这都能让她看得出自己的企图。

    他面上却装的越发的阴沉悲伤:“没想到你居然认为我是这种人,我,我难受……”

    他一手靠在栏杆上,另一手插在裤兜里,眺望着水面,低声唱道:“忧怀国恨心暗伤……”

    插在裤兜的那只手,使劲的掐着大腿内侧的肌肉拧成了一百八十度,这一下狠手,终于有了效果,郑翼晨疼的两眼一红。

    郭晓蓉看他眼珠子还闪着泪花,在眼眶里来回打着转,再配上那副忧国忧民的纠结表情,也真信了他是在担忧华夏中医的前程,愧疚的道:“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我们回去吧。”

    郑翼晨搂着她,温柔的道:“好,回去。”

    灯柱下,两人相互依偎着,渐行渐远,那伦敦眼依旧转动着,仿佛无休无止。

    接下来发生的事,应验了骆华凤一直以来的担忧,医圣一门,由北而南,以摧枯拉朽之势,在中医与韩医的挑战中,获得了一场又一场胜利。

    九月十日,韩医的第二站,江苏省,江苏中医派出三人迎接挑战,一火神派,一补土派,一伤寒派,韩医只安排了金振恩一人,金振恩以一挫三,大胜。

    众人这才知道,金振恩不愧为医圣的大弟子,医学知识渊博,竟能以一人之力,舌灿莲花,将三大流派的中医好手,辩的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日,华夏全体中医,都记住了金振恩这个名字。

    九月十三日,韩医第三站,安徽省。

    安徽省只派了一人,年纪四十岁的名医贾汪逢,年龄正好到了金振恩划定年轻一代的上限。

    贾汪逢今年年初,刚被授予“滋阴派学术带头人”的称号,声名,医术,都达到了最巅峰的状态。

    韩医方派了排名第三的李思会,双方紧扣朱丹溪的滋阴学说,进行了一番你来我往的辩论,从早上十点,一直论到了下午两点半,到了最后,贾汪逢吃了年纪比较大的亏,精力不济,思维跟不上,出了些许差错,被李思会察觉,只能遗憾认输。

    李思会在仲裁宣布他获胜后,当场呕血三口,晕厥了过去。

    会场的人才知,原来李思会也已接近了极限,只凭着一股毅力支撑下来,中医方十分惋惜,这毕竟是距离胜利最近的一次。

    贾汪逢败给李思会后,华夏中医,再无派出滋阴派的中医,与韩医进行对决,只因年轻一代中,贾汪逢被公认为“滋阴派后二十年第一人”,他既然输了,其余滋阴派的中医,也自知不如李思会,不再出手,倒省了李思会一番工夫。

    第四站,浙江省,中医之大省,论水平可排全国三甲之列,人才济济,囊括所有内科流派的中医,也有针灸的医生,甚至还有中医外科方面的年轻名医。

    除了朴无邪,医圣一门的其他人,悉数登场,也成为了一个为人热议的话题。

    当初金振恩曾说过,朴无邪的对手,只有郑翼晨一人,因此由他负责对付北方针灸医生,朴东健对付南方针灸医生,浙江省属南方,虽是派出了两名针灸名医,金振恩并未想着分担,都交给了朴东健应付。

    由于人数过多,根本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浙江省的这场中韩医术大战,共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的比试中,精彩纷呈,每一个中医与韩医之间的比试都是可圈可点,当中最受瞩目的,便是朴东健的首次出手。

    内科方面,讲究“理法方药”,重的是药方一开,内服后可治愈疾病,重的是“道”。

    而针灸方面,偏向外治,除了“理法方穴”,开出针灸处方,针灸的手法才是治病最重要的手段,重的是“术”。

    这也决定了两个针灸医生的比试,绝对无法像内科医生一样,坐而论道,不需要直接开方治病,只凭一张嘴,就能分出个高下。

    他们一定要出手,揣穴,行针,调经气,才能知道孰强孰弱。

    这两场针灸医生间的比试,朴东健都获胜了。

    他的胜利,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包括金振恩在内,所有参加比试的韩医,都无一例外赢了他们的对手!

    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打败了他们!

    第四站,浙江省,大败!

    中医水平排名前三的浙江省都败给了韩医!

    这个消息,让中医界震惊无比!(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六章灵针失窃
    浙江省一败,华夏中医士气大落,而媒体舆论,也纷纷打出了标题,主要聚焦在两点上。

    一,浙江省既败,京都与广东能否挺住中医的脊梁?

    二,中医何时才能终止连败,取得宝贵的一胜?

    在媒体的渲染下,一开始将中医与韩医之争上升到华夏民族共同荣誉感的普通民众,纷纷撇清了关系,中医胜也好,败也罢,都与他们无关。

    中医三番两次的大败,华夏民众早已动摇,不乏有人隐隐觉得,韩医的确是强于中医,更有段子手在网上发帖嘲讽道:以后去韩国,除了整容和代购,还多了一项必做之事,就是找个老韩医开药调理身体。

    赢了浙江省中医后,韩医声势正隆,又陆续赢了福建,湖北,湖南等地的中医代表。

    若是按照韩医挑战各省中医的路线,接下来本该是到了广东,不过他们却避开了广东,迂回而行,又重新北上,与广西中医进行了对决,又收获了一场胜利。

    金振恩也知,京都与广东,是两块最难啃的硬骨头,要留到最后才干上,故意避开,继续着中医挑战之旅,一来是利用各省中医,磨砺他们的医术,二来可以给京都和广东的中医制造心理压力,三来自然是让朴无邪有充足的时间继续钻研发现更多的隐脉穴位,使他的天弈阴阳针日臻完美。

    由北南下,再由南北上,历时一个月,韩医纵横捭阖,一直维持着全胜的记录。

    迂回而上,又到了北方,这一日,他们来到了陕西省,挑战当地中医。

    陕西省内科方面的人才,没什么建树,可是这个省出了一个近代以来堪称最出色,也是郑翼晨最为尊敬仰慕的针灸名家:“金针”王悦亭。

    他一人,就撑起了北方针灸界的半边天!

    因此陕西省可以说是针灸名医辈出的一个省份,这次派出与韩医比试的中医,共有三名,全部都是针灸医生,能够开宗立派的出彩人物。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人都是“金针”王悦亭的亲传弟子!

    这三人就代表了北方针灸年轻一代的最高水平!

    韩医在这一个月来,已经向外界展露了他们在内科的强大实力,至于针灸技术,只有朴东健一人展示过,不过按照资深人士的评估,朴东健的针灸实力,与其中两个人,还有些许差距,因此众人都在猜测,没准凭借着针灸这种中医医学的小道伎俩,反而能获得一场来之不易的首胜,虽然无法力挽颓势,但也聊胜于无。

    只是到了比试的当天,众人不禁大惊失色:韩医派出的,并不是朴东健,赫然竟是曾经在江苏省时,一人大战中医三大流派中医代表的金振恩!

    难道,这人不仅在中医内科博学强识,连最重实操的针灸也都擅长,是一个“道”与“术”都并重的全能型医者吗?!

    金振恩再次上演了以一挑三的戏码,赚足了眼球,也惊愕了会场中所有的人!

    仲裁台上,王悦亭看着金振恩显露的针刺手法与惊人疗效,若有所思。

    金振恩再一次赢了,王悦亭三个弟子,在金振恩精湛玄奥的针法之下,毫无招架之力。

    当晚些时候,金振恩的比试视频在网络上广为流传,许多学习针灸的中医,都点开了视频进行观看,

    远在大洋彼岸的郑翼晨,睡得正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吵醒。

    他揉了揉双眼,看了下手机,是袁浩滨打过来的。

    郑翼晨恶狠狠的道:“你个臭小子,不知道我在国外吗?你那边阳光明媚,我这里可是凌晨三点,如果你打过来没有急事的话,我回去就开除你!”

    袁浩滨道:“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师兄,你赶紧看一下我朋友圈里转载的视频。”

    “什么视频,该不会是东瀛的动作小电影吧?我都有妇之夫了,对这个没兴趣,哼,啥都别说了,我一定开除你!”

    “不是!不是这个!唉,你看了就知道,长途太贵,我手机要欠费,不说了。”

    袁浩滨刚挂了电话,郑翼晨还没歇口气呢,电话又响了,这回是刘敏娜打来的,这个妮子向来稳重,不会无端端打电话过来,郑翼晨这回耐心听她说了,才知道她打来的目的和袁浩滨一样,也是要让他看金振恩与王悦亭三个弟子比试的视频。

    听说连王悦亭的三个弟子都败在金振恩的针灸技术之下,郑翼晨既是伤心,又觉得很好奇,也想知道金振恩用的是什么样的针法。

    提到这个,刘敏娜有些含糊其辞,只说了不便剧透,郑翼晨看了就知。

    刘敏娜之后,郑翼晨又陆陆续续接到了几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是针灸科的那班师弟师妹打来的,众口一词,都是要他立刻马上去看金振恩的视频,把郑翼晨弄的啼笑皆非:本来十万火急的事,被这几个电话连环轰炸,倒是耽搁了许多时间。

    同时,他的好奇心也提升到了极点,睡意全无,找到了袁浩滨分享在朋友圈的视频,点开来看。

    他看到了金振恩,这个医圣一门的大师兄,面容刚毅,眼神坚定,一看就是那种天生的领导者,习惯发号施令,人们也乐于受他指挥。

    视频的开头,郑翼晨还有心思对着金振恩的五官,身材,举止评头论足一番,等到他开始拿起了针,施展针术时,郑翼晨脸上露出了惊骇到了极点的神情。

    他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一倒,从床上结结实实摔了下去。

    郭晓蓉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从梦中惊醒,坐直了身子,一见郑翼晨坐在地板上,两眼直勾勾看着放在被上的手机,依旧是惊魂未定。

    郭晓蓉问道:“你看什么了,吓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鬼片吧?”

    郑翼晨扭过头,往她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十分苦涩的笑容:“我倒宁愿自己是见鬼,也不想看到刚刚那个画面!”

    “你到底看了什么?”

    郭晓蓉拿过他的手机一看,视频还在播放,就是一个男子拿着针在给人针灸,她橫看竖看,也看不出这个视频到底恐怖在哪里,能把郑翼晨吓的从床上摔到地板。

    郭晓蓉觉得没趣,把手机抛给郑翼晨:“我什么都看不出,你是在自己吓自己,快点给我睡觉,明天还要去巴黎玩呢。”

    郑翼晨接了手机一看,视频已播放到了尾声,王悦亭三个弟子,无奈的低下了头,向金振恩开口认输,金振恩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欣喜,望着镜头,眼神深邃,锐气十足,宛如实质,仿佛透过了屏幕,刺的郑翼晨双眼一痛,内心也跟着一痛。

    郭晓蓉看不出视频的端倪,可袁浩滨,刘敏娜等看过这个视频的师弟师妹,只要看到金振恩施针的手法,就能看出来个中意味,这才急急忙忙打电话给他。

    袁浩滨说的对,这件事,的的确确是十万火急!

    金振恩所用针法,虽是似是而非,但是有八成以上,他们再熟悉不过,赫然正是郑翼晨传授给他们的简化版《灵针八法》!

    韩医用了郑翼晨的针法,打败了中医的针灸医生!

    这还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吗?!

    郑翼晨惊愕过后,心中冒起了熊熊烈火:“谁!会是谁!是谁把我传授给他们的针法,泄露给韩医,让韩医用来对付中医!”

    虽说《灵针八法》的简易针法,不是从他手中直接让韩医习得,可他依旧觉得自己做了间接的帮凶,成了中医界的罪人。

    郑翼晨阴沉着脸,首先打电话给袁浩滨,刚响了一声,袁浩滨立刻就接,显然是一直在等待他这个电话。

    袁浩滨急切的道:“不是我!师兄你是知道的,我这人贪财爱钱,可是大是大非我分的清,韩国人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将你教我的医术传给他们!”

    他语出如连珠,说的飞快,郑翼晨等他说完,才插的上话:“我知道不是你,快点联系好其他的人,我们要开一个内部会议!”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所有人都在微信群里出现,开始了会议。

    郑翼晨说起自己已看了金振恩的视频,虽说金振恩的针法与《灵针八法》的简化版有一些出入,并不全是照搬,甚至还更加的巧妙高明,可是不难看出,必定是在《灵针八法》简化版的基础上,进行改良而成。

    对于这个猜测,一班人都表示了同意,因此就进入了下一个话题:到底这套针法,是如何泄露的?

    众人都义正言辞,立场坚定的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是罪魁祸首,只有刘敏娜久久没有发言。

    郑翼晨问她为什么不说话,刘敏娜这才道:“师兄,你没发现吗?学会你这套针法的人,除了现在聚集在群里的人以外,还有一人。”

    郑翼晨心头一震,咬牙切齿的道:“庄喜钦!”

    其他的人经刘敏娜提醒,也联想到了庄喜钦,大为震惊,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七章民族罪人
    良久,袁浩滨第一个发言,表示不信:“这种行为,相当于背叛了华夏医道我觉得他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刘敏娜道:“当初我们也觉得,他不可能会背叛师兄,后来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了。一直以来,我们都看错了。”

    袁浩滨道:“他也许权力心重了一些,可是将一身医术,卖给韩医,让韩医用来挑战中医,这……这可相当于……”

    陈燕娜接话道:“相当于叛国,也就是所谓的汉奸。”

    袁浩滨道:“是啊,像他这种浓眉大眼的,长的就不像是叛国的脸,要叛也是我这种贼眉鼠眼的人。”

    郑翼晨问道:“浩滨,那你是汉奸吗?”

    袁浩滨急忙道:“不是,当然不是,我就打个比方,反正我不相信庄喜钦会做这种事。”

    刘敏娜道:“那你是觉得我们中间有一人做了这事么?”

    “我不这样认为,我宁可认为韩医用了某种手段,才学会这套针法。”

    “别自欺欺人了!这套手法,没有手把手教,传授口诀,根本不可能学的会,庄喜钦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郑翼晨道:“我也同意敏娜的话,庄喜钦的嫌疑最大,我们最好找到他,当面问一下。”

    袁浩滨自告奋勇道:“好,让我去找他问清楚。”

    刘敏娜低声道:“找不到他。”

    郑翼晨问道:“你去找过他吗?”

    “没错,听房东说,他不止几个月没交房租,还欠了一屁股债,前段时间还有高利贷的打手上门讨债,去了好几次,后来又没有再去,可能知道找不到人。”

    郑翼晨心念一动:“又或者,是高利贷的人,已经讨到了债,就不过来了。”

    高利贷最恐怖的属性,就是讨债时阴魂不散,如附骨之蛆,又怎么可能讨不到债,就自动放弃?

    要知道庄喜钦到底有没有还债,其实简单,只要去放高利贷给他的财务公司调查一下就清楚了。

    如果调查出他真的本来没钱还债,突然又多了一笔钱,那么庄喜钦的嫌疑无疑就更深了。

    刘敏娜道:“财务公司的人来讨债也不忘拓展业务,给了张名片给房东,我可以问一下公司的名字和具体位置。”

    郑翼晨道:“浩滨,调查财务公司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袁浩滨道:“不好吧,师兄,据说放高利贷的,个个都吃人不吐骨头……”

    “所以才适合你这种贼眉鼠眼的家伙去调查啊!”

    确定了灵针八法失窃的嫌疑人之后,郑翼晨在群里宣布明天就坐飞机回G市。

    他的针法在金振恩手里,捅了那么大的篓子,郑翼晨再不能优哉游哉的继续他的蜜月游,是时候回华夏,找机会会一会这班居心叵测的韩医了!

    第二日一大早,郑翼晨比郭晓蓉还早起了半个小时,把一切都打理好,还准备了香喷喷的早餐,趁着郭晓蓉吃的正开心时,把握时机,说清楚今天不能去巴黎,要回华夏,他们夫妻俩的蜜月之旅,到此就结束了。

    郭晓蓉顿时脸色一寒,要郑翼晨给她合理的解释,郑翼晨也不瞒着,就把自己的针法有可能被庄喜钦出卖给韩医,导致韩医借此赢了中医一事,说了出来。

    郭晓蓉听完后,面色缓和下来,这算是突发情况,她也知道郑翼晨对于中医这份职业,有很强的荣誉感,自己的医术被韩医利用来对付中医,心里肯定是既难受又不安,想要弥补错误,就点头道:“好,听你的。我们回华夏。”

    郑翼晨见娇妻如此善解人意,也是欣喜万分,扑过去又抱又亲,两人收拾行李,退了房,又坐车到机场,取消了去巴黎的机票,改为去华夏的机票。

    一路上,郑翼晨都能感受到郭晓蓉身上冒出的一缕缕杀气,冰寒彻骨。

    她嘴边不住的念叨着“庄喜钦,庄喜钦……”,至少念了上万遍。

    当一个人会这样念叨另一个人的名字时,要么就是喜欢,要么就是那人欠了自己许多钱,要么……就是他真的恨透了那人,恨不得那人立刻去死了!

    郭晓蓉的情况,毫无疑问是第三种可能了。

    旁人最多只是想想而已,可郭晓蓉,她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就杀人的那种人啊!

    郑翼晨想通了此节,顿时吓了一身冷汗,回华夏的一路上,都小心伺候着郭晓蓉,还绞尽脑汁的说肉麻话,玩笑话逗乐她,就怕她因为蜜月被搅黄而重操旧业。

    回到华夏后,袁浩滨那边也传来了消息,确实有人出面给庄喜钦还清了债务,赎回了扣留的身份证。

    郑翼晨问了下还债的日期,又打电话给刘宫熙,让他利用职务之便,帮忙调查一下,从那天起到韩医开记者招待会宣布要挑战华夏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一个叫庄喜钦的人去韩国领事馆办理了签证。

    他做这个调查,并没有指望一定能查出点什么,毕竟变数太大,庄喜钦就算真的泄露了针法给韩医,也不一定非要去韩国,就算办签证,也不一定非要在G市办理。

    刘宫熙于是就带队去了驻韩领事馆,谎称有一个连环杀人犯怀疑近段时间签证后逃跑到了韩国,要领事馆提供资料,领事馆的人也怕自己的工作疏忽,把杀人犯引到了自己国家国土,积极的配合,刘宫熙根据郑翼晨提供的时间段,还真的找到了庄喜钦这个名字。

    其实当初朴东健有许多种方法可以不让人查出庄喜钦去了韩国,只是他根本就没想过要隐瞒庄喜钦的行踪,这也无形中帮助郑翼晨轻易的识破庄喜钦就是那个泄露了《灵针八法》给韩医的汉奸,也省的袁浩滨等人老是疑神疑鬼。

    一听到这个消息,郑翼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真是庄喜钦做的,而不是其他的师弟师妹做的,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可接受不了自己的团队里再次出现背叛的行为。

    “庄喜钦,你个王八蛋,居然堕落到了这个地步!”

    郑翼晨听了刘宫熙在领事馆的汇报后,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一直在旁边不停念叨着庄喜钦名字的郭晓蓉双眼顿时发亮:“你知道庄喜钦的下落了?”

    郑翼晨叫她露出嗜血的微笑,赶紧摇头,矢口否认。

    既然已经确定了庄喜钦的嫌疑,郑翼晨就答电话给刘敏娜,跟她说了这事,又让她顺便通知其他人。

    刘敏娜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十分难受,在电话里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对待庄喜钦的事情上,恪于理智和公义,所有对于庄喜钦不利的线索,都是她说出来的,甚至不惜与袁浩滨起了争执,也要指出他的嫌疑最大。

    可是在情感方面,她又多么希望庄喜钦没有做这种为所有华夏人都不耻的行径,毕竟,那个人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起了爱慕之心的男子啊!

    刘敏娜大哭一场,发泄完毕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说道:“师兄,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郑翼晨以为她是要让自己放过庄喜钦,心下暗自叹息,女人就是女人,总是容易心软,他回答道:“好,我答应你。”

    刘敏娜道:“你要将他从韩国带回来,不能让他一错再错,他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郑翼晨慨然道:“放心吧,他的医术是我一手传授,他利用医术谋了私利,让中医处境艰难,我会纠正他的错误,把他带回华夏,不利任何代价!”

    接下来,刘敏娜就告知了袁浩滨他们有关庄喜钦勾结韩医,还潜逃到了韩国一事,一班人感慨良多,当初也是一个班级出来的同窗好友,庄喜钦在他们心中,一直都是一个可以信赖的老大哥,没想到他竟为了一己之私,沦落到了勾结韩医的地步!

    一个人即便有着诸如贪财,好色,爱权等缺点,一时行差踏错,还有的救,可若是在事关民族荣辱的大节上亏了,那就无药可救。

    庄喜钦先是为了权力,背叛了亦师亦友的郑翼晨,再为了金钱,背弃了中医的职业,民族的大义,已是坏到了骨子里。

    就连袁浩滨都忍不住恼火,对他的行为破口大骂。

    回到了徐家大宅,郑翼晨和郭晓蓉又要倒时差,吃了老梁准备好的晚餐,回屋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

    郭晓蓉还在熟睡,郑翼晨轻轻的将她搭在自己腰部的手臂拿起又放下,动作轻微,不发出一丝声响就起了床,穿戴整齐后,下楼吃早餐,就开着车出门了。

    开了约一个小时的车,车子在一栋大楼前停下。

    这里是华夏针灸协会的总部,郑翼晨被骆华凤吸收为协会成员时,来过一次,所以认得路,今天是他第二次来这边,目的自然是为了和骆华凤见面。

    郑翼晨敲开了会长办公室的门,正在埋首办公的骆华凤抬头一看来的是他,顿时慈祥一笑,摘掉了老花镜,将手中文件叠放到一边,邀请他坐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八章决战紫禁之巅
    骆华凤笑道:“稀客稀客,你竟也会来拜访我。”

    郑翼晨苦笑道:“会长,我这叫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过来,是有事相求。”

    骆华凤道:“不必客气,你尽管说就是了,只要我帮得上忙,就一定不会推辞。”

    郑翼晨道:“首先要跟您,还有王悦亭老前辈,还有他老人家的三个徒弟,道一声歉,我给他们添麻烦了。”

    骆华凤面上笑容消失了,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郑翼晨涩声道:“金振恩打败他们,所用的针法,是我的独门针法!”

    骆华凤坐直了身子,做出个仔细倾听的动作,让郑翼晨说出来龙去脉。

    郑翼晨将庄喜钦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道:“韩医从庄喜钦身上,学到我的针法,还加以改良,就成了金振恩现在所用的针法。”

    他想了想,又道:“我认为改良我针法的人,不是金振恩,应该另有其人。”

    骆华凤也见识过金振恩使出的针法,郑重的道:“十有**是出自医圣许镐的手笔。”

    郑翼晨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金振恩所学的医术,太过广博,门门都通,就代表不可能门门都精,他没有能力改良我这套针法。”

    骆华凤又担心的道:“你的针法,都让人知道,韩医方面,岂不是知道了你医术的底细,再加上这套改良过的针法……”

    郑翼晨道:“您可以放心,这套改良过的针法,对我起不了威胁,我有十足的把握胜过金振恩。我保证韩医不可能知道我的真正水平。”

    骆华凤见他自信满满的神情,不像在作伪,心下顿时松了口气。

    郑翼晨低下了头,惭愧的道:“都怪我教导无方,才让韩医用我的医术来给中医制造麻烦,对不起。”

    “你也是受害者,不用道歉。”

    郑翼晨心头始终难安,说道:“会长,我希望能早点弥补这个过错,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要打败这班韩医!”

    他紧握双拳,咬牙切齿的道:“我今天来,就是求你尽快实施你和我商量好的计划!”

    骆华凤道:“翼晨,见到你斗志高昂,我很高兴,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们要继续耐心的等,等待最好的时机出现。”

    郑翼晨瞪大了双眼:“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华夏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二的省份的中医,输给了韩医,难道这还不算是危难存亡的关头吗?”

    “没错!实施这个计划的最佳时刻。是京都或者广东,这两大中医重地,任意一个输给了韩医!”

    郑翼晨失声道:“京都或广东的中医都输给了韩医,真到了这个地步,中医就到了分崩离析的局面,不会太迟了吗?”

    骆华凤无奈的道:“我们的这条计谋,本来就是死中求生的计划,中医如果不到这个局面,又怎么能说服人实行这个计划,谁叫你和我人微言轻,做事不能想做就去做,还要征求别人的同意才行。”

    郑翼晨难掩失望之色,颓然道:“您说的对,我们还是要耐心等待下去。”

    骆华凤道:“现在我只希望,最可怕的局面不要出现,京都和广东的中医,能够捍卫华夏中医的风骨,打败韩医!”

    郑翼晨喃喃道:“希望如此。”

    希望与韩医尽快对决的心愿落空,郑翼晨转移话题,说道:“会长,其实我还有第二个请求。”

    骆华凤刚拒绝了他第一个请求,心里有点内疚,也想着弥补一下,爽朗的道:“你尽管说。”

    郑翼晨道:“庄喜钦人在韩国,我想将他带回华夏,您说过在韩国有针灸协会的人,能不能请他们调查一下庄喜钦的下落。”

    骆华凤道:“协会安排在韩国的人员,可以任凭你差遣,不过庄喜钦目前处于医圣一门的庇护,有些棘手。你也知道,金振恩他们这段日子,代表韩医挑战中医,接连获胜,在韩国已成了风头最盛的民族英雄,国医馆也成了韩医们心中的朝圣之所。”

    郑翼晨笑道:“那我们就打破他们不败的记录,挫一挫韩医的威风,韩国人对国医馆的盲目崇拜,自然而然就会消散了。”

    一要弥补庄喜钦的过错,二要遵守与刘敏娜的约定,带回庄喜钦,要做到这两点,郑翼晨主动登门拜访骆华凤,要挑战韩医,虽是无法得到个明确日期,也只能回去等候消息了。

    他蜜月游时,对韩医的一切并不如何留意,这时被庄喜钦一事激发了斗志,就开始密切留意起金振恩他们,还找来了一切有关韩医挑战中医的资料,无论是文字,图片,视频,都照单全收,仔细研究。

    郑翼晨钦佩于韩医们数场漂亮的胜利,用对手最擅长的领域,打败对手,固然是建立在他们十多年来的资料收集的基础上,再利用中医与韩医双方信息方面的不对称,才能有这种结果,可是他们扎实的医学功底,也是必不可少。

    医圣门生,每一个都有着傲人的医术,与名中医的传人相比,实力差距本就不大,再加上以有心算无心,韩医看中医,是明察秋毫,中医看韩医,却是云山雾罩,此消彼长之下,连战连捷,也不足为奇了。

    郑翼晨还注意到,韩医之中,有一人始终没有出手,那便是排名最后的朴无邪,这人到底擅长什么医术,倒成了一个让郑翼晨很感兴趣的谜团了。

    郑翼晨回国之后,韩医并没停下挑战全国中医的脚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又相继打败了四川,青海,宁夏,山西,河北等地的中医,期间金振恩又出手了两次,用灵针八法赢了两个针灸名医,郑翼晨看他施针的视频,看的很是恼火,恨不得将手伸进屏幕,掰断他的几根手指。

    在打败河北中医之后,韩医一行人,进行了长达一个星期的休整,以往他们获胜之后,都是不作停留,一鼓作气去挑战下一个对手,这是他们挑战中医之行的首次休整。

    韩医会休整那么长时间,是因为他们无比重视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

    近代中医兴旺发达的源地,华夏首都,京都。

    京都之于中医,正如梵蒂冈之于天主教,耶路撒冷之于******教。

    这场对决,京都中医派出了二十八名年轻名医,人数是韩医的整整一倍。

    比试会场,安排在紫禁城中,京都的中医名宿,作为仲裁悉数登场,每一个人,都得到过国家授予的“国医大师”称号。

    京都媒体,直接打出了一条标语,作为这场对决的最佳注脚:决战紫禁之巅!

    京都代表着中医年轻一代的巅峰,医圣一门,代表着韩医年轻一代的巅峰。

    这场中医与韩医的对决,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甚至连西方影响力巨大的某些媒体也进行了相关的专题报道。

    仲裁台上,名医们表情严肃,昔日西医冲击之下,他们也是跟比试的医生们差不多的年纪,他们经受住了考验,力保中医不至于被西医取缔,今日韩医的来袭,这班年轻人,是否能够守住华夏中医的千年风骨。

    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韩医与中医在这座象征着皇权的紫禁城中,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巅峰对决,历时近半个月。

    期间发生了许多可圈可点的事迹,有关于韩医的,也有关于中医的,既让人感慨中医的深厚底蕴,也让人惊讶于韩医的深不可测,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表现出了强大的求胜渴望。

    这次的对决,也不再是一边倒的局面,双方互有胜负,最后一场比试完毕,经过了统计,中医胜十场,韩医胜十八场,获胜场次相差近一倍之多!

    细细数来,依旧还是京都中医输了。

    京都中医的十场胜利,基本毫无作用,外界人开始在议论,韩医确实是比中医厉害,中医已经没落,韩医即将崛起。

    这场大胜之后,一直没有接受媒体访问的韩医方,终于肯接受采访,以金振恩为代表,只淡淡说了一句:“我们来之前说了,要挑战整个华夏的中医,我们要继续走下去,不能停下脚步!”

    翌日,华夏日报的头条,用四字作为头条新闻的标题:中医之殇!

    这一日,全国的中医,悲愤之余,也陷入了莫名的恐慌情绪。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声称:国家要废除中医,以后中医再无行医资格,无法考取国家认证的职业医师证,虽然后来官方出面辟谣,可是这个虚假消息,带来了十分巨大的冲击。

    京都中医败给韩医的第二天,华夏单日的中药营销金额,竟只有一千多万元,仅仅是平时的百分之一!

    中医医院与门诊,门可罗雀,中医无人问津,甚至连中医院校的学生,都开始罢课,不去课堂读书学习,京都中医败给韩医,对这些怀揣着中医梦想的大学生来说,不啻于信仰的崩塌!

    一切正如骆华凤预料的那样,不必等到韩医打败全国所有的中医,只要京都,广东失利,对于华夏中医界,就是元气大伤!

    京都大败后,韩医继续前往下一个省市,进行着毫无悬念的挑战。

    与此同时,各大省市的名中医,在一人的号召下,纷纷动身前往京都,齐聚一堂,商量着对付韩医的对策。

    能够号令群医的人,放眼华夏,只有一人够格。

    大国医刘文章!(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六十九章祸水东引
    京都中医院,扁鹊大会堂内,华夏名医荟萃。

    坐在上首席位的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在大会堂内的名医,平均年龄在六十以上,而他是最长者,今年已经是九十二岁高龄,精力虚衰,神气全无。

    任你医术通天,始终还是抵不过衰老这种世上最恐怖的“疾病”。

    自古以来,美人,名将,都不许现白头,其实名医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座名医,哪一个不是期盼着自己可以再年轻个二三十岁,为今日局面,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而不是作壁上观,目睹韩医肆虐,连败中医,却无可奈何。

    场内弥漫着一股阴沉悲郁的氛围,刘文章开口说话,打破了沉寂。

    “大家有什么想说的话,直说就是。”

    一个江苏省的名医犹豫的开口,说了几分钟的话,大意是为江苏省中医的失败进行了检讨。

    有他作为引子,接下来已经被韩医打败的诸省的名医,也纷纷进行了检讨和反思。

    说了半个小时后,刘文章举起手,打断了一个名医的检讨:“我人老了,时间宝贵,今天抽空来开这个会议,是要集思广益,商量如何对付韩医,解决中医目前面临的困局,而不是开检讨大会!”

    一番话,说得刚刚发言检讨的名医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惭愧的低下了头。

    山东省的名医道:“京都既然败了,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广东省的各位名医了。”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将目光对准了广东省来的诸多名医,骆华凤也作为了广东省的针灸名医来参加会议,不过坐在边上角落,并不显眼,跟广东省的其他名医相比,她的分量还是太轻,毕竟内科才是中医的主流,针灸只是旁支,不受重视是很正常的。

    广东省的名医代表认真的道:“我们会竭尽全力,各位请放心。”

    京都方代表之一,施古墨幽幽叹一口气:“我只想问一句,广东省年轻一代的中医,实力与京都的相比如何?”

    “嗯,实力在伯仲之间。”

    “广东的中医,在温病学的水准,强于京都,其他的,就……”

    “真要认真计较,其实广东还是比京都稍微逊色。”

    众人讨论到这里,明白了施古墨言下之意,既然广东比京都逊色,京都已败,广东即使竭尽全力,也不能带来多大的改善。

    观一叶而知秋,京都既败,广东也别想能胜过韩医!

    施古墨又道:“即使广东省胜了韩医,也是无济于事,韩医已胜了大半个华夏的中医,再加上媒体的渲染与夸大,韩医强于中医,这个印象已在外界人的心中根深蒂固,甚至连一些中医同道都开始产生了动摇!”

    他说的急了,一时缓不过气,重重咳了几声,用手帕一捂,白色手帕上顿时血迹斑斑。

    众人大惊:“施老,您!”

    施古墨摆摆手,淡淡的道:“生老病死,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就看开了,可我真不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见到韩医取代中医的一天。”

    他的语调不胜悲凉,在座的人都是感同身受,心情沉重,刘文章闭着双眼,没有说话。

    突然间,场中响起了一个响亮的声音:“各位,我有一个对策,不但可以打败韩医,还能利用这场胜利,重振外界人对中医的信心!”

    骆华凤站了起来,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人,一介女流,却是顾盼自雄,不让须眉。

    广东省的名医见她贸然开口,急忙道:“华凤,快点坐下,不要乱说话!”

    骆华凤固执的站着,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那名医也动了真火:“你……快坐下!”

    刘文章张开了双眼,说道:“慢着。我都说了,今天大家有话直说,不用顾虑,请问说话的医生是哪位?”

    “是华夏针灸协会的会长骆华凤。”

    刘文章心里一动,露出笑容:“我也认识一个年轻的针灸医生呢,针灸蕴含的智慧,不比内科的少,骆会长也像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请你把你的对策说给我们听听。”

    若是换了往常时候,骆华凤就只有陪坐末席的份,根本没资格开口说话,只是今天情况特殊,也没人能提出有用的建议,骆华凤才能抓住这个机会开口。

    骆华凤平复激动的情绪,她知道这里接下来这番话的重要性,不止会改变某些人的命运,还会扭转中医长久以来的劣势。

    “其实韩医赢中医,并不是我们技不如人,而是计不如人,韩医能胜过中医那么多场,还是无可争议的大胜,原因就在于韩医用了超过十年的时间,暗中收集了这些中医的相关资料,以有心算无心……”

    她将针灸协会海外分部的医生这些年在韩国探听到的有关许镐的一切事宜,原原本本道了出来,场中的名医,无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少有事能让他们动容,可骆华凤所说的事,实在超过他们的思维范畴,一个个脸上都是震惊无比。

    医圣许镐为了打败中医,原来已经谋划了大半辈子!

    韩医挑战中医,本就是一个阴谋诡计!

    刘文章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骆华凤郑重点头:“句句属实!事关重大,我不会有任何夸大虚假。”

    一个名医指责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广东省的名医代表,一脸惭愧的道:“其实华凤向我提过几次,可我并没放在心上,也没想过任何应对的方法,现在后悔,已经太迟。”

    一个江苏省的名医道:“不怪你,如果在此之前,有人这样跟我说,我也会自负的认为韩医不管用什么手段,也别想赢我们中医,不会当一回事。”

    众名医将心比心,也是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们自诩正统中医,源远流长,对韩医一向抱着轻视的态度,从来不曾将他们当做对手,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是他们太过自负酿下的苦果。

    施古墨道:“你们别说话,骆会长,请继续说。”

    他用上了敬语,显然骆华凤一番言语,已让他肃然起敬了。

    骆华凤点点头,又道:“韩医挑战中医,之所以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一是利用了媒体和舆论,我们接受挑战,同意韩医设下的比试年龄限制,都是被舆论影响,不得不答应。二是以少胜多,以年轻胜年长,仅仅十四人,就赢了大半个华夏的中医,而且平均年龄还在华夏中医之下。我们要想挽回败局,也要利用这两点才行!”

    刘文章问道:“要怎么利用?”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骆华凤露出一丝笑容:“我的对策,用四字概括,就是……“祸水东引””!

    刘文章若有所思:“祸水东引?怎么个引法?”

    “利用媒体舆论,转移外界的关注点,让他们的注意力从中医的惨败转移开来,投入到另一个更加新鲜有趣的消息。”

    “有什么消息,能够比韩医挑战中医还新鲜有趣?”骆华凤自问自答,“答案就是,我们反客为主……挑战韩医!”

    江苏省的名医提出疑问:“我们本就是接受挑战的角色,现在又反过来挑战韩医?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施古墨道:“我认为,骆会长所定的挑战韩医的人选与方式,必定是十分的新鲜有趣,才能吸引人的目光,不再关注于中医的大败。”

    骆华凤道:“我想请问一下在座的各位,韩医挑战中医,中医明知来者不善,为什么还是会答应?”

    “中医强,韩医弱,舆论之下,如果拒绝,对中医的名誉有损,所以无法拒绝,甚至连他们提出的年龄限制,挑战路线,都只能答应。”

    “没错。其实金振恩曾当着媒体的面,说过一句话,他们挑战中医,也不惧别人来挑战他们,因此我们可以物色一人,挑战韩医,此时韩医声势正隆,中医反倒处于弱势,为了维护他们好不容易建立的韩医强于中医的印象,必定不会拒绝我们物色的这个人的挑战!”

    虽然骆华凤剖析的合情合理,可在座的人,听她直言不讳说出现在韩医势强而中医势弱的事实,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一人冷哼道:“就算韩医接受挑战又如何?这班韩医赢了大半个华夏的中医,虽然有些水分,可是自身的实力强劲,也是不争的事实,派出一人去挑战,输赢也不好说。”

    另一人补充道:“如果输了,我们莫名其妙搞这一出,反而会成为外界的笑柄。”

    先前说话那人接过他的话:“就算赢了,正如施老所说,一场胜利,也挽回不了什么,对当前局面没有任何帮助,不要忘了,京都中医也胜了几场,结果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一开始斥责骆华凤的广东省名医不悦了,愤愤的道:“你们两个一唱一和,说的挺过瘾,对当前局面,的确没有任何帮助。”

    他一向护短,骆华凤到底也是广东省的医生,自己怎么斥责是一回事,别人反对质疑,他可就咽不下这口气。

    陕西省唯一代表,金针王悦亭首次开口说话:“大家不要吵,我们还是听华凤说完,再做评价。”

    那广东省名医道:“本应如此!”

    骆华凤望着两位名医,笑着道:“两位说的也有道理,因此我物色这人,要满足几大条件,这场胜利,也不会是寻常胜利,而是一场足以让我们先前所有的失败都掩盖掉的大胜!”(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章兴亡系一人
    接下来,骆华凤开始说出了“祸水东引”之计,所选人选,需要满足的条件。

    第一,这个人,一定要很年轻,至少要比大多数的韩医都年轻。

    第二,这个人,名声不能太高,最好是名不见经传,跟许镐一班徒弟一样。

    第三,这人的医术要好,一定要好过韩医,才具备挑战资格,不论内科还是针灸,都要精通。

    名医们纷纷点头,如果要形成骆华凤说的,转移媒体舆论注意力的效果,头两个条件,必须具备,就如同韩医的横空出世一般。

    而第三个条件,则是要让在座名医们同意这场挑战的前提了。

    有一些名医,似是联想到了什么,望向了广东省名医那一边的位置,心下暗道:“我们这些省的中医,都已经输了,不具备再次挑战韩医的资格,难道广东省早就做好准备,物色了这样的一个人才吗?会是哪一位名医的高徒呢?”

    他们绞尽脑汁,也猜不透有哪位广东名医的弟子,能够担当这个重任,而且这些名医子弟,也大多成名,并不符合骆华凤所说的名不见经传。

    而且,广东省的中医也是一脸的困惑,显然骆华凤的“祸水东引”之计,并没有经过共同的商量,而是骆华凤一人所为。

    名医们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不过都克制住了,没有发问打断骆华凤的话。

    这个人选是谁,他们的确好奇,不过更好奇的是要如何获胜,才能挽回中医的声誉。

    屡败屡战,最后凭借一战却反败为胜,成为最后胜利者的例子,并不是没有。

    楚汉争霸时期,项羽打赢了几乎每一场战役,打的刘邦抱头鼠窜,后来只输了一场垓下之战,就落得个自刎乌江的下场,只胜一场的刘邦则建立了大汉江山。

    可是这样的例子,毕竟太少,如凤毛麟角。

    要如何胜?才能以一场胜利,就奠定胜机?

    骆华凤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以一人之力,代表中医,挑战所有韩医,赢下他们所有人!”

    名医们一片哗然,怒斥骆华凤这个想法太荒唐,经过这段日子,韩医的实力,他们也能有个大概评估,单独一人,或许还有医学上的短板,可是十四个人连成一个整体,互补长短,简直就是毫无弱点。

    找一个人去挑战这十四人中最强的一人,如金振恩,然后胜过他,还有可能,一人挑战十四人,简直是痴心妄想,除非这人是刘文章或施古墨之流,可骆华凤已说了这人必须比大多数韩医还年轻!

    施古墨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沉,显然开始认为骆华凤在胡吹法螺,消遣在座的每一位名医。

    骆华凤不为所动,用平静的语气道:“有这样的人,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名声,我的一切为他做担保,他一定能战胜韩医,让我们中医重振声威,不会被韩医所取代!”

    那广东省名医阴森森的道:“你要想清楚,再举荐这个人,你的所谓计谋,如果不成功,你就会成为中医界的千古罪人!”

    又有人讥讽道:“不过成功的话,可就是大功臣,流芳后世。”

    “你不是想出名想疯了吧?”

    “居然想到用这种方法,的确是疯了!”

    骆华凤眼神坚定不移,郑声道:“我恳求在座各位,支持我的这个计划,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刘老,您……”

    刘文章沉默了数秒,摇了摇头,道:“我也认为,这条计谋太过冒险,没有成功的可能,感谢你为了中医界的未来奉献自己的一切,你坐下吧。”

    骆华凤心下一空,刘文章这话已是一锤定音,要她不必再说,否定了她的计谋。

    她一咬牙,提高了声调:“这人一定能行,我对他有绝对的信心,我可以让他跟大家见面,大家考验一下他,就会认同我了。”

    刘文章皱了皱眉,心想这个女人也太不成体统,连规矩都不懂,还在开口说话。

    施古墨道:“你坐下!”

    骆华凤左右两边的人,一见两位最德高望重的老中医都生气了,赶紧站了起来,按着骆华凤的肩头,把她按回了座位。

    骆华凤坐了下去,可这两人并没堵住她的口,她兀自不停的说道:“他的名字,叫郑翼晨,现在你们都不知道他,可是我敢保证,他以后的成就会很惊人……”

    刘文章双手重重往桌上一拍,瞪圆了双眼:“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两个按住骆华凤的人,看到刘文章这幅模样,有些心惊胆战,还以为刘文章生气太过,说的是反话,赶紧用手紧紧捂住骆华凤的嘴巴,同时说道:“刘老您放心,我可以保证,她不会再开口说话了。”

    施古墨也听到她说出了郑翼晨的名字,心头剧震,急切的道:“没听到刘老让她说话吗?你们捂着她的嘴,还怎么说?”

    那两人顿时手足无措,只能望向刘文章,看他如何定夺。

    刘文章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们误会了,我没生气,请让骆会长继续说下去,你举荐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骆华凤一听,知道有戏,赶紧道:“郑翼晨,您如果心有顾虑,不必立刻答应,我叫他来见面,你们可以考验他……”

    刘文章摇摇头,露出一丝笑容:“不不必考验!”

    骆华凤一下子懵了:不必考验?难道还是不同意吗?可是看他的笑容,又不像啊!

    刘文章口中喃喃细语:“郑翼晨,郑翼晨,我也真是年纪太大,老糊涂了,竟没想到他。”

    骆华凤所定的人选条件,再加上获胜的要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当她说起自己举荐之人是郑翼晨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人选,仿佛就是为他一人量身打造,除他以外,再无一人能满足一切的条件:年龄,名声,乃至那一身远超同辈的惊人医术!

    “是他的话,那就成了,一定成,一定成!”

    刘文章暗淡的双眼,放出了光芒,蓦地放声大笑起来。

    施古墨也笑了,笑的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被两人的笑声感染,邓佟涛,赵绍琴等知晓郑翼晨这人的京都名老中医,也敞开心怀,高声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

    一众名医,如同孩童一般,大笑不休,前俯后仰,看的其他不明就里的名医们心中大骇,要不是看他们都神智清明,险些都要以为集体失心疯了。

    中医就要大难临头,他们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始作俑者的骆华凤,也是一脸的疑惑不明白刘文章听了郑翼晨的名字后,为何会有这种异常的反应。

    刘文章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脸上依旧如沐春风,出声说道:“各位,有什么意见?”

    施古墨道:“如果是他,可以信任!”

    邓佟涛道:“他一人,可代表华夏中医年轻一代最高水平!”

    赵绍琴道:“中医复兴,全指望他了!”

    “韩医不是他的对手!”

    “吾道不孤!”

    “振兴中医,由他肇始!”

    京都名医,纷纷表态,无一不是溢美之词,这番话又让其他省份的中医震惊无比。

    这班京都名医赞不绝口的“他”,莫非就是骆华凤所举荐的郑翼晨么?!

    骆华凤不是说过,这人名不见经传吗?这些京都名医,可不是寻常人轻易可见,他们如何认得郑翼晨,又缘何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

    刘文章笑道:“好!我也不能输给一个女流,骆会长既然能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他身上,我这点名声,也赌在他身上,输了的话,就一起做中医的千古罪人,也不寂寞!”

    施古墨道:“你既然都不在乎名誉,我这点虚名,更是不值一提,我也同意骆会长的计划!”

    其余京都中医,也都点头同意,刘文章又问道:“我们京都中医,已做出自己的抉择,各位的意思是?”

    广东省的带头中医面色数变,最后痛下决心:“华凤是我们广东省的人,不论成败,我们都支持她,同意!”

    其他广东中医,也都争先恐后的发言,支持他的决定。

    京都,广东既然都答应了,其他省份的中医,也都毫无异议,推选郑翼晨作为中医代表,挑战全体韩医这件事,就这样毫无阻碍的全票通过了。

    那两个按着骆华凤的中医,也尴尬的止住按的姿势,转而拍拍骆华凤的肩膀,说道:“骆会长,恭喜你了,大家都同意你的计划了。”

    骆华凤呆若木鸡,丝毫没有料到竟会那么轻易,原本在她想来,至少也要等郑翼晨在名医们面前显露一下医术,才能让他们同意这个匪夷所思的计划,可是……刘文章听了郑翼晨的名字,就直接点头同意了!

    难道郑翼晨这三个字,竟蕴含着奇异的魔力,让人无法抗拒么?

    施古墨见骆华凤一脸的茫然,好奇的问道:“你不是知道我们认识他,才说出这些话吗?”

    骆华凤如梦初醒,摇了摇头:“他从未提过这事。”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说了,我也是不信。”(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一章岐黄传人
    以她的身份,也是初次见到刘文章等体制内的名医,郑翼晨不过一个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又有何德何能,可以与这些人见面。

    可是世事就是如此奇妙,不可能之事,竟是成了现实。

    郑翼晨居然和刘文章,施古墨这些名医相识!

    施古墨也觉得惊奇:“原来你不知道我们和他的渊源,还肯豁出一切举荐他,这份胆气,我施古墨服了!”

    说完,他冲骆华凤竖起了大拇指,其他的京都名医,也被骆华凤的勇气震住,心生钦佩之意。

    邓佟涛叹道:“活了大半辈子,才知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施古墨笑道:“老邓,你可不能说这话,你家那位虎妻,发起脾气,也是不让须眉。”

    众名医被他这句笑话逗乐,纷纷大笑起来,无形之中,一开始弥漫的阴郁氛围,已是消散不少。

    刘文章笑着说道:“骆会长,我们只听翼晨的名字,就毫不犹豫同意你的计划,除了因为我们认识他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见识过他的医术。”

    施古墨点点头:“他的医术高低,我们的体会绝对比你这个举荐人更深!”

    赵绍琴道:“你的计划,放他身上,可成!”

    一人颤抖着嗓音道:“各位,我们真要把中医的兴亡,放在他一人身上吗?”

    刘文章用手支撑着身子,颤巍巍的从轮椅上站起来,郑重的道:“正是!”

    当代中医第一人,放声力挺郑翼晨,众名医被他的举止震慑住,再无人表示疑虑。

    刘文章继续道:“骆会长,这个计划是你提出的,具体如何实施,就由你全权负责。你需要我们如何配合,尽管说。华夏中医的一切资源,人脉,物力,你都可以使用!”

    骆华凤心情激动,大声应道:“是!谢谢刘老信任与支持!”

    刘文章在身边人的搀扶下,缓缓坐下,吐了一口气,说道:“华夏中医的未来,就交到你们手上了。拜托了,一定要打败韩医,破坏他们取代中医的阴谋。”

    会议结束后,骆华凤立刻动身回到G市,路上打电话和郑翼晨讲了会议发生的事,郑翼晨听说与会中医都同意了这个计划,也是十分的开心,他早就摩拳擦掌,等不及要和韩医来一场较量了。

    骆华凤说完正事,话锋一转,开始埋怨起郑翼晨与刘文章有过来往,竟不先告诉她一声,要是早知道,她对这个计划的把握也多几分,不至于提心吊胆。

    郑翼晨不敢反驳,只能连声说着抱歉。

    有了刘文章一句支持,骆华凤和郑翼晨就得到了全体华夏中医的助力,一切铺陈安排,也变得十分容易了。

    翌日,在华夏中医的强大人脉运作下,华夏各省的新闻媒体,发布了同一条头条新闻,有一个名叫郑翼晨的年轻中医,自称是岐黄一门的传人,要向医圣一门挑战,让他们知道华夏中医的博大精深,绝不是韩医所能比拟和替代的。

    郑翼晨无中生有,随口生编了一个岐黄一门,听在有心人耳中,也换来了心领神会的一笑:“岐黄本就是中医奠基人,黄帝与岐伯二人的缩写,代表的岂不就是中医。”

    郑翼晨甚至还说,韩医不敢迎接挑战,怕了中医,只因他一人,就代表了华夏中医的年轻一代最高水平,不胜过他,韩医战胜中医,就是名不副实。

    他这番言论一经发布,顿时引起轩然大波,郑翼晨何德何能,居然敢声称自己一人,就代表了中医的年轻一代,不怕话说太满,闪了舌头吗?

    奇怪的是,华夏中医界,不对这番言论进行回应,竟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网上也开始有人在搜索关于郑翼晨的一些讯息,知道他是三甲医院的针灸科主任,有关医学方面的事迹,只查到曾经在飞机上救了一个病危孩童,名噪一时,也曾在某儿童医学基金会的仪式上露过面,还去国外参加了一个世界级的骨科大会,赢了最高的奖项。

    这样的履历,比之许多名中医的弟子,稍显不足,他能否代表华夏中医,也引发了争议,郑翼晨不得不现身说法,在晚上八点接受采访,回答了一些问题。

    谈到他一身医术的来历,郑翼晨就说自己是在社工服务时,贴心照料了一个孤寡老人,老人临死前,给了他一块刻满字的玉简,一开始他以为玉简上写的是《九阴真经》,谁知竟是《黄帝内经》的缺失篇章与早已失传的《黄帝外经》,因此,他可以说是中医最古老医学的继承者,他若不能代表中医,也没别人够格了。

    他这番话基本属实,可在采访人听来,却是虚假无比,只当是大话,不知如何接话。

    可是郑翼晨的话传到了外界,却多了许多的拥戴,早知普通人大多都有猎奇心理与传奇情节,比如在看病方面,若是听说有什么祖传秘方,民间秘方,宫廷秘方,凡是扯到了秘方二字,就必定是好的,竞相求药,不问病理因果,适不适合。

    郑翼晨的经历奇特,正符合他们的这种思维,反而深入了民众的心,许多人开始放声支持了郑翼晨挑战韩医之举。

    很快,正在青海省挑战当地中医,又将一场胜利收入囊中的金振恩等人,也收到了郑翼晨通过全国媒体发来的挑战函。

    金振恩看了新闻之后,莞尔一笑,郑翼晨挑战他们,所用手段,竟与他们当初挑战中医如出一辙,都是利用媒体舆论,让人不得拒绝。

    朴无邪道:“大师兄,他说的岐黄一门,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金振恩道:“人家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朴东健问道:“大师兄,我们应不应战?”

    金振恩笑道:“郑翼晨这人,迟早都要对上。今天他主动出击,又是代表全体中医,赢了他一人,就相当于赢了所有中医,你说我们应不应战?”

    朴东健双眼放出亮光,说道:“不止要应战,还要谢谢他的狂妄自大。为我们省了许多精力,剩下来包括广东在内的几个省也不必去挑战,只要赢了那个所谓的岐黄一门就行了!”

    朴无邪也高兴的道:“要战,要战,自从来了华夏,就只是看着师兄师姐们出手,我就只能在边上看,都要憋坏我了,现在对付这个郑翼晨,就轮到我出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二章丹波义经
    朴无邪心性简单,只想到能与郑翼晨比试,分个高下,十分开心,浑然不知这一场挑战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毕全功于一役,胜了固然好,如果输了,这段日子以来的辛苦经营,就要一场空了。

    金振恩心思缜密,何尝不知,只是促成今日局面,正是他利用媒体舆论的功劳,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对方同样打了张媒体牌,他也只能应战了。

    金振恩见众人都是斗志昂扬,非常满意,他想了一想,叫来了一个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放出消息,就说韩医应战了,不过有两个条件。

    第一,就是医圣一门与岐黄一门比试医术时,决定比试方式和裁定比试胜负的人,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是中医,他要求让医术同样跟韩医,中医一脉相承的日医来做仲裁。

    第二,郑翼晨如果输了,中医要登报亲口承认中医不如韩医。

    至于韩医输了的话,韩医方要如何表示。金振恩并没说,想来是认为韩医是不会输的,也不屑许下不可能兑现的承诺。

    消息传出来后,骆华凤又请示了刘文章,刘文章不予置评,只说一切由她安排,骆华凤就通过媒体,同意了金振恩提出的两个条件。

    接着,她又以刘文章的名义,向倭国的名医们发出了来华夏做仲裁的邀请,倭医对中医与韩医大战一事,一直都有关注,很荣幸能参与这场盛事,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欣然接受邀请。

    既然答应了做仲裁,又决定比试的方式,倭国的一众名医,也开始集思广益,征集有关如何比试的建议,经过层层筛选与测验,历时近一个月,才终于决定了两场比试,一场比内科,一场比针灸。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金振恩等人一直待在青海省,静候消息,再没有继续挑战其他省份的中医,闭门不出,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最后的对决。

    而郑翼晨,则是忙着拉拢一些人,加入他这个岐黄一门,总不能一个门派,就他一个光杆司令,再说日医方面,也不知采取什么比试医术啊方式,再多找几人为助手,也是有备无患。

    他自知在针灸方面,无需助力,倒有信心应付一切,不过还是让袁浩滨几人,加入了门下。

    至于内科这一块,郑翼晨却怕有失,使了个双保险,再一次拜访了同仁堂的内堂,和堂主白慕农叙了叙旧,考了一下他药理方面的知识,见他应对自如,也知他没有偷懒,很是欣慰。

    他起码也对得起白祺威的托付,终于让他这个儿子浪子回头,重新做人了。

    白慕农很感激的道:“你大老远过来,就为了考我药理知识,真是太给面子……”

    “你别误会,我还真不是为了你来的,你的师父白保怡呢?快把他叫过来。”

    白慕农被他一番抢白搞得面红耳赤,十分尴尬,起身去叫来了白保怡。

    白保怡依旧是文质彬彬,风采儒雅,跟个诲人不倦的教师似的,郑翼晨对他的印象很深刻,这个由白无锋,白三通,白素素三位前坐堂长老悉心培育的弟子,在开方制药方面,堪称第一流,郑翼晨也是极为佩服的。

    白保怡礼貌问道:“郑供奉,找我有什么事?”

    郑翼晨听他这样称呼自己,这才想起白无锋三人在集体辞去坐堂长老的职位时,曾让自己担任了供奉一职,位置甚至在长老之上。

    他笑道:“你叫我供奉,那我就客气的叫你一声白长老了,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和我去和韩医比试,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白保怡道:“可以。”

    郑翼晨道:“不过,你不能自同仁堂长老的身份帮我,你要假装是岐黄一门的弟子才行。”

    白保怡面露难色:“同仁堂祖训,白家子弟,不能加入除同仁堂以外的其余帮派。”

    郑翼晨正色道:“中医大难当前,正需要你的力量,你就要懂得变通,不能恪守祖训,有门户之见,不管是岐黄一门,还是同仁堂,归根究底,都是华夏中医的一份子。”

    白保怡一想,露出微笑:“郑供奉说的对,能代表岐黄一门,与你联手挑战韩医,是我白某人的荣幸。”

    郑翼晨见他答应帮忙,也是欣喜,就让他去收拾东西,不要耽搁,收拾完了就跟着自己一起离开。

    半个小时后,白保怡拖着行李箱,和郑翼晨走在一块,路上正好撞见了一人,就是在家主大比上,发明了男性用的避孕药,和郑翼晨一见如故的白凤年。

    白凤年好奇问道:“白叔叔,晨哥,你们去哪儿?”

    白保怡道:“不准没大没小,快点叫供奉!”

    白凤年吐了吐舌头,叫道:“晨哥供奉,你们去哪儿?”

    郑翼晨不耐烦的道:“时间紧急,你别挡道,我和你白叔叔要去和韩医进行对决。”

    白凤年一听,更加不乐意走开,缠着要知道缘由,郑翼晨简单说了几句,白凤年立刻两眼放光,举手说道:“我申请加入岐黄一门,和你们两个共进退,对付这班可恶的韩医,今夜,我们都是华夏中医。”

    他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郑翼晨却不以为意,一口拒绝:“拉倒吧,我们不需要你,你就是个拖油瓶。”

    白凤年还真的发挥拖油瓶的属性,拖着郑翼晨的腰不让走了,苦着脸道:“我求你了,快带我一起走吧,我一直闷在这里,都要无聊透了,让我去见识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

    郑翼晨笑骂道:“就知道你思想觉悟没那么高,果然不是真心想帮忙,只想着借我为踏板,跑到外面去玩。”

    白凤年道:“晨哥,你就可怜可怜小弟,收了我吧。”

    白保怡暗自气恼,心想白家后辈怎么出了这种人,只是为了外出游玩,就毫不犹豫的改投门户,抱着人哭着喊着要加入。

    他偏过头去,免得看了白凤年的无赖行径,徒添怒火,郑翼晨反倒显得十分受用,想了一想,道:“看在我俩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这声晨哥又叫的诚意十足,好,我就收了你,做一个小跟班,正好缺一个摇旗呐喊的。”

    白凤年道:“晨哥,你放心,何止是摇旗呐喊,我还要搞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郑翼晨带着白凤年和白保怡返回了G市,等待日医到来的这段日子,他也没闲着,和白保怡进行了一番交流,互补长短,而白凤年认识了他的一班师弟师妹,相处也很融洽,特别和袁浩滨简直可以说是一见如故,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勾肩搭背的互称哥们。

    刘敏娜苦恼不已,平日里一个袁浩滨,她管理起来已经吃力,现在这两个臭气相投,狼狈为奸,根本就没办法管的住,只能由得他们胡来,只要不太出格就好。

    沸沸扬扬的韩医挑战中医事件,划上了暂时的休止符,双方都是风平浪静,没有闹出什么新闻。

    有心人都知,所谓平静,不过是狂风暴雨前的假象,郑翼晨一方,与金振恩一方,都在沉默中酝酿着力量,等待爆发的诱因。

    这个诱因,终于在上亿人的翘首期盼中,不期而至。

    倭国传来了消息,他们已备好了比试项目,正式前往华夏,主持中医与韩医的最后对决。

    消息一出,再一次引发了热议,这场历时数月,旷日持久的中韩医者大战,终于迎来了最后的一场比试。

    日医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备好的比试项目,具体又是什么?

    中医能否一雪前耻?

    韩医是否圆满达到华夏一行的目的?

    日医一行人,从东京出发,坐飞机到了京都,金振恩等人从青海回到京都,作为韩医方的代表,和中医方的代表一起去机场接机。

    日医的带头人,身份也是非同小可,叫做丹波义经,丹波家时代是精研《伤寒论》的名家,丹波义经著述《伤寒论讲稿》被誉为不逊色于任何名家的著作,在倭国地位,相当于刘文章在华夏,许镐在韩国。

    连丹波义经都拨冗而来,日医对这场比试的重视程度,足见一斑。

    日医受到了中医方的热情招待,感谢他们远道而来,主持这次的比试,在接风洗尘的宴会上,甚至连刘文章也出现了,动了几下筷子,喝了一口酒,才退席离开。

    饭局上,日,中,韩三方进行协议,敲定了比试的地点和时间,以及会场的布置等细节。

    比试的地点,依旧选在了京都的紫禁城中,时间则是两天后,十月初十,十点十分,取十全十美,圆满之意。

    比试主题,共有两场,先比内科,再比针灸,历时两天。

    饭局结束后,骆华凤就将商议好的一切事宜,都告诉了郑翼晨,让他准备一下,就来京都。

    郑翼晨一听是去京都,又想起了自己与原鲲鹏结了怨,天下之大,只有京都他是万万去不得的,一个不慎,可能就来个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就太冤枉了。

    思考再三,郑翼晨打电话回了老家,只说自己要代表中医去挑战韩医,想要让父亲看一下自己的雄伟英姿,让郑双木把罗宾带上,坐飞机和他到京都会合。

    有罗宾做护身符,他心里才踏实,有胆量去京都这个大凶之地。

    郑双木二话不说,一口答应。

    搞定了罗宾这个环节,郑翼晨开始清点人数,看看要带谁去京都,最后选定了白保怡,白凤年,袁浩滨,刘敏娜四人。

    十月初九,大吉,宜远行,这五人浩浩荡荡,到了京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三章再遇白仇飞
    京都机场,郑翼晨下了飞机后,就让袁浩滨四人先在一边等候,他一人在大厅里寻找比他们早一班航班到京都的郑双木。

    郑翼晨打了电话,问明了大概的方位,就走了过去,一眼望去,就见到了郑双木那张熟悉的脸,他正和人并肩坐在一起,交谈甚欢,而罗宾则趴在行李箱上睡觉。

    郑翼晨一看,顿时头大如斗,和郑双木聊的火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原鲲鹏手下两大最强战力之一的白仇飞!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前段日子,白仇飞作为郭晓蓉唯一的女方亲戚,参加了他和郭晓蓉的婚礼,还和郑双木夫妇一起坐在高堂之位,受了郑翼晨的跪礼和一杯敬茶,因此,郑双木也和白仇飞交流过,两个人并不陌生。

    郑翼晨却知,白仇飞这次来,并不是和郑双木叙旧那么单纯,没准是奉了原鲲鹏的命令,要来对自己不利,郑双木也沦为了人质。

    他心下不安,唯恐郑双木有什么损伤,再一看罗宾睡得很香,这才放下心来,有罗宾守护着,郑双木人身安全大有保障。

    郑双木也见到了郑翼晨,笑着朝他招招手:“快过来,我正和亲家聊到你呢。”

    郑翼晨听他称呼白仇飞为亲家,心里一阵恶寒,自己可不想有这种彪悍的岳丈啊。

    他不动声色,问道:“白叔叔,你怎么来这里了?公司领导安排你出差吗?”

    白仇飞笑道:“是啊,领导派我来接一个客户,正好遇见了双木大哥,就和他聊了两句。”

    郑翼晨道:“这都能碰见,也未免太巧了!”

    白仇飞应道:“是啊,是啊,巧合的就跟我预谋了似的。”

    郑双木哈哈大笑:“亲家真爱说笑。”

    白仇飞手搭在郑双木的肩膀,若无其事的道:“翼晨,叔叔有几句话,想跟你私底下说说。”

    郑翼晨盯着他搭在自己父亲肩膀的手,紧张的喉咙发干,咽了口口水,道:“没问题,一定是关于晓蓉的吧?”

    “没错,没错,你真聪明,一猜就中!”

    白仇飞乐呵一笑,站起身来,收回了手,对郑双木道:“双木哥,我和翼晨说几句悄悄话,你别见怪。”

    郑双木道:“不会,你们去说吧。”

    白仇飞拉着郑翼晨到了一个无人的偏僻角落,郑翼晨神情戒备,问道:“原鲲鹏派你杀我的吧?我警告你,有什么手段,冲着我来,不准动我爸一根汗毛……”

    白仇飞道:“你别误会,原上将派我来,是要我给你带几句话。”

    郑翼晨依旧和他保持距离,全神戒备,语气生硬:“他要跟我说什么?”

    “他说,知道你这次来京都,不是为了个人,是为了华夏中医,勇气可嘉,他也曾经受惠于中医,中医大难之前,私人恩怨可以先放在一边,你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对付韩医上就行,不用疑神疑鬼,担心他要对你不利。”

    郑翼晨暗自松了一口气,嘴上却道:“我才没有疑神疑鬼,我就从来没怕过他。”

    白仇飞哈哈一笑,戳破他的谎言:“你就别装样了,刚才我和你爸聊天,他都跟我说了,是你打电话要他带着罗宾来京都,如果不是害怕,又怎么会这样子做?”

    郑翼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好歹婚礼上我也跪着向你敬过茶。”

    白仇飞又道:“原上将还说了,你一身医术,是靠他父亲才得来的,不用辜负了他一番信任,切记,一定不能败!”

    郑翼晨脑中顿时浮现起原振强的音容笑貌,心头一热,回答道:“放心吧,我不会给强叔丢脸。”

    他又问道:“原鲲鹏还说了什么?”

    白仇飞淡淡的道:“你曾经打败过他,假如你败给了韩医,就证明了他也不如韩医,这个屈辱要用血来偿还,他还是会杀你!”

    郑翼晨苦笑道:“这……这逻辑也不通啊。”

    白仇飞道:“上将做事,只凭自己好恶,不用理会逻辑。他还说……”

    郑翼晨心头狂跳:“他还说了什么?麻烦你一口气说完,这一惊一乍的,我的心脏受不了。”

    白仇飞道:“他说,你赢了的话,是大功一件,过往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

    白仇飞说完,就利索的离开了,临走前让郑翼晨跟郑双木说自己接到了客户,要先走了,有空再和他一块喝茶聊天。

    郑翼晨笑着和他挥手道别,心下默念:“再见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送走了白仇飞这个煞星,郑翼晨又回到了郑双木所在位置,帮他提行李,而郑双木则抱着熟睡的罗宾,两人和等候多时的袁浩滨四人会合后,就出了机场,叫来两辆车,往骆华凤给他们安排好的酒店驶去。

    这栋位于紫禁城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已经被包来接待中,日,韩,三国的医生,安保严格,门口有上百家媒体记者,围的水泄不通,却没人能混进去酒店内部。

    郑翼晨用了骆华凤给他的一张身份证明,带着众人,通过了安检,他甫从车上下来就被记者发现,对准他刷刷刷拍了照片,炽白的镁光灯闪的他双眼发白,好一会儿才回复了视力。

    一行人进了酒店,等候前台的人员安排好房间,突然有人走了过来,开口说道:“郑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郑翼晨循声望去,只见两人正朝他走来,和他打招呼的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朴东健,而他身边的人,正是韩医的领头人物,金振恩。

    郑翼晨道:“朴先生,你好,我也没想到再次相见,你和我会站在对立的立场。”

    朴东健道:“世事难料,我们都没得选择,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郑翼晨主动伸手,说道:“不用介绍,金先生,你好,我经常看金先生比试的视频,你的针法,厉害的很啊。”

    金振恩和郑翼晨握手后,微微一笑:“郑先生,久仰久仰,我很期待明天和你的对决。”

    郑翼晨道:“我也很期待。”

    金振恩扫了一眼郑翼晨身后那几人,故作诧异:“这就是岐黄一门的人吗?还有带宠物来的,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他说完这句,借口有事,道了声别,就和朴东健离开了。

    郑翼晨呵呵一笑,心里暗道:“你要是惹这只宠物生气,眼睛都弄瞎你的,看你还怎么大开眼界。”

    一安顿好,吃了饭后,白凤年和袁浩滨就嚷着要去长城游玩,说什么不到长城非好汉,一定要去爬长城才行,这两人还真当自己是来度假,一点焦虑的情绪都没有。

    他们两人一吆喝,郑双木,刘敏娜也跟着去了,还让郑翼晨也一起去见识一下长城的巍峨雄姿。

    大战前夕,郑翼晨难免有些紧张,就拒绝了邀请,和白保怡躲在房间,养精蓄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四章鬼面佛心
    十月初十,紫禁城中,乾清门广场。

    一个多月前,正是在同一个地点,京都中医败给了韩医,引发了巨大恐慌。

    媒体报道这场大败,甚至用上了“中医之殇”的标题。

    这次,中韩两国的医生,再次对决,中医是败上再败,还是涅槃重生?

    会场的一切,都按照以丹波义经为首的日医们布置,十八级台阶之上,是仲裁台,视线所及,比试场地的一切风吹草动,无所遁形。

    仲裁台下,是供两国医者比试医术的场地,左右分列着几张并在一起的长桌,用红布盖着,桌子后摆着座位。

    正中空出的一大块地,井然有序的摆放着一张张的椅子,仔细一数,足足有一百八十八张之多。

    九点时,媒体记者先进入会场,他们被限制在特定的区域,用警戒线隔离,每隔一段距离,还有安保人员在站岗,防止有人不守规矩,进入会场,破坏了比试的进程。

    九点半,韩医与中医,分别从不同的门户进入这里,一班人走南门,一班人走北门,相对而行,虎视眈眈,都是斗志高昂。

    郑翼晨带着白保怡,白凤年,袁浩滨,刘敏娜四人坐在了位子上,斜眼一瞥,见袁浩滨和白凤年都瞪圆了双眼,一脸恶相,盯着对面的金振恩等人,好奇问道:“你们俩在干什么?”

    袁浩滨龇牙咧嘴,看上去更显凶悍:“我在吓唬他们。”

    白凤年双眼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道:“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杀人不眨眼!”

    郑翼晨道:“喂喂喂,你眼泪都飚出来了,就算真想表达你杀人不眨眼的一面,也不至于真的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吧?”

    刘敏娜淡淡点评:“两个傻瓜!”

    白凤年眼睛张的更大了,几乎要从眼眶弹出来,血丝清晰可见:“哈哈哈哈,你没看到吗?那个最小的,叫朴无邪那个,已经吓到不敢看我了。”

    刘敏娜不跟白凤年争辩,只是轻轻的朝他的眼睛,吹了一口气。

    白凤年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袁浩滨也顾不得装凶悍了,着急的要帮白凤年检查眼睛。

    郑翼晨用手掌重重拍了下额头,非常后悔带了这两个活宝来丢人现眼,还是当着全球媒体丢的人。

    坐在对面的朴无邪,确实让白凤年的表现吓到,不解的问朴东健:“二师兄,那个人那么长时间不眨眼睛,眼睛不会难受吗?”

    朴东健道:“我也不清楚,可能他天赋异禀,不会觉得不舒服。”

    听到白凤年的惨叫声后,朴东健对朴无邪道:“我错了,很明显他不是天赋异禀,他是在死撑的而已。”

    蔡英爱捂着嘴巴笑道:“大师兄,这班人就是我们最后的对手,叫什么岐黄一门的吗?看上去就是一班乌合之众,我怕胜之不武。”

    有人附和道:“没错,除了那个郑翼晨,还有叫白保怡的,看上去有点本事,其余三个,都稀松平常。”

    白保怡一直在同仁堂内堂制药,所以在医学界并没什么名声,因此韩医们虽认识整个华夏知名的年轻中医,却也猜不透他的来历。

    金振恩道:“你们不要轻敌,郑翼晨能坐在这里和我们比试,背后离不开那班名老中医的支持,他们既然会将所有的希望都托付在郑翼晨身上,就证明他的确有资格做我们的对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那么散漫!”

    蔡英爱等人收敛了笑容,再不敢对郑翼晨他们有任何轻视的念头。

    十点钟,作为仲裁的日医与东道主的中医,也开始进入会场,坐在了高高在上的仲裁台。

    为表示尊重,郑翼晨和金振恩他们都站了起来,等这班老前辈入座后,他们才再次坐回原位。

    郑翼晨抬头看了眼台上,日医共来了十一人,个个满头白发,脸色红润,显然养生有道,坐在居中位置的人,阔脸小眼,长的酷似倭国的著名演员北野武,不苟言笑时,威势迫人,他未出现时,场中不时有媒体记者议论喧哗的声音,当身穿着纯黑色和服的他坐下去,双眼四下扫视,顿时就鸦雀无声了。

    丹波义经,曾被友人取笑,他这份与生俱来的****气质,应该加入山口组,而不该去做治病救人的医生,他是最不像医生的医生,有“鬼面佛心”的美誉。

    郑翼晨小声对白凤年道:“臭小子,看到了没有,这就叫威压,这就叫气场,不用像你一样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面无表情,往那里一坐,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胆寒。”

    白凤年红着双眼,怯生生的道:“晨哥,你别说了,我……我怕。他,他在指我,告诉我他不是下了格杀令。”

    他说着,缩了半个头,瑟瑟发抖,看来真是被丹波义经吓的不轻。

    “我呸!还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呢!”

    郑翼晨笑骂了一句,再抬头一看,也笑不出来了,白凤年说的没错,丹波义经的目光真的望向他们这一桌来了,一边看,还伸出手朝白凤年指指点点,和身边的人低声交流着什么。

    郑翼晨一望过去,正好和他目光对上,立刻如坠冰窖,从脚底板凉到了发根。

    “该不会真的下了格杀令吧?喂,臭小子,你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举动,惹怒他老人家了?你死就好了,别连累我们啊,快点跪在他面前切腹谢罪!”

    和丹波义经低声耳语的那人,是他的翻译,翻译听了丹波义经的吩咐后,弯腰鞠躬,说了句:“嗨!”

    翻译走向了郑翼晨这一桌,眼看他越走越近,郑翼晨也是心惊胆战,小声吩咐道:“你要认错,道歉诚恳一点,还有,不要说认识我们。”

    白凤年更是害怕,连眼睛也不敢睁了。

    翻译从兜里掏出一件事物,放在桌上,说道:“丹波义经先生,让我交给你的。”

    他说完,行了一礼,又走到了丹波义经的身后站好。

    白凤年紧闭双眼,颤抖的道:“晨哥,他不会真的叫人拿了把刀给我,让我切腹吧?”

    郑翼晨忍住笑,故作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唉,你,你自己看吧。”

    白凤年经过剧烈的思想斗争后,张开了双眼,一看,不禁愕然,丹波义经叫人拿给他的,居然是一瓶眼药水。

    白凤年吃惊的道:“这……这只是看起来像眼药水,其实是用来喝的毒药吗?”

    郑翼晨重重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瞎说!丹波老先生估计是看到你两眼发红,以为你有眼疾,就送这瓶眼药水给你。”

    “那……那你为什么要叹气误导我?”

    “我才不是误导你,我叹气是因为仰慕丹波义经老先生,真不愧是被人尊称为鬼面佛心的老前辈,德高望重,高山仰止。”

    他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白凤年又碰了碰身边的袁浩滨:“晨哥在整我,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袁浩滨语带哭腔,指着高台上的丹波义经道:“我怕的还没缓过来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五章日医的大手笔
    中医方的代表,起身进行了发言,他的发言十分简短,而且很干,都是一些场面话,只是到了最后,引了一句:“下面,请日医代表,丹波义经讲话。”

    雷鸣般的掌声中,丹波义经开口说话了,他的言语,也跟他的为人一样冷峻,如手术刀般精炼。

    “华夏有句古话,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身为医者,悬壶济世才是本职,能治病救人的医术,就是好的。”

    “医术,从来就没有高低之分。”

    “中,日,韩,三国医术,一脉相承,输也好,赢也罢,不可伤了和气。”

    朴无邪听的有些糊涂,从他懂事以来,许镐就给他灌输了胜负之念,要打败中医,可丹波义经却说医术不能用来比高低,到底谁说的才更正确。

    他满腹疑惑,不过知道现在不宜向师兄师姐们提问,只能闷在心里。

    丹波义经语重心长的道:“我有一句话,与台下诸位青年医师共勉。”

    金振恩与郑翼晨这班人,都一脸的严肃,倾听着这位医界老前辈的寄语。

    “这场比试过后,胜者不骄,败者不气馁,这里绝不是你们的终点,而是起点。你们还年轻,应该继续进步,时刻记得“医海无涯”四个字。”

    台下的年轻医生,都郑重点头,表示聆听教诲。

    丹波义经微微一笑,他虽一脸凶相,这一笑却甚是祥和,令人为之心折。

    “接下来,第一场比试,内科比试,开始。”

    此时此刻,正好是十点十分,第一场内科比试,拉开序幕。

    只见广场东南西北四个门户同时打开,每个门都走出了一列人,整整齐齐排成一队,慢慢走来。

    郑翼晨一看,这四条队伍,除了在最前头领路的人以外,其余的人都用黑色面罩罩住,看不清五官面目,以至于要后边一人,用手搭住前边一人,才能走在正确路线。

    每个蒙面人的背部都标记着一个阿拉伯数字,有的是个位数,有的是双位数,甚至还有三位数的数字。

    在四个领路人的引导下,这班蒙面人走入了会场当中,依次坐在了椅子上,正好将椅子都坐满了。

    众人这时才知,原来摆放在会场中央的一百八十张椅子,竟是用来给这些人坐的,只是蒙住他们的脸,又有什么用意?

    丹波义经见众人都是大惑不解,耐心解释道:“场中这一百八十人,都是我们国家的普通民众,是我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发动了全体日医,才找齐了这一百八十人。”

    “我想各位也该猜到了,这一百八十人,都是病人,病种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内科流派的重病难症!”

    郑翼晨等人都面上动容,这一百八十人,都代表着一百八十种不同的内科的疑难杂症,能够将这一百八十人聚在一起,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难怪日医动用了全部力量,也要用上半个月才准备好这场内科的比试项目。

    郑翼晨心下暗道:“日医可真是大手笔!早知道倭人重视诺言,答应了做仲裁,就真的用心准备比试项目。”

    丹波义经道:“今日的比试规则如下……”

    郑翼晨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照丹波义经的解释,中韩双方医者,要对这一百八十人病人进行最基本的“四诊合参,辩证论治”,先望闻问切,辨出病人的病名与证型,再开方子。

    这也正是病人们登场时要蒙住一张脸的原因,四诊之中的望诊,最重要是要望人面部,要是先露出五官,让郑翼晨他们看到,就有泄题的疏忽。

    医者要在纸上某某号的病人,得了什么病,是何种证型,药方的具体组成,剂量以及用法。

    这是一个集体的项目,可以派出多人参与,并没有明确的人数限制,也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不过其中一方先辩证开方结束之后,另一方就要在半个小时内结束辩证论治。

    辩证论治结束之后,作为仲裁的日医们,就会查阅一下双方给出的答案,以公平公正,绝不偏袒任何一方的严谨态度,得出最后的胜利方。

    丹波义经说完,问道:“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郑翼晨道:“没有。”

    金振恩道:“您说的很清楚。”

    丹波义经道:“好,那你们决定一下,要派那几个人来参加这个比试。”

    虽然丹波义经已声明这场比试,是集体项目,不拘泥于人数的多少,不过金振恩一看郑翼晨那边的人,加在一起,还不到他们人数的一半,想了一想,还是不愿占人数上的便宜,只派出五人,和郑翼晨一方同样的人数就可以了。

    他正在琢磨着要派哪四个人,跟自己一起出场,郑翼晨突然笑眯眯的举手说道:“岐黄一门代表,就派我与白保怡两人就行。”

    丹波义经点点头,又望向了金振恩,金振恩沉吟了一会儿,已想出要和哪一个人一起联手,说道:“韩医……”

    郑翼晨打断他的话:“慢着!我说了要挑战你们韩医时,说的清清楚楚,是要挑战医圣一门,男子汉大丈夫,说了要挑战所有人,就挑战所有人,你们……一起上吧。”

    这话一出,顿时把整个会场的所有人都吓住了,郑翼晨言下之意,是要跟白保怡两人,在这个比试项目上,挑战十四个韩医啊!

    这简直就是自杀性的行为啊!

    作为他搭档的白保怡吓得冷汗直流:“郑供奉,你这是要自己挖坑往下跳,别拉上我做垫背啊!我们两个去挑战他们十四人,怎么可能?”

    媒体记者也在窃窃私语,交流意见,疑惑中医方是不是知道大势已去,肯定会输给韩医,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

    朴东健等人板着个脸,怒气冲冲,郑翼晨说出这话,摆明了就是看轻他们!

    这种轻蔑之语,要是放在他们首次面对中医时,还情有可原,可他们已经胜了大半个华夏的年轻中医,证明了自己的强大实力,自从胜了京都中医后,其他省份的中医,与他们比试时,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试问放眼华夏,还有谁敢轻视他们?!(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六章合作无间
    蔡英爱愤愤不平的道:“大师兄,我们不能答应他,他太侮辱人了,我们派两人跟他比试就行。”

    金振恩反问道:“让人侮辱,却能得到更有利我们胜利的机会,不是挺好的吗?他要自寻死路,我们成全他。”

    蔡英爱道:“可是,可是……”

    金振恩道:“只要能胜过中医,完成师父一生的心愿,一时的屈辱,又算的了什么。”

    这句话让朴东健等人怒气顿消,低头说道:“大师兄教训的是,一切以韩医的未来为重,以师父的心愿为重。”

    金振恩转过头,变了一副面孔,笑吟吟看着郑翼晨,说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高声说道:“医圣一门,派出全体成员,参加比试!”

    郑翼晨会说出这番挑战全体韩医的话,已是一奇,而金振恩一口答应了,也是出乎人的意料,华夏记者固然是一脸绝望,其他国家的媒体记者也是大摇其头,认为金振恩这样做,有轻贱自己身份的嫌疑。

    丹波义经也没料到中韩双方的第一场比试,竟会提供出这种人员安排,先是一呆,下一刻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模样,说道:“好,请双方人员,离开自己座位走到会场中央。”

    郑翼晨站起身来,小声对白保怡道:“等一下我们两个分工合作,我负责诊断,你负责开药,明白吗?”

    白家人都有个缺陷,他们擅长制药,却不懂得辨病,可是一旦有人给出了病名证型,让他们照病开方,却是小事一桩。

    白保怡原本心情忐忑,担心自己不懂辨病,会拖了郑翼晨后腿,现在一听他说自己只需要负责开方,双眼一亮,底气顿时足了许多。

    他用一种充满自信的语调道:“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疑难杂症,只要你辨病准确,我开的方,就绝不会有问题。”

    论及照病开方的本事,白保怡自问只逊色一人,就是已经故去的前任家主白祺威。

    不夸张的说一句,他就是那种技能点严重加偏,只加在一种属性的超级偏才,如今白祺威已逝,在照病开方这个领域,他的实力,不做第二人之想!

    白凤年情绪紧张,望着郑翼晨和白保怡的背影,口中默念道:“阿尼陀佛,哈利路亚,真神阿拉,无量寿佛,漫天神佛,快快孝敬,保佑他们两人旗开得胜……”

    袁浩滨也跟着念了几句,突然觉得不对劲:“不对啊,你这几句口号,来自不同宗教的不同神明,他们要真是显灵的话,还不互相掐起架来,哪里还顾得上保佑师兄他们?”

    刘敏娜小声念叨道:“张仲景,扁鹊,华佗……诸位中医先贤,快快显灵,保佑师兄获胜。”

    她一贯机智,此时也被引导到求助于鬼神的地步,显然也是方寸大乱,认为郑翼晨和白保怡的二人组合,毫无胜算。

    三个小辈在后面提心吊胆,郑翼晨和白保怡并没有看到,他们担忧的模样,却尽数落在金振恩他们的眼中。

    金振恩原本还有些忌惮郑翼晨的实力,可看到袁浩滨三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显然对郑翼晨没有半点信心,不由得心下一宽:“看来他只是虚张声势,如果真有本事,他的三个同伴不会那么担心。”

    丹波义经下了命令,叫人搬来十六套桌椅,参与比试的人人手一套,桌上已备好了纸和笔,供人书写。

    每一个医生都配置了一个翻译,解决掉语言的障碍,让他们能自如的问诊病人。

    还有数人,推来十多块屏风,分别挡在对方面前,彼此间看不清楚,各自构成一个私密的小诊所,不过在台上的仲裁居高临下,还是能清楚看到比试人员的一举一动,一旦越矩,就能发现。

    郑翼晨一方,从一号,二号开始诊断,而金振恩一方,就从倒数第一位的一百八十号病人开始治疗,他们人数占优,一叫号数,就一口气叫了十三人。

    这些蒙面的病人,因为有屏风遮挡的缘故,就取了脸上面罩,一听到医生叫号数,他们就走到屏风后看病。

    一号二号病人到了郑翼晨一方的屏风后面,过了一分钟后,就听到郑翼晨在里头大喊了一声:“三号,四号,请进来!”

    这一声喊,让看不清里面情况的人躁动起来,照丹波义经的说法,这一百八十人不是都患了疑难重病吗?用不到三十秒的时候来诊断一个疑难重病,已经太过儿戏,更何况是两个呢?

    三号,四号病人到屏风后头的同时,一号和二号病人从另一侧转出,脸上露出一种又惊又疑的神情。

    丹波义经心下一动,这一百八十个病人,经过层层挑选,最后由他亲自审核,点头通过,才选来华夏作为比试的组成部分,每个病人的病情的复杂程度,他最是清楚不过。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医生能在一分钟内,诊断出两个病人的病情,还能准确的开出治疗处方!

    华夏中医,是在故弄玄虚吗?

    丹波义经隐隐有些发怒,如果真是存着这种心思,那也未免太糟蹋日医一个多月来的精心准备了!

    丹波义经的注意力放在了郑翼晨他们那一边,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中医,到底是怎么诊断开方的。

    就这么一个念头闪现的短暂时间,郑翼晨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五号,六号,请进!”

    又看完了两个病人!

    丹波义经眯着眼睛,循声望去,屏风后的一切一览无遗,只见到郑翼晨目光炯炯,注视着病人,用手给他把脉,同时不住说着什么,翻译代他将华夏语译成日语,病人不住点头,然后郑翼晨就松了手,回头对白保怡说话,白保怡就在纸上奋笔直书,他写字时,郑翼晨又去给下一位病人,依旧是他念个不停,病人只有不住点头的份,不一会儿又看完了。

    丹波义经心里十分讶异,从他看到的情况,不难推测这两人并不是分别诊断一个病人,而是分工合作,一人诊断,一人开方,这样一来,他不禁好奇郑翼晨到底是如何诊断,竟能那么快。

    丹波义经唤来背后的翻译,示意他下去替代郑翼晨的翻译,让那人过来给自己问话。

    过了一分钟,郑翼晨的翻译已到了丹波义经跟前,两个翻译交换之际,郑翼晨又看完了两个病人。

    丹波义经问道:“你离得最近,告诉我那两个华夏中医,是怎么给病人看病。”

    翻译激动的道:“病人一来,郑翼晨医生就站他面前,一边看他,一边把脉,不等病人开口自述,就问了他身体是不是某个部位不适,几时发作,自我感受如何,说的分毫不差,那病人都没机会说话,只是不断的点头,确认他的问话。”

    丹波义经身子轻轻一震,心下暗道:“这可是望诊中最高明的望气辨病!”

    翻译又道:“郑翼晨医生问完了话,就跟白保怡医生说出病人得了什么病,是什么证型,白保怡医生就写在纸上,然后就开方子。”

    丹波义经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凝视着郑翼晨锐利有神的双眼,若有所思:“华夏中医,果然底蕴深厚,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会望气辨病,韩医答应这次挑战,就是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郑翼晨一方,固然看病速度很快,可韩医一方有人数上的优势,速度上也不比他们慢。

    “十一号,十二号!”

    “一百六十!”

    “一百五十九!”

    “一百五十八!”

    “……”

    喊号声此起彼伏,几乎没有一刻断绝,场外众人,看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能根据他们喊号数的快慢,估摸着比试正处于胶着的白热化阶段!

    时间飞快流逝,一下子已接近了尾声。

    “一百七十九号,一百八十号!”

    “一号!”

    丹波义经看了一下表,时间是十二点,比试的进程,比他预计的快了许多,从侧面也反映了双方的实力。

    只不过,这个比试,本就没有具体时间限制,最终结果,还是要看他们具体的诊断和方药。

    “好了!”

    郑翼晨的望气术与白保怡的开药本事相互搭配,合作无间,比金振恩他们还快了数秒完成一百八十个病人的诊断开方。

    白保怡整理了手中编好号码的纸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如释重负。

    郑翼晨见韩医一方还没有说结束,趁着还有时间,就拿过他递来的书稿,进行了一番浏览,不住点头。

    白保怡所开药方,最多不过十二味,组成严谨,君臣佐使都兼顾到了,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当看到第五十六号的病人的诊断与方药时,郑翼晨皱着眉头,显得有些迟疑。

    白保怡见他脸色不对,小心问道:“郑供奉,我看的药方有问题吗?”

    郑翼晨道:“我认为这个病人,还是不该开药。”

    他说完,拿起了笔,将白保怡所写的方子都划掉了,只留下病人的病名和证型诊断。(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七章谁是谁非
    “这……”

    白保怡无法理解郑翼晨的举动,他划掉自己所写药方之后,就直接把这一页翻过去,看其他的病人的医案。

    郑翼晨又看完了剩下的纸稿,再没有任何的异议,整理好之后,就高声宣布自己已经完成了。

    他话音刚落,金振恩那一边也发了声,先后差不过五秒。

    只是郑翼晨这边只有两人,金振恩一方足足有十四人,确实用了差不多的时间完成对病人的诊断与开方,从完成度上相比,无形中已差了一筹。

    屏风,桌椅搬走了,那一百八十个病人还端坐在原位,只是脸上没有罩住面罩。

    郑翼晨和金振恩走上台阶,亲自将纸稿交到了丹波义经的手中。

    丹波义经翻了几页,默默点了下头,他其实主要是看郑翼晨他们那两人答的如何,不过怕让人觉得是厚此薄彼,就装模作样的看一下韩医那一方的纸稿。

    虽是不愿承认,丹波义经也知无形之中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郑翼晨的身上了。

    丹波义经将纸稿交给背后的翻译,让他按照号码的标记,从一号开始,大声朗读出来,先用日语读,再用华夏语读。

    在场日医中,有许多看不懂华夏文字,要让日医知道纸稿内容,评价高低,只能用这种翻译朗读的方式。

    翻译清了清喉咙,拿来一个话筒,先用日语朗读了中医与韩医关于一号病人的诊断与治疗,日医听的纷纷点头,看来对双方的答案都非常满意。

    翻译读完之后,才用华夏语说道:“韩医,一号,病名,五更泻,证型,脾肾阳虚,方药组成:肉桂,吴茱萸……”

    白保怡听完后,对郑翼晨道:“郑供奉,这班韩医,的确有真本事,难怪能在华夏兴起那么大的风浪。”

    郑翼晨也是钦佩:“这个方子治疗五更泻,十分巧妙,有借鉴的意义。”

    轮到中医的答案公布,病名与证型都与韩医一样,只是说到方药组成时,就变成了“白术,茯苓……”,竟没有一味药物是和韩医相同。

    金振恩听到中医关于一号病人的方药组成,不由得眉头一挑。

    丹波义经说道:“可。”

    一个可字,就是代表双方的答案是正确的,无可争议。

    场外的媒体记者都面露惑色,这两人给出的治疗方法明明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按照常理,既然一个对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必定是错的,可偏偏丹波义经却说两个都对。

    他们自然不懂,比试的双方,治病的药方虽不相同,却是殊途同归,都能治疗好那种病,充分彰显了中医同病异治的特色。

    “二号,病名……”

    “三号……”

    翻译一个接一个的喊下去,众人虽不懂中医,也仔细倾听,发现中医与韩医在辨别病名与证型这一项上,都是一样的答案,就是在开方方面颇有出入,有时解散不同,有时十分相似,甚至还出现了药方一模一样的情况。

    方药组成的迥异,并没有影响日医们的判断,随着号数的增加,日医们对中医与韩医表现出来的实力也是暗自心惊。

    这些疑难杂症,他们这些行医半辈子的医生遇到几例,也觉头痛,眼前可是一百八十例,郑翼晨与金振恩他们居然能将四诊合参,辩证论治这八字发挥的那么好,没有半点纰漏。

    这些人无疑代表了韩医和中医的未来,日医要是不引起警惕,培养人才,假以时日,只怕医学水平会被这两个国家远远抛在后头。

    很快的,翻译已念完了关于第五十五个病人的纸稿,丹波义经又回了一个字:“可。”

    比试至今,双方都是势均力敌,没有谁出现错误,遭到否定。

    均衡的局势在第五十六个病人时,发生了变化,韩医方对该病人的诊断是异食癖,证型是虫积,开的药方,以吐法为主,日医们听了,一如既往地点头赞赏。

    可中医方的第五十六个病人的诊断与证型也与韩医的相同,却没有开出任何的方药。

    丹波义经听到这里,很是讶异,这个异食癖的病人,在这一百八十个病人中,难度只算中等,前面已经念过的五十五个病人,也有许多病例难度在这个之上,中医方也答的很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病例上,却开不出方药了呢?

    丹波义经想了想,沉声说道:“韩医,可。”

    在这个病例上,日医们无疑认为是韩医答的更好,完成度更高。

    结果一出,白保怡焦虑的道:“郑供奉,韩医开的药方,没有比我的高明多少,不过是一个用吐法,一个用下法。他的能够获得通过,我们的药方也一定行,你,你为什么要划掉我的药方呢?”

    郑翼晨脸色如常,回答道:“我都说了,你的药方不能用!”

    白保怡不服气的道:“那韩医的药方呢?”

    “也不能用!”

    白保怡道:“可是日医已经判定可以了。”

    郑翼晨笑道:“你别着急,等一下我会解释给所有人听。”

    接下来,翻译继续念着纸稿,以第五十六号病人为分水岭,之后的五十七号到一百八十号病人,中医方与韩医方的答案又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都获得了丹波义经一个“可”字的评价。

    关心中医的观众,都在心里暗叫可惜,郑翼晨和白保怡的两人组合,表现足够完美,大大出乎人的期望,无奈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以微小的差距输了。

    金振恩一班人,虽是胜了,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喜色,个别不擅掩饰的人,已经露出了惊悚的神情,震慑于郑翼晨与白保怡两人展露的实力。

    他们一班人加起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却只是以毫厘之差赢了郑翼晨两人!

    对他们而言,这就算是输了。

    丹波义经总结道:“中医与韩医的年轻医者,在这场比试中,都表现出了不俗的医术造诣,韩医完美诊断出一百八十个病人的病名,证型,所开的方药也很出彩,全数过关。中医却无法给出第五十六号病人的药方,只对了一百七十九个,因此,今天的比赛,韩医获得了……”

    郑翼晨突然举起了手,显得十分的突兀。

    丹波义经问道:“郑翼晨医生,你想做什么?”

    郑翼晨道:“关于第五十六号病人的病情,我有话要说。”

    朴东健冷哼一声:“我们可不想听你为自己开不出药方找借口。”

    丹波义经道:“你有话直说,没关系,你们选我做仲裁,我就一定会公正评判,重视每一个人的话,说吧。”

    郑翼晨道:“我不开药方,是因为无药可用,五十六号病人的病情,不适合用中药治疗。”

    这张药方,是许镐弟子中排名第六的尹惠所写。

    中药八法中,尤其精通汗,吐,下三法,虫积之症,用属外邪宿身,温和手段无法驱除,要用强攻峻下的猛药才能奏效。

    尹惠一开始开的药方,原本是一味攻伐,金振恩看后,又提了改良的建议,使药方在驱虫之余,还不伤正气,挑不出半点毛病。

    尹惠生气的道:“我的药方绝对没有问题,你不要输不起就乱说话。”

    金振恩缓缓的道:“我也认为这张药方用在治疗那个病人,再适合不过。”

    郑翼晨道:“不管如何,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这张药方用在病人身上,不但治不好病,还会有生命危险!”

    尹惠道:“你不要危言耸听!”

    他向来好胜心强,想了一想,又道:“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你说我的药方没用,我就叫人煎好药,当场给病人喝,看看是你对还是我对!”

    郑翼晨脸色一变:“你这是拿病人的生命当儿戏……”

    尹惠不理会郑翼晨,径自向丹波义经提了这个申请,丹波义经又和几个日医商量了一下,同意了他的申请。

    丹波义经叫人带着药方去抓药,煎药,又出声感谢了今天配合来比试的一百八十位病人,把中医和韩医为他们开的两张药方送给他们作为谢礼,让他们先回酒店休息。

    当然,他不忘点名一句,独独留下了五十六号病人。

    等候中药送来的过程中,郑翼晨显得忧心忡忡,几次想开口反对让病人喝药,这幅模样落在了金振恩等人眼里,误以为郑翼晨是怕病人喝药之后治好了病,就再没有任何借口,只能承认失败,才那么忧虑。

    半个小时后,一人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递到了病人面前。

    病人端起碗,正要喝,尹惠说道:“等一下。”

    他请人拿来一个脸盆,放在病人脚下,这才说道:“行了。你可以喝药了。”

    病人咕噜噜三两口就把药喝的涓滴不剩,过了十多分钟后,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唤,胃部鼓胀,十分难受。

    陡然间,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他的胃部,五指不住开阖,一紧一松之际,病人忍不住弯下了腰,大口一张,哇的一声,将胃内容物都吐到了脸盆中。

    丹波义经从高处看的真切,呕吐物中,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爬行。

    尹惠指着脸盆中的虫子,气焰嚣张的道:“你看清楚,他胃里积聚的虫子,已经让我用药吐出来了,你现在还敢说我的药方治不了他的病吗?”

    郑翼晨摇了摇头,正要开口,那病人又吐了两口,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不住的挣扎。(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八章袁浩滨的自我救赎
    病人瞬间脸色发青,仰面朝天,摊开四肢,一边呻吟,一边无力的叫唤道:“好痛,好痛!”

    任谁都看的出来,他吃药之前跟吃药之后的模样判若两人,大大的不妙啊!

    尹惠根本料不到会有这种变化,手足无措:“这,这……”

    金振恩与郑翼晨不约而同的疾步走到病人身旁,一人站左,一人站右,只看了一眼,发现病人的腹肌痉挛平坦,伸手一摸,明显紧张,硬如木板,已知病人是怎么一回事。

    金振恩道:“板状腹,是急性腹膜炎。”

    郑翼晨点头道:“准确的说,应该是胃穿孔引起的急性腹膜炎!”

    病人呈现了板状腹的体征,正是急性腹膜炎的最典型症状,是由急性胃肠的穿孔或脏器的破裂引起。

    郑翼晨诊断更为精确,强调是胃穿孔,是想说明病人吃了药呕吐,导致胃穿孔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郑翼晨是对的!

    这张药方不但不能治病,而且会让病人有生命危险!

    金振恩低下头,沉声道:“是我们疏忽了!对不起!”

    让金振恩低头自承错误,何其难哉,郑翼晨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喜色,对错并不重要,病人现在情况堪忧,才是让他最揪心的!

    急性腹膜炎是西医外科常见的急性重症,要立刻手术治疗,处理的慢了一点,病人都会死去,而病人现在的情况,又不是寻常的急性腹膜炎,隐含着第二层的凶险,更为致命!

    金振恩心下一动,将手伸到脸盆的呕吐物中,这个举动让周围那些生**洁的人大皱眉头,直呼受不了。

    金振恩不为所动,跟求知相比,区区污秽,并不在他考虑范围。

    金振恩为探求病因,从呕吐物中抓起几只虫子,仔细一看,发现那些虫子尾巴弯曲,长有倒钩,就像是蝎子尾一般。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些虫子正是用倒钩深深附在胃壁上,药方催吐,把它们呕出来的过程中,倒钩就损伤了胃部。

    本来细小的伤口,也没什么要紧,这密密麻麻的虫子,粗略一数,至少也有上万,积少成多,上万道细小伤口,就让病人胃部穿孔,生命垂危!

    看到虫子的怪样,白保怡也是后怕不已,幸好郑翼晨删了他写的药方,不然病人喝了他的药,情况只怕比现在还糟糕!

    丹波义经也看的真切,对中医的代表说道:“病人是急性腹膜炎,要立刻处理才行!”

    中医代表下意识的道:“急性腹膜炎?那要立刻送去西医院做手术……”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面色红通,显得十分的尴尬。

    何止是他一人,日医们的表情也非常的不自然,又羞又愧!

    今天这里举行的是什么?中医与韩医的挑战比试,当着各国媒体的面,出了医疗上的事故不说,居然还不能处理,还要求助于西医手段!

    这事要是传出去,对于中,日,韩三国医者来说,就是一个一辈子都抹不掉的污点与耻辱!

    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丹波义经正色道:“救人要紧,现在不是我们珍惜名声的时候,送他去医院吧。”

    周围的媒体记者,已经开始在喧哗,质疑他们看到病人那么痛苦,为什么还不采取救治的措施。

    甚至有人开始在埋怨韩医做事太莽撞,明明郑翼晨已看出不对劲了,他们却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才把这里的医生们推到了一个十分难堪的境地。

    金振恩等人无法反驳,只能呆立当场,陷入难堪的沉默。

    丹波义经正要开口让人送病人去医院,郑翼晨突然大声说了一句:“送医院做手术也来不及了!现在不能搬动病人,不然没等送到医院,他就先死了!他胃部有虫子产的卵,要是进去脉管系统,经过血行扩散,到时就无药可救!”

    这个时候,再也没人敢说他危言耸听了,想到这些虫卵经过血液扩散,散布全身,孵化后的恐怖情形,一个个脸上都变了颜色!

    丹波义经客气的问道:“请问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郑翼晨是唯一一个看出药方不妥的人,再加上他那手望气辨病的功夫,已经让丹波义经刮目相看,十分重视他的话语。

    郑翼晨道:“来不及了!我要现在就给他做手术!”

    丹波义经吃惊的道:“做手术?在这里?”

    外科手术,要在绝对无菌的手术室里进行,而且还要麻醉,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做手术?

    郑翼晨的回答,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畴了!

    郑翼晨露出了笑容:“西医外科手术,自然不行,可我用的是……中医外科!”

    他心下暗道:“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失传已久的《黄帝外经》,有多么神奇!”

    郑翼晨大声叫道:“浩滨,敏娜,你们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是!师兄!”

    袁浩滨和刘敏娜应了一声,提着郑翼晨的药箱,走到他身边。

    郑翼晨望着他们两人,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病人情况危机,只能靠我们三人救他。我现在要给他做手术,需要你们给我当助手!”

    刘敏娜点点头:“没问题。”

    她曾经被郑翼晨调去外科工作过一段时间,对于手术的一切驾轻就熟,连陈勇都赞她有天分。

    袁浩滨左右望了望,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心生胆怯:“师兄,要不让敏娜帮你就好,我怕我一不小心搞砸了。”

    郑翼晨厉声说道:“你学医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在病人危机时刻,挺身而出,你不能怕!知道吗?”

    “可我……”

    郑翼晨道:“难道你忘了你曾经说过的话吗?你忘了那个死去的孕妇了吗?你还想要让那样的惨剧再次发生吗?你当时没有能力,我不怪你,现在你学有所成,可以成为我的左臂右膀,你还是要逃避吗?”

    当日在急诊科,一个孕妇早产,因为无人能协助郑翼晨,只能面临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痛苦抉择,孕妇之死给了袁浩滨极大的震撼,让他从此认真学习医术,就是为了不让悲剧再次重演。

    郑翼晨劈头盖脸,连番的质问,问的袁浩滨出了一身的汗,他的眼神不再惊慌,变得无比的坚定,明亮。

    袁浩滨为郑翼晨打开药箱,说道:“师兄,开始吧!”

    袁浩滨终于醒悟了,孕妇的死,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一个难解的心结,帮助郑翼晨做手术,救这个病人,其实是一个解开他心结的契机。

    他要完成自己的救赎。(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七十九章医者风骨
    这次来京都,郑翼晨准备周全,把苍龙九针,以及一整套的中医外科器械都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医生这种职业,跟做警察差不多,随时会有突发情况,随时都在被需要,警察的枪要随身携带,医生的医疗工具,也是须臾不离身旁。

    幸好他一贯如此谨小慎微,才不至于在突发事件发生时自乱阵脚。

    时间紧迫,郑翼晨打开药箱,拿出几排无菌毫针,分派给袁浩滨和刘敏娜。

    在他指导下,刘敏娜以针枕在病人头上的印堂,神庭,百会,四神聪等穴位,运针行气后,病人面上痛苦之色大减,不一会儿响起了鼻鼾声,竟是昏睡了过去。

    袁浩滨的任务比刘敏娜困难,用手自上往下一抚,病人手足阳明经的诸多要穴,已经刺入了毫针。

    这些毫针,刺入深度不一,有的三分,有的一寸,有的寸半,袁浩滨针下的手法,角度,力度,都恰好最大程度的调动了穴位经气,多一分太深,少一分太浅,都起不到最佳的效果。

    快捷无比的运针行气后,袁浩滨又拿起几根三寸的毫针,以手持着针柄,刺**位中,三寸毫针刺入的过程中,没有弯曲,一直都维持着笔直形态,显示出他的过人指力。

    这种手法,也着实惊艳不少人,朴无邪对朴东健道:“二师兄,这个人的针法不错。”

    朴东健阴沉着脸,道:“嗯。”

    朴无邪又道:“我知道那女生用针,是起麻醉作用,男的用针,是收敛止血,调和卫气,增强抵抗力,还涉及扶助胃经经气,如果用我的针法,效果会更好,我去帮他们吧。”

    金振恩喝道:“无邪!别胡闹!我不许你出手!”

    朴无邪一惊,金振恩很少用如此严厉的口吻和自己说话,小声应道:“知道了大师兄,对不起。”

    他又问道:“我,我不出手,能不能靠近一点看。”

    金振恩对这个分不清状况的小师弟毫无办法,点了一下头,也不望他,继续冷眼看着郑翼晨那边的动静。

    朴无邪见他不反对,就大着胆子,走到离郑翼晨几人不足一米的地方,才停住。

    郑翼晨他们全部心神都放在救人上,也没留心到身旁多了一人,刘敏娜负责麻醉,袁浩滨负责敛血,两人行针时,郑翼晨正在拿出手术的器械,一一摊开,挑出所需要的几件器械后,先拿起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

    他一个眼神过去,刘敏娜已经会意,掀开病人的衣服,裸露出僵硬如板的平坦小腹。

    郑翼晨面无表情,一刀切开了皮肤的表层,肌肉。

    这一刀下去,顿时让围观者炸开了锅,他们这才知道郑翼晨竟是要在这个满是细菌的地方,给病人开刀做手术!

    “这……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他的手术刀有经过消毒吗?”

    “就算真的完成了手术,病人也会感染而死吧!”

    他们议论纷纷,都在指责郑翼晨的行为,录下了他动刀的画面,还说要去报警抓他。

    郑翼晨的刀,并不因外界的一切纷扰稍有迟疑,如庖丁解牛,顺着肌肉纹路,避开重要的血管动脉,剖开了肚皮!

    刘敏娜不用他提醒,就抓起一把拉钩,勾住了已经切开的皮肤与肌肉层,往对侧一拉,被肚皮遮挡的腹腔就这么血淋淋的呈现在外,一览无余。

    周围群众发出一声惊呼,又怕又怒,斥责郑翼晨是杀人凶手,不配做医生,甚至有人企图突破安保的警戒线,要用行动制止郑翼晨继续行凶。

    群情激愤之下,还真有几人利用安保人手不足的疏忽,绕进了场内,一边大叫住手,一边跑向郑翼晨这边。

    跑没几步,这几人突然间停住了前进的步伐,脸上愤怒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畏惧与惊恐。

    一人如铁锁横江,拦在了面前,身上和服猎猎飞扬,凶神一般的脸上毫无表情,让人胆寒。

    日医代表,丹波义经,他就站在那里,也不必做什么动作,却让人不敢越雷池半步,此时的他,不仅形似北野武,那股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气质,就跟北野武饰演过的传奇盲剑客座头市简直是一模一样!

    丹波义经淡淡的道:“医生在给病人治病,闲杂人等,请勿打扰。”

    那几人面露惧色,后退几步,一人壮着胆子道:“他不是在救人,你见过这种救人的方式吗?”

    丹波义经面上一僵,郑翼晨救人的手段,确实闻所未闻,他自重身份,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一句见过,只能沉默以对。

    那人胆色更壮,提高了嗓门:“你们要是有谁见过他这样子救人的,我就不过去阻止?有没有?有没有?”

    他连问两句,在座上百个医生,竟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一片沉寂。

    “谁在这里叽叽歪歪?没看到我正忙着救人吗?”

    郑翼晨原本不知周围发生什么事,白凤年见情况不对,就过来告诉了他,他这才开口说话。

    郑翼晨冷笑一声:“你说从没见过我这种救人手段,只是证明你见识不够,我也不和你争论,反正我做完手术,一切就见分晓。”

    “放屁!真让你做完手术,人都已经死透了!”

    郑翼晨淡淡回了一句:“他死了的话,我就给他填命!现在你们可以闭嘴了吗?”

    如果手术失败,一命填一命!

    这个霸道无比的宣言,终于让众人暂时停止了质疑,气为之夺,又恢复了原先的秩序,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的坐等手术的结果。

    金振恩脸上不禁露出了讶色,无法理解郑翼晨为了给人治病,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压上的行为。

    要知许镐一直都是把他作为接班人培训,平日教诲最多的,就是明哲保身,从出手治疗没有把握的病症,如果要损害医者的利益,付出太大的代价,才能救回病人,那就万万不可为之。

    这就是许镐“一旦临证,药到病除”的原因,他从不对没有把握的病症出手。

    郑翼晨说出一命填一命的狠话,是因为他有百分之百能治好病人的把握吗?

    金振恩从郑翼晨紧张的表情,深锁的眉宇,给了否定的答案,这个年轻人明显就是出于一个医者治病救人的本能,下意识说出这话。

    “病人最重,医者为轻。这就是……华夏中医么?”

    金振恩不由得扪心自问,就算这两场比试过后,韩医胜了中医,也只是医术上的胜利,华夏千年积累的这种医者风骨与医者情怀,韩医无论如何也是学不来的。

    事实上,不单是他陷入了思考,朴东健等人也心中设想,假如自己和郑翼晨易地而处,当有人要阻止自己救一个人时,他(她)会不会为了救人,而豁出自己的性命。

    得出了否定的答案后,他们都一脸羞愧,自惭形秽,低着头,竟是不敢直视郑翼晨。

    郑翼晨自然不知他发自本能的一句话,竟让一班韩医进行了良心上的拷问,事实上,当他说完话后,已无暇理会别人做何反应,心无旁骛的投入到手术当中。

    丹波义经知道围观者之所以会出现骚乱,主要就是郑翼晨做手术的画面对他们视觉的冲击力太大,郑翼晨虽然一句话止住骚乱,说不准随着手术的进程,画面太过血腥,又引发不必要的质疑,就叫人再把收好的屏风拿出来,围成一个四方形,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朴无邪一心想看郑翼晨做手术的全过程,竟是要求摆放屏风的人把他围在屏风之内,工作人员请示了丹波义经,得到他点头同意,这才照朴无邪说的做了。

    朴无邪聚精会神的观察着郑翼晨做手术的一切细节,只见郑翼晨先切除了病人的部分胃,剔除掉了寄居在胃部的大多数积虫,剩下的少数,就用镊子小心的一只只夹掉,他的动作十分轻柔,速度也很快,不一会儿夹出了三百多只虫子,还确保了虫子的倒钩不会对胃壁造成进一步的损伤。

    最让朴无邪感到吃惊的,是郑翼晨挑出扩散在腹腔的脏器以及血液中的虫卵的手法。

    这些虫卵,只要有一粒遗留在病人体内孵化,一变二,二变四,终有一天,病人又会成为虫子的宿体,因此每一粒虫卵,都是一颗定时炸弹,一定要确保手术之后,没有一粒虫卵残留,才算手术成功。

    每一颗的虫卵都是芝麻粒般细小,呈现血红色,与血液与脏器的颜色差不多,混在一起,难以分辨,更何况要挑捡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可郑翼晨的视力实在太过惊人,他竟在一片血肉模糊中,明确的看出虫卵的位置,两手分别持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毫针,轻轻往下一点,再一举起,针尖就刺中了一粒虫卵,没有损及腹腔的组织脏器。

    一起一落的针刺手法,如雀啄木,如鹤饮水,分外自然。

    针刺时的力度控制,如风吹柳树,吹起了漫天柳絮狂舞,不伤柳枝分毫。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章平手?!
    刘敏娜和袁浩滨看到郑翼晨挑捡出虫卵的娴熟手法,也是十分钦佩,不知何年何月,自己才能达到郑翼晨的水平。

    郑翼晨极度专注,手法迅捷,在虫卵经血行扩散之前,就挑出了大多数虫卵。

    郑翼晨让刘敏娜拉大拉钩的角度,又发现了几粒因视线问题而遗漏的虫卵,位置正好位于一条破裂的细小血管附近。

    他冲刘敏娜笑了笑:“再撑一下,这是最后几粒虫卵。”

    刘敏娜点点头,拉钩的手一动不动,十分平稳。

    就在这时,那病人突然发出声音,扭动了一下身子。

    这一动,让几粒虫卵的位置越发靠近血管,刘敏娜更是不敢乱动,唯恐稍微一松懈,引发连锁反应,让虫卵进入血管之中,让郑翼晨的一切努力都付诸流水!

    病人张开了双眼,眼神涣散,意识处于模糊状态。

    三人之中,刘敏娜针刺水平最低,负责的也是最为简单的麻醉止痛,可她到底水平有限,病人一动,就代表针刺的麻醉效果逐渐消退了。

    要解决这点,也很好办,只要在头上的穴位再行一次针刺手法就行,只是刘敏娜要拉钩,袁浩滨专注于止血和加强卫气防止手术感染,唯一能腾出手来的人,就只剩一个郑翼晨了。

    郑翼晨正要放下手中的器械去行针,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拇指和食指捻住病人头顶的毫针,轻轻捻转,缓慢行针,不一会儿就给所有的毫针行了一遍气。

    这一行气,顿时立竿见影,病人双眼重新闭上,又恢复了昏睡的状态。

    郑翼晨抬眼一看,认出这人是韩医中的一人,那个从来没有出手过的朴无邪。

    朴无邪见郑翼晨三人需要帮忙,头脑一热,就忘记了和金振恩说好的只看不帮忙的约定,给病人麻醉止痛。

    他出手之后,这才醒觉,诚惶诚恐的道:“千万别跟我大师兄说我出手了。”

    说完赶紧后退,直退到屏风边上。

    郑翼晨也无暇他顾,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虫卵之上,手腕交替连环的抖动,挑出了最后的几粒虫卵。

    场外的人各怀心思,都静静的等待着手术结果,足足过了一个小时之后,郑翼晨开口说道:“好了,外面的人,把屏风撤去,准备好担架。”

    立刻就有几人搬走了屏风,屏风撤去之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郑翼晨他们三张灿烂的笑颜,以及病人虽然苍白,但是神志清晰的脸庞,而朴无邪则离四人远远的,假装吹口哨,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众人一看那病人神志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重伤垂危的模样,无疑证明了郑翼晨的手术治疗方法确实卓有成效,都一齐惊叹出声。

    郑翼晨帮忙把病人抬上担架之后,那病人握着她的手紧紧不放,口中说着几句日语,郑翼晨虽听不出他说的是什么话,但从他的表情也听得出,他是在感谢自己。

    郑翼晨笑了笑,用华夏语淡淡的道:“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一个医生应尽的义务。”

    郑翼晨对抬担架的人嘱咐道:“把这个人送到中医院去好好调理。”

    他说话之际,不忘重重强调了中医院三个字。

    那病人被人抬着,经过了韩医一方的人面前时,还露出了怒容,骂了几句八格牙路,显然是气愤他们拿自己试药,险些害死了自己。

    尹惠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下了头,不敢与病人的目光对视。

    场外众人一个个都是合不拢嘴,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如梦初醒的露出激动的表情,大力地鼓起掌来。

    雷鸣般的掌声,掩盖不住他们对郑翼晨的溢美之词,如果不是现场看到,实在是难以相信,半个多钟头前,也是同样的一批人,对郑翼晨却是恶言相向,还吵着嚷着要报警抓他。

    他们已经被郑翼晨神乎其技的外科医术彻底折服,心中的天平,已偏向于中医。

    中医用外科手术救人时,韩医只能作壁上观,做不了什么,而且这个篓子是韩医捅的,中医是在给他们擦屁股,也证明了中医不止医术胜过韩医,就连医德医风,也是远远超过。

    “中医,中医,中医……”

    不知谁先开了口,很快就有人应和,中医二字,响彻了偌大广场。

    中医方的代表们,个个都脸上有光,与有荣焉,这一个月来被韩医打压的厉害,今天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了。

    一切的转变,自然要得益于郑翼晨这个人了。

    别说是中医代表,包括丹波义经在内的日医们,又何尝不是对郑翼晨暗自感激,如果不是他出手救回了病人,今天发生的一切,必然是他们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屈辱记忆。

    “哈哈哈哈……”

    金振恩突然大笑出声,用力的拍手掌,拍的掌心通红一片。

    他出声赞叹道:“厉害,厉害,郑翼晨医生的外科手术水平,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自愧不如。”

    朴东健等人面面相觑,心想丹波义经还没宣布输赢结果呢,金振恩就先开口称赞郑翼晨,还说出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到底目的何在。

    丹波义经道:“郑翼晨医生的医术,确实高明,大家有目共睹,今天的比试,胜者就是他了。”

    金振恩道:“不!不!不!丹波前辈,难道你没听清楚我的话吗?我自愧不如的是他的外科方面的医术,今天我们比试的,可是内科啊!”

    他笑着说道:“所以你们不应该因为他外科厉害,就定他做内科比试的胜者,天底下绝没有这种道理,就好比不能在马拉松比赛因为博尔特是短跑王,就给他一个冠军的头衔。”

    金振恩冲郑翼晨行了一礼:“我们辩证出了问题,还要郑翼晨医生给我们补救,我们很感激,可是公归公,私归私,在这场比试的胜者归属方面,还是要据理力争一番。”

    丹波义经冷冷的道:“如何个据理力争法?”

    金振恩道:“我们们固然开方错误,可是再往前推,作为仲裁的日医方,才是这个医疗事故的始作俑者,你们把一个不能用中药内科治疗的病人,纳入了比试项目的一部分,是你们有错在先。”

    他高声说道:“因此,我认为在评定比试胜者时,五十六号病人应该剔除在外!”

    丹波义经被他一顿抢白,弄的十分气恼,他也知金振恩是在强词夺理,偏偏无法反驳。

    他阴沉着脸,宣布道:“由于我们准备工作的疏忽,给各位医生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代表日医,向各位道歉。”

    他分别向中医方和韩医方微一弯腰,以示歉意,金振恩和郑翼晨等人赶忙避开,不敢直接受他这一礼。

    丹波义经缓缓走到了郑翼晨面前,见到他过来,白凤年和袁浩滨吓得躲在了郑翼晨身后,瑟瑟发抖,不敢仰视。

    丹波义经慈祥一笑,郑重弯腰成九十度,用上了最崇高的敬礼。

    “郑君,多谢你今日的出手!”

    郑翼晨被他这一笑吓到,心想长的像北野武的男子果然不适合露出笑容,实在是太可怕了,就这么一愣神,稀里糊涂就受了他这躬身一拜。

    也幸好他没避开,要不就变成了身后的白凤年和袁浩滨受这一拜,还不把这两个家伙吓得魂飞魄散?

    该道歉的道歉,该感谢的感谢,丹波义经扭头转身。一步一个台阶,走上了仲裁台,坐回原位。

    众人都仰头看着,想知道一下他到底如何宣布今日比试的胜者。

    他先是大声说道:“五十六号病人比试结果作废。”

    围观者心下一紧:如果五十六号病人的结果作废的话,那就代表……

    果不其然,丹波义经接着宣布了今日比试,中医与韩医都圆满完成了一百七十九个病人的四诊合参辨证论治,因此,这场比试,最后结局,是双方平手!

    这个结果一出,郑翼晨等人还不觉得如何,围观者却为他们感到愤愤不平。

    “有没有搞错?这也算平手?”

    “几百人都看的真真切切,明显就是中医赢了!”

    “我也认为是中医赢了!”

    “这次的比试肯定有黑幕!”

    丹波义经望向了金振恩,心下暗道:“看到了吧?如你所愿,比试的结果是平手,可是人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自有评判的标准,在他们心中,早已将中医当成了胜者!”

    金振恩脸色铁青,这个结果一出,他就料到媒体记者会是这种反应,他能将比试的结果改为平手,却彻底失去了媒体舆论的支持,人心都已偏向了中医一方。

    这场比试,他终究还是败了。

    金振恩不理会围观者的反应,淡淡对身后的人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们没有输,回去准备下一场比试,只要赢了,他们就会闭嘴。”

    韩医方在金振恩的带领下,率先离开了会场,郑翼晨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定在了某一人身上。

    今天比试结果已经出炉,虽然不如他意,以平手收场,可是救了一条垂死生命,又赢了人心,结果还算是皆大欢喜。

    因此,今日种种,他已抛在脑后,不再去想,现在已开始在观察明日的比试对手。

    “朴无邪……”(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一章最强VS最强
    他模拟着朴无邪行针的手法,平平无奇,就只是左右捻转,偏偏收到了不亚于灵针八法的奇效。

    郑翼晨可以断定,朴无邪的针灸水平,在朴东健与金振恩之上,他一直把这两人当成了针灸对手,今日才知大错特错,原来他真正的对手,竟是从未出手的朴无邪!

    “原来如此,朴无邪一直没有出手,是用来对付我的吗?我是不是该为此感到荣幸?”

    郑翼晨只是一转念,已经想明白了个中缘由。

    原来韩医早将他当成了年轻一代最强的针灸中医,庄喜钦被他们看重,也是因为他跟自己学过针法。

    郑翼晨细细品味着朴无邪的行针手法,面色越来越凝重。

    朴无邪绝对是个劲敌!

    正思索间,刘敏娜过来说道:“师兄,我们也该走了。”

    郑翼晨点点头,见到袁浩滨正在和白凤年说着什么,似乎在好言安慰他,而白凤年则看上去闷闷不乐。

    郑翼晨笑问道:“小子,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白凤年郁闷的道:“晨哥,今天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表现的机会,把我一个晾在一边,合着你们个个都来办正事,我就直的只是负责来摇旗呐喊,给你们助威打气,太伤自尊了。”

    袁浩滨哈哈笑道:“幸亏有你精神上的鼓励,我们才能成功做好手术,你也是重要的一员……作为我们团队的吉祥物。”

    郑翼晨忍住笑,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还有第二场的比试,你还是有表现的机会的。”

    白凤年精神一振:“真的吗?你明天会让我出手表现?”

    郑翼晨夸张的拉长了语调道:“当然……”

    “……不会,明天比试的是针灸,你会针灸吗?”

    白凤年道:“不……不会。”

    郑翼晨道:“那我就帮不了你了,你还是乖乖做吉祥物吧。”

    白凤年不甘心的问道:“现在开始学针灸,还来得及吗?”

    “……很好,你已经完全代入了吉祥物的角色,幽默的功力增强了好几个档次。”

    “晨哥,我不是在说笑话,没准我就是万中无一的针灸天才,可以在一晚上的时间学会你的针法,喂喂,晨哥,你别走那么快,你听我说,你给我一颗种子,我会还你一片森林……”

    当天晚上,关于这场比试的新闻,引起了外界极大的反响,从结果上看,中医与韩医是平手之局,可是比试的过程,却是一波三折,扣人心弦。

    华夏媒体终于可以一吐多日来的阴郁,将所能想到的一切溢美之词都堆砌在岐黄一门之上,他们强调了中医只派两人出场,挑战韩医全体人员,郑翼晨还是现场唯一一个看出五十六号病人的病不适合用中药治疗的人,跋扈嚣张的韩医不听劝,执意要给病人服药,害得病人病危,这个时候,又是郑翼晨他们以神奇的中医外科手术,挽回了病人的生命。

    几乎所有的媒体,都不忘提到一点,就是比试结果虽然是平手,从过程来看,中医始终占据上风。

    之所以用“几乎”二字,是因为韩国的媒体自然不会给本国的医生抹黑,只是轻描淡写报告了韩医与中医战成了平手这个客观结果,同时展望了一下明日的比试,不无嘲讽的指出“今天的比试结果,不过给中医判了死缓,明天韩医必胜!”

    这一场比试,无疑是给士气跌入谷底的中医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不少本已绝望的中医,见到了郑翼晨在中医的内科与外科上的医术,对祖国医学,又燃起了学习的信念。

    而外国媒体,反倒是对中医外科很感兴趣,只是用几根针,插在特定的腧穴,用独特的行针手法,就能起到麻醉止痛,收敛止血,不受外界病菌感染等作用,如果能用于西医手术,可是能节省很多人力物力,而且对病人也有好处,毕竟有时药物麻醉也是有风险的。

    西医一直以来都看不起中医,特别是中医外科,现在目睹了中医外科手术的种种神奇之处,竟生了学习的念头,也是头一遭了!

    群众都是健忘的,此时再无人记得中医前段时间的惨败,他们只津津乐道于郑翼晨的医术。

    只用了一天时间,一场比试,就抹去了韩医几个月来辗转挑战大半个华夏中医的成就,至少从目前来看,骆华凤的祸水东引之计,已经有了成效。

    至于能否完全奏效,挫败韩医取代中医的阴谋,就要看明天的针灸比试了。

    第二日,同样的时间,地点,人物,唯一的改变,就是会场的布置。

    在仲裁台的后头,放置了一个长七米,宽六米的大屏幕,

    屏幕的一旁,还有好几台配套的机器,有的电线连接到了屏幕,更多的则是连接在一个用白布盖住的仪器,有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进行紧张的调试。

    郑翼晨并没有去看技术人员在做什么,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对面的韩医身上。

    韩医一方,以金振恩为首,也是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这一边。

    内科比试是平手,针灸比试就显得尤其重要,输赢在此一举!

    双方都燃起了斗志,为本国的医者而战!

    “参数调整完毕,可以把它搬过去了。”

    一个明显是领头人的技术人员开口,立刻有两人开始拉开了白布,露出了白布底下的机器真容。

    众人不由的发出一声惊叹,原来这所谓的机器,竟是一个人形的机器人,惟妙惟肖,跟真人几乎没什么两样,要不是光头的头顶,躯干,四肢都插满了电线,完全无法从外表看出是一个机器人。

    技术人员将机器人身上的电线拔除之后,众人又惊讶的发现它身上的插入端口都不见了踪影,浑身上下,就是正常的肌肤,有一个技术人员似乎要炫耀一下,伸指一按它的手臂,手臂顿时应指凹陷,当手指收回后,肌肤又回复了原状,显然这个机器人有着跟正常的人体肌肤一样的特性。

    带头的技术人员敲打着键盘,输入了指令,机器人张开了双眼,嘴角上扬,竟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此同时,大屏幕闪烁几下,出现了图像,占据大半个屏幕的是一个透明的人体解剖图,出现不同颜色,又覆盖整个身体的线条,红色标记动脉血管,蓝色是静脉血管,神经是黄色,而经络则是紫色。

    这些线条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的流动,如同川流不息的溪水。

    屏幕左边,是一些生命体征的基本数据,如心率,血压,脉搏,体温,甚至有脑部的血流量图。

    丹波义经拿起话筒,介绍了一下这个与真人酷肖的机器人,这是倭国的科研机构最新研发的拟真皮肤仿造真人机器人,一切机能与人体无异,属于最高科技,还没有投入量产,目前全球就只有这一具。

    机器人有多种的功能,其中一种模拟生病的病人,用于临床医学生的考核,因此丹波义经就借来用于今天的针灸比试。

    郑翼晨心下大为感慨,原本因为昨天那一百八十个病人已是大手笔,跟眼前这具机器人相比,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最高科技,仅此一具,单是这八个字。就知道这具机器人有多大的分量,丹波义经又是托了多大人情才将之运到京都来!

    那些看上去跟普通民工没什么两样的技术人员,其实就是倭国科研机构的高级科研人员啊!

    郑翼晨看着那具兀自在微笑的机器人,已知今天的针灸比试,就是在它身上做文章了。

    丹波义经道:“今天的第二场比试,是针灸,一对一的比试。请双方推选出要参加比试的医生,中医方先来。”

    郑翼晨站起身来:“中医针灸代表,郑翼晨一人。”

    他一起身,周围的媒体记者开始一阵欢呼,拍手鼓掌,显然他昨日表现,已深深折服众人,自发为他加油。

    对于围观者的举动,金振恩一方固然感到不悦,可是场中最不开心的人,当属白凤年,他本已接受了岐黄一门吉祥物的角色,琢磨出一套呐喊助威的本领,却发生自己一个人不管怎么喊,也声音也比不上他们的十分之一那么响亮,心里的郁闷无以复加。

    丹波义经冲郑翼晨点了一下头,又望向了另一边:“韩医方,请派出代表。”

    金振恩温言对坐在身边的朴无邪道:“无邪,该你登场了,韩医能否打败中医,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朴东健,蔡英爱等人也是和颜悦色的鼓励朴无邪,对他充满了信心。

    朴无邪道:“我不会让各位师兄师姐失望,我会全力以赴,拿出最强的实力!”

    他说完,站起了身子,手中折扇一甩,“神之一手”四个墨字横在胸前。

    “韩医针灸代表,朴无邪!”

    一贯淡泊的他,首次起了争胜的念头。

    不争的朴无邪已经十分可怕,当他真正要争之时,又会强到何种地步?

    今日,他要下出超越神之一手的最强妙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二章天弈阴阳针斗灵针八法
    朴无邪一站出来,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窃窃私语起来。

    “韩医怎么派他来比试?”

    “神之一手?好大的口气!”

    “不是应该派朴东健或者金振恩吗?”

    “这个人就从来没出手过。”

    “我一直以为他跟岐黄一门的白凤年一样,是一个边缘人物。”

    白凤年听到自己已经沦为了边缘人物,欲哭无泪,好歹在白家内堂,他还被誉为天才少年,一到外界,就成为边缘人物。

    朴无邪收拢折扇,塞到裤子后兜,离开座位,郑翼晨也离开自己席位,走到了会场中央,两人相对而立,互相打量着对方。

    朴无邪说道:“郑翼晨医生,听庄先生说,你有一套上古流传下来的苍龙九针,能不能让我看一下?”

    郑翼晨听到他直言不讳的说出了庄喜钦的名字,以为朴无邪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刺激自己,可是看他一脸真诚的模样,不像是伪装出来的,顿时有些奇怪:“难道他真的只是想要看看苍龙九针,没有别的意思?”

    他盯着朴无邪看了几秒,少年双眼澄澈,看不出半点奸滑之色,这才朗声说道:“浩滨,把我的苍龙九针拿过来。”

    白凤年自告奋勇的道:“晨哥,让我来让我来。”

    他难得有些事做,即使是跑腿的活,也不惜大包大揽,可他翻了药箱,也认不出苍龙九针,还是要靠好基友袁浩滨指点,才终于找到。

    “晨哥,给。”

    白凤年拍拍胸口,趾高气扬的道:“有事你说话。”说完屁颠颠的回到座位。

    围观群众中有人得意的道:“看吧。我都说了他就是个跑腿的。”

    一句话让本还有些沾沾自喜的白凤年囧成了一个大花脸。

    郑翼晨把装着整套针具的盒子交到朴无邪手中,朴无邪好奇的打开了盒子,依次将每一根式样各异的苍龙针摸了一遍,然后拿起一根,问道:“我,我可以试一下吗?”

    他大概也知道这个要求很不合理,说话时有些迟疑。

    郑翼晨大方的道:“没问题,只要你不要求我送你一根针就好。”

    朴无邪老老实实的道:“我不会跟你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和你又不是朋友。”

    他持着针,四处打量之后,走到了一个保安面前,说道:“你,伸出你胳膊。”

    保安愕然道:“你,你要做什么?”

    郑翼晨何等眼光,也看出了保安身有寒疾,明白朴无邪是要找一个有病的人来试针。

    他笑着说道:“你照他说的做就是了,保证有你好处。”

    保安伸出手臂,朴无邪将针刺入了他手臂外侧的支沟穴,捻转了几下,保安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小腹冒出,暖和得十分舒服。

    保安面色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原来他一直都有虚寒的腹痛。每天晚上睡觉时都要用一个热水袋热敷在腹部,才能勉强入睡,白天工作时也是隐隐作痛发凉,十分不适,只是勉强忍受。

    朴无邪针了几下,他的痛感就完全消失,腹部的暖和,更是从来没有过的。

    朴无邪继续捻转针刺,十多秒后,龙头针柄竟发出了声响,如龙啸苍穹。

    “呜……”

    苍龙吟,沉疴起!

    郑翼晨面色一变,这是苍龙九针发挥了最好疗效的特征,龙吟声一出,就代表疾病已经治愈了!

    朴无邪竟能用好这套苍龙九针!

    苍龙九针对持针者的手法要求有多严苛,郑翼晨再清楚不过,他当初为了掌握使用方法,也吃了些苦头,可朴无邪只是初次使用,就熟练掌握,这人的针灸天分未免太可怕了!

    朴无邪拔出了针,说道:“好了,谢谢你的配合。”

    保安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激动的道:“谢谢,谢谢……”

    朴无邪走到郑翼晨面前,将针还给他,羡慕的道:“真是一套很好用的针具,你如果用它和我比试,我比不上你。”

    郑翼晨道:“你可以放心,我没打算用这套针。今天的针刺比试,比的是针术,如果靠针具的优势胜了你,未免太胜之不武。”

    朴无邪道:“那我就放心了。”

    丹波义经轻咳了一声,郑翼晨登时会意,不说话了,仰头恭敬的看着丹波义经,朴无邪也有样学样,聆听丹波义经的发言。

    丹波义经开始讲述了比试的规则。

    经过科研人员的设置,使机器人身患一百八十九种疾病,这些病症,都是针灸的适应症,有大有小,有急有缓,有轻有重。

    可想而知,常人不可能一下子得那么多种病,如果得了那么多病,等不到医疗,早就一命呜呼。

    是高超的科技,让这种情况,实现了出来。

    巨大屏幕上换了画面,显示出一列又一列的文字,每一列文字都代表着机器人所得的一种病,机器人身上所患的一百八十九种病分别是什么,都清楚的标注在屏幕上。

    当两人使用针灸,在机器人身上针刺,治好一种病后,那种病的名称字体就会变颜色,朴无邪治好的病,就变成白色字体,郑翼晨治好的病,就变成黑色字体。

    比试过程,一人刺入一针,运针行气之后,再轮到第二人,依次轮流,每人一次只针一针,至于总共比试多少回,刺多少针,并没有限制,当所有的病治完后,就是结束的时候。

    最后统计,只要看一下屏幕上是黑色的字体多,还是白色字体多,就知道胜者是谁。

    丹波义经解释完了规则,问道:“你们听清楚了吗?”

    朴无邪道:“规则清楚了,我就想问一下,是谁先针第一针。”

    他天性善弈,围棋之道,先下第一子,称为“争先”,对棋局后续影响非常大,朴无邪听完规则,已经敏锐察觉到这场比试中,谁先针第一针,也是十分重要。

    丹波义经道:“我做不了主,你们两人自己商量一下。”

    郑翼晨正记着屏幕上一百八十九种病症,估摸着针灸组合,如何用最少针刺数目,发挥最优的治疗效果,听到这句话,随口应道:“远来是客,我是主,你是客,再说我比你大了几岁,大的让小的,也是应该,就让你针第一针。”

    朴无邪开心的道:“那就谢谢你了。”

    他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毫针,拿了一根,刺入了机器人的体内。

    正在盯着屏幕的郑翼晨眼前一花,突然间发现有几列字体变成了白色,粗略一数,竟有七列之多,他正要询问科研人员是不是出了故障,猛然间醒悟过来,吃惊的看着朴无邪。

    他一针下去,居然就治好了七种疾病!

    郑翼晨开始懊悔自己太过大方,将争先的机会拱手相让,一下子就落于下风。

    一开始,朴无邪作为韩医代表出场时,场外观众还有着诸多的质疑,这一针下去,所有的质疑都烟消云散了!

    只是一针,就能看出他的针灸水平,比他的两个师兄,金振恩和朴东健都要高明!

    更为稀奇的是,没有人看出他刺的是什么穴位,也没有人看出他手法的巧妙,但是一针治七病,疗效有目共睹,已知是一种十分了不起的针灸手法。

    “不知他针的是哪个穴位,用的是什么针法,从疗效来看,不比灵针八法差多少。”

    郑翼晨也是露出了欣赏之色,要不是两方正在比赛,他早就按捺不住跟朴无邪讨教了。

    白凤年一脸的悲哀,心想这下好了,朴无邪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边缘人物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轮到郑翼晨针第一针,他的针刺在足三里,行针行了半刻钟,又刮又弹,又勾又点,众人注视着他行针的同时,也紧张的盯着屏幕看,却始终没有变颜色。

    白凤年看的十分揪心,抓住袁浩滨的衣领问道:“怎么会这个样子,晨哥这一针一点用都没有。”

    袁浩滨摇摇头,疑惑的道:“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针在足三里,明明有更好的穴位,至少可以一针治疗五种病。”

    刘敏娜道:“我只看出了一针治三病的穴位。”

    她又道:“我们看的出,师兄没理由会忽略,他选择针足三里,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继续看下去。,”

    三人说话间,朴无邪又针了一针,依旧是针在没人能叫出名字的穴位,轻柔缓慢的捻转了几下,立收奇效,五种病名又变成了白色。

    郑翼晨也针了第二针,这回针在太冲穴,行针行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疾病的字体变色。

    朴无邪每针一针,必有疗效,屏幕上都至少有三到五种的疾病字体变为白色,五针下去,已经治好了机器人的二十三种疾病,而郑翼晨的第三针,第四针分别针在了内关穴,合谷穴,行针时间也比较长,却没有治好任何的一种病症。

    旁人都在为郑翼晨的大幅落后心焦不已,郑翼晨却脸上挂着笑容,一点也不慌张。

    到了第五针,郑翼晨将针针在曲池穴,耐心行针之后,屏幕上的字体,终于起了变化。

    “这,这是……怎么可能!”

    除了比试的双方,场上的所有人都开始失声惊呼。

    白凤年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袁浩滨一把,袁浩滨痛的一声惨叫,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做梦,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屏幕上,一下子竟有二十二种疾病变成了黑色!(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三章打劫,共活
    郑翼晨以四针作为铺垫,到第五针才激活几个穴位的经气,一下子二十二种疾病变了字体,只比朴无邪少了一种。

    中医方按捺不住,齐声高呼,十分振奋,白凤年与袁浩滨更是欢喜的搂抱在一起,同时以热情的目光注视着刘敏娜,刘敏娜根本不想参与这两人的行列当中,来个视而不见,躲在了白保怡的背后。

    郑翼晨却是一脸遗憾,其实这五针下去,联合起效,本该治好二十八种疾病,可有六种疾病,已经被朴无邪先治好,算不上他得分。

    郑翼晨一开始的五针,占据了经络穴性的枢纽,就如同中药的甘草,在处方中作为常用的使药,可以调和诸药的药性,这五针也可以调节与平衡每一个穴位的穴性。

    并且他这五个穴位是用灵针八法的针法调气,只会被八法的针法所引导,就算朴无邪的天弈阴阳针与之相比,并不逊色,也无法再调动这五个穴位的经气为他所用。

    若是换了其他对手,郑翼晨此时已立于不败之地,但他现在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看出来了,朴无邪所用针法固然厉害,只是简单的左右捻转,却能生出许多的妙用,可他更可怕的是所针刺的部位,根本就不是人体经络系统的任何一个穴位,偏偏可以治疗病症!

    郑翼晨占据的是显脉的枢纽,朴无邪却只针隐脉的穴位,丝毫不受影响。

    而朴无邪的五针所刺的部位,在隐脉的经络体系中,也不寻常,是隐脉贯通阴阳的交汇渠道。

    一个占据枢纽,一个贯通渠道,一开始的五针,作为根基,就如同古时两军对垒,行军布阵。

    布阵完毕,就要开始真正的厮杀了!

    两人你一针,我一针,不做迟疑,往往一人针下穴位,另一个人就紧跟着下针,扎在了机器人的身上,速度快的让人眼睛都跟不上两人的节奏,而大屏幕上的字体,也在开始急剧的变化着,有的变黑,有的变白,上一秒黑多于白,下一秒白字的数目又超过了黑字,有一些人看的头昏脑涨,当场就弯腰呕吐起来。

    两人施展浑身的解数,将独门针法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一个清淡中现奇效,一个以繁奥显神工,让围观者大开眼界,特别是针灸医生,看的摇头晃脑,心神摇曳,满脸通红,仿佛喝了陈年的佳酿。

    这些人中,尤以金振恩,袁浩滨,刘敏娜三人收益最多,在灵针八法的针法上的不解之处,经过郑翼晨将这套针法发挥到极致的忘我演绎,开始融会贯通,越发觉得这套针法妙用无穷,钻研终生,也不能穷尽。

    十多分钟后,已经变成黑白二色的字体,占据了屏幕的很大一部分,未变色的字体,只剩下不足二十列。

    换言之,机器人身上的疾病,只剩下不到二十多种。

    众人心想,只剩下这么些疾病,看来这两人的胜负,就在几针来回之间了。

    这时,又轮到朴无邪用针,他这一针比没有像之前一样与郑翼晨以快斗快,持针的手悬而未落,思考了好一会儿,这才讲针刺在了腹部的一个隐脉穴位,屏幕上又有两列字体变为了白色。

    他长考之际,郑翼晨已想好了下一针针在哪里,等他针完,不假思索一针下去,抬头一看,屏幕上剩余的字体并没有任何变色的迹象,证明他这一针没有出现任何效果,不由得吃了一惊。

    “怎么会这样?这一针明明能治好三种疾病,我就能完成反超,难道是他搞的鬼,让我的针失效了?”

    郑翼晨疑惑的望了一眼朴无邪,心中又惊又怒。

    他的针法失效,确实是朴无邪利用自己的针,在机器人身上动了手脚。

    朴无邪将人体诸多穴道,当成了棋盘上的交叉点,当成了对弈,打了一个劫,利用天弈阴阳针,激活了隐脉经气,隐脉属阴,显脉属阳,阴盛则阳衰,在这一个劫所包围的显脉穴位,穴性都被封住,无法调动经气,成了闭穴。

    郑翼晨所针的穴位,正位于这个劫的范围之内。

    朴无邪也不急着扎针治病,继续利用隐脉穴位布局,一针入体,再打一个劫。

    郑翼晨陷入思索,这才迟疑的刺了一针,依旧没有半点作用。

    朴无邪一看他所针的穴位,几乎要忍不住大笑起来,其实他所打的第二个劫,是一个共活的劫,围棋中的共活术语,就是只要劫中有两个“活眼”,只要双方都不去堵,双方皆可活,可是一方先堵的话,另一方就能将这个共活劫变为死结!

    郑翼晨这一针,自己堵死自己,封闭了显脉穴性,朴无邪紧随着针了一针,这一下子将近五十个穴位,都被闭住!

    朴无邪摇头叹道:“唉,这人都不懂下棋,是个臭棋篓子,无趣的很。”

    按照这种情况下去,再多打几个劫,就能让显脉的穴位全部封闭,郑翼晨用毫针插满了全部的经络腧穴,也根本就无法再治好任何的一种病症!

    第二针也是毫无效果,郑翼晨并没有半点的心灰意冷,再一看朴无邪所针的部位,双眼陡然锐芒一闪,再针一针在死劫的范围内,无论如何催气行气,依旧是毫无动静。

    朴无邪暗道:“没用,你看不出我布的劫,我赢了!”

    他的下一针,仍旧是在打劫,他要让郑翼晨没有半个穴位可用。

    郑翼晨突然间露出了笑容,他的下一针,垂直刺在了头顶百会穴,一点点的刺深,直达头骨。

    一如既往的,刺入足够深度后,他开始用温补法行针,随着他手法的逐步完善,屏幕上的字体起了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变化!

    并不是他这一针让剩余的字体变成黑色,治愈了多少种疾病,而是某些已变成了白色的字体,竟变成了原本的字体颜色。

    一贯沉稳如山的金振恩目睹这个变化,不由得拍桌而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朴无邪不是已经用针治好这些疾病,让代表疾病的字体变色了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四章惊人真相
    围观者也注意到了屏幕上字体的异常变化,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讨论交流了起来。

    “我记得规则明明是说,字体的颜色会变黑或变白,没说变了之后还会变回原来的颜色。”

    “是啊,没提过有这种变化。”

    “会不会一时疏忽,忘了说?”

    “我觉得是机器出故障,昨天的比试不是出过一次意外吗?再出一次意外也不出奇。”

    众人的言论听入丹波义经的耳中,说不出的刺耳,禁不住老脸一红。

    内科比试,已经出了差池,今天的针灸比试再有突发事件,让作为仲裁方的日医的脸往哪里搁?

    他朗声说道:“请两位先暂时不要比试,等我们找出原因再继续。”

    就在丹波义经示意科研人员找出字体变色的原因时,暂停比试的郑翼晨和朴无邪,反正无事可做,彼此间交流了一番。

    朴无邪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不是机器出了故障,字体变了原本颜色,是你这一针的原因。”

    郑翼晨笑道:“哦,你看出来了?”

    朴无邪道:“我自然看的出,你这一针用的方式,抄袭自我,其实应该我问你一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郑翼晨道:“我虽看不懂朴无邪所针的部位,却可以从你针落以后,哪几种疾病痊愈,猜出那个部位的疗效,由此得出了结论。”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的针法治疗原则,就是平衡人体阴阳。”

    朴无邪点点头:“没错,所以我的针法,就叫天弈阴阳针,你真厉害,可以这样推测出我的针法治则,你比我聪明。”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比我聪明的人有很多,你,你是跟大师兄一样聪明的人。”

    郑翼晨又道:“我第一针针下去无效,固然是落入你的圈套,到了第二针,已经是有意为之,目的是证明我的猜测。”

    朴无邪问道:“你做了什么猜测。”

    既然得出朴无邪针法的治则,郑翼晨自然而然就明白过来,朴无邪所针的部位,就算不是经络腧穴,也离不开激活阴阳二气的范畴。

    其实这个比试对他来说,太过于吃亏,这个机器人即便是最高科技,对人体的一切模拟,几乎可以假乱真,但是始终是机器,无法像正常人一样,面部有神气,因此郑翼晨最强的望气术没有半点用武之地。

    不然的话,他早就能看出朴无邪针法的秘密,何必等到比试到了末尾阶段,才辛辛苦苦推测出来。

    郑翼晨第一针没有任何疗效之后,已陷入了思考,他发现朴无邪的那些针的分布范围大有蹊跷,激活经气后连接起来,恰好是一个圈,当自己的针,针入那个圈中的经络腧穴时,就起不到半点作用。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他采用了自杀式的行为,主动堵死了共活之局,朴无邪紧随着他的第二针,而下针打下的劫,落针的大概位置,其实是在郑翼晨的预料之中。

    郑翼晨再针第三针,故意针在圆圈范围,果然没有任何效果,已经明白了,朴无邪用了针法,抑制了圆圈范围内的经络腧穴的经气,穴位无法得气,自然无法起到治病疗效。

    郑翼晨说到这里,得意的笑了一声:“嘿嘿,这个时候我就明白了,你的这个抑制穴位经气的方法,依旧离不开阴阳二气的变化。你所针的部位,在体为阴,我所针的穴位,在体为阳,阴强则阳弱,你通过串联诸多针刺部位的气,壮大到足以抑制针刺部位所围住的范围的穴位经气,来让我的针没有效果!”

    朴无邪瞪大了双眼:“你,你连我针的部位与经络腧穴的属性截然相反,互为阴阳都猜到了!”

    郑翼晨道:“没错,所以我就想到了,我也可以利用你的这个方式,为我所用,只要我能以针刺的方式,反过来串联强壮经络腧穴的经气,阳强则阴弱,就能反过来克制你针刺的部位。”

    其实他所选择针刺的百会穴也是大有讲究,百会穴与涌泉穴,共为人体的天地二眼,百会穴位于上,属阳,又是督脉与诸阳经交汇处,是人体阳气最盛的一个穴位。

    开窍百会,一窍开,百窍开,阳盛而阴衰,经络腧穴的经气一盛,隐脉的经气也受到了克制,有几根针,就失去了疗效,无法治愈疾病,白色字体,就变成了原来的颜色!

    朴无邪发自内心的鼓掌说道:“既然你都推测了出来,那我就直说了,我针的部位,是隐脉的穴位,是我自己发现的,而你针的是经络系统的穴位,我称作显脉。”

    郑翼晨震惊的道:“显脉,隐脉?你,你是说,你靠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发现了疗效不弱于经络系统的另一个腧穴系统?”

    朴无邪理所当然的道:“如果不是的话,怎么能跟你斗这么久。”

    郑翼晨都不知该作何回答,只是怔怔的,表情呆滞。

    这个叫朴无邪的家伙,在针灸方面的天分,实在高的太过可怕!

    郑翼晨自从学会了《灵针八法》后,一直以来,无往不利,在针灸一道,向来只有他让别人惊叹,今天却调转了过来,轮到他惊叹于别人的针法!

    郑翼晨起了警觉之心:“我得了玉简的中医传承之后,有些过于满足现状,却没想过医学是不断发展的,朴无邪发现的隐脉系统,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以后一定要不断进取,推陈出新,不能故步自封!”

    两人谈话之时,那个带头的科研人员一直望着屏幕,不住敲打着键盘,寻找字体变色的原因,鼓捣了好一会儿,他面露讶色,招手示意丹波义经过来他这边,有东西要展示。

    这个科研人员,是倭国的国立社科研究院的副院长,名叫田中耕助,地位不比丹波义经低,与他也是多年好友,才肯将这具自己带头研发的宝贝机器人借给丹波义经用于针灸比试。

    因此,其余人等,都对丹波义经毕恭毕敬,只有他一人可以无所顾忌的招手一挥即来。

    丹波义经走到他身边,问道:“田中,找出哪里出故障了吗?”

    田中耕助白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心血之作,才不会出故障。”

    “如果不是故障,字体怎么会变色,你找到原因了吗?”

    田中耕助又白了他一眼:“我叫你过来,不就是让你来看原因的吗?不要用那么凶的表情看我,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丹波义经拿这个老友毫无办法,苦笑道:“我的表情天生就那么凶,又不是故意给你脸色看。你快告诉我原因,不要耽误了比试的时间。”

    田中耕助在电脑输入了几条代码,敲了一下回车键,把电脑屏幕移到丹波义经那一侧,好让他看的更仔细一点。

    “你看吧。”

    屏幕上先是出现了一个三维立体的人体图像,人体上标记着一些小点,正是朴无邪与郑翼晨针在机器人身上的部位。

    紧接着,三维图像扁平成了二维的平面,人体的各个部位虚化无形,只剩下了经络系统的循行路线,纵横交错,两人所针的标记点也保留了下来,有的落在交错的两条路线形成的交叉点上,有的则没有,自成体系。

    丹波义经看到这里,依旧不解:“这就是原因?”

    田中耕助再敲几下键盘,问道:“你有没有下过围棋?”

    “偶尔会跟人对弈几盘。”

    “那我这样子弄,你就能看懂了。”

    田中耕助做了操作,将线上的小点,变成了黑色,而那些孤立在线外的小点则成了白色,用另外的线连接起来,让白色小点,也位于纵横交错的线条上的交叉点上。

    一个类似棋谱的画面,就这样神奇的呈现在丹波义经的眼前。

    丹波义经目瞪口呆:“这,这是……”

    田中耕助指着屏幕,耐心解释道:“一开始就位于经络交叉线的黑点,是郑翼晨所针的针,而那些白点,就是朴无邪针的。”

    田中耕助在黑点形成的封闭范围内,划了一个圈:“这里是郑翼晨针在头上那一针后,黑点形成的圈,你也看到了,有几个白点在圈子以内。”

    田中耕助刻意将白点标记成紫色,凸显出来,再将二维图像恢复为立体的三维人体图,让丹波义经看清楚这几个点在人体的具体位置。

    丹波义经震惊的道:“这……这几针治好的病,不就是刚刚发生变色的疾病名称吗?!”

    田中耕助点点头,再将三维立体图转为二维画面,做了个抓棋子的动作:“现在你懂了吧?他们在下棋,黑子打了一个劫,白子被吃了,没用了,所以一开始治好的病,就变成了从没治过。”

    他又道:“刚才郑翼晨的那几针,没有半点的效果,也是因为落入了白子围成的劫中,被吃了!”

    丹波义经觉得难以置信:“他们把人体当成了棋盘,把针当成了棋子,在下棋?!”

    田中耕助两手一拍:“正是如此!”(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五章九九归一
    丹波义经脱口而出道:“不可能!我不信!”

    田中耕助冷冷的道:“我也不信,可这是事实,你只能接受!”

    丹波义经斜眼望着场下正在交流的郑翼晨和朴无邪两人,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这两人到底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有如此异想天开的行为?

    他原本初衷,是让两人比试针灸,治疗疾病分出胜负,这两人竟完全改变了规则,将这场比试变为了一场复杂程度,与获胜难度远超百倍的……棋局?!

    这场比试,早已面目全非,他应该叫停吗?

    田中耕助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我知道你很气愤,也很沮丧,不过作为老友。我可不赞成你中断这场比试。”

    他双眼放出了光亮,这是一个科研人员求知不止的睿智光芒:“他们的比试,给了我机器人在应用方面的另一种可能性,我要看一下这种可能性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对我日后的研究很有帮助。”

    丹波义经露出了笑容:“连你都那么大度,我又怎么能小气?我也很想看一下这场亘古未有的比试,谁会是最后的胜者!”

    田中耕助打了个冷战,颤声说道:“你还是别笑的好,太渗人了。”

    丹波义经返回了位置,宣布机器并没有出现故障,比试继续进行。

    他并没有解释白色字体变回原来颜色的原因,一来太过繁琐,二来也是维持仲裁权威,这个宣告,自然也引来众人的一些争议。

    金振恩正要出声表示抗议,见朴无邪神色自若,心下一动,也就不说话了。

    吃亏的韩医都没人开口,围观者自然也没资格质疑丹波义经,只能乖乖闭上了嘴。

    郑翼晨道:“继续,这回轮到你下针了。”

    朴无邪默然不语,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整个人气质陡然大变,又变成了那个对弈时无有不胜的杀神!

    他持住了针,也是持住了棋子。

    他刺下了针,也是落下了子。

    郑翼晨也是一脸的肃然,思考良久,额头都出了汗水,才决定好要针的穴位。

    到了这时,两人之间的比试,反而脱离了普通的治病层次,一个以天弈阴阳针,激活隐脉,另一个用灵针八法,贯通显脉,以经气强弱作为输赢的标准。

    一隐一显,此强则彼弱,恰如阴阳的消长,龙虎的互斗,水火的不容!

    以人体为棋盘,显隐二脉为交错纵横的线,诸穴为棋盘上的交叉点,郑翼晨与朴无邪手中的针为黑白二子,下起了古往今来,空前绝后的一局棋!

    旁人哪里能看的出个中门道,只是带着一脸疑惑的表情,仰视着屏幕上的字体变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根本就看不出字体变化的规律,之前是简单的疾病字体变为黑色或白色,现在的变化则复杂许多。

    时而黑白二色,变回原本颜色,时而黑色直接变成白色,白色则变成了黑色,变化之多样,让人觉得莫名其妙,更加笃定机器出现了故障,可是看丹波义经与田中耕助留意着比试进程的专注模样,却又不像,弄的他们十分疑惑,干脆不去猜想,静候比试结果出炉。

    实际上,从棋力上论,十个郑翼晨加起来,也比不上朴无邪的一根手指头,只是他一开始针在太冲,曲池,足三里,内关,合谷的这几针,位置十分关键,以围棋打比方,就好比是下棋下在了星位,天元等战略必争之地,再加上后来百会穴那一针,六穴联合,正好构成了一个如环无端的圆圈!

    朴无邪以棋道入医道,扎针如落子,当自己在对弈,因此朴无邪精通算子,攻城略地,以最少子,围最大块地,所围图形,多种多样,三角,四方,六芒,八棱,应有尽有,这也跟弈理相通,不必拘泥于图形样式,只紧扣围而抑之四个字。

    而郑翼晨现在的情况,则是更加的特殊,他属于以武道入医道,明明不通棋艺,却知要抑制隐脉的经气,就得将之围住,不能有任何缺口,而他所围图形,由始至终,就只有一种样式,就是圆形。

    当初太极宗师杨振武传授他太极拳的精髓时,曾经说过,太极的完美圆弧,其实无处不在,大到日月星辰,小到分子原子,都能寻找到圆弧的痕迹。甚至一些看似跟圆弧无关的事物,比如一条笔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线,无限分割后,也能发现它其实是由无数的弧线组合而成……

    因此,圆弧就是天底下最完美最和谐的存在,世间万物,诸般技艺,殊途却同归,到了最高的境界,都脱离不开圆弧闭合后成为圆满圆圈的谐之道!

    郑翼晨先经杨振武点拨,再与卫道唐交手逼出最强的太极功夫,领会到无名指的妙用,太极拳才算登堂入室,他懂得了最高的武道,应用在医道上,才治好了沈止戈的蛊毒。

    他是不懂下棋,可是却明白这个至高的道理,应用在棋道上,已知围成各种闭合图形,都能抑制一定范围内对手隐脉的经气,可是只有围成圆形,才能达到最大的抑制作用。

    因此,在朴无邪目无余子,全心算计,力求算无遗策时,郑翼晨不闻不问,只是专注于用毫针画圈。

    起初,朴无邪打劫多个,隐脉经气大盛,大屏幕上,居然有将近一百五十种的疾病字体变成了白色,而黑色字体,只有孤零零的十来列。

    郑翼晨落于下风,仅能力保枢纽之地不失,以诸阳之会的百会穴为圆心划圆圈地,当他在自己的地盘完成了划圈,就以这个圈为中心,进一步扩大,再划一个更大的圈,正圈,反圈,圈中套圈,圆中更圆,使经气越发圆融和谐。

    当朴无邪开始感到压力陡增,有心防备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所围的范围,虽然是郑翼晨的数十倍之多,可是彼此之间,呈孤立之态,互不相干,如果是正常下棋的话,这样并没有任何不妥,可是今日在机器人身上所下棋局,最重要的激活经气,他所激活的经气,叠加起来,确实比郑翼晨强上许多,奈何各自分裂,却不如郑翼晨画圈之后,连环套叠,经气紧密结合,相互滋养壮大。

    郑翼晨划了第四个圈后,扩大范围,再划第五个圈,开始吞并朴无邪的地盘,如同摧枯拉朽,无往不利。

    朴无邪惊叹于郑翼晨显脉经气之强大,企图封锁抑制,却不能够,第五个圆圈范围内的隐脉经气,涓滴不剩。

    反应在屏幕上,就是十多列白色字体,变为原来颜色,还有十多列字体变为黑色。

    此消彼长下,郑翼晨一下子赶超了近三十种疾病。

    郑翼晨开始划第六个圈,朴无邪不敢掉以轻心,将孤立的隐脉经气串联起来,抵抗圆圈入侵,却发现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劳。

    屏幕上的白色字体,又变化了二十多列!

    朴无邪陷入了长考,皱眉苦思,金振武等人看到他这幅模样,暗自担心,互相对视,看到了对方都是面有忧色。

    同门十几年,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朴无邪慌了!

    朴无邪想到了对策,再一次举针,刺入。

    郑翼晨丝毫没有去理会和揣摩朴无邪刺这一针的目的,自顾自的划圈,第七个圈。

    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接下来的几针,朴无邪施展了浑身解数,上下合纵,左右连横,可以说是将一生的智慧都发到了极致,想要把一件绝不可能的事,办做了现实!

    郑翼晨冷静划圈,全力进攻,毫无保留,第八个圈。

    朴无邪的手心冒汗,喉咙发干,开始防御,抵挡圆圈的侵蚀。

    他自从棋艺大成以来,从来都是以进攻代替防御,这一次是他首次在比试当中,采取守势,守的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分散凌乱的各处隐脉经气,竟让他以顶尖的棋艺,搭配天弈阴阳针的针法,硬生生的拉拢集中,凝聚成了一体。

    在田中耕助模拟而出的棋盘中,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条联通上下,贯穿左右的蜿蜒巨龙!

    如果真的在棋盘之上,这一条巨龙,根本就无法屠去,遗憾的是今天这场比试,并不是寻常的棋局。

    郑翼晨面上无悲无喜,继续划圈,他不理会朴无邪的下针(或是下子)有多精妙,针法有多高超,他只顾着做一件事,并发挥到了极致!

    划圈,继续划圈!

    第九个圈!

    显脉的所有穴位,所有经气,都被完完全全激发出来!

    九九归一,九之数,正是至阳之数!

    巨龙毫无抵抗之力,土崩瓦解,隐脉经气,溃散无形!

    同一时间,大屏幕上,再看不到任何的一列白色字体,一百八十九种疾病字体,都变成了一种颜色。

    满屏都是黑色!

    朴无邪痴痴看着屏幕的字体,钦佩的道:“你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毫无争议的大胜!

    “赢了!中医赢了!”

    “中医赢了韩医!”

    围观群众中,爆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袁浩滨与白凤年兴奋的抱成了一团,同时向刘敏娜张开了手臂,这一回刘敏娜再没有矜持,三个年轻人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开心到了极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六章金振恩的要求
    屏幕的变化,异常迅速,几乎是一秒之间的事,就满屏皆墨!

    朴无邪痴痴看着屏幕的字体,钦佩的道:“你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毫无争议的大胜!

    “赢了!中医赢了!”

    “中医赢了韩医!”

    围观群众中,爆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袁浩滨与白凤年兴奋的抱成了一团,同时向刘敏娜张开了手臂,这一回刘敏娜再没有矜持,三个年轻人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开心到了极点。

    金振恩仿佛泄了气的气球,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喃喃的道:“败了,败了……”

    朴东健等人神色沮丧,双眼发红,蔡英爱忍不住痛哭出声,被她这悲郁到极点的哭声所感染,其他人的泪水,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败了,败了,一败涂地。

    打败中医,是他们一生信念,现在输了,就相当于信仰崩塌,对他们的情绪造成巨大的冲击。

    丹波义经长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宣布道:“比试结果已经出来了,中医方代表,郑翼晨,治愈一百八十九种疾病,韩医方代表,朴无邪,治愈疾病数,零!”

    “胜者是……中医方!”

    “两场比试,中医方一平一胜,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围观者用力鼓掌,高声叫好:“中医赢了!中医赢了!韩医滚回家去吧,再练个一百年,才来和我们比试!”

    金振恩缓缓站起了身,举手道:“我有话要说!”

    丹波义经脸色一沉,说道:“金振恩,你又想发挥你的口舌之利,篡改比试结果吗?”

    旁人叫嚣道:“没用!比赛结果,大家都看清楚了,任他舌灿莲花,把黑的说成白的,也是没用!”

    金振恩道:“今天这一局,的确是我们败了。”

    听他自承失败,朴无邪低下了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难受的情绪,仿佛被人用刀捅穿心口,阵阵疼痛,却没流出半点的血。

    丹波义经大感意外:“你既然承认输了,那还有什么话说?”

    金振恩一字一句的道:“我要求中医方,再与我们比试一场!”

    “什么?”

    他这话一出,别说丹波义经这些人,就连同为医圣一门的朴东健等人,也是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金振恩这个要求,有何意义。

    再比试一场?能够比试什么?

    比内科?郑翼晨一方是二挑十四。

    比针灸?结果刚刚出炉,朴无邪输得一败涂地。

    比外科?更加是自杀行径!郑翼晨在外科方面的造诣,根本无人能及!

    丹波义经和其他的日医商量了一下,回答道:“这个要求,还是咨询一下中医方的意见吧。郑翼晨,你的意思是……”

    郑翼晨回答道:“我拒绝!我觉得再比试一场,没有任何意义!一场赢了,又有一场,什么时候才到头?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呢。”

    他这话一出,顿时逗的众人哈哈大笑。

    金振恩平静的道:“我保证,加试的这一场,是最后一场,如果韩医输了,我们就登报道歉,承认韩医不如中医,我们会退出华夏,永不来犯!”

    他走近了郑翼晨,压低嗓音道:“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就继续我们挑战中医的脚步,直到把除了你之外的所有年轻一代的中医,都打败一遍!”

    郑翼晨心头一凛:“你!”

    金振恩道:“我承认,这两场比试过后,我们再去挑战其他中医,已经毫无意义,韩医也无法压过中医一头。可是这些中医,被我打败之后,心智方面,肯定会受打击,影响到日后在中医方面的进取!”

    郑翼晨道:“你就一定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吗?”

    金振恩道:“正是!你要阻止我们继续挑战下去,唯一的方法,就是答应再比试一场!”

    郑翼晨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的道:“好!我答应你!”

    金振恩笑道:“你既然答应了,那就大声宣布出来吧。”

    郑翼晨大声道:“我答应你的挑战,我要让你们韩医输得心服口服,永远都不敢再妄想取代中医!”

    丹波义经听他这样一说,也只好道:“既然中医方已经答应了,那就明日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比试一场,具体比试什么,明天再宣布。”

    日医只准备了两个比试项目,仓促之间,也无法定好明天要比试什么,只能晚上回去商议再决定好了。

    金振恩返回了自己的队伍中,朴东健忧心忡忡的问道:“大师兄,明天你打算派谁上场?这个郑翼晨太强了,我们根本敌不过。”

    尹惠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再比一场,结果还是输!”

    金振恩道:“你们放心,明天不是我们和他比试。”

    朴东健楞了一下:“那是谁?谁能跟他比试?”

    金振恩淡淡的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朴无邪走过来,伤心的道:“各位师兄,师姐,对不起,我没有信守承诺,我,我输了!”

    金振恩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泄气,你做的很好,刚才有几个瞬间,你可是让郑翼晨手忙脚乱,怕的要命。”

    虽然遭遇一场大败,众人心中都不舒服,不过还是强装笑容,安慰了一遍朴无邪。

    比试结束后,骆华凤就过来和郑翼晨聊天,言语间有些抱怨他太过自作主张,答应了韩医再比试一场的要求。

    郑翼晨这才将金振恩低声与自己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骆华凤,骆华凤这才恍然大悟,为自己误会了郑翼晨真诚的道了一声歉。

    骆华凤认真的道:“通过这两天的观察,我想你也能看出,这个叫金振恩的韩医,心思缜密,他既然说要再比试一场,必然是有非常大的把握,才敢这样子做。”

    郑翼晨表情也十分凝重:“韩医背水一战,反击必定强烈,我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骆华凤鼓励道:“加油,再撑一天,你就能去陪你的老婆了,我这个老太婆也不会再烦着你做事了。”

    她说完大笑了一声,就和郑翼晨告别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七章点血截脉
    韩医一行人,回到了酒店后,到了晚饭时间,金振恩匆匆吃了两口,就出门去了,临走前吩咐,让众人等他回来,自己有话要说。

    过了两个小时后,金振恩才回来,身边带着一个人,说要让大家认识认识,这个人就明天要与郑翼晨比试的韩医代表。

    一班师弟师妹一听,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用戒备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所带来的陌生人。

    这人看上去和金振恩差不多年纪,面白无须,头发乌亮,身材高高瘦瘦,脸上带着一种淡漠的表情,似乎对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漠不关心。

    金振恩介绍道,他名叫许恒,是师父许镐的一个远房侄孙,尽得了许镐的真传,一身所学,比金振恩自己还厉害许多。

    尽管金振恩对这个叫许恒的人诸多赞誉,可朴东健等人还是没有给他丝毫的好脸色,连正眼也不想看他。

    金振恩见他们态度恶劣,也动了真气,拍着桌子,告诉他们,让许恒来比试,是许镐的安排,他是韩医最后的秘密武器,是韩医打败中医的关键,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许没有礼貌!

    朴东健等人,这才露出生硬的笑容,说几句客套话,对许恒的到来,表示了欢迎。

    许恒由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坦然的接受了众人的欢迎,这幅傲慢的姿态,又让众人暗自气愤。

    对于许恒的横空出世,在韩医一方,除了金振恩以外,其余的人,都表示了质疑与不信任,这样一个人物,能够代表韩医,打败中医?

    第二日的比试会场,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大国医刘文章!

    当他坐在轮椅被人推着出场时,日,中,韩三国的医者,都起身肃立,表达对他的敬重与仰慕。

    刘文章笑道:“我今天就是个观众,来做个见证,你们该做什么,一如既往就行,不必理我。”

    他说到做个见证之时,双眼似有意,似无意的与郑翼晨对视了一下,显然是意有所指。

    刘文章是来见证郑翼晨的胜利,见证中医彻底打败韩医!

    郑翼晨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刘文章是对他十足的信任,才来到这里观看这最后的一战,他绝对不会让这位大国医失望而归!

    丹波义经先叫了双方的代表上场,当金振恩借口许恒口齿不便,代为传话,宣布他就是韩医方的代表时,顿时让整个会场,人声鼎沸,一片喧哗。

    身处舆论中心的许恒,依旧是一副淡漠的神情,用那双如同古井不波的眼睛,注视着他的对手,郑翼晨。

    郑翼晨也在看他,越看越觉得疑惑,心下暗道:“这人的面部神气,看上去好奇怪。”

    至于如何奇怪,他又说不清,只是觉得许恒五官面目,与整体气质,呈现出一种违和感。

    丹波义经见韩医派出了许恒,中医派出了郑翼晨,两人出列后,这才宣布了比试的项目:“今天的比试项目,采用现场取材的方式,比的是……点血截脉!”

    这个比试的项目一出,中医方几个老中医都显得十分错愕,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点血截脉?!用这个来作为比试项目,难度也未免太大了!台下那两人,就算是中医与韩医年青一代最杰出的人物,到底还很年轻,不足四十岁,怎么可能懂呢?

    袁浩滨等人虽不知什么是“点血截脉”,可是看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中医个个都在倒抽凉气,也知这个比试项目,绝对是非同小可!

    朴无邪问朴东健:“二师兄,什么叫做点血截脉?”

    朴东健解释道:“我也只听师父提到过一次,无邪,你知道子午流注吗?”

    朴无邪点点头,子午流注是中医圣贤发现的一种规律,中医认为人体中十二条经脉对应着每日的十二个时辰,由于时辰在变,因而不同的经脉中的气血在不同的时辰也有盛有衰。

    中医哲学主张天人合一,认为人是大自然的组成部分,人的生活习惯应该符合自然规律。把人的脏腑在十二个时辰中的兴衰联系起来看,环环相扣,十分有序。

    朴东健念叨道:“甲胆、乙肝、丙小肠、丁心、戊胃、已脾、庚大肠、辛肺、壬膀胱、癸肾,再加上混于十干之中的三焦和心包,就是气血流注人体的具体时辰。”

    血气应时而至为盛,血气过时而去为衰,逢时而开,过时为阖。

    所谓点血截脉,就是利用子午流注,推测出气血运行,精确到某一个点上,用指去点按,可以强行阖上,截住血脉。

    点血截脉在人身上施展,一旦成功,人就会出现短暂的晕厥,醒转之后,神清气爽,精神倍增,整个人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是非常高明的一种治疗手段。

    朴无邪见朴东健说的头头是道,好奇的问道:“二师兄,你会点血截脉吗?”

    朴东健脸上一红:“会点血截脉的医生,一般而言,至少要有四十年以上的临床经验,我还没到这个水平,你不必问大师兄,大师兄也是不会的。”

    朴无邪道:“日医为什么要出一个这么难的项目?”

    朴东健注视着许恒与郑翼晨,意有所指的道:“谁知道呢,或许日医认为比试的这两人都不是一般人,可以跨越四十年临床经验的年龄障碍!”

    丹波义经这一个比试项目一出,郑翼晨不由得眉头一皱,点血截脉,他从来没有试过,是一个很陌生的概念。

    而他的对手,许恒则是一脸的平静,不为所动。

    丹波义经道:“你们同意这个比试项目吗?如果觉得难度太大,可以换另一个项目。”

    许恒点了一下头,金振恩会意,高声回答道:“许恒先生同意比试点穴截脉。”

    郑翼晨见韩医方都点头了,自己要是说不同意,无形中已经输了一着,也不甘示弱:“我也同意。”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比试的过程中,一步步摸索点血截脉的规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八章一点奏功
    虽然对点血截脉一点儿也不了解,郑翼晨也不是很担心。

    一来,他学的完整的《黄帝内经》,本来就是中医医学的总纲,后世一切医学,都脱胎于其中,只要给他点时间,必定能琢磨出来。

    二来,他相信对方的情况,比自己也好不了多少,毕竟点血截脉这么高端的治疗方法,只有六十岁以上的医生才会涉及,许恒虽然比自己大了数十岁,也还是超不过四十岁。

    两人可以说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就看谁的临场发挥更加出色。

    丹波义经又公布了这个比试项目的规则,郑翼晨和许恒要就地取材,在十个人身上施展点血截脉,分别为对方在现场挑选九位参与者,作为“点血截脉”的对象。

    “而这第十个对象,就不必挑选,已经定好了,就是你们的对手。”

    郑翼晨点点头,表示明白规则,简而言之,就是到了最后,他要为许恒点血截脉,反之亦然。

    这一次的比试,依旧没有时间的限制,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许恒和郑翼晨在给每一个参与者点血截脉时,只能出手一次。

    一指点去,如果不能奏效,就宣告失败,不能再试第二次。

    所以,出手时机的选择,务必慎重又慎重,毕竟机会只有一次,失不再来。

    接下来,郑翼晨和许恒就开始在人群中挑选参与者,挑选也是很有讲究,要力求每一个选中的人,都有各自的代表性,不能重复,才能在最大限度上给对手增加难度系数!

    郑翼晨仔细挑选,不理会一些人毛遂自荐,他绕场一周,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经过仔细的筛选排除,最终挑选出了九个人。

    这九个人,五女四男,年龄从二十岁到六十岁不等,有正常人,也有病人,并且分布在不同的地域,有南方人,有北方人,有亚洲人,也有欧美人。

    郑翼晨挑好以后,另一边的许恒也由金振恩代为宣布,说自己已经选好了九个参与者。

    郑翼晨看了一眼许恒所选的九人,不由得一怔,他所挑选的人,也是差异性比较大,绝无重复样本,与郑翼晨选的九人,可以说是平分秋色!

    自己占了望气术的便利,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挑到这九人,可许恒竟然用了和他差不多的时间,选的人也不比他的差。

    显然许恒的目光老辣独到,不逊色于郑翼晨,仅仅从挑人这一项,就知他是一个比金振恩还可怕的劲敌!

    “好了,各位选手都挑好了参与者,接下来,我宣布……比试开始!”

    郑翼晨和许恒应声而动,已移步到第一个参与者面前。

    郑翼晨的第一个点血截脉的对象,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女性,他用手按住她的脉门把脉,评估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显然是气血十分旺盛。

    郑翼晨笑道:“是滑脉,恭喜,你怀上了。”

    那女子羞涩一笑:“是的,才六周而已。”

    郑翼晨嘴上给人道喜,心里却暗暗叫苦,点血截脉,不止跟时辰关系密切,与人体的气血旺盛或是虚衰,也有很大关联,怀孕妇女,气血最是旺盛,在她身上点血截脉,难度太大,不适合他这种初学者慢慢摸索,只能舍难求易,去找另一个对象。

    最终,他选了一个正常的二十岁男性,作为首次点血截脉的对象。

    运用子午流注,点血截脉,看似只是根据十二时辰的变化,判断气血运行到那一条脏腑所属的经脉,点而截之即可。

    说来容易,落实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其实个人体质,各有不同,肥人多痰,瘦人多火,又有寒湿之分,再加上地域不同,南北东西中,对应心肾肺心脾,气血运行到所属的脏腑,光景又与其余脏腑有太大区别。

    不止要因时,还要因人,因地制宜,才能一点奏效。

    若是要精确到一个点上,就要看脉象推断,除正常人之平脉中正平稳,不大不小,徐疾有度,根正有神,没有明显干扰外,又有洪脉,滑脉,数脉等气血旺盛的脉象,自己迟脉,缓脉,涩脉等气血不足的脉象。

    这些气血或旺盛,或不足的脉象,又会增添不少的难度。

    气血并不是静止的一个点,而是有着一定的规律,时时刻刻都在不断的变化着,要点住这一个移动的点,就相当于在湍急的溪流中夹住一片落叶!

    郑翼晨所选的第一个对象,就是平脉,因此少了许多干扰,正是最适合他这种临阵磨枪的初学者。

    此时是十点四十分,根据子午流注的演算,九点到十一点这段期间,气血运行于脾经的循行路线。

    郑翼晨给那人把脉,感受着气血的流淌,不徐不疾,中正平和。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他起了一丝感应,耳中仿佛听到了潮水声,哗啦啦,飞泻而过。

    这种感应稍纵即逝,他一时犹豫,不敢出手,已是迟了。

    就这么一耽误,又过了几分钟,转眼就过了十一点,气血运行到了心经循行路线,郑翼晨所做的推算,全都要一股脑的弃掉,进行重新的推演。

    正当郑翼晨有些沮丧之际,听到了周围人群一阵骚动,扭头一看对手那边,原来许恒已经出指点了一人,那人顿时应指倒地,过了几秒,才悠悠醒来,脸上神采焕发。

    许恒点血截脉,第一指,成功!

    郑翼晨心头一震,许恒所点血截脉的对象,是自己给他所选的最难推断气血运行的一个,他怎么敢一开始就对最难的对象出手呢?

    即使是对手,只要是有用的东西,郑翼晨都想要去吸收,他开始思索许恒点血截脉成功的关键。

    经过将近五分钟的思考,郑翼晨终于想明白了:“九点到十一点是脾经气血运行,十一点到一点是心经气血运行,在两个小时时间,气血在某一条经脉运行时,快慢程度,或许各有不同,可是在两经气血交替,脾经气血进入心经时,在十一点时,必然经过一个固定的点,就是脾经与心经的连接处!”

    “正是因为这个点是固定的,不必经过复杂的推演,所以许恒就利用时间的便利,把最难推断气血运行规律的一个人先成功的点血截脉!”

    想通这一点后,郑翼晨感到很懊悔,自己实在太笨,为什么没有先想到,现在就算想要有样学样,可是下一个固定的点,要等到两个小时后,心经气血与小肠经气血交接后,才会出现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八十九章江山代有妖孽出
    郑翼晨佩服许恒的才智的同时,也佩服他的胆气,毕竟机会只有一次,他一指点下去,一定要有强大的信念与胆气。

    就如同刚才,他明明也有一丝感应,就是因为犹豫了,就再也把握不住机会。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郑翼晨在这场比试,已经远远落后,但也从许恒身上,收到了点拨,对于点血截脉的了解,更为深入。

    “下一次再出现机会,我一定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心无旁骛,感知着第一个对象的脉象变化,节奏,大小,快慢……

    渐渐的,渐渐的,郑翼晨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全身气血运行,居然和眼前这人完全同化了。

    与此同时,他心口的某一个点,仿佛蝌蚪一般,不住跳动,游走。

    郑翼晨又喜又怕,不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想了一想,心头一震:“呼吸!原来是呼吸!”

    原来在他全神贯注感知那人身体的一切动态变化时,竟在不知不觉之间,用上呼吸吐纳的心法,模拟跟随了那人的呼吸节奏,一吸一呼,都学了个十足十。

    要知他学会了《黄帝内经》的那套呼吸吐纳心法,对于呼吸,自有他自己的独特体会,只是他却没有料到,自己模拟了那人呼吸后,全身气血运行,竟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和那人一模一样!

    “原来我猜错了,气血运行的最关键处,不在人,不在时,不在地,而在呼吸!”

    他欣喜之余,灵机一动:“现在我心口乱跳的点,对应的就是那人气血运行的点,我只要感受我自己体内的点的动作规律,就能截住那人的血脉!”

    感知自己体内的气血运行,可比感知外人的气血运行简单了许多,郑翼晨体内的小点,上跃下跳,忽快忽慢,看似随性,其实有着一定的规律。

    郑翼晨感受小点的运动轨迹时,自然而然就用手在自己的身上移动,让旁人看了,又是觉得十分奇怪。

    白凤年道:“浩滨,你看,怎么晨哥大庭广众之下,就在自摸了,影响多不好。”

    袁浩滨突然想起一事,淡定的道:“不用担心,他这是老毛病犯了,以前在科室里,有一段时间他一直抱着个瑶琴摸来摸去,害得我们以为他有恋物癖,还打算凑钱给他买个充气娃娃。”

    白凤年好奇的问道:“后来呢?他接受那个充气娃娃了吗?”

    袁浩滨气愤的道:“我一番好心,他不但没接受,还把我狠狠揍了一顿!”

    郑翼晨自是不知他的行为在袁浩滨的口中,竟成了旧病复发,只是忘我的体验着小点的每一个细小微妙的变化。

    在他体验感知之际,许恒又点了两指,被点之人,都发生了晕厥,醒来之后,容光焕发,显然他又成功给两个人点血截脉了。

    这样一来,全场的人,不由得对许恒刮目相看,朴东健不得不承认昨夜金振恩说的对,许恒的医术,的确比金振恩厉害许多,不愧是师父安排对付中医最后的秘密武器。

    旁观人也在暗暗纳闷,郑翼晨怎么还不发威,都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一指竟是迟迟未点,难道他今日的光环已经褪去,神奇不再了吗?

    不通医理的围观者,纳闷郑翼晨迟迟没有动作,却不知郑翼晨的表现,在那些名老中医看来,再自然不过,反倒是许恒在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就成功给三人施了点血截脉,这个速度,快的有些骇人听闻了!

    中医代表席上,坐在刘文章身旁的邓佟涛询问道:“刘老,您能在半个小时内给三个人用点血截脉吗?”

    刘文章笑了笑:“时间倒退五年,我还办得到,现在老了,不行了,你呢?”

    邓佟涛道:“我还能办的到,不过光阴再提前十年,或者倒退两年,只怕也不行。”

    刘文章感慨道:“后生可畏!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比一个……”

    他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邓佟涛笑着接过他的话:“……妖孽!”

    刘文章点点头:“的确,一个比一个妖孽!”

    就在这时,郑翼晨自认已经把小点的所有变化,都了然于胸时,他露出了毅然决然的表情,伸出一指,往面前那人的左肩点去。

    那人摸了摸肩头,瞪大了双眼,吃惊的道:“你……”

    郑翼晨心下一空:“难道我点不中?”

    正这么想之际,那人双眼神色涣散,晕了过去,过了几秒,才醒了过来,双目炯炯有神。

    成功了!

    郑翼晨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乐呵一笑,去找下一个对象点血截脉去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眼看郑翼晨实现了零的突破,周围人也很高兴,欢声笑语不断。

    朴东健不屑的撇撇嘴:“才成功了一人,就开心成这样?不知道的人,看你们这股高兴劲,还以为中医获胜了呢!别忘了你们还远远落后,许恒,加油!”

    不知不觉间,许恒的完美表现,已折服了他,众韩医都放下成见,默默为许恒加油。

    在韩医打败中医的重大夙愿面前,个人的成见,显得微不足道。

    郑翼晨所选第二个对象,是一个身材火辣,********的外国女性,他依葫芦画瓢,仍旧是先让自己的呼吸节奏,与外国女性的呼吸节奏完全同化,再感受到小点的运动轨迹,用手在自己身体触摸,感知。

    白凤年道:“你看,晨哥又在自摸了,而且还是对着个身材那么好的自摸。”

    袁浩滨看了一眼,咽了一口口水,道:“很正常,要是换了我,我也会自摸!”

    白凤年鄙视道:“原来你们的猥琐是一脉相承的!”

    那外国女性看郑翼晨这幅样子,觉得有趣,不由得咯咯大笑,她一笑,呼吸节奏顿时乱成一团,郑翼晨再无法感受小点存在,赶紧用英语道:“女士,请你不要笑,配合我,谢谢。”

    外国女性郑重点头,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抑制住想要笑的冲动,又过了几分钟,郑翼晨双眼放出亮光,一指点在她的手臂内侧,外国女性也晕了过去,醒来时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第二个,成功!(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章三位一体
    接连两次点血截脉成功以后,郑翼晨信心倍增,精神振奋,进度也加快了许多,接下来的第三个对象,他只用了五分钟,就完成了点血截脉,比之第二个人,又快了近一倍的时间!

    只是他开头时候,落后太多,这时要追赶上许恒,难度太大。

    许恒就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完全不会犯错,郑翼晨领悟了点血截脉的诀窍,也丝毫没有动摇到他的心志,只是按照既定的步骤,按部就班,慢慢完成了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的点血截脉。

    郑翼晨追之不上,心情难免焦急,再加上刘文章今日过来,对他持有很大的期望,这份期望动力,同时也是压力,让郑翼晨争胜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竟是开始心浮气躁起来。

    他的情绪已浮动,呼吸节奏难免受影响,呼吸一乱,对气血运行的感知就无法做到成竹在胸,进度反而更加的慢。

    在第四人时,郑翼晨又陷入了困境,这个困境是他自己施加给自己的,也只能由自己解决。

    “慢慢来,已经到了今天这一步,慢慢来,你行的,你可以……”

    正在他心烦气躁之际,白凤年突然大声喊道:“晨哥,你快点自摸啊!不要害羞了,继续!没看到你现在落后吗?”

    “我?自摸?说的什么鬼话!”

    郑翼晨又是好屁,又是好笑,回答道:“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把你的嘴撕烂了!”

    白凤年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再说话,周围群众已经虎视眈眈,对他突然出声打扰了郑翼晨的行为很不爽,郑翼晨要撕他的嘴,不用自己动手,有很多人乐意为他效劳!

    白凤年这么一耽搁,郑翼晨被分散注意力,呼吸反倒顺畅了许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与第四个人呼吸节律搭配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共用一个鼻子呼吸一般,不一会儿,郑翼晨又开始进行白凤年口中所谓的“自摸”了。

    同样的出指一点,毋庸置疑,点在了本应点中的部位,第四个人,点血截脉,成功!

    郑翼晨这才恍然,轻松写意时,他对气血运行的感知,更为敏锐,他需要减负,他需要放松。

    该用什么方法来让自己放松那根绷紧的心弦呢?郑翼晨想了想,露出了笑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无比的动作!

    他突然出指,重重点了一下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臂,眼前顿时一黑,脑子一片空白,出现了短暂的晕厥。

    从晕厥状态醒转以后,郑翼晨顿时感觉到身体和情绪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心下不由感叹道:“不愧是点血截脉,整个人就像是焕发新生了!”

    他借助在自己身上施加点血截脉的办法,总算放松情绪,全心全意追赶起许恒来。

    郑翼晨所选对象,由易到难,因此越到后来,点血截脉的难度越大,可他对点血截脉的领悟,也是从一开始的一知半解,到后来越发的深入,进步之大,甚至大于了难度的增加,因此他解除了压力后,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顺风顺水,陆续又治疗了四人,面前只剩下最难点血截脉的一个对象,也就是一开始把脉的孕妇。

    与此同时,许恒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对象,看似两人都回到了同一起跑线,郑翼晨却知,自己依旧是落于下风,因为在十一点时,许恒先把最难的一个人搞定了。

    郑翼晨对孕妇笑道:“你好,又见面了。”

    孕妇道:“我,我有了小孩,会对你造成麻烦吗?”

    她冰雪聪明,见郑翼晨一开始本站在自己面前,把了脉,看出自己有身孕后,立刻舍弃转而去给他人点血截脉,把她留到最后,已是猜到了其中原委。

    郑翼晨心下暗道:“是哪个家伙说的“一孕傻三年”?分明就是谣言!”

    郑翼晨笑道:“麻烦出现了,克服就好,一帆风顺的胜利,到手了也没意思,你别多想,配合我就好。”

    孕妇点点头,主动把手递给郑翼晨号脉,同时说了一句话,把郑翼晨雷的不轻:“你自摸吧,我发现你自摸的时候给人点穴点的比较快。”

    合着在她心目中,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不自摸就没法治病的古怪医生了!

    郑翼晨一声呻吟:“白凤年,等比试结束了,我要你好看!”

    孕妇气血旺盛,表现在脉象,就是滑脉,滑脉在其他人而言,是一种病脉,在孕妇身上出现,却是再正常不过的常脉。

    给孕妇点血截脉,就无法像其他人一样模拟她的呼吸节奏,孕妇属于两人一体,肚子里的胎儿有胎心后,也会出现自己的呼吸节奏,因此郑翼晨若要计算,必定要把胎儿的呼吸也算在内。

    起初,郑翼晨经过细心摸索,对于二位一体的呼吸节奏,心中构成了一副清晰蓝图,可是转化为自己的呼吸节奏时,却一直没出现那个象征着气血运行的小点。

    他尝试了几次,明明呼吸节奏模拟完美,却推测不出气血运行,突然心中一动,看着孕妇的肚子,问道:“你……你该不是怀了双胞胎吧?”

    孕妇一脸的惊奇:“是啊,你真是神医啊,不用照B超,只是把脉就能把出我是双胞胎!”

    郑翼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如此!不是两位一体,而是三位一体,难怪我一直失败!

    这样一来,不但原先的一切要推倒重来,难度无疑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郑翼晨也不气馁,知道缘由和方向就最好,总好过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郑翼晨经过了精确模拟,缜密计算,体内终于有了感应,出现一个乱跳的小点,活跃程度,跟一开始第一个人起码欢快了十倍以上。

    郑翼晨像是对上一个顽劣而不听教的孩童,有些束手无策,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推断出精确的位置,只能评估出大概,一指下去,准确率只在五五开。

    郑翼晨把心一横,一个人做一件事,本就难以做到全知全能,有时候还需要运气,需要上天的眷顾。

    那就看看上天是偏爱中医还是西医吧!

    他下指一点,点在孕妇的腕部,那孕妇顿时眼前一黑,眼看就要颓然倒地,郑翼晨赶紧伸手扶住,过不几秒,孕妇就醒了过来,显得神采奕奕。

    郑翼晨松了一口气,可是却觉得不对劲,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

    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声。(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一章执念
    刚刚他只是完成了第一个人的点血截脉,就能引来雷鸣般的掌声以及欢呼声,现在完成到第九人了,这些人怎么反倒安静了下来?

    郑翼晨觉得有些疑惑,招来白凤年询问原因,白凤年涩声说道:“晨哥,你完成了九个人的点血截脉,我们都为你高兴,真的,可是……可是……那个叫许恒的家伙,早在十分钟前,就已经全部完成了!”

    郑翼晨心头一震,望向了许恒那边,只见许恒领先完成,脸上依旧是十分的平静,看不出半点的情绪波动。

    落后了十分钟,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差距啊!

    丹波义经见郑翼晨也完成了九个人的点血截脉后,这才出声宣布道:“第一阶段的比试,韩医代表,许恒,用时一小时四十五分,中医代表,郑翼晨,用时一小时五十五分,目前是许恒领先十分钟。”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回应他的只有几记七零八落的掌声,响亮程度,甚至还盖不住其他人集体发出的嘘声,看来对于韩医的领先,大多数人都是不太待见。

    丹波义经又道:“接下来。进行第二阶段的比试,郑翼晨和许恒,互相为对方进行点血截脉,所用时间,加上第一阶段的耗时,叠加起来,看看谁用时最短,就是这场比试的胜者。许恒在第一阶段,用时较短,因此由他先给郑翼晨进行点血截脉。”

    郑翼晨见白凤年一脸的愁云惨雾,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又不是大势已去,别忘了还有第二阶段的比试,我努力追赶一下就行。”

    白凤年道:“晨哥,我真怕你输了。”

    郑翼晨露出一丝骄傲的笑:“白家大比那一次,你难道忘了吗?”

    白凤年摇头:“没有忘,一直历历在目,就像昨天才发生的事,晨哥你那次可真神气!”

    郑翼晨道:“就是嘛!那一次我一个外人,对上你们一伙的白家人,对手还是你们的家主,全无优势,可是结果如何?”

    白凤年双眼放出亮光:“你胜了白祺志家主!”

    郑翼晨笑道:“那就是了!当初那种险境,我都能赢,更何况……”

    他扫视四周,望着那一双双期盼的目光,意气风发的道:“今天我可是在紫禁城中,这里是我华夏主场,周围的人九成九以上都在支持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既然得了道,又怎么可能会败?”

    他原本是安抚白凤年,到后来越说越快,胸臆充塞着一股豪气,竟是自己也确信不疑,认为自己必胜!

    白凤年被他的豪气所感染,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就知道晨哥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郑翼晨道:“知道就好,你下去吧,看我如何表现。”

    白凤年点头应是,扭头要走,郑翼晨又出声了:“凤年,等一下。”

    白凤年问道:“晨哥,你还有事吩咐吗?”

    郑翼晨冷不防抬腿往他屁股重重一踢,恶狠狠的道:“死孩子,让你大庭广众之下说我自摸!”

    白凤年一声惨叫:“救命啊,虐童啦……”

    他一走开,许恒已来到了郑翼晨面前,沉默不语,双眼盯着他,示意他伸出手来,让自己把脉。

    郑翼晨心下清楚,要抹平那十分钟的差距,有两个办法,一就是让许恒很难给自己点血截脉,耗费过多时间,二是自己给许恒点血截脉时,尽量缩短时间,两计相合,才能见效。

    至于如何加大许恒点血截脉的难度,郑翼晨早已有了主意。

    许恒对于点血截脉的应用,可不像郑翼晨一般临时抱佛脚,他只凭把脉,就能推断出人体的气血运行,每次一出指,都无有不中,郑翼晨和他相比,其实还是差了一些。

    他握着郑翼晨的脉门,静静揣摩了数十分钟,直到把他身上的气血运行的规律都理解透彻,这才伸出了手指。

    眼看手指就要点中郑翼晨的身上,郑翼晨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坏笑,紧接着,许恒手下感觉到了不妥,这一指竟点不下去了!

    郑翼晨的气血运行在顷刻之间,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恒的一切推测,都变得没了用处,这一指若是点实了,根本就点不住血,也截不了脉!

    许恒如同古井不波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些微的变化,他的眉头轻轻一挑,很显然,郑翼晨身上的变化,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郑翼晨心下窃喜,原来他利用模拟呼吸节奏的方式,给那九人点血截脉时,已经联想到了一事:“既然我可以模拟呼吸,改变自己气血运行,与他们的同化,从而施展点血截脉,那么反过来的话,我故意利用改变呼吸节奏的方法,改变自己气血运行,就能让人难以对我进行点血截脉了!”

    因此,就在刚刚,许恒一指要点中自己时,郑翼晨就改变了呼吸节奏,也改变了自身的气血运行,让许恒的辛苦推断,付诸流水。

    郑翼晨还算厚道,知道自己这属于诡计,不够光明正大,因此改变呼吸节奏时,还不忘笑一下,给许恒提一个醒,否则的话,许恒的点血截脉,此时就已宣告失败了。

    许恒虽惊不乱,定下神来,继续推断,过了将近十分钟,又掌握了郑翼晨的气血运行规律,这一下他留了个心眼,伸指戳向郑翼晨时,去势缓慢,一寸寸探了过去。

    眼看要点中郑翼晨,许恒把脉的手,又察觉到不对劲,郑翼晨的脉象又开始改变,原来是艰涩如轻刀刮竹,一下子就变成来去宏大,如潮奔袭!

    有了前车之鉴,许恒这次并不显得特别惊讶,不动声色,继续给郑翼晨把脉。

    见到对手如此沉稳,郑翼晨也是暗暗钦佩,如果换了自己,三番两次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就算不气的破口大骂,也难免意志低迷。

    可许恒却似完全不受负面情绪影响,只沉浸在比试当中。

    此人并不是漠视一切,他钢铁般的意志,超乎常人的沉稳,都来自于对胜负的执念!(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二章争分夺秒
    许恒此人,确实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连番变故,丝毫没有打乱他的阵脚,这一次,只过了八分多钟,他就感知到了郑翼晨的气血运行变化,迫的郑翼晨不得不再次改变呼吸节奏,使许恒再一次重头来过。

    许恒面无表情,握着郑翼晨的手,十分平稳,一丝颤抖也没有,继续推算,这一次推算出郑翼晨的气血运行规律,只用了六分多钟。

    他推算的太快,郑翼晨猝不及防之下,险些忘了变化呼吸节奏,幸好许恒谨慎过头,出指时十分缓慢,才让郑翼晨逃过一劫。

    郑翼晨心头一震:许恒推算他气血运行规律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缩短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要知他所能变化的呼吸节奏,并不是随心所欲,想怎么改变就怎么改变,总需要一个模板,而他才刚刚接触点血截脉,因此所能变化的就只有刚刚的那九个人的呼吸节奏,并且可一不可再,每种变化只能用一次,如果短时间重复使用,反而会使自身的气血逆乱,体质受损,也就是说这个作弊的技能只能用九次而已。

    再者,他毕竟只是模拟别人的呼吸节奏,并非出自自己本身,因此错漏百出,这才会让许恒越来越容易推算出气血运行的规律。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恒推断郑翼晨气血运行变化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一开始的十分钟,八分钟,六分钟,缩短到了四分钟,三分钟……

    他起初的三次变化,加起来浪费了许恒将近二十五分钟,后边的六次变化,加起来却只花费他二十多分钟而已!

    到了这时,郑翼晨已经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再无法拖延时间,眼看许恒这一指点来,急中生智之下,呼吸再度一变,他竟开始模拟起许恒的呼吸节奏!

    吸,呼,吸,呼……

    他与许恒面对面已经有了快一个钟头的时间,不知不觉间,早已对他呼吸节奏十分熟悉,这一模拟,倒也像模像样,可是模拟成功之后,他非但没有为自己的机智而洋洋得意,反而显得十分的吃惊。

    郑翼晨发现,模拟了许恒的呼吸节奏之后,自己全身气血,竟变得毫无动力,粘滞,迟缓,慢吞吞的。

    郑翼晨心中冒出了四个字:“油尽灯枯!”

    他惊讶之下,呼吸顿时乱了节奏,又恢复了原来状态,这个时候,许恒这一指堪堪点到,一触及他的身子,郑翼晨眼前顿时一黑,再感受到光亮时,精神状态又好了不少。

    历时一个小时后,许恒终于成功在郑翼晨身上施加了点血截脉!

    丹波义经宣布许恒所用时间时,郑翼晨依旧惊魂未定,狐疑的望着许恒,体会着刚刚自己身上出现的恐怖变化。

    在那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陷入了无底的泥潭,封住了口鼻眼等五官,不住的下沉,下沉,直到溺死。

    郑翼晨错愕之际,丹波义经已大声叫了几次,提醒他该开始给许恒点血截脉,他犹然未觉。

    白凤年本要过去提醒,可是屁股还在隐隐作痛,心有余悸,于是推了袁浩滨过去,一把拍在郑翼晨的肩膀,总算让他回过神来。

    “师兄,轮到你比试了,加油,他用了一个小时,才点血截脉成功了,你只要能在五十分钟内完成,我们就赢了!”

    “最后决定胜负的五十分钟么?”

    郑翼晨无暇他想,郑重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看着许恒,心中的怪诞感依旧挥之不去,看许恒年纪,超不过四十,气血却衰退到这种程度,难道是患了怪病?

    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身患疾病,以自己的眼力,没道理看不出啊。

    带着种种疑惑,郑翼晨三根手指,已经搭在许恒的寸,关,尺脉。

    郑翼晨凝视着许恒的脸,许恒坦然与他四目相对,看不出一丝的不妥。

    “寸脉浮,关脉濡,尺脉沉。脉率迟缓,脉力全无……”

    郑翼晨正打算模拟许恒的呼吸节奏,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呼吸忽快忽慢,一时轻,一时重,根本就难以琢磨出规律可言。

    正常人绝对不会这样呼吸,许恒是刻意为之!

    郑翼晨知道,经过刚才自己变化了九次呼吸节奏,许恒已经看破了他点血截脉的秘密,因此故意打乱呼吸,让郑翼晨无迹可寻。

    事到如今。郑翼晨也知道要给许恒点血截脉,再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乖乖的通过脉象变化,推断气血运行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郑翼晨全心全意的感知着许恒脉象的一切变化,开始出现了一丝灵感,代表着许恒的气血运行的小点,移动轨迹,竟是极缓极慢,若有若无,将断未断。

    打个比方来说,那孕妇的气血运行,就如精力充沛的孩童,活力十足,而许恒的则如同乌龟一般,走的慢也就罢了,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缩头入壳休息一番,更甚者,干脆就陷入了冬眠般的沉睡状态。

    因此,他的气血运行,毫无规律可言。又或者说,在他体内,有时甚至是没有气血运行的动静!

    从某一种程度来说,许恒的气血运行比他连变九次呼吸节奏还难以琢磨,郑翼晨从来不知,一个人的气血运行能弱到这个地步,也想不到当一个人气血极度虚弱时,点血截脉的难度竟比气血极度旺盛的人还大!

    郑翼晨从没见过这种古怪现象,许恒的一切,都透露着古怪,让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围观者都计算着时间,唯恐郑翼晨无法在五十分钟完成点血截脉,一个个面色都十分紧张,时间拖的越久,他们就越发的焦急。

    十分钟过去了,郑翼晨皱眉苦思……

    二十分钟过去了,郑翼晨如同老僧入定……

    三十分钟过去了,郑翼晨的眉头开始舒展开来……

    四十分钟过去了,郑翼晨开始感知到了许恒的气血有了些许活动的迹象,如同冬去春来,冰河解冻,虽是缓慢,也聊胜于无。

    郑翼晨伸出了手指,他一指点向许恒身体时,一双眼睛,依旧死死的盯住许恒。

    许恒面无表情,似乎丝毫没有自己已经要输给郑翼晨的觉悟。

    这一指点实了,郑翼晨的点血截脉就成功了,而且是在五十分钟内完成,他也就成为了这场比试的胜者!

    这一指决定了中医与韩医的命运!

    场外围观者,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刘文章,丹波义经这样的人,呼吸也不由得加重变粗,两眼直勾勾望着郑翼晨伸向许恒的那一根手指。

    朴东健与蔡英爱等人互相对视,心灰如死:大势已去!机关算尽,韩医始终还是敌不过中医!

    这根手指,能否点在它应该点到的部位?

    时间只过了几秒,在有些人的心中,却宛如几个世纪一般漫长,郑翼晨的指尖,已触及了许恒的衣衫。

    郑翼晨却突然收回了手指,他大笑了几声后,甚至连按着许恒脉门的手也收了回来。

    这个举动,把众人都搞糊涂了,中医方的代表们更是捶胸顿足,要知这推算气血运行的方法,就是要根据脉象推断,须臾不能松懈,郑翼晨一指不点,还可谅解,可是收回了把脉的手,就相当于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一切都要重头来过,而时间却所剩无几了!

    有几个脾气急躁的老中医怒火攻心,居然还晕了过去,慌的周围人急忙掐人中,喂开水。

    邓佟涛一脸的疑惑,问刘文章:“刘老,从他表情来看,明明已经推断出了许恒的气血运行,为何反倒束手,将胜利拱手相让?”

    刘文章也是纳闷,口中却答道:“翼晨做事,往往出人意表,但却不是一个任性妄为的人,我觉得他这样子做,肯定有他的理由。我相信他,静观其变就是了。”

    此时正有几个老中医在斥责骆华凤,怨她推选了郑翼晨做中医代表,要是技不如人也就算了,可他却让胜利从眼前溜走,未免太让人心寒。

    他们听到刘文章出声说相信郑翼晨,自然也不敢再斥责下去,不然就成了质疑大国医刘文章的判断,只能住口不言,生着闷气。

    韩医一方则是一脸的茫然,似乎不敢相信局面的扭转,呆呆站立。

    众人骚动期间,时间就这样不断的流逝着,一转眼已过了五十分钟。

    时限一过,韩医一方的人才换上一副狂喜的面容,欢呼雀跃起来。

    许恒胜了郑翼晨!

    这场比试,是韩医胜了中医!

    丹波义经心下为郑翼晨惋惜,起身说道:“郑翼晨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点血截脉,所以这场比赛,是用时更短的许恒胜了!”

    听到丹波义经宣布了比试结果,朴东健等人又是一阵欢呼,几个感情丰富的,更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郑翼晨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瞥了许恒一眼,叹气说道:“佩服,佩服。”

    他脸上竟是丝毫没有失利的沮丧,而作为胜者的许恒,也是一丝喜色也没有,紧紧闭着双眼,抿住嘴唇。

    败者不悲,胜者不喜,两人异乎寻常的反应,又把众人弄糊涂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三章许恒就是许镐?!
    金振恩道:“许恒先生既然胜了你,你佩服他,也是正常,他也佩服你。”

    郑翼晨道:“我佩服的不止是他的医术,还有其他方面。”

    金振恩故作疑惑,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郑翼晨道:“我佩服的是他对胜利的渴望,对韩医战胜中医的执念,坚韧不拔的意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

    金振恩面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许恒先生是凭一身医术,堂堂正正打败了你,他有耍手段吗?”

    丹波义经也皱眉道:“郑翼晨,请你尊重你的对手,不准人身攻击。”

    郑翼晨望着许恒,笑道:“我更佩服的,就是贵国的整容技术,当真是鬼斧神工,居然能让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看起来就像是四十岁不到!”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引来了金振恩的强烈反应,他面容扭曲,怒声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输不起了,就要诋毁我们的医生吗?”

    许恒依旧默不作声,任由金振恩发火争辩。

    郑翼晨说话声音颇大,周围的人都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一个个都是大惊失色,郑翼晨竟说许恒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他们瞪大了眼睛,却看不出半点的蛛丝马迹,能够佐证郑翼晨的这番话,横看竖看,许恒年纪也不超四十,至于说和高台上的丹波义经等老人差不多的年纪,更是不可思议!

    一个七十岁的人,能长成许恒这幅样子?除非是《天龙八部》里练了八荒**唯我独尊功的天山童姥,返老还童了!

    返老还童,只是小说家言,现实中自然不可能存在。

    这些人原本对郑翼晨信赖有加,奈何他所说的话,太过匪夷所思,一时之间都动摇起来,竟是无法认同。

    “这个许恒,根本不可能有七十岁。”

    “你说郑翼晨会不会输了想耍赖,才说出这种话?”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这场比试,事关重大。”

    众人窃窃私语,对着郑翼晨指指点点,言语间已认定他是一派胡言。

    丹波义经也是心生不悦,心想中医赢了,韩医就来纠缠,韩医赢了,中医又来诋毁,是不是等一下还要要求比试作废,又要再比试一场?

    他决定不理会郑翼晨的话,自顾自的宣布道:“这场中韩两国医者之间的比试,历时三天,精彩纷呈,让人叹为观止。三场比试,一场平手,剩余两场,中医,韩医各胜一场,最终的比试结果,以平手论,真是皆大欢喜……”

    郑翼晨举起了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丹波义经本来不想理会,可郑翼晨使劲的挥着手,看上去显得十分扎人眼球,这才无奈的道:“郑翼晨,你又想说什么?”

    郑翼晨道:“我质疑许恒的比试资格!我认为他根本就超出了比试所规定的年龄上限!”

    当初韩医大张旗鼓,开记者会公开宣称要来华夏挑战中医,曾说过要挑战的是中医的年轻一代,彼此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下,年龄就是界限,不可逾越。

    金振恩冷冷的道:“口说无凭,随你怎么胡编乱造都行,我还可以质疑你们中医和日医勾结,这三场比试,根本就是你们针对韩医的阴谋!”

    郑翼晨不以为意:“当着台上那么多位医界的老前辈,还有场边众多媒体的面,我可不敢信口雌黄,自然是有了证据,百分之百的把握,才敢说出这番话!”

    金振恩的身子轻轻一晃,仿佛让人一拳直击面门,他咬牙切齿的道:“说……说出你的证据!”

    郑翼晨也不理会他,只是望着一脸淡漠的许恒道:“你要听听我的证据吗?许恒……不,或许应该按照你们韩国的惯例,叫你……医圣许镐!”

    这个称呼一经说出,满座皆惊!

    丹波义经大惊失色:“你……你说什么?”

    他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瘦瘦小小,面白无须,一头黑发的男子,会是与自己同等地位的韩国医圣!

    刘文章脸上也是十分凝重,郑翼晨质疑许恒的比试资格,这还好处理,可是说许恒的真实身份就是医圣许镐,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对于中医和韩医来说,可是一场天大的纠纷!

    换位思考一下,许镐的地位,就相当于刘文章的地位,要是有人在诸多医界的同仁,各大主流媒体面前宣称,刘文章冒充不满四十岁的中医,去参加中韩两国的医者比试,还不马上引来全体华夏中医的怒火,群起而攻之!

    对于韩医来说,许镐就是图腾,就是信仰,神圣不可侵犯,不容诋毁!不容亵渎!

    果然,郑翼晨这话一出,韩医一方,闪电般的冲出了一道人影,挟裹着一道锐芒,扑向了郑翼晨!

    在外人看来,这人扑这一下气势汹汹,可放在郑翼晨眼中却是破绽百出,他只是一伸手,已夹住刺向自己小腹的锐器,另一手往那人胸口一抓,将那人身子随手掷在地上。

    郑翼晨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故作惊讶的道:“你这是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吗?”

    冲向郑翼晨那人,正是朴东健,他摔在地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眼中怒火喷薄,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你!你该死!你居然敢侮辱我师父!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许镐在朴东健的心中,宛如神明,郑翼晨居然说许恒就是许镐,他一下子就失去理智,只想着要杀了郑翼晨,让他为自己侮辱许镐付出代价!

    郑翼晨见朴东健的神情不似作伪,这回是真的吃惊了,看了看蔡英爱那一边,除了朴无邪一脸惊诧,其他的韩医都是怒气冲冲,显然是被郑翼晨的言语激怒了。

    郑翼晨的表情严肃起来,扫了许恒和金振恩一眼,问道:“这些人都不知道吗?”

    朴东健愤怒的道:“知道个屁!你一派胡言,我一定要杀了你给我师父赔罪!”

    金振恩突然一声大喝:“东健,闭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四章上古天真论
    “大师兄,你……”

    朴东健从未见过金振恩这幅神情,带着一半的惊恐,一半的恐惧。

    怎么回事?大师兄不是向来谈笑风生,就算天塌了下来,也当做等闲,他怎么会是这幅神情?

    朴东健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真的被郑翼晨说中了?

    这时,场外有人提出了抗议:“不对啊!我们有见过许镐,根本不是他这个样子!”

    经这人提醒,众人才想起了,韩医召开记者招待会时,曾经播放过许镐的视频,那是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干瘦,冷峻,绝不是许恒这个模样。

    郑翼晨笑了笑,反问道:“你们看到的是许镐本人吗?”

    众人一愣,老实回答道:“不是,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视频。”

    郑翼晨道:“这就对了,视频录制时间,我们都不清楚,可以是记者招待会之前,也可以……是他彻底改头换面之前,录制下来备用的!”

    众人听他这样分析,也觉得有些道理,在当今社会,仅仅是一个视频,确实无法作为铁证,而且自从韩医挑战中医以来,许镐除了在视频上露过一次面,再也没有任何消息,这事其实也很蹊跷。

    按照视频里的许镐的说法,打败中医,是爷爷许崇光的遗愿,也是他奋斗一生的夙愿,在这个关口上,他却不见踪影,确实说不过去。

    郑翼晨对金振恩道:“要证明我说的话是错误的,其实简单,只要你打个电话,让许镐和你进行一下视频通话就行,你敢不敢?”

    金振恩阴沉着脸,缓缓说道:“我恩师病重,无法接听电话。”

    这个回答,也在郑翼晨的意料之中,他笑着说道:“既然你无法证明我的推测是错误的,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在场的人都沉默着,静心聆听他所说的话,而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许恒,依旧是一言不发。

    郑翼晨注视着许恒,悠然说道:“首先,我先来说说,我是怎么发现你的身份。”

    丹波义经等人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急需郑翼晨点破的一个谜团,既然连韩医一方的大多数人,都对许恒身份没有生疑,郑翼晨又是凭着什么蛛丝马迹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推断?

    郑翼晨开口念道:“丈夫八岁,肾气实,发长齿更,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泻,阴阳和,故能有子……”

    场外的人,见他突然念出一大段的文言文,听的一脸茫然,不知他在讲什么,而在场的中医们,却是对他说的这段话再是熟悉不过,这是《黄帝内经》的名篇《上古天真论》的一段文字,讲述的是男子的生长发育规律,只要是中医行业的人,都一定会念上几句。

    中医们虽听得懂郑翼晨的话,脸上疑惑,却是有增无减,无法理解他念《上古天真论》这段文字的动机。

    郑翼晨从八岁,二八,三八,四八……依次铺陈念叨,一直念到了末尾:“七八肝气衰,筋不能动,天癸竭,精少,肾脏衰,形体皆极。八八则齿发去……”

    念完以后,丹波义经忍不住道:“这是《上古天真论》的文字,你既然背的熟,也清楚男子的生长规律,如果这个许恒真如你所说,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又哪里看得出有半点筋不能动,形体皆极,齿发去的样子?”

    众人暗自点头,郑翼晨不提也罢,一说这话,倒像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许恒的外观根本就不符合七八,八八岁数的男子。

    郑翼晨道:“我也承认,单纯从外表来看,确实看不出他有哪里像七十岁。要将一个老人伪装成四十岁不到,工程浩大,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功,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流程,也猜的到这个伪装的过程中,当事人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承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丹波义经不禁扪心自问,假如他这个年纪的人,要改装一个四十岁不到的人,需要做什么必要的改动。

    毫无疑问,脸上的皱纹,老年斑,要大刀阔斧修理一番,单是这一项,脸上就不知要动多少次刀,头上白发,如果是戴假发掩盖起来,容易露出破绽,必然要全部剃光,采取植发的模式。还有脖子,双手这些裸露在外的肌肤,也要经过一番的改动,肌肉的弹性,又要付出时间去锻炼……

    随着假想的逐渐深入,丹波义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要让七十岁的人外表看来与四十岁不到的人无异,以现今的医学技术来说,不是不可能,可是从头到脚的改动,对当事人来说,不啻于是在地狱里走了个来回,历尽酷刑,才得到的结果。

    他自认是做不到的,他也不信能有人做的到!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血肉之躯,而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只是为了胜负之类的参数,就能毫不动摇的执行着增加胜算的手段!

    医圣许镐,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周围群众,关注的焦点与丹波义经不同,他们只想知道,既然郑翼晨从外表上看不出许恒有任何一点上了年纪的人的样子,又是从哪一方面察觉到异常呢?

    当众人把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郑翼晨摇头叹息道:“唉,我的答案,就在刚刚说的那段话啊!”

    众人依旧是大惑不解,也没耐心开动脑筋,只是连声催促郑翼晨别卖关子,给他们解答疑惑。

    郑翼晨道:“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是天地间的至理,就算能延年益寿,年纪一大,精力与气血自然而然就会衰退下来,就像《上古天真论》所说的那样,因此,一个人即使将外表装扮的天衣无缝,也无法改变内在的精血虚衰这个事实。”

    他看着许恒,感叹的说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天要亡你,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丹波老前辈他们偏偏就选中了点血截脉这个比试项目,又让我能把到你的脉门,了解你的气血虚实,得出你伪装年龄的结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五章真相大白
    “把脉就能把出一个人的年纪大小?”

    “中医真是博大精深啊!”

    “我以后要让我儿子也报中医专业!”

    众人听了郑翼晨的话,有些将信将疑,在场之中,也就只有一人全盘接受了,就是那个怀了双胞胎,让郑翼晨一口点破的孕妇。

    在孕妇想来,既然怀孕怀了双胞胎都能靠把脉把出来,把出一个人年纪大小也不足为奇。

    高台之上,那些深谙脉理的医生们,却是眉头大皱,脉诊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就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可郑翼晨所说,却超出他们一贯认知,毕竟有时一个年轻的病人得了疾病,也会呈现气血虚衰的脉象。

    把到这种脉象,第一层的思维,只会认为这是一种病脉,绝不会生出这个病人是个七十岁老人这种荒谬的想法!

    郑翼晨只凭这一点,就得出这个结论,还不分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口道出,这种行为实在太孟浪了!

    其实,郑翼晨得出这种结论,并不仅仅是脉象这一项,从见到许恒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觉得这个人的身上,透出了一股违和感,外表与神气,十分不搭。

    再后来,他模拟许恒呼吸节奏之际,感受到他体内气血运行的异常状态,怀疑又加深了一重。

    把脉这一项,是第三个疑点,接二连三的疑点结合归纳,郑翼晨这才敢得出许恒是一个超过八八年龄的老人的结论。

    只不过头两个疑点,太过匪夷所思,郑翼晨知道他如果说了出来,只引起更多无谓的争论,还不如直接忽略掉,只点出第三个疑点就好,即使给人留下莽撞孟浪的印象,也顾不得了。

    这时,有人终于提出了问题:“你就把了一下脉,就说许恒伪装年龄,是一个老人,还搬出气血运行这一套,我们也不懂这些,都任由你说了算。”

    郑翼晨早已料到会有人提出这一点,不慌不忙,自信满满的道:“要证明我的结论,而且能让你们也看的懂,其实很简单,就是鉴定骨龄!”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是啊!要鉴定一个人的真实年龄,只要鉴别骨龄,就能得出一个再乐观不过的数据了!”

    金振恩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扭头忘了一眼许恒,眼神中透露出绝望。

    那是一种比他自己死了还痛苦的……绝望!

    郑翼晨斜睥着许恒,说道:“一个人的面目,形体等生理年龄可以伪装,可是任你本事再高,也不可能伪装的了气血运行,骨头年龄这些生物年龄的硬指标!”

    他大喝一声:“来啊,证明我是错的,只要你接受骨龄的鉴定,就能证明我是错的!”

    丹波义经缓缓站起来身来:“许恒,既然郑翼晨有异议,又提出了解决的方法,为了让你的胜利名正言顺,希望你同意他的要求,进行骨龄鉴定!”

    刘文章也开口了,只听他道:“假如鉴定结果出来了,证明郑翼晨是错的,我们会对他做出相应的责罚,同时我本人也会亲自向许恒先生道歉!”

    中医与日医两大领袖联袂发言,任谁都不得不重视,众人将目光对准了许恒,看他做何回应。

    金振恩张开了口,却是如鲠在喉,发不出声,许恒伸出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金振恩突然间放声痛哭出声,如同受伤的饿狼一般。

    许恒看了看郑翼晨,又望向了丹波义经与刘文章那一边,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必做骨龄鉴定!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无疑是默认了郑翼晨的质疑,这个看似四十岁不到的男子,其实已经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

    郑翼晨笑道:“既然你承认这一点,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试问放眼韩国,能够有本事将自己伪装成这样的老人,还精通点血截脉的医术,能够让医圣大弟子心甘情愿,代为传话,除了医圣本人,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可能的人选。”

    他向许恒弯腰,做了个晚辈拜见前辈的礼节:“不知我说的对不对?许镐,许医圣。”

    “啪啪啪……”

    许恒鼓起了掌,眼中竟流露出赞许的神色,而金振恩已止住了哭声,回答道:“郑先生,你说的对,你说的一切都对,他就是我的师父,医圣……许镐!”

    金振恩亲口承认了许恒就是许镐!

    对于这个骇人真相,众人都十分的震惊,即便是丹波义经与刘文章这种见惯风云变幻的人,神色也变得非常复杂,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摇头叹息。

    医圣一门的弟子们,听到金振恩说出许恒就是许镐这个真相,反应尤为剧烈,有的双膝一软,跪在了地面,有的捂着嘴,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还有的目光呆滞,口中喃喃自语:“不是真的,我是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

    朴无邪一步步走到许镐面前,疑惑的问道:“你,你真是师父?”

    许镐表情起了变化,如同冰川溶解,多了些许人味,他轻轻点头,捏了一把朴无邪的脸。

    这个动作,朴无邪再熟悉不过,就连部位,力度大小,都分毫不爽,朴无邪再无怀疑,高兴的一把抱住许镐,说道:“师父,真是你,无邪好想你。”

    他率性而为,也不理会现场氛围,想抱就抱了。

    金振恩低着头,跪在了他面前,轻声说道:“振恩学艺不精,让师父陷入这个困局,振恩死一万次,也赎不了自己的罪孽!”

    许镐弯腰,将他扶起,神色慈祥,哪里有半分怪罪的意思,金振恩见他这副神色,一如往昔,五官外貌,却已改头换面,比自己还年轻几分,想到许镐为了变成这副模样,吃过的苦,受过的罪,禁不住悲从中来,滚烫的泪珠从脸上滑落,呜呜哭了起来。

    他这人向来庄重持稳,这几年来,为许镐一事,隐瞒了一众的师弟师妹,承受了许多压力,却没有半个人能够倾述分担,此时真情流露,痛哭起来,就跟个受了委屈的孩童,没什么两样,让外人听了,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也许,只有在许镐面前,金振恩才能这样放胆的哭泣吧。

    朴东健兀自趴在地面,眼泪鼻涕直往下流,成了张大花脸,双手不住锤着地面,一直锤到指骨鲜血淋漓,也不觉痛,口中反复的道:“他不是师父,他不是师父,师父还在韩国……”

    他口中说着不信,其实在一班师弟师妹之中,就数他最早意识到这事,否则也不会恶从心头起,想要一刀捅死郑翼晨,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是啊,如果许恒就是许镐的话,一切的疑点都迎刃而解了,包括许镐为什么不再现身,在记者招待会上,只是在视频露面,就算让庄喜钦给他演示灵针八法时,也不露出真容。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许镐早已面目全非,成了另外的一个人!

    朴东健又想起来了,金振恩当初说起为了许镐的大业,就算杀十人百人,也在所不惜,甚至还强调了一句,跟师父所受的苦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许镐变成眼前这副模样,所要承受的痛苦,的确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想清楚前因后果是一回事,能不能全盘接受,又是另一回事,朴东健正是陷入了这种矛盾的情绪,他看的越清,心里也就越迷惘,越想不开。

    许镐走到他面前,蹲下了身子,用手抚摸着朴东健的头,朴东健一下子就崩溃了,抱着许镐的大腿,嚎啕大哭,口中不住的道:“我不信,你不是师父,你不是师父……”

    金振恩面上悲色褪去,变成了平日的刚毅神情,厉声喝道:“东健,赶紧给我站起来,给师父行礼。你不是一直都想见师父吗?怎么现在他老人家在你面前了,你反倒连认他的勇气都没有?不要堕了医圣一门的威风!”

    朴东健神情凛然,用衣袖擦干净泪水和鼻涕,等许镐站起身子,他才恭恭敬敬,跪下行礼,动情的道:“师父,东健给你请安了!”

    蔡英爱等徒弟,也忙不迭的快步向前,跪在朴东健的后头,向许镐行礼。

    这番景象,看的人人侧目,许镐堂堂的一派宗师,为了打败中医,不择手段,做出了伪造年龄来参加比试的行为,这件事一经拆穿,许镐这人就已经身败名裂,为外界人所不齿。

    这个时候,金振恩这些人如果还想在医界混下去,就应该明哲保身才对,可他们却是对许镐执弟子之礼,没有半点不恭,虽有些愚忠的嫌疑,却也不禁让丹波义经等人暗自艳羡:“许镐就算品格有问题,起码培育的几个弟子,都是有情有义!”

    郑翼晨冷眼旁观,见许镐与弟子们相见时,始终一言不发,忍不住开口道:“许医圣,既然大家都知道你的身份,你闭口不说话,也就没有意义了。”

    按照郑翼晨的想法,许镐一直让金振恩帮忙传话,自己不开口,是为了掩饰自己苍老的口音,谁知许镐听了这话,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微笑,大口一张。

    郑翼晨一看之下,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原来许镐的舌头已截去了大半,只剩下三分之一,跟哑巴无异。(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六章我命由我不由天!
    许镐露出的笑容,不言而喻,意思是在嘲笑郑翼晨竟也有猜错的时候。

    郑翼晨心下一寒,许镐的舌头,必定是自己截去,避免出现一时不注意说出话,露出口音的破绽。

    这人为了实现打败中医这个夙愿,不止算计金振恩等徒弟,算计华夏年轻一代的中医,就连自己也算计在内,对待自己也真是心狠!

    其实他还遗漏了一点,便是许镐化身为许恒后,已经是离群索居,只有金振恩一人能够见他,可他一直有说梦话的习惯,怕无意间说漏什么,这才狠心截去舌头,成了个发不出声的哑巴。

    在场人根本没料到许镐张开嘴巴之后,会看到这样的一副惨状,都侧过头去,不敢直视,有几个胆小的女性,干脆吓得尖声惊叫起来。

    朴东健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心里想道:“原来这就是师父不但不和我们见面,连话也不说的原因了!我……我居然一直怀疑大师兄别有用心,真是该死!现在想来,其实大师兄承受的痛苦,并不比师父少!”

    金振恩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淡的道:“我师父说不了话,还是由我代替他说话就行。”

    丹波义经语气沉痛:“许……许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颤抖着手指,将金振恩,朴东健这些人指了个遍:“你的徒弟们,一个个都是十分出色的医生,就算不耍阴谋诡计,再过个三五年,再来挑战中医,又会是不一样的光景,你却做出这种违规的行为,让他们也跟着蒙羞,你,你糊涂啊!”

    郑翼晨道:“关于这一点,我倒能代替许医圣回答。他……没时间继续等待一班徒弟的成长,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韩医打败中医的这一天!”

    许镐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郑翼晨继续说下去。

    郑翼晨得他首肯,这才侃侃而谈:“我听洛华凤会长说过,名医陆九渊对许医圣有过一番点评,说他心思缜密,滴水不漏,可是自己设定一个四十岁的比试年龄的门槛,再伪装成一个四十岁不到的人来参加比试,这个计划,根本就称不上滴水不漏,简直就是错漏百出,这不,一下子就让我识破了!”

    他这话一出,倒是有许多人不以为然,暗自摇头,这个计划虽不能说滴水不漏,毫无破绽,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识破,如果不是有郑翼晨这个妖孽在场,没准今天就已经让许镐瞒混过关了!

    郑翼晨接着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许医圣会采用伪装年龄这种激进的手段,作为韩医挑战中医最后的一道杀手锏,而不愿再多等几年,等金振恩,朴无邪这些人的医术,成长到不比自己还逊色的地步,才实行挑战中医这个计划,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的身体撑不到那个时候!”

    朴东健等人面色大变,郑翼晨居然敢诅咒自己的师父,就要破口大骂,可是金振恩并没有开口制止,他们也只能沉默,毕竟是许镐点头让郑翼晨说话的。

    郑翼晨道:“许医圣一生,八面玲珑,心有七窍,精于算计,为了制定打败中医这个计划,更是殚思竭虑,呕心沥血,久思伤脾,脾胃是后天之本,脾伤了,寿命难免受损,一个医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你经过推算,知道按照正常的发展,自己是绝没有机会活着见到韩医打败中医的一天……”

    他感慨道:“大家不妨想一下,一个人努力了一辈子,就为了做成一件事,结果出身未捷身先死,自己会不会很不甘心?”

    众人试着代入这种情绪之中,不由得点点头,表示同意。

    许镐倒是显得有些讶异,不过并没做什么回应,只是沉默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郑翼晨接着说道:“既然不甘心的话,就要做些事情,对于许医圣这样的人来说,自是认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命由我不由天,他不会接受贼老天对他的安排。所以……”

    郑翼晨提高了嗓门道:“他要做些事情,就是要让自己能够在活着的时候,亲眼见到韩医打败中医,不再像他爷爷许崇光一样郁郁而终!”

    “为了这个目标,他从一个计划的执行者,变成了一个计划的一部分,金振恩先生他们的医术是厉害,韩医又潜伏华夏多年,摸透了年轻一代的中医的实力,可是在这个时间点上来挑战中医,还是难言必胜,为了万无一失,许医圣就改头换面,成了韩医最后的秘密武器!”

    有人问道:“韩医潜伏华夏?这是怎么一回事?”

    郑翼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下微微一笑,将韩医针对中医所做的一系列安排,都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由于有着许镐伪造年龄这等大丑闻摆在前头,众人接受这事,倒也不是很困难,听了之后,都愤愤不平,谴责韩医太过无耻,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

    金振恩等人,脸上没有半分的愧色,只是默默承受着众人的辱骂。

    这样一来,郑翼晨也算是为那些曾经败给了韩医的年轻一代的中医们挽回了颜面,他们并不是医术不如韩医,只是落入了韩医的算计之中,才会输给他们,这样的失败,也就不算是失败了。

    许镐一向都自认为才智过人,他这番安排,虽然稍显激进,却也觉得没人能够看出其中破绽,没想到郑翼晨不但一口道破,甚至连他的身体状况,制订这个伪造年龄的计划的动机,都猜了个**不离十,忍不住露出了惊诧的面容!

    华夏年轻一代的中医中,竟出现了这等人才!

    其实,他也太过高估了郑翼晨的智慧,郑翼晨是先藉由模拟他的呼吸节奏,让自己的身体同化了许镐的气血运行,知道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没有几天好活,从这一点进行推理,才得出结论。

    而许镐却以为,他是认出自己是许镐,然后猜测动机,得出他命不久矣的结论,这一点本末倒置,就让郑翼晨在许镐看来,显得高深莫测,智近乎妖!

    最起码,向来在智谋方面,从未服气过谁的许镐,对于郑翼晨是既惊且怕,甘拜下风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七章势均力敌
    郑翼晨又感叹道:“其实,我对许医圣很佩服,医术方面自然不用说,不论是一手点血截脉,或者是金振恩先生这一班弟子,都能看出你的医术之高,确实担当的起韩国医圣四个字!”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单从医术这一点上,许镐的成就,确实毋庸置疑!

    郑翼晨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我更佩服的是,就是许医圣的狠,不止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忍受痛苦煎熬,出手自残,是一回事,回到这场比试中来,你竟心狠到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诱饵,要引我入圈套!”

    金振恩身子一震,颤声说道:“以性命为饵?什么意思?”

    郑翼晨道:“你们别看许医圣好端端站在这里,容光焕发,其实许医圣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到了‘加一指之力在身而不能’的地步!”

    众人看着腰板挺立的许镐,摇头表示不信,许镐会是郑翼晨所说的那么虚弱,连让人轻轻碰一下也不行。

    许镐突然仰天呵呵笑了两声,冲着郑翼晨竖起了大拇指,身子一晃,趔趄走了两步,一众弟子吓得脸上都失了血色,聚到他身边搀扶着他的身子。

    想来许镐一直都在苦苦支撑,这时被郑翼晨点破他的身体状况,索性也就不再伪装了。

    郑翼晨道:“许医圣,你身体虚弱,气血虚衰,已经到了虚不受补的程度。我在给你点血截脉时,你故意让我在最后几分钟发现你气血运行的规律,如果我真的求胜心切,不假思索,一指点过去,的的确确能点血截脉,与此同时也点掉你的命,你就这么两眼一瞪,双腿一伸,一命呜呼……”

    他说到这里,不忘瞪大眼睛,翻起了白眼,看上去十分的滑稽可笑,却没有一个人在笑,他们只是想着郑翼晨要是落了许镐的圈套,后果有多么严重,就不由得心里发毛,遍体生寒,哪里还笑得出?

    郑翼晨接着说道:“……而我,就变成了一个在比试过程中,一指将人点死的庸医,韩医就能获胜,你也算死得其所,就我一人可怜,成了你阴谋的牺牲品,没准还要面临一场牢狱之灾。”

    他也有样学样,冲许镐比起了大拇指,说道:“你对胜利的执念,已经到了疯魔癫狂的地步。你牺牲了大半生的光阴,钻研医术,培育弟子。你伪造年龄,牺牲了名利,到了最后,甚至连身家性命也能牺牲。我就想问一句:值得吗?”

    说到最后,郑翼晨语气沉痛,十分不解的望着许镐。

    韩医,中医,孰强孰弱?真的重要吗?

    正如丹波义经所说,能够治病救人的,就是好的医术。

    医术,从来就没有高低之分。

    许镐为了这无谓的胜负,牺牲了一切,值得吗?

    许镐露出一丝傲笑,睥睨四周,似是认为郑翼晨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金振恩高声说道:“我师父的行事作风,不需要你来点评!”

    郑翼晨点点头:“好,那我不点评。这场中医与韩医之间的比试,由你们韩医挑起,你们自己定下了四十岁以下的年龄限制,却自己破坏了规矩,今日过后,全世界的人,都会通过媒体报道,知道你们医圣一门的丑恶嘴脸。你们……打算如何结束这场可笑的闹剧?”

    许镐脸上现出一丝怒色,他半生经营,耗尽一切,就为了促成韩医打败中医的局面,在郑翼晨的眼中,竟被形容为一场可笑的闹剧?!

    再看周围的人,都在纷纷点头,难道他们都认同郑翼晨的话么?

    金振恩涨红了脸,从容说道:“我们跟师父共进退,他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朴东健等人也是一脸的坚定,附和着金振恩,站在了许镐的身后,就算师父已经身败名裂,他们依旧为自己是许镐的弟子,是医圣的门人感到无比的骄傲与自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镐身上,许镐神色坦然,对金振恩比划一下动作,金振恩会意,说道:“拿纸和笔来!”

    他叫了两声,也没人响应,工作人员对这班人的行为十分鄙夷,不想听从召唤,最后还是丹波义经开口,才有人拿来了宣纸和毛笔。

    金振恩心中泛起悲凉之意,这几个月来,他作为韩医方的代表,走到哪里不是万众瞩目,现在却连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也叫不动了。

    他不再出声叫人,与朴东健去搬来一张桌子,将一米来长的宣纸平铺在桌面,压得笔直。

    许镐接过蔡英爱恭恭敬敬递过来的毛笔,眼前突然一黑,要不是蔡英爱眼明手快,伸手扶住,险些就要摔倒在地。

    蔡英爱搀扶着许镐的手,只觉他的手臂是那么干瘦,只剩皮包骨头,心中一阵酸楚,哽咽的道:“师父,您要是累了,就先歇歇也好。”

    许镐摇了摇头,拂袖让她不要再扶,他手持着毛笔,仰头望着天空,万里无云,一片蔚蓝。

    许镐心中恶狠狠的骂道:“这贼老天!”

    他将视线从空中收回,远眺高台,高台之上,刘文章,丹波义经脸色百感交集,似乎为他的下场感到十分的惋惜。

    许镐心下不屑:“惋惜个屁!无非是成王败寇,我求仁得仁!”

    他转移视线,看向了金振恩,朴东健,朴无邪那一张张殷切关怀的脸……心中满xu是欣慰,起码这些弟子都是极好极好的,能够继承衣钵,光大门楣,他半生经营,也不是全然都作废了。

    最后,他的视线直往前方,与郑翼晨四目相接,两个人都生起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志同道合的朋友容易找,势均力敌的对手不易寻,今日的交手,无论是医术,还是智慧,彼此都是佩服的。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个布局,一个破局,斗智斗勇,精彩纷呈,把在场的人都吓得瞠目结舌,在场那么多人,能称得上明白人的,就只有他和这个叫做郑翼晨的家伙了!

    许镐低头,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笔端,开始写字。

    场外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许镐到底写了什么字,穷极目力,也只能看到不住移动的毛笔,如走龙蛇。

    (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八章许镐自尽
    丹波义经得了地利之便,倒是把他所写的字看的清清楚楚,心下大发感慨:“这个许镐,当真是冥顽不灵!“

    许镐写完了字,将毛笔丢到地上,在一旁伺候的金振恩与朴东健,不需他吩咐,一人执着宣纸的一端,当空一展,将许镐所写的八个字,呈现在众人的眼前。”天欲亡我!非战之罪!“

    这八字写的霸气外溢,又饱含悲郁苍莽之意,让人心生英雄末路的感慨。

    郑翼晨见到这几个字,先是一愣,继而莞尔一笑:”是啊,要是自承错误,他就不是那个算尽一切,只求一偿夙愿的韩国医圣了!“

    周围群众,反倒被这幅字激发出了怒火,不顾一切的破口大骂。”什么叫做非战之罪?明明就是咎由自取。“”还好意思往脸上贴金,合着你耍了阴谋诡计,老天还要站你那一边不成?“”你就打算用这几个字给这场比试收场?“

    许镐动也不动,面带微笑,待众人的辱骂声暂停一段落,伸出了手指,往自己身上一点!

    他的表情就此定格在那个讳莫若深的微笑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大半的宣纸,如同雪地里红梅绽放,看的人触目惊心,许镐颓然倒地,呼吸停止,再不动弹。

    郑翼晨说的没错,许镐的身体情况,确实是糟糕到了加一指在身也不能的地步。

    一代医圣,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我结束了生命。

    这场中韩两国医者长达数月的比试,由他而始,也由他而终。

    金振恩等人悲愤的喊道:“师父!”

    场中顿时一片寂静,即使最刻薄的人,目睹许镐这副惨状,也不忍再口出恶言。

    郑翼晨摇头叹息道:“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早就知道,许镐阴谋被拆穿,身败名裂,又没有几天好活,必定会选择以死谢罪,起码还能给金振恩这班弟子留一条后路。

    他们围着许镐的尸体,放声大哭了好一会儿,金振恩擦干了眼泪,红着双眼,面色阴沉,起身走向了郑翼晨。

    金振恩道:“我们技不如人,败在你手上。我师父早和我商量好了,如果他的计划失败,他就死,我要活着,继承他的衣钵。”

    郑翼晨点点头:“嗯,那你要乖乖听师父的话。”

    金振恩道:“我师父因你而死,我没办法不恨你!”

    郑翼晨表示理解:“你恨吧,我们分属不同的阵营,你恨我,我恨你,本就是十分正常。”

    金振恩压低了嗓音,用一种怨毒的语气说道:“我只恨当初暗杀你一次失败之后,没有继续派人杀你,永绝后患!”

    郑翼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初那个狙击手是你们派来的!”

    金振恩阴恻恻的道:“你以后的日子,要自求多福,可别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郑翼晨满不在乎的道:“你威胁我?我不怕,你派一个杀手来,我就抓一个,派两个来,我就逮一双!”

    他手腕一翻,朴东健的那把蝴蝶刀已握在手中,手一扬,冰冷的刀锋已架在了金振恩的脖子上,笑吟吟的道:“告诉你一个生活小贴士:你要威胁一个人的时候,千万要先看清那个人手上有没有凶器,不然的话,先死的那个只会是你!”

    金振恩胸廓起伏,眼中满是怒火,一点也不敢动弹,许镐既然死了,医圣一门就要靠他撑着,任重道远,他可千万不能死。

    郑翼晨收回了刀,塞到金振恩手中,笑着说道:“跟你开个玩笑,麻烦你把刀还给你师弟。”

    金振恩紧紧抓着那把蝴蝶刀,冷哼一声,扭头便走,心里无比的沮丧。

    他的本意是要让郑翼晨在接下来的日子陷入时刻被人暗杀的梦魇之中,惶惶终日,不料对方不但不上当,反而还直接给他一个下马威。

    这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简直就是医圣一门天生的克星,与他对决,处处都落于下风。

    丹波义经开口道:“金振恩,请你记住我的话,医术没有高低之分,你们还年轻,要继续钻研医术,悬壶济世,才不枉你们师父的一番栽培!”

    金振恩不卑不亢的道:“请您放心,医圣门下,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虽然我师父死了,韩医的招牌还在!”

    金振恩说完,返回原地,搬起了许镐的尸体,叫人收起许镐的那副字,带头走在了前面,其他人都紧紧跟随,每一个人都是高高的昂起头,挺胸阔步,离开了这个会场。

    韩医浩浩荡荡而来,灰头灰脸而去,谁能料到,就在三天之前,他们还是不可一世的模样,以区区十四人,让大半个华夏的中医都为之胆寒?

    郑翼晨以一人之力,打败了一众韩医,还拆穿了许镐的阴谋,短短三日,让韩医们十分的忌惮,再不敢心生挑战的念头。

    虽然日后金振恩继承了医圣的名号,朴无邪在亚洲有了“仙针”的雅称,朴东健等一众弟子,也各自有着不错的发展,但是那一场惨痛的失利,深深的烙在他们心中。

    韩医取缔中医之心,一直不死,可是华夏有一个郑翼晨,任他们医术再高十倍百倍,终此一生,也不敢再妄叹挑战中医了。

    刘文章站起了身子,神情肃然,目送金振恩一行人离开之后,开口说话了。

    “我刘文章,有一件事想请求在座的媒体记者们。”

    众多媒体记者都抬头仰望,聆听这位华夏中医第一人的发言。

    刘文章沉声道:“人死如灯灭。许医圣所犯下的罪孽,已经用他自己的鲜血洗清了。他所针对的是我们中医,我代表全体中医,原谅了他,请大家报道今日的事时,多积一些口德!”

    郑翼晨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心想大国医就是大国医,涵养过人,以德报怨,明明在为许镐说好话,却要等金振恩他们离开了,才说出来,避免了收买人心的嫌疑。

    丹波义经也道:“我也拜托一下各位,多报道一些正面的,阳光的事迹,负面的新闻就尽量一笔带过。”(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百九十九章当代医圣!
    许镐死法悲壮,已让记者们为之震撼,本就不愿在报道再过于渲染他的卑劣手段,再加上刘文章他们求情,记者们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两位老神医开口说话,我们一定照做。”

    “我们不报道韩医的负面新闻,可是中医的正能量新闻,一定要大报特报。”

    “不错,特别是郑翼晨医生的事迹,一定要流传给外界知晓。”

    七嘴八舌中,一人提出了建议:“刘老,请您对这次的事件,做一个总结吧。”

    其他人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异口同声,都请刘文章做总结。

    刘文章见盛情难却,想了一想,说道:“韩医挑战中医,堪称是近代西医冲击以来,中医界所遭遇到的最大危机!”

    “危急时刻,我们这班老家伙只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韩医的足迹,走遍了大半个华夏,打败了无数年轻有为的中医,甚至连京都也不能幸免,我们是心急如焚,吃不好,睡不香……”

    刘文章的话语,极富感染力,听得众人揪心不已,邓佟涛等老中医默默点头,心有戚戚。

    “幸好,在这个忧患关头,郑翼晨挺身而出,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他以一己之力,挫败了韩医的阴谋,扬我华夏的千年医风……”

    他洋洋洒洒,说了将近五分多钟,主题只聚焦在郑翼晨身上,论点客观,既不过分的夸大韩医的强势,也不过于称赞郑翼晨的功劳,每说完一句,就能引来众人的掌声与欢呼声。

    白保怡,袁浩滨,白凤年,刘敏娜四人,站在郑翼晨的身边,感受到众人对郑翼晨发自内心的仰慕与崇拜,也觉得与有荣焉,兴奋的满脸通红。

    刘文章顿了一顿,望着郑翼晨,眼中充满了赞许和期待,他高声说道:“郑翼晨以一己之力,挽华夏于倾颓,自华夏立国以来,在中医界,没有比这还大的功劳,可称……当代医圣!”

    郑翼晨心下狂跳,喉咙发干,迟疑的问刘敏娜:“刘……刘老他老人家说我是什么?”

    刘敏娜激动的道:“他说,师兄你是……当代医圣!”

    郑翼晨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全身止不住的颤栗,华夏中医第一人,当着几乎全世界媒体的面,称呼他为当代医圣!

    邓佟涛等老中医,面上也变了颜色,刘文章在这种场合说出这话,必定是经过了详细的斟酌,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今日过来,或许就为了说出最后的这句话。

    这句话,无疑是在暗示众人,郑翼晨已经被他挑选为自己的接班人!

    邓佟涛等人都知道,刘文章稳坐华夏中医第一人的位置近三十年,近两年来年事已高,又疾病缠身,早已有心退位让贤,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班人一事就搁置了下来。

    郑翼晨的出现,正符合了刘文章心中接班人的理想条件,甚至犹有过之,于是就借着这样一个机会,说了出来。

    坦白说,邓佟涛等人听到刘文章选定郑翼晨作为接班人,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毕竟对方只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比他们的徒孙还年轻,却位居自己之上。

    一想到日后要听郑翼晨发号施令,他们自然不悦。

    可是转念一想,放眼整个华夏的中医界,确实找不出另一个人,比郑翼晨更有资格,成为刘文章的接班人,郑翼晨在中韩三场大战,展示出来的医术,医德,以及智慧,都令人刮目相看,在年轻一代之中,不做第二人之想。

    他打败的人,是韩国医圣许镐,取其名号而代之,称呼一句华夏当代医圣,也是理所当然。

    再者,郑翼晨的年龄虽然轻,在资历方面,因为打败了韩医的缘故,声势正是一时无两,选他做接班人,外界只有拍手叫好,绝不会发出质疑。

    郑翼晨的年龄,从另一个方面想,其实也是一个巨大的优势,随着他岁数的增长,他的医术肯定是越发的精进,保守估计,也可以保证华夏中医界在未来的五十年的医学水平,都位列前茅!

    邓佟涛与众多华夏名医互望一眼,点了点头,不约而同站了起身,亲自为郑翼晨鼓掌,默许了刘文章的传位举动,也默认了郑翼晨医圣的称号。

    众人如同疯了一般,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医圣!医圣!医圣!……”

    郑翼晨一开始听了,脸色发红,耳根滚烫,觉得有些不惯,到了后来,也就坦然受之。

    他知道,在日后的无数个岁月,这个称号会一直伴随着自己,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郑翼晨更知道,当他接受了这个称号,就意味着肩上扛了一份重责,只因医圣二字,就代表了医者之巅!

    他心中默默念道:“强叔,你在天之灵,听到大家怎么称呼我没有?他们叫我医圣,我完成了你对我的期望,我成了华夏中医的传承者和卫道者,接下来,我会利用这两个身份,还有我的一身医术,成为华夏中医的传播者!”

    这场比试,以刘文章当众宣布郑翼晨为华夏医圣,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郑翼晨医圣之名,在媒体记者连篇累牍的报道下,经过诸多渠道,传遍了世界各地,一时间,人人都知华夏多了一个年轻医圣!

    比试结束后,韩国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逮住了庄喜钦。

    原来,庄喜钦知道郑翼晨打败了韩医之后,害怕自己会被恼羞成怒的韩医们牵连,毕竟他是曾经是郑翼晨名义上的弟子。

    朴东健那晚持刀威胁他的凶相还历历在目,庄喜钦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就偷了一笔钱,趁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国医馆。

    他刚一离开,就被蹲守在外的华夏针灸协会的成员逮住,扭送到了华夏驻韩领事馆,说出庄喜钦所做的龌龊事,领事馆的工作人员一听,气的冲这个汉奸重重踢了一脚,批准他遣返回国。

    庄喜钦回国后,郑翼晨算是完成了和刘敏娜的约定,也懒得和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多费唇舌,正巧白保怡和白凤年也要回白家,就让两人把他带去白家内堂做个试药的药人,作为赎罪。

    三天之后,刘文章寿终正寝,在家中闭目长逝,死时面上尤带微笑,临终之前完成了选定接班人的大事,他去的无牵无挂。

    大国医刘文章死后,郑翼晨正式成为了华夏中医第一人,学中医的人,无人不识这位当代华夏医圣。

    郑翼晨并不因此自骄自傲,他时刻谨记着要将一身医术传播让更多人学习,挽救更多的人的性命。

    他找了个机会,在京都召集了全体的名老中医,毫无隐瞒的将他得到了玉简,获得了《黄帝内经》与《黄帝外经》的传承一事,说了出来,名老中医听了,都是吃了一惊,觉得难以置信,不过联想到郑翼晨在中韩比试时的种种神奇表现,也就释然了。

    郑翼晨又提出了要兴办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体化的岐黄中医院校,让想要学习中医的人,能够从小就开始接触中医,背诵经典,从娃娃抓起,才能培养出最优秀的中医人才。

    创办这样的一种中医院校,难度实在太大,名老中医们都面露难色,后来一想到韩医挑战中医时,出面和韩医比试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从小就跟随着名医学习中医的那批人,正规中医大学院校的医生,一个能派的上用场的都没有。

    这种现象也让名老中医们意识到了中医院校的体制缺陷,郑翼晨的提议,的确是解决缺陷的好方法。

    郑翼晨见众名医都点头同意,也很高兴,就开始和他们商讨起一些细节。

    首先自然是资金方面,他现在有自己的药厂,同仁堂百年来建立的医药渠道,加上几十张中药的秘方药,每一种销售到市场,都能保证每年有数十亿的利润,兴建学校的花费,与他而言,是九牛一毛,可以保证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其次,就是教材,他打算将玉简的医学记载,都公开出来,作为教材之用,这些是属于全体华夏中医的瑰宝,不是他个人的私有财物,至于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乃至大学这几个年级阶段的教材如何编写,就要集中全体人员的智慧了。

    再接下来,就是师资的问题,这个问题,最不成问题,在座的名医加起来,就掌控着整个华夏的中医人才资源。

    最后,他们又谈到了生源的问题,只是学中医的一体化院校,毕竟太过另类,与传统的教学模式格格不入,可以想象,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不会有太多的家长肯将孩子送到这样的中医院校学习中医,说句不好听的,将来的就业都会成问题。

    关于这一点,郑翼晨一开始也是愁眉苦脸,后来双眼一亮,竟让他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童的医学基金会,普通孩子的家长或许不会送孩子进入中医小学就读,可是曾经得过病,又获得医学基金帮助的穷苦家庭,选择就读的几率就大了许多,这些孩子,都是潜在的宝贵生源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799章医圣
    许镐死法悲壮,已让记者们为之震撼,本就不愿在报道再过于渲染他的卑劣手段,再加上刘文章他们求情,记者们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两位老神医开口说话,我们一定照做。”

    “我们不报道韩医的负面新闻,可是中医的正能量新闻,一定要大报特报。”

    “不错,特别是郑翼晨医生的事迹,一定要流传给外界知晓。”

    七嘴八舌中,一人提出了建议:“刘老,请您对这次的事件,做一个总结吧。”

    其他人一听,也觉得很有道理,异口同声,都请刘文章做总结。

    刘文章见盛情难却,想了一想,说道:“韩医挑战中医,堪称是近代西医冲击以来,中医界所遭遇到的最大危机!”

    “危急时刻,我们这班老家伙只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韩医的足迹,走遍了大半个华夏,打败了无数年轻有为的中医,甚至连京都也不能幸免,我们是心急如焚,吃不好,睡不香……”

    刘文章的话语,极富感染力,听得众人揪心不已,邓佟涛等老中医默默点头,心有戚戚。

    “幸好,在这个忧患关头,郑翼晨挺身而出,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他以一己之力,挫败了韩医的阴谋,扬我华夏的千年医风……”

    他洋洋洒洒,说了将近五分多钟,主题只聚焦在郑翼晨身上,论点客观,既不过分的夸大韩医的强势,也不过于称赞郑翼晨的功劳,每说完一句,就能引来众人的掌声与欢呼声。

    白保怡,袁浩滨,白凤年,刘敏娜四人,站在郑翼晨的身边,感受到众人对郑翼晨发自内心的仰慕与崇拜,也觉得与有荣焉,兴奋的满脸通红。

    刘文章顿了一顿,望着郑翼晨,眼中充满了赞许和期待,他高声说道:“郑翼晨以一己之力,挽华夏于倾颓,自华夏立国以来,在中医界,没有比这还大的功劳,可称……当代医圣!”

    郑翼晨心下狂跳,喉咙发干,迟疑的问刘敏娜:“刘……刘老他老人家说我是什么?”

    刘敏娜激动的道:“他说,师兄你是……当代医圣!”

    郑翼晨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全身止不住的颤栗,华夏中医第一人,当着几乎全世界媒体的面,称呼他为当代医圣!

    邓佟涛等老中医,面上也变了颜色,刘文章在这种场合说出这话,必定是经过了详细的斟酌,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今日过来,或许就为了说出最后的这句话。

    这句话,无疑是在暗示众人,郑翼晨已经被他挑选为自己的接班人!

    邓佟涛等人都知道,刘文章稳坐华夏中医第一人的位置近三十年,近两年来年事已高,又疾病缠身,早已有心退位让贤,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班人一事就搁置了下来。

    郑翼晨的出现,正符合了刘文章心中接班人的理想条件,甚至犹有过之,于是就借着这样一个机会,说了出来。

    坦白说,邓佟涛等人听到刘文章选定郑翼晨作为接班人,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毕竟对方只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比他们的徒孙还年轻,却位居自己之上。

    一想到日后要听郑翼晨发号施令,他们自然不悦。

    可是转念一想,放眼整个华夏的中医界,确实找不出另一个人,比郑翼晨更有资格,成为刘文章的接班人,郑翼晨在中韩三场大战,展示出来的医术,医德,以及智慧,都令人刮目相看,在年轻一代之中,不做第二人之想。

    他打败的人,是韩国医圣许镐,取其名号而代之,称呼一句华夏当代医圣,也是理所当然。

    再者,郑翼晨的年龄虽然轻,在资历方面,因为打败了韩医的缘故,声势正是一时无两,选他做接班人,外界只有拍手叫好,绝不会发出质疑。

    郑翼晨的年龄,从另一个方面想,其实也是一个巨大的优势,随着他岁数的增长,他的医术肯定是越发的精进,保守估计,也可以保证华夏中医界在未来的五十年的医学水平,都位列前茅!

    邓佟涛与众多华夏名医互望一眼,点了点头,不约而同站了起身,亲自为郑翼晨鼓掌,默许了刘文章的传位举动,也默认了郑翼晨医圣的称号。

    众人如同疯了一般,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医圣!医圣!医圣!……”

    郑翼晨一开始听了,脸色发红,耳根滚烫,觉得有些不惯,到了后来,也就坦然受之。

    他知道,在日后的无数个岁月,这个称号会一直伴随着自己,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郑翼晨更知道,当他接受了这个称号,就意味着肩上扛了一份重责,只因医圣二字,就代表了医者之巅!

    他心中默默念道:“强叔,你在天之灵,听到大家怎么称呼我没有?他们叫我医圣,我完成了你对我的期望,我成了华夏中医的传承者和卫道者,接下来,我会利用这两个身份,还有我的一身医术,成为华夏中医的传播者!”

    这场比试,以刘文章当众宣布郑翼晨为华夏医圣,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郑翼晨医圣之名,在媒体记者连篇累牍的报道下,经过诸多渠道,传遍了世界各地,一时间,人人都知华夏多了一个年轻医圣!

    比试结束后,韩国那边,也传来了消息,逮住了庄喜钦。

    原来,庄喜钦知道郑翼晨打败了韩医之后,害怕自己会被恼羞成怒的韩医们牵连,毕竟他是曾经是郑翼晨名义上的弟子。

    朴东健那晚持刀威胁他的凶相还历历在目,庄喜钦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就偷了一笔钱,趁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国医馆。

    他刚一离开,就被蹲守在外的华夏针灸协会的成员逮住,扭送到了华夏驻韩领事馆,说出庄喜钦所做的龌龊事,领事馆的工作人员一听,气的冲这个汉奸重重踢了一脚,批准他遣返回国。

    庄喜钦回国后,郑翼晨算是完成了和刘敏娜的约定,也懒得和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多费唇舌,正巧白保怡和白凤年也要回白家,就让两人把他带去白家内堂做个试药的药人,作为赎罪。

    三天之后,刘文章寿终正寝,在家中闭目长逝,死时面上尤带微笑,临终之前完成了选定接班人的大事,他去的无牵无挂。

    大国医刘文章死后,郑翼晨正式成为了华夏中医第一人,学中医的人,无人不识这位当代华夏医圣。

    郑翼晨并不因此自骄自傲,他时刻谨记着要将一身医术传播让更多人学习,挽救更多的人的性命。

    他找了个机会,在京都召集了全体的名老中医,毫无隐瞒的将他得到了玉简,获得了《黄帝内经》与《黄帝外经》的传承一事,说了出来,名老中医听了,都是吃了一惊,觉得难以置信,不过联想到郑翼晨在中韩比试时的种种神奇表现,也就释然了。

    郑翼晨又提出了要兴办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体化的岐黄中医院校,让想要学习中医的人,能够从小就开始接触中医,背诵经典,从娃娃抓起,才能培养出最优秀的中医人才。

    创办这样的一种中医院校,难度实在太大,名老中医们都面露难色,后来一想到韩医挑战中医时,出面和韩医比试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从小就跟随着名医学习中医的那批人,正规中医大学院校的医生,一个能派的上用场的都没有。

    这种现象也让名老中医们意识到了中医院校的体制缺陷,郑翼晨的提议,的确是解决缺陷的好方法。

    郑翼晨见众名医都点头同意,也很高兴,就开始和他们商讨起一些细节。

    首先自然是资金方面,他现在有自己的药厂,同仁堂百年来建立的医药渠道,加上几十张中药的秘方药,每一种销售到市场,都能保证每年有数十亿的利润,兴建学校的花费,与他而言,是九牛一毛,可以保证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其次,就是教材,他打算将玉简的医学记载,都公开出来,作为教材之用,这些是属于全体华夏中医的瑰宝,不是他个人的私有财物,至于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乃至大学这几个年级阶段的教材如何编写,就要集中全体人员的智慧了。

    再接下来,就是师资的问题,这个问题,最不成问题,在座的名医加起来,就掌控着整个华夏的中医人才资源。

    最后,他们又谈到了生源的问题,只是学中医的一体化院校,毕竟太过另类,与传统的教学模式格格不入,可以想象,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不会有太多的家长肯将孩子送到这样的中医院校学习中医,说句不好听的,将来的就业都会成问题。

    关于这一点,郑翼晨一开始也是愁眉苦脸,后来双眼一亮,竟让他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童的医学基金会,普通孩子的家长或许不会送孩子进入中医小学就读,可是曾经得过病,又获得医学基金帮助的穷苦家庭,选择就读的几率就大了许多,这些孩子,都是潜在的宝贵生源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百章薪火相传,生生不息(全书完)
    郑翼晨还盘算好了,为了吸引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读书,可以免交学费,每个学期还有一定的生活补贴,简单的说,就是让你的孩子读书,不但不花钱,还倒贴钱给孩子。

    至于日后的就业问题就更简单了,他们可以在全国各地,兴建多所具备中医特色的中医院,提供多种工作的岗位,解决这些人的就业问题。

    这些问题都解决以后,一场轰轰烈烈的华夏中医改革运动,在全国各地展开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郑翼晨培育下一代的中医精英的成效,直到将近十五年后,才开始凸显。

    从此之后,华夏中医,薪火相传,不曾断绝。

    日后,郑翼晨的一生,都在为了中医的传播,而孜孜不倦的推行着自己的医学理念和教学的理念。

    他不止一次,跟外界人说道,自己的心愿,就是要让阳光照耀到的地方,都有他医道的传人。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日后从岐黄大学毕业的医学生,总要得意洋洋的对人说一句,自己是医圣传人!

    多年以后。

    夏海市,岐黄大学,仲景大道上。

    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背着一个破旧的行李袋,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的左右张望,他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对这座大学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尿急,想去厕所小便,可拖着那么重一个行李袋,总感觉不方便。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男的衣着朴素,一脸平和,女的看上去表情严肃,让人想敬而远之。

    年轻人想了想,主动找上了中年男子,说道:“大叔,你是学校的保安吗?”

    中年男子一脸的愕然:“你……你说我是保安?你不认识我?”

    年轻人一听就知道自己搞错了,老老实实回答道:“不认识,我是刚来报道的新生。大叔,请问,你是保安大队长吗?”

    中年女子哈哈一笑,抢着开口说道:“没错没错,他是保安大队长。”

    年轻人道:“大叔,我想去上个厕所,你能帮我看一下行李吗?”

    中年男子无奈的道:“没问题,你去吧。”

    “谢谢大叔。”

    中年男子目睹年轻人跑进厕所,这才愤愤不平的道:“什么眼神啊?居然把我堂堂医圣,当成了保安大队长!晓蓉,你也真是的,还跟着瞎起哄。”

    中年男子,自然是郑翼晨了,他现在已经移居夏海市,做了这所大学的校长,岐黄大学正是当年李轩父子为了感谢郑翼晨的救命之恩耗巨资兴建而成。

    同等规模的中医大学,郑翼晨后来又陆续在几个一线城市兴建了,不过始终对这第一所大学怀有深厚感情,再加上好基友李轩也在这里,就搬了过来,做了校长,兼上几门课,定期去医院坐诊,偶尔有空就下去教人练太极,或是和郭晓蓉旅旅游,散散步,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郭晓蓉白了他一眼,冷冷的道:“谁叫你现在会摆谱了,开口闭口就说我医圣如何如何,听得我都烦了,刚才出来,你还说要乔装打扮,免得让人认出来要签名,还刻意带我走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你看,没人认出你这个医圣,你就是一保安。”

    郑翼晨脸上发红:“都老夫老妻了,就不能给我留点颜面吗?”

    “不能!”

    郑翼晨气呼呼的道:“都怪那个小子,破坏我形象,我倒要看看,明天开学典礼,他发现给自己看行李的人居然是学校校长,表情有多可笑!”

    联想到年轻人吓得要失禁的惊恐神情,郑翼晨嘿嘿嘿,奸笑了几声,怒气也就消了大半。

    那年轻人上完厕所,回来之后,又向郑翼晨表示了感谢,又问道:“对了,保安大叔,你在这个学校多久了?”

    郑翼晨不悦的道:“把不必要的称谓给我去掉,再问我问题。”

    耿直的年轻人道:“哦,保安,你在这个学校多久了?”

    郑翼晨也懒得再次纠正,无奈的道:“五年了。”

    年轻人精神一振:“那你有没有见过医圣老人家?”

    郑翼晨哭笑不得,听这个年轻人说话怎么那么别扭,他正当壮年,却已经成了老人家了。

    说来也要怪自己,成名太早,地位又高,自然就离不开这一个老人家的称呼了。

    郑翼晨淡淡的道:“医圣嘛,有见过几次,没什么稀奇,就跟我一样,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建筑道:“图书馆门前就有他的雕像,你不信的话就去看看。”

    年轻人正色的道:“那怎么能一样呢?医圣是我这辈子最崇敬仰慕的人。”

    他言下之意,等于是在说自己可绝对不会去崇敬仰慕一个保安。

    年轻人又道:“我全家都是靠了医圣创立的医学基金会的救济,才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候,我学中医,就是希望以后也能像他老人家一样,有本事了,就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许许多多有困难的人。”

    郑翼晨得意的冲郭晓蓉使了一个眼色,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哦,类似的故事,我这五年来,没听过一千,也听过八百了,没什么稀奇的。”

    年轻人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那我就说个秘密给你听听,其实我小的时候,医圣老人家还抱过我,给我治过病呢!”

    郑翼晨狐疑的道:“真的假的?”

    年轻人得意的道:“当然是真的,我是听我妈说的,她当时抱着我坐火车,碰巧有人坐在她对面,她没钱吃饭盒,只能吃方便面,坐对面的人就把饭盒给她吃,还看出我生病了,就给我治病。我妈也是后来看电视才知道,那个人原来就是医圣……”

    郑翼晨被他一番言语勾出了往事,心下琢磨道:“的确有这回事,我还记得那孩子得的是疳积,病殃殃的,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健壮的小伙子了。我跟这孩子倒是有缘。”

    年轻人双眼放出光芒:“我努力读书学医,考入这间大学,就是听说医圣在这间大学教书,希望以后能做他的学生,当面对他的救命之恩,说一句谢谢。”

    郑翼晨淡淡的道:“嗯,很好,故事听完了,你尿也撒完了,我们要去散步,就不和你聊了。”

    年轻人不好意思的道:“耽误你时间,不好意思,再见。”

    “再见。”

    道一声别之后,郑翼晨和郭晓蓉继续散步,进行了家常聊天。

    “晓蓉,你说家里那两个兔崽子也真是的,跑到妈那里去住了那么长时间,连个电话也不打来。”

    “他们有打啊,都让我接了。妈还埋怨你没打电话给她问好,很不开心呢。”

    “我,我这不是事情忙的脱不开身,日理万机嘛,你也知道,我堂堂医圣……”

    “妈还说,她嫌两个孙子太少,要我们抓紧再多生一个,最好生个女的。”

    “我有预感,第三个孩子,也一定是个男的。”

    “我不信,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我不上当,一打赌就要生了。”

    “你不打赌,我就打你。”

    “哎呦,别打别打,生就是了。对了,爸身体状况如何?”

    “他天天都和罗宾去山里散步,呼吸新鲜空气,身子好着呢。”

    “那就好,他老人家一看就是长命百岁的命格。”

    “……”

    年轻人望着这对夫妻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重新将自己的行李背到背上,按照郑翼晨刚才的指点,走到了图书馆门前,伫立在雕像前。

    年轻人仰头望着雕像,有些迷惘:“这就是医圣本人的雕像吗?还真的很像那个保安大叔呢?”

    他放下行李,神态虔诚,朝雕像恭恭敬敬拜了一拜,这才带着对医圣的敬仰,对大学生活的憧憬,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年轻人所不知道的事,就在最初的最初,在G市一所中医药大学的图书馆前,有一个名叫郑翼晨的年轻人,也曾在好友李轩的见证下,说出了“一生俯首拜仲景”的言辞,恭恭敬敬的朝着医圣张仲景的雕像行礼一拜。

    那副虔诚的神情,与他一般无二。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又能否像当初的郑翼晨一般,书写属于自己的医者传奇呢?(未完待续。)
正文 完本感言
    ;凌晨一点,小姑跟我说,你爸已经不省人事,只剩一口气。燃文小?说;?r?anen`

    我,老婆,弟弟,弟媳,小弟,坐在爸床边,他这一口气,一直到三点多,才彻底断绝。

    八月二十三号,凌晨三点十五分,我爸去世了,享年五十一岁。

    而我,以后就只能从家人的言谈,自己的印象,外人的评价,拼凑出一个记忆中的父亲,追随着他的脚步,努力成长,跟他一样,撑起这个家。

    爸是家里的长子,下边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他时常骄傲的声称,几个弟弟妹妹,在外头不会被人欺负,因为有他护着。

    家里穷,爷爷没文化,爸从小就要做许多农活,可他知道要靠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用一种如饥似渴的态度吸收一切对他来说有用的东西。

    我小时候翻他书柜,书的种类非常多,有教学的,土木的,医学的,经商的,围棋,象棋,周易,算命……

    他在运动方面,也是一把好手,尤其是游泳,肺活量极大,潜泳时可以从池塘的一头,潜泳到另一头,中间不必换气,多年以后,他自认为异于常人的肺,却出了毛病,得了肺癌,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他自诩在同龄人中,从来都是高人一头,村里有一个少有的肚里有墨水的教师,生了个儿子,与他年龄差不多,学问却差太多,教师处处要让儿子与我爸比较,最后知道实在比不过,只能作罢。

    甚至有一次教师听说我爸会下棋,刻意要和他对弈一局,不怀好意,爸下到末尾,就说不用比,教师输了,还说出一句象棋术语,作为佐证,教师不信,执意要下到分出胜负,最后果然如我爸所料,教师脸色一变,说他太嚣张,不懂尊敬长辈,爸回了一句,你为老不尊,我不必尊重,把教师气的直发抖。

    他的正直刚烈,从小就现端倪。

    爸成绩很好,初中毕业时,本可以读高中,继续深造,爷爷跟他说,家里没钱,下面又有几个弟弟妹妹,没法供他读大学,爸就读了三年师范,毕业后做了一个小学老师。

    据爸说,他读书读的早,乡下又有许多等到十来岁才读书的人,以至于他教书时,班上居然还有学生的岁数比他还大,让人听了很是好笑。

    他教书时,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去田地干农活,浇水,种菜,赶鸭子,忙到了七点多,才去上课,他做事极其负责任,也获得了许多学生的尊敬和爱戴,在他生病治疗期间,提供了许多的帮助。

    爸工作期间,也没忘记要学习,记日记时,每天所谈的,都是在反省学习不够,松懈了,据我妈说,我出世后,他时常一手抱着我,另一手就拿着棋子,对着棋谱复盘,从不浪费学习时间。

    我妈是村里乡委书记的二女儿,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爸娶她,有高攀的嫌疑。

    起初,旁人介绍我爸,总要说他是某某书记的女婿,爸很厌恶这种称呼,奋发图强,努力进取,在镇上也有了不错的名声,直到后来,旁人介绍我外公,会说,这是某某老师的丈人。

    爸跟我们形容说,那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混的像个人。

    他一身傲骨,奋斗时从来不假外物,即使后来病重,也不愿受人太多恩惠,时刻记着要我们这班儿子以后要报恩。

    他的傲骨,也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因为在会议上质疑某领导,领导大怒,说我讲话时,你敢插嘴?他说,你不对,我就插嘴,占个理字。

    后来,他就被撤职了,做不成教师。

    忘了提一句,那个领导就叫庄喜钦。

    他做不成教师,可是凭着以前积累的一身本事,开了间理疗店,做起推拿针灸医生,也撑起了整个家庭。

    我后来上大学,选了中医,学针灸推拿,也是他要求的,本来想做一个老师,后来我也成了一个医生。

    从小到大,他身体力行,教了我许许多多的道理,足以让我仔细品味,过好这一生。

    我似乎从来没有所谓的叛逆期,高中时,我每每总会用骄傲的语气说,我爸如何如何,朋友们都笑谈我是晒父狂魔。

    爸对我说,他培养儿子,希望以后儿子在做人处事方面,能超越他。可在我心中,他已是完人,无法超越。

    他是去年七月查出患了肺癌,当时听到他说要去肿瘤医院检查,感觉天都要塌下来,整个人都懵了,从此家庭的生活轨迹开始改变。

    这才知道,一个人这辈子听到的最美好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去肿瘤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良性。”

    遗憾的是,这种美好的事,没有发生在他身上。

    检查单写着冰冷的诊断:肺癌晚期!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治疗,与接踵而来的希望与失望不断的交替。

    去广州治疗,再查,不止骨转,还发生了脑转,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他撞上了。

    基因检测,结果是野生型,无法吃靶向药,百分之七十的基因突变概率,他又撞不上。

    七个疗程的化疗坚持下来,医生说,再做一个疗程,好,做。

    刚刚结束化疗,吃中药调理,突然间失声,转移肿瘤压迫了喉返神经,说不出话。

    继续化疗,第二个疗程第二个疗程结束后。一检查。淋巴的肿瘤缩小了。但是又出现了肝的转移。这一下彻底崩溃。没办法再做治疗。一边做治疗,一边转移,收拾东西回家等死。

    看见一个当初那么英明神武的人。在病床上一天天的虚弱,一天天的瘦下去。身体越来越差,到了最后,连喝口水都会不住的呕吐。半夜的时候还会因为爱统统的睡不着觉。甚至到了最后,已经是大小便都没有办法自己控制。

    他以前有多厉害,多有本事,看到他越是这副虚弱的模样,心里就更加的难受。

    到了后期,我们照顾他的时候,心情都是非常的矛盾。当他不必被癌症的痛苦所折磨时,我们会因为他多喝了几口水,多吃了几口饭而开心不已。

    当他疼的难受,就连吃止痛药都会吐的时候。我们又揪心不已,心想让他无痛苦的离开人间,也是一种解脱。

    一个人的定位,决定他的价值,爸不管做儿子,兄长,丈夫,父亲,乃至老师,医生都无可挑剔。

    他的病人知道他的病,会惋惜的说,你爸爸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好男人,他走了,是社会的损失。

    他的学生说,郑老师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恩师。

    妈总会惋惜说,爸这辈子没享受过,就是劳碌命,走的太早。

    我说,你不懂他,一个人活着,不是看时间的长度,是看宽度,他一辈子所做的事,相当于别人好几辈子,他的精神还在,他的影响还在,我现在看着他留下的书,他曾经写的日记,想着他说过的话,就觉得他没离开过,一直与我同在!

    从去年7月检查出患了这个病。再到今年的8月23号,过了一年多的时间。短短一年时间,却仿佛过了一个轮回。

    或许,有一种成长就是在一瞬间的吧!

    所以办完了父亲的后事之后,再一次更新我写的,总是会忍不住想要穿插著关于父亲的情节,心里想着他并永远活着,活在我的之中。

    你们看的可能是故事,但其实那是我的人生。天知道当我写郑翼晨太平间里见到了偷偷跟踪她的父母,见到郑双木时,发自内心的喊了一声爸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有多么的复杂。

    现在,完结了,生活还要继续。我和弟弟守着父亲留下的理疗店,继承他的事业。老婆刚刚有了身孕,才八周大。最小的弟弟还在读大学。而我的母亲就跟里面的郑华茹一样,没有一点主见,我取代父亲,成为了家里的一家之主。

    写对我来说,多了一份使命感,以前总是想着自己写的开心就好。现在不能够了,要更多地为读者考虑,为自己的生计考虑。

    下一本已经想好了大概的大纲,我要写一个更好的故事,争取在这个月内就发表,请各位多多支持,谢谢。(。)(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或且百度输入“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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