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雨清风
“怎么样?白漪,你想好没有?什么时候动身?”
台湾阳明山下的一处私家豪宅内,灯火幽魅。二楼楼梯转角处点着一盏古香古色的铜质灯树,上头的九支白色蜡烛正默默燃烧着,气氛有些凝重而鬼魅。
踩过楼梯转角走廊上的厚重织锦羊毛地毯,往前便是一间宽大典雅的会客室。须发花白的成老爷子,双腿盘膝坐在大厅正中的紫檀木雕花塌上,问完这句话之后,双目兀自闭着。
可是,也将白漪好容易想好的一席托词给逼退了下去。
没办法,师父的气场就是强烈。自己这等三脚猫小狐妖的那点狐胆,还真不能够上得了台面。
可是她还是不想去,作为一只生活在现代文明里的狐妖,白漪本能的抗拒被发派去遥远不知名的古代,直觉告诉她,还是呆在这可以上网可以飙车的阳明山中比较逍遥。
可是,胳膊从来拧不过大腿。
成老爷子也不多说,便开始给她讲解起此次任务的主要内容来。白漪听了一会,不由的嘀咕道:“师姐师妹不是都在么?最近咱们也没接啥业务,只这一桩事为毛非要叫我去呀?”
成老爷子两眼一瞪,登时满室精光璀璨刺目,仿若深海之中浮出了一斛夜明珠之光晕,直刺的白漪连忙闭嘴,低头不敢再辨。
要知道成老爷子乃是千年得道猫妖,又是师承名门。当初他肯收自己为徒,其实多半也是受了才刚幻化成人形的白漪小狐狸的蛊惑所致。
要不然,谁肯在一众猫妖之中独独收下一只狐狸啊?说起来,自己有今日,还是仗着师父修罗尊使成夜隐的庇护呢!
果然,成老爷子的猫须被白漪这小狐狸不小心撩动了,登时大发猫威。
“你还好说?谁叫本座当年好死不死收了你这狐媚子做徒弟?这些年来你到处使媚耍奸,哪一次的任务不是你师姐师妹们出马搞定的?这一回,轮到这种迷惑男人的任务,你不去谁去?”
成老爷子一激动,两撇猫须便分外灵活。白漪一看不好,师父真要发了大火自己也不好收场,只得及时拿出杀手锏佯装温顺道:“师父息怒,徒儿依照您的吩咐去便是了。”
“哼!你以为本尊宠着你便可以肆意妄为吗?告诉你,往日的那些今日我便不再追究,只是,此次任务的雇主来历非同小可。你若是办砸了,咱们修罗门便要就此解下牌匾。你也不用想着整日呆在阳明山下截住那些油头粉面的有钱公子哥了。哼!仗着自己那点姿色和媚术四处骗人钱财,还哄的好些男人为了你妻离子散!你当本尊真是成了睁眼瞎么?也不晓得多修些道行好为今后谋算。你说说,你这过一天算一天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成老爷子说着便止不住摇头叹气,头上花白的头发和脸上那两撇硬刮刮的胡子,显得甚是可笑。
白漪心道,切!老爷子你是不出门不知天下事,现如今,像我等作为的小妖横行社会的那是太多了。人家这叫标准的腐女,旁的不说,就说前些日子嫁进台*集团的那位千亿少奶奶,还不是受了咱的点拨这才得以小三转正登堂入室?
你以为就你那个行当才叫修行啊?咱们这不也是积福行善么?只不过彼此的方式不同罢了。
得,看老爷子那一脸的不悦,这话还是打住不说了。白漪想了想,看来自己是免不了要去一趟了。
自然,先了解一下任务的全部内容再说吧!
“你不用问了,你这厮心术不正,哼哼!有些事情,还是先不告诉你。你只需记住,穿越去到那里之后,便这般…….这般……”。
“若有其他事情,为师会再另行通知你。这是为师赠你的阴阳镜,记住了,若非情况紧急,不要轻易使用此物。以免招来一些意外的是非。”
白漪收好那面破旧的小铜镜,脸上却半点喜色也没有。心中虽然明白,这面阴阳镜乃是师父的贴身宝贝,轻易不肯离身,这回却给了自己……
正想着左边眼皮便猛跳了几下,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大厅。厚重的红色檀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眼前却忽然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师父!”白漪仓惶尖叫,身子却轻飘飘跌进了那黑洞之中。
白漪睁开眼时,入目之处,果然是一处极为破旧幽静的冷宫。
老旧的窗棂上尚且留着朱红色的金漆痕迹,然蜘蛛早已在上面安了家,一眼看去,只见浑浊的蛛丝盘旋回旋,间或有几只早已风干的虫儿躯壳尚挂。
秋风从缝隙里吹进来,便将那干枯的虫壳吹的一下下打着漩儿。
一室破败,只有自己躺着的这张木板床还算勉强能够安身。白漪睁开眼四下打量了一番,不由的叹了口气。
原来师父这回派给自己的任务果然不是什么美差。说是要去勾引皇帝,替那苦主废后楚明月扫平六宫,扶她儿子庄睿上位成为太子——可是,这工作环境,未免也太差了些吧?
作为一名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狐狸精,白漪很有劳保意识的想,回去之后一定要向师父追索防寒低温营养费。
想着,便哆嗦着起身来。床前不远处横着一只破旧的瓷碗,里头装着半碗浓黑的汤药——白漪瞟了一眼,心道:原来这皇帝对自己的发妻也不算完全无情啊?冷宫里头居然还有人负责给废后看病送药?
正有些兴兴头头时,脚下踩到了一样坚硬的异物。定睛一看,登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是一只风干的糙面馒头,也不知过了多久了,捡起来握在手里,居然就像一块石头似的。
白漪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刻的怀念起自己在现代的那种锦衣玉食,出门开车,满大街四处寻找各国美食的生活来。
看来自己穿越之后注定要自力更生,否则,依照这个废后楚明月的凄惨境地,只怕还没等自己找到机会迷惑那个好色皇帝,已经被饿死在这里了。
这复宠的第一步,便是要唤起皇帝对楚明月的往日温情,这样自己才有机会接近他。
计定,白漪便是天天好吃好睡,白天以障眼法隐身出宫变做翩翩浊世佳公子。下下古代的馆子,四下逛逛市集。
到了夜间,少不得要在这梁国后宫里四处逛逛,以幻术将帝后大婚之后的那段甜蜜时光送进皇帝的脑子里。白漪对这一招很有信心,只等着皇帝自己送上门来,然后自己再施展媚术将之迷惑。
不出半个月,这梁国京城之中,什么歌台舞榭,佳肴美食,统统被其一网打尽。
嘿嘿,穿越千年,难得享受一把自己不曾体验过的绿色环保环境。不一样的风光,果然有不一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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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三年王妃路,撂倒莺燕无数。终于赚够了钱,她摸出一纸协议,拍到某花心王爷面前:“本妃要合离!”他挥扇,诱之以利:“不合离,这王府都归你。”她抬头,嗤之以鼻:“姐的别院比这王府更华丽。”他挤泪,动之以情:“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窃笑,回眸一瞟:“王爷慎言,人家可是清白人。”他抱头抓狂:“既如此,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这日起来,早餐后才想了一会儿心事,便已见日头高起。这梁国冷宫因为荒僻,反而高墙之外周围树木环绕,秋日丽阳照在枝头残留的金黄的树叶上,如剑刃一般折射出它们最后的绚烂。
白漪托着下巴,席地坐在滴水檐下。她总觉得古代这种宽大屋檐投下的阴影很让人压抑,尤其是在她现在神思不属的时候。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梁国废后楚明月,与梁国皇帝庄思浩成亲十三年,十六岁生下第一个儿子庄朗,三年后生下二儿子庄睿。此后便再无所出,由此可见,她的失宠,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而据自己得知的情报,梁国皇帝庄思浩目前已经有了七子五女,哼哼,此人不消说,必是个不要命的风流鬼投胎。
这梁国后宫里头,嫔妃美人也是无数,光是品级在五品以上的,便有三十人之多。
哎,其实作为一只有品位的狐狸精,白漪对自己这回要过招的色鬼皇帝感到很不来劲。
可是,师命难违
换上一件刚刚昨天送来的松花色衣裙,白漪决定出去院子里走走。
作为废后,皇帝没有宣诏她不可以随便出门,既然如此,暂时还是别触这个霉头为好。原本以为松花色应该是那种嫩嫩的黄,没想到原来是嫩嫩的黄绿。
穿着这一身嫩嫩的衣服,白漪站在金黄的秋阳里,心情忽然想飞,放松地飞。
是啊,在现代文明中活了那么久,便是穿越了,那么压抑自己干什么。
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跑着接近,扭头看去,见这冷宫的主管太监小敏子带进一个太监,似乎就是昨天跟着自己儿子庄郎一起过来的太监。
那个太监见了白漪,便跪拜于地,一边急着气喘吁吁地道:“禀娘娘,不好,大殿下不知吃了什么中毒,如今不省人事。”
“什么?”庄朗中毒了?这个消息反应到白漪耳朵里便直接变成了是自己这回的差事要办砸了,几乎都没法思考,提起裙子便跑出大门,直奔皇子所住的建安宫而去。
她有妖精强健的体魄,虽然恨不得飞起来可是碍着身份却不能飞,可跑起来也不亚于刘翔的百米冲刺,直把报信的太监远远抛在身后。
很快,便云鬓散乱地跑到了建安宫,见里面已经围了一群太医。
白漪也顾不得太医是男的,要知道古人可是对此有极严的规矩,当下便伸手冲进去拨开人群。
果然见庄朗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一个太监抱着他的身子,一个太监拿着一碗黄浊的汤水在喂朗。
那几个太医见废后披头散发进来,来不及避让,想跪拜又觉得现在她身份不明,照规矩不能跪拜,很是尴尬地站在一边,走又不是,留又不是。
白漪通晓两千年时代的医术,可是拿中医没办法,见了朗这样也帮不上忙,心里又急,只有赶着问太医:“怎么样?可知道这中的什么毒?有没有什么事?喝的什么药?”
太医陪着小心道:“没有找到毒源,看来都已经被大皇子吃了进去。因此无法对症下药,只有灌粪水促吐。”
“什么?”原来那黄浊的东西是粪水!喷
白漪听了自己先胃部抽筋,俯身干呕一大通。好不容易干呕完了,才能说话,指着太监道“快,停止灌粪水,去取大黄煎汤促便,取人奶牛奶无论什么奶灌肠,取端头圆润可以插入肠胃的管子,我来动手。”
粪水?也不知里面含没含蛔虫卵和病毒,正常人取粪水促吐还行,可这庄朗现在都已经被毒得人事不省,他还能自己吐才怪呢。古人真是脑袋锈逗了!
很快,在她的吩咐下,太监们取来玉管,大黄汤本来就已经煎着,牛奶也取来一坛,白漪不得不硬着心肠把那么粗的管子从朗的口中插入,以前见过别人做胃镜,那个难受,相信这庄朗只有更难受。
没办法,先保住他的小命再说!
一边操作,一面不由的速速四周环视,见房间里面没有黑白无常的踪影,心中才略为放心,这么说,庄朗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时有伺候庄朗的宫女拿手巾给她擦汗擦眼泪,手法轻柔,让人感觉就像获得支持一般。小敏子一直紧紧跟着,此刻就是他拿着牛奶盅。
他轻声道:“奴才让人去报皇上了”。
“嗯,好。”白漪正在忙着给庄朗灌肠,都没法有太多精力多说几个字。眼看已经灌进去很多牛奶,庄朗的嘴角也开始流出牛奶,可是要等大黄起作用从下面排出牛奶,还得等待一些时间。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有太监高喊:“云贵妃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白漪心中一惊,登时便明白了,来的正是当年在后宫之中能与自己这废后平起平坐的云贵妃。
立刻便有太医外臣都躬身退下,房间里面空了好多。这边白漪还是涕泗交流地给朗灌肠,没时间去迎接她云贵妃。
直到身后有人正义地大喊一声:“大胆楚庶人,见了贵妃娘娘为何不跪?”
只听一个温柔的声音轻道:“情急不得已,救人要紧。算了,不用跪。”
白漪飞快的在脑中过了一遍思路,当时与皇后一起进宫的还有两妃,一个是黎妃,一个就是这个云贵妃曾云倩。
白漪此刻救人都来不及,只得回头冲她点点头,又开始灌肠。救人时候哪里能奢侈一分一秒。也看见黎妃和如妃也在后面跟着,花团簇锦地来了不少人。
却听那个正义的声音又道:“启禀娘娘,祖宗规矩,打入冷宫的庶人不得擅自离开,违者处以五十大板。救人有太医,楚庶人接救人而目无祖宗,又目无娘娘等鸾驾,理应法办,以儆后人。”
那个云贵妃迟疑地道:“这个……今天情况特殊,还是免了吧,等启奏了皇上再说。”
那个正义的声音道:“娘娘,法不容情,老奴替您作主了。”说完,便大喝一声,让人上来架住白漪,拖着往外走。
白漪虽然有本事可以把这些人轻易振开去,但是考虑到自己此刻的身份已是废后。倘若一时间性格变化那么大,本来已经够叫人怀疑,这时如果再力大无穷,还不惹祸?
若说这性格变化还有源可寻,而力气大增可就没道理了,这时候露底反而为招祸。
只得放手让她们架出去,嘴里吩咐小敏子:“小敏,你继续,千万别停。”
说罢,眼睛只是直直看着云贵妃,骗谁呢?唱什么好戏呢?以为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置身事外,皇上无法追究了吗?
云贵妃被她盯得心虚,等她被拖远,忙附耳对那正义声音的嬷嬷道:“死劲地打。”
小敏子见此,把牛奶往宫女手中一递,让她动手,反正还有其他太监扶着玉管呢。自己则是趁乱悄悄转到庄朗睡着的床后,从窗户偷偷翻出去,撒丫子直奔皇帝那里报信。
这不是那些贵妃娘娘们借机会存心想要自家娘娘的性命吗?皇上虽说将自家娘娘关进了冷宫,可是也没叫人打她,这次又是事出有因,怎么可能不管?
没别的法子,只有找他了。他好不容易因为伺候白漪看见冒头的机会,白漪从前又善待下人,便是到了冷宫里头也是对他们和颜悦色,自己怎么可以看着娘娘吃苦头呢?
云贵妃的人看来也是知道皇上迟早要来,所以速战速决,一拖到外面,也不找地方,按在青石地上就打,下手极重。
白漪当然是不怕这种皮肉之苦的,但是也总得给他们看见血花不是?所以,很快,松花色裙子上溅上朵朵碧桃花。数到十五下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板子不再落下,偷眼一看,原来是庄睿赶到了,拿着马鞭追着施刑的太监打。
那些太监哪里敢对皇子回手,只有被打得抱头鼠窜。而云贵妃因为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所以没法出声喝止,而那个正义的声音当然也无法对皇子指手画脚,所以后三十五板子就没法再打下来。
庄睿赶开施刑太监,便跑过来跪在地上想扶起母亲,又怕弄痛她,汗流浃背地道:“娘,痛不痛,我叫太医过来。”
白漪一只耳朵贴在地上,听见外面又有大量脚步声传来,知道应该是皇帝赶来,便装着断断续续地对庄睿道:“你哥哥还未脱离危险,你要看着他们继续灌奶,停止灌大黄,我不要离开,要在这儿看着朗康复。”
说完,便眼睛一闭,小脸儿一白,装作昏了过去。
当然,耳朵可是可以清清楚楚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的。
只听庄睿大叫一声:“来人,拿长条春凳抬我娘进去,太医伺候。”
同时,门外传来太监尖叫:“皇上驾到。”
只听无数脚步身从身边经过,迎到门口去,庄睿无法,但又不敢离开母亲,只得跪在白漪身边。白漪在心里想了想这兄弟俩的性情,也就是庄睿,换了庄朗的话,看见她挨打是说什么也不敢出手赶人的。
一阵纷扰之后,只听透顶霹雳般地一声:“怎么回事?谁下的命令?拖出去乱棍打死。”
小敏子立刻在旁边道:“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宋嬷嬷。”其实他早在路上遇见赶来的皇上的时候已经与皇上说起,但见皇上明知故问,只得又说一遍。
皇帝的眼睛唰地看向宋嬷嬷,吓得宋嬷嬷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哀求道:“皇上饶命,奴才是照祖宗规矩来的,祖宗规矩不许废入冷宫的庶人擅自出宫。”
皇帝冷冷地道:“朕还要你教吗?祖宗律法是放在那里,可也不曾说过一介奴婢可以僭越到下令责打皇子生母!来人!拖出去打死,找出她娘家三系,一并下狱。”
宋嬷嬷这下怕了,双眼看向云贵妃,叫道:“娘娘饶命,娘娘帮我。”
云贵妃哪里敢说,闻言立刻扭过头去。那宋嬷嬷见此知道云贵妃想脱身,也顾不得了,叫道:“皇上明鉴,这是贵妃娘娘路上指示奴才这么做的。奴才也是不得已。”
云贵妃闻言慌了,偷眼看向皇帝,只见皇帝也是两眼如刀地盯着她,吓得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声道:“皇上明鉴,臣妾叫嬷嬷先不要动手,这儿大家都听见的,臣妾还叫她禀报了皇上再说呢。臣妾无能,此事实在是臣妾太懦弱,阻止不了下人行恶。”
皇帝还是盯着她,却一字一顿地道:“奴才污攀主子,罪加一等,还等什么,拖出去往死里打。”
说完便一甩袖进屋看已经被抬进屋里的楚明月,把那些妃子都晾在外面,没有吩咐,又都不敢走,而云贵妃更是连站都不敢站起来。
太医见了皇帝进来,连忙跪拜道:“娘娘体质虚弱,暂时晕厥,但是没有大碍。臣等已经派人宣招药女来给娘娘上药。”
皇帝皱眉看着趴在春凳上的废后,两人已经几年没有打过正面,此时见她整个人薄如纸翼一般,樱桃似的嘴唇失却血色,乱发沾着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头微微拧着,似乎还在忍着痛楚。
想来已经是几年不见了,而今再见,居然是此等情景下。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夜间做的那些梦,毕竟掐指算来十年夫妻情分,心里更是一阵抽紧。
当下都顾不得去看躺在床上的儿子,情不自禁地蹲下身来,细心替楚明月把头发清理,别到耳后。楚明月既已自杀,此时被白漪上身,见状当然得有所表示,所以眼睛缓缓睁开,幽幽地看向皇帝。
咦咦?原来这厮也算美男一枚,端的是玉面临风啊!可惜就是太好色了点。
看他的眼神,想来自己前些日子以幻术送进他脑子里的那些梦境,已经起了作用了。要不然,他也不会不顾云贵妃的面子,当场杖杀了那挑事的宋嬷嬷。
皇帝庄思浩一见她睁眼,立刻欣喜地道:“呵,你醒了,醒了就好,朕晚来一步。”
楚明月看着皇帝,牵了下嘴角,作为笑容,可衬着她拧紧的眉头,越发显得楚楚可怜。嘴唇抖了半天,才弱弱的问了一句:“朗儿有起色了吗?”
皇帝这才恍然想起还有个儿子也躺在床上,忙起身,却听庄睿清清朗朗地道:“禀父皇,哥哥开始大解排毒。”
她终于松了口气,道:“继续灌奶,继续,断大黄。”
庄睿道:“已经尊娘昏倒前的嘱咐做了,请娘放心。太医说哥哥既然已经大解,情况应该可得好转。”
楚明月闭上眼睛,道:“那就好。你们没事就好。我没事,皮肉伤而已。”
这时药女被催促着气喘吁吁赶来,楚明月被抬入别的房间上药。
这边皇帝这才有心思查问庄朗中毒的事。才问了几句话,传了两个人,一个太监快步进来报说,今早伺候大皇子早餐的太监畏罪自杀。
皇帝顿时心中明白,这一切都是全套,原因只有一个:自己前些日子问起废后楚明月的起居情况,并派人送了汤药过去,有人怕废后复位。
这样一想,庄思浩便明白了,这事肯定是有谁在背后安排,毒死皇子,逼废后违规闯出冷宫,借机以祖宗**打死楚明月。
是云贵妃吗?如今那投毒太监畏罪自杀,死无对证;而宋嬷嬷则是他存心打死,因为这种事口说无凭,云贵妃自己也会喊冤说被污攀。
而事情真是云贵妃所为吗?万一宋嬷嬷还是被别人买通的呢?断无理由奴才招一个他发落一个,或者奴才招了半天他却拿被招出来的主子没措施。
他不是昏君,也决计不会被人当做拿着捏着的枪来使。为今之计只有打死宋嬷嬷堵住她的嘴,也让后面使黑手的看看他的决心。
想到昨天下午自己招那冷宫太监来问废后的起居情况,那小敏子只说废后如今神态安详,并不像以前那样一味哭着求出去了。
自己也正在心中感到喟叹,隐隐期待着废后能够洗去心里的怨恨,自己也应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善待于她。
不想自己这一番关心,反倒给她招来了灾难。
今天,这是明显的针对楚明月的行动,甚至还想要斩草除根,连她的儿子都一锅端了。
很显然,这后面涉及的是太子位之争。因为有人看见废后复宠,担心自己的地位而儿子的未来了。这个人,会是谁呢?
有太监进来轻声请示:“启禀皇上,娘娘们都还跪在门外。”
皇帝挥手道:“让他们走。”
太监轻轻退出。皇帝这才问庄睿:“是你阻止他们打你娘的?”
庄睿必恭必敬地回道:“儿以为娘只是舐犊情深,这才会不顾破规走出冷宫。娘固然有错,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国法家法,都不能逃过一个情字,娘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儿也有错,情急之下违背孝道,顶撞庶母云贵妃娘娘的决定,庄睿儿甘愿接受父皇的处罚。”
边说,边跪了下去,等待处罚。其实他心中非常不以为然,他认为自己及时赶到是做得好做得妙。但是面对父皇,他不得不这么违心。
皇帝听完微微一笑,再看一眼床上的庄朗,感慨道:“你起来,难为你小小年纪这么懂理。既然你说了国法家法都不能逃过一个情字,朕还怎么处罚你。好孩子,以后好好保护你兄弟和你娘。”
庄睿又拜了一下,说到:“儿谢父皇夸奖。”这才起身,道:“父皇,儿想请父皇恩准,让儿留在这儿照看哥哥,也好叫娘安心养伤。”
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小孩子,看见哥哥被下毒,母亲被打,虽然镇定处理了所有的一切,可心中还是惶然,此刻被父皇夸奖了,反而心酸起来,强忍了半天,眨了好几下眼睛,还是没能把眼泪忍回去,忙伸手抹去。
又坚强地道:“父皇请移步外室,此地空气太过污浊。”
皇帝见此,反而心软,心里觉得这个孩子不错,虽然还小,可已有镇定自若的气度。
这时候反而不夸奖了,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也没离开,自己信步在庄朗的房间察看。而庄睿则转身去看朗,看着太监宫女流水般替朗收拾大解。最先见到还是黑色的,现在颜色已经转黄,见此抓过太医轻问:“颜色变了,是不是意味着毒气排解了?”
太医点头。“那么是不是可以开药方帮他恢复身体了?”
太医道:“殿下别急,殿下体内的毒还是先排清了再考虑收敛补益,大皇子的脉息已经比刚才时候强了很多,还是楚娘娘医术高超啊。”
庄睿“哦”了一声,又是担忧地看着依然昏迷的庄朗,又呆不住,跑到母亲换药的房间门口倾听动静。见一个宫女端了一盆洗下来的血水出来,忙拉住,问:“伤得重不重?”
那宫女满眼都是泪水,轻声道:“好厉害,背上到腿上都没几块肉是好的。大家看着都哭,只有娘娘不哭。药女说都不知伤了五脏六腑了没有,还得过几天才看得出来。”
庄睿闻言愣住,心痛如绞,暗暗在心中发誓,绝不放过下毒手的任何人。
而皇帝也听见宫女的陈述,也是呆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一念之差,反而害了她。其实当年废后多半是因为自己与楚南峰之间的一时激愤,与楚明月并没有几分干系。
如非她父亲楚南峰不肯还政于自己,自己又何苦忍心废了结发之妻?
皇帝想了想,召太医过来,问道:“娘娘的脉息如何你看了没有?会不会伤到内脏?”
太医道:“照脉象看,应该只是皮肉伤。但那么大板子打下去,内脏受震还是会有的,娘娘需得好一阵子保养了。等娘娘上完药,微臣再看一次,才好拟药方。”
皇帝点头,也只有等了。脸上看不出喜怒,心中早就满天火焰。
即便此次不是针对楚明月,他也绝不能允许后宫出现这种自相残杀的情况。今天的事件可能还只是事情的开幕,很有可能,随着儿子们的长大,这种明争暗斗更会走向白热化,就像他当年所受的一样。
这事如果不打压下去,以后自己这些儿女们的死伤恐怕会层出不穷。不,决不能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想到这儿,庄思浩起身对跟随的太监道:“传朕旨意,复楚明月皇后之位,归还四宝金印,重开昭阳宫入住。楚氏族人身为外戚之前虽多有过错,念其有功在朝,赦免其罪。所抄家产尽数发还,没收封地归还三成。”
又招手叫庄睿过来,道:“你即刻领旨到刑部放楚氏男丁出来,让他们回家好生过清静日子,修身养性。这里,有朕在。”
庄睿连忙应声谢恩出去。这边皇帝又次第下诏:的
“封皇长子为荣安王,赐住建安宫。”
“封皇二子为升平王,赐出宫开府。”
“封皇三子为诚恭王,赐……住宫中,待满十五岁出宫开府。”
白漪在里面虽然依然闭着眼睛,可却把这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心说,这要是她自己使的计策的话,那可是天下最成功的苦肉计之一了,换来多少好处啊。
可是看皇帝的意思,虽然三个儿子都封王,但老大依然住在宫中,老儿却放出去开府独过,这是不是意味着视老大庄朗为太子的意思?可是后来皇帝也考虑让庄睿还是留住宫中,按说,黎妃所生的老二应该也还不到十五岁吧,为什么会让庄睿留下而放老二出去?
难道是因为对庄睿刚才的表现非常满意,所以皇帝心中有了什么什么意思?
因为恢复后位,上完药后,废后楚明月被特别准备的铺着厚软丝绵垫子的春凳直接送进皇后可住的昭阳宫。因小敏子处事果断,忠心可嘉,当即升为昭阳宫主事。
这一命令从由白漪顶着楚明月的身份,从嘴里有气无力说出,却震得小敏子足足傻了半天。原来这昭阳宫也有主事公公,只是此人老于世道,眼见皇后失宠,后来竟自己投靠了如妃。故而眼下待楚明月重回昭阳宫时,这里便生出了空缺。
那小敏子好一阵子不能回过神来,半响才心里默默念叨着“我现在是昭阳宫主事了,不能失了庄重”,“我现在是昭阳宫主事了,不能失了庄重”……强行控制着自己的喜悦,不想露出小船不可重载的样子。
可是谁都看得出,他笑得眼睛都快没缝了。
皇帝送楚明月进昭阳宫后,自己出去处理政务,答应晚上再来。
庄睿急急领旨从刑部大牢放出外公舅舅表兄们后,也来不及送他们回府,而他外公因为听说女儿恢复皇后位置,心中非常高兴,只要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所以也催着外孙回去照看皇后与他弟弟。
这位老谋深算的外公,可是一下想到非常多的未来。
庄睿打马回宫,等到不能在骑马的地方,这才下来飞奔到昭阳宫看母亲。见母亲因为背部挨打,所以只能趴着躺,而门外跪着云贵妃等一众在建安宫出现过的妃子。
庄睿强行控制住自己心里的怒火,没有表现出失态来。
俯身在楚明月耳边,庄睿轻声把放外家出来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道:“外面这些人是母后让他们跪着的吗?这不好啊。”
楚明月笑道:“我也知道不好,这只会激起他们更大的仇恨。是你们父皇骂了她们一通后,让她们跪到晚饭时候才能回去。睿儿,不如你去你父皇那儿讨个旨意,让她们回去吧,说母后不忍心见姐妹们跪那么久,她们有受教训已经可以了。”
庄睿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睿儿真想踢她们的屁股,尤其是那个云贵妃。不过既然母后仁慈,儿子也不敢任性。不过,睿儿刚从外头回来也累了,一会便慢慢地走去父皇那儿去请旨。母后,你说如此可好?。”
楚明月听了好笑,心道这孩子和自己还真是对路,敢情也是个腹黑的小子。
当下便笑道:“我的儿,今天辛苦你啦,看你这种天气都跑出汗来了。不过,眼下这情势,我虽然复了皇后之位,可毕竟咱们还不能和她们硬碰。这种事儿你还是要抓紧做,以在别人眼里显示我们的诚心。还有,你弟弟那里还等着你去安排呢,千万要再仔细查一遍,看有没有放过谁。而且你慢慢瞧着,也把你弟弟手下服侍的人都筛选一下,免得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睿儿,母后相信你自己的手下你是会抓得紧紧的,但你也要引以为戒,千万不要再出这样的事情。”
庄睿连连点头,忽然有点扭捏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才道:“母后今天好坚强,伤那么重都没掉眼泪。睿儿平时被太傅打手心的时候,都会痛得非要装一个鬼脸才忍得住呢。母后,睿儿真想陪您坐着说说话,给母后解闷,可是……”
说着冲外面装个鬼脸,眯眼吐舌地非常好玩,这个调皮又可爱的孩子,逗得楚明月忍不住地笑。
白漪这才觉得自己此行任务原也是有得有失的,眼前的庄睿如此聪慧可爱,自己也渐渐生出了要助他一臂之力的心思。这样一想,终于觉得自己进入了楚明月这个角色。
以后,自己就是楚明月,就是他们兄弟二人的母亲了。
在这幽暗的深宫里,她要带着这兄弟二人一起走下去。
想着便伸出一只手来,抚上庄睿稚嫩的脸庞:“睿儿,母后也很希望你陪着说话,可是你弟弟更需要你。你赶紧办了外面这些人的事就去他那里,一个时辰之后要给母后传一次消息。其实母后挨了这一顿板子心里反而轻松,本来你父皇心里还在别扭,因为以前咱们楚家气焰太盛,他多少心中是不舒服的,所以现在一顿打下来,你弟弟又险些丧命,往后他只会呵护着母后了。你放心,母后只要有你们在身边,心情便好,这点皮肉伤没什么大碍。”
庄睿听了这话,眼中掠过一丝乌云,自言自语地说了声“天威难测”,便跪拜行礼了后离去。
楚明月看着庄睿急急出去,心说这两孩子一个娘胎爬出来的,怎么性子差那么多,老大怎么连自保都不能?看来自己这趟的差事真是不是一般的难弄,当下便闭了气,开始静静思索起来。
皇帝庄思浩晚饭后才来昭阳宫,外面天已全暗。走进里面,让伺候的人都下去,这才坐到窗边的椅子上。
楚明月正睡着,见他进来只有起身行礼。皇帝忙接住她的双手,双掌一合,捧在手心里,微笑地看着她,道:“朗儿还没苏醒,不过太医说脉息已经平静了,估计晚上应该会醒来。你呢?痛不痛?让朕看看。”
楚明月忙别过头道:“呀,别看,肯定好脏的。幸好是在背部,要是在前面,我自己都不要看。痛倒是可以忍,只是闷得难受,她们那些人又不识字,本来想让她们给我读点什么故事听听也好。对了,睿儿回来说了,我父亲他们非常感激天恩,说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谢陛下天恩了。”
皇帝上下打量她,只见她低垂着头,着半旧鸦青衣衫,一头青丝只作圆髻束于脑后,周身上下无一丝粉黛,无一枝珠钗,寒酸窘迫,与自己身边这些衣香鬓影格格不入。
又想着她身上伤口,心中略微震动了一下,这才道:“明月,当初将你送去冷宫乃是情势所迫。可后来这些年,每逢大庆朕必让你出来,可逆为何对朕视而不见?”
楚明月心中暗暗不屑道: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你当人家是你养的阿猫阿狗啊!口里却清晰地回答:“臣妾僻处冷宫,三餐不继,长门自是无梳洗,何须珍珠慰寂寥?未免给陛下添堵,臣妾才自行识趣避开,实非故意视而不见。”
皇帝若有所思,忽然觉得与自己做了十几年夫妻的皇后非常陌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令自己看不明白。
又看了一会儿,才道:“你出身名门大家,居然可以为三餐而废礼节,以前的教养都白费了吗?”
楚明月不由的噗嗤一笑,却抬起头来,道:“陛下容禀,前人云,仓廪足而后知礼节,衣食足而后知荣辱。名门大家出来的一样也是人。”
皇帝庄思浩闻言只是“哈”地一声,又是盯她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不发一言,拂袖离开。
楚明月有些吃不透,这男人到底是哪样心思?想他不过是人界一帝王,可自己用读心术看他的眼睛,却如寒针跌入深潭一般,幽暗不见底在何处。
琢磨了半响,才叹口气,看来自己这回是遇上人精了!
这狐狸精遇上人精话说,这也太狗血了吧?白漪顶替的楚明月开始愁眉苦脸,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这人精皇帝给揭穿。
没办法,谁叫自己学艺不精呢?早知如此
正在思索间,只见自己寝室内一道精光一闪而过。再看时,却是自己的两位师姐化出原形前来相见。
白漪吓了一跳,只道台湾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了,否则她们哪里会轻易露出原型从时光隧道穿越而来?
正要张嘴问话,却见左边那只苏格兰折耳猫发出一个没好气的声音:“笨蛋,真是没见过场面,你现在是皇后,慌什么呀?”
见温师姐还有心情说笑讽刺自己,白漪终于放下心来,看她们二人的狼狈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可不就是这对活宝师姐么,想往日师父练功时她们护卫左右,师父的腿上便各蹲着一只猫,正是价值千金的纯种苏格兰折耳猫娜娜和波斯水晶短尾猫温丽。
狐狸和猫都是天生凉薄的物种,偏生她们几个,因为对师父成夜隐共同的尊重,这才相安无事处了几百年。
“我还说怎么走近就是一股浊气,原来是你们两个。娜娜姐姐和温丽姐姐好,看来你们修炼得不错耶,胡子都变黑了。”
那只名叫温丽的波斯水晶短尾猫白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道:“你这小狐狸哪壶不开拎哪壶,我一身雪白毛发,你说这几撇黑胡子算什么。”
白漪忍笑道:“那还不容易,走,我带你们去漂白了。”
这话换来两只猫咪的共同鄙视和白眼。
娜娜猫抬起爪子优雅的在古色古香的窗棂上踩了一回猫步,这才懒洋洋的说道:“我们本来前几天就要来看你的,但是你身边一个小尾巴在,不方便。今天你总算自由了。小狐狸啊,我们今天是给你带好消息来的,你要不要听?”
白漪听着“好消息”几个字,似乎有点陌生,有点遥远。“什么好消息?娜娜师姐……”
温丽吆喝道:“你这狐狸精怎么只知道献媚不知道其他,你这个样子叫师父怎么放心得下?好吧,我问你,你有没有算一下自己这回被打到底是谁作祟?”
白漪愣了一下,如实道:“没算。”
温丽一针见血:“是不敢算吧。我帮你算了,这事远没有那么简单。师父也是放心不下你这点三脚猫功夫才叫我们来相助的。你若是觉得自己不行,那就给句痛快话,别到时候丢了师父的脸面把差事给办砸了连累我们一起蒙羞。小狐狸,你现在身处的这个朝代乃是乱世,你还这么安详自得,我看你脑子有问题了。”
白漪闻言默然,因为被人按在石头上打的时候她只是想着自己要不要见血的问题,其他的她真没往深处想。
这时候在师姐的提示下,她也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了,云贵妃,应该不是幕后主使才对。
可是,令人沮丧的是,她掐指一算,那幕后黑手居然还不是这皇宫里的人物。
那能是谁?
娜娜猫优雅的打一个哈欠,道:“什么都别说了,我还想着回去睡美容觉呢。我说小狐狸,师父往日可是最偏疼你的,你这回若是不用心办事,自己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么?也罢,就让你再试几日,试过了才能死心,免得现在不三不四地冒充人家的娘。”
白漪不言,默默地低头一算,这才抬头道:“我从来都没做过娘,这次一来就有了两个儿子,这叫我还怎么施展媚术嘛?师父还不如安排我做过漂亮的宫女,这样我倒是机会更多。”
温丽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当这皇帝身边这么好安排人?你自己都瞧见了,你来的时候废后已经自杀断气,黑白无常不是还和你打招呼来着?我实话告诉你,也就那两个孩子的位置你才插得进,其他人都不行。你好好想清楚,不行咱们就来接手,咋样?”
事情果真如此?白漪敏锐的过了一遍脑子,旋即冷笑道:“娜娜师姐,你还不如直说,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做他们的娘吧!你刚才的理由破绽百出,我又不是非得在那个时间到他身边,我也可以装作一个宫女接近他,为什么非要成为他的娘?”
娜娜和温丽对视一眼,笑道:“果然是狐狸精,谁都不可能骗你。这么说吧,废后楚明月的长子庄朗是一名皇子,也就是嫡长子,而她的次子庄睿却是天上某星宿下凡,合该最后成为皇帝。可是阴差阳错,不知哪个神仙人搞错了,他们的母亲,皇后楚明月却因外戚卷入政变导致失宠,最后打入冷宫。
皇后外家有功名的亲戚全部罢官,皇后连自己都没法照顾得周全,她膝下两名皇子的命运也一样风雨飘摇。最要命的是,废皇后忍受不住冷宫寂寞,悬带自杀。这一自杀势必连累她的两个儿子,所以天庭希望有人能去解决这个问题,让命定的皇子最终能够顺利登基。
我们之推荐你去顶替楚皇后,其实是因为,这楚皇后的命格,乃是乃是属狗的。”
白漪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敢情她们就是因为这事所以不能附身?不过也是,猫狗从来就是天敌!
娜娜说着,不禁红的脸,又道:“当然这也是是有好处的,天庭答应你,从此免去你往生以后将要受的业报,赦免你无论哪一个转世在世上所犯的过错。”
白漪心中一动,正想说时,娜娜猫轻声轻气地道:“小狐狸,我看你就答应吧,这可是师父硬着头皮帮你去争取的呢,你也知道师父是最不喜欢与天庭那帮官僚接触的。你这厮天性风流,在人间惹下了无数桃花债,有了这道免死符,你以后不是可以肆意妄为了么?这么好的事情,你还犹豫什么。”
白漪叹息道:“我只是不太习惯一下子有了两个儿子。再说这皇帝又精的像个鬼一样,我还在思索着怎么下手呢!不过师姐说的也有道理,再说我又不是不能回来的,是不是?”
心下却暗暗道:“天庭肯许下这样的重赏,不用说,这事想来便是火中取栗,嘿嘿,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呢!”
娜娜猫这才笑道:“干的好就走,哪那么多废话。要是这边呆着不爽,等皇子登基了你就一命呜呼,回来台湾咱们继续花天酒地,不是很好?笨狐狸,你迟早得适应人的性命比你的性命短暂无数倍的现实,所以有些事情该忘就忘,该放手就放手。记住,千万不要对人类动真情。
也是,谁让你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又受师父宠爱,几百年就化成了人形。要是这妖精要是速成的呢,就有这点不好。总是凡心太重,仙灵之气太弱。象我们就不一样,等我们修炼成人形,一颗老心早麻木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苦恼了。哎,小狐狸,你还是放开怀抱享受来之不易的妖精时光吧,多少人想得都得不到呢。”
这边温丽也点头道:“是啊,小狐狸,师姐的话糙是糙了点,可句句都是理,我们几个师姐妹这几天看着你愁眉苦脸,人前欢笑人后悲的,心里也都不好受。所以师父才会遣我们来看你。你还是换个不熟悉的环境调适一下心情吧,正好又有那么大的好处送你,你还不谢谢师父。”
娜娜快速接腔:“那还用说,她出山就是受我指点,否则她一个小妖还怎么活得下去。狐狸,你就听我的,把这一票干漂亮了,保证没错。”
白漪听着两个猫姐姐你一语我一语地说话,心里暖暖的,眼眶红了一下,可是狐狸天性就是凉薄的性情,从不对人流露真情。
这时候红了眼眶怕被娜娜猫看了笑话,忙又当作没事人地笑道:“嗯,谢谢师父,你们都是对我最好的。我这就过去那里。”
温丽猫笑嘻嘻地道:“我们这一群里面也就你一个重色轻友的,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你最讨人喜欢,是狐媚子呢?去吧,跟我们别一付生离死别的模样,我们不吃这一套。”
白漪上前亲了一下娜娜肥胖可爱的脸颊,随即一捏口诀,消失在眼前。
师姐娜娜一个不防被口水亲了个正着,登时晚节不保,脸红得连胡子都映成粉色。俩猫等白漪一走,一齐“喵”的欢叫一声,直奔去御膳房,找了珍馐美味一顿狂吃海喝。
唉,自打跟着没油没水的师父清修,两猫都已经快不知肉味,直接从肉食动物变成了素食妖精。
这夜,刚刚恢复后位的楚明月可是一点也没闲着。先是在后宫中隐身走了一遍,又将近日以来后宫中发生的诸事都一一从阴阳镜里查看了一圈。最后,她不得不沮丧的下了一个结论,楚明月被打之事,和后宫诸人还真没有什么关系。
那云贵妃也是受了下人的挑拨,这才正好在那个时间段赶了过去。至于那个嬷嬷,她背后的那个人,因为自己还不曾蒙面的关系,所以一直看不清楚。
至于云贵妃她下令说将自己往死里打,这个倒是很好理解。共事一夫么,两个女人之间的恩怨断然少不了。
忙活了一个晚上却没什么收获,顶多也就是将后宫的情况重新摸了个底而已。天色泛白时,楚明月精疲力尽的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不过挨了一顿打,也不是全无好处的。最起码,这些日子里头,她想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凭他是谁,也不好对一个伤者说什么礼仪宫规之类的屁话。
如此逍遥了差不多七八天,这日刚用过晚饭,便有一名太监过来道:“皇后娘娘,陛下请您过去。”
左右宫人便上来给皇后换衣裳,从铜镜里看去,搽了那上好的西域白玉膏,背上的伤居然好的七七八八了。颜色也不再刺目,顶多就是有些略微的青紫罢了。
楚明月对镜一笑,挥退四下,自己取出媚颜粉,在脸上轻轻拍了一圈。
镜中,那人登时颜面晶莹洁白如玉。抿嘴一笑,施施然转身转了一个圈。
上了辇车到皇帝的寝宫,进了大殿之后那些内侍便止步不前,再由其他宫人带楚明月进屋,然后肃然退下。屋里鸦雀无声,只见皇帝一人背着身子,站在一幅泼墨山水前。
又是跪拜,还没结束全套,皇帝庄思浩已经转身道:“起来吧。这几日吃饱了,知荣辱了?”
楚明月抬头,冲皇帝一笑,道:“是,今晚是。”
皇帝吃惊,没想到一向胆小谦恭的皇后会变成这样,瞪着眼看了她很久,这才道:“你在冷宫经常吃不饱?”
楚皇后嫣然笑道:“在冷宫时每日只有一餐,臣妾无法,只得学道家辟谷。”
皇帝静静看着她,好久才道:“明月,你变了。”
楚明月心中暗道:遇上你这样的薄情郎,能不变吗?面上还是笑道:“臣妾一向如此,只是皇上不给机会给臣妾表现罢了。”
皇帝还是看着她,明知这话不尽不实,可又觉得今日对话比之过去那种死板客气的夫妻相见要有趣得多,也许在冷宫呆了几年会令人有所感悟吧!当下也就不去点破,只是淡淡地道:“夜了,睡吧。”
这楚明月吓了一跳,心说这也太直接了吧?古人都不要培养感情就直接上床吗?真是比咱们这混过二十一世纪的狐狸精还来的开放超前呢!却忘了自己此时的身份已是皇帝相处了十几年的妻子。
来不及细思,忙一脸诚恐诚惶地道:“陛下要歇息了,如此,臣妾告辞。”
正要装腔作势地拜下去,却被皇帝一把抓住手臂。“看来,你心中对朕还是存着怨念。少跟朕玩什么花样,给朕宽衣。”边说边转过身去,居然一点温柔哄劝也没有。
真是只十足的沙文猪!
咬牙暗骂,楚明月心说,我连你们这朝代的衣服结构都还没搞清楚呢,怎么一下就叫我做这种宽衣解带的高难度动作了?见你是皇帝,又是个万里挑一的人精,不要逼我对你用媚术才好!
睁大眼睛左看右看,终于从背后金累丝玉版软腰带上找到一个疑似暗扣的东西,下手一拧,果然衣带应声而散。
哈,人家小狐狸真聪明!
成功的开始,接下来的动作就方便多了,宽衣,脱鞋,解袜带,脱袜。古代没有莱卡,也没人研究弹力紧身系列内衣,一路脱下来全是宽松衣服,所以下手分外便利。
不就是给个臭男人脱衣服吗?当你是木头,顺便养养眼。
脱得只剩鱼白绵绸短袄的时候,皇帝忽然扬声喊道:“进来伺候。”
立刻有人推门而进,太监宫女端着脸盆面巾等鱼贯而入。端来的东西却一式两份,楚明月也被人伺候了一遍。
还是第一次在一个精明强悍而又英俊的男人面前盥洗,楚明月非常不惯,偷眼看去,却见皇帝兀自向人展示着自己雄美的身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心中有些失望,照说自己已经把这张脸孔美化了呀,这厮怎么眼角也不多看一眼?
这自大鬼变态色狼皇帝,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啊。
等太监宫女们忙活完了,退出关门,皇帝庄思浩已经坐于床沿。楚明月只得硬着头皮过去,强颜欢笑道:“臣妾伺候皇上安寝。”
不知道为毛,这人精皇帝身上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感,令她不敢流露丝毫真实情绪。
皇帝不语,只是拿眼睛看着也是一身鱼白绵绸内衣的皇后,只觉得今日的楚明月与自己认识了十几年的那个人隐隐不同,寝殿中灯火辉煌,而她站在自己跟前,浑身却似有莹光透出。
眼角往上掠去,只见吹弹得破的肌肤被白衫一映,如雪如玉。容颜是丝毫未改,只是眼底那抹幽幽的情愫,却是全然陌生了。
心中一动,伸手拉她在身边坐下,又闻到幽幽清香传来,中人欲醉。忍不住埋首于她细颈青丝之中,深吸了口气,这才道:“你可记得朕有多少时间没亲近你了?”
楚明月赶紧想了想,找回这具躯体以前的回忆道:“有五六年了吧。”
皇帝“哼”了声,道:“知道为什么吗?”
楚明月被皇帝呼到脖子上的热气搞得很窘迫,只得拿说话排解紧张,“天意难测,臣妾又年老色衰,不敢妄加猜度。”
皇帝抬眼深深看入她的双眸,伸出一只手指轻轻从楚明月圆润的肩胛顺脖子一路蜿蜒而上,最后细细画到娇好的眉眼,好久这才笑道:“你忘了朕只比你大一岁么?你若年老,那朕岂不是罢了,朕困了,睡吧。这几天很累。”
楚明月心说,废话,老子也累了,夜夜看午夜剧场到通宵,这会儿眼圈都黑了呢。见皇帝躺下,只得也老着脸皮躺到他身边。还好这龙床面积宽广,两人并排睡下,中间还隔着一臂距离。
黑暗中,传来皇帝一声笑问:“以往朕和你睡觉,你都是忍不住要搞点小动作,这次怎么不抓住时机?”
楚明月心中又是一汗,心道敢情这废后也不是什么安之若素的女人。口里忙答:“今日吃得太饱,荣辱之心大炽,是以战战栗栗,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终于笑出声来,拉她入怀,轻声道:“朕今日幸你,明日起六宫都会对你重新敬畏。终究是结发夫妻,朕不愿看着旁人欺负你。”
反正已经睡下了,寝殿里头帘幕重重,楚明月也实在懒得表现得感激涕零,只是“喔”了一声,心思都花在怎么避开皇帝的亲昵。
可是这事怎么可能避开?想了一会,这才终于明白,其实师父说的什么助儿子庄睿登基啊顺应天命之类的,都是屁话。
说到底还不是叫她拿色相勾引住皇帝,让皇帝对她死心塌地,非得拿太子位来哄她开心。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上了这废后楚明月的身,躺在这龙床上,那就好好享用这自己送上门来的玉面肌肉男吧。
可就在楚明月正闭眼皱眉,以大无畏牺牲精神等待序幕揭过,好戏登场之时,耳边却是分明传来清清楚楚的鼾声。
靠!这叫什么事?咱可是在现代社会人见人爱的狐狸精,眼下这都已经主动投怀送抱了,难道都还没人接手吗?
难道宫里还有其他娇媚胜过她的美女?又或者皇帝今日召幸还真的只为不愿意看见别人欺负于她?
真搞不懂他,看来自己这速成妖精,还是捉摸不透身边这个人精皇帝。
不过,还好今天好戏没有上场,否则才一见面的陌生人就来上演这种限制级的画面,心里还真是很不习惯呢。
虽然明知不得不尽力迎合,以美色媚术得争取此人的爱宠,可真做了起来心里还是别扭。
这下可好,皇帝睡着了。楚明月扭头暗笑,忽然心想,这往后要是每次见面都施展法术让他入眠不是很好?
灯树上的烛光从床帐的缝隙间钻入,仗着这一点光线,楚明月这才可以细细端详眼前这个“结发”的脸。
你别说,这人长得还真像黄晓明,眉眼面容都是精致到无可挑剔。看他醒着的时候满脸自信,甚至有点骄横,是不是有事业有地位的男人都是如此?
不过他此刻睡得那么熟,鼻子里轻轻的呼噜声就像温丽猫和娜娜猫睡着的时候一般可爱。原本坚毅的眉眼此刻轻松地舒展,真还是个很英俊的男子呢。
白日里相见只见其之威严,竟然可以让人忽略他原本俊美的长相。看来这个皇帝也做得挺累的,每天得罩上面具才能做人,否则这底下的众人还不蹬头上脸?
只有睡觉时候才能不知不觉放下面具,也是个可怜的娃。
夜渐渐深了,月牙挂上了树梢高处。楚明月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心道这回真是既来之则安之了。逐收起自己的小动作,闭目安睡。
呼吸之间全是皇帝的气息,慢慢地,慢慢地,这缕气息侵袭了原来楚明月心中的记忆,于不知不觉间,一丝一丝地拔出那段前世的良缘。
清早于朦胧间,只听屋外有怪异的梆子声敲响,先是轻轻地三下,等一会儿后,又是稍微重了一点的三下。
这时候,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还没等她完全清醒,外面又是重重三下。哪个要死的一大早扰人清梦!楚明月火起,咬牙切齿诅咒道:“衰神王八蛋,在外头敲三敲四,一会出门屁股摔开做两瓣!哼哼”。
说罢,伸手掩住耳朵,继续呼呼。
手却被拉开了,耳边暖烘烘的气流撞击耳膜,带来丝丝微痒,“这是朕前年想出的法子,提示朕该早起上朝了。也是,想来你有好几年没与朕共寝了。”
楚明月被彻底吵醒了,一睁眼,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一个什么东西便朝他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玉枕掉落在地,登时粉身碎骨。
皇帝庄思浩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见识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狐狸精的起床气。
这下子楚明月才想起自己眼下可不是在台湾,赶忙坐起身,拨开床帐往窗户看去,之间外面都几乎没什么亮光透入,不知才是几时。不由的低头感慨拍马屁平息皇帝的怒火道:“做个明君很是不易,起码这天天早起便不是寻常人都受得住的。难怪皇上昨日晚上那么明显的黑眼圈。臣妾昨夜睡实了,这就伺候皇上起床。”
说着便要起床,皇帝却是伸出手来,揽住她的纤腰,如待珍宝地小心吻了吻她的鼻子,这才道:“跟你一起,朕总算可以睡个安心觉。明月,我们,也快十五年了吧?”
一夜下来,楚明月已经不是很排斥眼前这个美男的这个怀抱了,闻言微笑道:“是,朗儿与睿儿都那么大了。”
皇帝一笑,自己起身,双臂使力,做了两下扩胸动作,这才道:“想他们了?”
楚明月忙也起身,笑道:“是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不知肉味。”
皇帝道:“你三四秋没有见朕,也没见你多么想念啊。昨晚对朕便是疏远隔膜得很。”
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吗?果真是皇帝大晒啊!“明月对朗儿与睿儿是小爱,对皇上是大爱。皇上是龙,飞龙在天时候,明月最好的爱是在地上仰望,而不是以小爱捆束皇上的手脚。”
和咱磨嘴皮?你显见外行了!
皇帝跳下床,走开几步,又回头道:“言不由衷。你这回回来,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也越来越不知‘敬畏’俩字该如何书写了。”
听到里头的声音,外面的太监宫女便鱼贯进入,七手八脚有条不乱的开始伺候更衣。楚明月这次才满脸恭敬,把“敬畏”两字演绎得恰到好处。
而皇帝庄思浩则是满脸玩味地看着这个结发皇后,心说怎么这几年不见,整个人变了那么多?似乎比以前有趣很多了。
沉思中回头,忽见楚明月眼中波光闪烁,嘴角微微上翘,似是什么顽皮主意得逞的模样,那姿态甚是跳脱可爱。
心中更是疑惑,怎么这人竟然脱胎换骨成这模样了。
原本昨天召幸的时候,还在担心会不会听她一夜哭诉,却不曾想,竟是话也不多说一句。
这一夜睡得安稳踏实,而她更是没给一丝压力,比之以前的唯唯诺诺,或者遇上她娘家的事情变哭哭啼啼,行动起来如木偶转世要有趣得多。
一颗心中不觉起了好几年都没再有的好奇,只是早朝在即,无暇多有时间试探,只得匆匆吃了早餐,率众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也没看向楚明月,只随意地说了句:“等会回去好生歇着,晚上等着我。”
楚明月脸上一阵抽搐,暗道,这话是意思就是——晚上还要陪我睡觉!
楚明月的起床气尚未全消,又想着晚上还要应付皇帝的陪睡要求,一时间更是头疼不已。
不过不管怎样,还是先离开这皇帝的龙床再说。当下便吩咐人进来,依旧坐了辇车回昭阳宫去。
回来没多久,便听外头有人通禀道:“娘娘,大皇子和三皇子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楚明月赶忙叫:“传!”起身,快速整理了一下周身,见没什么破绽,这才端正往塌上坐了,只等儿子的拜见。
两个皇子到了跟前,都规规矩矩先倒地拜了,这才起身。明月看时,见俩孩子都才小学生那么大小,大儿子庄朗,已经是上小学三四年级的年龄,眉清目秀,神态温婉,更因为唇红齿白,又有病在身,更显身体瘦弱,看上去像个小姑娘。
此刻庄朗满脸激动,站在母亲面前泫然欲泣,谁看着都觉得好一幕母子情深,可是说实话,明月心中却是失望透顶,这不是浑然一个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吗?难怪无力保护自己周全。
反观庄睿,也是一脸孺慕地看着母亲,却是满脸兴奋,一双眼睛如黑夜最亮的星星。看着庄睿站在朗旁边,几乎谁也不会怀疑,如果有谁来犯,睿儿一准会拔出拳头,保护弟弟,回击来敌,这才象是天命星宿的样子吧。
只可惜,两个孩子必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其实早已悬梁自尽。而眼前这个,其实是个借尸还魂的狐狸精
当下不由心中叹息,脸上还是笑眯眯地道:“这么多天没见,你们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朗儿身体可大好了?是你们父皇允许你们来的吧?不知可不可以与娘一起用餐?”
庄睿斥退众人,轻笑道:“娘,看见您气色那么好,儿子可放心了,本来儿一直担心您想不开,前个月儿子还晚上偷偷爬墙看过娘,见娘孤零零坐在窗前烛下,很想敲门进去陪您说会儿话,可是想到要是被人捉住的话,肯定会把儿子的过错降到娘身上,连累娘继续吃苦,所以只好含恨离开。
可喜如今娘终于复位又成了皇后,今天父皇下了早朝就召我们过去问话,特许我们过来看您,可把我们乐坏了。刚才路上我与弟弟商量,父皇没说允许我们在娘这儿吃饭,可也没说不许。所以,这可就不是违背父皇的旨意了,我们只是对着满园秋色把酒话桑麻。”
边说边挤眉弄眼,说完了自己先放声大笑。
楚明月此时是活脱脱白漪的性子,这丫头本来就是个爱玩的,听了庄睿这么歪解皇帝的话,也是觉得好笑,拉过儿子的手,笑道:“是啊,管那么多干什么,难道咱们三一起吃个饭你父皇还能把咱们给杀了不成?朗儿你也过来坐娘身边,让娘好好看看你。”
朗欠身才刚坐下,小脸却依旧黄黄的。楚明月不动声色伸出手去按住他的脉搏,终于断出毒性已解,这才放下心来。
耳畔只听庄睿轻声道:“娘,儿子这些日子一直托人打探消息。得知外公舅舅他们在刑部大狱中所受待遇并不差,父皇也一直有意压着未审,可能证据不足,父皇心中也是犹豫。您在冷宫的那些时日里,我和哥哥都特别乖巧,比往日用功读书,希望父皇看在我们面子上,放过外公。
这事不能太拖,时间长了,原本首鼠两端观望着不敢落井下石的人也会转变立场,风向要是全部偏离楚家的话,再想好结果是不可能了。娘,父皇看来还是念旧,您最近见了父皇,也不能再过于被动了,该讨的恩旨还是得寻机讨要。”
明月听了只会笑,多聪明的孩子,这么小就已经有了心计,可惜,照自己看来,这皇帝庄思浩,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睿儿你放心,这回娘不会那么傻啦。以后啊,该我们的我们都要,一点不用客气。朗儿,你是皇上的嫡长子,以后也不要那么谦让了,这个宫里谁都不会因你是好人而为你仗义执言的。”
庄朗一脸疑问,可是终究还是没问出来,只是闷闷的低了头,嗯了一声。
楚明月搂着两个孩子,看着庄朗这样子反而难受,这还只是个孩子呢!他心里有话,说出来不就得了?这么守礼,不明摆着会在宫中成为受气包吗?自己可真是担子不轻呢!
这面庄睿反而笑道:“娘说的是,咱们眼下的情形,便是进入虎狼窝,你做一只羊,结果只有死路一条,除非也把自己变成虎狼,而且是最凶的虎狼,这才能生存下去。”
孺子可教矣!看来天上的星宿果然端的不凡!
楚明月立即循循善诱:“睿儿说到点上了,不过娘再补充一点。人毕竟不是虎狼,而是披着羊皮的虎狼,所以做事时候还得讲点策略。不一定要时时凶狠一味逞强,可是一定要知道利用最凶最毒最邪等等的虎狼,不要让自己投入博杀身陷险境,要知道,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才是最佳策略。”
一直垂头坐在一旁的庄朗此时终于忍不住,出言辩道:“我若以仁义之心待虎狼,虎狼也只恩义,必不至害我。娘不能因为一次遭遇而否定一切,您最终还是走出冷宫了不是?那都是因为您平日与人为善,敬上爱下的缘故啊。”
楚明月听了真是恨不得一个后脑勺打过去,这小子年纪小小,便十足十是个迂腐先生!
这次要不是自己想方设法,哪里可能走出冷宫?这哪里是皇子?简直就是一腐儒。
心一下冷了,不过还是微笑道:“朗儿能晓得仁义待人,那是最好的,以后你们兄弟之间也得永远如此坦承相待。朗儿,你最懂规矩,又身体不好,现在他们重新布置建安宫,你帮娘进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符合规矩。娘这儿现在经不得风言风语,不能走错一步又给关回冷宫。”
庄朗不疑有他,忙应声承应下来,行礼跪拜之后便去了。
一时间只剩下这母子二人,庄睿终于忍不住道:“哥哥是个好人,可是太好,受人欺负到头上了。这段时间黎妃养的二哥都没把哥哥放在眼里。娘,我决不会这么迂腐。”
楚明月轻轻抚着庄睿的头发,心中有些欣慰。笑道:“这回我为了见你父皇,下了不少功夫。睿儿,楚家的事,你要适可而止,皇上便是因为怕楚家坐大,危及君权,所以才罗列罪名倾覆楚家的。你要想让楚家恢复旧貌,那不是明摆着不给你父皇面子,指责他做错此事吗?
皇上是断不可能承认错从新启用外公的。楚家的将来如何,只有在你接手江山后再说了。现在只要能保住他们性命,能让他们衣食无忧便可。”
庄睿听了连忙点头道:“娘说得是,睿儿明白了。原来娘是支开哥哥,要与睿儿说这些话呢。”
楚明月微笑道:“可不是,你哥哥生性仁义,这些话到了他耳朵里,那可是无异于天打雷轰了。朗儿仁义也好,他心无杂念,以后睿儿你登基成了皇帝,在朝中也有个永远的支持。但有一样,你往后也注意着点不要拿俗事沾染了朗儿。”
庄睿开心地道:“娘,睿儿知道了。”可终究是孩子心性,还是忍不住道:“娘,您与以前不一样了。”
楚明月笑道:“那当然是不一样了,跌倒一次,差点死在冷宫里头,还能不记得一点教训?”
相信原皇后是不可能有什么变化的,但这不是要瞒过这个精明儿子吗?
“睿儿,还有一件事。只要娘稳坐这个位置,不再打入冷宫,而你们两个争气,相信是没人敢对楚家怎样的,即使有人出手,那也不会获得朝中那些隐藏的楚家旧臣的支持。只是,楚家暂时不可能复原,但是楚家的门生弟子旧员可都没下狱,他们看的是什么?还不是把宝压在你们兄弟身上。
所以睿儿,趁你外公和舅舅都还不能出来活动,这些人你要记在心里,悄悄地笼络过来,为你所用。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外家身上,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可放心的。至于怎么做,睿儿你得自己因人而异地发挥。”
庄睿听了不由吃惊,张着一张小嘴好半天都合不拢,半天才道:“娘,您好厉害,原来您以前一直不声不响,可都看在眼里的啊。娘您其实以前要是就那么强硬的话,您和楚家也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楚明月笑道:“才夸你几句,又错了不是?那时楚家太强,功高震主,娘要是也那么强的话,那今天楚家的结局可能就是灭门九族了。皇上是个雄才大略的人,断不能容忍皇后家外戚欺到他头上,要不是看在娘一向诚恳勤勉,于人无害的份上,他哪里肯一直不审楚家?便是证据不足也给找足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庄睿这才恍然大悟,道:“哦,那睿儿知道了,以后我联系楚家旧部的时候,也一定要悄悄地不能让人探知。国无二君,再怎么也不能明刀明枪地强过父皇头上去。”
楚明月开心地看着这个便宜儿子,道:“你这么明白事理,又知道进退如仪,娘也就放心了。”
心想自己是那么多年的历练修行,熟读无数历史书籍,加上又通盘了解全局,这才能知道一点什么。
而这个庄睿才多大啊,居然一点就通,可见人精是天生的,与后世历练无关,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妖精,做人精这种妄想是想都别想了。
说了一会楚家的事情,楚明月便见好就收,赶紧将话题转移去了课业上面。这庄睿的脑筋还真是不错的,说起功课来头头是道,又懂得举一反三,两母子一问一答,甚是流利畅快。
母子二人又一起吃了饭,楚明月碍着宫规便打发他们回去。来日方长,自己这宫里也不知道有多少耳目监视着,何必非要今天一股脑儿都说穿了,做了给人看,反而无端招致他人嫉妒。
儿子走了没多久,皇帝老子便率众浩浩荡荡而至。原本的昭阳宫门可罗雀,刹那变为门庭若市。
皇帝大步进门,经过跪迎的楚明月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随即又开步走开,进了房门,这才由太监过来喊一声:“皇后娘娘平身。”
楚明月心里暗暗嘲笑一句:雀占鸠巢,还很是威风!想是这厮想起了一早上挨的那一玉枕摔,心中仍旧有些忿忿然吧。
跟着一块进去时,皇帝已经坐于桌子后面,看那神态颇为严肃,似乎转眼要开堂会审似的。
而跟随的太监则是陆续地在桌上摆上文房四宝,奏折条陈,皇帝则是静静的看着明月,见楚明月的眼睛却是随着屋子里所有会动的东西乱动,全然没有一点自己今早强调的“敬畏”二字。
明知庄思浩盯着自己瞧,楚明月却是摆出一副“风动云动我不动”的姿态。
盯吧,看你能不能在我脸上挖出两个洞来,哼哼
等太监把东西都摆放妥当了,其中一个准备磨墨的时候,皇帝一摆手,让所有伺候的人出去,这才对楚明月道:“你过来,给朕磨墨。”
在心中骂了一句“沙猪”,你丫的带着这么多奴才还要老子做这等苦力?
骂虽骂了,却不得不上前挽起衣袖动作。皇帝则是全身放松,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楚明月低头磨墨。
眼角扫去,见她还是穿着昨晚见过的鸦青衣服,一条欺霜赛雪的皓腕被墨汁衬着,又被鸦青衣服衬着,越发显得润泽如羊脂白玉。
此刻见她低眉顺眼的,又是恢复以前的老实模样,心里都快怀疑,是不是早上是自己看花眼了。转开眼睛,四周看了看,眼光终究停留在她那条皓腕之上。
但也只是眼皮跳了一下,便转开眼,似是拉家常地道:“朗儿和睿儿来过了?”
明月一边认认真真地磨墨,一边状若无心地道:“陛下恩旨,让两个儿子奉命过来探望,臣妾很是感激。对了,今日有嫔妃登门求见,明月想请皇上示下,是不是可以见。”
皇帝看着她,微笑道:“你一向为人大方随和,与六宫上下相处无隙,如今你刚复后位便有嫔妃上门拜见,你说你见还是不见?”
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暗暗咬牙,却微笑道:“臣妾知道这段日子都是云贵妃与如妃代掌六宫,臣妾无能,实在不想再成为众矢之的。”
庄思浩撇撇嘴,道:“哦?如今你倒是懂得放权了?想当初,朕命云贵妃与你协理六宫时,你可哭了几天呢!”
楚明月见墨已磨好,便把砚台一推,退开几步,微笑道:“皇上,您从昨晚到今天一直讥笑试探,无非是嫌臣妾年老色衰,懦弱无用。今儿臣妾得蒙皇恩,儿子也见了,龙颜也亲近了,要怎么发落,您自己看着办吧。
至于今日众妃上门是什么意思,想来皇上也已经接受到如妃给的暗示,以为臣妾在宫中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既如此,臣妾又何必接手六宫之权?与其做的好与不好都受人诟病,不得不逆来顺受任人诽谤,还不如皇上给个痛快。臣妾只愿安守昭阳宫,再不染指权柄。”
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楚明月赌的就是皇帝对后宫局势现在的猜忌用心。如果她所料不错,这皇后都被废了几年,冷宫都住的腻歪了,偏偏这一次被人打了一顿,他就这么好心将她放了出来?
想这人精应该也隐隐预料到了后宫已被人当成了兴风作浪的练兵场,这才想起自己的发妻往日那些好处来。只是恶心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门缝里看人,觉得谁都没他高明!
哼只可惜这厮精明是精明,却做梦也想不到,眼前的楚明月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懦弱皇后?
想罢,楚明月更是暗暗发誓,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将这厮给魅惑了!让他去东不敢向西,让他跪着不敢趴下——要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自己这拥有高学历高素质现代狐狸精的江湖美誉!
正YY的要紧时,只见皇帝闻言,脸色顿时阴转多云。“你什么意思?”
明月冷笑道:“皇上不是一直以为臣妾本应呆在冷宫吗?如妃不也使计想让臣妾被皇上猜疑,再打入冷宫吗?与其等她又在背后做些手机,再来折腾臣妾,不如皇上先发善心,把臣妾关起来,这昭阳宫要是闭门不出,想来也应该能够安生了吧!臣妾是无能,可也不能几次三番被人折辱。如此一来,省得总是被人惦念着。”
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流下眼泪。却又拿一双泪眼明眸飞快瞥了皇帝一眼,这才垂下头去,默默扯出一条月白色生丝手绢拭泪。
皇帝本来被她一席夹枪带棒的话气得火气渐渐升起,却随即被她盈盈泪眼那么一勾,心魂勾去一半。
冷着脸看了半天,拿捏不住她到底想怎样?走过去一看,只见她还是垂着头落泪,却又是无声无息,这才显得万分委屈。
要说这皇后楚明月是长的美貌,当年在梁国便是号称第一美人。可这一别几年,这番看去,啧啧啧果真是梨花带雨,却又娇俏有如二八佳人一般清丽。
一时间皇帝被她勾的魂不守舍,自问平生见惯国色天香,可哪有人能让他这般的费心猜度啊?
不由的再坐不住,起身走到明月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手绢,托起她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泪脸,伸手轻轻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满以为此时皇后会得感激涕淋,投怀送抱,没想到几下子擦了,见到的却是一张轻嗔薄怒的俏脸,因为未施半点脂粉,因而晶莹如玉。只是樱桃小嘴却依旧弩着,看起来没一点好气。
一时尴尬,皇帝不禁有些凝了心神,只不知如何是好,不知不觉手下就重了一点,不曾想手中的手绢就被明月劈手抢去,又是纤腰一拧,转过半个身去,只丢了个侧面给他,却又俏面薄怒,连连蹬足嘀咕:“瞧你这无情郎下手那么重,人家这脸皮都给刮得生疼,不要你来了。”
说罢,只管自己取了生丝手绢一下下去搽眼角。
皇帝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跟他顶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压根不领他的情,更没见过自己那同床共枕的十年的发妻一旦轻嗔薄怒起来,原来还可以优美如斯,这情形,怎一个倾国倾城可言说得尽?
可怜这厮往日里自我感觉一流,此时一颗心被撩拨得忽上忽下,软绵绵如之神云里雾里,一腔情动却全无着力之处。
忍不住伸手把楚明月揽进怀中,厚着脸皮再次凑过脸去,用温热的唇瓣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珠,一边轻问:“哎,你如今怎么变得如斯磨人?好了好了,原是朕不好,这样可以了吗?这样不痛了吧?”
没想到怀中佳人依然不卖帐,伸出一只小手挡开他的嘴唇,脆生生道:“别扎人家,你这胡子刺得人难受。”
皇帝庄思浩彻底丢盔卸甲,魂不守舍之余又哭笑不得,扬脸嘴唇躲开这只小手,叹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怎如此难以伺候?说吧,你要朕怎么样。”
这时说着,不由的身下却已经有了反应。只觉怀里莹莹一团凝脂滑玉,差点就想就势抱起她,扔进那床帐之中。
楚明月现在是狐狸精附体,哪里会察觉不到这皇帝的那点色色坏心思?当下见好就收,打定主意决计不能叫他轻易得手占了自己便宜。
于是放开双手,悄然滑到皇帝胸前,又拿眼睛狡黠地瞟了他俊美的脸庞一眼,便咬着下唇,吃吃不知这轻咬下唇嫣然含笑的姿态,直逼的皇帝差点就要喷出火来。
太勾人了!真要命啊庄思浩紧紧咬着牙齿,心中不由的思虑道:不行,自己不能求着这小蹄子!否则,以后这夫钢何存?
可是,身下那不听话的孽根却蹦的极度难受。啊啊啊一会叫人瞧见了,可怎么办?
眼瞅着他脸色风云变幻,简直就是一副天人交战的模样。楚明月暗暗偷笑,不动声色的退开一步,好久才说了一句:“臣妾给陛下磨了墨,可陛下却好久没有为臣妾描过眉了。想从前的那些时光,明月真是好生惦念。”
皇帝原本以为她会趁机提出诸般要求,诸如请自己下旨昭告六宫复其皇后权柄,释放楚家诸人等,没想到她却是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毕竟往日经年的情分尚在,况且一别数年,她还能叫自己心魂牵引,当下只不由大笑,俯下脸道:“好好好!你要朕给你描眉,朕替你描了就是。只一样,朕得提前说好,朕久不给人画眉了,一会手抖了描成小花猫不许再哭。唉,这事怎么说的,怎么原本挺温厚一个人,现在变得如此刁蛮。”
楚明月敏锐的听到了他话里的那点意思,嗯?很久没替人画眉?——也就是说,这后宫之中,并无人宠爱能够超过当年他对她?
一时间心里忍不住小小激动一把,便不管不顾的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嗯好香啊!简直就是中人欲醉矣!
皇帝先前还因为情动燥热,此刻被楚明月扑倒却是受用得很,闭目享受着软玉温香,满脸都是笑意。
等她终于从自己胸前抬起头,轻轻软软说了一声“陛下”,这才睁开眼睛。
看着她哭过以后粉红的眼帘,他忍不住道:“明月,你说奇不奇怪,这些日子里,夜夜梦见你和朕的过去。”
楚明月心中哈哈大笑,心道老子花了大半个月功夫,你可不是天天梦见我么?
面上却娇笑道:“明月这回在冷宫里算是悟出来了,以前自己老是给什么国家社稷压着,天天谨小慎微地做人,怕有什么过失,失却天下之母仪。前些日子可算想通了,如果老天再给明月一次机会,臣妾一定要做回自己,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无拘无束做人。可能老天也感知臣妾的诚心了,这才帮明月托梦给皇上。”
皇帝听了笑道:“原来是这样,从来只听说孝心动天,忠心动天,倒还是第一次听说顽心动天。怪不得你这回回来,现在变得又是小气,又是刁蛮,忽笑忽哭,似只狐狸精。”
边说,边想俯身吻下,却又被楚明月玉指轻按唇上,婉转挡住。
不过这回她却是正正经经地道:“皇上再不去披阅奏章,臣妾刚刚辛苦磨的墨就得干了。狐狸精好吃懒做,可是这等亏是万万不肯吃的。”
皇帝又是大笑,明白她其实只是劝他专心做事,不要耽溺于风花雪月,可她偏又不肯正经说话,是以叫人听着生不出丝毫反感,只是一味更加牵挂回味。
轻轻握着她的手,终是放在嘴边,深深吻了一下,这才放开,柔声道:“那狐狸精能不能再吃亏一次,给朕倒杯茶来。”
楚明月虽然很不给面子给了他一声“哼”,却是依言去外面斟了杯茶过来,放在他案头。
转身这才拿起一本书,搬来一把青花瓷凳,靠着皇帝左肩看书。皇帝还是第一次于披阅奏章之时获得如此香艳待遇,不过还是笑道:“你这么靠着我,搞得人家心神不宁,这还怎么做事?”
他今日心情大好,不知不觉中竟然忘了敬语,只是以我相称。
明月心下暗喜,只奸笑等着他乖乖入了自己的彀中。却回之以薄怒娇颜:“人家以后是再不吃亏做好人了,以后就是不讲理,就是赖着你,就是要靠着你,省得你不理我,也省的被人白白欺负。”
皇帝庄思浩这会是心都酥了,笑道:“你叫我什么?不像话的,怎么一口一个你啊你的。”浑然不记得,自己方才也是这么自称的。
撒娇的后果,就是皇帝这日心情倍好,批阅奏折的速度也倍增。就连服侍皇帝的内侍总管也觉得,今日没有听到皇帝龙颜大怒之后骂娘的声音,一时间,大家心情都倍好。
于是宫中大家开始议论起皇后楚明月的复宠来,大抵是说,这冷宫看来风水颇佳,就连往常那个榆木脑壳的皇后进去住了几年,如今都能东山再起,混的是如鱼得水。
最不爽便是如妃等一干等着看好戏的,听到这等消息,如妃愤怒的当场砸烂了几个珍贵的雨过天晴色官窑花瓶。
可是,才不过一转眼的功夫,这如妃又收拾了心情,命人将自己宫里最珍贵的几样玩物给昭阳宫送了过去。
服侍如妃的大宫女秋香很是不解,又不敢多问,只是照着如妃的吩咐,将东西恭恭敬敬送到了昭阳宫中。
彼时楚明月正在陪皇帝看书,小敏子也不进去通传,只道:“皇后娘娘现在正在里头和陛下看书品画,咱们谁敢进去替你痛传?秋香姑娘,还是回去回禀如妃娘娘,就说她的好意皇后娘娘心领了,只是东西却不好收下。”
秋香低着头,心知自己家娘娘以前把皇后给得罪狠了,但自己若是将东西带回去必被如妃责罚,因此这时候只是一味陪笑。好话说了一箩筐,最后才由一个小宫女把东西捧着,只等皇后来了查看之后再定收与不收。
只是这后宫之中没有隔墙的秘密,秋香这面才走,马上就有人知道了如妃上赶着巴结皇后。于是,嫔妃们关起门来,将自己的家底数了个遍,最后,也是有样学样的派人来送了重礼。
搞得小敏子深悔自己一时心软,早知如此,先前便把如妃的人拒之于门外来个清静。
这天皇帝到了昭阳宫之后也就没有再出去,连带着晚饭都是在一起用的。楚明月听说如妃等人送东西来时已是暮色时分,她沉吟一会,也不置可否,只叫小敏子带人把东西造册登记好,东西一律收入库房。
夜色渐浓,月影西斜。皇帝吃饱喝足了,便开始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楚明月。只是,他虽然情动,眼神却并不是淫邪放荡的那种轻浮之色。
男人与男人终究是不同。
楚明月在心里轻叹,只今日一日,自己便看得出这梁国有这么一位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的帝王,实乃天下百姓之福。
再说这一日以来,到了下午批阅奏折完毕之后,他与自己谈论诗词歌赋,也端是甚是有见地。言谈举止之间,尽显帝王风范与才华横溢。
这样一来,心中对于他好色无品的想法便淡了几分。也算是培养了一点小小的感情基础吧!明月终于觉得,和他上床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了。
再说这厮确实长的美啊!不是一般的美,而是,非常正太、属于宜攻宜受的那一类咳咳,打住打住,往下便是少儿不宜了。
庄思浩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脸庞在灯下忽红忽绯,心中只觉有趣的紧。等宫人们送上水来洗漱了,便拿一双眼睛瞧着她道:“明月,天黑了,咱们睡吧!”
说罢,便等着看她作何反应。
楚明月暗暗骂道:天是黑了,可是还很早好不?要是在以前,我还正在上网聊天呢再说古人睡觉也没这么早的吧?你这不是明摆着用心不良么?呀呀个呸的!
“陛下,长夜漫漫,不如,咱们来下一盘棋吧?”便是再猴急,楚明月想他也不好意思明说。于是,她脑子一转,便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皇帝庄思浩那个急啊!真不是一般的难受。但是,既然人家提出了这等想法,他怎么也要表个态不是?再说了,就她那点水平,真要下棋肯定不够给自己下菜的。
于是,便颇有风度的命人抬来了棋盘,楚明月趁机走进屏风后,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
施施然走出来时,便如天边那轮明月一般,照亮了皇帝的眼睛。
“明月,朕现在有时候都搞不清楚,你究竟是不是人?怎么能有这等本事把朕搅的如此心神不宁?”
楚明月嘻嘻一笑,却主动上来拉了皇帝的手,两人在窗前隔着棋盘坐下。月光银辉如水,洒在楚明月的身上,更是璀璨若仙。
庄思浩看的眼睛发直,隔着棋盘也禁不住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下好一阵子打量,才道:“若不是我和你夫妻十几年,我必然不信眼下的这个人是你。”
楚明月夜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错纠缠,含笑却低头羞赧道:“说出来你不要见笑。从前少年夫妻时,我其实也想任性自我的与你做夫妻。可是我自小受的那些教育又告诉我不得为之,我因此甚是苦恼。有时你去其他宫里过夜,我明明嫉妒的很,可是面上却摆出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以博你的赞赏。这样纠结矛盾的心情里,很多时候我遇事只能自己偷偷哭泣。再加上父亲对我的那些逼迫,我真是”。
说到动情处,不由的微微红了眼圈。看在皇帝心中,又是一番别样心动。
“你为人如何我怎会不知?只是这些年以来,咱们夫妻二人便是面对面你也每一句真话可以交底。我当年也是一时恼怒你父亲之作为,偏生你还来为他求情,这才唉!过去的事情了,咱们以后不提,不提好不好?从今往后,咱们还是以前那样,过咱们的小日子。你再给我生个公主,咱们儿女双全,那是世人再也羡慕不来的恩爱夫妻。”
皇帝将她的脸庞拢进怀里,强抑着心中的激动,缓缓说来。
楚明月侧眼看去,只见他面上温柔如水,俊颜上一双灿若星子的眸子看着她,没有半分平日的冷厉,似乎却还有一丝湿润的意味。
原来这人对楚明月原本还是有情,只是,作为女人,哪个会猜度得到这个人精心里的那点心思啊!难怪下堂妻如此之多,分明是恩情未断心已远嘛。
愣怔忪半响,面上终于露出几日以来头回淡淡的笑,在昏黄的烛火下,便如夜下海棠,慵懒而魅惑。
“多谢陛下垂帘,臣妾,已然心中明白了。”她低低道,伸手解去他身上的盘枝锦扣,为他更衣。
下棋只是一个借口,借机探听一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才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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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她正着一件祥云团纹月白色锻袍,立在窗前,四目相望。
因那锻袍宽大,露出领口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如云的秀发细细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脑后,身上淡淡若有还无的蔷薇香传来,皇帝庄思浩只觉得面前的人端得无比妩媚,仿佛平生从未经历过如此的美色,眼见佳人尽在咫尺之间,心里却忍不住猛地一阵悸动。
手却早已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面颊,楚明月一惊,抬头看他,她幽深如深潭的明眸里意味难辨,如雪的玉颜上,似欢喜无尽又似羞怯不已。
哎呀呀,这幅娇颜媚态,怎一个妙字了得!
两人默默对视,顿时,只听得红烛噼泊作响。
皇帝猛然打横抱起佳人,眼神却渐渐迷蒙,灯下的她犹如梦幻一般,难以琢磨,更难以看透。
作为君王,他见过许多女人,却惟独看不懂眼前的她。
若说她刚烈,何以不在冷宫一死以示心志,反而安之若素地活了下来,若说她贪图富贵苟活于世,却又何回宫复位之后依旧沉默而倔强地不讨好与他。
要知道,若是得了他的欢心,自然是富贵荣华一生不尽。
他越来越发现她与众不同,而且,整个人恍如焕然一新似的。褪去往日的守旧刻板,如花一般绽放出娇艳的容颜。偏偏这些举动,都明明白白告诉着他,这才是她,而非是擒惑男人的伎俩。
情动身热,皇帝庄思浩轻轻哼了一声,抱起她,向床塌走去。窗外夜风沁凉,树影婆娑。
屋内红烛摇拽,轻软的碧罗纱帐放下,她轻宽罗衣,肌肤莹雪,锁骨清冽,佳人如玉。
他贴上她香软的肩轻吻,难得好耐心的一路蜿蜒缠绵吻来。她一滴泪悄然盈落,这轻柔的夜,温柔的他,让她原本凉薄的心裂开了一丝丝的缝隙。
天与地在此刻静谧,他与她在此刻回归生命最初的本质。她的身体柔软如水,让他深深沉溺其中,直甘心情愿就此溺毙。
他的热情坚挺如火,在良久良久的温存缠绵爱抚之后,终于一跃而进,探进那花溪湿地的最深处。
意乱情迷之中,皇帝庄思浩在她耳畔喃喃细语道:“明月,咱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永远永远再也不要分开我以后要好好待你,加倍的弥补以前失去的那些日子”。
永远?在一起楚明月闻言不禁身子一僵,心中暗暗苦笑道:只怕这是不可能的承诺了,自己待到太子登基便会想办法抽身离去。而真正的楚明月早已自杀身亡,你倒是想和谁永生永世不分开呢?
再想起师姐娜娜猫对自己的嘱托:人类那一点短暂的生命,实在不值得她们动丝毫真情虽然,虽然身上的这个男子如此优秀,可是,自己却也没道理为了美色留在这里做个湮灭于红尘之中的精怪。
哎说到底还是自己定力不够,也怪了,以往自己在台湾时可是魅惑过不少豪门贵公子,也没哪一个能令自己动心的啊!这人精皇帝看来果然够厉害的。
正想着,却猛然觉得身上的他动作剧烈起来。对上眼一看,只见皇帝庄思浩一脸受伤的表情低吼道:“难道你不愿和我白头到老么?”
楚明月调皮的一笑,回过神来,妩媚无骨的含笑点头。伸手将他的头抱住,按在自己两点妖艳酥红的胸前。
皇帝口中衔着花苞,渐渐的开始动作轻柔温和起来,仿佛捧着珍宝一般细腻。
楚明月抑制不住**如潮,晶莹的面色渐渐潮红,在两人的肌肤纠缠中最后一根金钗跌落床上,她的长发顿时散了开去,似海藻一般铺开。
乌黑的头发似带了神秘的蛊惑,迷蒙了他深邃如海的眼睛。
庄思浩轻轻亲吻了她的发,低声道:“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看了想要疯狂。明月,我的明月”
他的深情像一把开启她心中的密匙,让她的眼在此刻亦是含了脉脉情动。
“浩郎……”
她的吻含了苦涩,她如何能得他的深情凝望?她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那种美好的女子,一步一步走来,她躺在他的身下,只是为了利用他的情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的**炙热如火,在她的腿间摩挲,因得她的光洁如玉细腻如脂又轻轻战栗不止。
她总是太敏感了。庄思浩此时完全忘却了自己帝王的身份,似顽童的把戏得逞一般,脸上挂着开心满足的笑容。
她的身躯似最饱满的樱桃,让他想要无休止的采摘和抚摸。
他因压抑着自己身体内的火焰而汗流浃背,看着她的神色渐入佳境,这才开始行动自如的耕耘起来。
他的技艺娴熟精准,楚明月低低的模糊惊呼一声,却仍觉得自己这躯体的下|体十分紧窒,一时间雪白的面上现出忍受的神色。他的动作却没有因此停顿下来,只是缓缓节奏。然后,他将她的纤腰握住抬高,一点一点地完全挤将自己完全挤进她的体内。
“你好小……”流连于花丛深处,他满足而又暧昧不清的话引得她娇喘连连,在最简单而古老的律动中,他的身体与她切合得天衣无缝,他在她身上倾泻着他强劲的热情与无尽的精力。
忽然他扶起她坐在自己身上,用手引导着她在他身上律|动,两人贴得更紧,面面相对中,她的绝美的娇颜在他的面前放大,盈盈的眼中盛满了水光,直欲夺人心魄。
他手捧着她的螓首,在起伏中强势地吻住她,与她交缠。月光从窗棂缝隙中洒落进来,这一幕,美的犹如巫山**的霏糜瑰丽。
她的发若海藻一般缠上他强壮的身躯,四肢皆攀附在她身上,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温柔的怀里。
他在她脖颈边细细啃咬,**已经在他身上完全发作,他的动作越来越大,引得她呻吟阵阵,柔弱而洁白的身躯在他的手中似花一样开到妖娆极致。
他尤觉得不够,像最贪婪的小孩子,不停地索|要更多。他一个翻身,将她背对着自己压在被衾之中。
她有着最纤柔美妙的背部,最圆滑饱满的臀,他用吻一点一点的膜拜着,他的欲|望再次挺进,她惊叫一声,再次沦陷在他的交|合里。
他是真正的帝王……不论在朝堂,或者是在这一刻在床上……
……
一夜贪欢,皇帝庄思浩令楚明月愉悦至极。两人最后疲倦之后相拥而眠,皇帝从身后搂着她,似乎生怕自己睁眼醒来时,佳人就如狐狸精一般不见了踪影。
这个怀抱有点陌生,但这个怀抱很温暖。早晨闹钟一般的梆子在窗外敲响的时候,楚明月竟是很依恋这个怀抱和这幅躯体。
睁开眼后,还是忍不住在太监破门而入之前,翻身主动抱住皇帝,静静靠着他宽阔的胸膛听他胸中有力的心跳。
无疑,这是个美男。尽管已是十几个娃娃的爹,但是,丝毫不损他的致命诱惑力。晨光里,庄思浩依偎着她的身体,脸上是恬静的温柔和满足。
这是个人间的祸害,难怪六宫美人都为之倾倒。为了他的一夜恩宠,大家不惜明争暗斗,血染寇丹。
唉凝视着他的睡颜,楚明月不禁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想那么快完成任务离开了。
果然,不等她继续往下想,已经忍不住打了一个清脆的喷嚏“啊惬!”
谁在骂自己?果然,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师父修罗尊使的无边法眼。
赶紧就此打住,好吧——师父,人家只是随意想想而已,貌似您不用这么激烈的发飙吧?什么?重色轻师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给我九个胆,也不敢啊!
正和师父以心语沟通时,却见皇帝听到了她的喷嚏声。他起身搂住她,柔声道:“怎么了?一大早就打喷嚏,可是昨夜受凉了?都怪我,也没顾着给你盖好被子”。
说罢,便取了手边的锦被来,将她轻轻裹住。
楚明月趁势扑进他的怀里,嗅着那股幽幽龙麝之香,她闭上眼睛,模糊的说道:“我今天好开心”。
皇帝在她耳畔轻笑,低头张嘴衔住她的白璧耳珠,半响,道:“我也是”。
十指交缠,紧握于胸前。这一刻,楚明月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一起,变得急促而又激昂
谁说**的欢愉都是假的,只是逢场作戏、过眼云烟?天下间最终败在这上头的千古明君,贞洁淑女多了去了。
楚明月此刻不愿去想那些头疼的问题,只是埋头在他怀里,享受着这人精皇帝的温柔怜爱。
待皇帝上朝去之后,楚明月的心才渐渐安静下来。洗漱过后,自有宫人端来香茗。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香片茶,又坐了一会,食不知味的用了早膳,这才开始思索起自己被打和庄朗被人下毒之事的原委来。
趁着四下无人,她便掐算了一番关于云贵妃、如妃、黎妃的过往,本来还想掐算她们的未来,但是奇怪,居然毫无头绪,算不出来。
照说以自己的法力和修为,早已能够洞悉身边见过面的人的过去和未来。但是,奇怪了,这回却是真的没有丝毫方向。
难道是上天限制她知道目前所处环境的发展?不过这样也好,后面的事情要都知道了,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而那天发生的事,若要追究起来,也就这几天的事。她楚明月如果没出冷宫,没在建安宫被人看见,没有人来通知自己庄朗中毒之事,后面的什么挨打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
那么是谁心计那么深,对自己和云贵妃等人的个人喜好把握得那么好,设计出这场一箭双雕,甚至一石三鸟的计策的呢?
因为照她对云贵妃的掐算,此姝虽然也有害她之心,可宋嬷嬷却还真不是由她所所支使。宋嬷嬷还是奉的别人之命,而那个别人,楚明月却看不清楚是谁,那张脸不熟悉。
当然也不会是如妃和黎妃,此二人虽然都有儿子,但出事的那几日,却没有暗中做过下毒这样的手脚。
难道还另有其人?是哪个有儿子的嫔妃呢?只有等以后慢慢地查出来了。
等秋日的第一缕阳光亮堂堂的照进窗户的时候,时已差不多正午时分。
昭阳宫的宫女管事碧烟带着两个小宫女小鹤和小叶,一行人衣裳环佩轻响,却一起轻手轻脚地进来。
这碧烟有一张微圆的脸,笑起来左颊有个圆圆的酒窝,眼睛也是圆圆的,嘴唇也是圆圆的,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甜美。当初便是楚明月在一众大宫女之中挑中了她,做自己的宫中管事。
她曾暗暗给她掐算过,此女乃是忠厚端正之人。因此,才肯委以重任。
不单是她一个,这昭阳宫里泰半的奴才,楚明月都是亲自挑选,不敢丝毫大意。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今身在局中,楚明月还是愿意尽量挑选一些可靠之人差遣。
她进来见楚明月已经坐在床上老半天,便笑着细声细气地道:“娘娘今日醒得好早,原来陛下还吩咐奴婢等不要打扰您休息的。只不过方才建安宫来消息了,说荣安王爷经太医院众太医请了脉,如今已是大安,诚恭王爷请娘娘不必再过挂心了。”
楚明月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孩子生性纯良,也叫人忍不住心生几分怜爱,如今总算大难不死,总希望他能有些许后福。
一面心道:庄朗,如今这世道恰逢风云变幻之既,我有意保全你的性命,在我任务完成前,你可千万悠着点。提前去了地狱,老子可是没法预支福利待遇的。
她想了想,道:“你们叫个人去跟诚恭王说,他辛苦了一天一夜,也该好好休息一下,现在最坏的情况都已过去,叫他好好睡了觉以后才来见我。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要是累着了,做娘的会伤心的。”
这话说出来时,楚明月隐隐察觉自己居然带上了几分真心。
又是犯戒了!
碧烟应了一声“是”,给小叶做了个手势,小叶便躬身退下,想来是去报信去了。小叶走后,小均进来接替,三个人忙忙碌碌,却还是鸦雀无声,似乎只有行动间衣带带出的风有那么一点点声音。
楚明月心想,那可比当年阳明山中的家规严格多了。
过了一回,又进来两个宫女,却是负责每日里给皇后供应吃食搭配的馥香和桃娟。
二人各自拿着手里的菜式名册,只请楚明月示下中午的饮食。
想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却没有太多的收获,楚明月有些心乱,便摆手叫她们照今天早上的粥水点心再来一份。
传说都是狐狸喜欢吃鸡,这话原是不假。可是白漪跟着师傅的时间久了,也渐渐习惯了茹素的餐饮生活。事关修罗尊使成夜隐总是以身作则,告诫徒儿不可妄动杀念,以免影响道行和修为。
久而久之,白漪便习惯了每月只在初一、十五这两日吃生鸡饮血开荤。
其实早上御膳房做的这些粥点都是原楚明月喜欢的东西,里面有玫瑰絮子软糕,薄荷松子三色酥,半个手掌那么大的油炸葱饼,燕窝薏米香稻米粥,还有一盘小巧精致的,狐狸爱吃的肉包子。
要说一夜“辛苦劳作”下来,楚明月可是饿得够呛,一盘吃的再没荤腥她也可以接受,尤其是这油炸葱饼香酥可口,做得可比当年在酒店所吃的要精巧好吃了,怎么也是绿色纯手工的呀。
台湾绝对吃不到这种好东西,当下决定吃腻再说!
吃完楚明月当即吩咐:“这些日子每天喝药,口淡得很,让他们明天进一些两广和台台州地区口味的粥来,比如皮蛋瘦肉粥,鱼片粥,鸡丝粥,肉骨粥等。我背后的伤要愈合长肉,医女说,吃啥补啥,三餐里面也得多点荤腥,不要总是清汤寡水的,连养病的力气都吃得没了。还有,燕窝鱼翅不要上,可怜见儿的,吃了也不安心。”
馥香和桃桃娟两人细细地应了,又复述一遍,这才下去。
出门了忍不住互问,为什么燕窝鱼翅可怜见儿的?这些可是后宫嫔妃们的最爱呀!
这个问题很多日子后她们才转弯抹角地打听到缘由,不由为皇后的见识倾倒。
其实真相肯定不是她们听到的那样,不过这小狐狸白漪自认是一枚高素质的现代狐狸精,附庸风雅的加入了人类的环保大军之后,时不时要跟着喊喊绿色环保的口号罢了。
碧烟过不了多久又笑吟吟地进来,回道:“禀娘娘,外面好几宫的娘娘都来探望您呢,还有几个外夷的特使夫人也递了牌子进来,恭祝娘娘复位重登荣宠呢。”
外国的特使夫人?也就是,黄毛洋鬼子?
楚明月听了好奇心大起,能够在穿越的千年之前看见金发碧眼,这事肯定值得回去向师姐师妹们炫耀一番。
连忙吩咐道:“你请云贵妃进来说话,其他都让她们先回去吧,就说我今天体力不济,不能一一见面,多谢她们关心。请外夷特使夫人都进宫来等候,她们来祝贺我复位,那是国家礼仪,不能推搪不见。你给我准备礼服吧!”
碧烟一见主子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连忙劝阻道:“娘娘,太医可是吩咐了,娘娘最近不要四处走动,以免撕裂结痂的地方。接见外夷特使夫人的事,还是延后几天再安排吧。”
楚明月哪里肯,心道你家娘娘我是狐狸精,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伤就放在心上了。其实我的背早已好了,只是不能吓到你们罢了。
想了想,便找理由说:“嗯,要换了其他病,也就只能拖几天了。可是今次本宫挨打,想必外面也有一些风言风语,若是我今天不见,便是坐实了这些风言风语,那可是有伤国体。碧烟,到时你也别当我是薄胎瓷人儿似的伺候着我,务必都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咱们要好好维护着昭阳宫的体面才不会被人看轻了去。”
碧烟听了感动,凝神想了想,这才应了声“是”,眼圈儿却悄然红了一下。
楚明月心想,她倒是个实心对皇后好的人,将来走的时候得好好安排她以后的生活才是。
云贵妃等人守在门外,很快便被召了进来。对于皇后只是单独召见她一人,看得出,她眼睛里有害怕,有担心。
楚明月这个人不是个喜欢弄权的,见了她那样,心便软了,这宫里类似虎狼窝,好好的女孩儿进来了也都得变质,再说那人精皇帝太过祸害女人,她打自己这事,也别深责了。
治标要治本,既然现在由她楚明月掌了后宫,以后总得把这种风气改了才好。等云贵妃见了礼,她才道:“碧烟,给云贵妃拿椅子来我床边。你们都退下去吧,我跟云贵妃有话要说。”
云贵妃闻言,很是吃惊,战战兢兢坐了,却只敢坐个边沿,大半个屁股都在空中蹲着。
楚明月看了,也没去抚慰,心想古代既然级别森严,自己也别做得太出格。温和地道:“你今日起得倒早,听说你等了很久是吧?我睡的实,也没人来叫醒我。瞧你这身装扮,外面天冷了不少吧。”
云贵妃忙起身道:“昨晚开始起风的,早上起来看见下了几滴雨,说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出来果然冷了许多,臣妾也是出门才披上斗篷的。”
楚明月微笑道:“是啊,难为你们这种天气都来看我。”
云贵妃也没脸皮此时大献殷勤,只得转了话题道:“那日没能阻止恶奴行凶,臣妾实在惭愧万分。幸得姐姐不追究,臣妾更是感激不尽。皇后娘娘恩德仁慈,臣妾却是无以为报,这不,差人送了两盆素心碟蕊兰花过来娘娘这儿,希望能冲淡一点药香,万望皇后看在臣妾一片至诚的份上,定要收下。”
楚明月笑道:“呵,那是好东西,拿进来我看一下,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套?妹妹真是有心。”
云贵妃闻言喜上眉梢,送出的东西对方能收,那已是给面子,而对方又能喜欢,那说明后面就好说话。
忙起身叫人搬兰花进来。那是非常大的两盆大叶兰花,下面是素净的青花瓷大盆,上面郁郁葱葱墨绿的兰草。光是看着兰草便喜欢不尽,何况这款素心建兰又是异常有型。
十几条花枝稍稍高出兰草几分,每枝上面跳跃着五六朵花瓣到花萼均无一丝杂色的似是碧玉雕就的花朵,且那花瓣又作梅花状,清雅中透出一丝雍容。
楚明月已经经历人生上下近三百年,她记性极好,看书又杂,是以一见这两盆兰花便已知其之名贵,心中便非常喜欢。
只笑道:“妹妹,这两盆兰花,即便全是拿碧玉雕出叶子花朵,也不及它的名贵。建兰素心本少,它又是梅瓣蝶蕊素心,更难得的是花枝亭亭玉立,三样凑在一起,便是绝品了。何况又是如此诺大两盆,只怕种了二十年都不止了。多谢妹妹,只是我这屋里满是药气,真是怕沾染了这花中君子呢。”
云贵妃听皇后如数家珍地说出这些珍贵之处,心中佩服不已。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个粉团面人,中看不中用,平日里不声不响,也不晓得弹压六宫这些惹是生非的嫔妃,所以心中一直不是很看得起她。
无奈于她的原配正妻,所以心中对她很是不服,可又不得不屈居于她之下。
而这盆兰花是她哥哥从福建漳州回任带来,送了她两盆,说了一堆好处,竟是与皇后说的一丝不差。本来是忍痛割肉,现在见割肉有效果,倒是欢喜,脸上也少了点担忧,忙道:“建兰的香比之春兰就差许多,姐姐放在屋里也不会混了药气,偶尔眼睛看几眼绿的,心里也舒坦。唉,都是妹妹害的姐姐。”
楚明月见热乎的差不多了,这才转入主题,收起笑脸,端庄正经地说道:“其实这件事,妹妹也不必再行自责。皇上昨儿已经说了,不是妹妹你的错。换个角度想想,你膝下只有一位公主,没有皇子,只安安稳稳过日子便是,又何必对我下那毒手?
我在想,妹妹一向为人单纯,这事其实也是被那背后的人给害了呢。要不是皇上昨天明察秋毫,妹妹便是打死了我,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明摆着你被人当了枪使。这人却是好生狠毒的用心,只等着咱们鱼鹤相争,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说起来,你回去之后还得好好推敲一下周围的人,看是不是还有谁是别人安插在你身边捣乱使坏的。”
云贵妃本来只是在心里想着,这回要是能得皇后稍微宽恕,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也就得了,没想到皇后会说出这么贴心的话来,让她始料不及。
细细想了皇后的话,果然有道理,不由得滑向地面,老老实实贴着地砖拜下去,泣道:“姐姐这么贴心,还处处为妹妹着想,妹妹此时更是无地自容。”
楚明月笑道:“起来吧,又不是你的错。我也乏了,你退下吧。你两盆花儿我喜欢,就收下了。”
云贵妃又是好好拜了一下才起身垂着泪离开,去到外头只说皇后身体尚未完全康复,需要静养。这下子外头那些围成铁壁铜墙一般的嫔妃才散了,却因云贵妃格外恭敬的态度,大家都以为皇后此次复位,早已不再是当年那副情形。
有些亏心之人,心中不免肉跳胆寒,回去之后,也思索着怎么向皇后请罪才好。
送走云贵妃之后,楚明月相信,不用再多说,她回去一定会动手好好肃清自己宫里的钉子。宋嬷嬷本来就是她宫里的人,由她去查,当然事半功倍。
真累,以前看书上所言也就当看戏,自己真做起来,要不是有法术跟着,还不定怎么被那些人精欺负呢。
这天下午便是安排了各国外使夫人拜见,要说这大梁虽然在历史上查无踪迹,可照看这国力还真是非凡。
这不,外夷特使夫人来了不少,什么大食、波斯、暹罗、高丽等,除了暹罗的语言不懂外,其他语言,白漪在台湾混时曾经上过小语种培训班,这时候勉强说几句还是可以的。
再说那些外使夫人们,见上国皇后竟然能笑眯眯地跟他们用祖国语言攀谈,一时间都纷纷大为心折,回家便大肆宣扬这个皇后的贤德与才华,自是美誉不提。
而楚明月也因此颇得其乐,嘿嘿,总算在沉闷的后宫生活里给自己找了些乐子。
皇帝庄思浩自那夜之后,便是夜夜都宿在昭阳宫里。对楚明月宠爱不已,几乎是有求必应。
当然了,楚明月夜没啥好求他的,多半时间里,她习惯对他使用若即若离的磨心之术。这一招,更是令到庄思浩直接没辙。
春节将至,宫中的活动都得向皇后请示,楚明月只得装着因背上用了波斯的什么灵丹妙药而愈合神速,开始下床出宫四处活动,也开始放弃使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狗屁膏药。
一时宫内宫外都传说波斯的金创药膏神效非常,达官贵人都托着关系问波斯特使要那神药,弄得波斯特使惊诧莫名,他们确因捕风捉影得知皇后受伤而送去一些药物,难道歪打正着效果就那么好吗?
心中也是喜欢,从此此药成了两国友谊的使者。此后梁国上下都说,今年过节不送礼,送礼要送金创膏。(汗,原谅某林在此仿制了某脑残广告,纯属一时兴起啊掩面,奔下)
这金创膏的神奇效果,被楚明月无形之中渲染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其他特使夫人知道了,都变着法儿想出自家祖国的宝贝进献皇后,希望也能因此一举成名。
于是楚明月在收了一堆的外藩进贡物品之后,终于一不小心吃到了久违的泰国米,嘿嘿,当时还叫暹罗米。
吃完之后,自然少不得身体力行,大肆宣扬这米的妙处所在。
一时间,六宫上下,都以吃此米为莫大的荣耀。楚明月俨然成为该朝代有史以来第一位时尚指标性人物,颇有现代LADYGAGA的风头。
天气越发寒冷,阳光已经没了热度。屋子里不得不日日夜夜放着两只炭盆,才能驱走凛冽的寒气。
楚明月倒是不怕冷,想她本来就是出身于北极之地的银狐,这点冷算什么意思?自然不再话下。
可架不住这六宫嫔妃们每日都是裘衣加身,因此,也勉为其难,在宫女碧烟的摆弄下,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只一样,她坚决不允许昭阳宫内出现狐裘大衣或者披风。
因为眼下这昭阳宫实在太过惹眼了,所以,楚明月的这点嗜好马上就传遍了六宫。众妃都知道了她不喜人传狐裘,却不知所以。后来还是碧烟旁敲侧击的提示了,楚明月才想到自己如此嫌恶分明并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又借着绿色环保维护地球环境的大口号,隐隐说出了自己不喜人穿任何动物的皮毛衣服。
众妃一下子又是目瞪口呆,只道这是为何?
后来还是楚明月自己在一次晨昏定省时说:“想那些兔子狐狸水貂等,都是有生命的灵物。只因皮毛长的漂亮又可保暖,便无端遭了猎人的毒手。其实那些皮草原是这动物自己身上长出来御寒的,被人这样穿在身上,天晓得那些动物死后会不会怨恨于穿其皮毛之人?上天都有好生之德,是以本宫才不喜穿着皮草。只是诸位妹妹却不必以本宫喜好为已任,喜欢穿便穿了,本宫也不会见怪的。”
话虽如此,可眼下皇后宠惯六宫,无人能敌,谁又敢冒着这个忤逆她的风险?
别说她们了,据说近些日子皇帝庄思浩都不大穿那些带皮草的大衣了。
所以,这个冬天,梁国后宫无皮草可以保暖。楚明月听人回禀之后,暗暗叹息这世人趋炎附势的本领高强。
这面想了想,却又另外拟了旨意下去,叫内务府给各宫增加一倍的银炭取暖。
听着碧烟对自己仁慈贤德的赞美,楚明月不禁苦笑了一下。自己这狐妖现在是越来越“人性化”了,天下哪见过这么替人着想的狐狸精?
这天外头下着大雪,楚明月便和宫女们躲在寝殿里闲聊。
傍晚时分,太监过来传话,说是晚饭时候皇帝准备过来吃。
想着庄思浩这个月以来,还从来没到昭阳宫这里吃过饭,只因国事繁忙,也实在无暇顾及。
他一般都是在上书房晚饭,饭后批点奏折直到天黑透了才过来。其实楚明月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心说男人总喜欢吃点荤腥的,而此刻天气寒冷,不如来点新鲜玩意——来个火锅如何?
于是说干就干,立马叫人准备了两只红泥小炭炉,取那上好的金丝炭木点上,一会便见那火苗烧的红彤彤的。
上面再架两只银盆,一只里面放的是御膳房用猪大骨和老鸡熬成的乳白色高汤,令一只里面则是红艳艳辣椒花椒草果等。
一时汤水沸开了,满室都是浓浓的香气,宫女内侍们喜笑颜开,只说自家娘娘是食神再世,更有嘴馋者,早已想着私下里回去下房也试试这种新鲜吃法。
不消说,这来自千年以后的火锅,经过皇后楚明月这样一番筹划,俨然已具备上市的条件。
明月自己在一旁坐镇指挥,又让厨师将羊肉牛肉去骨切了薄薄的片状,用银盘装了在冰天雪地里头冻硬了。再拿鲜活的黑鱼去皮剔骨片肉,另外细细洗好几样新鲜的蔬菜以备烫锅。最后又准备了几色不下锅的小菜,万事俱备,只等着皇帝过来打牙祭了。
没想到一等等到月亮升起,皇帝还是没来。让人去探,说是皇帝还在上书房与大臣议事,都没吃饭,看来暂时也没结束的可能。
楚明月心知前朝肯定是出了什么军国大事,又不便去催,不像当年与台湾贵公子约会的时候眼见时间到了他还没到,她早就电话过去骚扰。
此刻只有婉转提醒。于是让小厨房准备一点热点心,让小敏子亲自带人冒雪送去上书房。果然没多久,皇帝摆驾昭阳宫。
楚明月披上棉袍站到房间棉里大红猩猩毡门帘外面迎接,亲自替皇帝脱了黄锻绣金龙貂皮镶边朝袍,替他摘去帽子时候,皇帝伸手抱住就在身前忙碌的佳人,笑道:“可等急了?都是朕不好,也不记得叫人让你先吃点,瞧瞧,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楚明月把帽子摘下递给碧思,却拿手指轻轻描着皇帝的眼睛,皱眉道:“怎么几天没管你,眼圈都黑了,最近没睡好?”
皇帝贴着楚明月的耳朵轻笑道:“前几夜你推说来了那个亲戚,不许朕陪你睡,朕自然睡不好了。怎么样?今日巴巴的打发人来催,是不是身上大好了?今天朕就宿这儿不走了,好不好?”
楚明月饶是情场高手,这时候也忍不住微微脸红。
轻轻伸出粉拳捶了他一下,微红着脸道:“我也心疼您晚上那么冷的还要走呢。来,先吃饭,一会儿咱们慢慢再说。喏,今晚给你准备的这玩意儿叫火锅,还是西域的不知那个国家的特使夫人告诉我的,连御厨房总管都说没见过。你来试试味道如何,我总觉得冬天吃这个暖洋洋的东西,味道应不会差。”
皇帝揽着楚明月过去饭桌,见桌上东西果然怪异,从来不曾见过。看着楚明月动作,却是一双纤纤玉手取了筷子在那沸腾的汤水里搅动着羊肉片,然后再蘸着面前一个小碟子里的酱料吃下。
皇帝也模仿着在白锅里涮了一片羊肉片,一吃之下,果然鲜甜。再拿羊肉往红锅里面一涮,虽然麻辣呛人,却更为鲜美。这一试出了味道,登时顾不上周身疲劳,简直就是胃口大开,一时间食指大动,两人都开始埋头涮肉片。
两只锅子都不大,两人抢着吃涮熟的肉片,不时说笑两句,显得非常开心。
旁边伺候的碧烟她们都强忍着笑,吃到肚子里有点底了,动作这才慢了下来,皇帝先笑道:“都说你跟那些外夷关系亲密,原来还是学到不少好处的,这种火锅食料简单,味道却是非常鲜美,呵呵。”
楚明月笑道:“哪止这些好处,否则不成了只知道吃喝玩乐了吗?小叶,你去把我藏着的几把刀拿来,给皇上看看。”
一边趁空暇,道:“朗儿已经没事大安了,我让庄睿去他外公处接收抄没发还的家什,顺便监管着楚府的吃穿用度,让他知道一点平民生计。他那几个舅舅奢侈惯了,我还真担心年迈的老父管不住他们,到时坐吃山空,丢了天家脸面。也庄睿不知能不能压得住他们几个,明儿还得派人去看看才好。”
皇帝庄思浩很是赞许的微笑道:“让庄睿这时候知道一点柴米油盐也好,免得说出什么肉糜可食为何早饭之类不着边际的混账话。你让他既然做了就得做踏实,看仔细了钱粮管理怎么做才不会出漏子,不要浮于表面。不过也不要一粒米一个铜板地抠,他终究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孩子,天潢贵胄,做事情还是得有点大气才衬身份。”
楚明月有意奉承,叫他忙碌之余也好高兴一下,忙笑道:“是了,这话我就考虑不到,也多得陛下提醒。”
边说,边接过宫女小叶拿来的一只青色绸锻四角包裹,打开来时,从里面取出四把刀子,再依次一把把拔出鞘来陈列在皇帝面前。
庄思浩有些不明所以,只因两人现在如胶似膝,换做以前,普天下也没第二个敢在他面前亮刀子的。
“皇上您看,这分别是波斯、大食等四国打造出来的铁器。我仔细瞧了,这四把刀子各有其长,与咱们大梁国所用的锻造刀具截然不同。
我从这些外使夫人身上转弯抹角打听了他们各自的锻炼方法,其中竟是大有学问。又问了宫中专管铜铁的太监,才知道这其中有些方法我们是不知道的。而取了这些刀具和咱们的刀具来比试之后,我觉得有必要改进一下我们的锻造之法。
所以我这几天记录了一张单子,宫中作坊小,可能做不了,想请皇上批示了,交兵部试炼,如果能做出这把类似大食国半月弯刀这样锋利耐用的兵器来的话,以后边境将士也就可以少点伤亡了。”
皇帝庄思浩想不到她有此一说,自己这些日子隐隐头疼的问题,居然在此得到了无形的襄助。一时间心中思绪起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便哦了一声,绕有兴致地接过那把大食弯刀。
细细查看一番之后,忽然起身走向室外,使力便向石柱砍去,只听几声脆响过去,皇帝便立刻回身就灯下细细查看刀锋。
一看之下,连连点头道:“好刀,好刀。这种刀拿去战场,才不愁几刀砍下刀便卷刃。你果然是个有心的,你把单子给朕,朕让兵部立刻试制,这要是能用到明春的战场上的话,一定大有好处。”
其实这些所谓走夫人路线听来的炼铁法,都是楚明月自己按照现在的技术条件自己写出来的,只怕自己想出来的太过突兀赫人,所以就假托从别人出问来,容易叫人相信。
小叶这时候也跟着楚明月一样精灵起来了,都不要人提示,主动去书房取了一叠纸来,交给皇帝随行的太监。
楚明月此时笑道:“我天天躲在殿里烤火取暖,哪里晓得明春要发兵的事情?只是那日和大食夫人闲聊看见她身上的一柄佩刀,一时兴起便取出来玩赏。后来便想着我们的刀子快一点的话,将士就多占一点便宜,皇上也可以少操一点心。”
皇帝庄思浩闻言,伸出手紧紧握住对面楚明月的手,心里万般感慨,然却有几分情热生怯,满脑子的话也说不出口。
殿外风雪交加,寝殿里倒是温暖如春。满室灯火璀璨中,楚明月的身影如同天外娣仙。脑海中反复思潮来去,涌动的却只有那样一个短短的念头:人生在世,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念头一涌而出,往日经年的恩爱与少年时期的那些美好,亦愈发的清晰起来。而对楚明月的歉疚,也让他心中自责到隐隐难忍。
可这些话他如何也说不出口,事关这至尊无上的身份,更事关眼下他谋划的一场惊天大局。明月,只求你能理解我,来日方长,过了这次,朕必然倾尽一生来回报于你。
庄思浩眼角悄然染上温润水汽,深情微笑着看了楚明月好一会儿,才道:“明月,你知道刚刚朕一直没来吃饭是在忙什么吗?就是在说明春攻打西齐的事。西齐铁骑屡屡侵犯我大梁边境,那块毒瘤一天不除,于国于民,便是一天贻祸。
可是真要开仗,朕心中又没有底,历来国强都不是依仗战争侵略而来。况且目前看来,敌我势均力敌,打起来,必将是一场持久战。
朕最怕的是时间拖长了,国库吃不消啊。所以朝议时,主战的也有,主和的也有,议了一天都没个结果出来。”
说着举起一把雪亮锋利的波斯刀,一刀挥向桌角,那坚硬的紫檀木雕花桌角应声而落,“要是兵部能如愿练出这等锋利耐用兵器,朕明春——一准定发兵攻齐。”
说着,一双眼睛雪亮的看着楚明月,拉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指并拢靠在自己的心脏位置,郑重起誓道:
“明月,朕在此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定不负你。朕,大梁天子庄思浩,对神明起誓,如若上天助我,必将这三分天下一统,四海皆收为一制。明月,你等着,朕,要将这万里江山、锦绣山河,全部都送到你面前来——”。
楚明月听得心惊肉跳,可是她也看得分明,庄思浩说这话也却有真心的成分在里头。
想他一介天子,坐拥三千美女,拥有对任何一名女子的交配权,原也不需这样去讨好一个女子的。
能如此情真意切的将江山作为鲜花钻戒一般的礼物送到一个女人面前,可见他心中对楚明月此时必是深爱至极。
只是,越是这样,越叫她心中隐隐生出烦恼。要知道自己的任务只是魅惑他,然后将庄睿顺利扶上太子之位,其他的感情,都是不该有的牵绊。
难道自己这回又要把事给办砸了么?师父铁定饶不了我真是江湖经验不足,经验不足啊!
一面怨念纠结的想,一面假作感动的看着他,楚明月微笑道:
“我对军国大事一窍不懂,但这几天因为准备春节过年,每天看着送上的单子就心惊肉跳,说起来,咱们大梁后宫的用度实在是奢靡太过。我看除了一些祭天祭祖等必不可少的礼仪,很多花费大可不必,都是些无谓浪费。
现在听了皇上要对西齐开战,又担忧国库吃不消,我倒是想在宫里先节省起来了。多少也是一些银子,对外也是个榜样,皇宫都已经做起来,以后国库真吃紧了的话,各司各部那里,皇上要筹钱也方便好多。”
说完,楚明月难得的自我检讨了一回。琢磨着自己这狐狸精怎么越来越像个管家勤俭的黄脸婆了呢?
要知道,作为狐狸精的天职,就是尽情挥霍男人的银子,离间他的老婆孩子,以榨干他的腰包,榨枯他的精血为已任啊!
果然,这人精不好对付,自己还是要小心为上,莫要失了本分才好。
皇帝庄思浩笑的眉眼都是醉意,听了笑道:“你这个小灵精!就你主意多!哈哈哈春节难得一个重大节日,奢靡一些也便罢了。平日里流水一般的用度倒是可以节省就节省,虽然天下归朕,可朕也不能乱吃乱用。这样,你来替朕想个办法?”
这面说着,皇帝已经很不老实的将爪子伸进了楚明月的夹袄内。楚明月冷不防被他胸袭,当即吓的哎哟叫了一声,却听那人已经如八爪鱼一般附在耳畔,邪恶的笑道:“嗳!这才几天没有照顾啊,瞧瞧,你这两个小馒头已经有些缩水了。别急,朕一会好好爱抚一下嘿嘿,包你满意哈!”
楚明月被他抚摸的有些把持不住,心中暗骂道:你这厮要是生在现代就该去做少爷,有我策划一通,包你成为全台湾男女老少皆宜的一等一红鸭。啧啧啧,瞧你这手法这力度,再加上这一张天生祸害人的脸,绝对是宜攻宜受,男女通吃
腻歪了一阵子,到底还是把他推开来,想来长夜漫漫,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伸手随意拢了拢散乱的云鬓,才笑道:
“办法我前几天躺床上时候已经想了,除了节省之外,还有另一个想法。这回云贵妃手下宋嬷嬷背主行凶也是一个警示。宫中老人太多,虽然有些方面可以因此严明规矩,沿袭祖宗家法,但也产生一个最大问题,那就是拉帮结派。
这帮派一旦形成了利益同党便会根深蒂固,人便没了头脑顾不上祖宗法制,行事因为身后有庞大帮派支撑,便是连主子也敢顶撞。而且有些老人仗其资格,横行不法,各宫串连,宫中倒有一半太监宫女只为伺候着他们这些半主子了,也有一半是非出自他们之手。
不如趁着春节临近,先把宫中一批超过二十五岁的宫女嬷嬷放了,让她们回家团聚,也是皇上体恤天下儿女亲情的恩典。太监等忙过春节也放一些年老的出去,让他们临老享乐几天。如此一来,便是每月月例都可以省下不少。
当然咱们天家并不愁这些银子,不必做得如此小气,到时失了天家脸面就不好了。可是这么多日子看下来,宫中倒是有一大半事情是这些人生出来的,找个用兵节省的借口放了他们,正好一举两得。”
说罢,只管那那一双半醒半寐的星眸看着他,人斜斜歪在垫着厚厚紫色贡缎靠垫上,夹袄微微松开了领口,却见一抹白净瘦削的锁骨跳进了他的眼里。
皇帝眼见她如此慵懒媚态,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诱惑?前几夜都被她拒之门外,大冷天的来了,却又巴巴的转去了如妃宫里睡觉。
偏生是吃惯了珍馐佳肴,便咽不下那粗康杂粮。被这人间极品狐狸精伺候了一段时间,哪里还能瞧得下这些庸脂俗粉?
那夜去到如妃宫里,如妃倒是欣喜异常,赶忙重新装扮,又换了新衣华服出来迎接。只是他见惯了明月不染脂粉的素颜绝色,烛火下一看,如妃却是一脸厚厚的粉头,嘴唇上还残留着日间描上去的胭脂旧痕,新抹的那一道因为时间仓促,是以显得格外挑眼。
只瞧了一眼,到底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晚上睡觉更是离了如妃有三尺远,心中只想着那道血红的印子,愈发怀念起明月的温润樱唇起来。
这时候一把将她锁进自己怀里,一面两手齐上,缓缓游走着,微微啜息一阵,终于还是把先前的正话说完:“你看出来了正好,朕也想斩草除根,朗儿的事情和你的事情,都委实太可恨。也就是宫中盘根错节太多,才会生出无数利害关系。搞得有些宫中主子还得看奴才眼色行事。”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到什么,便停了正在不安分上下摸捏的手,抬头给站在外头的太监一个眼色,那太监便带着所有下人退了出去。
皇帝这才轻声对怀里的楚明月道:“云贵妃对你说了没有?”
“调查宋嬷嬷的事吗?”
“是,看来这件事不简单啊,朕最先以为也就后宫争风吃醋,争权夺利,没想到还牵涉到宫外,牵涉到朝廷。朕知道这些的时候只想着这个宋嬷嬷还只是浮出水面的爪牙,还不知有什么大鱼沉在底下,总不能等那些人一一发难才把他们起出,不如一刀下去,把些根子最深的老人先拔了放出宫去,让他们想做什么也做不成。明春要真是对外用兵的话,宫内是万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先乱套的。否则就是意味着江山不稳。”
楚明月闻言怔住,眼睛直直地看着皇帝,心里一下子闪过很多念头,却生生的堵在那里,只说不出话来。
庄思浩温柔的给她理了理散乱的青丝,又怜爱的抚摸过她的脸颊,最后强作笑意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想对了,朕正准备御驾亲征。所以,后宫你得替朕管牢了,但凡有事,你不必回朕,皆可自断。不管何人有个风吹草动,一概格杀勿论。”
他说话时脸上仍是慢慢的深情溺溺,然最后那一句话,却叫人不由的起了寒意。
“不要。”楚明月轻呼一声,旋即轻快的钻进皇上怀中,“我不要你离开那么久,我不要而且,而且没有你支持我,我呆在宫里会很害怕的。不管你去哪里,我要跟着你走。”
说到后来,也不知为何,眼睛里忽然酸涩难抑,几滴热热的水珠便滴了下来。
皇帝反手环抱着她的身子,一时也是有些离别之酸痛。然他毕竟自负,只以天下一统为己任,况且楚明月是自己的皇后,便是自己一时不在宫中,天下也以她为尊,料想应该无事。
于是便亲手给她拭去眼泪,又笑道:“你看,一急之下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又是你啊你啊的,你可知道,你这个样子真正是要媚死朕了。明月,你是大梁皇后,朕与你乃是结发夫妻,这天下,原本就是我们夫妻二人的天下。如果朕御驾亲征,你得替朕监管那些监国的大臣。免得朕在外面,这儿后院起火。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请教你的父亲。”
楚明月从那一个长音中忽然被提示到了什么,想了一想,才镇定自若地道:
“我最不放心就是我父亲啊。父亲从高位跌下,怎么都会在心里有些怨言的,所以我才派庄睿去接收发还的家产,就怕是有人见他失势,有些什么不敬举动,使他心中积怨更甚,对皇上不利。皇上大恩不追究他们的罪过,我怎么可以让他们恩将仇报呢?”
楚明月从那一个长音中忽然被提示到了什么,想了一想,才镇定自若地道:“我最不放心就是我父亲啊。父亲从高位跌下,怎么都会在心里有些怨言的,所以我才派庄睿去接收发还的家产,就怕是有人见他失势,有些什么不敬举动,使他心中积怨更甚,对皇上不利。皇上大恩不追究他们的罪过,我怎么可以让他们恩将仇报呢?”
顿一顿,又道:“这次之所以派睿儿前去监督他们回府之后的情况,就是想着有庄睿在,起码可以挡掉一点不敬。而皇上御驾亲征的话,说实话,后宫里这些姐妹还好,想来也没有人会趁此兴风作浪。
而我最担心的还是我这个父亲啊。到时皇上不在,京中表面上我最有说话的份,我倒是不怕父亲求我做些什么,他求什么我都不应便是。只是一样,我最怕他借我名头做出什么。皇上又最知道的,我心太软。如果皇上决定亲征了,不如我趁春节见父母的时候与他们提一下,先派遣几个楚家子弟去了西北军前效力,也好对我父亲有些牵制。”
皇帝闻言,情不自禁地“嗳”了一声,从怀中掏出楚明月染了泪意的脸,捧在手心细细审视了半晌,这才闭目深深吻了下去。
这一刻,其实他心里也是充满了矛盾和纠结。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此去西征他自有他的全盘计划。
可是,他眼下,对着她,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说。不管如何深情如何不可自拔,可江山万钧在已身,他不可以因为儿女私情而忘却重责。
这下子她都自己提出来了,也早就考虑到了,他还能有什么说的?
想不到当年那个初嫁过来时一脸羞涩木讷,平日里只知妇德女则的青涩美丽少女,而今居然是这么事事为他考虑的,事事先替他着想,扫清前路。
要说不曾感动,不曾感念上天对自己的厚赐,那是假的。
本来他亲征最担心的就是出狱的楚家,还在后悔不该全部放出,留下几个押往军前,那就有了牵制。
本来他亲征最担心的就是出狱的楚家,还在后悔不该全部放出,留下几个押往军前,那就有了牵制。
可是他现在心中爱极了楚明月,不想做出太多伤及楚家的事,让她清丽的脸上平添上愁思。毕竟那是她的骨血亲人,自己理应爱屋及乌。
没想到,她却主动提出由她出面,相信她作为女人,也会说出大方得体的话消弭楚家老小对自己的戾气。
如此,他便真正是无后顾之忧了。
这一吻很是缠绵悱恻,自然便带上了很多种类的感情和感想。吻到情动之时,庄思浩已经忍不住伸手去解开了她夹袄上的红宝石腰扣。
而楚明月心中的感想也很多,与他,原本就不是当年少女新嫁那样单纯的爱恋了,他是皇帝,又是个想要有所建树的明君,所以他的爱,必然会涉及到国家社稷,还有庞大的后宫。
即使她得专宠,那也得顾忌到后宫那些虎视眈眈的嫔妃。
而理智也在不断的告诉他,对他的爱,绝对要适可而止,免得伤己伤人。
长长的一吻终于罢了,皇帝闭目贴着楚明月的耳朵轻道:“一会朕再好好爱你。现在时候尚早,你还是坐到对面去,看朕今晚就把这些事情解决了。”
楚明月也被刚才他一番激情搞得有些难以自控,正双颊绯红时听到这话,不由的愣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皇上要解决大龄宫女嬷嬷等的事。
心中暗道自己这狐媚子功夫还是不到家,便一笑起身坐回原处,看着皇帝宣侍卫总管卞修春和跟随他的太监们进来,一一发号施令。
如此一来,宫中除了奶娘,再无超龄宫女。而皇朝最重孝道,奶娘都是需得留在宫中养老送终的,好在这些人数有限,此事过后,谅她们也没胆再兴波澜。
这一晚,打的是皇帝感念天伦、恩赐团圆的幌子,行事之际却有雷厉风行之势。号令过处,不容被点到名的女子略作逗留,连与各宫主子话别都不许,只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净身被转移到一处大屋过夜,只等天亮发出宫去。
这一晚,打的是皇帝感念天伦、恩赐团圆的幌子,行事之际却有雷厉风行之势。号令过处,不容被点到名的女子略作逗留,连与各宫主子话别都不许,只除了身上穿的衣服,净身被转移到一处大屋过夜,只等天亮发出宫去。
不是没有有心的人想打点了包裹送一送老姐妹,但大屋外面灯火如昼,得了皇帝严命的侍卫和太监在类似光天化日之下,都不敢徇私,所以,一晚上下来,外面连只鸟都飞不进屋。
各宫各司大院里,皆是灯火通明。屋里那些耀武扬威了多年的嬷嬷此刻都没了往日的威风,一个个都如霜打了的茄子,除了哭,都不知做什么好。
可又碍于规矩不敢大声哭泣,因此上,一屋子都是闷闷的嘤嘤嗡嗡声。那些平时已经靠边站了的白头宫女,此刻见高高在上嬷嬷们也一样的待遇,又想到不就便可与家人团聚,惊吓过后,反而欢喜。
但还是有点茫然,宫中关了那么久,不知出去后怎么回家。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昭阳宫虽然听不到一丝杂音,皇帝也吩咐没什么突发事件不必禀报,所以吩咐下去后,皇帝照旧地批折子,与楚明月闲话,没事人一般。
反而是楚明月显得有些紧张,时不时地走到窗边看看窗户,似乎从那儿可以看到什么似的。
这是她有生以来参与的第一件涉及的人那么多的大事,心中有兴奋,有不安,不知这么做会留下什么祸根,不知别的妃子会不会因此迁怒于她。
皇帝在她这里发号施令,又是在她挨打之后做出的如此决定,相信谁都会把今天清理高龄宫女的事件与她联系到一起。
此事之后,她将无可避免地正式走到台前,而不再是以往那个无害而懦弱的皇后。况且如今对她盛宠的传言已经太多,再加这一桩,便足以表示,大梁皇后楚明月如今已经成了可以影响君王决策之人。
而这样一个重大的转变,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甚至外藩都将在背后思索其中的深意。
正所谓权力愈大,责任愈大——一旦皇帝庄思浩离宫西征,那么,大梁国的天下权柄,俨然便已操纵在她手中。
看来她以后遭遇的明枪暗箭将更多,而且偏重暗箭。
*********今天怎么一个留言的都没有?我更不动了,没动力
看着窗边的月色沉沉如水,渐渐西斜。昭阳宫中多种名贵香花奇树,此时已是严寒季节,然翠绿仍存。只是,霜雪染天下,那一束束摇曳在窗棂上的树枝,此时也不可避免的披上了厚重霜雪。
一阵北风袭过,便听得树梢上跌落一地的银碎薄冰。这声音如同兵刃交割时的微微寒意,让手里捧着的金泥手炉都不再温暖。
正所谓唇亡齿寒,楚明月此时立在窗前,默默驱动心法掐算这次西征之途,隐隐窥见一片斑驳血雾升腾,再要往细处算去,却竟然再不能窥探半分。
一时心中大骇,怨只怨自己学艺不精,关键时刻,居然无法运用法术解开心中疑惑。
太过专注,便有些忽视了身边的事物,直到皇帝从身后抱住她的身子,楚明月才惊讶的抬起头,却将满脸的泪水都呈现在了庄思浩跟前。
皇帝从未见过她如此伤心,想当年便是废了她的后位打入冷宫,她也不曾像这样看过自己。这泪水里侵染了无助和凄楚,更有深情与无奈,又仿佛离别之痛不能忍受庄思浩心中大劫,连忙将她抱起来,命宫人打了热水过来给她洁面洗漱。
楚明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只是躺在他的手臂里,任性的流着泪。亦或者,当一个人满腹情感无可宣泄时,泪水便是最好的发泄工具吧!
想不到才顶着皇后的身份做了几个月的人,她就已经不自觉沾染了人类那种微弱无力的七情六欲。
皇帝也是心中黯然,但他终究是男子,心性不像女子这般多愁善感。眼见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对离别这么伤心,他还是颇感欣慰的。
这一夜,他也格外的温柔卖力。两人有几夜没有睡在一处,犹如小别胜新婚一般更加渴望对方的身体。再加上离别在即,楚明月也是有些刻意的迎合取悦于他。
她媚眼如丝,更挑逗的皇帝难以克制自己的**。
一夜缠绵,中间激情了还几次。最后皇帝实在困的不行了,才累的趴在楚明月的胸前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时分,楚明月悄悄支起身子,将庄思浩从自己身上翻下来,给掖好被角之后,便两手托腮,对着酣睡的皇帝开始了深思。
以前在台湾调戏贵公子的时候,她乐得做一个傻呵呵快乐的小女人,因为对手的实力太弱,从来不需要去用法术窥知他们的心思。
因为那时候她是绝对的赢家,她永远能够敏锐的察觉对方心里想什么,她更喜欢看着人家费心为她带来惊喜,那是她取得快乐的一个重要途径。
跟着师傅修行的日子太过苦闷,而不用做功课的那些师傅闭关的日子里,她会仗着美丽绝色的外形四处招摇撞骗,所到之处裙下拜倒无数美男贵公子。
事后,更在师姐妹面前洋洋自得的自封为“情场鬼见愁”。师姐妹们不忿其胡作非为,惹是生非,告到师傅成夜隐面前,修罗尊使却只说了一句:“她生来就是魅惑男人的,这是狐狸的天性,你们有什么可不服的?”
师父便是如此,宠她,信她。她也自知教养恩情深厚,平日里谨遵教训,遇事都是适可即止,绝不背上人命血债,以免遗祸师门。
出于狐狸的虚荣心本性,她很喜欢那些男人没原则地哄她、小小地骗她。要知道这些事情,要是预先知道了的话,不知会少了多少情趣。所以,她装傻,更不愿去掐算凡人心。
可是对眼前这个皇帝,楚明月心中没把握了。跟他,压根就不能以寻常夫妻之间的关系来考量,就像刚才吃饭时候,要是当时一个不小心,没揣摩透了皇帝御驾亲征的疑虑,不知又会是什么结果。
所以楚明月几乎是没有犹豫,对着皇帝默默地把他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如放电影一般地筛了一遍,虽然无法入侵他的思想,读透他脑袋里究竟想着些什么,可清楚了解了他的所有言行,总可以从中看到一点什么的吧。
说真的,这种费尽心思猜度人心是事情,她觉得很累,心累,楚明月并不喜欢这么做,她想如对待一般的男人那样对皇帝庄思浩,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可是那显然不现实。
而她又不是个人精,所以也就只有靠法术来弥补不足了。
她虽然今晚应对得体,可心中并不觉得愉快满足,总感觉自己和皇帝庄思浩两人的这种关系太不平等,又夹杂着太多不纯粹的因素,让她这个从未来过来的情场老手都有些拿捏不准,开始忍不住对这种关系产生怀疑。
亦或者,在这样一场**权力的较量中,她从来就不曾真正赢得过他的真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可以去死了,做狐狸精做到这份上,不如学那楚明月一样,一根吊绳吊死拉倒,免得遗笑万年。
就在她思绪万千的时候,身边紧紧挨着睡的皇帝在睡梦中也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闭着眼睛把楚明月这边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把,遮住她因用心掐算而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楚明月见此非常吃惊,要说别人这么做她一点不会觉得怎样,可那是皇帝,从来只有别人照料他的皇帝。他赏赐什么金银珠宝都不希罕,可梦中给她掖被子,那说明什么?
她又开始觉得脑子不够用了,神思迷惑着,瞪着眼睛看着那个睡的像头小猪的人。
是不是他虽然不可能做到正常人间夫妻之爱,也不可能有普通人家的那种亲情,可心中也隐约对此有那么一点向往呢?简单点说,他是不是潜意识里也知道心疼自己心爱的女人?
想到这个,又想到她“受伤”时期皇帝对她的种种轻怜蜜爱,楚明月又开始心软了。哎,也许皇帝也有很多不得已吧,他又是个好强的皇帝,还想做千古明君,一个人要挑起那么重的担子,也是十分不容易呢。
那么,自己是不是应该好好待他,尽量给他一份男女之间的情爱温暖?
可是,一想到自己总会抽身离去,楚明月又开始觉得牙疼。话说要是让他情根深种的话,他将来又是否能够承受心爱的女子诀别之痛?
换而言之,眼前的这个人精皇帝,这丫生来就是一杯具人物。
唉,你说你什么不好干,非要干皇帝这么一个悲催的职业呢?
同情的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庄思浩,楚明月在心里哀悼了一句:愿上帝保佑你这可怜的娃。
念罢,掀被子抱着身边热乎乎的小猪一块睡去。
******动力啊,亲们,给我动力,来点狗血的情节吧!
这时节天寒地冻,却是春节未到,腊月尾声已经开始。
按照大梁民风和宫中祖制,便是开始了没完没了地与民同乐,没完没了地祭天拜祖。
那么多的规矩,那么多的注意事项,还有无数套用来出席各种场合的精致礼服,更兼每套礼服都有相配的首饰环佩,一钗一簪,去哪里梳哪种发髻,用什么香料丝巾,都要一丝不苟,力求符合皇后这母仪天下的至尊身份。
十几天时间下来,即使连她这个超常的头脑都能被搞晕,相信其他人更是只会照着礼部官员的指示行事了。于是乎,这段日子里,每每到了夜里,楚明月都常常早早关了昭阳宫的宫门呼呼大睡,以应付第二天繁重的社交活动。
皇帝闭门羹吃多了也心急,最后不管不顾的踢门而进,批了一头的绒雪冰粒子,强闯进寝殿来强行求欢。
每到这个时候,楚明月就会迷蒙着睡眼接受他的“蹂躏”。
一面在心里嘴里一起哀叹。这日子没发过了,说自己才是狐狸精,以榨取男子的精血为生,可哪晓得会遇上这么一个精力充沛,一夫可当千夫用的人精啊!这样一番蹂躏过后,第二日往往昭阳宫就是闭门不开的,六宫嫔妃便是来了,也被好言劝了回去。
众妃也晓得其中的蹊跷,一个个羡煞的不行,自有人在背后风言风语的,直说皇后这是要掏空的皇帝的身子才肯罢休。
如此一来,楚明月便有苦难言。天晓得,你们不是也和他睡了么?难道还不知自己男人是个什么样的祸害?庄思浩,你轮回之后别载在我手里,要不然铁定把你卖去做牛郎。让你也尝尝,被人骑的滋味嘿嘿嘿!
正想的猥琐,梳头的宫女碧烟提壶给楚明月浇了一顿凉水:“娘娘!您是不是还没睡够?那个,刚才陛下派人来传话,说是晚上让你备些酒菜,陛下忙完公务就过来。”
楚明月这才如梦初醒,不等回过神来,已经被人套上了大红九凤金丝镶宝石大礼服。
今日,她是工作内容是:出席朝中高官皇族女眷命妇的宫宴,执行皇后的社交活动。
戴着沉重的头饰,坐在金碧辉煌的辇车之上,楚明月这才低低叹了一口气,天子眼皮底下,谁都知道行差踏错会是什么结局。不说自己身不由己,便是皇帝也身不由己。
这是帝王之家,不是寻常人家。
接下来这段日子里,楚明月过的还算惬意。主要是六宫嫔妃现在都眼巴巴的只能看着她夜夜专宠,有了上次的教训之后,皇帝就算是被她拒之门外,也绝不再去别的宫里过夜了。
对此她也曾经旁敲侧击过,这厮什么时候从种马变成守身如玉的乖宝宝了?得到的答案令人捧腹。
庄思浩一本正经的告诉她:“朕近日下令封了冷宫的出口,派重兵把守。你道为什么?实在是那些女人太无聊了,只说你在那里头得了什么养颜秘方,一窝蜂的往里面四处刨弄。这不,前儿个内务府才上报说,冷宫的墙角都快都快被挖穿了。朕一问,居然被宫里那些嫔妃挖了出来去拌那个什么劳什子蜂蜜敷脸!你说说,这像话吗?这些女人一天到晚只会往脸上招呼,却不知你这正主子一点脂粉也不染。”
说罢,忍不住凑上前来,在明月脸上重重的啃了一口,意犹未尽道:“还是不涂粉的脸亲起来比较香滑”。
楚明月忿忿然用丝巾擦去脸上四溅的口水,眼含怨念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囧》**《
也怪自己,没事给这些八婆讲什么美容面膜的制作呀!这下子冷宫要被挖倒了墙角,自己的发源地也就被人看了个光光。
次日清早,众妃前来请安时,楚明月少不得郑重其事的告诫各人:敷面膜可以,挖海藻泥,红砖泥、什么泥都可以!只是,不能再一味朝冷宫那几堵墙招呼了。
众妃一致抬头,看着她晶莹如玉的面颊,又加上昨夜春风醉人的绯红自然晕开,心里更是又妒又敬畏。齐齐起身诺诺应了,关起门来却只照着镜子看那干涩的皮肤发愁。
送走了这些脂粉娘子,楚明月夜暗自心中发笑。这些女人啊,难道生儿育女经了人事这么多年,居然不晓得男人的滋润是女人养颜的最好滋补品?
所以说,和谐的*生活,是狐狸精们最大的享受。想到这一点,她又开始崇拜起某皇帝在这方面无人能敌的勇猛来。
转眼就到了腊八,照例这天要宴请皇室成员一同庆贺新年的。
楚明月一大早就被人拉了起来,坐在梳妆台前像个木头似的被人摆弄了半天。最后睁开眼时,看见一个高贵艳丽的贵妇人,满头金钗珠翠,端的好不威严富贵。
伸手摸了摸,楚明月大致估计了一下,这一个望月飞仙髻上插的凤钗和明珠,约莫总重量为一公斤!
回过头忍不住愤愤的瞥了碧烟一眼,心道:你这左一支又一根是倒是插的很爽,可知道这沉重的担子都丢给了我!
丫的,再这样小心不体恤主子当心我给你穿小鞋
碧烟等人皆知道皇后起床之后的半个时辰里头是有起床气的,所以,也不敢多说,只是沉默的干活忙碌着。
没办法,实在也怪不得楚明月如此疲惫。事关这皇帝庄思浩夜里总是生龙活虎的缠着她,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饶是小狐狸自认情场高手,也经不起他这样“非人”的折腾。
想她白天要摆出一副母仪天下的端庄姿态应酬各路妃子内眷,还要时不时被内务府那帮人求着盖印过目大的支出。而到了晚上又要昼夜加班,有好几次都累的趴在庄思浩怀里就睡了过去。等到睁开眼一看,某皇帝还没忙完!
这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啊!
别看六宫都羡慕的眼睛流血,可是,真要叫谁夜夜去这样“伺候”他——只怕也累的要掉层皮!
鼓着腮帮子,楚明月坐在圆桌前大口大口的喝着鸡汤。丫的,这厮如此勇猛,也不怕铁棒磨成针!哼哼话说自己的体力原也没这么差啊!
这事实在太让人悲催了,天底下有谁听过某皇后是因为干这事累死在床上的么?
算了算了,等会回来还是想想弄点什么东西把他给催眠了,怎么在今晚也要好好睡上一觉,这马上就要过年的呢!
正想着,外头有人来通禀:“娘娘,云贵妃娘娘和兰陵公主前来请安,正在殿外候着呢!”
“嗯?云贵妃来了?还带着兰陵公主?楚明月还没见过云贵妃的这个女儿,据说这孩子一直身子不太好,泰半的时候都呆在宫里安静养病,却听宫人说性子是个极为温和的公主。
当下便想要见识一下皇帝的这个宝贝女儿,于是,对镜理了理妆容,便命人请她们进来。
经过上回迂回婉转的指点,云贵妃眼下也知道了好歹,见面非常客气。
和她一起来的是皇帝的大女儿,美丽的兰陵公主。兰陵公主虽未及笄,可这个时候的女孩儿皮肤如掐得出水一般的娇嫩,嘴唇如含苞欲放的鲜花一般诱人,眼睛如空谷清泉一般纯净,人见人爱。
而且,说话走路还分外温柔,如花照水一般,娉婷风姿引得楚明月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这可是朵小花苞啊!嘻嘻蛮惹人喜欢的。
楚明月不善言辞,寒暄过后,只得拿兰陵公主做话题。“好漂亮的孩子,后宫只怕都找不出可以跟兰陵比的女孩子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以前还不觉得,这会儿这孩子长开了就跟一朵鲜花儿似的好看,又是长在我们帝王家,当真是天之骄女。看着孩子长那么大了,云妹妹,你说我们还能不老?”
云贵妃心中也是最得意这个女儿,见皇后这么夸奖,当母亲的脸上很有光彩,忙笑道:“姐姐过奖了,要说年纪咱们是不小了,可您现在这风姿便是宫里十几岁的小主页赶不上呢。今日带兰陵过来给您请安也是头一回,只盼着您能多多教益一下。这孩子要是能学得姐姐的一份大度宽容的好性子,那才是最好呢。唉,我以前愚钝,一直不知道姐姐的好。”
楚明月微笑道:“谁没有个眼错不见的时候?我也得要大家姐妹帮忙着提点着才能把事情做好。还都不是为着一个目的吗。这次妹妹禀报皇上的后宫嬷嬷们生事和可能有的内外勾结的事儿,便是姐姐我一直想不到的。皇上为此还一直夸你细心聪慧呢。”
后宫里头生活的,大家都是明白人,楚明月虽然没把清理大龄宫女的事与云贵妃的禀报挂上钩,可谁听了都应该想得到其中关联原来如此。
如果这宫还有清理不出的各色眼线的话,想来很快便会传开到各家主子那里。
也好,这种功劳,楚明月并不愿意背着,云贵妃喜欢,给她便是。当然,连带着风险也一并丢给她。
云贵妃是个直性子,闻言开心,笑道:“皇上在姐姐面前真的夸我?真的?”说着,一双美目里便莹莹有了泪光点点。
想是皇帝庄思浩久不去她宫里过夜,往日里便是见了,也是客气神色。猛然听见皇后有此一言,曾云倩如何能不惊喜意外?
楚明月见此不由松口气,心说这人虽然以前主持宫女嬷嬷们来毒打她,可看来性子还是比较直爽的,不大人精,只要了解了性子,倒也好相处。
便笑道:“那还有假?皇上虽然没跟我说全部,可字里行间全是赞同呢。云妹妹,咱们是一同进宫的老人了,论资历和身份你和我都差不多,咱们姐妹之间不要生分了,希望你以后也能提点着姐姐啊。”
这话隐隐含着的意思,便是有意提携她仍旧协理六宫。
云贵妃哪能不懂?当下便开心地道:“姐姐真是客气了,姐姐如今掌管六宫自然很忙,有些小事细节顾不到也是有的。真要说起来,姐姐那么睿智,哪里有我们插嘴的份儿。做妹妹的提点是怎么也说不上的,只是心疼姐姐,还真是希望能够替姐姐分担一些什么,让姐姐不用那么操心,就只怕做不好呢。对了,今儿是腊八节,可是巧了,如妃妹妹的生日就在这几天了呢。她原是皇上最宠的,如今……”。
还没说下去,下面便着了小花苞兰陵公主一脚,这才想到自己在皇后面前话多言失了,忙收住口,尴尬地笑了笑,拿喝茶掩饰过去。
楚明月一笑,知道云贵妃咽下的是什么话,现在皇帝夜夜留宿昭阳宫,原先得宠的如妃哪里能不恼?
楚明月一笑,知道云贵妃咽下的是什么话,现在皇帝夜夜留宿昭阳宫,原先得宠的如妃哪里能不恼?
云贵妃的意思还不是想提示她趁如妃生日时候,给如妃一点好处,平息如妃心中的怨气。正想说什么表示一下感激,却见小敏子进来,轻声道:“禀娘娘,皇上请您过去紫宸大殿。”
楚明月只得起身,对云贵妃微笑道:“妹妹,谢谢你的提点,你的好意,姐姐心里非常感激。对了,你送的那两盆素心兰花儿虽然谢了,可叶子还是那么郁郁葱葱,看着让人打心眼儿里的喜欢。你再坐一会儿,姐姐先走一步。碧烟,你招呼好云贵妃,兰陵,母后以后再来看你。”
临出门时候,又拉着小花苞的手笑道:“多好的孩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兰陵倒是极为懂事,知道这一次的夸奖不同刚刚见面时候,这次是真心真意的,所以笑得非常开心。虽然是在帘幕重重的房间里,可那笑容还是熠熠生辉,如冬日最耀眼的一缕阳光。
楚明月看着喜欢,走出门后,吩咐小敏子回去让碧烟把她的一套南海粉红珍珠钏链找出来赐给兰陵。
心里又想,古人都早婚,兰陵现在十三岁,这个年纪正是该找婆家的时候,不知道皇帝会给她找个什么驸马。刚才她出脚阻止她母亲说话已经落入楚明月眼里,心想,这么懂事的孩子,那么小便心里什么都清楚,要是驸马找得不好,还不是伤心一辈子?
这小花苞惹人怜爱,自己到时可得替她留心着。
光顾着低头想这事儿,也没注意到周围已经寂静一片,冷不防皇帝的声音在身边扬起:“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楚明月一惊,抬头见皇帝庄思浩已经笑吟吟近在眼前,忙弯腰施礼,却被皇帝一手扯起。
自从两人在床上打的火热之后,皇帝待她便时常失去作为帝王的分寸。这日是在人前,若是换了平时在昭阳宫里头,只怕楚明月都敢给他脸子瞧。
美男在前,况且他又眉眼含情,满满都是溺死人的温柔。
楚明月这才笑道:“刚刚起的晚了些,正好云贵妃带着兰陵公主也过去坐了一会,便说了几句话。别的倒也罢了,看到兰陵公主那么美丽又那么懂事,非常喜欢,心里在琢磨究竟哪家公子可以配得上我们高贵美丽的公主。”
皇帝听她夸奖自己的女儿,笑道:“你还真是有心。也罢,等朕物色了人选,都叫来给你看看,省得你不放心。”
楚明月笑道:“哎哟,皇上这不是揶揄臣妾嘛。皇上英明,经您看过的人选,臣妾还能有什么话说的。不过是喜欢兰陵这个孩子,白操心罢了。”
大庭广众的时候,楚明月还是依着规矩来,不会满嘴“我”啊“你”啊的,更不会轻易给他脸子瞧。
“对了,今儿不用早朝么?这宫宴是要下午才开始呢!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可以过来?”
皇帝听着她说话心里喜欢,楚明月喜欢自己的儿子,每天把朗儿庄睿挂在嘴边,那是母子连心,天经地义的事情。如今见她不计前嫌,喜欢云贵妃的女儿,替云贵妃女儿操心,这才见真正为人母者胸怀。
不过没回答楚明月的话,只是一笑,随即抬眼看向周围。紫宸大殿周围树木不多,因我宫中摆宴的所在,周围都是一些长绿的松柏。春雪积在针叶丛中,雪白衬着墨绿,分外好看。
便笑着携手进了内殿,进门便是暖暖的香气扑鼻而来。楚明月亲自摘下皇帝的貂皮护耳帽,又替他宽了大衣儿,交给旁边接着的碧烟,这才让宫人帮自己脱去外衣。
那边皇帝早就熟门熟路坐到书桌前的位置。等她走来,这才道:“前天听说朗儿又有些见头晕,这会子好点没有?”
楚明月摇摇头,叹息道:“这段日子祭祀典礼都很多,天气又怎样的冷。偏这孩子礼数周全,不肯落下一点不是,这下撑坏了身子,看来又得养好一阵子了。指望天气早日回暖,他可以好得快一点。”
说完,忍不住鄙夷了自己一番,还真把自己当人家娃儿的娘了。
皇帝凝思片刻点头,想了想道:“看来这次西征朗儿是赶不上了,睿儿又还小,不宜上阵随军。这回亲征,朕只能带檄儿了。檄儿做事一向大胆斗狠,不知道上了战场还能不能一如既往,若是,那便是好事。”
大胆斗狠——楚明月听着皇帝的话,一时拿不准他到底心中对这二皇子是个什么态度?可是,这回一旦西征成功,那庄檄便是有了军功在身,以后再论立储的话,便多了一些支持和说辞。
想到这里,却不得不狠心将睿儿也推了出去才行了。
于是便微笑道:“不如让睿儿也跟去吧,虽然他还小,不能学他父皇那样驰骋沙场,可好歹也学点运筹帷幄来。男孩子不怕摔打,越是摔打越能成人。朗儿已经被我养娇了,到了睿儿这儿可一定得改了。而且上战场毕竟不比出巡那么轻松,虽然有皇上领着,可危险总还是在的。睿儿也去的话,黎妃应该可以宽心一点。”
皇帝笑道:“你是怕黎妃怨朕厚此薄彼?你啊,没看到跟朕御驾亲征的好处,只看到后宫姐姐妹妹的恩恩怨怨了。只怕黎妃得知这一消息,欢喜都来不及。来来来,罚你给朕磨墨。”
楚明月笑了笑,却立刻想到“枪杆子底下出政权”这句话。原来如此,庄檄要是在沙场表现出色,不就意味着将来很有统兵带将的可能了吗?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军权啊。
如此说来,自己若是再坚持一定让庄睿一同前去,反而会招来皇帝的猜忌。
看来事情不能太过激进,还是稳打稳扎为上策。
一愣之下,随即笑嘻嘻地挽起袖子,亲自磨墨,一边笑道:“原来还是我有可能招怨了。那睿儿还是别跟去了,在宫里呆着,有什么事,我也可以有个人跑腿。”
皇帝嗤笑:“你啊,胸无大志,只想眼前太平。也罢,睿儿这回就别去了,替朕看着户部,督促他们钱粮跟上。还有,朕出发前这段时间里,你安排一下各宫与家眷见面。等朕出征,为免生出一些叫人防不胜防的闲杂事情,朕准备禁止后宫与外界接触交往,包括家眷。”
这么说,自他走后,这后宫便不能再与外界来往?这不是变相软禁么?要说古人还真是没有人权意识啊,做皇帝的女人,连行动自由都没有。
不过,当下也有些钦佩庄思浩的心智和谋略。这么一来,自是可以阻隔许多机密的流通。
楚明月点头,服气地道:“皇上考虑得还真是周详。刚刚才与云贵妃说到内外勾结的事,要是禁了各宫与外面交通,起码这种事情可以避免一二。”
皇帝微笑道:“真要有什么大事,宫门即使连日不开也是挡不住事情发生的,也就只能防些鸡鸣狗盗的小事。对你这个后宫女主人来说,却是有利无害的。哈哈,左不过的便宜了你。”
楚明月对于这一点也是想到了的,但是见皇帝这么说出来,听着还是心里愉快,这是不是说明皇帝与她有商有量,便是连弱点都没瞒着她?
笑道:“还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呢!过几天是如妃的生日,她那里冷落很久了,我在想着怎么替她热闹一下。”
皇帝这才嘻嘻一笑,油着一张脸拿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楚明月,道:“那你想怎样?把朕送过去当人情陪她过夜?”
心里却想起那回在如妃宫里过夜的情景,当下便是一阵本能的拒绝。
楚明月满嘴的刻薄话儿,那都是以前斗嘴练熟了的,可是眼下这环境碍于宫人就在旁边伺候着,这种小门小户人家的闺房话说出来得吓死人。
到嘴的厉害话只得生生咽下,挑眉似笑非笑地斜睨着皇帝,手下狠狠地磨墨,直把一方诺大端砚磨得“咄咄”直响。
皇帝也是笑嘻嘻地回看着她,见她鼓了鼓腮帮子欲言又止,却把一方端砚当仇人一般折腾,心里明白她心中也不愿把自己送到别的女人身边,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抛开个人对如妃的感情,他也不愿意被楚明月故作大方地送作人情,当然他会拒绝,可是如果楚明月此话说出口,他会心中不甘。
说到底,作为皇帝,后宫里头他宠谁宿谁宫里,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楚明月没有替他拿主意的权力。
见端砚上已现干痕,这才瞥了远远的小叶小鹤一眼,见她们都是垂首规规矩矩站着,便微笑着伸手握住楚明月温玉一般的手臂,拢在手心里,柔声轻道:“这块徽墨不知怎么是得了怎样的罪过,居然得罪皇后娘娘了?”
楚明月低眉一看,果然砚台上面的干痕纵横阑干,墨已磨得过头。不由“嗤“地一声笑出声来,放下手中的徽墨,掂起一块湿手巾就着皇帝的手仔细擦着手指,一边俯身在皇帝耳边轻道:“就你会挑理,哼哼,我才不会遂了你的心愿。”
皇帝庄思浩笑问:“朕有什么心思又让你知道了?”
楚明月一笑,纤手拈来一张纸,又取笔筒里最细的毛笔浓浓地沾了墨汁,欲下笔时,又停住,看着皇帝笑:“真要我写出来?”
皇帝在那流转明丽的眼眸中沉醉了下去,不由自主地放了手,笑道:“写。”
楚明月这才飞快在纸上写下“狼子野心”这四个字,写完,瞟了皇帝一眼,又在“狼”下面打个小箭头,补上俩字:“色狼”,在“子”上面也伸出一个小箭头,补上仨字:“登徒子”。
也不等皇帝出声,自己先大笑着抢着揭起纸来撕成丝缕,揉成一团扔了在纸篓里。
皇帝需得怔忡一下才明白过来,他今天在殿上大骂西齐宸帝“狼子野心”——想不到她现学现卖,居然把这个词在此给歪解成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又给安在了他自己的头上。
当下也忍不住大笑,他极喜欢楚明月的聪明伶俐俏媚诙谐,总觉得在她这儿他才得以脱下面具做人。说起来,这也是他最迷恋昭阳宫的原因所在。
楚明月笑完,这才有点不情不愿敛衽行了一个礼,却柔声柔气地道:“对不起,皇上,我放肆了。”
皇帝大笑一声,却一下子把她整个抱了起来,在空中旋转着转了两圈,才道:“明月,朕真是爱极了你!”
两个人笑成一团,皇帝今日真是高兴极了,连连抱着她在内殿里凌空转圈。他之所以如此兴奋,一方面是想到不日自己将踏上西征之途,作为一代帝王,倘若此战得胜,则是天下归心,万民推崇。
所谓自古明君皆需文治武功二者兼备,然自己登基前乃是皇子,并无机会上战场历练。
因此,于军事之上曾经少不免要被一些军功赫赫的将军所左右,此番出征,他是抱着必胜的决心,此前更在暗中准备了不下两年之久。
另一方面则是真心出于对楚明月的爱恋之心,觉得上天对自己不薄,竟赐这样的一个可人儿与自己为妻。皇后此次回来之后不但牢牢的拢住了他全部的心思,更将后宫打理的整整有条,从内务府的回报之中他已得知,六宫俨然一派安宁景象,如此一来,他此去亲征后方便是有了一位强有力的女主代掌后方。
两相思量之下,你叫他如何能不喜上心头,乐上眉梢?
一时笑罢了,才将楚明月放下地来,扶她在椅子上坐了,笑道:“你这猴子本来就是顽皮,现在才想起放肆了?来,看看朕今天给你带来了什么。”
说着,逐起身携楚明月走向长案,见上面早就摆上了一只青缎包裹,宫女小鹤忙走过来打开,里面是黑油油的两把刀剑。
皇帝抽出那把剑,又是仔细地重看一遍,这才道:“这就是照你给的方子打造的刀剑。你看,多好的钢口,朕今天在书房试用,当下便被一边看着眼红的镇远将军讨去一把大刀。只可惜时间短促,没法大批量换下前方所有将士手中的刀枪,不过那些小校以上的将官都将可以如虎添翼。楚明月,就冲这些,朕怎么赏你都不够。”
楚明月心想我这还没给你早出火箭大炮呢!放咱们那年头连原子弹都已经是常规武器了,就这么一把小刀杀人还费劲的,你就这么感恩戴德的,真是没见过市面。
不过面上还是装着小心翼翼地拿手指碰碰剑把,又很快缩回手,笑道:“这玩意儿描在纸上与看见实物的感觉完全不同,就那么近看了,才知道杀气究竟是什么东西。哦哦,真是可怕。”
皇帝庄思浩闻言简直失笑,看她那副害怕的模样,偏要挥剑舞了几下,这才道:“杀气,需得持剑的人心中有杀机,才能形于剑上。否则,再好的剑也只是挂在壁上任人玩赏的器物。”
楚明月见他如此斗志昂扬,少不得要拍点马屁,便笑道:“健将,快马,御驾亲征,如今又添锋利的兵器,我看皇上现在舞出两团气,左手一团是杀气,右手一团是喜气。想来皇上早对今次的御驾亲征胸有成竹。”
皇帝笑道:“你说对了,健将、快马、利器是主要,朕过去也就给他们鼓动士气。西域辽阔,齐主萧锦玉更是狼子野心!朕要凭这手中三宝,一举芟除多年以来困扰边境的最大问题,从此还我边境百姓安宁和乐!”
顿了一顿,又自言自语地道:“晋王庄思墨见朕此刻万事具备,今日朝堂之上也想争取出征立功机会,叫嚣欲率千军荡平大漠。朕能不知他的野心?精兵强将怎么可以放到他的手上?”
楚明月知道这个晋王是皇帝庄思浩的胞兄,当年也是觊觎皇位的几大派系之一,皇帝至今仍然防备于他,而他料想对这个皇位也从未放手。
这回云贵妃提出有人内外勾结,皇帝虽然没说,可楚明月掐算之后便推知他暗中叫人留意了晋王。
而且让楚明月头大的是,庄思墨素来与楚家关系不错,先皇时候立储纷争时,楚家支持庄思墨也是楚家后来招祸的原因之一。
虽然最后楚家把女儿送入宫中做了新即位皇帝的皇后,以示与争位亏输的晋王就此划清界线,但皇帝心气甚高,又怎可能不对墙头草一般的楚家心生不满?
想来也就只因之前自己羽翼未丰,还拿楚家每办法才硬着头皮答应要她楚明月做皇后。只不知,现在皇帝说出这话来是什么意思。
楚明月想了想,才道:“臣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皇上刚刚也说臣妾鼠目寸光,只顾眼前太平。但臣妾心中有话不吐不快。还请皇上摆正安内与攘外之间的平衡关系,不要因把心思全放攘外之上而致后院失火。”
因为说正经事,楚明月又自称臣妾。
皇帝庄思浩脸色有些沉了,停下手中的剑,皱眉道:“这话怎么说?你听说什么了?”
楚明月道:“臣妾没听说什么,但一直以为朗儿中毒并非空穴来风,云贵妃又说此事是内外勾结,臣妾以为,朗儿中毒是有人暗中蓄谋的第一步棋,目的只为借臣妾之死搞乱后宫甚至搅乱前朝。想必他们还有第二手第三手棋子等着出手,皇上御驾亲征,权力远离的时候,当是他们蠢蠢欲动的最佳机会。”
“所以臣妾以为,西齐之敌如狼似虎,可世人痛恨虎狼,皆欲杀之而后快,至今又可曾见虎狼绝迹?同理,西域辽阔,我军又岂能真正荡平大漠,寸草不留?晋王借争功之机,妄图误导朝廷兵力长期陷于西域,劳命伤财,穷我朝国力,搅民怨沸腾,最终出现百人精锐尽出,只为杀一山脚手无寸铁牧羊人的荒唐局面。”
说到这里,楚明月不禁偷偷拿眼看了一下皇帝的表情,见他显然非常诧异。
顿一顿,还是硬着头皮,将自己用在台大MBA修读研究生时的管理分析学,将情况剖析个一清二楚。
“晋王用心甚毒,然陛下亲征却势在必行。陛下原是欲赐天下百姓安宁,却把朝廷中枢长期荒芜,拱手让与心怀叵测之徒肆意横行。臣妾以为,即使杀光烧光,西疆安宁最多也就保持数年,若干年后还是会有他人占据辽阔的西域,重新集结与我朝对抗。与其如此,不如借此次出兵震慑西域,扶持一敬畏我朝的蛮王上位,以蛮制蛮,才是永保西疆安宁的长治久安之方。”
皇帝一直非常认真地听着楚明月的长篇大论,话音断了很久才有些犹豫的问道:“这些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父亲通过睿儿传递给你的?”
楚明月笑道:“臣妾的父亲老奸巨猾,经此巨变,料想即使撬开他的嘴唇也未必能从他嘴里挖出什么了。这些话都是出自臣妾的私心,一是因为臣妾不明西疆状况,很是担心皇上亲征途中的安全;二是臣妾自问向来不理政事,若有变故,定是力有不逮;三是……”
说到这儿,脸上飞红,扭捏了半天不肯再说下去。
皇帝想了想,微笑着轻道:“可是担心长相思,久别离,朕心会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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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月此时倒是有几分真假难辨了,红了脸,垂头轻道:“嗯,其实我很想跟着去的,可是祖宗规矩又不许皇后跟着。皇上,我也就因着一点私心瞎想想,最主要还是自己担心,所以把问题想得严重了点,皇上别见怪才好。我最怕的就是这后宫不太平,所以把安内也就想得多了一点。不过皇上有皇上的考虑,您那才是宏图远见,千万别被我的一点小小的妇人担心扰了大局。”
皇帝点点头,微笑道:“后宫干政历来便是皇家禁忌,先皇后期的争端百出便是最好的例证,朕一直反对。所以今天你说的话虽然很是在理,但朕出于祖宗法制,也不欲与你就此讨论下去。天色暗下去了,咱们一会便准备去大殿宴客吧!”
楚明月闻言,知他必然还是对自己存有戒备。心中暗自叹息,觉得自己一番好意被皇帝弹了回来。
虽然明知她的话一定已经入了皇帝的心,也引发了他的考虑,但是他的回答很让人失望。可见,皇帝还是很提防着她,和她身后的楚家。
借着亲自查看宴会布置的当儿,楚明月压抑又压抑自己的不快,没想到的是兰陵公主得到赠礼后便亲自冒雪过来道谢,那份乖巧劲儿倒是叫人看着喜欢。
于是便拉着她的手多说了几句话,这功夫,外头便已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皇室成员。
楚明月见来的都是些男宾,便打过招呼之后起身拉着兰陵去了内殿。只说公主有些畏寒,叫宫人下去捧了手炉取暖,喝口热茶暖身。
咳咳其实也不是说楚明月生来便是腐女本色,只是这小公主的样子长的太让人萌了,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一把。
兰陵公主见嫡母如此厚待,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两人亲亲蜜蜜坐在偏殿的暖塌上,楚明月便问:”平日里可有读书?都读些什么呢?”
兰陵少不得捡了大概来说,回道:“回母后,儿臣略读了些《诗经》《商颂》《孟子》《庄子》之类的,哦,还有,还有《女则》。”
楚明月一听,当即激动的险些就要拍大腿大叫。事关这些书她也看过,现在听来,嗯哈,还大致都记得,总算没有全部还给老师哈!
看来这美貌小公主并不是虚有其表的金枝玉叶,瞧人家看的这些书,还很是有几分品味嘛!
于是便亲热的朝兰陵一笑,道:“这偏殿里头烧的炭火甚是闷气,不如兰陵给母后背些词藻来解解闷?一会等你母妃到了,咱们一起出去。”
“是……”迫于楚明月这皇后的“淫威”,小花苞软软的答应了一声,怯生生的向她一笑,曼声吟哦,念的却是司马相如的《天子游猎赋》,“……于是乎卢桔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柰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遝离支,罗乎后宫……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本兰,豫章女贞……”
少女的声音清柔软嫩,衬着殿外白雪青松,外和殿中隐约响起的丝竹之乐,听起来竟有一种别样清新风流。
擦,从前只道师父为何在早晚修行时喜欢听人背诵诗词,原来这厮这么会享受!
闭目听了一会,楚明月只觉身心俱愉。见小花苞有些口涩,知道是渴了,这才睁眼微笑道:“兰陵真是蕙质兰心,好了,母后也听出来了,咱们兰陵将来是要嫁得司马相如这样的一位佳婿才子呢!”
说着便亲自给她斟了茶,慌的小花苞连连起身道谢,只道不敢劳母后大驾。
“论理你叫我一声母后,咱们便是母女,虽不像你母妃那样亲厚,可我还是很关心你的。坐吧,这孩子,还拘谨这些礼数干什么。”
哦了一声,兰陵垂下头,纤白的指头绞在一起,显然没想到皇后如此温和待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这小模样,楚明月早就就不动声色的萌翻了,干脆一提裙子靠在她寒身边,大大方方把那细软肩头一抱,狼女的嘴巴就咧到了耳根。
“来来来来来来,兰陵,咱们娘俩来聊天吧~”(某林翻译:妞,给爷笑一个吧。)
“啊……”(翻译,萧蜀黍,有怪阿姨哦!)
话说,这娇怯小花苞公主哪里是口若悬河巧舌如簧的现代狐狸精的对手?
啧啧啧,听听,这两人在无人的殿里头都说些什么?
现在听起来似乎是楚明月口若悬河,单方面的给兰陵在讲自己的注解:“……‘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这句子你还记得吧?”
“嗯,出自《诗经——小雅——桑扈之什》的《鸳鸯》,对吗?娘?”
“没错,那你也该知道这首诗所说的乃是什么了?”
“额”人家小花苞未经人事,哪里好意思说是男女之情?
见她低头羞赧,楚明月更是在心里放声大笑。只觉得这古人对于**一词的看法实在太过讳莫如深,觉得自己作为二十一世纪的腐女狐狸精,应该及时出手给这小花苞扫扫盲,尽到为人母的义务和责任。
“嗯哈,兰陵啊,这诗是说兄弟情深的。”如果说楚明月皇后的声音此时听来颇有“惊异吗?震撼吗?要记住我现在腐烂的教诲,你才能在腐的世界里醉生梦死哟~”这样的调调,那小花苞公主细声细气认真聆听教诲的声音就实在天真得过了头……
“孩儿明白了,多谢娘亲教诲,不然孩儿还一直以为鸳鸯二字就是来形容夫妻的。”
“呀呀呀,不晚不晚,从现在开始知道鸳鸯是兄弟,兄弟是鸳鸯就好了嘛……俗话说鸳鸳相抱何时了嘛……”(某林忍不住喷,老大,这是什么胡扯瞎掰啊?误人子弟误人子弟啊!)
一席话下来,称呼已从母后换成了娘亲,一声声甜嫩软糯犹如嫩生生的玉米尖儿,让楚明月险些把持不住按捺不得的——抱着小花苞公主在暖塌上滚成了一团,迷糊睡着了。
下雪天这殿里烧着炭火,空气又不流通,本就催人欲睡,再加上旁边又燃了安神的香,两人滚成一团,兰陵小小的蜷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靠在楚明月的肩头,楚明月枕在塌上扶手处,沉沉睡着。
青丝缠绕,衣袂相叠,两个美丽的女子一身锦衣华服,就这样抱在一处,那样长的发绸缎一样铺开,映着一点波光缱绻。
待皇帝庄思浩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暖塌上两个女孩子小动物一样滚成一团。
他看着觉得好笑,桃花眼里泛起了一丝微薄的温柔之意。
殿外风雪初停,有雪落枝头坠地之声,这殿里,却又安静得可以听到水面上一痕涟漪的生死。
他弯身,小心解开楚明月被小花苞公主抓在指尖的一缕头发,笑弯了一双多情的眼,轻声说道,“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只等你这皇后大驾列席,再说你这样睡,会着凉的。”
啊?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楚明月这才猛然惊醒,赶忙伸手理了理头发,垂头羞赧道:“真是不好意思,臣妾方才和兰陵公主说话,后来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
皇帝满意的看着她和自己的女儿打成一片,心中对这皇后的品行和亲和力又加了两分。
唤人来整理了一下发髻服饰,留下小花苞一人在殿中睡着,帝后二人携手并肩而出。此时,紫宸大殿已是灯火通明,丝竹繁华。
众人见皇帝皇后连珏而来,心中更是印证了皇后楚明月复位之后宠极一时的传言,当下,三呼万岁,齐齐拜下行礼唱诵。
楚明月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接受别人的顶礼膜拜,当下便有些飘飘然起来。要说这做皇后还是有些好处的,譬如眼下,这个朝代最高贵的这些皇族,还不是都要乖乖跪拜在自己脚下歌功颂德么?
难怪庄思浩这小子对皇位如此着紧,果然,手握天下权柄,言语之间便是生杀予夺,这种极致的权力,真的很容易让人沉醉迷失。
还好,楚明月这小狐狸不是妲己妹喜,对于所谓的权势,她自问并不贪恋。
一时礼毕,帝后在正中宝座落座,众人便按照席位顺序,仍旧退回去坐好。
皇帝示意内侍击掌三声,少顷,丝竹乐起,便有曼妙如花的宫娥依次鱼贯而进,款款走向各位宾客席前斟酒,宴会正式开始。
就在这时,猛听外头传来内侍的通告声,曰:“启奏陛下,东阳郡王驾到。”
皇帝闻言面上一紧,底下的诸位皇族也是一愣。
似乎在说:他怎么来了?
“宣他进来!来人,列席,就在朕的下方再设一桌。”庄思浩惊讶过后还是迅速抚平了表情,命人去请这位郡王进来。
楚明月侧眼瞧着,有些不太明白眼前的形式。按照这里的律法,所谓郡王,便是皇室王爷的子孙,若不是长子承袭世子之位的那些王爷之子,长大以后便要迁出京城,由皇帝下旨颁布封地供养。
而且,若是没有特别的旨意或者大事,郡王之类的皇室子孙,平时是不用进京参加这些年节庆典的。
这一条律法,主要是为了防止某些皇室成员之间相互勾结,趁着进京时机互通消息,结成联盟以谋不轨。
因此,楚明月记得很清楚,这次宫宴,除了在京的晋王之子葛山郡王和丰宁郡王之位,没有邀请这位神秘的东阳郡王。
不请自来——楚明月有些好奇了,抬眼一瞧,远远的看去,只能看到红衣烈烈,宛如一团火燃烧在碧水之畔。
稍近一点儿,在看清他面目的一瞬,只觉得心里猛的一紧,竟有了一种入眼乃是一柄上古名剑的错觉。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男子。
看到他,活了三百年的楚明月想起的第一句话是倾国倾城,第二句话却是天子之剑,上绝浮云,下匡地纪。
是的,那是一个美丽,却也如天子之剑一般萧杀的男子。
红衣胜火,发若流泉,未束的长发覆在雪白的里衣和肌肤上,漆黑与白,衬着火焰一样的外衣,有一种锐利惊动而浓烈的美,直如名剑锋芒,不可逼视。
他的眼是细长略勾的凤眼,眼波流转顾盼之间最是勾人,却偏偏毫不女气,当那样一双本应妩媚多情的眼凝眸向人的时候,只有一种清澈坦荡,毫无阴霾。
靠……这就是绝品女王强大美攻啊啊啊啊啊啊(原谅我语无伦次吧,口水啊)
皇后楚明月直勾勾的看着男人,在心底甩了无数把口水,一副眼珠子不晓得转动的样子。说话间,此人已登上了殿中金阶,对皇帝轻轻一笑,眉梢眼角尽是温柔怀念。
“阿逐,回来了。”皇帝眼直直的看着他,眉宇间隐约透出一些温柔。
对面附身盈盈下拜的男子,正是东阳郡王庄逐。
庄逐抬头,也是一笑,那样清澈的笑容就刹那软了他周身萧杀,竟然便带上了邻家男孩一般的温和阳光。
“陛下,臣回来了。”
庄逐那样说着,却并未行君臣大礼,只是深深的弯下身去,一头长发便垂落金砖金阶,几乎蜿蜒成漆黑的河流。
在这一瞬间,皇后楚明月只觉得自己胸膛里狼血沸腾,嗷嗷嚎两嗓子的冲动被理智生生压抑在了胸膛里,最终转化为掠过脑海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叔?侄?攻?受?
嗷她萌了!
和庄逐寒暄了一阵,皇帝庄思浩眼神一转,看清身边的楚明月正盯着自己,他愣了一下,随即尴尬而又温和的一笑。
“皇后,这是东阳郡王逐儿,你可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了,看来有些眼生是吧?”
听到他如此迅速的解释,楚明月第一反应是怔了怔,这厮怎么会如此紧张的看着自己?难道?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这两叔侄果然有猫腻兼狗血奸情,哼哼。
不过,想到自己眼下可是大梁皇后楚明月的身份,众目睽睽之下,断然不可让人瞧出丝毫端倪异样来。既是皇室侄儿,自己又怎么可以一副曚昽懵懂的样子?楚明月心中慌了一下,随即含笑上前几步,嫣然道,“都是自家人,逐儿不必多礼。”
“是啊,逐儿,皇后既然让你不必多礼,你便下去坐着吧,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没等绝代美男庄逐说话,庄思浩就把楚明月给搂在了怀里,就在这众人瞩目的时候,帝后二人相视而笑,皇帝更是极温柔的替她理了理额边的一缕乱发,牵起她的手腕向里走去,
“诸位,良辰佳节,朕与皇后在此,向天祈愿我大梁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来,饮尽此杯!”
早有宫人端来美酒,楚明月和他一人手持一杯,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
糟了!一杯酒下肚,楚明月才惊醒,自己压根不会喝酒呀从前在台湾时更是一杯即倒,这下可误大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天啊,师父啊,娜娜师姐温丽师姐啊,你们要救救偶!偶不想在众人面前醉倒,然后现出狐狸原形啦
楚明月自己心中有鬼,只觉得庄思浩握着自己的手冰冷无比,她下意识的挣了挣,忽然觉得他指尖传来一丝颤抖,一时有些惊讶,扭头一看他眉目似有温柔深情传递过来,也就乖乖不挣。
任凭他把自己带回珠帘金案宝座前坐下,心里却在想着如何解酒救场。
还好这昭阳宫的大宫女碧烟为人紧醒,见皇后脸色微醺,落座之后,便见那如玉也似的肌肤上渐渐透出一层绯红来,连忙扭头,命人赶紧去温那早已备好的醒酒汤来。
一杯酒下肚,便见歌姬舞姬姗姗鱼贯而进。今日这紫宸殿里四处都点着温暖的炭火,直熏的众人身上都染出了一层薄汗。
那舞姬们也不怕冷,竟然个个都是身着薄纱软鲛,一时齐齐行礼罢了,便见大殿雕花房梁顶上落下一朵大大的金边红莲,那花本是用几近透明的丝线四角悬着,一旦开启机关之后,便在半空之中逐渐绽放。
众人都啧啧称奇,伴随着那莲花的缓缓降下,内中更有无数新鲜采摘下来的梅花花瓣悄然飘落。舞姬们便就着那丝竹之声开始翩翩起舞。
待到那红莲花儿终于落下时,这才看清楚,这花竟然有一米多宽的直径,内中金蕊点点,瓣上金泥光鲜,一舞姬便蹁跹而入,三寸金莲踩在那中间的花蕊上,宛若蝶仙。
这会功夫,左右列席的皇室贵族们也不再啧啧称奇,却是两眼发直,都看呆了。再见那舞姬长袖带风,挥送之间所到之处都是一阵香风,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巧法子,那薄薄纤纤的舞袖之中居然藏下了许多的花瓣儿,但见纤腰曼妙一折,眼前便下了一阵瑰丽清香的梅花雨。
众人此时早已被皇后精心排练的这一出舞蹈给迷花了眼,当下连叫好也忘了。
只见舞曲已到中间,逐渐由低转高,那为首的舞姬更是开始飞旋转动起来。脚下那金色花蕊转如流水飞花,猛然间见得两道粉色舞袖向天花藻井掠去。
而后,这舞姬居然踏着金蕊凌空掠起,两手挥动,身子便在空中舞动了起来,底下的众姬们便在她脚下围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圈,霎时间舞曲已到最**,而后,那舞姬在空中旋转舞动了三圈,这才一脚向下,轻轻拜倒于帝后坐前的金阶上。
众姬亦随之拜倒,众人正要叫好击掌,却听大梁上缓缓坠下两道红色不幔。待看清时,却原来是两条金漆写就的对联。
曰:百世岁月当代好千古江山今朝新
再看那两对舞姬此时翩然列队,一人手里取出一块红色丝巾,却在帝后面前将那横批给堆砌了出来:西征必捷。
这时候,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就连一直沉静的东阳郡王庄逐,也忍不住拍起手掌,连连点头。
“妙啊妙啊!皇后,这出舞蹈真可谓是集尽巧思!朕真是开了眼界了!”皇帝转过头,忍不住喜悦,破天荒的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称赞楚明月。
然,楚明月却依稀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醉意朦胧的说道:“谢皇上夸奖!哈哈,这没什么啦,小意思”正待要将自己在台湾看的那些精彩的飞天马戏。说一章半章小节给皇帝开开眼,这时候碧烟及时救场道:“陛下,娘娘有些醉意,请容奴婢扶娘娘下去更衣醒酒!”
皇帝庄思浩皱眉看了一下两颊绯红的楚明月,一丝一缕悄然染上心头。自己记得皇后从前酒量不错啊,怎么今日居然一杯就醉了?
不过他心中也还残留着对方才那一出精彩舞蹈的欣喜和赞叹,当下容不得细想,便点头道:“好!你们小心些服侍皇后,朕一会再去看她。”
楚明月此时已经不省人事,被两个宫女左右驾着,整个人软成了一堆面条般的,踉跄而进了偏殿之中躺下。
这楚明月委实的醉的一塌糊涂,怎么唤也没有丝毫反应。好容易搬开嘴灌了一碗醒酒汤下去,却见对方一气喝下,嘴里却猛然大吼了一声:“酒!给老子拿酒来!快,拿酒来!”
(某林在此汗一把,这小狐狸的酒量委实烂到极点,偏生这厮居然还兼具酒品超级恶劣,额,与大家共同鄙视之)
这副情景,害的碧烟和一众宫女们急的团团转,要知道自家主子好容易才复位重新得宠,今儿个是在皇室贵族面前展露一国国母风采的绝好时机。要说那开场的舞曲安排的也甚是巧妙,连陛下都赞叹不已,可这正主子偏生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醉了,这接下来可如何是好?
还好楚明月喝下一碗热热的醒酒汤下去,大叫一通之后便翻身睡去了。看她那副样子,碧烟和小敏子都相视而汗。
没办法,主子睡着了,他们的任务便是,守着她睡觉,直到她醒来,或者皇帝派人来传。
否则,以楚明月往日那恶劣的起床气,只怕冒然叫醒她的人都不会落个好下场。
喝醉酒的人没有道理可讲,于是,忙活一通之后,众人都退了下去,只留碧烟一人在暖塌前守着。小敏子带人去大殿里留意外头的动静,偏殿外留几个宫女把风通信。
呼呼呼这一觉睡的,真是好生舒服啊!连日劳累,晚上还要被某皇帝死拖活拽着“加班”——楚明月早就有点吃不消了。这醒酒汤灌下去,她的酒意也微微醒了一些,只是躺在暖塌上如此舒服,她便赖着不想起来了。
左右人生不过就是要图了潇洒畅快,今朝有觉自当及时睡去——怀着这样对心里,她心安理得的睡了一场。
醒来时,也不知外头是什么时候了,只听得耳畔有人呼吸之声,又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嘴唇在自己脸颊樱唇上四处游离着,那香味明明熟悉,可是,不知道为何,楚明月就是一下子睁不开眼来。
难道自己真的醉的这么厉害?可是,这种感觉哦!头好晕,眼前一片昏花,分明就不像是喝醉酒的滋味啊!
楚明月隐隐感觉到,也许自己现在并不是所谓的醉酒表现。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在自己酒里下毒?
“你退下吧!朕和东阳郡王陪着皇后就好。”咦?东阳郡王?就是那个超级正点的美貌正太?和庄思浩一起进来的是他?
哇哇哇!庄思浩,难道你是想不会吧?原来古代皇室已经这么超前啊,话说人家都还没试过呢!
正YY的起劲,暗暗咽了一口口水,楚明月开始想象那美貌正太身上的肌肤是何等丝滑等了半天,却不料,人家根本就没坐过来。侧耳一听,附近似乎没了动静,再听,却似乎听得衣裳鞋履之声往屏风侧边而去了。
睁开眼,困难的环视了一下周遭。原来这偏殿是两进两出的间隔,自己睡的这间是外间,屏风那头,原还有一间内室。打发走了宫女碧烟之后,皇帝和美貌正太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隔壁的房子,便顺手关上了门。
嗷嗷嗷顾不上一身酸软无力,楚明月当即就像打了500毫升鸡血一样,一骨碌爬起来。眼前一阵昏花,掐指来算时却心虚杂乱,根本就不得要领,啥也看不见!
擦!我说师父啊,您老人家怎么不教我一点静心**,每到关键时刻,这小小道行就严重失灵,这也太悲催了吧!
没办法,道行派不是用场,那么——只有采用原始方法来探知真相了!
两手一拍,楚明月决定隔墙偷听!
开玩笑,隔壁可是两只帅哥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啊啊啊!这种事情还怎么叫人冷静?怎不叫人狼血沸腾心痒难耐?
眼珠子一骨碌,二话不说把酸枝案几上的茶一泼,把杯子子向墙上一扣,贴上耳朵,某皇后形容猥琐嘴角淫笑的开始了听壁角这样一个有意义的活动。
听了片刻,她愤怒的捶了一下墙,靠!不是说古代的墙都是砖木结构不带混凝土的吗?怎么这墙恁的结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暗暗骂了一连串的娘,楚明月懊恼的把杯子一放,甚至考虑要不要拿头上的簪子凿个洞来看看。就在她转身要去找趁手工具的时候,一转身,她无比惊讶的看到了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女,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椅上。
少女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年纪,生得粉光莹润美貌无比,这些日子楚明月在宫里已看了多少美女,清丽一如兰陵小花苞,风流妩媚一如黎妃,绝色风情一如云贵妃,这些美人儿——在这少女面前统统被比了下去。
我不控loli我不控loli,我只控熟男**我只控熟男**……
楚明月用力在心里念了无数次,最终还是只能愤愤的抹了一下嘴巴,甩出一把口水,靠!萌了!
话说师父到底居心何在?这地方是不是萌之大本营啊?出来一个萌一个……真是。
听到了她咽口水的声音,少女半垂的星眸向这边堪堪扫来,一双眼虽然准确的看向了海棠,却没有焦距。
这少女,竟然是……盲人吗?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简直就是暴敛天物啊!长的这么美丽,却看不见自己的美丽,也看不见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美男正太哦哦!好可怜的娃!
楚明月轻轻走上前,在少女面前摆了摆手,少女似乎感觉到风拂到了自己脸上,她眨眨眼,怯生生的伸出手在她身前的方向探了一下,恰恰碰到了楚明月手掌边缘,“尊驾是?抱歉,我看不见东西……打搅您了……”
“我是楚明月,你是……?”啊啊啊,声音好软,这就是所谓的loli有三宝,声娇体软好推倒啊!好稀饭也!(某林呕,狂呕大姐,拜托你不要这样花痴而又男女皆宜好不)
“啊,原来是皇后娘娘。”显然在楚明月不知道的时候,大梁皇后这个名头她做的实诚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少女起身,盈盈福了一福,“小女子水晶,见过皇后娘娘。”
水晶这名真好听哦!
楚明月打量了一下,连忙伸手把她扶起。
再看这少女容貌如此之美,一身华服贵而不俗,容貌之间更是清丽绝色,方才搀扶时触到那双柔滑的小手,简直就是柔弱无骨啊!
啧啧啧,这少女身份怕是大有来路。这么想着,楚明月却看她低眉顺目,柔而又怯的样子,一时间狼心未泯色心又起,花痴主义情怀泛滥。
暂时把偷听的事情丢边,端来糕点茶水,陪这小少女聊天。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就在楚明月在水晶姑娘的娇声里几乎忘了隔壁还有两尾熟男的时候,忽然有人敲了敲房间的门,庄思浩的声音传了出来,“皇后,可是醒了?”
“请进。”楚明月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皇帝推门而入,她施施然一个福礼,庄思浩刚要开口,却看到了水晶,他很明显的愣了一愣,吐出几个字,“……公主……您怎么在这里?”
楚明月楞了一下,原本朦胧的脑袋这下渐渐好使了。敢情这厮认识人家水晶姑娘?还是,这东阳郡王进宫就是为了给他献美人哦!不对啊,他叫她公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按照穿越后宫文的传统,公主不都该是刁蛮任性我行我素的吗?怎么到了这里就完全两回事了呢!且不说云贵妃的那个小花苞,眼前这粉嫩水晶一样的公主,又到底是哪款穿越文里的啊?
不怪自己迷糊,不怪自己不灵光,实在是,这皇宫里的人太与众不同,太有个性了!
跟着庄思浩走过去的时候,楚明月还在心里碎碎念。
推开隔壁的门,直到看到了斜靠在贵妃榻上面容苍白委顿的庄逐,楚明月才精神一振。
哇靠!衣衫不整+面色苍白+精神委顿……
甩甩口水,楚明月不受控制的四下张望,赫然就在地上看到了一星半点的血迹,于是,狼血就完全沸腾了起来!
这这这,这情景,分明就是那**一度、蓬门今始为君开空行换段第二天早上的戏码啊!
********接下来情节很狼血,哦哦,某林先去逛街吃饭,晚上回来看留言,再决定是否加更!
强行忍住狼血喷薄而出的冲动,楚明月回头看了看皇帝,心道:庄思浩你这小猪啊,美攻虽然是王道,但是当强受因为客观因素变成弱受的时候,你也要懂得怜惜嘛对不对?
这时候皇帝给庄逐撩开了身上的外袍,登时,入目之处是一片青紫伤痕!嫣红外加酱紫,分明的饱受蹂躏之状
嗷嗷!难道庄思浩这厮除了男女通吃之位,还喜欢玩**?
擦!这人精的需求量可是真大呀!后宫三千尚且不够,晚上挑灯夜战尚且不能满足,居然还在宫宴的偏殿里就上演这样的限制级情节
拜服!真是,某狐妖彻底拜服啊!
就在她狼血沸腾到了可以烧开水的时候,皇帝庄思浩一声低唤把她神魂唤了回来,“明月,事情紧急,朕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你先帮朕一起给他清洗伤口,他的情形不太好。”
低头,看到面色苍白凄美的正太小受,对她绽出一个微笑,示意她尽快包扎。
收了收口水,楚明月低下头去检视伤口,咦?看来绝非新伤,有些地方已经微微泛黑!不好,这刀伤里头还带了剧毒!
难怪这美貌小受面见帝后时两颊苍白
大致查看了一遍,楚明月当即皱眉,看来皇帝的意思不欲给任何人知晓此事。那么,传太医就是屁话了。
好在自己当年在台湾解放时,曾经厮混到日本东京帝国大学修过三年的医学和人体解剖学,因此,楚明月心中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说来也怪,此时经过几次刺激之后,她的酒完全清醒了,知道言多必失,也万万不能再皇帝面上表现自己超乎常识的专业水平来。
于是只对庄思浩点头道:“陛下放心,臣妾晓得轻重厉害。郡王的伤口有中毒的迹象,看来要先把溃烂的地方的毒血挤出来再说。”
庄思浩神色严肃的点点头,握住她的手道:“朕现在只有你在身边,明月,朕相信你。”
楚明月咧嘴对皇帝笑了笑,眼珠子却飞快在室内瞄了一眼,道:“需要烈酒消毒,臣妾去叫人送些酒菜进来,陛下且把郡王的内衣撕开,然后,将炭火搬的近一些。”
来不及解释,两人颇有默契的分头行动。
碧烟陡然见主子推门出来,却是又要酒菜,当下便有些犯嘀咕。楚明月瞪了她一眼,补充道:“记住,要烈酒,浓度越高越好!那个,陛下和郡王兴致很高呢!说是要饮酒作诗哈!”
不一会,一壶烈酒,并着七八样精致的小菜,便送到了她手里。
“娘娘,不如奴婢端进去伺候?”碧烟不明所以,正要进门,却被楚明月拉到了一边。
“不用,给我吧,皇上喝多了,当心你们进去惹的他不快。”耳畔传来大殿里头的丝竹声,还好,换筹交错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选择对上位的那两人无视。或许,他们走开了,这些人才能喝的更加尽兴。
放下手里温的正热的酒,楚明月一咬牙就把自己身上的衬裙给撕下了一大块。皇帝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楚明月对他点了点头道:“请陛下和臣妾一起来,先把伤口消毒,然后再上药。”
白色丝绸放进被炭火煮开的烈酒里,偏殿中顿时充斥着一股浓烈酒香。楚明月背过脸去,将从酒里捞出来的丝布交给皇帝。
“嘶”只听躺在贵妃塌上的东阳郡王嘴里一阵抽搐,原本泛黑沥青的伤口破了血痂,全身上下都跟着一起抽了起来!
想来已是痛极!
皇帝庄思浩倒吸一口凉气,当即并指如风,电光火石已点在他周围大穴,一轮穴道点过,微微一停,再看时,自己的指尖隐隐泛起一层淡青。
果然是剧毒!好在,这小子自己已然封住了周身上下两处大穴!否则,铁定没命进京了!
也不多做停顿,一路轮指从他百会印堂点到气海,最后一指直点丹田,庄逐只觉得嗓子里一阵腥甜,一口漆黑发青的血就势喷了出来!
庄逐随后面白如纸向后一靠,肩上背上四处的伤口也渐渐渗出黑血来。
“你忍着些,很快就好。”皇帝正要转身示意楚明月继续蘸酒精来擦拭伤口,庄逐却从背后抓住他的袖子,轻轻一笑,那已全褪了颜色的嘴唇映得他分外苍白羸弱。
“我能忍得住,陛下,不要担心,我之所以坚持着,就是为了现在。”
“……”回头看他一脸虚弱却还牢牢抓着自己的袖子,庄思浩忽然就叹气了,绝色眉目之间掩不住的心疼怜惜。
楚明月看得一阵小小激动,嘿嘿,这两叔侄,果然,不是那么滴清白哦!
拔下头上的一根翡翠镶嵌银簪,楚明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来,“陛下,看来要挑出伤口里的毒素,才能有所好转。”
皇帝点点头,人命关天,这时候也顾不上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破规矩了。他自去继续温酒,又从自己身上撕了些丝布下来,示意楚明月动手挑出毒素。
镶嵌着祖母绿翡翠的攒丝银簪在炭火上被烧至通红,楚明月低声说了一句,“郡王,你千万忍着些。”
美貌正太庄逐侧眼看了看她,旋即点点头,楚明月看他一脸惨白,默默抓起一块撕烂的内衣递到他嘴边,庄逐看她一眼,犹豫一下,张口咬住。
滚烫的银簪触上伤口,男人线条流畅的脊背一个紧缩,背肌隆起,从嗓子里低低发出了一声呻吟。
“啊哦嘶”
楚明月咽了口口水,念念有词心道:tmd老娘终于知道男男生子文的市场怎么来的了,瞧瞧,这场景这动静,真Tnnd的一个**啊。
轻轻把伤口上粘结的赃物弄掉,转身取来干净的酒精丝布,先擦拭了伤口,然后再一层层裹好伤口
顿时,一身酒气形容委顿的美貌正太,便在她手下诞生了。
忙活半天,终于由皇帝扶了庄逐躺下,吩咐楚明月出去让人煎参汤只说醒酒。
楚明月点头应了,她转身去取发簪,却犹豫了一下;这东西据说是那个吊死鬼楚明月的遗物,扔了吧,觉得对不起庄睿和庄朗两个孩子,可是,戴上吧……这又刚剔过肉……
就在她犹豫的当儿,银簪却缓缓的发生了变化。
从接触到伤口和血的部分开始,银簪渐渐变黑,而接触最久的部分,却隐隐渗出一点碧绿来。
楚明月一惊,立刻拿去给皇帝看,庄思浩盯着银簪看了一会儿,瞳孔慢慢的,一点点收缩。
有毒。
他的伤口有毒。
慢性的,却毒性剧烈的毒。
怪不得伤口庄逐武功高强却也险些毙命,原来是那一刀刀割下去,都是毒。
皇帝略思忖了一下,唇角轻轻一弯,显然是心里已有了计较。
男人慵懶的扯下了金冠之下的束发丝带,轻轻朝她勾勾指头,等楚明月云里雾里傻乎乎凑上来的时候,他笑吟吟的对她说,“皇后,咱们今晚在这里对弈下棋吧。”
哦!卖锅的!楚明月在心里呻吟道,他不会是想在这里继续和自己挑灯夜战吧!不要啊旁边还有个美男正太看着呢,老天,到底还要不要她活了……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虚,皇帝温柔宠溺的一笑,“放心,今晚朕就先放过你。咳咳明月,你先出去要人参汤来,朕自会找时间跟你解释一切的。”
楚明月只觉得自己背上吓出了一身冷汗,当下也不多说,转身就往殿外走去。
找碧烟吩咐了一通,然后,又去隔壁安抚了一下水晶小公主,最后,捧着温热的人参汤和干净的衣服金疮药等,走进两枚美男所在的内室。
果然,一室春光明媚荡漾。东阳郡王庄逐趴在贵妃塌上,皇帝庄思浩坐在一边,一面运功在他身上游走,一面在说话。
绝对的攻受姿势!大爱,超级无敌嗷嗷嗷
“伤口有毒,看来已经潜入五脏了,不过朕自有办法,你不要担心。先不说这个了,这趟走得可还顺利?”
“还好,半路上遇袭了三次,南诏、西齐、北晋大概都有份。”庄逐说话的神态里带了几分睥睨傲气,“哼,真不入流。”
“呵,听到我要征讨西齐的消息,他们坐得住才比较奇怪吧?对了,盟书可有带来?”
“我还活着,盟书怎能不安全?”庄逐抬头魅惑的一笑,楚明月便呆了一呆。
美貌正太如此魅惑的笑容,令楚明月又开始了萌的时候,皇帝庄思浩爱怜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明月,你刚才看到新月公主了吧?”
她愣了愣,反问道:“陛下说的是水晶?”
“嗯。”他嘉许的点点头。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新月。说的是当世两大美人,魏国新月公主卫水晶,与南诏王朝的王后尹白露。”
哇哇哇某狐妖开始幻想,这新月小公主已经如此叫人把持不住,却不知那南诏皇后白露——又会是这样的**?
皇帝与楚明月说完之后,转头看向庄逐,“逐儿,现在去把新月公主带来吧。”
庄逐点头,楚明月便转身去了外头那一间房间,片刻之后,牵着新月走了进来。梨花木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
庄逐依旧合衣斜靠,桃花眼多情如水。
楚明月在她耳边说了一下,水晶旋即缓缓跪倒,行完三拜九叩的大礼之后道:“臣妾新月公主卫水晶,拜见大梁国皇帝陛下。”
庄思浩却不扶她,只低低笑道:“你来此地的目的,自己知道吗?”
他的声音明明那样温和,但是跪在地上的少女却不知为何抖了一下,她颤声道:“……臣妾不知……我只知我被许配给陛下而已……”
这下轮到楚明月开始惊奇了,靠之!敢情这厮要纳这花一般的小姑娘做妃子啊!真是欲求不满的说。
庄思浩缓缓起身,把她搀扶起来,温和一笑,“朕没有别的意思,公主不要多心。”
亲手为她端上了一杯蜜水,他低低说道:“公主,可该把东西拿出来了吧?”
新月公主浑身一震,她慌乱的点了点头,贝齿无助咬着樱唇,姿态楚楚可怜至极,楚明月好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抚,“别害怕,陛下不会伤害你的。”
扶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庄思浩含笑看她,却也不再催促。
饶是楚明月再三安慰,新月的浑身都还是在细细颤抖,皇后接近纵容的行为却让她更加慌乱,她低着头缓缓站起来,开始一件一件解开衣服。
哇塞!难道难道庄思浩要当众夺取人家少女的贞操?他叫人家脱衣服嗳,吼吼口水啊!
而且,看这少女的动作,似乎的打算一脱到底,一丝不挂了。
楚明月再一次开始狼血沸腾!
衣服飘落地面的声音极其细微,听在她的耳里却仿如惊雷春药一般,令人血脉喷张兴奋至极。
话说这小妞的身材还真是不错,瞧瞧,那酥胸微微一点红,显见的小花苞已经开始发育,纤纤腰肢细细一握,往下便是那片神秘的芳草地咦?为毛那美貌正太已经转过身去?难道,他只受不攻?对女人的身体有抗拒心理?
那可真是遗憾啊!自己居然没机会下手了
不管怎样,楚明月决定先自己饱了眼福再说。
最终,亵衣落地,少女晶莹润白的身子尽数暴露在了空气里,
庄思浩眼睛一丝不错,唇边似乎含笑,却丝毫不为所动,“盟书到底在哪里呢?嗯?公主?”
他的话语里似乎含着某种危险的成分,新月一抖,把手里抓着的外衣放在他手里,“东西在我背上,陛下让皇后娘娘把这件衣服放在我背上,用我的鲜血拓印即可……”
楚明月目瞪口呆,敢情这年头就已经开始用化学物品秘密夹带情报,由间谍用**运送出城的了?忍住想要一问究竟的冲动,见皇帝向自己点头,逐把外衣披上新月瑟瑟发抖肩膀,把她的**翻转过来,取下她发上一根发簪,柔声说了句,“忍着点儿。”
银光一闪,新月的指尖流出鲜血,楚明月沾着少女温热的血,一点点在她背上移动。
鲜血润透了衣服,一行行字迹慢慢显现出来,皇帝唇边含笑,一字一字的看过来。
看完,他轻笑。
怪不得要派一个盲目的美丽公主过来,这样的东西,确实不能让别人看到。楚明月夜看清了少女身体上的字迹内容,心理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世道亦是战国乱世,七国并列之格局,或许不日,就将被打破。
这血拓绝密盟书,便是魏国暗中与相隔自己最远的大梁私下达成的联盟协议。届时,逐鹿天下,二雄五五分成。
难怪庄思浩会说:“明月,你等着,朕会重整河山,将这大好的天下都送到你面前来——”原来这厮早有狼子野心,出征西齐不过就是个挑起战事的幌子和借口。
他真正的目的,看来是扫平四方,称霸七国!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即将要做那挑起战乱的乱世枭雄,楚明月心理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和抗拒。
或许,对于一个经历过二次世界大战,有着三百年生活经验的狐妖来说,和平共处,共享繁华才是真正的幸福吧!而举凡战争,哪怕是这冷兵器时代的肉搏厮杀,最终损失惨重的,都是一条条性命。
说到底,庄园被毁,城池沦陷,胜者屠城,烧杀掳掠,奸淫妇女这种血腥的暴力美学,并不能引起她身心的愉悦和兴奋。
不过,庄思浩此人既是人精,他定下的主义,自己就不能轻易否决。
此事,看来还需从长计议!
看新月缩在自己胸前瑟瑟发抖,楚明月弯身取过自己脱下的一件缎子斗篷,密密实实把她包了起来。再看皇帝庄思浩再三将盟书看过,而后,竟将沾满鲜血的衣衫轻轻一扔,飘落在的水盆里,刹那血水交融,再看不到一点儿字迹。
楚明月又撕下一条衬裙,用殿中剪烛火的剪刀剪开来,裁成细条为她包扎伤口,问道:“水晶,可知道是谁让你带这个东西来的?”
美丽的少女怕冷的缩在她胸前,睁大一双明眸,细声细气的说:“不知道,只知道是母妃吩咐的……”
楚明月不动声色的皱了一下眉头,看来人人都说妖孽无情,却不知,这人世间有多少贪婪自私之人,忍心将亲生骨肉作为自己**的筹码。这魏国皇帝与新月公主的生母,二人真是蛇蝎心肠,当真可杀矣。
一时沉默,皇帝身上拍了拍转身过去的庄逐,道:“别躲了,怕什么呢?已经看完了。”
美貌正太这才艰难的转过身,慵懒无限的说道:“不是躲,此次蒙陛下恩宠,微臣在周游列国时已经将天下出众的美人看了个遍,老实说,女人嘛不外乎就是那样了。”
楚明月闻言,在心里朝美男小受庄逐投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道:你这厮在这里大言不惭,谁知道你是不是某方面能力有问题?只能受不能攻可是很痛苦滴!可怜的娃,改天落在姐姐手里,定然好好调教你一番,让你从不能变成很能,让你知道什么是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吼吼吼姐保证你会觉得很**哦!
一面YY着,一面挂上一丝暧昧的笑容,只差没有找机会朝美男庄逐送去秋天的菠菜了!(某林狂喷,米办法,狐妖么,性本淫,咱也不能美化过头,让她变成三贞九烈的贞洁女子么!绕道,要拍的下手轻点哈)
这天夜里,楚明月被皇帝拉着在紫宸大殿的偏殿里打了个囫囵盹。当夜便定了下来,魏国新月公主暂居昭阳宫,对外秘而不宣。待春节过后,大梁大军主力西进前夕,才公布两国即将联姻的消息。
对于皇帝的好色风流,楚明月早已心照不宣。所以,要说他再纳这新月公主为妃,她也没太大意见。再说这小姑娘让人怜爱的很,比之后宫那群虎狼之辈的嫔妃们来说,已是非常好相处了。
只不过,对于这身体单薄的小姑娘,能不能承受庄思浩那样的挑灯夜战百战不殆之铁棒神功,她还是感到颇为担忧。
正想着,不觉腰间便隐隐作痛起来。哎呦!这个要死的,说是说昨夜不动自己,后来还不是趁着新月公主睡着的时候把自己按在贵妃塌上爱爱了一回?
还随手拿了一块不知道什么东西塞进自己嘴里,不许人叫出声来。
现在,楚明月终于完全彻底相信历史上的汉武帝记载于史书上的那一句:不可一日无妇人——呜呼!司马迁大人,你诚不欺我矣!
这日回到昭阳宫,楚明月安排好新月公主的住处之后,便招来身边的心腹宫人,一番周密的安排布置下去,便算是完成了皇帝交给自己的第一桩任务。
躺在暖烘烘的暖塌上,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楚明月开始思索以后的步骤来。
她不会忘记自己的任务,便是扶庄睿为帝,然——等等,师父貌似并没有告诉自己,这庄睿到底是受应天命去承袭了哪一国的天下?倘若自己不能阻止庄思浩西进平六国,那么,大梁的天下,还会是现在的版图么?
什、什么什么啊什么啊!难道师父是要自己助庄思浩荡平其余六国?完成历史上所谓春秋争霸这样的一个重大史事!
又或者,如果庄思浩西征失败,自己就干脆杀了他拥立庄睿为帝?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楚明月想到这里,再也睡不着了。
要说她性子天性凉薄自是不假,可是真要让她动手杀了庄思浩,现在,她是做不到了。不说自己动手,就是掐算到他有性命危险的话,只怕她也会断然出手相助的。
人精啊人精,你说你好好的皇帝做着,天天都有一大群女人等着你去睡,珍馐美食吃在嘴里,绫罗绸缎穿在身上,你为毛一定要去侵略别的国家呢?
当然,她不会天真到跑到皇帝面前给他灌输一通自己这种绿色和平的理论,唉!要说,这事还真是纠结啊啊啊!怎么才能阻止他出兵?怎么才能让他放弃这种好战嗜血的**?
在房间里一顿跳,拍打着自己略烫的脸,她在房间里不停绕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望着雕刻着精美云纹凤凰展翼藻井的房顶,默默发呆。
啊……看起来……自己穿越过来的未来似乎有些麻烦了……师父,您能不能告诉弟子,我到底该怎么做?
两眼睁的大大的,脑海里不期然就浮现了庄思浩刚才转身前淡淡的笑容,楚明月觉得呼吸窒了一下,然后闭眼。
窗外冬雨潺潺,北风浸霜,扰人心乱。
总有什么,在这样一个冬日,慢慢改变,无声无息。
究竟是什么呢?小狐狸在宽大的八宝牙床上翻来覆去,破天荒的第一次感觉到人类的失眠。
第二天,便是如妃的生日。这日一大早,三宫六院依照规矩都是早上先到皇后的宫里请安,然后才可回去自己地方该干吗干吗。
如妃恹恹地对着铜镜坐着,让宫女慧儿给她梳头。想想皇上已经很久不履此地,柳叶双眉也不描久矣,今天生日,却得先去皇后那儿请安,要换作当年皇后被废居于冷宫时,只怕早就有其他嫔妃赶着过来先给她道喜送礼了。
如妃心中有怨气,又恹恹不能言语。只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也有她姚丽茹失宠的一天,还是那么突然,而且还败在那个年老色衰的皇后手里。
慧儿的手一向是最巧的,也是最轻的,很快便给她梳了个云鬓高耸喜气洋洋的九仙仕女髻。然后再仔细的给她插上一枝金累丝寿面簪,簪头是三挂滴水流苏东珠,正想把同一套的流苏东珠耳环给如妃戴上,忽听外面有太监高喊:“皇后娘娘驾到。”
“她来干什么?”姚丽茹几乎想都没想就爆出这么一句。
慧儿连忙快手替如妃戴上耳环,一边轻道:“无论如何,皇后娘娘掌管六宫,娘娘今天都得挺起胸膛应对,既来之则安之。”
如妃点点头,起身深吸一口气,却又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就非得勉强自己,去欢迎别人来冲我耀武扬威吗?”
慧儿无言以对,她是如妃娘家家养的奴婢,自小一起相处,自然清楚主子的脾性。要说这如妃也是才貌双全的美人,要说有什么大的缺点,那就是自视过高,除了自己之外,其余人在她眼底都是卑贱如粪土。
可如今这情势哎!当下只得伸手推着如妃出去,也就只有她这样从小伺候如妃,跟着如妃入宫的宫女才会如此贴心对待主子。
如妃无奈迎出去,见皇后一身华服,喜气盈盈的率众后宫嫔妃已经出现在宫门。连忙身不由己的忙走快几步,在滴水檐下跪倒拜迎。
楚明月赶紧走快几步,双手拉起如妃,微笑道:“今天寿星最大,一切俗礼都免了。如妃妹妹还没进膳吧,我带了银丝长寿面来,又邀请那么多姐妹一起过来陪妹妹一起吃长寿面,一定要让妹妹开心一整天才行。”
说话间,小敏子带领小太监送上寿礼:一朵粉红色碧玺牡丹头面簪,以及其他玩物几色。接着,其他嫔妃也纷纷上来道喜,送上寿礼。有自己手工的,也有珠宝玩好,不表。
一眼看去,只见每个人都是一脸诚意,喜庆的笑脸很快便感染了如妃的心扉,她也不知不觉高兴了起来。
如妃的丽阳宫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大殿里椅子暖塌都不够使用的,品级低的嫔妃不得不坐在脚踏或者小杌子上。盈盈笑语之间,香风四散,来往的侍女穿梭其中,大殿之中一室团花丛簇锦,非常富贵热闹。
一会儿抱了睡醒的小皇子出来,众人的话题不是围着如妃转,就是夸小皇子粉团似的长得好养得好。这如妃好久没那么热闹过了,一时应接不暇,早把早晨对镜恹恹生闷气的事情抛到脑后。
众人乱哄哄热闹闹的吃了长寿面,如妃都记不得自己吃了几口。又说笑一会儿,楚明月这才拉住如妃的手,笑吟吟道:“如妃妹妹,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会儿锦湘候将率候府命妇过来给妹妹祝寿,皇上还恩准妹妹喜爱的兄弟入宫。我叫御厨房备了酒宴,方便你们一家团聚,我们姐妹们就不打扰了。等晚上时候再请妹妹过清韵轩,我们姐妹坐在一起看戏喝酒。”
如妃惊喜,宫规森严,自进宫后,即使宠冠后宫的日子里,她都没有想过能与娘家人一起过生日,没想到皇后今天悄悄为她安排了这一切。
不由情不自禁地握紧皇后的手,心中内疚早上的怨言,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知道连声说“谢谢,谢谢皇后娘娘”。
最让如妃喜出望外的是,中午家人团聚时候,皇上不期而至。虽然她失宠已是天下皆知的事,可皇上的到来还是让她在家人面前挣足了面子。
尤其是皇上亲手给她斟酒祝寿的时候,她都不知说什么好,捏酒杯的双手都会颤抖。那一刻,她在皇上的眼中看到了怜惜,久违的怜惜。
这个生日,她过得很快乐,很充实,唯一遗憾是皇上最终还是宿在昭阳宫。她是等到鼓敲三更,才终于死心上床睡觉的。
第二天一早,还是照老规矩去昭阳宫请安,不过这回过去,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出来后,与黎妃一起走回。
路上的冰雪都已扫除,风不大,阳光虽然不暖,却也明媚,仿佛还可以听见欢快的鸟鸣声。
慧儿在一边搀扶着她,黎妃也是由一位宫女搀扶着,一行人慢慢地走着。
这两位原本就是当年与皇后一道进宫的,不管论资历还是论皇宠,亦或者儿子,都有得一比。不过,素日里往来不多,但面上也算过得去罢了。
谈了几句彼此身上穿的披风,黎妃忽然若有感慨地说道:“妹妹昨天寿诞,又得以畅叙天伦,感觉如何?今日听说皇后娘娘也安排我们近日会见家眷,只不过,终是不能与妹妹一样,可以与娘家人一起吃顿饭。想来真是羡慕啊,你们可以说那么多时间的话,连皇上都出席。自打进宫之后,我都不知多少年未与娘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平日里,这等事情真是想都不敢想。”
如妃闻言,会心的微笑浮上脸容,叹息道:“有那么一次,我也满足了。姐姐说的是,原是想都不敢想的。还得多谢皇后娘娘费心替我求得皇上的恩典呢。”
黎妃轻笑揶揄道:“要是皇后娘娘安排在晚上家宴那就更好了,皇上既然晚上到了妹妹那里,难道还有再走的道理?不过昨天早上晚上大家都被皇后娘娘率领着说着妹妹爱听的话,你这寿星的热闹欢喜,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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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妃心中咯噔了一下,但一时还没想出什么来,等与黎妃在岔道上分手后,这才细细玩味黎妃的言语。
心中忽然想,皇后既然可以请得动皇上昨天中午过来欢宴,为什么就不能安排到晚上?难道真是怕皇上晚上顺便在她这儿歇了,夺了她皇后的宠?
想着她都已经春从春游夜专夜了,那份宠爱连她全盛时期都不如,难道还不知足,非得把皇上抓得那么紧?
想到昨天皇上眼中的怜惜,如妃不禁一阵酸涩难忍,眼珠子差点就要掉下来。
是啊,皇上对她也是很有感情的,一定是皇后从中作梗!
至于其他嫔妃,以前她得宠的时候不太注意收敛,彼此之间都已是皮里阳秋,此刻哪里还能真心祝寿?
如黎妃提点,还一切表面功夫,不是做给皇上皇后看的。
如妃这面心里和自己叫着劲,其实到底还是为了皇帝昨夜没有留宿在自己宫里头。又因为黎妃这一番看似无心实则大有深意的挑拨而怒火中烧。
翻来覆去,只可怜自己一点不知,就那么被皇后戏耍了一回,还是在她生日的时候。
面上虽然维持着矜持的笑容,回到自己宫中,只留慧儿伺候,拴上门,这才怔怔地落下泪来。
慧儿见状吓了一跳,想了好久才想明白,忙低声劝道:“娘娘何必听了黎娘娘的话,您以为她是安着好心的吗?阖宫上下,您也早就看出来,也就黎娘娘的手腕最是厉害,您以前也是知道的,也尝到过她的能耐。
倒是皇后一向都是个面人,如今也就仗着皇上的宠爱得势而已。要她想出娘娘心中所想的戏弄主意,只怕还有点困难。娘娘何苦把好好的高兴事情想岔了,给自己气受呢?再说皇上一向强势,他在哪里吃饭,什么时候吃饭,哪里就由得皇后娘娘支使了?
昨儿您没见皇后娘娘都没提皇上会中午过来用膳吗?黎妃娘娘岂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关节?定是她看到娘娘还得皇上宠信,在娘娘娘家人面前挣足面子,心里不忿,想挑起娘娘与皇后娘娘对立呢。要如此,她又何不自己找上皇后,非要撺掇着娘娘出面?还不是看中娘娘性子急又年轻,还是以前最得宠的?她其实是害娘娘呢!娘娘可别把她当作知心人儿。”
如妃听了细细寻思,觉得慧儿说的也是有理,更要紧的是,慧儿从小跟着自己,一向都是她的贴心人,那是真正的荣辱一体。今日说的话句句偏着她,既没说皇后娘娘的好,又一针见血以旁观者的眼光指出黎妃的用心,这是她没想到的。
不由收住了眼泪,前思后想,把昨天的场面好好回味了一遍,又再想今天早上皇后那里那些嫔妃对她的态度,似乎还比以前客气了点。
她疑惑地对慧儿道:“如果皇后没当众羞辱我的意思,那么是不是该看作皇后借此机会当众宣示我的地位还是与以前一样牢固,所以引得以前以为我失势的那些嫔妃收起嘲讽嘴脸,重新尊重于我呢?我现在想着,今早好像还真有这种趋势,那些人对我亲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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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儿虽是个奴婢,但自幼长在姚府之中,也算识文断字,与那平常人家的富家小姐教养也无二样。因此,才被如妃格外赏识,一直带在身边,视作心腹之人。
此时她凝神想了想,道:“宫中也就一个得宠的,其他都是失势的,娘娘原不必为此太过自寻烦恼。若是为此与皇后对立起来,想想,大家又会偏向谁?娘娘不是自寻绝路吗?昨日皇后娘娘做了这个姿态,众人也就明白皇后娘娘心中重视您,不会与娘娘为难,所以才敢与娘娘亲近。别说娘娘,年前支使恶奴打了皇后娘娘的云贵妃娘娘如今不也与皇后娘娘亲近得很吗?
听说皇后娘娘前几日还赏了兰陵公主首饰。看来皇后娘娘还是以往宽厚的性格,娘娘您又何必太过疑心呢?反而是黎妃娘娘的儿子与皇后娘娘的两个儿子一起封了王,咱们家爷偏生年纪又小,她心中的野心才真是大得很呢,不得不防。”
如妃这才恍悟,身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惊道:“慧儿,要是没有你的提醒,我还真会被黎妃激得跳脚,不知会做出什么忤逆皇后娘娘的举动来,也不知被皇上知道后会怎么发落于我。原来是黎妃想把我当枪使了。幸好有你,幸好有你。慧儿,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一下皇后替我做的那么好的安排呢?我想不管她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我还是趁这个机会与她拉近关系吧,起码面子上客客气气,皇上知道了也会赞赏。云贵妃如今与皇后走得那么近,其实她心中难道会没我现在的想法?”
慧儿见如妃想明白了,不再一味转牛角尖,这才松了口气,柔声道:“娘娘您聪慧过人,只是天生是个急性子,您要还皇后娘娘的礼,心中记着,慢慢物色好的送去就是了,何必急在这几天?我听说云贵妃当初送了两盆罕见的兰花,又高雅,又得体,皇后娘娘天天摆在房间里,皇上出入都有看见,其实也是在皇上面前给云娘娘挣脸呢。娘娘也不急,想到什么好的再说。这几天就还礼,反显得娘娘巴巴儿地巴结上去呢。奴婢愚见,还请娘娘定夺。”
如妃此刻顿悟之后,只觉得慧儿的话句句都是理,当下连连点头,道:“其实我琢磨了一下,感谢皇后娘娘也不一定非得送什么礼。再说我的礼物送出去,再怎么好也未必贵重得比得过皇后送来的碧玺牡丹,而今她稳坐皇后之位,身为嫔妃,我又何必与她比富贵?
不过皇后虽然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是如意。只一样遗憾,那便是她娘家如今失势,日子难过得很,不如叫我爹爹在她们楚家下点功夫,传到皇后耳朵里,她也当能明白我的心意。这么做大家都有面子,反而是好。慧儿,你等下叫人传话出去给锦湘候府,就说我这个意思,让爹爹母亲好生安排一下。”
慧儿听了轻轻拍手,欢喜道:“果然是娘娘想出来的主意,送皇后什么礼物那都是锦上添花,给皇后娘家楚家好处,却无疑是雪中送炭了。这法子来得又大方又得体,皇后知道了还不暗暗心领感激?娘娘真是高啊,来,等奴婢伺候娘娘洗了脸这就出去传话。”
楚明月这边自以为对如妃这事做得大方得体,又得皇上配合,应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心中好奇,想看看如妃的反应。没想到掐指一算,答案却让她目瞪口呆!
只说这黎妃也委实是个人精了,这样的行事做法,她也能挑得出毛病来挑拨离间。果真一张嘴是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这等本事,自己却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一时心中非常感慨,原来一件事情未必自己一厢情愿了,别人也会认同,这其中原来还会有心怀叵测的人挑拨作梗,非把好事说成坏事。
这个黎妃真是处心积虑,不动声色之中却暗藏利器。想来如妃生日,她如果只是漠然对待,倒是到了黎妃嘴里也会是不怀好意吧,师父往日教导果然精辟,这说话还真是一门艺术。
看来自己有必要在这里好好学习一下这门艺术,将来回到台湾,更要发扬光大才行。
一面感叹着黎妃此人的精明腹黑,一面又感到一种庆幸。
这件事情算是告一个段落,黎妃断然料不到自己一番苦心会如此结局。还好如妃那里有慧儿那么一个懂事的贴心宫女跟着,否则还真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呢。
楚明月一面觉得自己冤得很,一面又对黎妃暗自警惕。原本以为对黎妃敬而远之,大家互不相干,还能冲突到哪儿去。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以后要多花点精力在黎妃那头了。
宫中的日子闲来无事,这些天又连着下大雪。呆在宫里头不能出去行走,又不象在未来社会可以上网,可以出门逛街,可以看电影电视,可以泡吧,可以旅游,外面的街市她都已经隐身逛了无数遍。
又因为已经享受过未来社会的声色之乐,楚明月对如今没有什么舞台声光特技的做戏也没感觉得很,昨天陪着如妃等人勉强支持着看完两个时辰咿咿呀呀的戏,发誓以后是再也不肯出这种看戏的馊主意了。
日子过得无聊得很,只有皇帝过来的时候才有点精彩。
最最无聊的时候,她不由开始计划完成这儿的使命后,再回未来社会,她该去做些什么事。
在古代这段日子下来,她心中的抵触情绪已经淡了很多。主要是遇见了许多很漂亮有趣的人,不止是任务的主要目标庄睿,其余的男人和女人都有。
现在看来,或许古代的皇族确实是基因比较优秀的种族吧,要不怎么自己这种见多识广的狐狸精还见一个萌一个?难怪呢,龙生龙凤生凤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庄睿,她就开始考虑起自己回去之后这孩子该怎么办了?又想,自己都准备一走了之了,还干吗管这么多?大不了就是制造一出意外,让楚明月的身体彻底死亡便是。
可是离开了这具附体,也就意味着,自己将不可能再留在这里,想回来看看可能性也不大,心里终究还是不大放得下,看来到时还得见机行事了,也是件头痛的事。
外头北风萧萧,看到窗外的雪,楚明月不由想到自己出身的冰天雪地的北极。
银狐,原本就是适合一身银装素裹,轻盈妖娆的行走于冰天雪地之中的。那样的她,才是真正带有媚惑色彩的精灵。
想自己以前一直粘在师父身边,逍遥自在到想不起抽空回去故乡看看,此番结束这儿的使命后,是不是该去老家看看了?
自己苦修成精不还乡,这与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不知现在还能不能吃得下过去喜欢的旅鼠,想到以前天天吃着的毛茸茸的老鼠,楚明月先自恶心起来。
呸!敢情自己还真是个忘本的狐狸精!
不知当年指点自己幻化成人的蓝狐精还在否?也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如果遇上他,再给这个享遍天下美食的老狐狸精送来一盘久违的美味旅鼠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嘿嘿嘿,想想还真难为了他。
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楚明月现在是穷极无聊,只得把思绪追到皇帝议事的上书房。
静静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举重若轻地处理着各色事务,这种风度气质,与自己在台湾认识的那些富家公子哥的风格又是截然不同。
对于这些人的智商,心中也是满佩服的,他们没有法术,不知怎么能揣摩得出别人的所思所想,按说皇帝也不年老,谈不上老奸巨猾啊,可见那是他的真功夫真本事。
再想想自己过几天就要接见父母,不知那个老奸巨猾的楚家老大见面的时候会不会看出什么来,或者会提什么要求,想起来又是头大
算了算了,看皇帝办公太让人倍感鸭梨。楚明月的神思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呵欠,想想,便决定改道去黎妃那里瞧瞧有什么动静。
师父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自己一直忽略了人类的智商,所以几次险些被人算计。却忘记了,自己原来是具备天生的优厚条件的。
黎妃,这回遇上了我,只怕是你大运已过,即将要行衰运的开头。
话说这四处挑拨害人的黎妃回到自己的宫里头,路上的表情也没轻松。
楚明月看见,她一直不断回味着如妃的表情,估计如妃怎么都应该会在心中有所思的。又不时猜测,不知这个莽撞货心中种下疙瘩后会做出什么顶撞皇后的事情来。
黎妃又回味了一下她和如妃之间的对话,感觉基本无把柄可抓,自己方才说出来的话可以放到大庭广众之下接受众人品评,如妃要想歪,那是她个人心术不正的事。
这刚刚进了院子,还没进门,就见儿子庄檄站在门外迎候。看情形他应是刚从屋里出来,只穿着石青缎面双色绣银鼠皮袍,腰系同色青玉版腰带,头上束发紫金冠。大红门帘映得他身材挺拔,萧瑟西风更衬他目如朗星。
黎妃满意地看着这个儿子,那样貌,那气势,皇上的几个儿子中,只有自己的儿子檄最象当年她初进宫时皇上的雄姿英发。
“才穿那么些就出来外面站着,也不怕冻着,快进屋去。”与所有的母亲一样,黎妃打心眼里心疼儿子。
庄檄则是稍稍曲身,并不急着往里走,而是亲自给黎妃打起帘子,伺候着他母妃进去了,这才跟着进门。黎妃很满意儿子的贴心举动,只觉自己教导有方。
进去后接过新拨的手炉,便挥手叫宫女们退下,轻声问道:“事情可定下来了吗?”
庄檄笑道:“回母妃,定下来了。只我跟着父皇前去,老大老三都不去。”
黎妃想了想,点头道:“老大不去是意料中的事,他即使这次不中毒,每天也都病怏怏的。老三一向表现不错,为什么也不能去?”
庄檄得意而又暗暗不屑的笑道:“老大即使换在没病的日子里,一天骑马下来,他的骨头也得散架。父皇说老三还小,这回又不是出巡,总不能弄一队人专门伺候他。”
黎妃冷笑了一声,道:“你才比老三大一岁多点啊,可是你怎么就可以为你的父皇做事了呢?哼。檄儿,在这宫里,你的外家要不是楚家倒霉,原本是朝中最没势力的。你娘我千辛万苦爬到妃位,现在也只剩个虚位,并无其他。
咱们要在宫中立足,只有靠自己,靠你父皇对你的青睐了。这回老大老三都不能跟去,那是你的机会,你说什么都要好好把握了。以后你能不能……”
黎妃心里满腔的野心勃勃,只没说出来,顿了顿才接着道:“你要记住,这回的机会是关键。”
庄檄这才收起笑容,恭敬地道:“是,儿子明白其中利害。只是此次西征只怕时日漫长,内中曲折,如何拿捏得当,还望母妃指点。儿子就怕这回略有失足,毁了大好机会。”
黎妃满意的点点头,撩开裙摆优雅坐到铺着锦垫地暖龛里,端神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明白这回的重要,那是最好。军中不比朝廷,你外公以前说过,军中只认军功,认勇力,你什么天皇贵胄,到了军中都只能从头做起!”
“否则别人表面上敬着你,背后可还是看不起你呢。所以你一路上跟着你父皇,要少说多看,对待将士不能耍你皇帝儿子的贵脾气。你毕竟年幼,勇力不足就别逞强,得了功劳别自己独占,更别邀功请赏。你父皇是最明白的人,即使你带队出去立了军功,却一字不提自己的功劳,他只会觉得你谦虚宽仁,善待下人,赏赐只有更厚。同时也为你在军中博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趁此机会广交朋友,当然,在你父皇眼皮底下,也不能做得太明了,否则导致你父皇反感。檄儿,娘说得那么多,你能理解吗?”
庄檄用力点头,俯身跪下,认真地道:“儿子把母妃的话都记下了,便是有些不能理解的,母妃所言也必有道理。母妃,您放心吧,到时候儿子会见机行事,总之,绝不让您失望丢脸便是。”
黎妃伸手扶起儿子,眼含泪花的点点头,又想了会儿,拍手道:“瞧娘这记性!唉,只顾着和你说话,都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说着,便转身朝庄檄说道:“此去西征时日漫长,一路上需要打点的地方可多了。我这里搜罗了一些便于携带的金银细软,给你随身带着。俗话说出门在外要多交朋友,可是交朋友,离开银子寸步难行。檄儿,你去打开屋角那个花梨木角橱,里面那个蓝缎包袱等下你拿着走。”
庄檄嘴里应着,过去打开角橱,取出蓝缎包袱,打开一看便是一惊,忙道:“母妃,您……还是留点自己用吧,宫中迎来送往,哪儿都需要银子,您可别亏了自己。”
楚明月的神思飘在空中,也忍不住探头过去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想不到啊,这隐居在后宫中的一个妃子,居然攒下了这么丰厚的一笔私房钱。看那夜明珠硕大滚圆,那红宝石戒指灼灼刺目,还有那老祖母绿的坑头翡翠一件件一样样,都只怕是价值连城!
由此可见,这黎妃处心积虑想要夺嫡之心,早已酝酿了不知道多久!
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声不响,委实心思手段缜密的可怕!
楚明月看着,忽然轻轻笑了起来。话说这黎妃也委实命运不济,她若是真是和以前的楚明月做对手也就罢了,这一场立储之争必然是她胜出。只可惜嘿嘿嘿,楚明月腹黑的摸了摸下巴,寻思着怎么和她玩一道。
要知道,对付这种心思狠毒的女人,某狐妖最是老道,而且,下手绝不留情!
再看那黎妃见儿子如此懂事,欣慰地笑道:“难为你还替娘想着,你有这份心,娘已经满足了。娘已经带信给娘家,过几天他们进来见面的时候,会带些银子过来。你不用替娘担心。”
正说着,只听外屋传来几声猫叫,又有低低的人声。黎妃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便扬声冲着门外道:“兰欣,你又淘气了?”
嗯?兰欣这不是黎妃和皇帝所生的女儿么?话说,自己还没见过庄思浩的这个小娃呢?会不会和兰陵公主一样,一看就是个让人萌芽的小可爱?”咕咚“一声,某狐妖的神思飘在半空中叶也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在这萌之大本营里,处处都有萌的惊喜吼吼吼
黎妃话音才落,门口便探入一张小小的脸,白里透红又精灵顽皮,长相非常讨喜。
“哥哥也在啊,怎么刚刚没见你来?母妃,您看我找到什么了?喏,您看,这不是皇后娘娘以前最喜欢的肥猫吗?我刚刚与他们在山子石边堆雪人,见到肥猫窜进洞去,原来这小可怜这么冷的天就睡在小石洞里了,好可怜,瞧它都瘦了好多。母妃,我听说兰陵姐姐最近经常去皇后宫里玩。等下我把肥猫送回给皇后娘娘去,我也能去皇后娘娘宫里玩一下了,您说好不好?”
黎妃看着那只有些瘦的没了形的肥猫,眼底迅速的闪过一丝狡黠。
她不动声色的笑道:“好,母妃的兰欣最乖最懂事了。你把肥猫送回去,皇后娘娘一定喜欢。不过啊你先不急,你看看,这么又脏又瘦的肥猫送回去,皇后娘娘见了会心疼的。咱们这样好不好?先让下人们给它洗个澡,捉了虱子,再养肥一点,皇后娘娘见了,这样才喜欢。”
庄檄则是站在一边看着妹妹与母妃絮絮叨叨,那一刻,他眼中的安祥与他的年龄格格不入。直到母女俩说完猫儿的事,他才插嘴道:“妹妹,哥哥开春就要跟父皇去西疆打仗了,你想要哥哥带什么回来,尽管说。”
兰欣公主闻言惊住了,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哥哥半天,忽然眼圈一红,垂下头去流泪。
嗷嗷话说,这小奶娃还真是要楚楚可怜时才分外惹人怜爱呢!楚明月看着看着,忍不住又有些想调戏一把了。
倒是庄檄看了一眼黎妃,忙低声哄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哭起来了?哥哥跟着父皇出去,背靠大树好乘凉,又不会有危险的,你别担心。”
兰欣一撇小嘴,只是不说,见哥哥一张笑脸冲到面前,她便一拧腰赌气的转过身去。
庄檄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黎妃,忙低声哄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哭起来了?哥哥跟着父皇出去,背靠大树好乘凉,指不定能带着军工回来。又不会有危险的,你别担心。”
兰欣一撇小嘴,只是不说,见哥哥一张笑脸冲到面前,她便一拧腰转过身去。
黎妃见此叹息,看着兰欣也垂下眼泪,道:“唉,都是娘没用,挣不到你父皇的宠爱,这才需你哥哥去沙场博命来换取我们母女的安宁富贵。说到底,要是能象皇后娘娘那样重获皇上宠爱,你哥哥的前程哪里还需如此算计。好在檄儿争气,第一个出去开府,只是老三留在宫中,皇后如今又这母子二人始终是我的心头之刺啊。兰欣,好女儿,我晓得你心疼哥哥。你是不是在怨娘狠心?可是娘也是没办法啊。”
兰欣被黎妃说中心事,但见母妃也是垂泪,吓得连忙跪了下去,啜泣着道:“母妃,母妃,是兰欣不好,您别难过了,兰欣向您赔罪。”
说着连连磕头,怀中的肥猫早叫了一声跑了开去。
庄檄见此也连忙跪下,但却是对着兰欣道:“妹妹体恤哥哥,哥哥心里岂能不知?可是哥哥是男子汉大丈夫,好男儿志在四方,跟父皇出征是哥哥的梦想。我就是要给父皇看看,他的这个儿子是最象他的,也是最出色的。西疆,才是哥哥表演的舞台。好妹妹,你就等着,哥哥凯旋归来时,必然会一身荣耀的!哥哥会让兰欣和母妃从此以后抬头挺胸做人,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我们半分的!”
黎妃原本一直只想着儿子出人头地,此时见儿子豪言壮语,势要以身博荣耀,反而心中不忍。
心想,此行虽然有皇上的庇护,可谁都知道沙场上面刀剑无眼,能不能回来,怎么回来,她心中都没数。而庄檄却是她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希望。
想庄檄才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啊,却要他过早地挑起荣辱的重担,自己这个母亲是不是要求太苛求了一点?
可黎妃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她还能在要求檄儿不去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皇上金口玉言,也不会允许檄儿不去,除非儿子庄檄愿意做懦夫,临阵装病,受人一世嗤笑。
她此时无话可说,说什么都不对,只有抱着兰欣默默垂泪,又不敢放声大哭,以免隔墙有耳。见此,庄檄的眼泪也忍不住在眼眶打转,母子三个在密室里抱成一团,哭成一团。
掐算至此的时候,楚明月无限感慨。
这富丽的皇宫确实是条急流,处在其中的人不进则退,退则身后便是万丈深渊。看来,怨不得如妃想岔,也怨不得黎妃使尽手脚,她们都是些可怜人,人类的天性便是利己的。
为了自己,为了子女,她们拼命想要谋取一席之地。这原本也是无可厚非的。
而黎妃尤其可怜,为此,甚至不惜将唯一的儿子也押上赌桌。可以想知,母子三人抱首低泣那一刻,黎妃该是如何心痛。至此,楚明月对黎妃再也反感不起来。
她又何尝不是这么在教导着庄睿?只有庄朗出身事外,以后她再不强迫庄朗了,何必再把一个心性宽仁纯朴的朗再投入皇宫这只肮脏的大酱缸?
可是,就在楚明月准备抽回神思归位本体时,黎妃母子三人却想出了一条让人瞠目结舌的毒计!
原来他们三人一番痛哭之后,那兰欣小公主居然将对皇后的怨气迁怒于自己刚刚找到的那只肥猫,赌气命人将之活活溺毙于冰水之中。
楚明月的元神在空中看见这一幕时,不由的有些戚戚然。唉,算了,这肥猫原本是皇后喜爱的宠物,可这家伙在主子落难之后便自行离去,想来,这回替主子做了冤死鬼,也不算太凄惨。
而黎妃又因此想出了应对之策,两人连夜将猫亲手葬于院角。
而后,又反复嘱咐女儿,令其不得对今日之事透露半分。
楚明月见此心中感喟,黎妃虽然费尽心机,可是她却不懂如何爱惜儿女,这样把自己的怨毒展示给了儿女,对孩子稚嫩的心灵影响何其大,好好的兰欣,她的童年将因此蒙上阴影。
当下便想到可爱的兰陵小公主,也不知兰陵的温柔懂事背后隐藏了多少成长中的惨痛经历?这个皇宫,真是扭曲人性的地方,连至亲之间还要如此倾轧。
楚明月叹息着,收回了元神,回归到一直躺在床上装睡的本体之中。却不想,自己这头刚走,黎妃便马不停蹄的开始谋划起自己那见不得人的阴谋来。
回来之后楚明月只觉得累,看来皇宫呆久了是很容易让人滋生“后宫抑郁症”,所以宫斗便成了女人们唯一有意义做的事情。
自己要尽快完成任务,否则在这样下去,指不定会跟着这群女人一样开始怨天怨地的。
过了几天便是春节,宫中的节日,无外乎便是召集一大帮皇亲贵族、文武百官大摆筵席,而后,借节日之名,行酒足饭饱奢靡**之实。
倒是这几日,皇帝庄思浩一直忙的不见人影。往常便是再晚,他也会让楚明月给自己准备宵夜然后吃完一块睡觉的。可是这几日,他却是一个人歇在自己办公的书房里。几近日夜不眠的疯狂办公。
对于他是否滋生了想要偷情的心思,楚明月也屈指掐算了一番,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工作狂最近确实没有对任何女人产生什么心思。他的脑海里浩瀚如海,里面装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楚明月根本无法识别。
初一这天罢朝,百官在家休致。皇帝也歇在了昭阳宫里,两人一番缠绵之后,睡到第二天太阳晒屁股才起来。
一大早便要应付宫妃们请安问礼,楚明月备下了厚礼,每人皆有赏赐。轮到黎妃时,她垂下头恭敬接过,只是楚明月分明看见,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冷意。
楚明月心里楞了一下,接着便轮到了皇帝的皇子公主们上前来跪拜问安。当兰陵小公主和自己的儿子庄睿一起出现时,她的心思便一下子飘远了。笑呵呵将两个孩子搂到自己怀里,皇帝看着也忍不住嘴角泛起微笑。
再接着便是要接见楚家的人,即使再不情愿,可顶着楚家女儿的名头,总得尽点做人女儿的义务。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时间拖了两天,到了初三这天,最终还是得见楚家上下。
否则,儿子庄睿那头先得造反了。
对于庄睿这个孩子,楚明月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终于大概理清了他的想法。原来毕竟是血缘亲情,在他心里,一直不愿意楚家就此真的失势。最起码,在他登基之前,他还是想能够有母亲娘家的势力作为有力支持的。
这孩子,天生就是杰出的政治家。假以时日,他的抱负,必然不在其父之下。
所以,如何处理楚家,中间又要考虑上庄睿的感受,楚明月愈发觉得头疼。
不过,楚明月点名只传父母两人进宫,她对皇帝说出的理由是,楚家目前无在职男官也无受封命妇。既然都是布衣平民,便是自己身为皇后见父母叙天伦,已是皇恩浩荡。
作为皇后,她想以自己之正服人,不想为自己破例太多。当时皇帝只是一笑,其实两人心照不宣。
楚家本来就是楚明月的父亲楚南峰说了算,楚南峰进宫,便可说尽楚家所有人的心思,还要听其他妇孺的哭哭啼啼作甚?皇帝自己心中没有小家概念,只觉一大家子,孝敬了父母便是全部。
他没想到的是,夜夜与自己同床共枕皇后早就换了一个人,这狐妖当然对楚家众多亲眷没什么感情。
初三这日一大早,约定的时辰,约定的地点,宣德偏殿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新春布置。
楚明月进去的时候,见珠帘前面已经坐了两个人。男的一身驼色细布棉袍,头上束的也是同色布巾,错眼看去,似是一介布衣,与周围富丽堂皇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是再看一眼,那人神色之间却似隐隐有戾气隐藏,故而印象一下子完全改观。
楚明月心想,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楚南峰这么做明显有点矫情了。谁不知道楚家家产已经归还一半,即使只是一半,以三朝元老权倾百年之家世,断然也是富可敌国,哪里就至于到了连绸衫都穿不起的地步?
而黎母神态倒算祥和,头上簪着翡翠金簪,身上也用了些恰到好处的首饰。总算还是穿着丝绸,也是差不多的驼色,不过看上去只是七成新。
楚明月的眼角扫过之后,没有停留,更没在设定的宝座上坐下,而是直接亲手掀开珠帘,走到伏地跪拜的父母面前,一手一个扶起他们。
一边微笑道:“自家人,讲那么多礼数干什么?”顺便四周迅速看了眼,见屋角站着两名不熟悉的太监。心想,多半那是皇帝庄思浩派来监听的了,这原本就是宫里的规矩。
只是这样的父母子女见面,一个是主子,一个是臣民。高低尊卑地位放在那里,寒暄也没法多说几句,几乎是直接归位。细细一看,黎母有些老态的脸上已经是满脸泪水。
楚明月当然哭不出来,当然她可以做戏假哭,但是懒得做。只是默默地看着黎母,好久才说道:“那些日子里,你们受苦了。”
楚南峰立刻答:“原是楚家罪孽深重,合该受罚。总算天恩浩荡,娘娘恩慈,才侥幸能得今天。楚家老小俱都感谢天恩,何言受苦之说。”
楚明月淡淡“嗯”了一声,便回头道:“小敏子,你带大家都下去吧,没听宣诏,不可进来。”
楚南峰略微吃惊地看着楚明月,心想,以前女儿在宫里接见自己,从来都不敢遣伺候的人下去的,今天何以如此大胆?难道是进出一次冷宫后性情大变?最近听说皇上专宠皇后,是不是因为这个她便恃宠生骄了呢?
不知为何,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这个女儿,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等众人退出后,他这才小心翼翼,略带试探地道:“娘娘,皇上只怕心中对咱们还有成见。这您这么做,于规矩不合吧。”
楚明月淡然一笑,手抚指甲上的宝石护甲,缓缓含笑道:“请父亲来,谈的是家国大事,他们这些人都是奴才,自然不必予闻。”
这下连楚母都变了颜色,正要规劝女儿后宫不得干政,却一下子被楚明月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楚南峰更是吃惊,抬头看了楚明月很久,这才字斟句酌地道:“娘娘可是准备说,陛下御驾亲征的事?”
果然,老狐狸的尾巴开始小心的露出来了!
楚明月严肃的点头:“正是。父亲也知道,咱们楚家在朝多年为官,无论因为政见还是因为私怨,树敌肯定不少。如今树倒猢狲散,仰仗皇上天恩,才不致有人欺负上门。若是陛下御驾亲征,皇权便鞭长莫及,而父亲如今又是无职无权,倘若真有明枪暗箭来袭,楚家将无以自保。我在宫中,更是自顾不暇,估计也无法保护于你。父亲,今日请您来,便是商量着怎生想个法子,既不让皇上在外对京中尾大不掉的楚家疑心,又可保楚家这段时间平安?”
黎母这才明了女儿的心思,哽咽着一面拭泪一面插话道:“娘娘,难道咱们楚家就不能东山再起了吗?如今您专宠于六宫,娘娘能不能想个法子,和皇上说说……”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丈夫楚南峰黑着脸断然打断:“娘娘不必考虑这等小妇人之见。楚家只要娘娘犹居中宫,荣安王和诚恭王前景看好,入不入朝并无大碍。”
楚明月心说,只怕你心里绝不是这样想的。但是你既然这般说了,那这事这就好办了,看来楚南峰这人精不是白叫的,和皇帝有得一拼。
“父亲说的是,楚家,还请父亲花时间大力整肃才是。以前几位族人仗着楚家盛名,在外横行不法,多少也是坏了楚家清誉。声讨楚家的二十条罪未必条条正确,却有一半是那些族人惹出来的。当务之急,不是东山再起,而是韬光养晦,厚积薄发,如此特殊时刻,更须保全自己。有人,方可徐徐以图将来。至于怎么做,还需请父亲指教。”
楚南峰闻言更是错愕,直勾勾盯着楚明月看了好久,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忽然老泪纵横,起身离椅,拜伏于地,泣不成声:“娘娘深谋远虑,为父深感欣慰,咱们楚家有望了。”
楚明月虽然如今经常受人跪拜,可是面前这个据说是父亲的人跪拜于前,还是让她坐立不安。毕竟是自认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狐狸精,对人伦道德她还是有自己的认识的。
忙起身搀扶起楚南峰,道:“父亲请上座,时间限制,还是切入主题吧,明月等着聆听父亲教诲。”
进宫忽然看见女儿性情为人大变,楚南峰一时有些捉摸不透起来。然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闻言忙止住眼泪,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冷静地道:“娘娘已经考虑得非常周到,当务之急是两件事,其他事以后缓缓再谈。要说不让皇上疑心,只有一个办法。老父我年纪大了,当然不可能随军西下,但如果皇上答应,娘娘的大哥、二哥、和二妹夫希望能够从军随性,为皇上效力。不知娘娘以为,此计可否能行?”
楚明月闻言又开始疑惑起来,难道自己之前错看了他?旋即只有点头,楚南峰既然说出这三个楚家举足轻重的后辈来,料想他也是心知肚明,派这三个男丁随军,无非是往皇上手中送去人质。
本来还以为自己需得花言巧语说服楚南峰,没想到楚南峰如此精明人心,倒是先说了一步。到底是人精,最知道皇帝担心的是什么。
回身看向正要盈盈欲滴双泪的楚母:“母亲尽管放心,我会恳求皇上照应他们三个,随行亦是负责后勤保卫事宜,想来绝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他们最多只会受点风霜颠簸之苦而已。”
楚南峰却立马劝阻道:“娘娘不可!此言万不必跟皇上提起,三人随军,只有活着才有用处。至于吃点风霜之苦,他们年轻,不会受不起。娘娘既然提出了此建议,何不乐得大方,更显我楚家忠君卫国之诚意。”
楚明月彻底哑然失笑,看着楚南峰心想,果然姜是老的辣,一眼看到事情本质。而楚南峰也与楚明月对视而笑,从楚明月的笑容中,看出女儿一点就通,很是欣慰。
只有黎母听得云深雾罩,止了泪张着嘴,却再不敢插嘴。
过一会儿,楚明月才想起另外一桩事,又道:“那么,父亲以为,如何保全楚家?”
楚南峰道:“昨日西征前锋已出,很快将与蛮寇交手……”
“啊?这是怎么回事?”楚明月这才知道他根本就是洞察一切,不过就是在人前伪装示弱而已,听闻前线已然开始交锋,连忙惊问。
“皇上不是还在京城?怎么前线已经打起来了?”况且如今正是新春时节,这样一来,边境的百姓还要不要过年了?楚明月只是不信,连忙惊问。
楚南峰见她对前线战事一无所知,便少不得耐心解答:“娘娘也知道,如今御驾亲征闹得天下皆知,您想那西齐蛮寇还能不预作准备,或避或迎,占据先机?皇上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很是高明的紧!谁也想不到大军主力会在新春时节就出发西征,当蛮寇密探还在京城留意皇宫动向时候,先锋部队已经从西疆附近调集,快速奔袭,杀蛮寇个措手不及。待大局渐见明朗时候,皇上再御驾亲征,奠定胜局,自然是明面暗面都将非常好看,天下万民更会同心同德,拥护陛下的千秋霸业啊!”
楚明月还是吃惊,这等机密连自己也掐算不出来,楚南峰不过是蜗居于府中深居浅出,他怎么能了解得这么清楚?
想着皇帝既然是要杀蛮寇个措手不及,那么对前锋的安排一定非常机密,而那么机密的事,已经退居于野的楚南峰却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可见,他虽然貌似布衣,其实手中依然抓持着无数看不见的权柄和资源。
也正是这些理不清的消息渠道,让他稳坐家中也能知晓时局风云谍变,从容谋划一切。
难怪皇帝对他不放心,这样的老奸巨猾之人,换了谁做皇帝都是要处之而后快的对象!人精对人精,从来都不存在所谓的英雄惺惺相惜一说的。
便如自己对娜娜师姐的感情一样,因为师父相差无几的宠爱,小狐妖一直对这个猫妖师姐感到隐隐的厌恶。
那么,皇帝最终是不是还是要找机会除了楚南峰?亦或者,他一直只是在寻找合适的下手机会而已?
想到这些,她神色凝重地点头应道:“这些,出了这门,我会悉数忘记。如此看来,御驾亲征的时间不会很长?”
楚南峰满意地点头,心里有丝奇怪,自己这憨厚的女儿怎么一下精明起来了?
还好她不是万事皆通,否则真要怀疑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或者被什么人掉包替换了。
“是,时间不会很长,以皇上的作风来看,他断然不可能让自己离开权力中枢太久。所以我想请娘娘请求皇上,让皇上最信任的侍卫总管卞修春将楚家软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因为关山万里,事情容易多变。万一楚家在此时被有心人彀害,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如果经有心人传到西疆,很可能便成皇上最忌讳的谋逆之灭族大罪!
敏感时期,一旦牵扯上这样的罪名,皇上便是再宠爱您,也绝对会不顾娘娘面子,届时他唯有对楚家痛下杀手。眼下咱们不如自证清白,由娘娘出面请皇上最信任的人把我们软禁起来,消息进不来出不去,静坐家中以不变应万变,这样一来,别人再想怎么陷害咱们都不成。”
楚明月却是对楚南峰的第一句话感慨,若是如楚南峰所言,那前几天她对着皇帝议论攘外与安内关系的时候,皇帝看似并无把握,心中其实早有成竹。
他不过是想听听自己皇后的意思,探究一下枕边人的想法,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和用意。
想来在皇帝心中和她的看法是一样的,安内也是重中之重,可是他那天就是吝啬说一个赞同,视她的好意为无物,现在想起来还是郁闷。
再细细一想楚南峰后面的话,觉得有理,但是不可行。
“父亲您也了解皇上的性子,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放了楚家老小,当然不会再派人明刀明枪地软禁你们。便是连大哥他们随军,也是要我们求恳着才行的。不如父亲回家,自己把大小门都关闭起来,约束上下人等进出,先做给皇上看。至于侍卫总管卞修春那里,等皇上出征后,我再设法。这几日我总是心惊肉跳,担心有人乘机搞出什么意外。”
楚南峰点头道:“娘娘所言极是。我正是担心与晋王庄思墨多有牵扯,才不得不求自困一隅。请娘娘也在宫中留意不与晋王之党羽有任何牵扯。至于其他嫔妃纠纷,那些都是不入流的争斗,娘娘身为中宫皇后地位超然,万勿与之同流合污。”
楚明月一笑,看来连后宫里头他也有耳目。便道:“如此说来,想是父亲已是听说我吃的小亏了,我正为这些事烦心着,父亲的点拨来得正好。晋王那里,既然父亲已经有所打算,我也可以放心了。只不知难得一见,父亲对女儿可还有什么教诲?”
楚南峰自然明白楚明月言外之意,他们三个在里面谈话,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关注着他们,多谈便是招祸。
便立即起身行礼恭敬道:“娘娘言重,老父绝不敢提教诲二字,还请娘娘自己保重。”
楚明月也起身,先自行礼,道:“父母亲也保重,来日方长。”
说完,扶起下跪的父母,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穿过珠帘,出去。
此时外面已经雪消冰融,天气却是一改初一那日的阳光明媚,显得很是阴沉沉的,寒风凛冽,吹在脸上,似乎比之前几天下雪时候还冷。
或许,冰雪消融春蕾未绽之时,才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吧!
楚明月坐在辇车上回昭阳宫,一路想着心事,深感楚南峰若不成皇帝的眼中钉,天下还有谁能有此资格。他把皇帝的想法摸得那么透,手中又抓着朝野盘根错节的关系,皇帝怎能不忌惮于他?
看来,庄睿还是太过年轻,其实这孩子一点都不用担心外祖父一家子那里的处境,有楚南峰在,楚家自保那是绰绰有余。
回到温暖的昭阳宫,见碧烟率众迎出来,便随口问了句:“很快吃晚饭了吧,皇上有没有说要过来?”
碧烟快手给她递上热茶,又接过她脱下来的披风,微笑道:“皇上没说要过来晚饭,不过已经派人过来吩咐,估计今天可能会很晚过来,要娘娘再晚也得等着皇上。晚饭还得过半个时辰才到点,娘娘若是饿了,奴婢传小厨房先进一些点心上来。”
此刻因为与楚南峰谈了话,楚明月才能明白皇帝这么晚回来的原因所在。前线军队集结,大战在即,他不忙疯了才怪。
不过脸上还是平平常常地道:“那么,准备一些细点,等皇上过来时候享用。对了,我上回跟你们说的那种虾饺试出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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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思笑看了一眼桃香,桃香便上来笑道:“回娘娘,奴婢们今日试了十几次,可算把您这巧心思才做出来了。您不知道啊,那虾饺的颜色可是白里透红,像是上好的玛瑙,好看得紧。这会儿小厨房里正备了料,上火蒸着,正等着娘娘晚上品评呢。”
楚明月闻言只觉一阵高兴,当下便有了食欲,于是笑道:“谁最后想出来的?我可要重赏!呵呵,说得我都饿了,快去蒸几只上来。”
桃香忙应了一声出去传虾饺,碧烟在一边笑着道:“是个以前去过南边的御厨房厨师想出来的,他也只是听说过,据说试了好几次才成呢,都说娘娘好眼光好心思。”
楚明月估计他们也都赞美了她的好口味,一定私下都已吃过了。不过这种事情也算人之常情,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平日里便是有吃剩的菜肴,她也是转身就赏给宫女们吃了。
皇帝果然没过来吃饭,饭后很久,楚明月坐在他常坐的书桌前看了好几页书,也还没见人来。已经习惯了饭后这一段时间有他陪伴,此刻他不在,心里空落落的,很是牵挂,不知他累着了没有,那么多军国大事,都要他一个人决断,那么多明枪暗箭,他得一一避开或者反击,他那脑筋得运作得比电脑还快。
可笑自己修行了几百年,此刻便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居然有心无力。
到了晚间便挪到了暖坑上歪着,三更时候,才听外面有太监飞快奔来传话,说皇上已经过来。
楚明月不觉心中欢喜,就像等到久违的亲人似的。连忙吩咐蒸上虾饺,准备老火汤,自己则是亲自迎出门外。暗而冷又充斥着潮湿气息的冬夜里,远远见一队黄晕的灯光缓缓过来,那灯光对于看惯未来社会璀璨夜灯的楚明月来说并不炫目。
可是这一刻,它却很温暖很温暖,楚明月的心头泛起一阵暖流,因为这灯光照着她等待的人回来。
那一种脉脉的情愫,仿佛平生从未有过。激动,而又夹杂着喜悦和少女的爱慕之情。
一时终于等到皇帝下了辇车,楚明月亲自迎出宫门。
本以为皇帝那么晚回来会很累,没想到入目的是一双神气飞扬的眼睛,是不是今天决议的内容都很精彩,所以他的精神还亢奋着?
没想到皇帝进屋第一件事却是一声不响拿过一盏灯,举到楚明月脸旁,细细打量,又伸出一只指头轻轻摩索了一遍楚明月的双眼,这才笑道:“害朕担心了一天,还好你没哭得眼睛红肿。给朕准备点吃的,朕是真饿了。”
很简单的几句话,楚明月心中却是如被箭击中,咀嚼出几重味道。一时心潮涌起不可自已,难得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伸手主动抱住皇帝,一张脸埋在他的怀里,闭目轻叹:“陛下,如今我也只有你了。”
皇帝闻言奇怪,可又觉得心中有一丝柔软弥漫开来,不知楚明月与家眷见面遇到什么问题,她屏退众人,他当然也不可能强迫偷听,可心中好奇挂牵了一下午,更担忧楚家给她出什么难题,叫她心中难过。
想到她难过,他就自在不起来。
没想到回来就听到她的这一句话。她只有他了,什么意思?
可是,再一想,既是爱她信她,又何必问什么意思?揽着楚明月走去里屋,一手轻挥,示意旁人退下,碧烟便笑着垂头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房门。
“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说出来,朕替你设法。”又忍不住问了句:“你今日没哭吧?”
楚明月仰起脸,看着皇帝,认真地道:“没哭,也没谁为难我,只是忽然感觉到,只有你对我好是没条件的。也说不出来什么,刚刚等着你的时候,见你迟迟不来,外头又是那样的阴冷潮湿。我又不想你冒着这样的刺骨寒冷过来了,可是又忍不住盼望你能来。唉!我从未试过,原来等待一个人归来,竟是难得的焦躁。先头那一刻,看见远远的灯光,心里才安稳下来。皇上,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很莫名其妙?”
是啊,很莫名其妙,她为什么会为一个凡人感到不安、心疼、又会觉得欢喜难以自控?这并不是狐妖的本性啊!
皇帝听了之后没说什么,只是更加大力的抱着她。
有些话作为帝王他说不出来,其实他今天也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想到楚明月或许会与家人抱头痛哭,他心里便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再说今晚要是换了以前,那么晚又那么冷,他也就宿在书房里不会过来了,可今天再晚也要知道个究竟,看见楚明月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他竟是莫名的高兴。
可是他说不出来,楚明月那样表白的情话他又不肯说,只是抱紧了楚明月,脸贴着她的头发,一心里只有满足和幸福,什么都可以不想。
开门出来的时候,楚明月笑容如花,皇帝身上似乎少了点往日锐利棱角,显得都分外珍惜彼此。
两人直至坐到桌边都没说什么话,但是旁边人从他们的眼波交汇中,看出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种缱绻情浓,真是叫宫人们看了好不羡慕。
皇帝举起筷子,看见那一笼子虾饺,这才奇道:“这是什么?你又给朕吃什么新奇玩意儿?”
楚明月笑道:“这叫虾饺,我记得以前一个南边的官员带着厨子回京,在我家做过一次。前几天我不知怎么想起这个来了,问御厨房见过这个没有,今天才试了出来。请皇上尝尝,很不错的呢,色香味,它先占了头条。还有这个,参芪老龟汤,皇上这几天太累,得补补了,喝了晚上好睡觉。”
皇帝看着一碗浑浊浊颜色浅赫的汤,显见没什么兴趣,但见虾饺只只玲珑可爱,先自喜欢。吃了一只,清爽鲜香,可是太小巧,还未等品出味道,已囫囵咽下,那就再来一个。可是小小蒸笼,几筷下去便是见底,皇帝忍不住道:“再来一点,这味道可是不错。”
楚明月见他吃得如此香甜,心里便是喜欢,抓住他的手,将筷子拿下,笑道:“都那么晚了,吃太多睡得不舒服,明天早上再吃。喝点汤嘛,我亲手炖的呢,都炖了一天了。样子不好看,可心意足呢,来来来,尊驾好歹给点面子嘛。”
皇帝听着觉得这个理由很搞笑,这后宫还没人和他这样撒娇要求喝汤的。不过还真给面子喝了几口,硬着鼻子喝完了,不由皱着眉头道:“你别说,这玩意还真除了心意,还真没有其他。”
楚明月听了大笑,这个答案出乎意料。手绢卷在手指上,替皇帝抹去嘴角一点汤水,一边笑道:“我父亲说要送我大哥二哥妹夫军前效力,赎他过往的罪孽呢,我说这三个书生连鸡都不会杀,能行吗?不过还是答应帮他求恳皇上,皇上您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皇帝笑嘻嘻地起身,道:“当然好,你的面子朕怎么会驳回。”回头便与跟随他的太监道:“让他们三个明天到兵部点卯。”
然后又回过头来,笑道:“还有什么没有?”
楚明月想了想,道:“别的没了,不过我让父亲储足吃食,花圃种菜,阖府上下关上门安安稳稳呆上几月,御驾亲征那几天少出来惹事。我有几个族兄族弟平日里胡闹得很,如今父亲闲了,正好关起门来教训,不许叫出门。我要求的这些,没想到我父亲会同意。”
皇帝略微吃惊,看了楚明月一会儿才道:“也好,你父亲回去正好托言皇后饬令。”
楚明月道:“还得靠他们自觉,否则即使捆了他们手脚,照样可以大声喊出来。别的时候也就罢了,皇上您在军前这段时间,可不能让我家这几个混世魔王搅了心神。我跟父亲说了,要是管束不严出什么乱子,我先自己请了家法乱棍打死他们。”
皇帝握住楚明月的手,欲言又止,带着她在屋内踱了几步,这才停下,柔声道:“明月,你太紧张了。你毕竟是楚家养的女儿,此时也不能太苛待了你们楚家。朕不会出去太长时间,京中自然早有安排。你不是说过安内的重要吗?朕自有布置,你不用太过担心。朕还是喜欢看着你你快快乐乐地,过你说的没心没肺的日子,不要有太多不必要的心事。”
楚明月点头,微笑道:“很晚了,皇上早点休息吧,否则明天一大早外面竹梆子敲响的时候起不来,您又不肯晚起。”
皇帝长长伸了个懒腰,却一面伸手过来抚摸她的胸前春色,又低低笑道:“朕搂着你哪里有睡意?皇后不要着急,长夜漫漫,咱们有的是时间哈!”说着,便开始上下其手,而后随着一声低呼,两人便齐齐滚到了铺着厚厚锦被的床上。
这次他动作激烈,想来是已经好几夜没有睡在一起了,因此格外的勇猛有力。只弄的楚明月最后举手投降,媚笑道:“皇上,饶了我吧,嗯嗯,不要了,饶了我吧。”
皇帝庄思浩大笑着凑过来将她亲了个够,而后,才加快速度,总算从她身上翻了下来。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楚明月一脸春潮未散,只是将头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前。皇帝却显然还不想睡去,过了一会,他柔声道:“明月,说起西征之事,朕忙了这些日子,脑子里还是千头万绪。你累了吗?陪朕说说话。对了,你回宫这么久,朕怎么不见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只胖猫呢?”
楚明月方才睡的朦朦胧胧的,这时听见他提起肥猫才猛然咯噔一下子惊醒了大半。难道,黎妃要拿肥猫做什么名堂?否则他怎么会无端端的想起一只猫儿来?
当下决定明天隐身用元神去黎妃宫里看看情形。
“陛下休要说那肥猫了。这畜生以前看我三餐不继,离了我自己讨生活去了。我回宫之后也没见它在昭阳宫里,等开春时候派人去找找看,会不会还在。”
楚明月不想说出胖猫已被兰欣溺死,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再说自己又如何解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难道说自己元神离体去看见了黎妃母女的所作所为?
不过,楚明月因为没有看见后面的密谋,所以还不不清楚,她们要拿肥猫的死来做什么文章?
她说话的时候,纤指轻揉,开始给皇帝按摩。
作为东京医学院毕业的硕士高材生,她知道穴道,又解剖过人体,虽然力量用得不大,可按摩的位置恰到好处,伴着她柔柔的说话声,皇帝的精神很快放松下来。
其实细看皇帝的面色,便知道他这几日一定的精神极度亢奋,晚上因为思虑着战事布置,所以并未曾睡好。
其实两人絮絮叨叨,大部分都是楚明月在说。说的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哪宫的妃子最近有些什么巧心思,或者哪个公主来请安时又说了些什么俏皮话。
皇帝笑眯眯地听着,因为楚明月都是拣些好听而又有趣的来说,不会涉及中伤任何人只会隐隐褒奖,因此听的人心里便十分愉悦,绝不会有是非不清的感觉。
偶尔听到高兴时,皇帝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很快便睡意朦胧。感觉自己似乎是坐在春日的暖阳下,春风轻拂,柳丝随风,花香清雅,鸟鸣欢畅。浑身懒洋洋的,四肢百骸无一处不舒服。
闭上眼,庄思浩只觉得,昭阳宫一天比一天吸引着他,到昭阳宫有种回家的感觉。时间到了,事情做完了,便很自然地拔脚就回家。
对,就是回家,他知道这个地方可以放松,可以随意。
而对于他来说,活了三十几年,而今第一遭晓得,天下老百姓们心心恋恋的家,是个什么样子。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皇后楚明月给他的。
轻笑一声,皇帝满足的睡了过去。
次日,待楚明月起身时,身边那个人早已起身上朝去了。不一会,碧烟进来伺候时,居然捧来了一束带着冰霜的迎春花。
“娘,这是陛下吩咐奴婢给您采来的。”楚明月掀开被子赤足奔下地,欣喜若狂的接过那束花,深嗅一口淡香。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歪着头傻笑,某狐妖打心眼里觉得,这个皇帝原来也晓得何谓风情。
往后的日子,便是正月里头的几次祭祀。过了十五元宵节,便是到了开春时分。
儿对于楚明月现在身体的寄主来说,以前因为一直住在城市,她竟不知春天来得那么快。才刚见宫里头的金桂谢了清香,没几天便陡然冷了下来,再后来柳絮便飘得漫天飞扬,水塘便都似积了层雪。而后又是冰雪消融,五颜六色的鲜花争先恐后地开放。
举目望去,昭阳宫门外的几树苍松都天天落下黄澄澄的松花,郊外运来的泉水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便会染上清幽的松花香气,喝起来分外甜润。
儿爱美的宫女们纷纷换下冬天的棉袍,穿上新发的青碧夹袄,个个都如水葱一般娇嫩。更不必说那些嫔妃,姹紫嫣红,流苏碧桃,直把园中的献花都比了下去。
这一天,太阳很好,楚明月闲来无事却心神不宁,于是便站在昭阳宫的院子里看碧思指挥所有人晾霉。
她一旦遇上把握不准的事情时,便会千方百计想办法来找事做。这回心慌,委实是因为上次听闻皇帝说起肥猫,而后自己去了黎妃宫里,却并不能找出什么破绽来。
这母女二人同心同体,绝口不提此事,她也很是无奈。
站在春光里,楚明月看着宫人一箱又一箱的搬东西出来。没想到皇后的衣服有那么多,比楚明月以前在台湾时几十年置办的衣服都多。
一件件晾开时,挂了满院子的花红柳绿,看上去就跟时装展示厅一般热闹。宫女们走在树下,嘻嘻哈哈的调笑着,一切都很温馨宁静。
这响动引得住在偏殿里的新月公主也伸出脖子来张望,她又看不见,因此脸上的神色便十分的难过。楚明月见了直呼可怜见的,赶忙叫人带她去御花园找个无人的地方逛逛玩玩。
云贵妃带着兰陵公主也在,兰陵静静地坐在花荫下绣花,她前一阵送了楚明月一个自己亲手做的荷包,手工精美绝伦,楚明月都不舍得用,放在白玉盘子里供着赏玩。
云贵妃跟在楚明月后面看晾出来的许多衣服,忽然笑问:“听说姐姐让把今年的新衣一概免了?“
楚明月有些拿捏不住,因为此事没有和她这个协理六宫的副手商量,便告诉了皇帝。
虽然说这云贵妃多半不是个心思狠毒的主,相处这些日子两人也还算和顺,天晓得她会不会被什么人唆使了又脑子不好使?旁的不说,如妃过生日便是一个大大的例子。
便笑道:“没有全免,祭天祭地祭祖宗用的礼服还是要照规矩办的,其它家常衣服,你看,都那么多了,又有好多是从没穿用过的,我想今年就断上一年,应该够穿。还有一些份例的头面,今年也不让打制我的那一份了。西疆战事不绝,军粮告急,国库吃紧,我让把我例下的那份胭脂花粉钱全划出来,交还户部。数量不多,多做几双鞋子也是好的。不过我没让他们说这银子是怎么来的,妹妹是从内务府华大人那儿得知的吧。”
云贵妃想了想,也不掩饰自己的消息渠道,坦然道:“还事还真是他告诉的,那是我的叔叔。姐姐干脆把我的那一份也减了,还有兰陵的,我们娘儿俩的衣服首饰断上一年也不会有什么事。”
楚明月点头笑道:“妹妹的一份我就不推辞了,只是皇上心疼宝贝女儿,可不和咱们一样的情分。兰陵这孩子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花儿一样的人,穿上吊手吊脚的衣服就不好看了,朗儿睿儿那份我也没减呢。不过妹妹得替我保密,我们的份例一向最多,断一年不要紧,其他嫔妃的份例本来就不多,又都是年轻爱漂亮的时候,他们知道了心里不愿意可嘴里也得求断。可怜见儿的,搞得人家节衣缩食过日子,我都还不好意思要呢。妹妹既然有心,那就委屈妹妹了。”
云贵妃笑道:“姐姐才是客气了,那都是我们应该的。对了,姐姐以前每天作伴的一只胖猫呢?”
楚明月简直就是闻猫惊跳——这是怎么了?又是肥猫?这厮死了也不肯叫自己安生么?它若真是有灵,就该去找祸害它的正主,朝着自己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怪自己重回富贵之后没有及时提携它?
因着平素和师姐之间的那些小争执,所以某狐妖心里对这肥猫感到有些反感。
楚明月收起心里的吃惊,笑道:“怪了,前几天皇上也问起胖猫来,我正奇怪呢,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就投了那么多贵人的人缘了。都说猫是奸臣,一点不假,我在冷宫时候它便离了我,至今找不到,也不知溜去哪个角落了。宫中那么大,不知它在哪儿好吃好喝着,哪里还找得到它。”
说完,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估计这话叫娜娜猫和师父都听见了,恨的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呢某林感叹一声,猫与狐狸之间,这些欲说还休的故事呀!)
云贵妃听了这话却笑不出来,略略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好心轻声提醒道:“姐姐,您身为皇后自是高处不胜寒。恕妹妹多嘴,您还是派人找找那只猫吧。最近这宫里头,对此事很是有些风言风语呢,妹妹不敢胡乱说起是非,只是,这话确实说得很不好听。”
楚明月心下顿时骇然,面上还是镇定的淡笑,道:“左不过这些人无聊,不会是说我冷血无情,当初在冷宫烹了自己亲手养的肥猫解馋了吧。”
正好走过兰陵身边,两人都自觉住嘴,楚明月弯腰看着兰陵绣花,笑道:“花如其人,兰陵的巧手在宫中可算第一人了。”
兰陵忙起身笑道:“母后过奖了。”
楚明月见这孩子如此可人,忍不住摸摸她乌黑发亮的头发,这才拉着云贵妃走开。
云贵妃满意地笑着,跟着楚明月走开,一边招手叫小敏子过来,道:“方公公天天在外面跑,你来跟你们娘娘说说,外面都怎么在传说那只肥猫。”
小敏子一听,便知道谣言已经传到了皇后耳中,当即吓得脸色都黄了,腿一软就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娘娘恕罪,奴才怎么都不敢说出口。那都是谣言,奴才前儿已经为此鞭了几个胡说八道的人。”
楚明月一愣,略一思索,也不用再屈指掐算便明白过来。当下心中冷笑连连,只道这黎妃果然不得了。连一只死猫都能拿来做文章,这样的女人不来宫斗简直就是埋没了人才!
只可惜,你这回没遇上人,却遇上了妖——只是,此妖是狐妖,并非你自己捏造出来的猫妖!
一面点头笑道:“我知道了,不会说我是肥猫变成的妖精吧。妹妹不也是不信吗?可见这个谣言传得非常不好。咱们也不用去理它,时间久了自会淡下去。小敏子你起来,记住了,以后不可背着我打人,虽然你是宫中内侍总管,但也要懂得以理服人的道理。这么暴躁处理,着反而显得我们胸中理不直气不壮。”
一番话,说的云贵妃连连点头,更是觉得皇后心胸气度不凡。
云贵妃看着小敏子又是战战兢兢地磕头后起来退开,这才认真地道:“姐姐以仁义待人,妹妹以前不知道,上回事情后才知道得清楚,可别人未必知道。这事若是有什么人在煽风点火,恐怕姐姐的宽仁无法换得同样的回报。不过,妹妹希望这件事只是偶然。”
楚明月心知肚明,却苦于无法言明。
还能是谁编派的谣言?不用说,这个宫中,只有两个人清楚知道肥猫已死,又以为无人知道肥猫下落,死无对证。虽然前儿已经体谅了黎妃的不得已,可心中很是不以为然,自己想上位,又何必踩着别人上去呢?
一而再,再而三,还真当她楚明月是泥人了,殊不知泥人也有土性子呢。可是又想起楚南峰的话,宫中这种争斗只是鸡毛蒜皮,不值趟那混水。
楚南峰老谋深算,他说出那种话,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很有可能,他既然能即时了解西疆战况,对宫中的一切也会了如指掌。还是听他的,她楚明月在宫中呆得好,对他只有好处,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说实话,生生被人扣上一顶猫妖的帽子,她心中还真是非常的不舒服。
楚明月低头想了好一会儿,觉得此事自己还是不必害怕的。这才微笑道:“多谢妹妹提醒,常言道清者自清,随他去。”
云贵妃直肠热肚却是不干,板着脸道:“姐姐性子太好,只是这些人既然想要害人就未必会领情,还幸亏姐姐养的是只胖猫,要换作是只小狐狸的话,那才更中那些散布谣言人的意了呢。哼哼,这等谣言也真亏她们能想,可见都是些人精了。与她们比,妹妹当真要成了猪头。”
楚明月一听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云贵妃歪打正着,她还真是狐狸精呢。不过看云贵妃为她动气,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忍住笑,道:“妹妹别恼,哪有自己比对着自己说是猪头的?说真的,皇上如今天天来昭阳宫,我都是摸不着头脑,旁人有想法也是难免。有妹妹替我撑腰,我还有什么说的呢?也就这种时刻才能见真情呢。没目的这份心,我会永远记得的。现在,咱们不用做什么,免得越描越黑,时间长了,自然一清二楚了。”
云贵妃还是不平,道:“我就不信查不出黑手来,姐姐您自己不用出手,妹妹替您来。”
楚明月知道,云贵妃的气愤中未必没有讨好于她的成分在,不过她不便说出,她现在的身份,人家不讨好才不可能,非要撇清拒绝别人的讨好,反而是把人往外推。
云贵妃要查就去查吧,黎妃什么手段,她未必查得出什么来。如楚南峰所言,她楚明月地位超然,不要插手为好。
不过晚上对着皇帝吃饭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道:“皇上可听说了,如今宫里个个都在传说我是肥猫精,皇上,您可赶紧叫人把宫里的老鼠都给我捉来开餐啊。”
皇帝嘻嘻神色如常,想来却是早已有所耳闻。亲自动手把一盘松鼠鳜鱼放到楚明月面前,笑道:“皇后如此美貌矜贵,老鼠哪里能入你这猫精的口?没了辱没了朕的皇后的身份!既是如此,那朕就忍痛割爱,把这盘鱼给赏独享吧。”
闻言,楚明月嗤地笑了出来,道:“云贵妃说,幸好我养的不是狐狸是胖猫,否则据说更有凭有据了。”
不想皇帝听了却有些淫荡的笑道:“狐狸精可是很会媚人的!朕倒是很想在今晚领教一下皇后的媚功是否上升了?暧暧别躲啊!小妖精,摸摸怎么了?朕又不是没少摸过!”
说着,便真的搂着楚明月在饭桌旁动起手来。
楚明月被他缠不过,一时间红潮霏霏,羞的服侍的宫人们连忙垂头退出了。
终于让皇帝这好色鬼吃够了豆腐,这才一手搂着她,一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说你是猫妖这话还比较靠谱,说是狐狸精的话朕只会相信一半。不过狐狸精哪里有你那么没用的,凡人前面都会吃亏。”
一句话戳中楚明月痛处,是,多少日子了,她一直都在人精面前吃亏,多**力都没用,可见自己的资质一定有问题。
但自己想是自己想,别人可不允许说,何况还是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一下子把菜吃了下去,又柳眉倒竖,一双俏目狠狠瞪着皇帝,抿嘴不言。
皇帝看着好玩,忍不住拿手指戳戳她鼓起的腮帮子,像摸着小猫小狗一般,笑道:“生气了?有朕在,谁敢再欺负你。”
楚明月依然瞪着眼睛道:“哼哼,不许当我小玩意儿,本宫是皇后!母仪天下,尊贵无比谁敢胡言乱语背后乱嚼舌头?否则明天皇上御驾亲征了,我还不给欺负死。”
皇帝笑道:“你现在这么做就很不错,超然一点,谁爱吵随他们吵去,他们吵得得意了,自会忘形,露出狐狸尾巴。朕嘱咐了侍卫总管卞修春,真闹得厉害了,你让小敏子找卞修春进来说话。”
楚明月听了“咦”地一声,皇帝奇道:“怎么,什么不对?”
楚明月笑道:“看来我是公认的榆木脑袋,皇上您这么周到地替我安排,我父亲也叫我不要参与进去,离得开一点。看来你们大家都知道我笨,谁都欺负我笨。”
皇帝笑了笑,道:“你父亲?那么多年了,他倒是还了解你。”
楚明月立即明白自己得意忘形嘴快了,皇帝能相信分开这么多年楚南峰还能对女儿一针见血地指教?显然这话会让人误会自己一直和楚家纠葛不断。
丈夫与父亲是冤家,夹在中间还真难弄,难怪朱丽叶的日子那么不好过。只得期期艾艾地道:“父亲以为我还是小时候的脾气,耳根子软,谁说话都有道理,一不小心就给人拐去了卖了还不晓得。”
皇帝听着直笑,好一会儿才道:“你啊,有时聪明有时笨,好在笨的时候只显可爱。宫中嘛,如妃泼辣黎妃精明,朕不在时候你尽量别与她们正面冲突。云贵妃现在对你还算服帖,其他低一级的都还不敢怎么样。明月,你说说,明明你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笨了,朕怎么还是很不放心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凝肃起来。
楚明月看着皇帝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面有浓浓的不安。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斩钉截铁地道:“只要你相信我,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其他我都会处理得很好。你不用挂牵我。我最怕的只有你的误会和不信任,因为我现在只有你。”
皇帝眼睛一亮,捧起楚明月一双手,按在自己心口,欲言又止,可终是放下架子,深吸了口气,道:“我也是,只要你。”
楚明月心中笑骂一声“别扭”,但马马虎虎也把这三个字当成那普遍意义上的三个字了。
这一刻,她很幸福,满心的幸福。狐狸精的魅力再无阻挡地散放出来,望着皇帝盈盈地笑,却又是抿着嘴不说,看上去,十足一只惊人美丽的狐狸。
最后,勾引人的狐狸精的下场是被某皇帝急吼吼的放倒,按在铺着厚厚地毯的饭桌前的地上就要解衣寻欢。
楚明月不由自主的捂住脸,心道:真是要羞死人了,古人云饱暖思淫欲,可是,这厮明明还没有吃饭啊,他怎么就乱了这么顺序了呢?想来皇帝的心思,果然不能以常理而论。
"皇上,咱们还没吃饭呢“。微弱的抗议,在某狐妖被堵住的嘴里轻微的飘出来。
皇帝已经将身上厚重的衣服都褪下了,他含糊不清的应道:“朕吃你就够了”说完,便低头一路细细密密的啃下去。擦,某狐妖悲愤的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无声的仰天长叹道:可是人家为了陪你吃饭而节食,已经一天没吃了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啊啊啊,不给吃饭只叫干活
楚明月觉得皇帝以前从不曾这般对过自己,每次上来真应了那句俗话,猪头撞进猪圈里头——哪哪都是横冲直撞的。她甚至记起以前在台湾时听过的一句很腹黑的黄色笑话:说的是一锤子捣腾下去,几斤大蒜都给捣腾成了粉末额,从前不信,原来是自己见识短浅啊!
可今日不同,他只是很温柔的揉捏着她,让她浑身酥酥麻麻,又难过又欢喜,情不自禁,微微战栗,更加收紧了双腿。
只是虽说他此次温柔而耐心,可那强势却还是不减的,紧紧收拢的腿被他强行打开的时候,只得惊呼出声,却又被皇帝趁机给撬开了唇齿,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楚明月在深思迷糊飘游间,忽然觉得自己在此事上面一直很亏,一直被欺负,从未当家做过主。想到这里,心跳都停了一下,想到他就要西征,再不讨回来便要等上很久了。
所以便学着他的动作,将手探入了他的胸前,隔着那亵衣摩挲着他的胸,学着他的动作一捏一揉的。
只听得皇帝庄思浩闷哼一声,却无反对,那汗滴从他脸上滴到她的胸口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楚明月便知道原来他同她一般也在受着折磨,跟得到鼓励似的,只觉得他越难受自己便越开心。
只是对方仿佛也是这般感觉,楚明月只觉得她呻吟得越大声,那声音里绵延的痛苦越明显,皇帝仿佛就越兴奋,还不时摆弄着她的身体,将她弄得娇喘吁吁,不得不睁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的看着他,“别呀……”
那“呀”字还没说完,便被他欺负得只能颤抖的拖着那嗓音,最后绵延开去,发出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发出的那种勾人的声音来。
紧接着又听到皇帝庄思浩那不怀好意的低沉声音道:“明月,叫出来,朕喜欢听你叫。”
楚明月的脸越发的红了,身子更颤抖得厉害,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身子里难受得紧,急切的渴望着什么,神智都有些不清晰了,只能顺着他的话,将一些模糊的纠结排挤出去,酥软柔蜜地轻哼出声,调子渐渐地高起来。
以往和他的欢爱,总是让她觉得分外的容易疲惫,仿佛他就是那个能够克制自己的常胜将军,自己只是手下败将。
可今夜却万般的不同,那力道并不比往日有减轻,可她只觉得痛并快乐着,隐隐还有一丝欢喜。
到他将她摆弄得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只一味地攀援着他,那身子也不知羞的自己就迎了上去,腰肢不害臊的颤动着,到最后只能嘶哑着嗓子哭喊着求他轻点儿。
“明月,叫我,叫我,叫我我就放过你。”皇帝在她的耳边带着期待的呢喃。
楚明月被他这样一番摆弄下来,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此时就算是问她姓什么,估计她都得思索片刻,便只能顺着庄思浩的话道:“皇上,皇上,求你,求求你,别呀……”最后两个字软软的飘出来,最里头却是断断续续地喊着。
“不是这个。”庄思浩惩罚性地咬了咬她粉红的蓓蕾,让她仿佛雷击一般,浑身颤抖得仿佛痉挛一般,她越发求他,就越觉得他更狠心,生要将自己揉碎了不可。
皇帝的动作虽然蛮横,可是那吻却仿佛和风细雨,密密麻麻地落在瞳兮的眉间,眼梢。“明月。”庄思浩的声音就仿佛春风拂过绿水般温柔。
某狐妖的脑子早就不听自己使唤了,也搞不清楚到底自己是妖精还是他是妖精,反正他一直比自己能祸害人。于是鬼使神差地回应着他,“浩。”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魔界之门,楚明月本以为皇帝当下已经够蛮横了,哪知他接下来的动作更为凶猛,仿佛恨不得要将她撞击到他身子里去似的,两个人重新捏了,塑成一个人。
尽管他的动作如此的蛮横,她却只觉得无边无际的快乐涌了过来,渐渐的连那最后一丝神智也抽离了出去,只仿佛被大浪抛到了空中,是上了天庭还是下了地狱也分不清楚,前一瞬是万般的满足,后一瞬则是静止的空虚。
一切结束后,楚明月想着自己先前那疯狂到不知所以的迎合,只羞得觉得脚趾都收紧了。并不应他,只把脸埋在双臂下趴着。
皇帝庄思浩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未几又欺身上来,楚明月与他夫妻这般久,自然知道他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自己浑身乏力,抬起身子侧过头求着皇帝,“皇上,别呀……”
“明月,朕特别喜欢听你说‘别呀’这两个字。”他还学着她长长的拖着那“呀”字的尾音,真正是好不羞人!
楚明月扭开头,又被他强势的欺了上去,这回总算抱上了床,接着又摆弄了好几回。
直到月亮都露了脸才算作罢,那也是因为碧烟已经不得不在门外请两人用宵夜才停下。
说真的,楚明月当时听到碧烟的声音就跟得了救命稻草似的,以极其快的速度窜下了床,躲到屏风后面准备穿衣服,却听得皇帝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浑身汗腻,你不沐浴梳洗么?否则只怕出去谁都能猜到咱们刚刚……”
楚明月迅速转身,将衣服挡在胸口,不自觉的嗔了他一眼,责怪他身为古人,怎么这等羞人的话也敢说,实在不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疏离的君王。
她还在发愣,皇帝早吩咐了人下去准备热水,这等事本就是要记录在册的,自然也不用回避齐云。
后宫里头对吃穿住行素来讲究,昭阳宫里就有一个现成的汉白玉池子,引了宫外的温泉进来供冬日泡澡。虽比不上天然温泉泉眼,但也算是别有雅趣了。
皇帝不顾楚明月那若有似无的反抗,硬是拖了她入池子,鸳鸯浴的情景让她有些心慌,只觉得现下浑身酸软,可是看他却精神抖擞。
虽见着池畔摆放的胰子和巾帕,却犯了懒,实在是浑身酸软无力,虽不同于以往的火辣辣的酸痛疲惫,可是手指都累得不想动了,所以也好不了哪里去,只觉得作为皇帝他也太无节制了,任她如何哀求也求不来消停片刻。
果不其然,皇帝居然自己拿了胰子还往她的背上轻轻的抹着,划过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时,还会问一声,疼不疼。
楚明月心下嘀咕着,现在知道问疼不疼,早干嘛去了,所以只能回头,轻轻的嘟了嘟嘴表示自己的不满,并不想做得太过分。
哪知却惹来皇帝的低笑,覆身上前在她的耳垂处低声道:“身子酸?”那拿着胰子的手则绕到了她的前方胸部。
又来!楚明月一把抓住那手,急急道,“臣妾洗好了。”说罢只能连滚带爬的上岸,身后抵着的灼热让她差点儿就花容失色了。
一绕出了浴室的屏风,她就急急唤了碧烟进来,伺候她更衣,才算是逃过一劫。
一时间穿好衣服,才出来喝了些清淡的粥,挑了几筷子点心,皇帝又絮絮的和楚明月说了一些话,两人心头都是一种温馨。
中途有人送来一封前线的加急战报,皇帝到手便是一惊,起身便去了书房里细看。
“头发还没干呢。”楚明月靠在贵妃榻上,身上披着厚厚的羊毛毯,皇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赶紧睁开眼睛,皇帝便也脱了鞋也歪了上来,将她的头轻轻抬起搁到他的腿上,替她将发丝在腿侧铺开来仿佛一柄扇子。
楚明月没想到皇帝居然细心到为自己晒发,抬眼时只见他侧着头思索着什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可那心思并不在自己身上,这种动作仿佛是演练过千百遍似的熟悉,熟悉到不用费心神就能做到。
心中也觉得轻松,两人静静的不说话,楚明月的头正好枕在皇帝的腿上小憩。
到月亮西偏的时候,楚明月才感觉皇帝将自己抱到了床上,接着便又欺了上来,“睡饱了吧?”那眼睛璀璨得跟今晚的星空似的。
“使不得。”她急急的后退,一来是身体不适,二来也有她自己的坚持,她是个聪明人思前想后,自然知道对任何一个人予取予求都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男人很多时候都是孩子,不能让他一次吃的太饱,否则会影响以后的食欲,不利于培养长期的饮食习惯。
看来皇帝仿佛并不打算放过她,所以楚明月这个皇后只能委屈的红脸道:“还疼。”双手紧紧的握住他的大掌,不让他继续攻城掠地。
庄思浩看了她片刻,终于放开了手,叹息一声,转而抱住她又温存了片刻才放开,“睡吧。”
楚明月赶紧闭了眼,本以为要紧张得睡不着,哪知却很快进入了梦乡,只觉得格外的安心。
次日清晨睁开眼便看见了皇帝的脸,因为他还睡着,所以少了平日的严肃,那眉头都仿佛温柔了许多。楚明月不自主地就泛起了笑容,转念想起昨日的疯狂,脸现在都还抑制不住泛红。
凝视了皇帝片刻,他就醒了过来,楚明月有些不自在的赶紧转了脸,哪知却被他的手给捧住了下巴,温柔而强硬地将她的脸掰回来,逼着她与他对视。
“明月,朕很快就要离宫了,这里的事情,我全部交给了你。你要记住,不管什么事情,我们都是夫妻。你相信我,我绝不负你。”
楚明月觉察到他话里似乎大有深意,可是她又捕捉不住他的意思。她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有些无助和不快地望进皇帝的眼睛,那里面虽然还残留着丝丝柔和,可是大部分都又成了深邃而让人捉摸不透的海水。
因为那句离宫,楚明月这会儿才想起来再有半个月就是他该出征的日子了,只怕以后再也不会有如现此幸福的日子了。
回味着这些日子的种种,第一次有种幸福的感觉。她和那种因为别人夸奖得来的虚无的荣耀相比,滋味美太多了,让她恨不得从此和皇帝厮守一生,管他那些天上星宿的命途呢。
“不高兴?”皇帝庄思浩用有些粗粝的大拇指轻轻地划着她下颚娇嫩敏感的肌肤。
“没有。”楚明月口不对心地垂眼。
“明月,朕虽然身为皇帝,却有太多的无奈,还不如一介闲散王爷过得逍遥自在。”皇帝叹息一声将她拥入怀里,
“所以即使朕做了什么,你也一定要谅解,你一定要记住咱们是夫妻。”
“另外,关于魏国公主的事情,朕想听听你的安排。”皇帝这才有些正色的看着楚明月,希望她作为皇后在此时拿出应有的分寸和处事能力。
说到底,在这件事情上,他知道妻子不会断然没有一点私心。
毕竟那是魏国公主,倘若真是嫁了过来,最起码也要封到皇贵妃这样的位置,才能算是对盟国有所交代。
可是,皇帝其实早有剿灭其余六国的决心,联合魏国只不过是西进的权宜之计。倘若真要叫他娶新月公主,他也不得不防备着这个女孩。
虽然她是盲人,但是,以她的胆识来看,也不是那种养在闺中的柔弱公主。
魏国皇帝不是没有计较之人,他不会派出一个无用的棋子。因此,对于这个盲人公主,他是从一开始就派人在暗处严加看守着的。
这些日子里,她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虽说暂时没有摸到什么把柄,但,侍卫总管卞修春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这个小公主,看起来很是老实,可是,实际上呢?却很是有几分手段。譬如她就专会在昭阳宫里有人前来拜访的时候,走出自己的寝殿,要求出外行走。
而楚明月此时断然是分身无术,因此,只能派人跟着她一路到偏僻的地方去游玩。
她喜欢玩捉迷藏,可是,一个盲人玩捉迷藏,她却总是叫人找不到她的藏身之处!
许多不可思议、不和常理的事情,在她进宫之后,便一连串的发生了。只是,楚明月好奇之余,也曾屈指掐算过,她的过去确实是在大魏皇宫生活,头上的金冠也确实证明了她公主的身份。
至于她的眼睛,是如何失明的,是天生还是后天,她就无法推算出来了。
此时听见皇帝对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楚明月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陛下,臣妾有一个办法,既不会撕毁对魏国的联盟,也不能再让新月公主继续留在宫中,将来,更不会成为掣肘您宏图大业的牵绊。只是不知道,陛下舍得不舍得?”
“哦?你这话可奇了,朕有什么舍不得的?说来听听,要是你这小妮子一门心思只会拿朕开玩笑的话,当心朕一会”嘿嘿笑着,一双大手便摸进了楚明月的胸前,羞的人一下子躲都躲不及。
“讨厌了!你正经点,我告诉你,你若是不贪恋人家小公主的娇嫩美貌呢,那就把这魏国公主赐婚给自己的儿子。反正你已经有了那么多妃子了,也不差这一个的。”说罢,只管奴长了一张嘴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皇帝伸手朝她腮帮子捏了一把,只道:“我原以为你不吃醋呢!哪晓得私底下醋堂子都倒翻了个底,居然还能想出把魏国公主许配给自己儿子的事!哈哈哈哈明月,这等主意,换了以前,你是断然想到也不会和朕说的。”
楚明月心道:当然,说了只会被你以为她善妒,不说又是不贴心。唉,想这皇后还真是难当啊!
不过皇帝笑归笑,笑罢了还是点头道:“你说的这主意也不错,只是,朕有些拿捏不住,照我们和魏国的盟约,是攻下了西齐之后就昭告天下两国联盟联姻。魏国之所以送来以为盲人公主,便是意味着他们想要撇清一些说不清的纠葛。现在看来,这桩为难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个难处,朕却是不得不认真考虑。”
楚明月看着他隐隐皱起的眉头,忽然心中一动,脱口道:“陛下可是觉得,倘若真的赐婚给咱们的儿子,只怕对魏国那边不好交代?”
皇帝点头,起身下地准备穿衣:“是啊,虽说现在联姻诏书尚未昭告天下。可是,魏国早有明意要将这公主送给朕,倘若咱们忽然一下子变脸说要收了给自己当儿媳妇,只怕魏主会想歪。”
楚明月点头,却又忽然拍掌笑道:“倘若是新月公主自己提出来要嫁咱们的儿子呢?那这可就不是我们的过错了!”
庄思浩闻言,停下手里正在穿衣的动作,眼里闪着狡黠的目光道:“你有办法让她自己改变主意?明月,你可真是太可人了!”
楚明月卖了一个关子,并没有言明,只是笑看皇帝道:“只要您舍得,我自会想办法促成新月公主的好事。不过,我可得先向您讨个示下,您有意把公主嫁给哪个孩子?”
心中早已拨开了算盘,要知道魏国公主嫁进来必定就是嫡妻正室。自己那两个儿子,庄朗的年纪差不多,睿儿却嫌小了一点。还有黎妃的二皇子庄檄,年龄也是正好匹配至于往下,那几个孩子就太小了些,这事压根不做考虑范畴之内。
可庄朗和庄檄,皇帝又会偏向于哪一个呢?果不其然,皇帝也很是为难。
“明月,你以为,新月配咱们的朗儿,会不会委屈了朗儿这孩子?”天下父母心都一样,说到底,庄思浩在为人父这上头,还是很有几分旁的君王没有的仁慈之心的。
楚明月微微一笑,努力使自己看来不像是虚伪的样子:“可是陛下,这赐婚也是莫大的荣耀。再说这回您带了檄儿前去西征,若是又将新月公主指给了朗儿,臣妾怕黎妃心中会不自在”。
说着,又撒娇似的扯着皇帝的衣袖道:“皇上,您不在宫里的时候,臣妾还是想尽力避开黎妃的锋芒。毕竟,臣妾这点小脑袋瓜子还不是她的对手呢。”
皇帝哈哈一笑,伸手替她拨过额前一缕乱发,拢她进怀,道:“朕都知道,黎妃是个有野心的人。只是,朕有时不得不看在檄儿和兰欣的份上,对她网开一面。再说她父亲如今年事已高,很快就要告老还乡,朕不想在此时寒了一众老臣的心。所以,明月,还是要你多担待了。”
“至于新月公主的婚事,容朕再想想,你也再想想。左右时间还来得及,咱们不可勉强的孩子的意思。你说是不是?”
楚明月心中咯噔一下,听这话,难道他打算和几个儿子打开天窗说亮话?诚然,立储之事关系到国家的未来,可是,三个孩子之中,谁能娶到魏国公主,又将会率先打破这种外援上的平衡。
果然,不待楚明月反应过来,皇帝就立即命人去传新月公主。楚明月吓了一跳,连忙下地理好衣裳,又回头看了一眼皇帝沉静的面色。想着方才还温柔缠绵的那样一个人,过了一刻马上就恢复了他作为帝王内敛深沉的本色。
庄思浩立在那里,两手摊平,任宫人跪在脚底给自己套上外衣,系上络子玉佩,端正头上的羽冠他每次到风平浪静时,楚明月就觉得自己看不懂他的心思。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深恨自己的修为不够,看不透人心。
作为狐狸精,看不穿人心,尤其的男人的心,那是很失败的。
不多时,新月公主在宫人的搀扶下姗姗而来。她端正拜下,轻启朱唇道:“臣妾给陛下、皇后娘娘请安!”
皇帝哧哧一笑,命人扶她坐了,便道:“公主这个词用的不准,臣妾,是臣亦是妾,嗯,不好不好”。
新月公主一下子就迷茫起来,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眸四处求助。楚明月到底走了出来,和颜悦色道:“公主,你在我宫里住了这么写日子,你应该也知道我大梁后宫如今的风向了。倘若你真的做了陛下的妃子,只怕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自己丈夫几面。如此一来,你这青春美貌年华岂不是被辜负了吗?”
新月公主有些疑惑的听着,忽然跪下道:“陛下,皇后娘娘,求你们开恩!你们若是将新月送了回去,只怕,我便再无活路了”。
她说的也是实情,倘若魏主得知自己送出去的女儿没有完成既定的使命,反而被梁帝送了回来,只怕是要勃然大怒,脸面大失不可。
楚明月趁机掐算了一下小姑娘的心思,不由的暗暗吃惊,连忙亲自走过去扶起她道:“好孩子,我又怎么舍得将你送回去?你既愿意留在这里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来,擦擦眼泪,陛下在此,你可千万不得失仪呢!”
新月抽抽搭搭的被人服侍着擦拭了面上的泪痕,皇帝才开口道:“你莫要着急,朕和皇后都很喜欢你这孩子的懂事温顺。朕方才是想问,你是愿意做朕的妾妃呢?还是愿意嫁朕的儿子作为正妃?”
新月公主闻言楞了一下,脸上的神色登时有些困惑起来。想是从未听说过这等事情吧,明明是送给老子的美人,老子却又合计着想要留给儿子。话说,这大梁君主,难道真是不好色么?
要知道,当世并列的两位美人,眼前的新月便是其中之一啊!
虽说眼睛看不见,但,这并不损害她天生的花容月貌。此刻,便是跪在那里,一脸小脸梨花带雨,一袭纤腰迎风欲折,刀削肩儿柳叶眉,这幅姿容,饶是天下男人见了都要心动的。
只是楚明月侧眼观察,发觉皇帝居然真的眸间沉静不已,似乎并不为所动。楚明月愈发不懂了,这皇帝怎么这么叫人捉摸不透?简直就是一个超级腹黑阴谋家嘛!
算了算了,自己还是别琢磨他的心思了,还是想想,怎么引导新月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吧!
不过,看来这新月公主也不是个油盐不进的蠢货,她听皇帝这么一说,面上先是一愣,而后便是疑惑,最后,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上座,道:“陛下有意将新月赐婚给您的皇子?”
诚然,没有哪个少女愿意嫁给一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老皇帝,虽然庄思浩不老,但是毕竟年龄上相隔了那么多,少女心中不可能没有畏惧和不确定因素的。
再说眼下自己在昭阳宫里住了这么久,皇帝和皇后之间感情甚好,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妾妃,只怕连一时的辉煌都说不上,便要独自守着清冷度过下半生。
这样一想,她的心思便活动了。加上楚明月又拉着她的手,闻言软语的给她将大梁的皇子都介绍了一下,之后,小姑娘终于红着脸,恭敬跪下道:“一切但凭陛下与皇后娘娘做主,新月遵旨便是。”
楚明月和庄思浩两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这件棘手的事情,总算解决了一半了。
接下来,便是要在皇子中选一个人出来作为新月的夫君,迎娶魏国公主为正妃。
但这件事情楚明月不敢太过做主,毕竟,谁娶新月那是要看皇帝的意思。自己,顶多就是在旁边敲敲边鼓罢了。
一时间便开始拿庄朗和庄睿两人比较起来,思虑一番之后,还是觉得,庄睿要是娶了新月为正妃,未免有些委屈了。
这孩子心性高,要是勉强他的话,只怕会适得其反。
再说新月这样温柔可人的小女孩,原本就该找一个性子和顺的夫君,这样才能白头偕老。
正想着,便见皇帝过来搂住了她的腰肢,凑在耳畔呵气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楚明月抬头笑笑,实话实说:“还不是想哪个孩子配新月比较好嘛!也是,这孩子就是和我投缘,你看看,她的封号是新月,臣妾的闺名便是明月,这么说来,天生我们要做婆媳的。”
皇帝也点头一笑:“那是,在朕的心目中,你永远都是天上的明月。至于新月这孩子,朕瞧着性子倒还不错,配得上咱们的儿子。”
于是帝后两人相视而笑,皇帝果然命人前去传三位封了王的皇子前来紫宸殿用午膳。
为何不是在昭阳宫用饭?显见,这顿饭皇帝是大有用心的。
楚明月也不再问,乐得看皇帝自己安排下去。一时间两人坐在暖塌上嘻嘻哈哈,用了早膳之后皇帝便自行去了勤政殿办公。
到了正午时分,便有宫人前来请皇后携新月公主出席与三位皇子的家宴。
抱着一腔看热闹的热血,楚明月和新月公主在紫宸殿的前凉殿下了暖轿,刚一落地,楚明月便觉得头猛的一晕,一个踉跄向前仰倒!
她觉得身边的碧烟拉了她一把,但是没拉住,就在她以为自己必然扑街的时候,有人扶着她肩膀,巧劲一带,就把她拉了起来。
想是这月某狐妖忘了饮生鸡血,所以才会出现精力不济的情况吧?再加上某皇帝所求无度,真是难为她这金刚不坏之身了。
眼前晕黑渐渐退去,楚明月回头一看,雪地里一个银装素裹,唯独一把长发直垂披风之外的女子正扶住了她,不是那新月公主是谁?
显然,这小公主不声不响,却是个练家子。而且,武艺不俗.偏生长着一副让人垂涎欲滴的样子,真是玫瑰有刺,采花当心刺手。
当下,楚明月对她的感觉就变得很复杂,所以她现在怔怔的看着她。
新月睁着一双空灵而又迷茫的眼眸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笑,松开手,涂抹着淡色蔻丹的指头慢慢拢回了袖子里。
她恬淡一笑,眉如远山,有种飘忽恬静的气质,“皇后娘娘,您怎么了,不舒服?”
她问话的语气仿佛熟悉的老友,却不让人觉得腻烦,楚明月赶紧摇摇头,“刚才走急了,有点晕。谢谢。”
新月略一颔首,对她笑了一下,三人一起向殿上走去。
是不是真的该找御医看看?从上月开始,她偶尔就犯个晕什么的,到了最近犯晕的次数越发的多,现在一天要晕上几次了,虽然说不是什么大事吧,但要是上厕所的时候晕乎一下,美艳的朝粪坑里一栽……
很顺利的,楚明月被自己的想像恶心到了,赶紧裹紧披风赶上几步,跟在另外两人后面。
宴会还没有开始,却已经有人早到了。前凉殿前有一片湖,虽是冬雪消融,但早上霜气过后树干上还是结了一串串的树挂,衬着蔚蓝色的湖面,映着天上一轮温暖和煦的太阳,那湖面便犹如一块巨大的幻彩琥珀,映得宫阙万间仿佛天上神仙阁一般。
与此同时,还有一干年轻活泼的妃子簇在烧着地笼的平台上说笑,一时之间百花招展,尽是天家风采。
看来皇帝打算趁着今日召集六宫之人聚一聚,也算是久违的后宫欢乐了。
楚明月一步步走过去,脸上含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对皇帝身边那一群围的密不透风的脂粉阵感到有些好笑。
被她们围在中间的男子,正是庄思浩。今日,大梁的皇帝陛下白裘金冠,眉眼含笑,如春风雾霭一般多情。
他左边站着的如妃娇笑如花,右边扶着他手臂站立的是黎妃,三人身后是云贵妃,再接着就是方婕妤和她的儿子庄远。
皇后带着一个美貌的少女进来,自然引得无数人的瞩目。就连云贵妃也惊道:“娘娘,您今日带的这个是谁?啧啧,生的这小模样可真是好看!”
楚明月施施然接受了众人的参拜,接着俯身向皇帝行礼,而后,从容的在自己的宝座上坐下,微笑道:“云贵妃妹妹,此事一会还是由陛下宣布吧!你啊,只等着道喜便是。”
话音未落,便有人朝这边投来了一个愤恨的眼光。
楚明月顺势望去,果然是黎妃以为她有意向皇上举荐美人,故而眼中寒霜带雪的一刀刀劈过来。
不以为意,楚明月完全无视一般的继续和云贵妃、如妃等人说笑。皇帝吃着新鲜的水果,只命人去请东阳郡王过来陪自己喝酒。
楚明月心里一愣,那个祸害还没走?是了,自己怎么这么大意,他后来的消息,自己居然全然不顾了。
不多时三位皇子便一起来到了殿外,随着一起来的,便是那个美的不像话的东阳郡王庄逐。
行礼之后,皇帝命他们依次坐定。放下水晶帘子,将众妃与皇子之间的视线隔断。三声击掌令下,桌上的点心被撤走,宫宴正式开始。
楚明月看着庄逐,心中念念有词:名不虚传啊名不虚传,水嫩粉白美貌正太一枚。
漆黑的头发,苍白的面孔,精致得花瓣一样的容颜,给人一种强烈的,妖艳而颓废的美。
平心而论,论起眉眼的细致精美,他不如皇帝,更不如在座的嫔妃,但是当他和这些人坐在一起的时候,嫔妃们那种精致到了极处的美就忽而有了凋零一般的意味。
庄逐的美,予人一种雾气中开到最艳,即将**般的感受。
他可以让一切在他身边的美黯然失色,却又并不明亮,只妖娆而妖艳的吸取着所有的爱慕。
楚明月一面看着一面正想着的时候,庄逐和庄檄两人低语了片刻之后,一抬眼,两人视线相对,银樽后的少年嫣然一笑,笑意温润。
某狐妖立刻五迷三道,只差捧着脸尖叫了。啊啊啊,美少年的笑容真可爱。
一边花痴着,一边就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了。当然,因为花痴的原因,她没有留意到自己到底吃了些什么。
终于,等到了此次宴会的正题切入时刻。皇帝在众人都有些微醺之意后,命人撤去残席,又重新倒上酒水,摆上水果,指着坐在皇后身边的新月对自己的三个儿子说道:“皇后最近收了一个干女儿,想要替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你们几个都到了适婚的年龄,今日便来个公平竞争,谁喜欢这位姑娘的,便来向朕和皇后说说。”
一席话炸开了锅,众妃由之前的不知所以,变得顿时豁然开朗。再看那黎妃的脸色,又喜变疑,眼睛不停的在新月的面上扫来扫去,仿佛想要看清楚什么真相似的。
楚明月淡然一笑,与皇帝对视之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本宫要替自己的干女儿寻一个真正对她好的夫婿,因此,你们几个不必顾虑其他,只要两心相印觉得喜欢就可以来求告。不过,有件事情要先说清楚,这孩子的眼睛有些先天性的障碍,因此,娶她的人,必须要有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思想准备。”
说完这话,新月便垂下了头,只余两片沾露的睫毛一闪一闪扑动着,盖住了两眼的空洞无神。
这下子,原先议论纷纷的嫔妃们也面面相觑起来。都道说,皇后如今好大的面子,只是一个干女儿,便能公然劝得皇上在皇子中为她择婿,专宠至此,倒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黎妃面上便有些愤愤然,又有些不屑的看了看新月。她飞快的朝自己儿子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显然,她不会愿意将自己儿子正妃这样的位置拿来取悦皇帝和皇后。
能够娶一个有势力的千金小姐为正妃,对于黎妃母子来说,都是非同小可的助力。
因此,庄檄当即垂下了眼帘,低头饮酒,装作自己毫无心意的样子。
而庄睿在得知这姑娘竟是盲人时,心中也是惋惜追叹,只是,他天生高傲,断然不会想到要娶一个瞎眼的美貌少女作为自己的正妃。
再说,外祖父早已为他物色了一位优秀的人选,将来过了两三年,他是要正儿八经向父皇母后求娶该女子的。
气氛顿时有些冷,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都盯着那个垂头不安的美丽少女。
楚明月有些八婆似的同情,对这个新月公主,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这姑娘长的多让人萌啊,可惜竟然是个瞎子,而且,她还身负武功唉,果真是上天不会让一个人专美,这才给她留下了这样的一个重大缺陷。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了局时,只见一直坐在下头的东阳郡王站了起来。
嗷嗷嗷难道这美貌正太想要变受为攻,以后专门和新月小公主练把式?楚明月正YY的起劲,冷不防皇帝的脸跨了下来:“逐儿,朕已经说了,今日是要从皇子之间选出一个人,你既然有了未婚妻,那就好生坐着吧!”
众妃的眼睛顺着东阳郡王的起身而向上调整了五十度角,只听庄逐嘻嘻一笑道:“陛下勿怪,侄儿这是替替大皇子殿下来向这位姑娘告白来了。”
一时哗然,大皇子,庄朗?他身为嫡长子,居然要娶一个双目失明的姑娘为妻?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黎妃的脸色陡然转变,她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母子二人今日是被皇后设计着来赴宴的,想那皇后绝无可能会将自己的儿子配给这么一个瞎子。
左右不过就是见自己儿子即将陪着皇帝西征,这时候眼红不过,煽动皇帝早早把儿子的亲事给断了罢了。
这时候见情势猛然逆转,当下不由得忍不住笑颜逐开。她得意的朝庄檄飞去一个眼神,示意儿子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皇帝很有些兴致勃勃:“哦?朗儿喜欢这位姑娘?朗儿,你既是喜欢,何不自己来说?还要巴巴的托了东阳郡王做说媒客?”
庄朗听见父皇点名,当下慌忙起身,只结巴着道了几个字:“儿臣儿臣说不出口”说着,脸是打了几斤鸡血似的通红,引得殿上的嫔妃们都差点笑倒在一旁。
东阳郡王送佛送到西,赶忙插科打诨道:“陛下,臣好不容易谋个冰人做做,您偏生不肯叫我受大皇子的这份贺礼。哎呀呀,看来皇室的谢媒礼果然不好混啊!”
楚明月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起身面带微笑的朝新月伸出手来,道:“孩子,来,到母后这里来。”
说着,便有左右送上大红锦帕盖着的铜盘,新月含羞带怯的将双手递到她手里,而后,众目睽睽之下,楚明月亲手将一对翡翠镯子套在了那只手腕上。
皇帝亦随之起身,向众人宣布道:“即日起,魏国新月公主与朕之皇长子定下婚约,待朕西征归来之后,即为他们举行婚礼。”
要说震惊,只怕先头那些无数的冷场和议论,再没有这句话杀伤力的十分之一。
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惊诧里,楚明月携着新月款款上了凤辇,纱帘垂下,隔绝了恭送之人的各色眼光和猜测。
“母后,感谢您的善意,新月会永远铭刻在心的。”新月咬着嘴唇,空洞的眼眶里滴下感到的泪水。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这回的事情真的是出于一片好心。更何况一个双目失明的少女,要想在这狼虎众多的大梁后宫里立足,那得有多少风浪要闯的。
但是,做了大皇子正妃,她的前途就得到了保障。即使大皇子不能成为太子,毕竟也是嫡生皇子,想来这位皇后,是会为自己保全荣华富贵的。
楚明月握着她的手,心中却起伏不平,暗道好险。
事关在紫宸殿时她无意中瞧见皇帝朝自己偷偷投过来的一个眼光,他似乎在深究着自己心中所想。而好在她事先没有派人去传信给两个儿子,倘若叫他知道自己有意左右这件事情的动向,只怕,自己之前所做的努力,泰半都要付之东流了。
况且,最后见到庄朗点头跪下谢恩时,皇帝眼底还是流露出了喜悦和赞赏的眼色。
至于一直在给儿子打眼色的黎妃,皇帝眼睛扫过她的时候,一丝森冷轻飘飘的藏匿在了其中。
这个男人,太可怕也太有心计。你永远不会知道他脑子里真正想的是什么,你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不小心触发了龙的逆鳞,令他心生不满。
不过,认真来说,今日之事,楚明月是完全的赢家。
也正是透过这件事,她完全了解了皇帝在立储这事上面的态度。
庄朗定然不是他心目中储君的人选,而剩下的庄檄和庄睿,因为黎妃不顾场合的暗示,也让皇帝对将来的母后专权感到了担忧。
目前比较占优势的,便是自己的儿子庄睿。有了这么一位仁厚的兄长辅助,再加上皇后的娘家如今又失势,皇帝心中必然会对庄睿寄予的希望更大一些。
如此一来,楚明月心中的把握只觉更大了一些。冬日的夕阳照进辇车里,她伸手给新月披上了一件厚缎风衣。看着小可爱美丽的睡颜,她渐渐泛起了一个笑容。
二月开头,又称龙抬头。时局动荡,各国都对大梁此次出征深感不安。
终于到了皇帝御驾亲征的日子了,一大早的,楚明月便率领一众宫妃在宫门前跪地相送。
阅兵过后,城外十万大军三呼万岁,声震入云霄。寅时一刻,车驾出京。
妃嫔送銮驾出大内宫门,众臣出城相送三十里。
楚明月携着两个儿子,还有云贵妃和黎妃、如妃几个,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挥手相送。
皇帝一身金黄色绣蟠龙的铠甲,只是在出城之后瞧瞧回头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曾转身相望。
他要的,是整个天下,而梁国都城,不过只是自己身后坚强的守护而已。
大驾渐渐行去,最后,化成黑点消失在众人的眼底。
楚明月也有几分伤离别之意,下了护城墙之后,怏怏回到昭阳宫里。
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想起昨晚皇帝在她惊人的魅力之下落花流水,嘴角不由浮起微笑。
他虽然是皇帝,可他的心里还是有个大男孩,那个大男孩爱她,非常爱她。她以为自己不会象那些小女人一样地哭泣,因为她随时可以隐身过去看他,千山万水都是等闲。可是……可是她还是想念了。
天晓得自己怎么会为这种软弱无力的感情感到难过,可是,环顾着四下的摆设,呼吸着他尚存的气息,她还是忍不住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垂了一早上的泪。
中午草草吃了饭,便是有新月小心陪着,楚明月还是深感食不知味。
原本皇帝也都从不在中午来昭阳宫进膳的,可是今天就是看着另一张空着的椅子心就抽得发慌,对着一桌子菜肴,她都没法如常享受美食。
那感觉,就好像真要与皇帝在奈何桥边分别,无奈地回到了现代似的,什么东西进了嘴里都是没滋没味。唉,她一向的好胃口都没了。
看来自己要找机会偷偷溜出宫去吃点新鲜的,要不然,这样熬着只怕更是无趣的紧。
吃完饭,她让小敏子请侍卫总管卞修春过来说话。
这个年代最麻烦的事便是通讯,对于用惯了未来社会最便捷通讯方式的楚明月来说,这里的生活节奏实在是慢如老牛。
想想当年,一个手机拨过去,哪怕对方在地球的那一头也能马上接通。现在,找个人都这么费事!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见卞修春进来,楚明月客气几句,便直入主题:“卞将军,本宫有件事必须拜托你。请你派人日夜不息便衣盯住我的娘家黎府,不许有人进去,也不许有人出来。黎府若有违抗的,格杀勿论。此事关系我,也关系皇上,所以必须强制执行,请将军遵照本宫的意思去办。”
对于这个从冷宫走一遭出来的皇后,卞修春一直感到非常好奇。是什么能让刚愎自用的皇上重新迷恋于她?
春节大祭时候远远见了,但那时整个人罩在宽大的礼服之下,看不出什么高低。此刻卞修春带着一个男人的好奇走进昭阳宫,进门就闻到一股炯异于他妻妾闺房的香气。
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幽香,侵入鼻端,未等体会,便倏忽消失。居然如有生命一般,一下勾住人的魂魄,香气氤氲中,似有一只精灵一般的小手柔柔地调皮地搔动一下他的心,又笑嘻嘻地一闪离去,留下银铃似的笑声缠绵在心头。
卞修春在恍恍惚惚之间,却有声音娇柔妩媚地从纱帘之后传出,那么类似他心头快要消失的那抹娇笑,他精神一震,连忙竖起耳朵,捕捉那声音中所有最细微的脉动,以致等楚明月说完,他还沉静在那天纶妙音之中,无法领会其中的意思。
楚明月不知他到底怎么回事,见半天没人应答,还以为他另有难处,但又无法出言否定,所以选择沉默。
心下却是飞快的转了起来,道:难道是皇上行前有什么嘱咐过他?亦或者,他压根就不愿意替自己办事?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声音,只得婉转地又道:“将军是否有什么难处?若是,可否……”
因为有求于人,自然语气低婉。停在卞修春耳朵里,更是柔媚彻骨,那只小手似又回来,挽住他的心,扯一下,放一下,使他呼吸艰难。
混沌之中忽然有一丝定力闪过,他忙掩饰地重重咳了一声,起身屈身退出,一边退一边说话:“请娘娘恕罪,微臣闻香便会窒息。请娘娘允许微臣门外说话。”
走到门外,深深吸一口清爽的空气,神智这才清醒,循着那声音好好一回想,这才明白了皇后要说的意思。
一时有点难以答复,理智告诉他,皇上未必赞同他那么做,而且他似乎也没理由为黎府动用皇宫侍卫,可是心中却又觉得难以拒绝,那有着美妙声音的女子呵。
楚明月怔了一下,随即想到过敏,有些人还真是闻不得香水味。也不觉有什么不妥,微笑道:“将军若是有难处,请不妨直说,或者可以与本宫一起商讨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卞修春这回总算能够同步理解楚明月话中的意思,虽然没有氤氲香氛环绕的话语少了一些魅惑,可还是非常的动听。
他艰难地思索了一下,几乎是没怎么深思熟虑就道:“娘娘吩咐,微臣敢不从命。只是万一黎府有急事非要进出,请问娘娘该当如何处置。”
楚明月没想到事情竟会那么顺利,还以为卞修春会在犹豫中提出什么不便来推却。见问,忙道:“一切由卞将军从权处理便是。”
卞修春还是爽快地答应。又云里雾里地寒暄几句后退出,卞修春退出,需得很久这才想到,楚南峰这个老狐狸哪是那么容易关得住的?会不会最终变成软禁只是成了形式,他们暗中另有通道进出,而他被置于可笑位置?
而且,皇后娘娘可是楚家的女儿,她是真心要他管住楚府吗?她真能对楚府的违规者格杀勿论?卞修春感觉他这回肯定是点错了头,接手了一只烫手的山芋。
可是已经答应了皇后,回头推辞或者阳奉阴违都不是他的性格,现下,只有硬着头皮去做了。
一面踏着忐忑不安的感觉行走着,一面又时时回味起那抹美妙的声音。忽然想到侍卫中间传说的谣言,这皇后,难道真是肥猫精?
寻常人怎么可能一面未见,三言两语已经足以震撼他这样一个也算阅人无数的男人?可是,那声音只见娇媚,不见妖邪,要是精怪,英明如皇上,怎么可能不知?但是……她的诱惑,又实在是无处不在啊
卞修春欲不想,可是那抹声音却如影随形,时时在内心深处响起,提点着他:有那么一个女人,撩拨起了他内心最深刻的冲动……
感觉到下身的冲动,卞修春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楚明月等卞修春走后,使了个分身术,隐身追去看卞修春布置。只见卞修春神思恍惚,若有惧意,心中便起了怀疑,皇帝这个人够精明,怎么会用卞修春这么个拎不清的人坐镇重要位置,留守京城。
他这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万一有个突发事件,卞修春能扛得起吗?
不过见卞修春到了衙门,坐到了案台前面,整个人便清醒过来,叫来手下,一一分派,指挥若定。
楚明月见他安排得力便衣监禁楚府,然后又见他一一分派皇宫各门值守,亮出尚方宝剑叮嘱各侍卫头目不得徇私放纵任何人等擅自进出皇宫,只除几名腰佩金牌的司值太监。
楚明月心想,这应该是皇帝的主意,倒与楚南峰的自我软禁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是这么做真的能阻止消息进出吗?想来未必。
连楚府这么被软禁,楚明月都不信他们会没办法与外界交流,更何况这么大的皇宫,这么多的手脚,明里暗里的,自己防不胜防。
楚明月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安顿后宫,不生出大的乱子来。
后来回神要看,见卞修春安排好各色事务,开始进餐的时候,人似乎又傻了。总是见他停箸不食,眼中若隐若现的又是刚才路上所见的恍惚。难道他这个人平时就是这种样子?那是不是叫做大智若愚?
楚明月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一时间都有点好奇。不过出来的时间不短,她也得赶紧回去,否则现在到了吃饭的点,碧烟她们得在门外等她吃饭也等得焦躁。
寂寥的晚上,尤其是在这么个春风沉醉的夜。吃完晚饭,楚明月若有所待地在院子里闷声不响散步,头上是清亮的一弯新月,牛郎织女星千年不变地遥遥对望着。
心里便隐隐有了猜想,不知道他现在走到了哪里?是不是也在月亮下想着自己?
这时有人敲响了昭阳宫的大门,声音怯怯的,看来应该来的是个宫女。
楚明月原本站在花园深处,不知怎的心中一动,站住了就去看那小太监去开门。虽然很清楚,皇帝一天飞马奔驰下来,早就到了一个很远的陌生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现。
门开处,进来的果然是两个宫女,看来年龄还小。一个手中挑着一盏琉璃瓜灯,一个手中捧着一个锦袱。天暗,她们没瞧见楚明月,楚明月却把她们认出来了,是如妃宫中的两个小宫女。
碧烟早闻声走了出来,迎住她们往里面让,但她们不敢进,对着碧烟作礼后,其中一个细声细气地道:“慧儿姐姐要我们对碧烟姐姐说,这一些是今儿打出来的,请姐姐先请将就着用,明儿跟姐姐见了面,再配几色皇后娘娘中意的络子。”
楚明月对如妃那儿那个懂事的宫女慧儿很有好感,闻言便轻轻走了过去,微笑道:“这都是些什么好东西,还劳如妃妹妹这么暗的天打发你们专门送来?”
两个小宫女没想到皇后娘娘就在附近,吓得连忙跪下,说话时口齿都不伶俐了。
楚明月看得出她们的肩膀都在发抖,这很不正常,自己虽是皇后,后宫之主,她们也没必要怕成这样子。
难道说,那黎妃还不肯放弃那个谣言?楚明月眉头一皱。
等她们起来,楚明月就着碧烟的手看锦袱里的东西,暗暗的不是很看的清楚,便顺手去取一个小宫女手中的琉璃瓜灯。
没想到她的手指一不小心碰到小宫女的手,只听“哗啦”一声,琉璃瓜灯落地,蜡烛熄灭,而那小宫女则是带着惊吓的眼神,恐慌地倒退了几步,撞在高高的门槛上,腿一软应声倒地。
楚明月见此,皱了下眉头,道:“你们这个样子,想来还真当我是肥猫精了,居然怕成这样。碧烟,别为难她,她还小呢。地上不知多少琉璃碎片,你带她到屋里看看,可有扎到她身上的。”
心中有些怒气,也懒得多说,转身回屋。
碧烟见娘娘不予斥责,她当然不会多嘴,但还是轻轻对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宫女道:“你们可都是些傻子不成!你瞧瞧,那么好这么美的娘娘怎么可能是妖精?不是我说你们,做人行事都要自己拿脑子想想,别轻易就听了流言蜚语。还好皇后娘娘是个大度的人,换了别个还不赏你们一顿嘴巴子直接赶出宫去。”
两个小宫女只是哭,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
碧烟看着生气,她心里清楚,娘娘一定也知道了宫中有关她是肥猫精的传闻是越传越炽。
想到这个无聊的传言,碧烟就很生气,她每天看着娘娘,怎么看怎么不像传说中的妖精,娘娘可比那些没名没份的有些美人要可亲多了,对皇上也是没使出什么妖术,昭阳宫里一切都正常的很。
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传言一直不息,而且相信的人似乎也越来越多。
碧烟打发走了两个小宫女,转头就回来皇后娘娘的房间,见自家娘娘安静地伏在桌上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她站一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娘娘,外面传言那么多,您一直不站出来说话,人家会不会以为您这是心虚呢?”
楚明月放下书,看着碧烟笑道:“我在意的人都相信我,比如皇上,比如荣安王和诚恭王,比如你们几个,比如云贵妃与兰陵公主,那就成了。这种事越描越黑,辩了,别有用心的人照样会说我心虚,说我要不是心虚辩个什么。再说,有人是存心往我身上抹黑,泼脏水,难道我被人淋了一身脏水,还得赶着上去跟她们解释,我不是这样那样,你们泼错了之类的话吗?这种事情我从来不屑为,也没的有**份高贵。碧烟,你是宫里的管事宫女,你让小叶她们也不要为这事生气,气坏了自己,做出些什么乱了分寸的事情,那是正中了歹人的心思。”
碧烟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自家娘娘把她们几个当下人的都挂在心里呢。而且深思下去,娘娘说得很在理,干什么要站出来说话呢?没得做了猴子给人看戏。
可是,娘娘好冤,那些委屈她都得自己埋在心里,忍着,那些陷害她的人却躲在背地里偷笑!
想到这个时候,她眼圈热热的,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忙转身拿手巾擦了。
楚明月晓得自己身边的宫女的心思,也不多说,只让她们早点安排了值夜便下去休息。
看了一会子书,心里念着皇帝,便借口早睡了,拉上帐子躲进被子里头,便分身飞去行营前去找皇帝,一时到了地方,便想只隐身在边上看看也好。
虽说是在路上,可皇帝案头的奏折一点不少,已不算早,可临时书房里面大臣进出,异常忙碌,军国大事都用快马送到军前,奏请皇上批阅。
楚明月见了皇帝,一颗心才定了下来,笑眯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忙碌。皇帝的亲信太监福全跟前跟后的也很忙,行营之中,端茶送水的活不会少,可人手毕竟不如在宫中宽裕。
好不容易看着皇帝做完事,楚明月笑嘻嘻地跟着他穿过回廊走向卧室,心里不由在想,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跟他把真相说明了,免得她思念他的时候,只能她在一边傻乎乎看着他,这样太不公平。
或许,要是师父能给自己一个类似于现代可视电话那样的宝贝,这样的相思之苦就可以解决了。
也算劳保待遇吧,楚明月嘻嘻一笑。
跟着皇帝穿堂入室,终于进了一间摆设雅致的房间。左右一打量,楚明月顿时傻眼。
只见里面盈盈站着四个女孩,看服色,其中有两个不是宫女,楚明月隐约记得貌似是什么美人还是贵人的。
后宫虽然没有三千佳丽,也算起来也有几百号人,要楚明月记住皇帝大小老婆还是勉为其难,非不能也,乃懒得也。
这两个看上去才十七八岁,还年幼得很,看见皇帝进门,连头都不敢抬。楚明月生气,昨晚皇帝还信誓旦旦,说去去没多久,带宫女上路不方便,可是一转眼,不是就偎红依绿了么?
说不带宫女,难道这些女孩是凭空冒出来的?
一时间,只气的酸水直往上冒。
看着四个女子殷勤伺候皇帝更衣洗漱,楚明月在一边气闷地想,手段倒是高明,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两个最低品级的嫔妃来跟着,她这个人又是粗心,懒得多事,没有仔细查查,这才发现不了。
要换作让如妃她们跟着,是不是皇帝得在枕席边多花点口舌跟她解释?可是,如果带了如妃,皇帝真会解释吗?
今天带着这四个女子,又跟她说不带女子,是不是类似天下所有男人的所谓的“善意的谎言”呢?
再看那几个少年女子,只要眉眼长得顺,一般看着都水灵,何况眼前这几个千挑万选出来的。
其中一个美女在灯光下都看得出皮肤莹润如玉,两只大眼睛都似会得滴水。皇帝的审美看来与楚明月相同,一眼便看上这个女孩,洗脸的时候温柔地问了句:“你叫什么?什么时候进宫的?”
这下子搞得人家美丽的小姑娘顿时脸飞红,垂下头细声细气地答了一句:“奴婢纪眉儿,去年夏天进的宫。”
皇帝微侧了下头,想了一想,道:“翰林院纪学士是你什么人?”
眉儿这才鼓起勇气飞快的朝皇帝看了一眼,口齿清晰地回答:“禀皇上,是奴婢的叔父。”
楚明月在一边听着眼睛出血,皇帝怎么能拿这么温柔的态度对待别的女人。虽然知道皇帝有三宫六院,后妃无数,可是他不是最在意的是她吗?怎么离了她才第一天就瞄上其他女人呢?
这些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动物动物!嗷嗷太打击人了吧?不能多几天吗?多几天,她还可以自欺是男人激素作怪。
可是她插不了嘴,也不能出言教训皇帝,只有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而皇帝则是“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又道:“原来是家学渊源,你自幼读了些什么书?”
那眉儿含羞道:“先是跟着哥哥们学《三字经》和《百家姓》,后来看的是《女儿经》、《女诫》、《烈女传》、《女孝经》等书。”
楚明月听着瞠目结舌,她也看过这几本,但几本是拿它们当笑话看,而这女孩却是拿这些当教科书了吧?恐怖。
不过读了那么多《女诫》之类的书,未来等她坐到如妃黎妃那样位置的时候,不知她会不会一样做出那些偏执的事情来?
只见皇帝听了微微皱了下眉头,但这个动作只落入旁边的太监福全与楚明月眼中,楚明月见了心中满喜欢的,还好,皇帝不是很喜欢她。
不过皇帝似乎没有停嘴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又是问道:“每天在宫里有没有看看书写写字?”
少女轻轻地答:“奴婢进宫时候没带一些书进来,平常闲来无事,有时练字,有时做些女红。”
皇帝抬头若有所思,两只眼睛看向黑黝黝的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皇后那里有不少书,她很喜欢看书的。”
皇帝抬头若有所思,两只眼睛看向黑黝黝的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皇后那里有不少书,她是很喜欢看书的。”
说罢,脸上便浮起了一丝微笑。
楚明月听了立刻笑逐颜开,咦,他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个时候想起她来了?算了,这人看来还是有点良心的。原本气鼓鼓的心,一下气顺了不少。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旁人则是有条不紊地坐完了该做的事,楚明月见福全悄悄地几下招呼,众人立即都无声无息地鱼贯退出,只剩下屋里的孤男寡女。
这场景太熟悉,楚明月不知多少次经历过。
那么后面会发生什么,还用问吗?看着皇帝走近那少女身边,伸手拥着她的身子,再然后,便是衣裳褪下一地,一男一女进入床帷。
纱帐放下,不多久,里面便想起了一阵阵的呻吟声,夹杂着少女破瓜时的呼痛之声。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的血液气息。
楚明月心头如被蝎子蛰了一般,又痛又麻,四肢都微微颤抖起来,怕看更多让她心痛的场景,干脆一摔手穿墙离开。
外面,一样的新月如钩,可行营不比宫廷,春风中没有花香鸟语,只有刀剑敲击的冰凉刺骨。
不知走了多久,更不知走到了哪里,等落座于一棵千年大树之顶的时候,楚明月已是披头散发,新月下如同一个鬼魅。
周围非常寂静,静得可以听见鸟儿的哈欠声。所以,楚明月的眼泪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分外惊心。他怎么可以这样……昨夜才温柔似水,一转眼马上就搂了另外一个新鲜的
刚刚在心里放下戒备,开始全身心地体会他的好,也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他,可是他怎么可以这样……
刚刚他才心疼地说她笨,才别扭地以三个字承认他的心,更是在她耳边灌满了誓言,可是他怎么可以这样……
原本以为她会是宫廷中的特例,可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独占他的身心,可是他却转身就变成这样……
男人,原来都这样
楚明月此时满心都是惆怅,自己既然可以摔手离开那间屋子,她很想也挥一挥手离开这个时代,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是,答应为师父做的事还没完成呢。在庄睿登上皇位前,她不得不留在这个时代,不得不与他见面,继续逢迎他,那叫虚与委蛇吧。
除非她有本事暴力推翻她,或者,干脆一点,出手杀了他,然后迅速扶庄睿登基。可再一想,虽然皇帝很可恶,可客观的说,他不失为一个好皇帝。
即使气愤伤心,楚明月还不想对他使暴,使暴算什么,她动一个手指头就能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可是,如果不对他使用暴力,叫她以后如何以一颗平静的心面对他?还让她如何把心交给他?不,不可能了,过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他们之间,经过此事,再也回不到从前。
楚明月心不感情不愿地回去皇宫,躺回那张两人双宿双飞那么多日子的大床,想到刚刚看到的情形,心里止不住一阵厌恶,躺不住又站起来,抱了条被子,躺到东窗边的贵妃榻。
这一刻,她开始理解如妃黎妃等的心情,谁愿意看着跟自己亲热过的男人转去跟别的女人亲热?即便是熟读什么《女诫》《女儿经》之类的纪眉儿,想必事到临头,她也会忘记良好修养的吧。
创办这个后宫的人,还真是个畸形变态佬。
受此打击,从这天开始,楚明月下意识地强迫自己不去想念皇帝,更别说为了看一眼他,关山万里,一夜飞度。
连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到了西疆,仗打得怎么样,她都不愿意去想。
一个固执的声音在心中告诉她,她是她,他不是她,她可以做到心中只有他一个,他做不到,规矩使然也罢,社会风起如此也罢,楚明月只是不能允许他离别的当天就可以带别的女人上床,他压根没把她太放在心上。
以前所谓的柔情蜜意,要么是她自作多情,要么是她魅力惊人,皇帝沉溺其中。
但,皇帝没有专心,也不会专心,那是一定的。
对于楚明月来说,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想不让旁人从脸上看出什么,那是很容易的。但是睡在贵妃榻上的事实那是无法被人忽视的,而她也不想回去大床遮掩什么。要命人再做一张新的雕花八宝大床吧,恐怕又会无端惹人猜疑。
说起来,都是这个好色鬼惹下的麻烦,早知道他这么好色无厌,自己干脆就大方一点,让他夜夜去和别的女人睡觉去!
碧烟带小叶小鹤小钧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拥衾坐于窗边,都心照不宣地以为她昨晚孤枕难眠。楚明月看着她们的脸色还能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只是她心里烦闷,不愿解释,自己洗了脸,随她们给她梳头穿衣。
小叶请示她今天穿哪一件衣服,她想了一想,道:“藕色绣海棠色玫瑰花的那件吧,下面白绫裙,外配一件杏色夹袄,要那个有流苏缀边的。”
小叶应了去衣橱里找,走到寝殿门口,见小敏子正站在外头杀鸡抹脖子似地冲她做手势,忙小心地走出去问:“你干嘛呢?到底什么事?”
小敏子俯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小叶一听,一张脸都黄了,惊惶地回头看一眼屋里,轻问:“要不要禀报娘娘?”
小敏子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笨,当然要啊。否则还跟你说什么,我现在又进不去,这事紧急,赶紧禀报娘娘。”
小叶忙回身,衣服都来不及拿了,想走快几步,可她有些胆小,急怕之下跌跌撞撞地走都走不稳,裙下的两条腿直打哆嗦。楚明月看了奇怪,抬眼从镜子里看见碧烟冲着小叶瞪眼挤眼,连忙扭头道:“小叶,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和谁说话?”
小叶垂手站住,慌慌张张地说道:“启禀娘娘,刚刚方管事过来说,昨晚送络子过来的如妃娘娘宫中的两位宫女,其中一个昨晚提灯的,今天一早被发现死在床上,说是死不瞑目。这会子宫中已经传开了,什么话都有,很难听。”
两天了,没评论没点响动,我写的真是没劲透顶!得,我自顾自埋头写完拉倒吧!真是没趣的很
楚明月一怔,心中依然多半明白了过来!一股子怒火冲头顶而去,连忙看向碧烟。
见碧烟也傻了,怔怔地看着小叶,好一会儿才转回眼睛,见楚明月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急忙跪下,道:“娘娘,昨晚那个提灯宫女只是被碎琉璃扎破两处,都是一些小的皮肉伤,断不会致死。奴婢因为娘娘吩咐,昨晚还给她上了一点药止血。她回去的时候虽然紧张,可是身体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奴婢敢说,这个宫女的死因一定有问题。”
楚明月一张脸铁青,两只手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强行按耐住满腔怒火,只简短地道:“你起来,此事与你无关。”
心中却咬牙切齿道:都说我们妖怪喜欢害人,可这些看似如花似玉的人呢?心胸委实比妖怪要狠毒上不知多少倍!
这什么地方啊,丈夫不是丈夫,妻子不是妻子,个个都是心怀叵测,一个个当面是人背后就是恶鬼!
她自从出了冷宫后,已经出现两次针对她的阴谋,上次死了一个嬷嬷,一个太监,还差点害死庄朗,这回是一个碰到她的手的宫女。
说到底,这个宫女做了什么?就这样被人无辜结束了一条年轻的性命?黎妃难道不是爹生父母养的么?她的心怎么这样的黑?
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暗暗闭目掐算,很快便确定了答案。而碧烟她们见皇后主子气的闭目沉思,状似怒极,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垂手站在一边。
楚明月本就一腔子的无名火,一晚上下来,蒸腾发酵,早处于爆发边缘,此刻一条人命横在面前,而那条人命明摆着是为诬陷她而亡,让她对这个皇宫实在是感到深恶痛绝。
想了一回,起身道:“快点穿衣吃饭,今天一定得把此事审个水落石出。皇上才不在一天,就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杀人,可见这里压根就没人将本宫这个中宫皇后放在眼里!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我作对,好!本宫还真是不信了,天子余威之中,难道后宫诸人心中就没了王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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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出来,碧烟她们立刻忙开了,最短时间内做完所有事,摆出全副皇后的仪仗出行。
楚明月也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月白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上头的鸾凤逼真华丽,尾羽全是用五彩真丝织就,远远看去灿若云霞。那凤身点着一粒粒红宝石,以金丝穿就,阳光下,仿佛一尾浴火重生的凤凰。
一时对镜细细妆罢,就连往日惯常服侍她的碧烟等人都惊呆了,不住道:“娘娘,您今日真是风华万代啊!”
唯有楚明月明白,这是以气势镇压六宫,免得还有些不安分的鼠辈趁机闹事。
才出来昭阳宫外面,已见有几个嫔妃等着请安。可是她们再怎么掩饰,眼睛里的慌张还是无法遮盖地流露出来。
楚明月高高的抬首,正要登辇车而去。冷冷看她们一眼,心中立刻冒出昨晚纪眉儿那张光滑莹润的小脸,以及那欲拒还迎的手段。心中不由的冷笑,在场的女子,哪天若是有机会轮到她们头上的时候,哪个都会与纪眉儿一样。
她闭了会儿眼睛,顺了顺气,白皙的脸上露出坚毅和隐忍。忍让总有个头,丈夫被人抢了,别人都打上门来了,想必那背后的始作俑者已经笑花了一张脸,叫她再如何隔岸观火?
“小敏子,叫上内务府总管,咱们到如妃宫中汇合。”
说完,便命辇车径直而去,冲如妃那里行去。才到半路,却见云贵妃也坐着翟舆迎面而来,金黄色翟舆由八个人抬着缓缓行来,那轿身以金黄缎为盖、帏的翟舆,颜色同皇帝的明黄色和皇后的凤辇极为接近,显然,云贵妃也是有意摆足了姿态前去的。
见状,楚明月心生一计,便让车夫把车速稍稍慢下来。
云贵妃见面行礼后,便道:“姐姐不急着走,妹妹刚刚已经去如妃那里转了一下,让人把那边看了起来。”
楚明月冷冷一笑,心说来了个挟私报复的。“那么如妃呢?”
云贵妃汇入楚明月这个队伍,紧跟在楚明月身边道:“我进去时候如妃正摔东西骂人,被我训斥了。”
楚明月不语,脸色铁青,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云贵妃见状不敢多说,便请皇后先行,自己随后而去。
车驾才行至如妃宫前的岔路口,便看见黎妃已经等在路边。看样子,她是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见了皇后的辇车,也只是微微屈膝。
楚明月只是瞥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很快便到了如妃宫中。果见一众宫人全都被云贵妃宫里的太监捆在一处,只如妃一个背着手站在廊下,神色之间颇有怨怼。一言不发,看见楚明月一行进来,这才不紧不慢走过来,恭敬下跪行礼。
楚明月等她全套礼仪做完,这才冷冷地道:“如妃请起,你有什么话说?或者还是让你的贴身侍女慧儿代言?”
如妃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冷静地抚平衣角的褶皱,一字一顿地道:“皇后娘娘容禀,此事绝非我宫中人所为。乃是有人一箭双雕,妄图借此诬陷娘娘为肥猫精,而将此罪名栽赃于我头上。我平日虽然行事焦躁,可还不屑做这种鬼鬼祟祟害人的勾当。娘娘若是不信,冷宫眼下空着,我可以住进去。”
楚明月一听,心下倒是赞赏起来,也不进正殿去了,就在檐下坐到一张刚刚从屋中搬出的椅子上,微笑道:“华妹妹与姚妹妹也坐。”说罢,命小敏子带人进去搬椅子。
但是,椅子搬出来之后,却正好是两张,小敏子准确的放到了如妃和云贵妃身后,却不令同样也是妃位的黎妃坐下。
一时场面尴尬,连如妃都疑惑地看看皇后,再看看黎妃,见皇后坦然带笑地看着她,这才明白皇后心中看来并不相信这事是她做的,那么,皇后不让黎妃坐下难道是有所指?
黎妃的宫人已经搬来了一张椅子,她此刻亦就是站在一张椅子前面,可是皇后没有吩咐,她又不便坐下,只得站着。
好在她平素里在外头表面功夫的涵养一流,脸上倒也不见什么异样,只在心里七上八下,不知皇后骨子里卖着什么关子。
倒是云贵妃看着皇后一反常态的肃穆,仿佛心中怒极。而楚明月又一直对黎妃直瞪眼,丝毫的体面也不愿给她,云贵妃心中便由此冒出了无数念头。难道,皇后已经查出了背后陷害她的人?
楚明月拿眼睛环视一圈,才又道:“来人,去,放了慧儿,让她给我们倒茶。”
众人更是狐疑,这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妃没想到皇后居然不避嫌,更是吃惊地看着楚明月,一张红艳的小嘴都合不上。
这时内务府总管飞奔而来,难为他胖胖的身体,跑起来跟一只球似的。进门后见皇后和宫里主要的嫔妃都在,虽然路上已经全面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见了这场面此刻他心中更是确定,一向老好人的皇后发火了。
主子发火,而且,还是在皇帝御驾亲征之后的第二天,内务府总管和善感到内心的压力很大。更何况一个从来不发火的人发火,更是意味着自己这总管的职务有些摇摇欲坠的风险。
因此,和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自行请了一通的罪。还好,皇后没有过分为难他,很快就命他起来说话。
让和善不解的是,为什么同是二品妃位,如妃可以坐着,而黎妃却是站着。
楚明月一见他起来,便冷然道:“和善,皇上临走前可是吩咐了你后宫之事由本宫全权辖制?”
和善一听,冷汗便流了下来,连忙又跪下去,点头称是。
“那好,你即刻命宫中所有的仵作都过来,给那宫女仔细验尸。本宫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被人弄死的,还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弄死的。”
和善总管忙应声,带人进了下人房间。此刻如妃宫里的檐下站满了大大小小的宫妃,但是谁都不敢做声,站了那么多人的院子鸦雀无声,只偶尔有佩环轻轻撞击的脆响。
黎妃低垂着头,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楚明月喝了一口慧儿端来的茶,忽然一笑,道:“云妹妹,他们验尸查出结果来还早,我带你去看件好玩的东西。”
云贵妃不明白眼下这个时候,皇后怎么还有心情忽然想到好玩的,但见她一直不给黎妃位置,似乎有意让她难堪。
这样一想,这好玩的里面似乎又有可能隐含着什么秘密,于是忙站起来,恭敬的扶了楚明月的手,笑道:“姐姐说的正是。巴巴的等他们出结果,那也太闷了!既然是姐姐说好玩的,一定是有意思的,我们这就过去?”
楚明月点点头,笑道:“不只我们两个过去,和总管不是忤作,站这儿也没用,一起去吧。和总管,你派几个牢靠的人盯着这里,和本宫的小敏子一起监督他们验尸。慧儿,替你们娘娘好好梳妆了,摆出娘娘的气势来,没的叫人看轻了,不许偷懒。你们其他人都这儿等着,我们去去就会。”
云贵妃与和总管一起跟着出去,碧烟带了皇后的随从也跟着,两队人马上了辇车,轰隆隆而去。满院子里的人都傻了眼,可是没有皇后的吩咐,其他人谁都不敢跟上。
这个时候,黎妃虽然神色如常,可是,如妃偷眼看去,她的脸色已经隐隐泛青。不由心说,难道背后设局的是这个黎妃?
想到上回黎妃三言两语激得她差点对抗皇后的事,这个时候,如妃心中杀黎妃的主意一个个地自觉升腾出来。
黎妃则是一点不敢懈怠,凝神偷眼看着皇后与云贵妃出去的方向,见她们出门后边往左拐,似乎方向正是往她不敢再想,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春暖还寒的初春太阳里,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豆粒大的冷汗珠子。
她不由的咬紧牙关,心中连连否认。不可能,自己做得那么严密的事,怎么可能被她知道了。
只是,心中虽然勉强告慰自己,但是,两条腿已经开始止不住颤抖发软起来。
一旁的宫人见状便要扶着主子坐下,这时候如妃杀气腾腾的站了起来,高声道:“放肆!皇后娘娘才刚离开片刻,你们就敢逆旨?娘娘都没有叫黎妃坐,你一个奴婢敢做这样的主意?”
黎妃受了如妃这样一通奚落,当下就有些站不住了。勉强靠在宫女身上,也不说话,只在心里道:我看你们还能威风到什么时候?等我儿凯旋归来,难道皇上还真的会追究这点小事不成?哼哼,楚明月,想不到你如今是真的厉害了,你什么有这样的手段,我竟然全无所知?
这样想着,心里的疑惑就一点一滴放大了。
楚明月走到大门外面,这才缓缓地道:“云妹妹,上回你跟我提起有人传说我是肥猫精的时候,我还以为不过是宫中的争风吃醋,无事生非。虽然暗中查了查,但不想多说,只希望做出事来的人能迷途知返。没想到我的姑息有人竟会一点都不领情,现在连人命都闹出来了。一条人命啊,这女孩子的父母知道了,还不哭死了过去。”
云贵妃吃惊地道:“什么,姐姐早就知道谣言是谁散播的?妹妹也曾暗中调查,还以为是如妃所为呢。难道,真凶居然是黎妃?”
楚明月点点头,却对和总管严肃地道:“和总管,你着人立即把黎妃宫中所有太监宫女一对一地看管起来,记住,动作要快,要麻利,全部用绳索捆住了找人严密看守,不得死伤一人。若有谁自杀或者被杀,我唯你人头是问。”
和总管还从来没听皇后这么对他说话过,大大吓了一跳,一半因为皇后口中隐约露出的问题的实质,一半因为皇后坚毅而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么胸有成竹的人,他不敢在她面前耍滑头,虽然自己此次需要得罪的是在宫中根系发达、八面玲珑的黎妃,但是没办法,皇后凤仪在前,他也只有硬着头皮得罪了。
因为他心里有数,相比较起黎妃的势力,得罪眼前的皇后下场只有更惨。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现在皇后是皇上跟前最红的人,皇上出征前又再三吩咐自己必须谨遵皇后教谕。
见和善总管答应了之后亲自跑着过去布置,楚明月的脸色才稍微有些好转。
云贵妃心下有些发憷,也不晓得这皇后背地里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自己倒真是小看了她。跟着皇后缓缓走着,她试探性的问道:“姐姐,原来这人您早就知道了的,难为您还想着顾全她的体面呢!可惜这厮是个不识抬举的姐姐真是好气度,这等心胸,妹妹望尘莫及。”
楚明月听了却无言以对,以前是因为爱着皇帝,一心想为他好,求个后宫清静,现在呢?
俏媚眼飞给瞎子看,原来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想到这里,她都很不得扇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她只有顾左右而言他:“妹妹,人非圣贤,谁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火气上来,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来,闯下一点小祸,总不能就把人一棍子打死了。可是那样有步骤有计划地步步紧逼,甚至夺人性命,那就不是冲动可以解释了。她如此狠毒,无非就是想趁着皇上不在宫里逼死我母子三人!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她势要我的性命,又丝毫不顾及手段肮脏龌龊,踩着无辜之人的血肉往上走。因为这个,我才不能饶了她。”
云贵妃立刻联想到当初皇后对她的宽容,心中是真正感慨万分,因为她最清楚皇后正是这么身体力行地在做着,所以才分外感动。
“姐姐,我以前一直有私心,总想着唉,不说了,说了惹姐姐难过。可是姐姐放心,妹妹就是再愚钝,以后也决计再不会了。”
楚明月本来听着应该宽心的,可是此刻只会叹息,说到底都是所为何来?这样倾轧争斗,都只是为着一个男人。
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值得的男人,她们要将如花似玉的生命消耗在这种血腥的屠戮中。
如妃与黎妃的住处本来就离得近,说话间便到了,皇后严令之下,和总管果然办事迅速。
想来此人能够得到皇帝的信任,做事情还真是有那么一套,楚明月进去一看,所有宫人都已被控制了起来。
整个宫里不闻丝毫的声音,全部人都被堵住了嘴,像困粽子一样扎的严实。
和善带着人恭候皇后的大驾,而黎妃的女儿兰欣公主惊恐地站在院子中央,脸上有泪。但她虽然惊恐,还是知道见到皇后和贵妃必须磕头如仪。
楚明月亲手扶起兰欣,双目炯炯地看着她,温柔地道:“兰欣,你还是孩子,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告诉母后,你把那只肥猫怎样了?”
兰欣虽然已被黎妃反复教导了该如何隐瞒此事,但眼见嫡母摆出这么大阵仗过来,小小孩子心中到底还是害怕了。
虽然拼命摇头,可是脸上的恐慌泄露无遗。“我不知道,我没见过。”她强自镇定地否认。
楚明月闻言,原本扶住她的手一松,站直了身子,心想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黎妃,你亲手断送了女儿一生的光明磊落,你将来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旋即出声吩咐左右开始动手,脸色和声音都森冷如冰。
“那么,兰欣,你把你那把平日玩耍用的小铲子去取出来,母后带你去屋后的墙角挖一点东西出来。”
兰欣公主听了大惊,尖叫出声:“你……你怎么知道的。”
云贵妃本来是惊奇地旁观着,心说皇后怎么在短短时间内找到内情的,听见兰欣那么说,忙斥道:“小孩子不懂规矩,公主怎么可以这么对着你母后说话。”
和总管早着人找了铲子来,当然不是兰欣以前用过的那一把。楚明月看了一眼,便一把拉过兰欣的手,脸色铁青的扯着她往埋着肥猫的屋角走去。
兰欣公主此时心里非常害怕,可是现在妈妈哥哥都不在身边,平时亲近的宫女又都被看了起来,谁都不能能帮她,因此只有哭着被皇后扯着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泪眼朦胧中,见大伙儿在皇后的指示下准确地到了那个她和母亲黎妃以前秘密埋下肥猫的地方,移开诺大的花盆,露出泥地里飞爬的一大堆虫子。
谁都看得出,这土下面一准埋着什么东西,应该是腐烂了,否则不可能招来那么多虫子。
一个小太监早就被和总管指示着拿起铲子,对着那块地小心翼翼地开挖。
几铲下去,几乎毫无悬念地,很快就露出一堆腐肉。虽是刚刚过了冬天,但因为冰雪消融之后地气回暖,此事挖开来之后已经快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稀奇的是,猫毛却是一点没有腐烂。
云贵妃一看就道:“是皇后宫中的那只肥猫,以前我见过,这种猫非常罕见,是波斯进贡来的。”
一旁的内务府总管也连忙点头:“没错,这猫儿阖宫就一只,除了皇后娘娘,别的宫里一概没有。”
楚明月闭了一下眼睛,不去看那堆腐肉,只是凝神片刻,回转身双目如刀地看着兰欣,道:“兰欣,你是自己说呢,还是要母后一句一句地问你?”
兰欣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会放声大哭,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可惜这么一个好孩子,就因为母亲的自私贪婪,生生的引导她走上了一个充满了黑暗和邪恶的道路。
楚明月看着觉得胜之不武,再说小孩子家家的,又不是她做的坏事,便把兰欣的手交给和总管,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公主交给你,你慢慢哄吧,我回去如妃那里,等下你来告诉我兰欣公主说了些什么,记住,公主乃是金枝玉叶,不管怎么样,都绝对不能打骂。”
和善连连点头,心里也不禁对这往日懦弱的皇后刮目相看起来。
云贵妃梦游似的跟着楚明月出来,好半天才说道:“只有明知肥猫已死的人才会造姐姐的谣,否则肥猫跳将出来,不是什么意思都没有了吗?”
楚明月点头道:“是啊,如妃好手段,差一点就被她算计了。而且这事她们自以为天知地知、她们母女俩知,没想到却是隔墙有耳。正是应了那句老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看来,人还是安分守己一点好。”
云贵妃听着心里怵然,也不知道皇后究竟动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打入精明的黎妃布下的铜墙铁壁。
当然她不会傻到当面去问,那种秘密是皇后的法宝,亦或者有可能皇上也参与其中,内情不知多少复杂。
她现在是想明白了,她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坐着贵妃的位子已然不错,再升是升不上去了,不如好好过日子,平日里多给皇后打打下手,别挨人欺负,但也懒得多事。
她想了一会,快到如妃宫里的大门口的时候,拉住楚明月,轻声道:“那么说,黎妃自己做了,又嫁祸于人?”
楚明月点头,道:“应该是这样,最后还是看最后兰欣怎么说了。要是这孩子一脑袋浆糊,来个胡说八道,那我还得再费点心思。”
云贵妃点头,跟着楚明月走进大门,里面的如妃立刻迎了上来行礼。
楚明月定睛一看,经过梳妆后的如妃果然美丽动人,比之那个已经很漂亮的纪眉儿是要好看多了。再看身边美丽雍容的云贵妃,这后宫里头,哪一个不是美人?不是美人能进得来么?
楚明月心中揣测,皇帝昨晚那是饥不择食。一时间心中既是伤痛,又兼鄙夷,可最郁闷的是,这些还都不能说出来,以前还有两个猫师姐可以帮她拿主意,现在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靠自己了。
看向檐下站着的黎妃,只见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傲然站于庭中,一身宝蓝色的宫装,金钗徐徐迎风微动,反倒是有了与众不同的风采。
如妃迎了两人,还没说话,云贵妃已经抢上一步,拉住她的手,很诚恳地道:“妹妹,今早是我不好,让你受惊吓了。我没想到,这儿有人的心地会是这么阴毒。”
如妃本来对云贵妃一肚子的气,这会儿见她当着那么多人主动上来认错,脸上顿时光彩倍增,还有什么说的,人家终究是贵妃啊。
她忙笑道:“姐姐快别那么说,折杀妹妹了,这事怨不得姐姐,换谁都会那么想的,我这已是第二次受她陷害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还一直当她是好人。这回要不是皇后姐姐……我都百口难辩啦。”
云贵妃连忙就坡下驴,也是诚恳的笑道:“是啊,也不知为什么,有人就是非要把后宫搅成一滩混水,整日价无事生非,搅得我们姐妹差点生分。”
听着她们两个的对话,楚明月心中忽有所动,记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跳荡了一下,可又一时抓不住,只觉得这事非常重要。
可是她今日处理的事情太多,又加上皇帝的背叛让她心伤不已,所以越是想搜出心底所忧,越是搜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而其他嫔妃们都无法插话,一双双眼睛齐齐地看着门口的三人,眼光中什么内容都有,有胆小怕事,有幸灾乐祸,更有唯恐天下不乱。
楚明月一一扫视过去,只有黎妃的眼睛里满是轻蔑,更显得她鹤立鸡群。
楚明月也不吭声,一双眼睛只是围着黎妃打转,已经掐算出她为什么要搬弄是非,而且也理解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是很不能原谅她草菅人命。
看她现在傲然而立,楚明月都怀疑她这是借此掩盖心虚。可是两人的目光对了那么就,黎妃竟是一点都不屈服,那目光比楚明月更坚定,更深邃,仿佛她已经算准了对方将来的失败似的。
楚明月心中都有疑问了,难道这其中另有黑幕,所以黎妃胸有成竹?
她不知不觉迈步走向下人房间,那里,忤作太监还没忙出头绪。小敏子赶上前往停着去世宫女的房间一望,立马躬身挡住楚明月,急道:“娘娘,里面腌趱,请您留步。”
楚明月挥挥手,道:“我只在门口看一眼,为这个可怜的孩子送行。都是好人家的女人,究竟是谁下得了这等毒手。”
众人听着这话都是感动,连原本心中存疑的人见此都无话可说,想着要是皇后下的手这时候还能敢来看?
那些太监宫女尤其心折,没想到皇后贵为中宫,还这么在意他们这些蚁蝼之躯。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大通铺一眼看到头,小宫女的尸身被放在窗前亮堂的地上,验尸还能做些什么?
楚明月站在房门口,心里隐隐叹息。
相比与未来社会,这个年代的验尸着实不是太恐怖。瞧瞧,一群仵作出动,可是连胸口都没被打开。
楚明月是东京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连解剖台都上过,这等小儿科的体表检查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她也不能多呆了,否则引起外面有心人的怀疑。毕竟正宗的大梁楚明月出自公候之家,哪曾经过那么多的野路子,别说是看见死人,只怕是看见死肥猫都会叫出声来的。她虽然有心想要认真查看一下死者的尸身,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有适可而止。
但即便是那么惊鸿一瞥,楚明月还是抓住了宫女身体上某些微妙的信息,最明显的,便是脖子上一道若有若无的勒痕。她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的炸开来,心中浮现昨晚刺杀一幕。
那时正是三更时分,在她元神出宫为皇帝出轨背叛而感到心碎的时候,这里就有一个黑衣人翻身入屋,屋内劳累了一天的宫女都睡死了,竟是一个都没醒。
那黑衣人身手矫捷,在小宫女头顶摆弄一番后离去。
咦,他竟然窜入荒无人烟的冷宫,看那样子,此人如今以此为家了。楚明月心中一惊,暗暗屈指就此人行踪往前推算,只见黑衣人白天的衣着是一个太监,他究竟是谁的杀手?
楚明月再三定神,也没有结论。
唯一可疑的一幕,是日间他持杆从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中粘下一张枯叶,枯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迹,隐隐就是给他的指令。
那么,枯叶是谁放在树上的?这一点,楚明月无法推断出来。
可她此刻在心中隐隐怀疑,黎妃在宫中有那么大的势力吗?难道她已经处心积虑地收买了那么多人,形成了盘根错节的体系?如果是那样,此人就极端可怕了。
可是,如果她有那么大能量,当初又何必自己亲自动手,与兰欣公主一起掩埋肥猫?叫个亲信人做不就是了?
如此细想下来,楚明月心中隐隐升起怀疑。
如此细想下来,楚明月心中又隐隐升起怀疑。难道,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宫中的一切?那么,那只手的目的何在?如果自己不是妖精,看不见那肥猫的埋葬过程,那么,今日的情况又会如何?
楚明月沉思着离开下人房子,回到远远躲开死人的宫妃群中。很快,内务府和总管便过来汇报兰欣公主的供词。
内容不出楚明月所料,那本来都是楚明月眼见的。隔离兰欣与黎妃,让小小的兰欣无可倚仗,在人精般的总管循循诱导之下,兰欣还能不和盘托出?
同样不出楚明月所料,兰欣没有说出任何与黎妃杀人有关的内幕。原因可能有二,一是黎妃避免给兰欣知道此等血腥内幕,二是杀人的布局不是出自黎妃之手。
此刻的楚明月有点尴尬,查出黎妃造谣,并不意味着人也是她所杀,两者之间少一根连线。而此行目的是查杀人之事,她前此快手一步把如妃放了,而直接把矛头指向黎妃,最终却没法拿出令人信服的答案,只要黎妃反驳一句,她便无法还嘴。
相信,以黎妃的能耐,她的反驳不会软弱无力,恐怕还会让她楚明月染上一身腥骚。
所以,楚明月不得不在验尸结果出来前先下手为强。她看都不看黎妃,只是对总管道:“送黎妃回宫,好生伺候着,不得短了吃穿用度。黎妃宫中人等,没我谕示不得出入,一切等皇上回来再行发落。和总管安排好这一切,赶紧回来这儿继续调查。”
黎妃不等楚明月话落,顾自抬脚离开如妃宫殿,经过楚明月身边的时候,她冷笑道:“你虽然是皇后,可你还是没胆放我在这儿等待水落石出。因为脏水都是要从身后泼的。”
楚明月微微一笑,道:“不错,泼脏水的功夫你最在行,说出话来一针见血。眼前两盆脏水,一盆是你泼向我,一盆是你家学渊源,由你女儿泼向你。”
如妃在一边大笑道:“真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啊,居然好端端的教女儿做些这样的勾当!从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做娘的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黎妃此时正好经过如妃身边,如此被揭心头疮疤,怒火上头,想都没想,一个耳光便甩在如妃脸上,“说这话之前先把自己刷刷干净,你这双手还沾着血呢,别以为有人可以一手遮天护着你。”
如妃本来就年轻娇纵,这回在自己宫里当着一众奴才和嫔妃的面,当众被摔了耳光,哪里肯依?于是立马扑上去抓住黎妃,就着手上刚戴上去的宝石黄金护甲,便是奋力在对方脸上脖子处又抓又挠。
黎妃虽然精明,可是手脚上不是年轻的如妃的对手,转眼便着了道儿。而众人见黎妃竟然敢出言顶撞皇后,如今皇后对此又不置一辞,谁都不敢上前劝架,唯恐被当做了黎妃的同党。
黎妃带来的人正要上前护住主子,可是耐不住如妃宫里人多。慧儿眼见主子遭此大辱,早就准备了人手,将黎妃宫里的人不动声色的团团围住。因此,黎妃带来的宫人们此刻自身难保,哪里还敢以身拦阻如妃娘娘?
众人站在太阳底下,都是眼睁睁看着黎妃云鬓斜堕,粉脸出血,却无计可施。
看着这一切,楚明月忽然想到当初楚南峰的话来,“嫔妃纠纷,那些都是不入流的争斗,娘娘地位超然,万勿与之同流合污。”
言犹在耳,想不到,这才过了多久,这宫里边果然发生这种不入流的争斗。
楚南峰真是洞悉一切?可是他又可知,她作为后宫之主,皇帝不在的时候,自然要辖制一切宫中事物。
她怎么可能不插手其中的争斗?难道他能不知道皇后这个位置虽然超然,可也是万众瞩目的吗?有些在眼皮地下发生的事,她怎么可能超然不顾?
楚明月越想越觉得眼前如豁然撕开了一个大黑洞,这一切都不过的一场巨大阴谋的铺垫而已。
可是,如果说楚南峰有意构陷自己,那么,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眼下楚家被软禁,更有几名子弟被皇帝带去了西征,楚南峰难道就不怕自己这个皇后的位置坐不稳,自己也跟着再一次遭殃么?
楚明月叹息一声,说真的,就算以她三百年的生活经历来看,这件事情都很难分析透彻。
首先,自己元神侵入的这个楚明月原本就是楚南峰的亲生女儿,照说,楚南峰之前就不应该用自己的专权行为,逼得皇帝废黜女儿。因为,正常来说,虎毒不食子。作为父亲,他应该想到女儿被废打入冷宫那是多么凄惨的日子。
可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楚南峰委实心狠手辣。他前事不认也就罢了,而今,插手后宫嫔妃构陷皇后之事,其n目的和用心到底是什么?难道他要亲手把女儿害死?
或者,楚明月压根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黎妃和他之间又有什么纠葛?亦或者,之事刚好黎妃造谣,他事后再做手脚?
楚南峰啊楚南峰,难道你是一个为了私心可以连亲人性命都无视的畜生?如果是这样,那你也别怪本狐妖心狠手辣了师父,虽然你一再嘱咐我不可妄动杀机,可是,如今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这种祸害留在人间,只是让他多害几个人罢了。
楚明月一面沉思着,一面暗暗握紧了袖子里的手指。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戾气和杀意。
云贵妃在一旁看着如妃和黎妃两人大打出手,最初有点幸灾乐祸,心中隐隐也开始起了怀疑,当初她手下的嬷嬷斗胆冒犯废皇后的时候,是不是也受了黎妃的支使?这个黎妃,平日里不声不响,没想到竟是一肚子坏水!
但见打到后来越来越不对,两人都是大家出身的贵族小姐,又是身在显要的妃位。如今这回撕破脸,怎么就跟是泼妇闹街了,全然不顾体面和尊贵,也不管周围围着的那些奴才和嫔妃怎么看了。
而且如妃一边撕打着,还一边碎碎念念的把过往受黎妃的挑拨都说了出来。内中不少事情都是些宫闱秘事,这样一来,周围人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不少低位的嫔妃已经眼中充满了不屑。
云贵妃见了,心想这么下去也实在不成样子。
云贵妃这才有些心急起来,毕竟她是皇后座下分位最高的妃子,照理应该协助皇后治理六宫。真要闹出什么不得体的丑闻来,只怕她也难持其咎。
冷眼见皇后却是凝眸看着别处,仿佛若有所思,好像有什么事想不通,又非常迷茫的样子。没办法,她只得自己挺身出来,上前抱住如妃的腰,急急道:“妹妹快适可而止,皇后姐姐说了,黎妃的事等皇上回来处置,妹妹你可千万别太莽撞了。”
见云贵妃出手,旁人这才敢上来拉架,一顿闹腾,黎妃被自己宫里的人拥着回去。这边慧儿见自家主子最终还是占了便宜,也装乖上来抱住如妃,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如妃这才一脸恍然,安安静静收了手,不再打闹。
云贵妃轰散了看热闹的众人,又严令各宫嫔妃回去之后安分守己。这面请走了满院子的人,见皇后还是目光迷离,忍不住过去伸出三枚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道:“姐姐想什么呢?黎妃已经出去了,人也都走了。”
楚明月似是一下从梦中惊醒,愣了会儿,才招手叫正抿着头发的如妃也一起过来。
三人在滴水檐下的日头底下坐了,慧儿和碧烟等人送上茶水,楚明月挥手命她们都退下,饮了一小口茶汤,才轻道:“云妹妹,你瞧着这件事与上回朗儿中毒事件是不是有点类似?都是在宫中有矛盾萌芽的时候,有什么黑手在暗中推上一把,促使矛盾白热化,导致后宫混乱。”
云贵妃低头一想,顿时连连点头,还真是有这么几分意味呢!看来,有人是只恐后宫不乱的。
楚明月又道:“你当年查下去,好像是查到这事有内外勾结的可能在吧?只可惜那嬷嬷被陛下一怒之下给打死了,咱们这才没了头绪。可是,这件事情终究害得你难以抬头挺胸做人,陛下也是对你生出了微隙。我怀疑这回会不会也是如此,黎妃和如妃妹妹,包括你我,都是一个外来阴谋的对象。”
这句话成功的震撼了两位妃子的心理防线,如妃便是年轻,也晓得宫闱争斗的厉害,再说她也是个聪明人,细细一想,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云贵妃就更不用说了,她当初吃了那样大的一个亏,如今才知道,原来竟是背后有人借自己的手去对付皇后。为这事弄的皇帝心中对自己生了刺,虽然皇后大度不予计较,可是,放任这样的人留在宫里,继续操纵局势的发展,那实在是一件太可怕的事情了!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生生的打了一个寒蝉。当下就产生了同仇敌忾之心,齐声道:“请皇后娘娘明示,臣妾等应该怎么做才好?”
楚明月见自己这一招收了效果,暗暗满意。接着还是拿这件事做分析,剖开表面论本质:“这件事情很明显,凶手主谋必定是算准了我们的心思。希望我们几个之间因为一个死去的宫女互相猜忌,如刚才如妃妹妹与黎妃打架,我翻出黎妃造谣的老底,云妹妹你误会如妃妹妹而先到她宫里把她拿下。而后,宫中一片大乱。这就是他阴谋的一部分,总之,他要的,便是我们大乱阵脚,自顾不暇。自己则好趁机获取想要的利益。两位妹妹,皇上前脚才出宫,这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是我这个皇后疏忽大意,没有冷静一点处理问题。现在,我们是不是还应该查下去?你们看看该怎么查?”
其实楚明月心里清楚,这时候问她们不过也是白问,查,她是一定要查的。只是,不会摆在明面上去查。
可是,自己既然有意拉拢她们两个,便要适时表现出信任和亲密。在这等非常时刻,后宫的局势,单靠自己一己之力,实在是难以维持平和。
再则这二人都是世家出身的名门千金,锦湘侯是如妃的亲爹,如今他姚家掌管着京师附近九州二十城的交通运输节制,云贵妃的父亲更是吏部天官,倘若幕后的黑手真的是有意搅乱后宫好趁机在前朝谋划风云,那么,这二人便可称为自己最有力的助手。
果然,听得皇后问话,云贵妃与如妃两人都是面面相觑,面如土色。两人均觉皇后的话很有玄机,今天宫女之死的背后可能是更大的黑幕。那双黑手可以轻易处死一个宫女,如果他高兴,什么时候取她们的命也是不在话下。
怪不得方才如妃痛打黎妃的时候皇后一语不发,原来是想到这么一个更加可怖的事情。
如妃毕竟年轻,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事,一时间有些拿不住主意,也不敢轻易发言。
云贵妃思前想后,终于大着胆子道:“姐姐,那黎妃造谣惑众,诬陷姐姐已是铁一般的事实,姐姐心胸宽广,这等处理已是手下留情。咱们软禁她在自己宫里,应该不算冤枉她。若不是姐姐明察秋毫,这会子才真会乱成一团呢。事情既已至此,杀人的事我们只能慢慢查了,别人若要怀疑到黎妃头上去也罢,省得再殃及他人,闹出更多的乱子来。依我看,这件事上就含糊其词不点破了吧。”
楚明月心中暗喜,面上还是皱眉,道:“可是,这样的话,又有点挺冤枉黎妃的。”
云贵妃自持家世身份都高黎妃一等,自是有些目下无尘,道:“眼下宫里最需要的是次序,这样才能不生出乱子。这件事情最终是谁下的手,还不能确定呢,这事只能这么按一按啦,否则宫里人人难逃嫌疑,人人自危,以致人心惶惶。还不知又会生出什么疑心生暗鬼的事来呢。黎妃那里就先委屈一下,最多是受点言语上的不恭,只要姐姐不去处置她,谁又敢拿她怎么样。她住在自己宫里,也决计不会短了吃穿的。”
楚明月点点头,道:“也罢,这一招叫做外松内紧,对外就说等皇上回来最后处置,究竟处置什么,就照云妹妹说的含糊其词,我们自己私下继续留心查找。云妹妹你多费心,上回调查,你已经有点经验了。”
如妃一只插不进嘴,这时才有机会说话:“云贵妃姐姐,你上回的事,最后查出来究竟是谁干的?”
云贵妃道:“只查到那个自杀太监得到的指令来自宫外,我便查不下去了,禀报了皇上,不知皇上查到什么没有。”
楚明月听了消息来自宫外又是一忧,正好看见忤作太监捧着一块白布出来,便给云贵妃与如妃施了个眼色,两人立即闭嘴,一起看着忤作太监过来。
那太监行礼跪下,朗声道:“启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如妃娘娘,奴才等已经查出死因。死者的死因为一钢针自脑后贯入,一针毙命。由此可见,杀人者手法极其老到,应是个中老手。此乃杀人钢针,敬请娘娘查验。”
楚明月心说,那就是了,她推算出来的便是杀手在小宫女头顶作了点手脚。一眼看去,只见白布之上静静卧着一根细长钢针,白布衬得钢针越发阴冷黑沉。
楚明月学过人体解剖,知道成年人头骨已硬,这个杀手能用一枚钢针杀人致命,要么是力大无穷,不必动作太大便一针穿骨,要么是非常熟悉头骨排列,如庖丁解牛一般游刃有余。
无论如何,都是一个训练有素、熟练可怕的杀手。
看了看吓成一团的两人,楚明月垂下眼眸,沉静地道:“好,你把东西收起来吧,连人一起送到侍卫总管卞将军那边去。请他查查,这京城里头,有什么人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这时内务府总管和善正好回来,楚明月便对他道:“和总管今天辛苦一下,带人在宫里各处搜一搜,尤其是看一下那些长年不住人的房子。再把各宫里登记在册的太监宫女认真理一理,看有没有从外面混入的。皇上如今征战在外,我们宫中平安第一,不能给远在关外的皇上添烦。各位都好生小心做人行事,谁敢在这段时间孟浪,我第一个对谁不客气。”
和总管点头领命而去,脚不停蹄的赶去各宫清查人手。
如妃带着宫里的众人送皇后与云贵妃回去,这才散去。
楚明月对云贵妃道了乏,上了凤辇之后各自散开回宫休息。
一路之上,楚明月心里对皇帝感到咬牙切齿,刚刚自己倒是说了不给皇上添烦,可是他现在左拥右抱不知多风流快活呢,她恨不得打包了这里无数的麻烦扔去给他。
想想便对师父成夜隐也生出了怒气,说起来,这给我派的什么任务啊?对付一个好色无厌的皇帝也就罢了,还要对付他身边这些居心叵测的妃子,还有一个腹黑无比阴冷狡诈的老岳父。
自己现在身陷棋局之中,两位猫师姐也不知跑哪里风流快活去了。哎,话说,猫儿在春天都是要发春的想来,她们两个早已把自己丢到了脑后吧。
要不是为了庄睿的皇位,为了师父的嘱托,她才不会愿意如此忍声吞气。庄思浩这厮如此的不要脸,她恨不得三下五除二先跑去做醋娘子了再说。
可是,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后,没有办法,面对着这么多人的眼睛,她不自觉地只能这么做。否则给不给皇帝添烦还慢说,自己首先没脸,庄睿和庄朗也会跟着没脸。
回来昭阳宫,楚明月只觉全身无力,恨不得倒头睡死过去,人事不理才好。
想来也是,一夜未睡,心神震荡,还得支撑着面对那么大场面,已经让她筋疲力尽。草草吃了中饭,便关门睡觉。
才一睡下,心里又浮现出那小宫女冰冷的尸体,心里一阵烦闷,又想起推算出来的隐藏在冷宫的杀手。
心想,这个人杀人如草芥,留在宫中终是个大患,怎么除了他才好。
可是又在心里赌气,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为什么要为他维持后宫,保护他的大小老婆?心里两个念头翻滚打架,闹得她睡不着觉。终于长叹一口气,无奈的起床腾身飞去冷宫。
嗷嗷嗷谁叫她是个善良的狐狸精呢?
身为狐狸精,真是件吃重的技术活计,既要美丽,又要聪明,还得勤快。老天,谁来告诉我,还要具备一些什么条件?
如果人家全部都具备了,那还做狐狸精干嘛?直接登上神坛给自己立个雕塑改行做女神吧!
轻飘飘飞入冷宫,这儿可以算是楚明月的发迹地吧。外面春意盎然,花木扶疏,越发衬得里面阴冷孤寒。一圈异常高耸的青砖围墙将阳光挡在外面,将春风也挡在外面。
冷宫,这儿可以算是楚明月穿越之后的发迹地吧。
外面春意盎然,花木扶疏,越发衬得里面阴冷孤寒。一圈异常高耸的青砖围墙将阳光挡在外面,将春风也挡在外面,走入里面,鸟语花香似乎便成了隔世的回忆。
回望门上的牌匾,名字倒是起得好,东风思过——冷宫,可哪里吹得到和煦的东风?怪不得真皇后楚明月会在这里面住得绝望,终至自杀。
而这地方若是与阴谋结合,那真是太完美了,一样的阴冷,一样的见不得光。
楚明月穿墙而过,飘然入室。只见当初自己醒过来时的那间屋子里,一个瘦小汉子据案而坐,一个人喝酒吃鸡腿。此人虽然瘦,可是手指粗短,骨节有力,掰起鸡骨头来,连袖子都不会动上丝毫,一看就是个力气不小的人,不知是不是可以算是传说中的武林人士。
楚明月转到他身后默念咒语现身,这才伸手重重在窗板上一拍。瘦小汉子猝不及防,跃起身便窜出几步,这才回头,定睛一看,却失声叫道:“大大大小姐!”
楚明月一惊,“大小姐”?难道这人和自己是旧识?再看瘦小汉子,只见他眼光之中满是矛盾,似是为什么事犹豫不决。
楚明月想了想,问道:“你是楚府的?我以前见过你吗?”
瘦小汉子充满绝望地看着她,嘴唇抖了半天,这才道:“我……我……我不是楚家的。”
楚明月见瘦小汉子神色有异,前言不搭后语,心中怀疑他的话,追问:“那你是谁派来的?那棵树上的枯叶是谁放上去的?说!”
瘦小汉子闻言双眼暴突,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楚明月,半天才嘶哑着嗓音,道:“大……大小姐都知道了?”说完腮帮子一紧,颓然坐于地上,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总算是见了面了。”
一边说,一条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流出,缓缓流过下巴,流向头颈。血迹蜿蜒,如一条爬虫般狰狞。
楚明月见此大吃一惊,叫道:“你干什么?不要自杀,有话好说。”
楚明月大惊之下,更深悔自己没有早一步想到他的打算。正在悔恨之时,身后传来一个古板的声音道:“你这小狐狸还愣着干什么?他还有两分钟可活,已经吞下毒药了。我最讨厌这些自杀的,好好一个大活人,居然一点弹性思维都没有,真是浪费米粮。”
楚明月一回头,只见黑风飘渺里,黑白无常正踏风而至。此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忙强笑了声,道:“二位尊使来了。真是幸会,最近似乎总是见着你们。”
黑无常冷着脸不说话,依然还是白无常笑眯眯地以其古板的声音道:“本来前几天你的朗儿也没命的,可是上天一定要我们改数字,叫不给死。我们老板阎王火一大,给在前面添了一竖。”
楚明月心下骇然,笑道:“什么?那我的朗儿可以活到一百多岁?”
黑无常继续板着脸,却是声音温和:“狐狸精,这是内参里面的内容,你可别酒一喝多就给说出来了。”
楚明月在这个时代听见这些个古怪名词,心中觉得好笑,道:“你们放心,我一喝酒就打回原型了,哪里还能多嘴。对了,这个瘦子叫什么名字?谁派来杀人的?”
白无常声音古板地笑道:“我们只管出外勤,查档案的事得找判官。喏,今日给你师傅夜猫子一个面子,那瘦子死透了,如今离魂了,你自己问他吧。”
瘦小汉子的鬼魂轻飘飘从身体里钻出来,他一如既往吃惊地瞪着楚明月,继续着心中的不解,为什么自家大小姐可以与黑白无常对话,难道做了皇后还真不是普通人了吗?
楚明月当然明白他的惊讶,两手叉腰,淡淡地道:“我懒得跟你去地府找判官问个究竟,你还是在这儿简单跟我说一下,谁派你来?上回荣安王的事是不是你们所为?”
瘦小汉子的鬼魂看看躺在地上自己的躯壳,眼底一阵悲伤。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黑白无常,这才看向楚明月,诧异道:“我不是死了吗?大小姐就让我入土为安吧,这件事我死也不会说。”
对于这瘦小汉子的坚持,楚明月皱了一下眉头,可脾气暴躁的黑无常终于没了好性子,嘀咕道:“你不说我们也有记录,你想少挨几顿板子还是自己说。你活着想不说可以自杀,死了鬼魂可再不能自杀了。咱们兄弟二人今日要卖这小狐狸一个人情,本使奉劝你实话实说,否则一会丢进了油锅里头没你好处。”
瘦小汉子还是反应不过来,自家大小姐怎么能是黑无常所说的小狐狸?他脑子实在不能理解眼前的情景,一时间张口结舌地眼睛乱晃,就是说不出话。
连楚明月看着都火气上头,又不好阻碍人家阎王的人办差,只得道:“算了,我还是回去自己掐算,也就费点时间。”
白无常道:“好吧,那就过几天见,我们最近很忙,赶着回去较差。不与你多说了,再见。”
楚明月看着他们离去,懊恼地正准备坐下掐算瘦小汉子的来龙去脉,忽听门外一串脚步声传来,只得隐身穿墙离开。不用问,一定是和总管安排的抄查皇宫的人查到这儿了。
想不到,这和善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楚明月开始觉得,此人可疑委以重任了。
好吧,既然凶手已经死去,楚明月知道后宫之人暂时没有凶险,便回昭阳宫疲惫地睡上一觉。她虽然能掐会算,可是也敌不过周围那么多事情一起发生,哪里能一个个地掐算过来?一顿忙活下来,真想回去以前那种简单的小小资腐女生活。
侍卫总管的屋子里,宫女的尸体,凶器,疑似凶手的尸体,以及疑似凶手身上搜出的所有东西,林林总总全都摊放在地上,占了大半间屋子的地面。
内务府总管和善静静坐在一边,两只眼睛却是一刻都不离卞修春,但是看了半天,卞修春还是只有一个神色,似乎老僧入定了一般。
和总管想到皇后的嘱咐,终于耐不住性子,出声道:“卞将军,对于这件事,皇后娘娘非常生气。娘娘的意思是,皇上出征在外,宫里可不能乱了套,拖皇上后腿。所以,严令咱们尽快察查此事。”
卞修春这才抬眼,似是不认识地看着和总管,和总管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不知卞修春的眼光为什么既不是生气,又不是严肃,而是一种神智不清的恍惚。
唉,这算什么回事?最近怎么一切都不太正常啊!
和总管知道卞修春武艺高强,杀人不眨眼,可此刻被盯得毛了,怕卞修春神智恍惚中杀了他,忙陪笑道:“将军,您……您就别太认真,都是死尸,问不出口供,咱家也是着急啊!还真是为难了您。”
卞修春这才似是还魂,掩饰地咳了一声,道:“不用口供,尸体便是最诚实的口供。此事我大致已有头绪,请和总管等会儿回去禀报娘娘,说卞修春失职,致使娘娘受惊。还请总管详述一下黎妃娘娘诬陷皇后娘娘是肥猫精的事。”
这卞修春其实已经从尸首中看出大概,但他还是以权谋私,套问和善有关皇后的消息。
和总管自然不疑有他,便详详细细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因为他亲身参与,所以说起来活灵活现。卞修春默默地听着,时时“唔唔啊啊”地应着,让看惯卞修春死人脸的和大总管真是备受鼓舞,于是更加说的巨细无遗。
说到黎妃被皇后软禁起来,卞修春更是吃惊,怎么皇后最近总是一个风格,喜欢软禁人?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真的因为肥猫事件软禁了黎妃娘娘?”
和总管忙解释道:“按照宫中规矩,黎妃娘娘以下犯上,又是妖言惑众,造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谣言。按照宫规律法,本是应该处理得更重的,就是当场降级去封也不为过。但是皇后娘娘仁慈,只说软禁起来留待皇上回来处理。而且皇后娘娘还吩咐下来,看紧黎妃娘娘宫中上下人等,不得让其有一人轻生或被杀。老奴心想,皇后娘娘心中还是为黎妃娘娘好的。”
卞修春听了连连点头,道:“不错,软禁起来,起码不会发生类似如妃娘娘打上门去的事。”
卞修春听了点头,道:“不错,软禁起来,起码不会发生类似如妃娘娘打上门去的事。”
心里又补充一句,而且皇后又不知杀人者与黎妃究竟是何牵连,软禁对于黎妃来说,既是出于保护,也是出于阻止黎妃再有行动的双重考虑。
这个处理方式,应该说是做得面面俱到。原来这皇后不止是美丽,她还是那么聪慧睿智,心中不由的隐隐生出了一种奇异的念头。
待得送走和总管,卞修春又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这才传幕僚进来,一同研究分析宫中发生的这一切。
要说这侍卫司也是人才济济,毕竟是皇家亲信卫队,许多队长小将都是贵族出身的练家子。这宫里的阴谋一直牵连着前朝权力交叠,众人也是见多了,心中都有分数。
分析的结果,大家一致认定宫中发生的一切只是冰山之一角,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于是,卞修春当初便定下主意,差一骑信差,绑上敲有卞修春印章的书信飞奔皇帝行营。
稍隔一段时间,卞修春又派出一名便衣亲信携带信件出城,悄悄绕远路奔向同一目标。
而这一边,黎妃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回到自己的宫中,听着宫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她肃然在太阳底下站着,一动不动。春日和煦的阳光似乎在她身边结冰坠落碎裂,明媚万丈无法融化她一身的冰寒。
所有的宫人都鸦雀无声地避到远处,只兰欣公主双目红肿地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大眼睛惊惶地看着母亲,不知母亲会不会因为她守不住秘密而责难她。
而黎妃根本没将周围的一切放在心上,更不会去审度周围人的眼神,他们是嘲笑是怜悯,都于事无补,所以管他们作甚?她只是沉着脸翱翔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
她想不明白啊?自己怎么会败给她?怎么可能
原以为算无遗策,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那个皇后心中一清二楚。难道皇后表面忠厚,暗地却是早有布置?自己身边究竟有几个人已是那个皇后的爪牙?今后在自己的地盘可还会有秘密可言?
黎妃愈想心中愈发的没底,毕竟她是皇后,今天自己功亏一篑,而且还是坏在自己女儿兰欣手里,若是再行抵制,只会落得更加难堪的下场。
可是可是自己还有希望,不是么?失败总是暂时的,等皇上回宫,看在檄儿的份上,这件事情便是有凭有据,皇后也未必能拿她怎样,这便是有好儿子的好处。
原想挺起胸膛,以胜利者的姿态退场,给皇后一个不屑与争的背影,留待日后山水相逢,没曾想半路杀出个如妃贱婢。一番不顾体面的厮打之后,自己是伤的体无完肤。认真算起来,这一仗,自己算是一败涂地。
可是,皇后日见强势,第一次以挑拨如妃离间未获成功,此次又是反累己身。今日下来,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往日积累的人脉在皇后手中尽数被剥离消灭,而她黎姿更成宫中诸人的笑柄。才刚如妃放肆,竟无一人劝阻,这人心势利可见一斑。
可是,不怕,那些都算什么。谁笑到最后,谁才可以笑得最甜。她黎姿对自己,对儿子,对未来,都充满信心。
想到这里,黎妃的身心在融融的暖阳下舒展开来,身板又挺得笔直。
楚明月,不要得意的太早,走着瞧,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谁都不会想到,众人眼中本该最扬眉吐气的楚明月此刻却是情绪低落,睡醒午觉,又到吃饭时间,这日子似乎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猪一样的无聊。
一觉睡醒,早晨的亢奋早已消散,心中只余浓浓的失落。这究竟是怎么了?她好歹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前有古人后无来者的穿越时空而来的狐狸精,为什么跑到这儿想好好的爱一个人,完美地给以前的爱人做一件事,却落得个如此下场,狐狸精居然会成弃妇。
而且,自己还扮演了一个弃妇兼黄脸婆的角色,跟在他屁股后头为他收拾妻妾争斗?
这种事,说出去怕不被两位猫师姐嘲笑死。
楚明月将身子在床上摊平,伸出一个大字型。
哀叹一声道,自己好好的一个狐狸精,何必非要学作人精,去跟人精斗法?赢了又如何,胜之不武。输了呢?对于一个狐狸精来说,今天的局面应算是大败亏输。
按说,她已经活了那么多年下来,经历过三百年的历史风云变幻,人间再多的狠毒血腥也算见识过了。
可是对于黎妃的行径,她还是很不认同,一个做母亲的,怎么会教女儿做这种龌龊的事情?更何况黎妃真正是个油盐不进的货,今日就是到了后来,兰欣的供词都递上来了,她还是硬着脖子不肯认错。
自己饶是气愤,但现实却让她束手束脚,无法进一步处置黎妃,想必黎妃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会昂然带着藐视退场。
自己这个活了三百岁的狐狸精又有什么用,能掐会算又如何?飞檐走壁又有什么用?
丈夫三心两意,逼得她忍声吞气做那人精。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未来会如何?如果黎妃的儿子庄檄在战场上面立了功,黎妃非但可能不被处置,还可能获得封赏。
那么,今天的所谓胜利,将是明天甩在自己脸上最响亮的耳光。到时候,不但是自己丢脸,只怕更会难以完成师父交给自己的任务,令师门蒙羞。
虽然,自己还有最后一招,就是不动声色杀了皇帝,然后占据他的身体,立太子以勉强完成使命。
可是,那样一来,自己未免就赢的太过窝囊了。
还有就是那个杀手,让她心中也是难以安心。冷宫见面惊讶之下,“大小姐”仨字冲口而出,毫无疑问,他是黎府多年家将。否则依他本事,若是从了别家主子,多年下来,见了她楚明月要么不复认识,要么只会称呼她为皇后。
“大小姐”三个字,还有后面的自言自语,无不看出,此人与黎府至今关系紧密。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父亲楚南峰假意要求软禁,其实暗渡陈仓,早就有所布置?
如果是这样,楚南峰到底想干什么?要造反么?可是,他现在手中既无权也无兵,造反二字谈何容易?
看来,他是有联手的合作对象了。只可惜,自己连日掐算,看遍了楚家各个角落,却没有见到可疑人物进出啊!
此刻再回想楚南峰的叮嘱,楚明月忽然品出另一种味道。楚南峰叫她超然,叫她不参与争斗,她如果真听了他的话,那么后宫势必无主,今天早上的局面将会滑向何方?真是难以想象。
但再不可想象又是如何?今早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似风光,其实早就是愚蠢无比。
干什么要替那个负心的汉子管束他的小老婆们?她们爱怎么打架应该随她们的性子去,打死了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干系!哼哼,只要不打到自己头上来便是。
自己这是怎么了?忘了自己来这个时代的任务了吗?为何舍本趋末,把心思都化在莺莺燕燕的争斗之中?对了,自己还是该多想想庄睿,将庄睿早日推上皇位。
这个年代,这个畸形的后宫,她早就呆腻了。周围的人性太畸形,做人的操守连妖精都不如,她不喜欢。
而皇帝呢?他是聪明人,他爱的是江山社稷,而她不是人精,她只是狐狸精,她只想全身心地享受一个人的爱,或者试着付出自己对等的爱。她的世界里,有公平和正理二个准则,她知道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
可这里的人,为了私心利欲,没有什么不能牺牲不能舍弃的。亲情,爱情,都贱的不行。
简单的说,她与这个时代的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这个地方让她窒息。
想到庄睿,楚明月再次诅咒这个破地方。什么规矩,男人打仗出征,女人得被锁在家里。儿子因为可以自由出入,所以连儿子都得被隔离。这吃人的规矩不存心是折腾死女人吗?做母亲的居然连看儿子的权力都没有了。
想想这里的女人真是可怜,一个女人嫁的丈夫花心,又看不见儿子,她还能干什么?当然只有变态去死了。
或者,折磨自己折磨别人,于是宫斗宅斗,一刻不消停的斗。
楚明月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具备了一切走向变态的条件。
这下子把楚明月惊的不行,这可怎么好,她可不想一个不慎,变成一个老变态,她还得活个千秋万载呢。
若是在这里得了心理疾病成了变态,那不成了贻害千年了吗?想到这儿,楚明月自己都忍不住苦中作乐。
不知道换个场景,让一个英俊貌美的多情书生遇到变态狐狸精会是什么结局?嗷嗷这场面实在值得想像。
打了一个响指,某狐妖华丽丽的决定,下一回就去找一个书生实践一把。
原本想着自己身为狐狸精,可以轻而易举魅惑皇帝,于安享人间情爱的同时,顺利完成天庭交给的任务,顺便为自己谋取不世福利。
没曾想,这人精皇帝魅力也是惊人,自己竟然一个大意先是失了荆州。这以后,一直便是跟着皇帝的思维而活,竟没有了自己的思想。
其实,只要不去取了皇帝的性命,多的是让庄睿登基的办法,何必苦了自己,在那没良心的皇帝身上多花心思,辗转沉湎于红尘的是是非非,放弃自己身为狐狸精可以逍遥快活游戏红尘的特权呢?
一个字:笨。
既然如此,那就重新为庄睿作打算。当此多事之秋,楚南峰动向不明,还是让庄睿暂时回避楚家,躲自己宫中暂避风头吧。
这种时候,无过便是功,谁知道权力中空的京城这些日子会发生什么事。
于是当晚月黑风高的时候,楚明月便写了一张纸条,隐身出宫,放于庄睿的床头。顺带着,她在自己儿子宫里抓了两只肥美的母鸡,美美的享受了一顿生鸡宴。
接着某狐妖拍拍屁股穿墙飞檐,回到昭阳宫里,倒头躺床上呼呼大睡。
果然,第二天,聪明的庄睿便传出生病的消息,消息甚至快速传入消息闭塞的后宫,让处于郁闷之中的楚明月心情为之一舒。
嘿嘿,这可爱的小庄睿,真是人小鬼精灵啊,相信他的病一定会拖到皇帝亲征归来。
楚明月见庄睿那头知晓了自己的意思,心中也放下一大半来。自己也不再如绷紧的发条,心里虽然还是时时冒出对皇帝的恨意,可是再不去主动关心他的去向,再不会傻傻地跟去看他几眼,更不会多管闲事约束他的大小老婆。
后宫里头,谁爱闹就闹去,反正自己授权给了云贵妃,为了协理六宫这样一个虚荣,云贵妃会恰到好处的端着贵妃的架子替自己出面收拾烂摊子的。
了不起,她喜欢虚名,自己就多多赞美一下罢了。
楚明月静下心来,方觉自己理智的时候,还是很懂得做企业管理的。譬如用人这一道,她就很有眼光。如妃和云贵妃两个,一个急躁,一个相对内敛,又能形成良好的掣肘作用。
把她们两个放一块,简直就是绝配了!可惜,这里的人都不晓得什么是百合,否则嘿嘿嘿,还真是配呢!
擦擦口水,某腐女皇后甩甩衣袖,打开门去院子里遛弯去。
这几天,她迷上了种花养鸟,那痴迷的样子,恨不得把昭阳宫的青石全都撬了种花。她发掘到了一个种花的好去处,赶着内务府总管和善带人去把冷宫墙拆矮了一半,然后,又搭上架子在墙头种了兰花草,墙身天天浇水配置出青苔,墙内更是移植了各色香花老藤。
春天本就是成长的季节,两场春雨浇灌下来,冷宫名副其实成了春宫。
那冷宫之中难得一见的三间青砖粉墙瓦房早被收拾一新,窗上糊了鸭卵青纯色宫制窗纱,门框窗框只是水洗清净,连桐油都不着一滴,虽是年月浸染的深沉,却被清新的窗纱衬得古朴。白粉为墙,白绫弹墨为帐,潇湘斑竹为器,邢窑白瓷为皿。
初入房间,只觉心头雪洞一般空寂,可沉下心来,外面有氤氲的花香,耳边是清脆的鸟鸣,手头有经史子集,一下午呆在这里,俨然竟是神仙福地。
楚明月干脆时不时三天两头住在冷宫,或者在这里美美的睡个午觉。不管旁人有什么闲言碎语。身为狐狸精,贵为皇后,连这点喜好都不可以吗?以后啊,自己还是这么由着性子做人才爽。
自从在冷宫开辟了根据地,楚明月就日渐的神清气爽起来。走路也会情不自禁的哼着歌,当然,调调都是些让宫人们面红耳赤的“下流”小曲。
听听,咱们这位皇后唱的都是些什么啊:亲爱的你慢慢飞(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当心你丫被人榨干了身子)
亲爱的你张张嘴(给你一只臭袜子)
风中话想会让你沉醉(兜头唾你一嘴巴)
亲爱的你跟我飞
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亲爱的来跳个舞
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最让人汗颜的是,楚明月这厮属于说干就干的哪一类,她一边宣称要挣脱枷锁,这面就开始大动作的搞起了革命。这不,边唱边晃动身子,那身形那动作,咳咳,放在这个作风严谨的朝代里,分外的不雅。
只是碍于她皇后的身份,加上又刚刚收拾了宫里最会拿腔拿调的黎妃,所以,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她的霉头。
没想到的是,兰陵也是非常喜欢这个地方,起先还是羞涩的带着女红来,后来喜欢上了这里的书,这里的书不是什么《女儿经》,都是些很有品位的经史子集。
看着看着,少女的一颗心会飞出高墙,在蓝天翱翔。有不懂的地方,便可请教皇后,似乎皇后什么都懂,问一个问题,她便举一反三,拿出很多解释。尽管有的解释是那么的匪夷所思(经典的腐女思想对中国古代文学的注解),让兰陵充满遐想。
云贵妃当然也不能不跟着,她虽然不是很喜欢书,可是她喜欢檐下大青瓷缸里的金鱼,尤其喜欢看雨水顺屋檐滴入鱼缸,金鱼欢快雀跃的情形。三个女人往往一句话都没有,便可以随意在小屋里舒展身体,悠闲自在的过上一天。
这天雨过天晴,兰陵走出房间,在屋檐下悄悄舒舒筋骨,见花圃月月红开得正好,想起书上所言,便好奇地采了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走进房间。
云贵妃看见了轻笑道:“你这孩子,采花哪有不带柄的,怎么插?漂在水盆里吗?”
兰陵因最近看了黄帝内经,便现学现卖,笑道:“月月红既然可以入药,不知这么香的鲜花泡茶是什么味道。”
楚明月在一边听了,扔下手头的书,拍手笑道:“哎呀,兰陵提醒我了,我们不如把修剪下来的月月红花蕾晒干了存着,可以泡一年的茶呢。我们自己做,过程又好玩了,又可以吃,一举两得呢。兰陵你再查查,我们院子里还有什么花草又香又可以入药的,我正愁着没事干呢。”
说罢,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就开始练习做一把现代的植物精油。
兰陵公主虽然懂事,可终究是个孩子,如今皇后率领着玩,她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小孩子的心性都是很贪玩的,只是平日里被皇宫的规矩拘束的很了。
当下就两眼闪亮地道:“母后,我看见屋前屋后有不少益母草,已经从书上找了益母草膏的方子,想自己偷偷熬制呢,母后您看这个。”
楚明月接过兰陵夹在书中的纸片,看了笑道:“益母草我们自己去采,蜂蜜和当归小厨房里有,川芎与木香得问御医拿了。这都不是问题。那我们说干就干,这就开始吧。”
碧烟和桃香被派去拿川芎木香,宫中其他人到处找益母草全草,有的负责整理清洗,大家都巴不得有好玩的,一时到处莺声燕语。楚明月耳朵尖,却听见有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脚步声里透着焦躁,不知为何,她的心微微揪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不善的事情又要发生。
想要掐算一番,又害怕是自己心里最担心的那一桩事。一颗心不知为何,居然七上八下的,难以平静下来。
便放下手头的益母草,到水盆里洗了手,略微抿了下头发,等待事情上门。云贵妃见此也洗了手,站到楚明月身边,两个女人一起默默看向门外。
终于看见远处卞修春与和总管一起大步过来,和总管身型肥胖,跟不上卞修春的大步流星,只得一溜小跑。
云贵妃见此失声惊道:“难道是宫里出大事了?他们两人否则怎么会跑得这么急?”
楚明月心里倒没当一回事,除非是有人想推翻朝廷,害她的男主庄睿无法当皇帝,否则这当口,管他什么事呢,她是一概不管的。
所以收了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气定神闲地站在庭中,看着卞修春和总管走近。见卞修春一身戎装,到了门口便止步,跪拜于地,大声道:“末将卞修春启禀娘娘,前方紧急战报,皇上失踪,下落不明。”
什么?楚明月只听身边一声惊叫,见身边的云贵妃已是脸色煞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忙一把扶住她,急问卞修春:“具体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失踪的?大军主力何在?陛下有无性命之忧?你起来说话。”
卞修春是不得已才硬着头皮来见皇后,现下虽然十万火急,可是听了皇后的声音还是神魂为之夺,哪里还敢起身看着皇后。
还是跪着道:“今日紧急战报,十天之前,皇上亲率大军千里奔袭,中途遇小股蛮匪侵扰,皇上与大军失散。三天之前,还未曾寻得皇上踪迹。西域大漠辽阔,一人进去犹如水入大海,寻找工作非常艰难。而且……”
见卞修春呜咽着说不下去,楚明月便接言帮他说明:“而且西域荒凉少水,人烟稀少,一旦迷路,性命难卜,是不是?”
话音刚落,怀中的云贵妃更是轻轻尖叫一声,人已经软软蹲了下去,竟是昏过去了。楚明月只得把她交给碧烟他们,趁乱暗中腾出手来缩在袖管里面一算,嘻,没事,他活得好好的,什么事情都没有,虽然嘴皮子看来有点干,样子有些狼狈,不过显然没有性命之忧,此刻正骑马上跑着,身边还有几个人,只是缺个软玉温香。
只是眼前都是人,不便算得太过仔细,但已可对付着用了。楚明月飞快的转了一下眸子,嘴角浮过一缕笑容。
天有眼,庄思浩,你让我不好过,果然自己不多时也落难了!
卞修春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道:“皇后所料不差,正是如此。至此已经十天过去,朝廷闻讯一片哗然。京城上下,七嘴八舌,什么传闻都有,也什么揣测都有……”
楚明月心中登时觉得有异,奇道:“等等!卞将军,你刚才说的是,战报今天才到朝廷是吗?可是,如果今天才到朝廷的话,怎么可能已经传至京城上下了?将军,你是不是危言耸听了?”
卞修春在对皇后此时的睿智冷静心中赞了一声好,忙正色道:“这正是微臣所担心的。照说军报早上才到,可消息似乎是昨晚已经传开。这一切,似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楚明月心里明白,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又不能表现出自己知道皇帝没死,只得装出一付沉重的口气,道:“皇上受命于天,此番即使失踪,也应是有惊无险。”
心中却是骂了句,有道是,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他这种骨灰级的祸害人精,哪那么容易死了。
想了想,见四下的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只得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后宫之主的架势道:“宫外事务,皇上临行前应有布置,而且卞将军应知,我朝严禁后宫干政,所以还是请将军与朝中诸臣能者多劳了。本宫身为皇后,自将严厉约束后宫纪律,并以身作则率宫中上下为皇上念经祈福,翘盼皇上早日回归。”
卞修春此刻虽然趴在地上,可以大致知道有一个女人已经倒下,应该是刚刚与皇后在一起的云贵妃。
可是他不明白的是,这位同样出身世家的皇后怎么能够如此镇静,尤其是她此刻说的话,听上去全是道理,可是落到实处,却是一团空虚。但是,此时此刻,若不是像他这般用心琢磨的人,却都会觉得如同一根救命草。
他来这里禀报了前线军情,是要看看皇后这里有没有别的情况。谁知道她给自己来个耍太极,这样一来等于没禀报,什么答案都没捞到。
心中无奈,只得继续道:“朝臣也是昨天已得消息,今早都是议论纷纷,虽然不曾明说,可是话中都是透着无望。已经有人开始传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微臣担心,照此下去……”
楚明月立即打断他的话,冷静地道:“卞将军,陛下临出征前授予你京畿守卫大责。刚刚我已经说了,皇上受命于天,断无出事可能。你身为京畿驻军将领,不可先自乱了阵脚,朝中上下目前都是看着你呢。本宫以为,在西疆好消息到来前,卞将军,你的职责是守卫京中要害,维持京城安定,压制流言蜚语。”
顿了一下,又睨了卞修春一眼,继续道:“卞将军以为,本宫所言可有道理?”
卞修春一时被说得无话,推了推和总管,和总管只得硬着头皮道:“启禀皇后娘娘,奴才此来,是因为一干大臣们都等候在承天殿,说是要求见娘娘呢。”
“什么?”楚明月一下子惊住。这祸害皇帝没死,她却得被逼上梁山见一大堆的人精奸臣?天啊天啊!疯掉了都!
楚明月委实不想去,真的不想去。可是值此危机时刻,她有立场推却吗?老天,老子不干了,也学着某贵妃一起晕倒算了。
可是卞修春和和善两人苦苦哀求的目光,让她想晕也找不着下脚的地。
硬着头皮横着心,楚明月坐在了承天殿龙座斜后边的珠帘后面,据说这里曾是皇帝幼年时候皇太后垂帘听政的地方,心里除了觉得滑稽,还是觉得滑稽。
对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现实,她无奈而中肯的给予了一个“沐猴而冠”评价。和总管尽心尽责地跟在她身边打点,但楚明月怀疑,他最大的动机还是在一边监看着她,免得她行差踏错,失了大梁国的体统。
楚明月想起自己一路上走来时与卞修春的对话,当时卞修春就跟怕见鬼似的远远避着她,让她深刻怀疑,这家伙对她有贼心没贼胆。
从两人简短的一问一答对话中,楚明月感觉,卞修春应该是昨天京城传出皇帝失踪消息前已经知道西疆内情,但那时他不来宫中禀报,究竟是选择隐瞒不报呢,还是另有其他隐情?
认真想想,楚明月只觉得这事说起来委实滑稽,丈夫失踪了,做妻子的却是最后知道,都不知这些臣子把皇后和其他宫妃放在什么位置。这会之所以把自己这个皇后拉出来,十有**,还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要么是想看自己出洋相,然后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群臣哗然。要么是借机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总之,不安好心的成分居多。
而刚刚卞修春跪在门口禀报时候也是大喘气似的,问一句说一句,使得楚明月更是在心中怀疑,今天上殿自己将要面对的人和事,都将非常错综复杂。
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珠帘重重垂下,视线里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楚明月暗暗吞了一口口水,暗道,原来自己也过了一把垂帘听政的瘾。
不过,这事委实不是什么好差事,为什么有人喜欢削尖了脑袋往这儿钻呢?不明白。
殿下众人的跪拜仪式,可比电影里面放出来的要乱多了,三呼皇后千岁之后,礼仪官便叫起。
年轻的跪下爬起比较快,年纪大的要在地上撑一把才行,便是朝贺的声音也有先有后,间中还夹杂着尖锐的地方方言腔。楚明月好奇地打量着,因为心中没有担忧也没有痛苦,所以沉重不起来,只除了脸是板着的。
跪拜过后,等了半天,还是没人站出来说话,楚明月不知道其他时候他们是怎么上朝的,便偏着头轻轻冲和总管问了一句:“怎么都没人说话?”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珠帘边一个敦实高壮的太监尖着嗓子大声道:“尔等为何不说。”
楚明月吓了一跳,这才明白过来,那么大殿堂,说话原来是靠这么传声的。否则皇帝手头不是还得配一块惊堂木了?
心想这下得注意着不要胡乱说话了,否则就跟未来法制社会时候说的那样,你可以不说话,但你所说的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当下有一人站了出来,朗声道:“请皇后娘娘就皇上失踪事与臣等商榷善后事宜。”
楚明月见状,心说,你们这些人都知道真皇后楚明月是个什么德性的人,她哪里能玩的过你们这些老奸巨猾呀?
原来他们之所以急着请皇后出来表态,那不是要她出丑好看吗?她从传话太监嘴里得知,这个说话的人就是晋王。
如此看来,皇帝倒没有看错他,此人的司马昭之心唯恐人家不晓得,准备拿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暴晒了。
对于这种野心家阴谋家,楚明月腹黑的想,闲来无事,除除草也不错的。
楚明月想罢,舒舒服服地往后靠了一点,坐在宽大的椅子上,清晰响亮地道:“适才卞将军急急进宫禀报此事,可是卞将军因为心急,所以难免有些口齿不清,语焉不详,本宫听后,除了得知皇上失踪,竟不曾听出第二重意思。既是皇上失踪,各位大臣督促西疆将士细细找寻便是,却不知晋王殿下何来善后事宜一说?莫非卞将军对本宫有所隐瞒?既然晋王殿下知道的更清楚,那么好吧,烦请晋王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将此事再述一遍。”
一言既出,站在下面列班的卞修春一张脸都黑了。
什么,刚才不是全说清了吗?她怎么还明知故问大加讽刺的。皇后究竟想说什么?
想到当初楚府是由他率兵查抄,心说,会不会是皇后借机报复打击?如果是的话,那倒要好好用心对付了。他刚刚在宫中见了皇后正面,也跟在后面看了皇后侧面与背面,发觉比起声音与香气,其本人五官姿容也就不过尔尔。
所以这样一来,爱慕向往之心少了很多。此刻,也就可以集中精神注意殿上动向。
晋王听这个有名的懦弱皇后楚明月夹枪夹棒地对卞修春当场一顿揶揄,也想到了卞修春与楚府的渊源,心中感到有意思,虽然他并没有把这个懦弱的皇后放在眼里,让她出来不过是做个样子,现在看来皇后自觉站在卞修春的敌对面,那么事情又可以好办一点。
于是,他华丽丽的掉进了某狐妖的陷阱里,胸有成竹地道:“十天之前……”
晋王庄思墨这厮以为自己真的得了皇后的同意,便开始得意洋洋起来。当下便在众人面前,将自己得知的情报一一说了出来。
楚明月听他与卞修春说得一样,不由又想到一点,御驾亲征,皇帝身边应该是众星捧月一般,怎么可能被小股蛮匪冲散?难道是随驾的将士中,有心怀叵测的人在其中做了手脚?还是,阴谋的一部分就包括了这一出?
等晋王说到“京城哗然,人心惶惶”之惊悚语言结束时,楚明月才又清晰响亮地道:“晋王殿下说的很清楚,想必大家都挺清楚了吧?只是本宫有几点不明,请在场各位大人指点,更请晋王殿下指点。”
说罢,便转头去看晋王庄思墨,没想到正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得意。
“一,前线战报是否属于最高机密?既是朝中最高机密,那么,自然应当妥善保管,绝不外泄!何来今日战报抵京,即导致满城哗然之说?这其中,究竟是晋王危言耸听,还是有人蓄意传播机密战报,造谣惑众,动摇人心,或者更有甚者,乃是有人与军前私通消息,早知此事?请晋王殿下作答。”
晋王庄思墨想都没有想到,皇后会字字见血地指出其中纰漏,顿时脸上掠过一丝黑云,眼睛斜睨了一下站在一边的宰相,才道:
“娘娘此言差矣,值此危难之时,我等需得从速想出主意安定大局,安抚人心,而非追究责任,急于算帐。事实摆在这里,西疆荒蛮之地,荒无人烟,缺水少食,十天已经过去,皇上至今还无踪迹。眼下西域征战未息,京城内外又是人心惶惶,而朝廷更是群龙无首。为今之计,急需有人出来发号施令。娘娘,乱象已生,必须快刀断乱麻,否则民众危殆,边境危殆。”
楚明月冷笑一声,心说,这厮不是明摆着逼宫吗?怎么朝廷上下都无一人出来反对?
难道说晋王早就有所布置,站在殿上的这些人都已是提线木偶?那么,卞修春的那些精兵强将呢?
说罢,楚明月忍不住屈指在心里暗暗对卞修春这个人掐算了一番,得出的结果,还好,这人总算是个可靠的忠良。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就是有珠帘挡着,楚明月也不好细算,别的不说,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和善呢!
但是,晋王的目的看来是非常明显,不外乎就是想挟群臣而篡位。
楚明月笑笑,这可能么?他当了皇帝,那庄睿干啥呢?
唉,要说这晋王也真是生不逢时哇!其实他要干什么不好?非要干这个?他就是把这个朝代翻转了,楚明月其实也不想出手去管。
只是唯独篡位不行,否则,自己辛辛苦苦跑来这儿一趟不是白来了吗?白白受了那么多的罪,还搅和了这么多的是非?更兼被那个人精皇帝才色双收?
当自己是小白了么?
牙尖尖恨的痒痒,所以某狐妖一点不客气地道:“这就是我的第二第三问题。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公文快马传来,路上需用三天,所以晋王十天之说不妥,应该是七天才是,这三天里面风云变幻,发生了什么问题,谁都不能说清,所以晋王还是危言耸听了。再者,西疆虽是荒无人烟,可是皇上身后跟有随从,胯下各自有马,渴可饮马血,饥可食马肉,马粪又可烧狼烟指路,维持七天甚至十天半月绰绰有余。晋王口口声声之中直指皇上罹难,却不以常识推断皇上乃是天命所归,吉人自有天相相佑,以平众人心中之疑,究竟——是何居心?”
最后一句既出,晋王庄思墨不由自主倒退一步,暗中倒吸一口冷气,冷汗随之而下。
皇后当中发难,字字句句直指向他,以字为刀,剥下他话中的伪装,露出他密谋篡位的野心。
他是实在没有想到,以自己的身份,即便是皇上都不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对他说话,他这下是大大低估这个皇后了。
而此刻,那些本来已经被传言搅得人心惶惶,当墙头草以作壁上观的大臣心中开始有所动摇。
楚明月环视四周,见状知道打蛇随棍上,几乎不给晋王喘息的机会,干脆站起来,站到珠帘之后,继续大声道:“第三个问题,便要请掌管兵部战报的主事大人出来答话了。”
“本宫以为,最近战报所言,究竟我军战况如何?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既然你们请我这个皇后出来这儿坐着,我就不得不说。皇上御驾亲征之时,据我所知,西域战局已经基本明朗。春节时候将士们在边境苦战,这才换来了我们后方的安宁和谐。而春节至今已经一月过去,想来皇师到时,大局已定。如此说来,一小股蛮匪岂能冲散皇师大营?这不是荒谬之极么!
况且如今关山万里,军报一路行来,究竟会不会出现恶意偷换之事,着实可疑。当战报与常理推断冲突之时,我宁愿相信后者。请兵部主事出班说话,宣明最近西疆所有的军情变化公文,让大家一起来推断一下情况究竟怎样。”
这下子,不止是晋王庄思墨目瞪口呆,就连原本预备着殿上文说不行,便要武力发难的卞修春都跟着瞠目结舌了。
今日之事,他压根就没把皇后当作他行动中的一枚棋子,只是想着,群臣既然要请出皇后,那么他就请出,毕竟这剿灭叛乱的程序必需一点不差才行,因为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只是实在没想到皇后一上来就咄咄逼人,晋王才说几句,她却已抓着话里的漏子,把晋王批得体无完肤,只差一点就直接指出,此刻谁来讨论大权之事,谁便有篡位嫌疑。
这样一来,这晋王的处境顿时非常尴尬了。同时,原本想着明哲保身,指望含糊其词的大臣都不得不做出选择,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相信,天威之下,还是没几个人会得明目张胆站在篡位之人一边的。因为照皇后的分析,皇上可能未必失踪,所谓失踪传闻只是某些人的蓄意篡改,而且,即使失踪,也未必不能找到。
目前举国兵力一大半在西疆,皇上若是无恙,谁敢支持晋王登基?
墙头草几乎是一边倒了。
再说那个兵部主事,本来已被晋王游说成功,想要攀附于他。这军报便是由他流入到民间的,此刻他在皇后的咄咄逼人之下,他是万万不敢再做手脚,但却上前答道:“为保证所报确切,臣提议将最近七天军报拿来,在殿上当堂呈上,交由娘娘与众大人亲自审阅定夺。”
楚明月明白,他想拖延时间,看看形势发展再说。
但是还是批准了,于是那个兵部主事亲自跑出殿外,终于脱离十级台风圈的范围,出来之后不由的长吐一口气。
反正他秉持的原则是,谁都不想得罪,只想安安心心做他的大官,他们现在要吵,赶紧吵,最好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吵出结果,那样他两边都不会得罪。
反正他拿来的军报,会随着两边谁胜谁负而取出胜方想要的内容的。很多东西报上来就是那些话,可是要怎么理解的话,都可以的。
无非是添一个字换一种语气,说出来的结果便会大不相同。官场上人,谁不会那一套?不会就没法混了!
兵部主事出去后,殿上楚明月与晋王便僵持起来,大臣们也因为各自的看法隐隐分作了两派僵持,谁都不跳出来说话,因为楚明月先声夺人,已经把问题定调,别人再要说话,只有辩驳和支持两条路,可是证据没有拿来,说什么话都是无本之木,说什么话都会被对方驳回,在场都是人精,没人会做这等傻事。
而晋王庄思墨虽然准备充分,此时却尤其不能辩驳,要知道主动被皇后占了去,他这时要是辩驳自己没有不良居心,那么气势上面便是弱了一层。
他不愿示弱于人,而有关兵部战报,他无权说话,否则人家一句“证据呢”就堵得他没话说。
他又不是什么兵部官员,身为王爷,他本来就该避嫌。
因此,他只有退回列班,闷声等候。此刻,还不能与旁人商量,大家都乌鸡眼似的互相监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皇位之争更加重要?
这时,晋王已经在心中后悔,当初不该引出这个皇后了。
原本自己也只以为皇后无用懦弱,只是个摆设罢了。而此时正好可以威逼利诱用作傀儡,为他篡位正名。这个主意当时他的幕僚团全部都同意,尤其是那些与皇后相熟的人。
只因为大家都清楚,皇后楚明月是个木头,一棍子打下去,也没个吭声的。
可没想到皇后今天言辞之间异常尖锐,简直就是句句诛心。他因为被打个措手不及,是以失了先机,此刻非常被动。
眼巴巴的看着外头三月阳春里明媚的天空,晋王深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珠帘后头,这楚明月自己其实也紧张的要死。她不知道晋王在外还有什么阴谋,最近她懒得管事,什么都没推算过,而此刻众目睽睽,她又不能细细推算,只怕会被人看出端倪。
所以一面故作镇定,一面却是提心吊胆,生怕这回自己遇上的跟个什么鸿门宴似的破事,要死那晋王早就在外面布置妥当,卞修春已经被架空,而只等晋王恼羞成怒,摔杯为号,刀斧手冲进殿中砍杀。
她不怕死,因为她死不了。
可她要是被砍了却不死,那是不可能,所以没办法,不死也得是,楚皇后是只有死路一条。
而她这一死,庄睿还有前途吗?皇位只怕要抓瞎了。想想她到这个年代受了大把罪,还做了弃妇,那不都功亏一篑,做了无用功了吗?这样不划算的买卖,她可不愿。
可是由不得她啊,眼前那么多人却一片死寂,各人低垂着头,却似乎有杀机隐隐浮现想来他们也都是心有顾虑的吧。
因为紧张,因为焦虑,也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她不由自主地不断喝水。
小巧的杯子往往三两口便是见底,然后有太监上来换上一杯。和总管见大家一时都不出声,料想暂时也不会有话,便稍微走开一会去安排一些事情。
他刚走开,这时马上又有一个太监过来换杯。
楚明月正在心烦不已,便没有伸手去接,照理,那人是应该将杯子放在前面长案上的,但是楚明月奇怪,那太监为什么不识相地把杯子一直举在她面前?
难道你是新来的么?
不由一眼瞪了过去,要不是在殿上,以她现在极度恶劣的心情,她都想一通骂过去。
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有眼色?不是没事找打么?可她眼睛一碰上那太监的手,却是一惊,只见太监手指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极细的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囡囡,此事袖手旁观,万勿参与,父。
她才看罢,正一头雾水,只见那太监已经把纸条送入口中,吞了下去。随即,那人快速退了下去。
毫无疑问,看来是楚南峰这个老狐狸明被软禁,暗渡陈仓了。这事到底是他主谋呢?还是他和晋王各自为政,私底下都准备着动手?
看来这宫中不知布了他多少眼线,连大殿之上都可以自如地传话,这人当真可怕。看来皇帝当初放了他,还真是给她楚明月天大的人情了。
当时要不是她挨一顿打,朗儿差点给毒死,皇帝会不会痛下决心放他出来?——想到这里,楚明月忽然一闪而动,这么说,会不会她挨打与朗儿中毒也都是楚南峰的苦肉计呢?
不会吧?照说楚明月是他的亲生女儿啊,庄朗便是他的亲外孙哇可是,可是,不是他还能有谁?
若是,此人太不择手段了,相比之下,看来还是人精皇帝稍微仁慈一点。可是她挨打和朗儿中毒后那个朗儿宫中太监自杀的手段,以及事情所选的时机,都与这回如妃宫中死人时间如出一辙。谋杀如妃宫中宫女的杀手是楚府旧人,所以,她不能不把事情联想过去。
楚南峰到底想干什么?这丫的,简直就是一个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的下流痞子!
是他自己想得皇位,还是想给庄睿儿争取皇位?即使是后者,楚明月也觉得楚南峰手段太恶毒了。
楚南峰想干什么?是他自己想得皇位,还是想给庄睿争取皇位?即使是后者,楚明月也觉得楚南峰手段太恶毒了。
这种人留着,即使以后庄睿做了皇帝,只怕他也得死死抓着庄睿的所有朝政不放,只把睿儿当作自己野心之下的傀儡。
看他把儿子女婿送到军前做皇帝的人质,却还敢在京城暗中使力,楚明月不禁心惊胆战:他这不正是不想要儿子们的性命了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这个人的心,俨然狼虎可比的。
再想到他对她楚明月的利用,老天,这个人心中可有儿女亲情?可有人性?这还是人么?
怎么这里的人都这么奇怪?母亲为了私心可以教女儿做那等泯灭良心的事情,扯谎。小妾为了争宠,可以对正妻暗地里痛下杀手天啊!
楚明月忽然感觉到,自己处在了阴谋的中心。此刻,她再无刚才理直气壮驳斥晋王的气概,她心中已经快乱成一团麻了。
而即使她想掐指细算,可千头万绪,又从何算起?眼前的情况如此复杂,就是用什么也无法理清思绪,她又想晕过去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逼宫,难道要自己动用法术让这些人死在这里么?
可是,师父再三嘱咐自己,不要妄动杀念楚明月坐在宝座上,觉得自己愁的成了个白胡子狐狸。
关键是,庄睿这孩子最近和楚家往来密切,他有没有参与楚南峰的阴谋?如果没参与,又知不知道楚南峰的阴谋?
楚明月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揪心,她知道,这孩子有权欲,可是,俨然知道他的权欲能止步于哪里?
再说就算他现在不知道也没参与,但以后睿儿会不会被迫知道,就如今天纸条传入一样?如果知道或者参与,未来,皇帝还能看重他吗?历史上,因为儿子参与谋反而被杀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了!
不过,如果皇帝真的要杀庄睿,逼不得已时,她也自有办法让庄睿登基,可那种血腥手段之后的登基也就比较没意思,失去了技术含量了。
一时间楚明月心乱如麻,只勉强维持着皇后的端庄。心里,却早已风起云涌。
这晋王与楚南峰是什么关系?听说两人原本关系密切,会不会是晋王在明,楚南峰在暗?可是楚南峰支持晋王登基又有什么好处?
这不是舍近求远么?他还不如支持庄睿登基,他名正言顺的是皇帝的外公,那才方便他在朝廷里头横着走路啊。
又或者晋王归晋王,楚南峰归楚南峰,两人都认准这个时候起事?那他们两个自己也够打的了。
楚明月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给自己的各种想法后面敲上四个大字:纯属虚构。说起来虽然活了三百年,但是她亏在自己没什么政治经验,仅凭书中得来知识推算。
而她又比较不喜欢看历史书中的勾心斗角,这方面知识水平认真麻麻底,所以她严重怀疑自己此时的结论,觉得自己的推断很可能完全错误。
唉,看来宫斗还是很需要耗费脑力的!一句话,这是个绝对的技术活
见和总管安排完事情回来,楚明月便轻轻问他:“诚恭王病情如何?”
和善总管忙轻声回道:“回娘娘的话,小王爷病情时时反复,至今连起床都难。”
楚明月也不知道庄睿使了什么法子让病情看上去很重,但总觉得这孩子定是使了苦肉计,病是一定有的。想到他以往精灵活泼的样子,不由暗暗叹息垂泪,说到底,大人们为了野心打斗,只是苦了夹在当中的孩子了。
她犹豫再三,下了决心,这才轻而坚决地道:“你今天下朝后把庄睿转到冷宫里头,伺候他的人就不必跟着进来了,我不放心这孩子的病,这个时候,我得自己看着他。”
和总管闻言便是一阵犹豫,照规矩,这么大的孩子是不能长留后宫的。
可是皇后把话说得那么坚决,也是可怜一片慈母心,现在情况又那么特殊,再说诚恭王又在病中,似乎于情于理都不便拒绝。
楚明月见和总管面露犹豫之色,心里也知道他做下人的难处,便道:“这样吧,和总管,我回去给你一份手谕,你就不必太为难,如果皇上责难,你拿出手谕来把责任都推给我。外面现在那么乱,庄睿又在病中,我着实不放心他,荣安王只有随他去了。你也知道,我也不过是个女人,现在跟一只老母鸡一样,老鹰来时,只会张开翅膀把小鸡们护在羽翼下,这是做母亲的天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就是皇上这时候知道了,想必也会唉,和总管你不能拒绝我。”
和总管看着皇后哀戚的脸容,毫不犹豫答应了,道:“娘娘别那么小心,这都是人之常情。卞将军那里,老奴也会去打个招呼,娘娘请放心好了。”
他饶是做了多年的内务府总管,也没经历过眼前这样的大事。总之,真正是失去方寸了。要不然,换做以前,他是死也不会松口的,除非皇帝亲自点头。
楚明月这才收起哀容,开心地说道:“如此,需得总管多担待了。”
和总管忙躬身说不敢,便下去了。
这事直到后来退朝,他才后悔自己答应得太爽快了,毫无疑问,皇上回来即使因为看皇后面子不予责怪,但心中可就记下他这次自作主张了。
皇帝最不喜欢自作主张坏了规矩的人,尤其是他身边的亲信奴才,前任大总管便是个最好的例子。
可自己既然已经答应,又只能照办。很是奇怪,为什么看着皇后难受,他自己心里也难受,按说,后宫里头打滚这么些年,什么生死没有看透?他和善可不是那种妇人之仁的人啊。
而后来最让他不能明白的是,卞修春这冷面木将军居然也一口答应,一点没问为什么,爽快得让总管怀疑。
总管并不太相信皇后仁义以致可以感化铁石之类的神话,他是个现实的人,所以尽力搜寻现实的答案,可是他搜不出他认为最合适的解释。
难道是皇上早有指示?很有可能嘢,卞修春这块茅坑里的臭石头也就只听皇上的话了。
那就好,既然是皇上早答应的,他无虞矣。
大殿之中的气氛非常沉闷,个个都在盘算着自己那副小九九。
那个倒霉的兵部主事怎么都不会想到,他磨磨蹭蹭的爬回来时,迎接他的是所有人严峻的目光。
那么多内容各一的目光,叠加起来重如千钧,让他这么个从战场刀子尖里滚出来的人心里隐隐发寒。是了,这些目光都会吃人。他一个不慎,便要被这些目光片片凌迟。
于是,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决定,再有私心,也不能在殿上诸多同僚面前暴露。如今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指望从他这里得到最后答案的依据,而他怎么能独立将此重任挑在肩上?
他的话中若有任何偏颇,万一他偏的是晋王,而最后得势的是皇帝,那他岂不是招了杀身之祸了吗?
众人等了半天,最后只见到兵部主事从身上东一摸西一摸地,差不多从四个地方摸出一堆军报,都觉得滑稽得很,哪里想得到此人心中所打的主意?
楚明月隔着珠帘也看清楚了,心中好奇,要是这人换作在未来社会生活的话,他会不会手中拎着无数个包?又或者,他的包得设计成手风琴状以便他到处塞文件?
太监接过军报呈给楚明月,楚明月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看,但最终还是决定不看。命人将军报交给总管,让他转呈给卞修春,她在珠帘后面说道:“军国大事,本不是我们妇人可以参与的,今儿你们请我坐在此处,我已是迫不得已,军机大事我是断断不敢沾手的。还请相大人与两位宰相大人仔细斟酌,照这几份最近的军报,我皇师西进,究竟战况如何。”
只见其中一个白须飘飘的宰相越众而出,稳重地道:“臣等三人日日都看军报,据老臣看来,西域战事已稳操胜券。”
楚明月追问一句:“那么说来,是不是小股蛮匪得以冲散中军,导致皇上失踪的传闻显得比较荒唐?另外,即便是皇上失踪,于西疆战事而言,是不是也无甚大碍?”
白须宰相道:“诚如皇后娘娘所言,西疆战事大局已定。”
楚明月听罢,当即兴奋地站起身来,差一点一弹响指,以前的口头禅“OK”就要夺口而出。但总算她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不容马虎,说话时候还是用了以前常见两位师姐时用的口气,
“好,既然大家能有此认识,那么,就让我们把话题回到前面。前此晋王说,‘眼下西域征战未息,京城内外又是人心惶惶,而朝廷更是群龙无首。为今之计,急需有人出来发号施令’。可如今看来,京城内外人心惶惶是有人蓄意煽动,西域战事也大局已定,不劳晋王挂牵,朝廷事务皇上行前已有安排。本宫一介妇人,原没有什么主见。只是遇上此事倒是想不通了,为什么晋王急不可耐地要求另找新人出来发号施令,而非群策群力,找寻皇上?”
晋王闻言低下头,咬牙切齿的想着怎么回击。可是,大殿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皇后吸引过去了,这个往日以懦弱无能闻名的皇后楚明月,此时就像一轮明月似的,照亮了整个沉闷的殿堂。
一众平日里惯会耍贱使滑的大臣们,此时仰首看着珠帘后的皇后,那情形,叫楚明月想起了一个词语“粉丝”——
嘿嘿,其实也不用这样葱白人家了,人家只是比你们聪明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啦(某林飞起一脚,踢中小狐狸的屁股,“叫你丫臭美,叫你丫臭美”)
顿一顿,某皇后又优雅的开口:“依本宫看来,此事并无可议之处。现在,大家的当务之急除了找皇上,还是找皇上。在朝的大人也请如常各司职守,大力平定人心,尽快恢复朝廷的正常秩序。各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各自应该心中有数。本宫拜托各位尽忠尽职,前线的尽快找到皇上,后方的稳定局面,本宫在此先谢过了。没什么别的事,散了吧。”
说完便起身,甩甩衣袖,飘飘然不管不顾地离开。
之所以选择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恋战。那是因为楚明月即使再无政治头脑,心里也明白,这种朝廷上面的较量其实就是力量的较量。
手握兵权,操纵众臣,那就是力量的一部分。
可是她虽是皇后,却是手无重权,空有一个皇后头衔,即使磨破嘴皮子,又有谁会真把她当一回事?她今天所作所为,无非只是拒绝成为晋王的傀儡,磨灭一下他的嚣张气焰而已,她也就只能做到这些。
再坐下去,免不得要继续争辩,难道她还想凭一张嘴皮子驳得晋王下跪认错?或者引得群臣跳出来一起指责晋王?
嘿嘿嘿,人家卞修春手里握着京畿守备大军的兵权都没跳出来呢,谁知道桌面下藏着什么利器,还都有些什么考虑,她可不想在殿上胡说八道丢尽自己脸面。如果她还指望着能在承天殿解决问题,除非她真给皇帝刺激得变态了。
唉,其实说起来,想起自己穿越之后的一系列破事,楚明月觉得,自己即使不变态,也差不多了!
再说已经把晋王驳得体无完肤,再接再厉的话,人家可要恼羞成怒了,她得保住她自己的性命,否则唯一重要的任务得无法完成了。
这件事,自己回去后宫之后,还得好好合计一下。毕竟,她已经打消了武力解决问题的念头。
可是她出门的时候还是缩着脖子仔细看了看周围,见没有刀斧手横眉冷目,这才放心乘辇车回去昭阳宫。
接到自家主子时,碧烟等人都是喜的差点没掉下泪来。围着她又是送茶又是递毛巾的,搞得楚明月心里热乎乎,很是不自在。
和善办事速度果然神速,不一会儿,面皮子蜡黄的庄睿也被送到昭阳宫。
“怎么病了的?”手搭上他的额前,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烧的还挺重的!
“简单,晚上偷块冬天藏的冰掖在怀里睡,第二天准发烧。”
“一晚上湿漉漉的难受不难受?”
“还好,母后,你不晓得,最难受的还是早上他们整被窝时候那眼神,看见那滩水还以为我尿床了。”
有十几岁还尿床的皇帝么?楚明月囧
“哈哈哈!老实交代,你丫常干这事吧?说说逃了几回学?别告诉我没有。”
“嘻嘻,母后明察秋毫。孩儿,也就逃了不下十回了。”
“嗯,逃学好啊,我都不知道这些之乎者也读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多看点其他书。我一个儿子已经成书呆子了,你可不能也读傻了。”楚明月这会子母爱泛滥,恨不得抱住眼前这粉嫩正太吧唧吧唧啃上几口。
话说,庄思浩这厮生出来的娃品种还是不错滴!不管男娃女娃,都是粉嫩嫩的小果果而且,脑子还都挺好使。这一点上,楚明月不得不服。人家皇帝,遗传基因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很优秀的。
只可惜,自己不能和他生个一儿半女的咳咳,打住打住,想啥呢?那个死变态,超级种马哼哼!
“哈哈,母后,外公老是说您以前可自觉了,都不用人催,早早把先生布置的文章抄出来。”
“所以母后才有切肤之痛啊。小家伙,你不会在外家光顾着玩了吧,娘让你好好跟着外公学习,你学到点什么?知道怎么理财,怎么管家了吗?”楚明月派这孩子去楚家,是有目的的,这个可是重点。
“这个太容易啦,我都还知道了怎么类比。回来找内务府的帐目一看,发觉外公家人的饭量都太好啦,每月花在吃上面的银子平均下来比我们宫中多得多。就好比我们宫中一个人只吃两碗饭,外公家的要吃四碗。其他倒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
庄睿抬头,看着母亲,眼底闪出疑惑。
“哈哈,还真被你父皇料中了,你怎么管起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来了?可能是我们宫中饭菜比较好吧,一般菜里面油水足的时候,饭就吃得少了,外公家现在落魄,享受方面当然差一点了,所以大家只好拼命吃饭了。”楚明月口里说着这话,可是心里并不信。
楚南峰肯定有问题,只是,想他这种老狐狸,没那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来罢了。
果然,楚明月的话连儿子庄睿都不相信。
“才没呢,母后,您别看外公家里现在装模作样地都不穿新衣服,吃的东西一点不比宫中差,还有好多珍馐我以前都没吃到过,听说是外公在外面上任的学生送来的。宫中樱桃之类的果品,一层一层分下来,分到我们手上都没几粒了,可外公家里大家可是放开了吃。也许就是这样子,肚子都给吃大了。”
楚明月听了哈哈大笑,可是没笑几声,忽然一个念头冒上心头,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庄睿:“睿儿,你说说,会不会是因为外公家实际吃饭人数比在册人数要多?或者,比如说,外公家经常有人来往之类的?”
庄睿认真想了想,摇头否认:“不会,预算里面本来就是打出来每天有五十个人的余量的,这些都是准备给来往客人的用度。可是如今外公家门庭冷落,这些预算每月都用不了。母后,会不会是外公家还藏着一些不见天日的人?”
楚明月点头,道:“我早就有这种怀疑,所以叫你装病,不要再与外家接触。”
庄睿听了躺在枕头上看着帐顶发呆,好一阵子才道:“母后,外公不知道这么做是在害我们吗?如今举国七成兵力紧紧抓在父皇手中,他哪里闹得出什么花头来?他再这么折腾下去,哥哥本来就不讨父皇欢心,以后还不是便宜了庄檄?”
楚明月叹息道:“孩子,你想连你都看出来了,外人还能不知道么?现在,连我都不知道你外公为什么要那么想不开,拿我们母子三人的性命来和你父皇斗。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只为赌气吗?不,不可能。眼下看来,你外公这个人冷血得很,为了自己的目的,儿子女儿都可以不要,标准的政客。实在不行的话……”
楚明月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实在不行,她只有出手把楚南峰灭了。
此人阴险毒辣,手段高明,非晋王可比。真要由着他来,只怕得赔上天下无数生灵。
庄睿这孩子虽然聪明,可毕竟年幼,因为从母亲的言语中听出了杀气,他的眼睛都瞪了起来,不置信地看着母后。
楚明月也因此而暗暗点头赞许:这孩子,还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孩子,仁者施仁,这样的帝王,适合太平盛世时的长治久安。
庄睿隔了好久,才终于认清现实,低头叹气道:“母后,父皇最忌讳后宫参政,听说父皇年幼时候在这上面很吃了点苦头。这回您被迫到承天殿垂帘议政,要是再主动出手对付楚家的话,父皇会不会怀疑您其实对外面风云变幻了若指掌,从而怀疑上您呢?要知道,您上回打入冷宫,罪名就是‘妄议朝政’啊。”
楚明月听了皱眉,这一点她倒是没弄清楚过,也没想到。
她考虑半天,两厢权衡之后才道:“睿儿,楚府造反,或母后干政,孰轻孰重?为了你们兄弟,也为了天下生灵不致因战乱涂炭,我如今就是死也要硬着头皮上了。况且,你外公还未必会愿意自杀呢。但愿你父皇能看在你们面上,不会太过留难。”
庄睿忽然冲口而出:“父皇儿女太多了,并不会太过看重一个两个儿子。”
说出了才觉得这话大逆不道,一时有点紧张。
楚明月心下一笑,笑得很是苦涩:“是啊,你父皇不但儿女多,老婆也太多啦,所以废掉个把老婆不在话下。你母后我,是废了一次的人,而今,为了你们的前程,我什么都能赔上去。”
说到这个话题,楚明月心情还是沉重,便强颜欢笑道:“好睿儿,你病才好一点,一会就先午睡一会儿,母后今天上朝也累了,在隔壁靠一靠。等会儿午饭前再来看你喝药。”
庄睿也是一脸沉重的点点头,看了看母后的脸色,懂事的抿紧了嘴巴,走出去两步,忽然又折回来,一头倒在楚明月怀里,呜咽道:“母后,无论如何,你去哪里我们都跟着你。咱们永远不要分开。”
楚明月心头一热,心想,这都是为什么啊?可怜了这孩子,唉,他现在还不晓得自己真正的母后已经在冷宫自杀了呢?要是知道的话,岂不是得恨死自己父亲?庄思浩啊庄思浩,你作孽不浅啊!
还有那个楚南峰,你生生逼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害得两个小外孙没了母亲,你这样的人,也配做人么?
手上暗暗握紧了拳头,楚明月决定,无论如何,要先腾出精力来收拾了姓楚的老禽兽再说!
只是,这件事就算了结了,自己还是要有非走不可的一天,真要到了那一天,这孩子可怎么办?他真要承受一次母亲离世的剧痛么?
真是两难,楚明月悠悠叹了一口气,一串泪珠子就掉了下来。有几颗砸在庄睿的头上,他踮起脚跟,取了袖子里的巾子,仔细的给母亲擦拭了。
“母后,您放心,等睿儿长大了,必定不会叫您受一点点的委屈。”孩子童真的脸,还有童真的心,刺的楚明月眼泪更是收不住往下坠。
母子两好一顿互相安慰,楚明月才终于劝的儿子上床睡午觉去了。
碧烟带着人进来打水给皇后洗漱了,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碧纱帘子垂下,寝殿里点着静心怡神的檀香,外头隐约传来鸟儿的轻啼声,春色,原来已经这样浓郁了。
楚明月躺上床,可哪里睡得着,屈指掐算了半天,又翻身起来,在多宝橱柜里找出钥匙,将自己随身带来的阴阳镜找了出来。
她现在也是无可奈何了,每天夜里都给两位猫师姐发出了求助的信号,可是始终没有任何回音。而今只有拿出师父临走前的赠与,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这阴阳镜原是可以探知阴阳二界之间的信息的,像某狐妖这种道行不够高深的,一旦掐算的对象避开了阳界管辖,她就找不到踪迹了。
因此,数次进入楚府却毫无收获,今日庄睿的谈话却又一次引起了她的怀疑。一家几十口人吃饭,却要用那么多的米粮?这事明显不对。
楚南峰,必定在暗处做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一时间便静心凝神,楚明月轻轻呢喃着,用咒语在寝殿之中布下一个外人闯不进来的结界。
反正楚明月睡觉时昭阳宫的宫人一般是轻易不敢闯进来的,这位皇后的起床气有名的彪悍,碧烟受了两回教训之后,更是严令宫人不得擅闯。
阴阳镜被摊开之后,隐隐泛着青光。隐隐绰绰的,上面什么内容也没有。楚明月再三祷告,而后又将楚南峰的生辰八字用手指写到镜面之上。过了约莫一刻工夫,青铜镜面开始发生变化。原先模糊的镜面慢慢转的水汽氤氲,而后凝结成水珠,那水珠越来越多,积聚成一条条的小沟,在金属镜面上快速的滴下。
最后,待镜面的水汽散去,水珠全部汇聚于镜框边缘时,原本古板的青铜镜面忽然熠熠生辉,啥那间光芒夺目,只刺的人睁不开眼来。
楚明月见状连忙拜下,恭请镜仙指点迷津。
只见那青铜镜面此时豁然就似变成了一部现代高科技的数码DV,映入画面的,首先就是一处花园的假山小石雕塑。而后,有人伸手在假山上轻轻搬开了一块长着绿苔的石块,整个假山便轰隆隆打开了一道刚好容纳一个人只身通过的小缝。
原来机关竟在这里,怪不得自己去了几次都毫无收获!
楚明月向镜仙行了一礼,而后,元神飘飘然离开躯壳,立即赶去楚府后院查看究竟!
这样一来,楚府的密室对于楚明月来说,就形同虚设了。
楚明月隐身看到有人通过地道进进出出,这地道极为狭长,上面很是狭窄,而且三步就是一个机关暗语,重重关卡下来,越往下越宽,最后是一间非常宏大的议事大厅。里面人头挤挤,而且似乎正在议论着什么。
而楚南峰坐在上面的位子上,也正就皇后承天殿上的行为作出反应,楚明月听了一会儿,便基本可以肯定,楚南峰是挑拨晋王的黑手,他们如今谋划的是如何逼迫晋王造反。
楚明月隐身听了一会,看形势,在此之前,已经有人领命出去散布谣言,说皇上失踪,下落不明,晋王庄思墨逼宫,卞修春挟皇后号令群臣等。
而今日晋王在承天殿的行为已经足够定罪,如果再有流言蜚语缠上他,他即使没造反的心,此时也只有给逼上梁山,搏上一搏了。一样都是死,挣扎一下,赌上一把,或许还有赢的可能。
说到底,谁会愿意束手就擒呢?楚南峰果然厉害,逼的晋王是反也要反,不反也要反了。
看样子,楚南峰的目的在于搅浑朝廷上下宫内宫外的混水,方便他从中渔利。至于他要谋什么利,听了半天,楚明月暂时还看不出来。
后头只听站在正中的几个人交头接耳了一阵,而后,便互相打了个眼色,示意楚南峰与自己进去密谈。
楚明月飘着,也想跟着一块进去。谁知道,这大厅旁边的那个房间,门板和旁边的墙壁上居然华丽丽的泼着一滩狗血,额真是恶心死人了!
这是谁干的缺德事?明知自己最恶心狗血了!居然还看来,楚南峰收拢的人之中,有世外高人在其中啊!
某狐妖无奈,只得止步不前。
不过这么些时间看下来,楚明月基本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测。既然初步断定楚南峰是背后主谋,所以也不再多看,回来皇宫,钻回本体之中,起身下地,速召京畿守卫将军卞修春觐见。
卞修春这时候已经被今日承天殿之事给震惊了,如今是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便是见皇后,可这几天情势所迫,他不得不时时面对皇后。
硬着头皮赶到昭阳宫,又是闻到那若有若无的香味,这次有备而来,所以老老实实呆在门外,说什么也不肯再进一步了。“末将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楚明月心中觉得自己挺难跟卞修春说这件事,见问,愣了一会儿,才道:“卞将军,上回冷宫死刺客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卞修春便有些迟疑,久久没有回答,不知道皇后突然招自己来问这话,是因为想到了什么。承天殿舌战下来,卞修春是再不敢轻视这个皇后。
楚明月叹了一口气,让所有伺候的人都远远走开,这才道:“你老实说吧,是不是跟楚家有关?唉,也真是难为你了。看来软禁对于楚府来说,实在是个障眼法。干脆撤了吧,省得占着你的人手,没得给他们用作护身符。再有,晋王今天在殿上受我挤兑,回家必有动作。卞将军,本宫也不占你时间,你还是回去好生布置吧。”
卞修春闻言吃惊,抬头看向里面。室外春光明媚,阳光灿烂,越发显得殿里面阴暗朦胧。
皇后坐在珠帘后面,只有一股子香气幽幽扑鼻,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想,皇后这么说,是不是算是大义灭亲了呢?
好久,这才字斟句酌地道:“末将遵命。”
楚明月原也不指望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只要能从他行止中大致知道他调查到什么就行了。“宫中太监鱼龙混杂,当此危难之机,你要加紧巡防,以免里应外合。辛苦你了。本宫一会就会召见六宫其他主位,力促后宫平和,严令各宫上下人等,无谕不得踏出自己宫门一步。”
这时候卞修春已经不吃惊了,因为这几天已经领略了太多皇后的智慧,见怪不怪。
他答应了出去,心中又开始犯难,这些事情,自己要不要告诉皇上?因为他知道,皇上未必喜欢皇后这么精明,虽然皇后那么做都是为着皇上好。
可是,刚才皇后的口吻是多么的无奈啊,她似乎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依她的聪慧,和与皇上那么多年的想处,她能不知道那么做的后果吗?她是逼不得已啊。
对于这么聪慧美貌而又无奈的皇后,卞修春心中感到很是同情。
算了,自己反正也顾不上这些,还是先带人把京畿守备工作给做好吧!看来,晋王这厮是准备要发难了,搞不好今晚就有场硬仗要打。
卞修春走后,楚明月推说要静一静,独自关在屋里想了一会儿,便又起来叫人去请云贵妃和如妃两人火速前来议事。
碧烟带人去到两人的宫里,这两位都急是只在一边暗暗垂泪。听闻皇后秘密传召,当下就坐着辇车急火火赶了过来。
楚明月在寝殿中接见了二人,她也不多话,只是沉静的告诉她们,自己将六宫之权授予二人共同治理,在陛下下落未明之前,各宫之人不管尊卑皆不得走出自己的居住范围。各司负责供给膳食和其他必需品的,都需凭特质腰牌通行。
至于一些能够在宫中行走的特殊宫人,则由她们二人核查清楚,而后再轮班值守。
云贵妃惊的一张脸白的什么似的,一味的垂泪,听皇后终于把话说完,这才抓着她的裙裾边道:“皇后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先前在宫里就听到有人说,晋王要造反,这是真的吗?”
楚明月叹了一口气,也不去扶云贵妃,只道:“妹妹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难道真的相信陛下会算计不过这些奸佞小人?晋王者,匹夫而,哪里能够和咱们的皇上相提并论?咱们只等着看好了,看这些跳梁小丑如何自取灭亡吧!”
说罢,又是一阵心有成竹的微笑。
云贵妃见此,回头想想今早上皇后的表情似乎并不惊慌,难道,她早就有所察觉了?既然她这么淡定,兴许,自己的担心真的多余了。
这样一想,终于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而如妃那边,因为她性情相对开朗活泼,情况相对就要好很多。
因为两位妃子的性情有些迥异,所以,楚明月也不和如妃多做解释,只匆匆吩咐了一通,最后道:“二位妹妹,你们都是出身出家的皇妃,都是家里的金枝玉叶。从来都是要求后宫不得干政,可是,这回事出有些突然,这些日子,若是你们家中有什么消息传来,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这,关系着什么,想必你们都明白。”
云贵妃愣愣的点了点头,如妃眼底却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楚明月也不再多说,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因此将二人送出门外,便这身转了回来。
云贵妃和如妃并肩而走,云贵妃尤在絮叨着说着什么,如妃忽然呀地一声:“哎呀!我的帕子掉了,贵妃姐姐你先走,妹妹得去寻一下。这当口啊,什么都要谨慎着些,许是落在了皇后娘娘寝殿的椅子上了。”
云贵妃此时心事重重,赶着回去把女儿保护起来,因此不疑有他,自是走了。楚明月在门口看的心中疑惑,但见如妃又进了来,不由笑道:“妹妹你的帕子是什么色的,我叫人也帮您找一找。”
如妃进了门来,反手又将门关了上,似笑非笑地道:“皇后娘娘,别打哑谜了,你那番糊话蒙曾云倩那个女人还行,想要蒙妹妹我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楚明月心里一突,神色未改,笑道:“如妃妹妹说什么话呢,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徐氏见她神色如常,眼中疑色一闪,忽然又换了冷笑道:“你不说便算了,我又不图什么,顶多看着你们斗个你死我活,自己还落了个清净。可是,皇上虽然宠你,但我也是皇上的嫔妾,他的生死,求姐姐告诉我一声。”
她说完,便倒头跪下。楚明月看着她的孤高傲然的背影贴在地面上,心中纷乱如麻,在再三请起之时,她心一横,咬牙道:“如妃妹妹,既然你执意要知道,那本宫也瞒不住你,其实你转头就可以派人去打听消息的。也罢,咱们现在反正是一条船上的人,谁死了都会带着大家一起落水。”
她在如妃姚氏耳边细细说了来龙去脉,一席话把如妃惊得半天回不了神来。
“若是果真如此,那晋王可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难道他要谋权篡位?……”如妃失声道。
旋即额上冷汗淋漓。
二人面面相觑,眼底都是深深的惊惶。
而就在此时,昭阳宫里负责照看新月公主的宫人匆匆来报,说是小公主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知所终了。
楚明月瞠目结舌,真正是要被眼前的一团乱糟糟给逼疯了。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偏生又出了这等事情?新月公主乃是魏国皇帝之女,本来身负和亲联姻之重任。她失踪了,自己要怎么向皇上交代?怎么向魏国交代?
饶是强自镇定,楚明月脑子里还是轰的一声,炸开了花。
冷汗随之而下,楚明月恨不得给自己兜头扇上一个大嘴巴子。都怪自己太大意了,这些天以来忙的顾头不顾腚,压根就没想起这位盲人小公主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神啊,救救我吧!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惊涛之后还有骇浪,话说,这刺激也来的太密了些吧?
寝殿里足足安静了一分钟,楚明月终于开口说话了:“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碧烟见皇后如此镇定,又有些神色古怪的样子,不由多口道:“那那两个服侍公主的人,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楚明月深吸一口空气,强行按捺住自己想要亮出爪子,一掌拍昏一个的强烈冲动,咬牙切齿道:“先关起来,本宫现在没工夫管这些。碧烟,你把人交给小敏子,让他好好问一问,这昭阳宫里,本宫是不是有待薄你们之处!”
她此时的脸色虽然平静,但隐隐泛着青白厉色。碧烟从未见过皇后如此盛怒,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垂头道:“是!”旋即轻轻退了出去。
如妃见状也不再多说,她掂量着道:“既然姐姐这里还有事,妹妹就先告退了。总之,别的妹妹不敢说,约束自己的宫人这一块,娘娘就请放心吧!”
楚明月沉重的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一层,便道:“还有一桩事,要请妹妹留心。现在宫中情势紧张,黎妃那里,妹妹要多费心了。”
她之所以选择将看守黎妃这样的重任交给如妃,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原本就是黎妃嫁祸给她的。两人之间的矛盾既然已经公开化,那么,黎妃要是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说不清楚的,就是如妃。
如妃也知道其中轻重厉害,见皇后如此嘱咐,自然不好推脱。
“姐姐请放心,妹妹晓得厉害,黎妃罪当如何,自然应该交由皇上定罪。妹妹不怕担这个干系,倒是姐姐您,可千万要保重啊!”
她见楚明月脸色难看,料想事情必然十分严重。这时候生死存亡之即,也没什么心思再争宠夺爱了,只皱着眉头道:“姐姐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将消息透露给我父亲的。”
楚明月心中紧了紧,握了她的手问道:“还不知道,锦湘侯的想法是?……”在这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一丝纰漏,虽然如妃是锦湘侯的亲生女儿,但是这帝位争夺,臣子们只要站错了位置,就是抄家灭族的危险,这个时候,谣言四起,难保姚家不会另起心思。
如妃虽然往日急躁火辣的脾气,今日却难得好耐心,对她认真道:“不是妹妹不知轻重拍胸脯向姐姐你保证,只是如今咱们都是皇上的女人,帮你也便是等于帮我自己。我的孩子还小,争储之事我从来没想过,轮到谁也轮不到咱,可是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没了父亲。”
她说着顿了顿,似想起小皇子可爱的脸庞,冷艳凌厉的面上柔和了些许。
她继续道:“若是由晋王得了大势,别说我日子难过了,就是我们姚家一个也逃不了。皇上当年能登大位除了皇后的娘家之外,接下来是我们姚家倾力支持,我父亲还因此开罪了当年的晋王。所以要是晋王一旦得势的话,第一个就是拿我们姚家开刀了……”
她叹了一口气,面上微微泛出惧意。毕竟公侯之家的女儿,对于这种权力更迭的血腥厮杀,她们的听的太多了。
楚明月这才放了心。如妃对她苦笑道:“其实生死我早就看开了,我当年在家做少女之时在姚家也没得什么好处,现在说什么光耀门楣都是浑话。我是个自私的人,心里如今只担心自己的孩子,他还小呢,原本将来能够做了富贵王爷的,若是这样,我也算对得起他了。我哪怕就是死,也决计不能连累了孩子的前程。”
孩子……女人一旦做了母亲,便只想着孩子了。
楚明月静默片刻,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道:“妹妹放心吧。我定当想尽办法带着大家度过此难关,妹妹回去只要对侯爷言明情势,也不必说太多,只道晋王想趁乱谋反,请他带着朝中一干老臣站在皇上这边,将手中的兵权抓牢,到时候自有分晓。”
她相信但按当前,如妃不会是那等多嘴之人。
如妃点点头,打开门四下看看,便悄悄地走了。
楚明月坐在暖塌上,只觉得心里异常的烦闷,诸多的事情堆到一起,真是连个头绪也抓不出来了。好容易查到楚南峰在家里搞的密室,可是,一转头,却是抓了芝麻丢了西瓜,把个新月公主给搞不见了!
而新月公主的失踪,则意味着,或许,晋王的背后,也不简单。
通常,篡位都是血腥的暴力征服。暴力,则意味着需要动用兵力。楚明月之前一直想不明白,明明全国七分的兵力都握在皇帝手里,她爹和晋王还折腾个什么劲?
可是,眼下情势渐渐明白了,那就是,随着新月公主的到来,也就随之带来了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一旦她失踪,那么,魏国,这个原本信誓旦旦要与大梁结盟的友邦,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出兵讨伐梁国。
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当初背负着结盟血书而来的公主,一转眼就会变成引爆两国战争的引子。
可是,新月,这个小女孩,真是这样居心叵测的一个人么?
楚明月还是不敢相信。
这孩子,眼睛就像水晶一样纯净,照说,她不是这样心计深沉的人。
可是,如果不是,那么,她又是被谁带出皇宫的呢?楚明月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差点没把大腿上一块皮给扒了下来。
东阳郡王庄逐啊!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当初就是他带人来宫里的,现在不见了,自己不去找他找谁?谁比他更有这个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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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楚明月兴奋极了。可是她忘了一桩事,那就是现在没人能出宫去,自己叫去请东阳郡王的宫人还没走出宫,就被卞修春铁面无情的拦了回来。
听到宫人回禀时,楚明月正在忙里偷闲陪儿子庄睿吃饭,当然,她一下子就心情黯淡了不少。
这个卞修春,话说这人怎么就唉,还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以为自己在众臣子面前搞了一回垂帘听政,就是慈禧了。
不过她没有再继续坚持,因为眼下这宫里的情况确实复杂,不允许进出也是应该的。而且,自己已经严令昭阳宫的人对新月公主失踪之事三缄其口,这事不能宣扬出去。
沉吟了一下,楚明月决定,自己亲自隐身去见东阳郡王庄逐。
如果他没问题,肯定应该住在自己府里。如果他不在,那么,自己就可能要去请两位猫师姐出面援手了。
她也不是有三头六臂拔毛就可以变出无数个替身的孙猴子,唉,当个皇后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就是隐身出去办个事也不那么容易。
终于把庄睿这个孩子给安置好了,见他安静的在床上睡了,楚明月怜爱的给他理了理额前的乱发,心道:这孩子真是可人,嘿嘿,讨人喜欢呀
看着看着,也就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原本是要把他送进冷宫的,后来想想,还是等自己晚上出去回来之后再说吧!
春夜的天,总是黑的特别早。这天晚上,楚明月借口头疼,早早的就喝下安神汤睡了。因为阖宫戒严,所以服侍的宫人也早早排了班,不当值就去休息去了。
楚明月隐身出来,一壁掠过高墙琉璃瓦,直直往宫外庄逐的家里奔去。一路上,她都在想,一会儿见了这个美男正太,可要把持住自己,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姑侄之外的行为来。
没办法,谁叫这庄逐生的如此貌美?偏生某狐妖又是一个标准的美男控。
正想着,楚明月忽然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嗯?难道有人在骂自己?
看来某狐妖今晚注定出师不利,而且惹祸上身。因为她来到庄逐的府中时,已经四下找不到他的踪迹。
黄历上说:三月初十,喜神正南,丧神正西,最宜抓奸。可惜,某狐妖从来不信这些封建迷信。
要不然,也没有这么一出闹剧了。
四下里找不到那个正太,就连丫鬟屋里她都去了好几遍。难道这厮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跑了?要不然这么大晚上的,他怎么会不在?
楚明月在偌大的府里里外找了个遍,最后直到月牙儿升上树梢头,才忿怒不已的放弃了。
打道回府,今晚,京城可不一定太平。
不过她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回到昭阳宫时,会看见这么一副灯火通明前来捉奸的场景。
啊怯!啊怯!某狐妖继续打喷嚏。难道自己感冒了?这怎么可能?要知道,狐妖是从来不感冒的?
在伸手擦了十几次鼻子之后,楚明月终于火冒三丈,见不到美男的郁闷,还有许多的烦恼,一起涌上心头。
靠之!到底哪个王八蛋在骂老娘?出来当心剁了你!
不过,感冒了,病了额,这似乎也是个很不错的主意,最起码,自己可以整天躺在床上,元神隐身出去,也没人能强行要求自己出去和那一群人精唇枪舌战了自然,皇位她是不能让别人坐的,除此之外,其他的她也不想管。
当务之急,楚明月觉得自己是要先找回新月公主,免得受人把柄给魏国来打自己。
找公主需要时间,时间是要靠自己装神弄鬼争取来的。回到床上,楚明月坐起来,马上出去打了一盆冷水。
庄睿这孩子,真是聪明啊!此刻,楚明月的面前放着一盆凉水。
她正在准备今天晚上的装病事宜。
衣服已经高高挽起,水放在外面也被夜风吹得冰凉冰凉了,深吸一口气,楚明月单手扶住铜盆,掐住鼻子,一头就朝水盆里栽了下去!
要知道,狐狸是不会水的!楚明月心想,自己这回真是豁出去了!
擦这水可真让狐狸难受啊!一口气憋着,都很不得马上离魂算了。总算泡到肺都开始疼,一头起来,窗户开着,三月春夜里还是很冷的飕飕小风吹了进来。
楚皇后浑身一哆嗦,还不敢躲,就挺着让风吹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发烧趴倒了,才哆哆嗦嗦的拽过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白里透青又渗着病态嫣红的脸,看起来就一副病弱不堪的样子。OK,第一步搞定了,病女人的憔悴feel出来了。
楚明月再接再厉的又朝脸上泼了点儿水,寒意袭来,她哆嗦一下,看向屋角铜漏。
快到亥时了。
觉得自己脸色已经和病人没什么两样了,楚明月点点头,刚要起身,忽然身子一僵——
她听到了自己脚下传来了悉悉索索的爬行声。
难道这昭阳宫地下还有一个密宫!楚明月心里一跳,急急把头发一阵披散开来,从发缝里向下面看去,她立时就惊在了当地——
只见自己脚下的金砖地面突然钻出来一个人——
大梁的贵族郡王,高贵腹黑俊美的美男正太,疑似和自己丈夫之间有着不清不楚关系的庄逐,此刻,正鬼鬼祟祟的向她脚下摸了过来。
饶是活了三百年的狐狸精,楚明月也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下子只顾着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O形,半天,没出声。
其实,某狐妖只想说一句:靠!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难道,这厮三更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挖地道过来和老娘相会?
就在她惊讶的时候,庄逐看到她的样子,眼睛里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脚步稍微顿了下。就飞扑了过来!
"皇后,不要出声!"
楚明月呆呆的看着他,心想,你叫我不出声我就不出声啊?你丫到底想干嘛?
没想到,庄逐的手一贴近她的额前,便马上松了开去。“皇后,你病了,你在发烧呢!”
楚明月实在是惊讶极了,她想不通啊,这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寝殿里?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额,换做是谁都会产生儿童不宜的遐想好吧?
等等,对了,他深夜出现在自己的寝殿——额滴神啊!赶紧收收色心,要知道,这里是自己的寝殿啊!被人发现了,那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事情!
楚明月忽然觉得自己后背凉飕飕的,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阴冷的看着自己。
这事不妙!绝对的不妙!
自己打了一个晚上的喷嚏,难道是师父他老人家在骂自己蠢笨?这是陷阱,绝对的陷阱!
生怕这自由奔放的小子给她来一嗓子琼瑶式咆哮,楚明月后知后觉的跳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龇牙道:"闭嘴!老娘没病!"
现在把他踢飞似乎来不及了?那怎么办?毁尸灭迹么?有点可惜了脑子飞快的转着,楚明月一把把似乎要张嘴絮叨的庄逐拖到屋里。
此时已经到了亥正,马上就要天亮了。就算把这混小子踢出去,怕也要撞上侍从……想着想着,看来还是要让他从哪来钻哪去,想着,她已经把庄逐拽到了床前。
被抓着领子拽进去的庄逐居然还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满面娇红的低头:"皇后……我们这样……"说着,又害羞的对对手指,"会不会太快了……"
楚明月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拽着他奔向的方向是自己那张改造过的柔软大床……
在心底骂了一句,她掉转方向,开始把他朝衣柜方向带。
自己有几句话要问清楚,但是,也得确保他在离开之前不会被人发现。
“庄逐,你认真一点,我来问你,新月公主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你从密道把她带走的?你想干嘛快点说,老娘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磨叽的!”
几乎是连推带搡,楚明月这时的动作可谓粗鲁极了。
偏生那美男正太一副很是消受的模样,在她粗暴的动作中海感到了分外的愉悦。
“皇后,你可真是心急呀!瞧瞧,人家这不是才来么?先让我喝口水润润嗓子,一会”他神秘而暧昧的冲她挤挤眼睛“人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不好?”
楚明月差点没把隔夜的饭菜给一股脑儿吐出来,终于恍然大悟,敢情这小受喜欢**啊啊啊真是变态的可以!
算了,没工夫和他磨叽,她现在只想找到新月公主的下落,正要再问,谁知道,这时候从外头传来一阵的脚步声,接着,窗纱上出现了一大片火把的光亮!
糟糕!果然中计!
楚明月待要把他强行从地道下按进去,却不想,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屏风之后,如果移动身子的话,估计床前那盏灯火会把两人的身影都现出来!
把他塞到衣柜里的时候,楚皇后问了一句,"小受,你武功怎么样?"
轮到庄逐楞了一会,她叫自己啥?小兽?*#¥*a这是什么名字?昵称?爱称?
"勉强可以放倒几条大汉。"庄逐嬉笑归嬉笑,事情到了现在也觉得有点儿不对,任凭楚明月把自己塞到衣柜里。
"……聊胜于无。一会儿记住不要乱动,我要是惨叫起来,记得救我哦。"说不定卞修春这厮要对自己动粗,带了这么多人来,楚明月当然不能把人都杀了。唉,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再说吧!
在关上柜子门的时候,楚明月终于想起问了一句,"小受,你今天怎么会忽然来见我?这地道是怎么回事?"
"我收到了你给我的字条啊。"庄逐委屈可怜的整整头上垂下的带子,"不是你让人送信给我,约我来见你的么?"
"……我没约过你,。"正要说自己去找过他,却不遇,后来想想,还是赶紧打住。手扶在柜子门上,楚明月蹙眉。
有陷阱在等着她。
庄逐耸肩,"……果然是这样。我说皇后,似乎我们都被人给耍了啊。"
废话!你可真是小白型小受楚明月翻了一个白眼,狠狠关上衣柜门。"没错。只希望这次被耍不要送了我们的性命去。"
说完细心的留了点儿缝隙给他呼吸用,转身深吸一口气,到了外室,朝脸上沃了把水,把头发继续扒拉成贞子状,耳边铜漏有沙沙轻响。
有人轻轻敲门,看来还算客气。“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末将得到禀告,有刺客混进了宫中,还请娘娘恕罪,末将想确认一下您是否安全。”
卞修春的声音。
楚明月暗暗头痛,迅速用法术把地上的水迹和盆子移开,然后,自顾自钻进被窝里。反正,她现在是一副病容,病人,就应该坚守自己的阵地,躺在床上等吃等喝。
可惜,她的小伎俩没有得意多久。
很快,又发生了一件更加狗血的事情。
外头的卞修春见寝殿里头没有动静,一时间不敢再敲。而昭阳宫的宫人自是醒了,早有人上前去答话。不过,鉴于自己主子恶劣的起床气,没人甘冒天下之大不偼前去打扰楚明月的“休息”。
卞修春无法,只得守住外头的门口,又命人散开,在各处三步一岗的布阵守卫。
这哪里是捉拿刺客?分明就是声势浩大的捉奸行动!
亥初一刻,逢魔之时。就在楚明月蹑手蹑脚下地,准备让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庄逐原路返回时,地下的那块金砖又被打开了,接着,有凉凉的夜风幽灵的头发一样浸了上来,然后,有少年青衫而来。
这次来的也是个标准的美男,一身不易辨认的淡青衣衫,几乎要融在夜色沉沉之中。
仿佛一个绝色的妖精衬着夜色而来,只为摘得一朵配得上情人柔嫩嘴唇的娇艳花朵。
楚明月从垂下的发丝之间看他,心里感叹了一下。这样的美貌,这样的姿态,真是我见犹怜那个啥啥啥啊……
这人走到了她面前,一双眼温柔妩媚,含着淡淡的雾气,那样多情的看着她,修长白皙,柔软得仿佛没有骨头的指头,缠绕上了她的手腕。
他对她说:"皇后,我来了。"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手腕上缠绕了一圈冰冷的蛇。
不是伪装的,看着这个妖孽男,楚明月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似乎今晚发生的事情再离奇她也感到麻木了。
反正是陷阱,自己倒要看看,还有多少妖魔鬼怪等着招呼自己!
楚明月有些呆呆的发愣。来人却以为她是真的吓傻了,眼神向四周一扫,便笑着牵了她的手,走向了床边。
窗外,是火把星星点点的大内侍卫,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石头将军卞修春。
自己屋里,是两个绝世美男楚明月呻吟一声,果然今日不宜出门,诸事不宜。
小心的放下纱帐,来人看着楚明月一脸呆滞,把她按在了榻上,自己单膝跪倒在她面前,从下往上的看着她,咬了咬嘴唇,一脸委屈,"明月,莫非你真的不原谅我了?"
听口气,貌似楚明月以前认识他?可是按住他的手,某狐妖躺在床上,继续装傻,另外一只手却藏在袖子里,开始掐算起来。
嘶嘶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来人居然是魏国皇子,新月公主的哥哥卫彦寒!貌似,这楚明月以前还和他有过一段情阿弥陀佛,楚明月啊楚明月,你在世之时好歹享受了两位绝世美男的温柔,这辈子,你总算不冤了!
这卫彦寒本来就生得有一种颓败一般的美貌,现下这样委屈,洁白的牙齿咬在嫩红的唇上,几乎是楚楚可怜了,如果楚明月事先不知道那些事,看他现在可怜样子,立刻就母性和色性一起大发,几乎什么都可以原谅他了。
没办法细细掐算,楚明月当下只能抱元守一,打定主意先听他说话,自己再慢慢套话——好在来人以为她还是那个脑袋不好使的皇后,即便她说错了什么也能遮掩过去。
看她不说话,却也没有想象中怒气大发的样子,卫彦寒放了一点儿心,双手把她十指笼在一起,低头,下一秒,温润的触感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
楚明月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被这美男吻上了手指。
好可怕!她有种被蛇舔上来的感觉,楚明月一个激灵,猛的把手一抽,卫彦寒抬眼看她,露出了受伤的表情,低低说道:"明月,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你还在怪我?明月,你已罚了我。到现在还不够吗?我让你接近庄思浩,也是为了那样东西,没有那样东西,我拿什么保护你?我拿什么来说我爱你?"
双手重新被他抓了回去,楚明月按耐住性子,继续凝神细听。
卫彦寒看她依然没有反应,继续慢慢说道:"月儿,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样子,我那时候微服来梁国察访,看到你在楚府里荡秋千,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穿着淡粉色的衣衫,袖子飘起来的样子,就象一只小蝴蝶。你的手帕飞出了墙,我捡到了,你趴在墙头上和我说话,我说你的样子就象小松鼠,你还拿松塔打了我的头,月儿,你全忘了吗?"
说道最后,卫彦寒声音转低,几乎有了点哽咽的味道。
呃,奸情版墙头见红杏么?赶情就是这么一枝红杏出墙来的结识方式——好吧,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要打一个折扣的,说不定这厮早相中了楚明月这个傻大姐,制造了一个机会认识也说不定呢……
"月儿……你曾那样爱我……你忘了吗?你说你会帮我,你怎样都无所谓,你拿到了那样东西,我是打算带你回去的,但是你听说我要娶王妃,一气之下就选择入宫……月儿,我一直等了你十几年,我一直没有娶王妃啊!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戏演的不错,可惜,被某狐妖的火眼金睛一看,就看出了做戏的成分。
楚明月继续整理,大概是他和楚明月之前恋奸情热,卫彦寒为了那东西唆使楚明月去接近皇帝拿,楚明月拿到了,发现卫彦寒暗度陈仓,要娶王妃了,这边又和庄思浩到了接近逼上梁山不嫁不行的状态,所以干脆选择带着卫彦寒要的东西一起嫁入宫算了——说起来,宫里防卫森严,即便是谁要进去也要费点儿功夫吧?
哇咔咔!赞!楚明月果然不是简单人物,带走负心之人最重要的东西还让你捞不着——说句实在话,如果她没死,就这样顺利活着,这回,说不定真能和眼前这个美貌负心郎好好掐一掐……
可惜自己就是个替身,所以,面对如此美男的神情表白和悔悟,楚明月一点感觉都没有。
"……所以,月儿,你不肯原谅我吗?"卫彦寒低低叹息一声,拉回了楚明月飞远的思绪,嗯,自己似乎该回应点儿什么?要不是不是太假了一点?
楚明月尖利的笑了一声,一双眼从乱发下瞪着他,一手掩住了嘴唇,从卫彦寒的角度看去,她的样子就仿佛是从水底走出来的女鬼一般。
他不自禁的也打了个哆嗦,就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楚明月的情景。
那是她即将入宫之前,他气急败坏的去找她,本来长途奔波就心下烦躁,言谈之间就和她冲突了起来,他脱口而出一句,"如果不是为了那样东西,我这两年为何要费这样大的力气接近你?"
这句话说完,那个少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神在一刹那空洞惨白。
他到现在还记得她的眼神,无法形容无法描绘,透着世界刹那崩溃一般的铁灰色绝望。
那一瞬间,就连一向心狠手辣的他都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以为楚明月会哭出来,但是那双眼睛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她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凄厉清冷。
她对他说,你将什么也得不到,他不爱她,过往的一切,一切都将毁灭。
他当时心里一惊,几乎恐惧起来。他知道楚明月是怎样的人,那是一个在温婉外貌下隐藏着偏执疯狂心性的少女。
她知道他是敌国皇子,知道他拿到了那样东西就可灭她家国,但是她不在乎,她爱他的时候,为他毁了一切都无所谓。
可是,这样的感情一旦转为了恨意,那将是非常可怕的事情。爱恨俱能倾城灭国。
那天晚上,卫彦寒确实是起了杀心,想把她毙于掌下以绝后患。可是一看到她灰败的双眼,不知怎的就下不去手了——明明不爱她的,但是就是下不去手。于是,他最终只能拂袖离开。
他从来就是心性高傲,以为不靠她,自己也能拿到那样东西。结果,辗转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要选择和她面对面摊牌。
现在,卫彦寒对眼前这个楚明月是打心里感到畏惧。不说别的,自己在这里声情并茂的表演了半天,她不是丝毫都不为所动么?
看来,重温旧情这招棋,似乎并不高明。
可是,他现在别无选择,成败在此一举,他只有灭了梁国,才能坐上魏国太子的宝座。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他不容许自己轻言放弃。
一个人,被利欲蒙蔽了心智,那是很可悲的事情。
现在,面前是冷漠如冰的女子,那头湿漉漉的头发让他想起了一个画面——当年那个绝望的少女,一步步走向冰冷的池水,乌黑的头发如同水藻一般秀美的散落在湖面上。
他应该没有看到过这画面,但是却清晰得历历在目,仿佛就在他眼前发生的一般。
虽然她没有死,但是,应该说,她的心,在那时已经死了。所以,后来的梁人会说自己的皇后是个木头人,其实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楚明月活着的时候是个怎样活泼的女子。
可那样一个鲜活的女子,就这样死在了自己手里而今,她或许只剩下一副躯壳而已了。
下意识的握紧了海棠的手,他柔声唤道,"月儿,原谅我吧……说说话啊……"
靠!你他妈啰啰嗦嗦一大通的还有完没完?老娘冷得要打喷嚏了好不好?
楚明月用手掩着嘴,几乎要翻白眼,生怕一个喷嚏打出来破坏气氛,听不到自己想听的那些内容,只好很辛苦的忍着——她容易么她!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心里微微高兴——按照楚明月以往的性格,沉默不语便有了转机,于是略微直起身子,抬手,要把她拥入怀中。
窗外玉盘高悬,火把星星点点盘布如灯,春夜风冷如秋水,他的手指擦过了她还带着湿气的头发,滑过她颈项的时候,她动了一下,似乎犹豫着是不是挣扎,他便伸展开双臂,把她压入怀里——呜呜呜!被强抱了!
就在楚明月童鞋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决定装疯把他推个趔趄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很礼貌的敲门。
咚咚咚三声之后,本来从里面插好门闩锁好的门不知道怎的,吱呀一声就洞开了来,两人搂抱成一团,一起扭头看去的时候。
只见门外有一名白衣金冠的清雅男子立在月下,非常礼貌的对他们微笑,很若无其事的打了个招呼,
"明王殿下,夜半时分,真是幸会啊!”
门边站立的正是大梁皇后娘娘楚明月同学的法定配偶,职业为皇帝的庄思浩。
在这一刹那,楚明月忽然忙里偷闲的想起了一句歌词,"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当然,她现在的处境,和如此凄美的歌词除了纯字面意思差不多之外,没有半点相似。
而明王卫彦寒刚才因为太过专心,完全没听到庄思浩靠近,现在看到他袖手倚门而立,他也愣了一下,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
楚明月反应比他快,愣了一下之后,她下意识用眼睛飞快的环绕室内一周。
面前是魏国皇子抱着自己,远处是自己"老公"面带微笑,眼含春风,好吧,这场景她能联想出来的唯一形容词就是——抓奸==+浸猪笼
而很不幸的,自己就是被抓x在x里的那个x啊……
原来,那个陷害在这里等着她。只不过陷害她的人虽然通过字条成功的将庄逐约了进来,不过,对方显然不知道自己今晚还会在这屋子里看见魏国皇子——啊!不对,自己现在不能再继续分析陷害自己的那个人,现在应该想怎么脱困!
看看她,又看看还抱着自己妻子的卫彦寒,庄思浩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站得舒服一些,眼睛眯细,越发显得眉眼春风。
不过,总算他还没有被醋意和怒火冲昏了头脑,院子里原先布置的重兵已经全部撤出,现在,就剩下这屋子里的三个人啊不!应该说,是四个人,三男一女
某皇帝风度翩翩的微笑:"明王殿下,可否请您放开朕的爱妻?"
口气十分商量,却把个卫彦寒惊得跳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装到一个局里了。这个局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布下的?
但是现在不管怎么说,被皇帝本人逮到月黑风高夜半无人的时候和他的皇后待在一起,还是拥抱这样暧昧的姿态……卫彦寒这时候几乎笑不出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泌了出来。
他下意识的看向楚明月,结果被毫不客气的一眼瞪了回来。
我也没法==。一样的,大家都被卖猪仔了。
庄思浩却也不急,他很愉快似的看一男一女僵在床上。
带着一种猫抓耗子一般的恶意,他侧头,漆黑的长发散在白衣之上,有一种黑白分明的惊心动魄,又是一个优雅的微笑:"对了,明王殿下,朕有一事请教。"
卫彦寒看着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微笑扩大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却丝毫没有进入森冷的眼底,"殿下可以告诉我,为何如此深夜出现在朕的爱妻‘房里吗?"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整个房间里完全静默下来——楚明月在这极度的安静中,甚至听到了明王殿下细细咝了一下的声音。
她心里也是陡然一紧,下意识的看向庄思浩,对方察觉到她的不安,看向卫彦寒时毫无表情的眼神在看向她的时候,居然带了点儿安抚的味道。
楚明月忽然感到事情怎么这么玄妙起来?看皇帝的样子,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房里,也毫不介意他这样暧昧的抱着自己这到底怎么了?
庄思浩安抚了她几眼,再转过去,面对明王时,就又变成了春风含情,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在庄思浩一开始问的时候,卫彦寒就没有回答,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还是没有想出回答的话。但是,他很明确的知道,越是晚回答,情况就越糟糕。
但是他现在确实无法回答。
沉默渐渐凝聚成压力,慢慢的堆满在三个人之间。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声音从内室传了出来:"我说皇后啊,你好了没有啊,我在衣柜里好闷哦……"
然后,柜子门吱呀一声,脑袋上顶着一堆衣带的俊男庄逐慢慢从里面爬了出来,走出来,站到了楚明月身边。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卫彦寒:"……"
庄思浩:"……"
楚明月:"……"
最后,环视一周,还是
庄逐非常无辜非常纯洁的回看回去,眼神水汪汪。
庄思浩唇边的微笑有些微抽搐,卫彦寒这会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至于正女猪楚明月,她只庆幸自己现在是病妇疯女的造型,一头乱发乱蓬蓬挡着,完全看不出来烧红了还正在抽筋的脸。
于是乎,刚才还很严肃的抓奸场面无比诡异了起来。整个场面里,唯一保持非僵硬状态的庄逐显然没搞清楚状况,只是睁着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神从左扫到右啊从右扫到左。
然后,抓头,哈哈哈哈很豪爽的大笑几声,"诶呀,陛下回来了啊!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呢?这么大晚上的,难道大家都睡不着吗?"
不给力。冷笑话。
没人笑出声,庄逐兀自发出声音十秒钟以后,也闭上了嘴巴。
楚明月把心一横,伸手把头发撩一撩,特别认命又特别诚恳的看向庄思浩,"……陛下,如果我现在说我想凑四个人打麻将,您信不信?"
庄思浩嘴唇动了动,面上一阵隐隐的抽搐,终于从极度诡异的场面下找回了自己的表情,他看着楚明月,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柔声道:"我怎么不信?明月,你说什么我都信。"
这并不是场面话!难道这厮是弥补一下自己出轨之后的负疚?
在庄思浩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楚明月马上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他给自己的那个安抚的眼神——在那个统治梁国的男人眼里,她看到了近乎纵容的宠溺。
他告诉她,我信你,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毫无任何其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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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心底便奇迹一般得到了安抚,好像他那个出轨行为也值得原谅了。楚明月冲皇帝点点头,一转头,看到了卫彦寒震撼惊异的眼神,"……你……你没忘记以前的事情?!"
她没失忆!也就是说,这个局是专门做给他的!
这才是她的报复!果然,最毒妇人心!
她要借自己丈夫的手,亲手除了自己!
一刹那,为自己所认为的"真相"刺激到的明王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杀意!
因为计划屡被破坏所造成的积郁,在这一刻和面对楚明月时的复杂情绪融合,他定定的看了楚明月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骗我!"
喂喂,按照你自己刚才招认的来说,是你骗我才对吧!楚明月简直就想马上冲他吼回去!
骗子喊被骗,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我擦
就在她条件反射性的要反驳的时候,卫彦寒忽然手腕一动,指尖有极其尖锐的银色一闪而过,迅捷无比的向楚明月的颈项而去!
庄逐站在床前的地上,虽然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但是早就注意着卫彦寒的一举一动,看他手腕一动,立刻扣住楚明月向旁边一带,楚明月只觉得颊上一凉,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已有滚烫的液体流了下来!
卫彦寒一击失手,足尖一点,整个人贴地飞掠出去,手中光芒一闪,赫然是一柄菲薄的奇形匕首,已然向楚明月追击而去!
庄逐的武功和明王相比,那就是三脚猫的本事,根本拦不住卫彦寒,他只来得及缓缓他的速度,下一秒他腕上一疼,卫彦寒已绕过他去,一刀刺向了楚明月的心口——
楚明月其实一直没怎么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眼见那刀尖朝自己胸口招呼来,她就开始犹豫了,自己不能显出能飞能打的本事,那么,被刺中之后,要不要死呢?
这是个很艰难的选择。
最终,她在手中弹出了一颗无形无影的冰魄寒珠,借着庄逐的手腕遮掩了,轻快精准的打中了明王卫彦寒握着匕首的手腕。
楚明月暗暗祈祷没有人发现自己的这一暗技,其实在了解到庄思浩信任她的时候,她就放松了心情,然后就觉得浑身发热,嗓子跟着开始疼了起来,额头也滚烫滚烫的,神经一根一根的跳着疼。
嗯,病了病了,病的可真是及时啊,简直就是救命的感冒发烧。
当她被庄逐推开的时候,面颊上的划伤刺痛起来,她只觉得整个人一昏,就靠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靠,这种时候开始头疼?果然刚才的凉水泡多了。
脑子里昏沉沉的,看到卫彦寒再次向自己而来的时候,她本能的想跑,脚却提都提不动,然后眼前白影一闪,庄思浩一把抱住了她,向旁边拖去。
然后有鲜红的颜色在视线里蔓延开来——
过于鲜艳的颜色从庄思浩的白衣上蔓延开来,被这鲜明的视觉感刺激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眨动一下,楚明月的意识又回来了一点,她困难地伸出手,想要拖回庄思浩。
而明王卫彦寒一击之下误伤了庄思浩,便知道此事绝不会善了,他心一横,决定先杀了梁国皇帝再说!
匕首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银白色的凶器带着破空之声刺向了大梁皇帝的颈项。
楚明月被庄思浩护在怀里,因为高烧而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只漾出了一片让人颤栗的金属寒光——庄思浩会死的!
她试图推开皇帝,却完全没有力气,无可奈何,只得选择暂时脱离了生病的本体,楚明月隐身出来,对着卫彦寒的额前就是狠命一掌!
然后,一切都仿佛停顿了一样,寂静了大概一秒钟,原本姿态凶狠的卫彦寒忽然向后倒地。兵器咣当落地,整个人昏倒过去。
楚明月赶紧回归本体,在这刹那抬眼望去,侍卫奔来的纷沓脚步声中,面前赫然立着一道身形粗壮魁梧的身影。
原来方才是他和自己前后夹击,这才总算制服了卫彦寒这头发疯的猛兽。
终于可以不用死了,楚明月躺在皇帝的怀里,神智又觉得好了很多。
果然,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这个人,总算良心没有完全坏掉……楚明月觉得心安了一些,然后又想起了庄思浩的伤口,她伸手要去看,却听到明王卫彦寒冷哼一声。
匕首被卞修春掌心一根乌黑的长针架住,众人上前,正要将那明王捆了关进大牢,没想到卫彦寒倒地之后不到片刻又强撑着醒来。
楚明月心知自己的冰魄寒珠要在一段时间之内才能将人的五脏六腑冻结,之所以选择用这个取他性命,就是因为不想当场被人发现他死因离奇。
因此,也不奇怪他会这么快就醒来。
那卫彦寒被前后暗器夹击,却还能避开要害,倒地之后再起,果然不是一个泛泛之辈。他绝美的脸上一片狠厉,他看了一眼屋外涌来的侍卫,冷笑,"卞将军,你莫非以为我全无准备就敢闯进这里吗?"
卞修春挑眉不言,手腕一翻,乌针已刺向他的眉心,侍卫已冲进屋里,把庄逐和庄思浩等人保护下来。说完这句话,卫彦寒身形一晃,忽然尖啸一声,声音极怪,楚明月心中一愣,心里暗叫不好,两个身影和身而上的刹那,场中异变陡起——
早先冲上来的几名侍卫,剑锋一转,其中几人把长剑架在了庄思浩的颈子上,另外几人悍然动手,砍翻了毫无防备围过来要帮手的同僚!
原来,他竟然早在侍卫中也埋下了自己的人!
楚明月回头想救已然来不及了,收拾不及,卫彦寒的匕首擦着她的头发过去,乌黑的发丝被削断了一束,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古人爱惜自己的身体发肤,从不轻易动用刀剪。而今断发,实在是一个不祥之兆。
场中一时僵持。
楚明月暗地里琢磨着,是不是来个障眼法将众人都定住,然后,再出手把这明王给解决了算。只恨这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一个不慎,只怕要被他们看出端倪啊
"明月,记得把头埋在我怀里。"庄思浩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来一丝恐惧。
楚明月没作声,她强撑着发昏的头,快速的看了一下周围。
卞修春和庄逐等人,形成一个三角围攻的姿势,围住站在寝殿中央的明王卫彦寒。
她被皇帝庄思浩抱在怀里,靠近桌边,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把手绕过庄思浩的腋下,向身后摩挲而去。
她伸手的方向是庄思浩的伤口,皇帝面色不变,身体却在她碰到他伤口的时候抖了一下。
她小声道:"忍着点……"肯定,很疼的。
庄思浩点头,环着她脊背的指头微微绷紧。
就在这一刹那,仿佛僵持到了一个临界点,卞修春身形一动,向这边急扑而来,卫彦寒低吼了一声"杀!",楚明月也摸到了自己要的东西——烛台。
手腕翻转一个半圆,她看都不看,抡起烛台,直直刺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敌人体内!
尖锐的烛刺扎入**的感觉异常清晰,一分分的传递到指尖,保命要紧的楚明月现在顾不得其他,咬着牙闭着眼刚要再度用力往里刺,庄思浩的手掌蓦的包覆了过来。
两人一起用力刺入的时候,一声惨号响起!
楚明月愣了一下;她一直在头昏,手上抖抖的没力气,就算刚才加上了庄思浩的力道,刺中了也绝不致命,这声惨叫是怎么回事?愣也只是一瞬,她立刻转眼看去,只看到一道剑气寒光的残影,身旁的刺客缓缓裂为两半,倒下的时候,还犹自发出不敢置信的惨叫。
被利剑斩做两半的身体向两边缓缓倒下,剑光闪耀,粘稠的鲜血溅了两人一身,也溅上了她睁得一瞬不瞬的眼睛,视线里一片血红,然而那道立于刺客之后鲜红的身影却在本来就一片血红的世界里更加分明。
红衣金冠,绝色容颜上一点温度都没有,锐利仿佛上古名剑一般的黑色眼睛,以及,毫不掩饰的杀意。
庄逐——
那个本不应出现在这里,后来被自己藏在衣柜里的男人。
庄逐甚至看都没有看被自己劈为两半的那个敌人,他借势缓腰,一个错步,剑光再动,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是血光四溅!
呕楚明月觉得胸前闷的想作呕,在眼神模糊的她眼里看来,庄逐的动作轻飘得几乎像是在舞蹈。
他动作之间非常非常的轻盈,跟他相比,周围的人的动作都仿佛停止了,只能看到他长发悠悠的飘动,丝丝媚惑,足尖点地,长剑一动,一蓬血花爆开,然后跃起,继续下一次杀戮——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这带来死亡的舞踏。
而卫彦寒这边根本连任何命令都来不及发不出,他只看到眼前红影一闪,有长长的衣裾蔓延过他的视线,然后鲜艳的血色就铺天盖地的洒了开来。
他所唯一看清的动作,就是屠戮完毕的庄逐单膝点地,最后一剑斜斜挥出,一颗人头飞上半空——一瞬间,连卫彦寒都觉得,这一幕太过残忍妖娆,而面前在一片血泊里慢慢起身的男人身上带了一种无法形容,凌厉凄艳的杀气。
饶是他武功盖世,此时,面对庄逐和卞修春两大当世高手的夹击,也渐渐显出颓势来。
抵抗是完全没有用的——卫彦寒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在他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背后忽然有人扑过来,把毫无防备的他压倒在地。
原来就在他奋力和卞修春搏杀时,庄逐从背后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肢,笑眯眯的压住了他,旋即抬头向庄思浩打招呼一样的挥挥手,"啊,我抓住他了哟~"
这一瞬间,就连快昏倒的楚明月都觉得浑身一阵恶寒——额,这可真是今年最冷的笑话了,小受……
制服了卫彦寒,接下来就是善后工作,庄逐收剑回鞘转身看去的时候,皇帝庄思浩的样子在灯光下异常糟糕。
他全身都是乱溅的鲜血,一身素衣如今鲜血淋漓。
漆黑的头发染成了黑红色,混着冷汗滚成一团暧昧的颜色,一张清雅面孔上全是鲜血,已经凝结的和没有凝结的,粘了细而漆黑的发丝。
他的眼睛微微垂着,有一点虚弱的神色,却没管自己,只是轻轻的把楚明月放到了旁边的榻上。
庄逐刚要去扶他,却被他一手推开,微微摇了摇头,"朕没事,逐儿,你赶紧找人看一下皇后……"
听到皇后二字,庄逐眉峰微微一动,这样细微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出的表情,却全数映在了楚明月漆黑的眼里。
她的意识有些混乱,看到庄逐,她下意识的唤了一声,"郡王……"我有事要问你……这几个字却来不及说完,她就脑袋一歪,很小白花的昏了过去。
那两个暧昧的字,却让庄思浩握着楚明月手腕的指头稍稍紧了一些,也让他胸腔里跳动的器官波动了一下。
没办法,是个男人,见到自己妻子深更半夜和自己的侄儿呆在一起,都会有遐想。
虽然看到的时候,庄逐是藏在衣柜里的,可是,谁知道他在那里藏了多久?
然后,看到向自己走来的卞修春,庄思浩慢慢的,放开了楚明月的手,让宫人把她抱到屋内床上。
碧烟等人上来,大致检查了一番,确定她只是面颊上被此刻划了一下没有大碍,等御医来了,她才走了出去,向二人禀报。
看到碧烟向自己走来,庄逐皱了一下眉头,欲言又止,皇帝庄思浩飞快的瞥了他一眼,吩咐让卞修春撤走护卫,对方领命而出之后,向庄逐点点头:"一起进去看看皇后吧。"
庄逐眼睛一亮,旋即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这……似乎不合礼制。"
敏感的捕捉到了陛下二字,庄思浩勾起唇角,"……怕什么,反正不是外人,好歹是你的婶母呢。"
庄逐默然了一下,恭敬的向皇帝低头,漆黑的头发垂在了红衣之上,有种艳烈的美,"即便天家,君臣之间礼不可废。"
皇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也便由他,刚要习惯性的抬头掠一下垂下的头发,却牵动了手上的伤口,他猝不及防的一皱眉,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听到这一声,庄逐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两个人都自顾自的各怀心思去了,完全忘了皇帝身上还带着伤。当即就传了人过来包扎伤口,皇帝也有满腹的话没有说出来,最后见御医从里头出来了,他才上前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先问一下自己的皇后究竟得了什么病。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启奏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据脉象看来,已经有了将近两个月的身子。”
碧烟等人旋即跪下去,恭贺一片:“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大家说的欢喜,却把个皇帝惊的愣在了当场。
有喜了?
半天,他才回过神来,那情形,仿佛他是第一回当爹似的,一跃而起一把揪住御医的胸前衣襟:“你说的可当真?皇后她真的怀上了?”
老御医吓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的重复道:“的确是有喜了,皇上不信,可以召其他御医来看看。”
扯动了身上的伤口,庄思浩这才又把人放下来,嘴里只是反复道:“有喜了?有喜了!明月,咱们又有孩子了”。
说着,就要进去看她。
庄逐这才把他拦了下来,道:“恭喜陛下!不过皇后娘娘既然还在休息,陛下便不要进去打扰了吧?再说,您也要顾着自己的伤口才是。”
庄思浩这才觉得胸前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方才包扎的简单,这时候御医来了,应该还是要细细上药检查一遍才是。
再说自己也不好去打扰皇后休息,这时候,她应该要好好睡一觉。今夜的惊吓,实在是够惊悚的了!
从小皇帝就很讨厌不相干的人碰他,尤其是受伤的时候,除了自己的母亲,他简直到了谁碰他咬谁的地步。
庄逐看着御医给他包扎的时候,发现皇帝的一双眼就那么一直看着皇后所在的内室,庄逐心里泛起了一股酸涩,难说是什么样的情感在心脏的部位一点点凝结,变重,直如铅块一样沉重,坠了下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就在气氛渐渐凝重的时候,有内监进来,悄声禀报,说是庄睿被惊醒过来了。
皇帝点点头,让儿子进来,片刻之后,那个有着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的孩子急步跑了进来,他唤了一声,庄睿立刻扑到他身前,一双惶急的眼满是担心。
“父皇!父皇!孩儿好想您”。
父子二人见了,不由的都是感到难分难舍。
以前皇帝总觉得自己儿女多,似乎多一个两个,少一个两个的都无所谓,而今这回西征归来,险些死里逃生。不由的对亲情感到分外珍视起来。
庄睿是他回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孩子,又是在听闻皇后有喜之后,一时间他心潮涌动,不由的把庄睿拥在了怀里,听说前几天他也病了,皇帝更是好一阵的心疼。
在场的宫人都被这父慈子孝的场面感染的有些激动,庄逐和卞修春对视一眼,两人便告辞下去安排其他善后事宜了。
再说这里始终都是皇后居住的昭阳宫,他们两个臣子,总不好呆在这里照顾皇帝。
内务府总管和善很快就被叫了过来,他亲自带人服侍着皇帝更衣洗漱,庄思浩这时也是感到疲惫极了。他从西疆跑回来,一路上三天三夜没怎么合过眼,顶多也就是实在困极了在路边打个盹,这时候回了宫,见了皇后和心爱的儿子,包扎好伤口喝了一碗汤药下去之后,便觉得困意开始涌上来了。
回头见窗边已经开始天色灰白,又见皇后楚明月还是继续安详的睡着,他在床边端详片刻,最终忍不住俯下身来,在她额前印下深情的一吻。
而后,自己在偏殿的床上睡了,这一觉下去,自然,那是睡了个昏天黑地,人事不省。
不过,就在他们两夫妻放心翘手呼呼大睡的时候,这边还有两个办苦差的正在感到头疼。
“什么?你说二皇子被魏国人俘虏了?这怎么可能?”庄逐听罢,神色激动,一把握住卞修春的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百密终有一疏,想不到,最终还是教明王卫彦寒占了先机。难怪,他先前会叫嚣着自己不打没准备的战。
卞修春依旧是那副棺材脸,他满脸凝重的点头道:“此事绝密,目前还没有人知道陛下已经回京。你小心着点,二皇子失踪之事,不可对外张扬。”
庄逐周身极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随即淡淡喃语了一句,"这样啊……"就不再说话。卞修春还想解释积聚,刚要开口,被庄逐握住的手腕上禁锢的力道骤然加剧,他心里一疼,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低下了头。
“你去休息一会吧,今夜,指不定还有一场恶战呢!晋王那边,看来准备今晚发难。还有那个楚家唉,好在今夜抓住了一个卫彦寒,要不然,三面夹击,我都担心陛下能不能扛得住”卞修春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内室,只见里面帘幕低垂着,什么声音也没有。
庄逐点点头,伸手过来搭住卞修春的胳膊,两人并排走了出去。
而躺在床上的楚明月,此刻更是经历了极为复杂的心理纠结。
首先,她对天发誓,自己是真的不知道怀孕这件事情。要怪就怪自己太大意,压根没想到还要避孕这么一回事。再说,这楚皇后年纪也不小了啊,生了两个,现在都三十出头的人了,还这么能生?
可现在怀上了,怎么办才好?——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个人憋闷了半天,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恶狠狠的骂了一句:都是OOXX惹的祸!
要不把这孩子拿掉?要不然,生下来将来也是个没娘的娃,可怜啊!
可是,可是,这里又不是现代,堕胎貌似风险很高的吧?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楚明月已经察觉了皇帝对这孩子的欣喜和期望,她很难想象,自己要是流产了,庄思浩会不会大发雷霆,迁怒于人?
再则,这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虽然她还很小,可是,人家好歹已经发芽生根了好不?真的要这么狠心把她给拔了么?
想来想去,半天没有结果。楚明月叹口气,算了,自己还是趁这会子皇帝正在睡觉,先去把楚南峰这跟杂草给拔了吧!
要不然回头他起兵造反,把自己和两个孩子连累进去,估计,那后果也够自己收拾的了。
话说这夜宫里头热闹非凡,楚家这里也没闲着。楚明月元神离体而来,好不容易等着密室人都走光,楚南峰兄弟都走上假山旁边的院子的时候,楚明月这才摇身穿上楚府小厮衣服,不请自入。
“父亲和叔叔果然都在这里。”她一边说话,一边随手合上院子门,不让外人进来。
楚南峰闻言大惊,手中茶杯落地,烫了脚都不知,只是一只手指指着楚明月张口结舌,半天这才想到行礼。
楚明月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一旦天色全白自己的身形就会露出破绽,当下摆摆手,已经道:“自己家中,也不用讲究什么了。我且问你们,如妃宫中的宫女是不是你们指使人杀的?”
楚南峰兄弟对视一眼,才由楚南峰道:“不是,我们一家受娘娘叮嘱,无人胆敢出门。”
楚明月心中冷笑,心想果然狗嘴里没一句人话。也在假山前的石椅上坐下,道:“父亲不必瞒我,那个杀手本来就是我们楚府出去的,见了我面他还叫我大小姐,你们想必已经知道他自杀了,可是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因为他被我发现了。否则,你说我怎么那么容易找得到这里。”
楚南峰沉默,不知道楚明月为这事找上门来做什么。
楚明月也不在乎他们说不说,继续道:“那么,那次我挨打,朗儿中毒,也是你们安排的吧?也是用树叶传的消息?父亲够狠,连女儿外孙的性命都不顾,果然是个成大事的器材。”
楚南峰想了想,还是谨慎地道:“此事不错,但唯有行此苦肉计,皇上才会放下心中对楚家的怨恨,释放楚家。只是苦了娘娘了,不过我们早有安排,绝对不会伤了娘娘与荣安王的性命。”
楚明月见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心中火起,但是还是压抑着情绪,问道:“我可能被打死,朗儿可能被毒死,你想到过没有?你以为你的安排可以那么天衣无缝吗?还有,你把大哥二哥和妹夫送到军前给皇上做人质,却在这儿做那可致抄家灭门的逆天之案,你有没有把他们三个的死活放在心里?你连儿子女儿都可以随便牺牲,你说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说吧,你究竟目的何在?”
楚南峰听到这儿,低头想了一阵,终于收起先前伪装出来的恭敬的表情,挺起身子坐直了,目光如电盯着楚明月,安然道:“呢做皇后,随时可以被废,那么做太后呢?天底下可有被废黜的太后么?我是处处为娘娘着想,娘娘别不领情。还请娘娘回宫,配合我们行事。”
楚明月冷笑道:“楚南峰,你会让我做太后?我看你是想让我做公主,自己来做皇帝吧。我有一个猜测,皇上面临胜局的时候,为什么会被区区一股小蛮匪扰得失踪,而你为什么于皇上行前已经多方准备,若有所待,是不是皇上失踪是你安排的毒计?还有,今天晋王明目张胆喧嚣着夺位,是不是也受了你的什么暗示?”
话音才落,只听外面“轰”地一声巨响,院子里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站起身来,侧耳倾听,过得一会,楚南峰自言自语道:“晋王动手了。”
楚明月愣怔,没想到晋王那么耐不住性子,这么快便动了手。
不过照说卞修春和皇帝应该早有布置,想来大抵上是无忧的。她转眼看向楚南峰,见楚南峰也正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便和蔼地微笑道:“娘娘是一个人出来的,还是有人保护着出来?晋王动手的话,一定是先攻向皇宫,您若是一个人出来的,我派一队人保护您回去。”
楚明月气的不行,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我是一个人出来的,不劳你派人护送,我自己会回去。我只问你,皇上失踪是不是与你有关?”
楚南峰还是好脾气地微笑道:“囡囡,人说虎毒不食子,我怎么会舍得白白把儿子女婿送给皇帝当人质?他们三个是有任务去的。别的不说,只二皇子庄檄被西齐俘虏之事,你就得头一个感谢我!哈哈哈不错,皇帝失踪确实是他们三个所为,而所谓小股蛮匪,只是我们派出的武林高手,又是事先精密策划。否则,如你所说,皇帝怎么会那么容易失散的?要不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一手,硬碰硬哪里是手握重兵的皇帝的对手?。”
楚明月对这个男人简直感到无语,天底下唉,居然还有这样利欲熏心的人,话说皇帝把他放了,简直就是放虎归山,这厮早就应该被一刀咔嚓了干净。
“现在群龙无首了,正是我们起事的大好时机啊。囡囡,你真不愧是我楚南峰的女儿,大殿之上把个晋王说得没法回嘴,逼得他提前动用武力,本来我还想让他多嚣张几天,我再举起义旗讨伐他的。这样一来,一切就做得名正言顺,无懈可击。不过现在这样也好,速战速决,也可避免夜长梦多。囡囡,以前我还真是小看了你,哈哈哈,你可算长大啦。”
楚明月感觉这话不是一切,肯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内情,譬如魏国援军等,便又追问:“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卞修春说成挟皇后号令群臣。为你的反叛找个理由,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必还要撺掇晋王先行一步,让他这个替死鬼死得不明不白?你要起事,自己按部就章地来,岂不是更主动?”
楚南峰一笑,捻着他的山羊胡子,扬着脸看着屋梁,眼睛中满是戏谑,“说到底,你还是嫩啊,真不知你这几年皇后是怎么做的。我的皇帝女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至今没搞清楚过吧?皇帝御驾亲征在外,他不放心京城,这才会把卞修春留在京城,而卞修春只是放在明处的一枚棋子,究竟他还在京城埋了多少人马,还得请晋王这个对皇位眼睛冒红光的傻瓜来试试了。这叫投石问路,而我又不损分毫。怎么样,为父的睿智,远超出你的想象了吧?”
楚明月气极,果然这些都是他捣的鬼!
她死死盯着楚南峰得意洋洋的脸,咬牙切齿道:“禽兽,你只管自己的利欲之心,全然不顾这么一来,多少性命得毁在你的手下?别人家的性命不是命,只有你的性命是命吗?你不用自以为成功,我告诉你,皇上还活着,正率兵赶来京城,你不会得逞。我也会阻止你。”
出于本能的维护,楚明月没有将皇帝已经秘密回宫的消息告诉他。很可能这人不知道暗中备下了什么计策,如果贸然激怒他,最后狗急跳墙的话,也许事情只会更加糟糕。
果然,面对她的指责,楚南峰只是笑道:“你这孩子,嫁出去了胳膊肘就往外拐,那个皇帝对你很好吗?值得你这么维护他。我记得,你从前可是不喜欢他的,你嫁给他不过就是为了和魏国那个明王赌气。”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的人一直在西疆大营守着,皇帝找没找到我第一个知道。皇帝自以为布置得天衣无缝,可是也经不起我给他里外击破,再说,现在他这个主心骨都还不知在哪里呢。囡囡,你既然是一个人出来的,那就别回去了,如今兵荒马乱,少一个人很正常。再说我什么都告诉了你,我怎么放心你回去?”
楚明月这才明白,楚南峰刚才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来是为这个原因。
她还以为楚南峰难得关心她,没想到他早就打定了押下她的主意。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忽见楚南峰冲叔叔一个眼色,那叔叔离座暴起,一拳冲她面部打来。
这才又明白一层,他们哪里是强留下她,压根是怕事情泄露,先下手为强,杀她灭口。
这眼前的两人哪里还是人?禽兽也比他们要通几分人性了。楚明月不再抱有任何奢望,心想,朗儿睿儿,你们不要怪我,实在是你们这个外公太过无耻了,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再说那叔叔一拳重重击下,满以为会当场来个落地生花。可是他们死也不会知道,他们楚家娇贵的女儿已不复当年。
身为武将出身的叔叔醋钵大的拳头停在楚明月面前半尺处,便被定住身子,眼睁睁地看着楚明月,却一动不能再动,一双眼睛瞪的像对铜铃。
楚南峰察觉有异,跳起身来惊道:“怎么回事?”
楚明月不理他,对刚刚进门的黑白无常笑道:“你们说的过几天再会,果然是一点不错,他们现在能看见你们吗?”
黑无常照旧板着一张脸,却温和地道:“小狐狸,你这不是又说废话了么?将死的人当然看得见我们,你看你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吓得直冒汗了呢。”
楚明月看过去,果然,这厮一头一脸都是冷汗,不由鄙夷地道:“楚南峰,你取人性命时候,有没有想过性命对于每一个人的可贵?今天需留不得你,留你在世上,不知多少人得被你害死,包括我刚刚也差点被你害死。”
楚南峰被传说中的黑白无常现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听了他们的对话,更是脑袋里空白一片,腿脚早就支撑不住,软软瘫到地上,声嘶力竭地叫道:“你……你不是楚明月?囡囡救我。”
楚明月轻描淡写地道:“我是狐狸精,不是人,更不是你家囡囡。”
白无常好心地补充道:“你真女儿已经在冷宫自杀,也是我们收的魂。不过我们管收不管别的,你女儿这时候应该已经投胎了吧。”
楚明月淡淡道:“说起来,你这个女儿也是被你害死的,要不是你野心太大,别说皇帝不会动你们,你女儿也会好好坐在皇后位置直到老死。好了,对你这种禽兽闲话也不说了,你们上路吧。”
黑无常白了楚明月一眼,不忿地道:“究竟是你勾魂还是我们勾魂,小狐狸,不要捞过界嘛。”
楚明月耸肩道:“我不制造现场,你们怎么勾人?我造恶一次吧,方便你们勾魂。不必感谢哈!”
白无常嗤地一笑,道:“大限到时,即使喝口水,都会呛死。你瞧,你那名义上的父亲和叔叔已经都给吓死了。”
楚明月不置信地看去,果然见楚南峰兄弟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死在地上,他们的魂正慢慢脱离躯体。不由看看自己的手,奇道:“那么说,今天即使我不过来他们也会死?”
黑无常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还是过来了,他们还是死了,是被你吓死的。”
楚明月还是看着自己的手,道:“好了,不要我出手,否则杀人总是有点怕怕的,会导致我提早变态。”
白无常这才严肃地道:“小狐狸你话恁多,我们今天任务重得很,这一片区今天大量的鬼魂要收,不与你聊了,看见你尽耽误我们工作。”
楚明月因为没有亲手杀人,故而心中并不算太沉重,闻言失笑,这一片区?敢情你们还片儿警呢。没听说过片警干这个的,嘿嘿。
她方才换衣服进来的时候,已给密室设了结界,跟楚南峰兄弟对话过程中,早就感觉到有人软闯硬闯了这儿好几次,心说都是那些助纣为孽的人来汇报坏主意的吧。
这些人,大概也都是活腻歪了,倒不用自己出手,想来还是留给卞修春比较实在。
人家黑白无常说的对,不要捞过界嘛!要不人家还怎么混?
但是慢着,她得把现场修理一下。笑话,这两兄弟一脸吓死的样子,说给谁听谁都不相信。
这两个骨灰级的祸害能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吓死?尤其是在严防死守的楚家后院?一旦处理不好,只怕传出去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谣言。
唉,原来杀个人也是挺麻烦的事情,自己这回还真是有些捞过界了。
她坐下想了半天,该做个什么死亡场面出来呢?他杀?谁杀的?怎么杀?卞修春他们验尸时候会看出什么破绽来?
那么畏罪自杀?这倒是个办法,虽然莫名其妙了点,可是,那些人精的心谁猜得到啊,指不定皇帝回宫的消息已经被这两人得知了呢。所以心中一慌,就上吊挂了。
对,就这么办。
然后,怎么造成自杀的场面?最简单的办法,楚明月解下他们两人的腰带,然后将两人悬于书房的梁上,然后把两人的脖子各自套了进去,再忍着恶心拖出他们的舌头,哦也,大功告成。
左右看看,觉得这姿势也算标准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冲两条僵硬的尸体吐出舌头扮了一个鬼脸。
弄好这些之后,外面人的冲门声是越来越激烈了。
这里是楚家的后院,又是很偏僻的书房位置,楚明月可不急,到旁边放的铜盆里洗了手,再看看有没纰漏,果然有。
外面人的冲门声是越来越激烈了。楚明月可不急,到旁边放的铜盆里洗了手,再看看有没纰漏,一看之下,果然有。
她只得再在两具尸体下面放了两把倾倒的凳子。好,完美,打一兰花响指,这才消了结界。
可怜这二人,心狠手辣的一代枭雄,竟然如此无声无息的葬生于一个千娇百媚的狐狸精之手。这大概是楚南峰起事的时候,想破了脑袋都不会想到的。
拍拍手,才准备退出书房,忽听近处一声巨响,似是什么铜墙铁壁被撞开了。
楚明月大吃一惊,旋即腾身飞入夜空,此时尚未天明,正是五更时分,楚府里上上下下各房都还在睡着。
却见黑压压的兵丁气势汹汹的冲进楚府,见人就砍,男女不论,更有一队直接冲向后院假山下的密室。
楚明月看着心惊,这是些什么人?卞修春派出的,还是晋王派出的?
可是她没法阻拦眼前的屠杀,只觉得一片混乱之中血腥升腾。正准备悄然离去,忽然看见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被奶娘拖着拎着个小包袱惊惶失措地躲在假山小洞里,小男孩的嘴被奶娘捂住,只看得见两只圆溜溜的恐慌的眼睛。
楚明月觉得这小男孩有些面熟,屈指细细一算,算出这是她最小的弟弟。
逐叹了口气,这还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这么点大的孩子,说到底有什么过错呢?不过这事和卞修春说不清,她也不会跑到皇帝跟前去讨这个没趣。
想了想,便轻启朱唇,念动咒语施了个障眼法,将两人隐在假山里。再看楚府时,已经火光满天,尸横遍地。自己也顾不上其他了,总算救出两个,楚明月心中沉重,失魂落魄地离开。
才要腾身,只见白无常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叫道:“狐狸精,你这回可是犯大错了,怎么可以救下一个大限已至的人,你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留下祸害吗?”
楚明月被接踵而至的事情搞得头昏脑涨,愤愤然地回道:“你收魂收多了脑子发昏了?是两个,不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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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常气的一张死人脸都变形了,怒道:“你才昏了头呢!那奶娘早就吓死了,这个男孩天性冷薄,这才得以不死。唉,不跟你说,我走了。你自己闯的祸,总有一天会得到教训的。”
楚明月愣了下,心说,难道这又会是一出赵氏孤儿?但是她怎么能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遭殃,再说老子不好跟他有多大的关系啊?
摇摇头,算了算了,出来很久了,自己还是快快离开这个修罗场,回去昭阳宫躺上一阵子才是。
一路心事重重的飞回昭阳宫,却不见了躺在床上的躯壳,急急奔向隔壁,一看,居然庄睿也已不在。
啊?难道宫里也出事了?赶紧又飞上半空,探头四处一看。
远处传来隐隐的厮杀声,和着兵丁的盔甲霍霍作响。她伸指一算,原来刚刚有一队侍卫奉旨闯进昭阳宫,逼着几个太监抬着她的躯壳和病弱的庄睿一起去了冷宫。
皇帝呢?貌似他睡了几个时辰就起床了,精力恢复的很迅速。
看来,他是准备找自己秋后算帐了,全然不顾自己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
楚明月咬牙切齿,赶到冷宫一看,果然看到墙外铁桶般围着无数将士,更有四个高手各据一只墙角,一副虎视眈眈如临大敌的样子。
仅剩的一点希望落了空,楚明月无力地想,看来,楚府是皇帝下令灭的门,皇帝已经洞悉楚南峰的阴谋。那么,她这个楚家的女儿当然也不会有好下场了。
她头疼欲裂,飞身混入躯壳,才刚装作醒来,喊了声“睿儿”,却见宫门又开,朗儿被推了进来,宫门随即关闭。
楚明月坐起身,看着庄朗,终于彻底心死,看来,皇帝收拾完外面的乱臣孽子,很快便要准备慢慢收拾他们母子三个了。
那好,自己就在这里等着,看他怎么做。他要不仁,她就不义。大不了自己出手取下他性命,自己扮作他的模样。
可是,想到要亲手杀他的时候,楚明月心中又是一阵剧痛。
难道,难道她心中还有他?
想到这里,楚明月又感到一阵恐惧和心烦。怎么会呢?自己亲眼看见他搂着别的女人上床,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自己爱恋的?还想着他干什么?
叹口气,楚明月强撑着下地来,把一脸惊恐的庄朗搂在了怀里。
这两个儿子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天之骄子,从小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会干。可是眼下这冷宫里是蚊子也飞不进一只,楚明月这个天下绝无仅有的狐狸精只得降贵纡尊,临时做了老妈子。
天还没亮透,她点起蜡烛,拉朗儿一起来到庄睿的床前,见两个儿子都是强自镇定,只得叹气道:“你们都吃了晚饭没有?”
庄朗点头,道:“母后吃了没有?弟弟还得吃药,不知药带来没有。”
庄睿道:“母后还没吃饭,刚刚一直昏睡,没人敢叫醒母后。可是……后来那帮人说是奉父皇诏令,硬闯进门把母后移到这里来了。母后,睿儿没能保护您。让您受那些奴才欺负了。”
楚明月本来一边说话,一边借着烛光打量周围有什么变化,看见庄睿的床头放着一包东西,便拿出来准备看,见庄睿那么说,忙微笑道:
“母后没什么的,主要还是今天母后被迫上朝,心中紧张得很,回来一直手脚酸软,幸好与睿儿说说话才静心。所以睡下去就起不来了。呀,这包里面是庄睿儿的药啊,正好,母后找个小风炉,给你把晚上的药煎了。孩子们,虽然我们又被打到了冷宫,但是现在的冷宫宫墙矮了,环境好了,最要紧的是我们母子三个聚在一起,可以有商有量,而且你们看,他们没有扔掉给睿儿的药。所以我们还有希望,我们的情况不太坏,你们说是不是?”
庄朗和庄睿不约而同地应了个“是“,小脸上面开始泛出光彩。庄朗又补充一句:“母后,听说父皇回来了,可是怎么都没见他人影?”
说完,庄睿已经先低下了头,脸上一脸的凝重。
楚明月淡淡地道:“他会来见我们的。”说话的时候,两眼看向曙光渐渐明朗的窗外。
楚明月眼含忧虑,外面那些高手不知还在不在?看来他们现在还真重视她这个皇后了,正视她的能力了,可惜她再有能力也不过是文弱之辈,哪里用得着四大高手虎视眈眈?
可笑,这才显出指使者的心虚吧。“朗儿跟娘来,帮娘拿着蜡烛,我们去小厨房找些东西过来这儿,娘还没吃饭呢。”不管怎样,还是先吃饱喝足再说吧!
庄睿对于母后忽然改称自己为“娘”,心头原本的那丝阴影更是凸现,父皇突然回来,外家心怀叵测,他们三个被强行移至此地并众兵把守,这一切都说明什么?
是不是父皇与楚家的冲突已经摆上台面?娘说情况不太坏,和还有希望,可能只是娘安慰他们两个的强颜欢笑,否则娘怎么可能昏睡不醒?她早就心力交瘁了吧。
看着娘与哥哥一起出去,躺在床上的庄睿感到很无力。
这就是身为帝王儿女的无力和无奈,庄睿想了很久,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做皇帝的决心。
一会儿他便见娘与庄朗搬着东西进来,庄睿忙笑问:“娘,小风炉煎药成吗?才那么一点点火头。”他想帮着娘苦中作乐,起码大家能吃着黄连唱山歌,稍稍好过一点。
楚明月一边安排忙碌着,一边笑道:“能,怎么不能?娘还要拿它煎鸡蛋饼呢,还好小厨房里还有点吃的。来,朗儿帮娘的忙,拿这把铜钳子夹着银炭到蜡烛上烤,烤红了接着烤第二块,烤个三块就差不多了。睿儿旁边看着,娘做自己最拿手的鸡蛋饼给你们吃。”
庄睿看着娘,想笑,眼泪却落了下来,忙拿袖子擦去,硬是当作没事人一般。楚明月只是斜睨他一眼,给这小男子汉面子,不去戳穿他,只是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不管以后会怎样,活着的时候一定要吃好睡好,不能亏待了自己。”
说话间,自己已经利落地将鸡蛋打入碗中,然后,在砧板上铰葱花,加水,加面粉,以黄金比例调配妥当。
银炭很快烤红,朗接着第二块,楚明月见此便把一只小铁锅放上风炉,点上菜油加热。庄睿吃惊地看着这一切,眼泪都忘记流了,奇道:“娘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切的?”
楚明月总不好说自己是在烹饪班学的,只得在孩子面前撒了一个谎:“在冷宫里头呆了那些日子,重回昭阳宫后,娘才明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再说平时你们父皇总是过来吃饭,所以在吃上面用了点心思。不过也就三脚猫的功夫,要想做一桌大菜上来,只有等下辈子喽。”
庄朗却真正开心的回头笑道:“娘,我就喜欢这种生活,一箪食,一瓢酒,贫不改其志,荣不失其操,坦然做人,无愧天地。”
庄睿听了微笑道:“哥哥是个君子。今天我才真正明白哥哥的境界,可惜我还担了那么多的心。”
一家三口互相对视而笑,小小的一间屋子里,却洋溢了暖暖的亲情。
楚明月正在搅拌鸡蛋的手都有些哆嗦了,心想,这么好的两个孩儿,可惜娘却死的那样早,唉,楚明月,我可真是替你惋惜啊!难道你在地下就真的不担心这两个孩子么?
旋即,又想到自己肚子里如今还长着一块肉,心里又是一阵纠结。
庄朗又钳了一块烤红的银炭放铁锅下,虽然做得笨手笨脚,好歹没把铁锅打翻了,他心中很有成就感。楚明月在边上看着心里觉得好笑,不知再艰苦几天,甚至缺衣少食,庄朗还会不改其志吗?
超然世俗,可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何况庄朗还那么年轻,哪里就能看透红尘繁华?
多半也就是想做个样子而已罢了,不过她不会点破。
三块炭一起烤红,楚明月又往上面加了一些敲碎成小块的银炭,油这时也香了,她这才倒入一点蛋面糊开煎。很快,香气便弥漫房间,叫人食指大动。
庄睿看着焦急,道:“娘,我们今天这才象民间小户小家一家子围着火炉等饭吃了吧,等下第一张饼娘先吃,第二张饼我得跟哥哥一起分,我闻着香味又饿了。”
楚明月笑道:“我也喜欢这种小家小户的和乐,一家人天天在一起,天天可以见面,多好。睿儿,这张饼你就休想了,你要是吃了饼,等下喝药怎么办?你的药是得空肚喝的。”
庄朗笑道:“要是饼有多出来,不如我送几张给外面的侍卫,看他们一夜不能睡,够辛苦的。”
楚明月听了忍不住又想取笑,总算忍住,却听庄睿笑道:“哥哥差矣,不信你送饼出去瞧瞧,他们还怕我们在饼里下毒呢。未必人人都是君子,尤其是他们正看管着我们的时候,他们早自觉把自己当成我们的敌人了。”
庄朗闻言愣怔,好久才叹了口气,却是没说。这孩子,心思太单纯,有时真是经不住打击的。
三个人有说有笑,却又都下意识地避开敏感话题,时间过得轻松。楚明月强打精神,看顾着庄朗自己动手洗漱,又帮庄睿洗漱了,看着两兄弟上床睡觉,楚明月这才回到东侧她的房间睡下。
外面还是听得见打打杀杀声,也是,首恶虽已被她除去,可是晋王还在,楚家造反的机制也已启动,虽说群龙无首,剿灭起来容易,可真正平息,却也不可能一朝一夕。
不知还得打多久,杀多少人。想起白无常气急败坏的提示,她是不敢再出手救人,只能无奈的龟缩于冷宫,等待与皇帝的较量。
还好她算是有先见之明,提前将冷宫打理了一个干干净净,这三间屋子里头,虽然不比昭阳宫富丽,但是,用的吃的,可是一样也不缺。
一头扎进床上,睡得香甜的时候,忽然被外面一声低喝惊醒。楚明月惊跳起身,掀开帘帐,看向外面。
只听有人轻回:“是皇上。”楚明月闻言傻眼,他这么快就来算帐了?可见他心中是多么的深仇大恨了。
也是,他那么聪敏,失散后还能猜不出是谁做的手脚?否则怎么会一回来安顿下来,便对楚家赶尽杀绝?
他没叫人提刀子直接杀了她楚明月,而是由他自己来动手,算是还顾点夫妻情分吧。
老实说楚明月这会心里并不惊慌,随他处理了,今天他若是杀了楚明月,明天坐到朝堂上的将是变作皇帝模样的狐狸精。
正在思索间,那群人已经轻手轻脚进了园子,很快接近房门。楚明月披衣下床,心中冷笑,傲然迎出。
死对于别人而言,是生死大劫,对她而言,实在只是人生之一小小插曲,大可以昂然以对。
门被轻轻打开,和总管先持着灯走了进来,一见楚明月赫然站在屋中,惊了一下,忙下跪施礼,这才很轻很轻地道:“娘娘还没睡呢?”
楚明月看看他恭敬的眼神,再看看坐在肩舆上沉睡的皇帝,有点失措,怎么会与想像不一样?难道不是来连夜处置她?
犹豫了好久,这才问:“和总管,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么会来这里?”
和总管忙解释道:“听卞大人报说外面大局已定,皇上便说了句‘去皇后那里睡觉”,说完歪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奴才等这就把皇上抬来这儿了。
楚明月听着只觉天方夜谭,忍不住盯着问了句:“和总管会不会搞错?皇上或者要去的是昭阳宫,而不是这儿,这儿是什么地方,总管不会不知道吧。”
和总管笑得有点尴尬,嗫嚅了半天,才笑嘻嘻地道:“皇上说的是去皇后那里,没说是昭阳宫,那个时候皇上还醒着,不会说错。娘娘,老奴多嘴一句,有些事会不会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呢?”
楚明月心下玩味了一下和总管的话,这才想起自己是大刀金马地拦在过道上,一群人都进不来,只得不情不愿地一偏身让开,让小太监抬着皇帝进屋。
和总管这才跟着楚明月走进卧室,因为大家都是尽量的放轻手脚,所以屋子里静得可以清晰听见皇帝响亮的鼾声。
和善看皇后皱着眉头,忙轻道:“听说皇上星夜兼程赶来,所以才累得慌,加上先前受了那些伤,也是一则。老奴以前伺候皇上睡觉,从没听那么响的鼾声过。”
楚明月点点头,心说他要不是这个时间快马兼程不要命的赶回来,别人早布置好口袋等着他入局了。其实当皇帝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思,除了可以多睡几个女人,多盖几间房子之外,没什么自在的地方。
要说富贵,多富贵也免不了最后一死的下场。就像那个楚南峰,最后还死的那么难看。
楚明月叹息着,瞟见伺候洗漱的太监给皇帝宽衣解带,里面的小衣儿都已经看不出颜色,脏得象团抹布。不由心里酸酸的,叹了口气,对和总管道:“不管怎样,你们给皇上洗个澡吧,睡得也可以舒服一点。”自己,自己便走了出去。
独自坐在外面,楚明月心里还是不相信皇帝要来的是皇后这儿,而不是昭阳宫。类似他那样一个一出门就把她抛在脑后,急着与别个女子上床的花心男人,他怎么会在处理完叛党之后便找乱臣贼子的女儿共眠?
一定是他累得昏头昏脑,习惯性地说出以前常说的话,随他去吧。
幸好庄朗和庄睿都没被吵醒。想到这儿的时候,楚明月忽然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多情了一点,别人的儿子,她当假娘却当得有滋有味,明知皇帝三宫六院,她却把心放到他身上,说起来,都是她自己太傻。
可是,更傻的是,她还让这个已经死去的楚明月,怀上了皇帝的孩子,唉,真是闯下大祸不知如何收场了。
可是听和总管方才说话的口吻,他应该知道外面的局势,他难道就不怕,把睡成一堆稀泥的皇帝放在乱臣贼子女儿的手头,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等了好久见总管率众退出,楚明月这才又回到卧室。果然见床上的皇帝已经焕然一新,依然鼾声如雷。再看屋子里,楚明月心中冷笑,果然还是不放心的,总管已经把屋子里所有锋利物件和瓷器都收了走。
也不用问,屋子外面,窗下墙角,一定埋伏着高手细听里面动静。也难为了他们,只因为皇帝金口玉言,他们得平白无故出多出多少工作。
其实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就像她一样,原本都是身不由己的,还是不要过分难为了人家。
原本想自己悄悄在窗边湘妃竹榻上将就一夜,可躺下后,又忍不住起来,执灯过去看他。
靠!这里原本就是自己的地盘好不好?他都把人赶到冷宫了,还要霸占着老娘的床自己呼呼打鼾?这也太欺负人上脸了吧?
说着,楚明月就拿灯去照他。他睡得跟傻瓜一样,嘴唇咧着呼气。即使是在微弱的烛光下,也可以看得出,他黑了好多,脸颊更是削进去一圈肉。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背在他脸旁一比,果然是黑白分明。
先前在昭阳宫里,情况紧急,又是心情紧张,楚明月见他白衣胜雪,只以为是俊男不染凡尘,这时候再看,才晓得那是他故作镇定。否则,只怕更是叫明王看低了几分气势。
换境而论,不要说是他,即使换了别人,丈人如此处心积虑地置他于死地,他还能如常对待妻子?照例,楚家应该诛灭九族,不知她楚明月算不算其中一个。
她这边思绪万千,他那头却是睡得死猪一般,让她心中很不好受,还不如两人面对面把事情解决了,即使是吵架打闹也行,免得如此拖着让人牵肠挂肚。
可是某皇帝对楚明月的满怀心思一点也不感兴趣,他现在兀自睡的哗啦啦淌口水。楚明月忍不住伸手在他右边脸颊上拧了一把,结果,他就像只中华田园狗一般,直接就扑住了这只手掌,然后,靠在她的掌心歪着头继续睡去。
他的呼吸喷吐在她的掌心,泛起一片温热的触感。楚明月心里泛起了一点温柔的情感,她什么也没说,放下手里的灯,只是安静的抱紧他。
这个男人只把这副样子展现在自己面前吧?
庄家的男人果然是遗传么,一个二个都喜欢自舔伤口,就连自己那两个小屁孩都是,故作镇定的安慰老妈。
现在有她在还好,之前那二十多年,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再怎么难过,难过到象这次一样瓷片穿透手掌,也依然要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脸,一副高高在上所向睥睨的尊容,连倚靠什么都做不到?
怜惜起来,手下便搂紧了一些。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怎么安慰他,又有些想问,庄檄如何了,却又觉得自己这么个时候把皇帝叫醒,这样一问等于朝地雷上撞,于是只好闭嘴,又搂紧一点。
皇帝在她的怀抱里显得很**,鼾声也越发的大了起来。
侧着脸,楚明月忽然就想起了庄思浩被一刀刺中的时候,那时候她本以为被刺中的会是自己,眼前却白影闪烁,那个男人抱住了自己,一刀入肉,不是她,而是他。
难道说,他其实还是爱着自己的?要不然,以他的身份,怎么肯以身犯险为一个女人挡刀?要知道,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发生危险时,都是要让领导先走的。
想到这里,她叹气,再低头,却看到他张开的掌心里浅浅几个泛着血迹的掐痕,楚明月的眉毛皱起,“这是怎么回事?”心,却又是一阵抽搐的疼
果然小说里男主为女主挡刀一下,女主就芳心暗许,之前种种高姿态一下都化绕指柔了的段子是真的啊……
当有那样一个人,为了你不惜受伤——尤其那个人之前又是那种烂到死的个性,两相对比起来,就更容易让人感动。
好吧,虽然按照这男人的个性,救她里一半自愿一半算计的可能性大到让人想哭。
总结:这往好了说是吃软不吃硬,往好了说这就是犯贱。
但是,他毕竟为她流血了,冒着生命危险。
啊啊啊……认了吧,她是确确实实的对这个男人心动了。
他精于算计,他花心,他手段狠毒,他这些现在都无所谓了,她母性大发也无所谓了。
当他保护她,血溅白衣的时候,她确定自己确实喜欢着这个男人的。
或者说,这就是爱?
多么奇妙而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楚明月之前还狡辩,说自己只是对他动心,或者迷恋于他高超的床上功夫,可是,现在,她的的确确产生了动摇的心理。
可是,这事也委实算得上古今十大狗血事件了吧!一个狐狸精,不是想着法来害人,而是,爱上了自己执行任务的男主?
噗师父,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好不好?
再算一算,就算生下这个孩子,她的生命也只有可见的这么300多个日夜——或者说是,能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过300多个日夜,何必浪费————
好吧,现在她又体会了何谓“末日狂欢”这种小说描写。穿越一次能泡泡皇帝——还是个长得不错身段很好的皇帝,其实也挺拉风的对不对?
习惯性认命的挠头,楚明月把头靠在了他肩上,低低说了一声,“陛下……”
“嗯?”居然答应了?
一看,眼还闭着呢!敢情,这厮在梦里也会和人**?
下一句,却是皇帝讲了出来:“明月,明月,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他呢喃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嘴角一歪,居然流下一大串晶莹的口水,直接滴在楚明月的手腕上。
先头还疑心他装睡,这下子,疑心全消了。
“你不是要和我在一起,你是要和自己的众多妻妾们在一起,当然,这个队伍只会扩张,不会缩小”。
这句话却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叹气,靠在他肩头。
这个男人,在还年少的时候就被迫成长,然后他的精神中的一部分就永固在了少年的某个定格。这部分痛苦与否,别人无法得知,他自己执意忽略,长久下来,连他自己也看不到鲜血淋漓。
可是,他分明是很孤单的,这种寂寞,无人可诉,也断然不能让人读懂。
寂寞都是意味着虚弱,换而言之,也是一种缺陷。
作为帝王,最好的金刚不坏之身,英明神武之智。他只能收起所有的寂寞,在无人的月色下静静晾晒。
楚明月翻身上床,安抚性的拍了拍身边的皇帝,那动作,和她拍抚小猫小狗没什么两样。
然后,皇帝和皇后很友爱的头挨着头,脸贴着脸,呼噜噜一起吹出了一长串的泡泡。
一瞬间,心里有极温暖的细流流淌而过,楚明月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满足的蹭了蹭,然后闭上了眼睛。
皇帝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暮色时分。睁眼一见周围环境很不熟悉,撩来床帐看出来,见是一间极清雅的房子。也没多想,伸了个懒腰,叫了声,“福全”。
却不想,福全还被自己丢在半道上呢,自己是日夜兼程赶回来救火的。当然,被丢在半道上,还有那几个一路上陪睡的小妃子。只是,他眼下压根想不起来罢了。
外头早就候着的和总管忙开门进来,笑着道:“皇上您好睡,今儿看来精神好比昨天好多了。”
皇帝看着他,这才像是略略回过神来,指着房间问:“这是哪里?这是皇宫里面吗?”
和总管一汗,忙道:“回皇上,这儿是冷宫,不过不止房子里面,房子外面也被皇后娘娘改了,难怪皇上不认识了。昨儿皇上忙完事,说要来皇后这儿,奴才就斗胆送皇上过来这儿了。请皇上赎罪。”
皇帝一回想,心中却是什么印象都没有,想是这话放在心头熟了,即使累极,也会脱口而出。嘿嘿,男人就是再累,也是要回老婆那里睡觉的嘛!这是人之常情呢。
不由觉得好笑,道:“皇后呢?庄朗和庄睿也在吧?”
和总管暗暗擦把额前的汗,忙道:“皇后起床后怕吵着皇上,先带着两位王爷到园子里坐着去了,奴才这就去请皇后进来?”
皇帝“噢”了一声,原本微笑的脸一下沉了下来。怕吵了自己睡觉这才出去了?我看是借口吧。是因为昨天自己醒来之后就把她们隔离到这个冷宫而生他的气吧,也或许,她已经知道楚家被灭门的消息了?
应该说不会,谁敢说给她听?可是楚家……,皇帝出了会儿神,才道:“算了,等下再说。你们有没有跟皇后说外面的消息?”
和总管小心地道:“谁都不敢说,可是据老奴看来,皇后娘娘昨天说话口气中,似乎已经大致知道了外面的情形,娘娘对皇上昨晚过来这儿很吃惊。”
皇帝听了冷哼了一声,道:“看来朕估计得没错,这宫中到处都是楚家的耳目”。
皇帝心里委实有些气恼,暗道你也就是猪脑子,也不想想自己的昭阳宫都被人挖烂了,难道还要让你继续住在那里?
昨夜宫里四处翻检,好容易自己才找到这处比较安全的地方让你们母子三人住着,其余嫔妃们,现在还都被拘禁在自己宫里不许出门呢?
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庄思浩心头那个火啊,一下子怎么也熄不下来。不过,眼下他还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她还怀着孩子呢?
也不敢叫楚明月过来质问,只有自己强行憋住火,摔了一把衣袖,道:“洗漱!朕要去上书房!”
和总管不知道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怎么脸色变化得这么快,不过他肯定不敢问。忙小心地应了,手上利索的收拾,很快便收拾停当,一声“起驾”清清楚楚传出屋外。
皇帝抬脚出门,不由自主地在滴水檐下停了下来,四周一看,见楚明月带着两个儿子远远跪送,那样子分明就是很疏离,于是心中更是生气。
心说你老子处心积虑害我,朕昨晚回来第一时间在你宫里见到你和老情人睡在一起,朕还是不计前嫌,选择了相信你。
替你挡了一剑不说,后头累得稀里糊涂来了你这儿,本来大家都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以后该怎么还是怎么的,可是你却偏要拿乔,硬要远远跪着不肯过来。
你一个皇后又出不去宫,却对外头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难道是因为宫中楚家的眼线其实时时在与你联系?
本来皇帝心里没怎么怀疑楚明月,只是因为楚南峰做事太过恶毒,顺带他也有点生楚明月的气。可没想到他心里还是很想着楚明月,所以今早起来听说这是楚明月的地方,自己想着都觉得好笑,此刻倒是有点怀疑了。
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庄睿要是没生病的话,还能把消息带给她,庄朗可是书呆子一个,他知道什么?
何况,楚家灭门的时候,三个人早就被他隔离起来了。
她老子害他她就不生气了?她老情人害他她就不生气?——这叫什么道理啊!
这样一想,皇帝的双目越来越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深深的注视着母子三个好久,这才一声不响离开。
顿时,冷宫里面的太监退个一干而尽。
三个人这才起身,庄睿小心翼翼地道:“娘,孩儿看父皇刚才其实想跟我们说话来者。他本来不会是真生我们的气,可这下他是真的生气了。”
楚明月抬头看着天空,天是阴沉沉的,她的心也是如此,蒙着块阴沉的黑布。很多事情,她知道的不合常理,出现的也不和常理。她没法为自己洗脱嫌疑,也不能说出真相。
她考虑好久,才对两个儿子谨慎的说道:“你们听娘说,皇上昨天已经下令把楚家灭门了,因为楚家图谋造反。皇上昨晚是稀里糊涂睡着了才会来的,如果清醒着,睿儿,你以为皇上会过来吗?咱们眼下都是待罪的身份,何必凑上去让皇上为难呢?”
庄朗想了想,一脸天真的道:“娘,楚家造反,可是我们三个都没参与,父皇圣明,怎么也不会把我们也一起处置了。娘不必担心,您如此猜疑父皇,父皇心中何尝不冤?”
楚明月心中一动,是啊,皇帝昨晚过来这儿,说明他心中并没太把她与楚家联系在一起,更没生她的气。但又一想,楚家的事也不过是她的借口,她真正生气的是皇帝花心的事。
可是这事她又没法说,总不能像个泼妇一样,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不该和别的女人睡觉吧?
“朗儿,楚家灭门,你说楚家那些才生下来的孩子和那些丫鬟仆妇也没曾参与作乱,他们不也跟着一起丢了性命?有些事,并无道理可言。”
庄朗这才低下头,沉默了下来。
庄睿忽然冷不丁地自言自语道:“楚家真的一个不剩了?那么,我那个才十岁的精灵古怪的小舅舅也死了?唉,前几天我还一直逗着他玩呢。”
他和长子庄朗不一样,他与楚家的人接触得多,所以有感情。说起来的时候,满脸落寞。
“他们真的都走了吗?可惜我现在身不由己,否则……”他没再说下去,缓缓垂下头。
楚明月想到昨晚救的那个男孩,便问:“你说的小舅舅,是不是那个右眼角有颗泪痣的那个?”还好,她这皇后平时是不能出宫的,所以,这话肯定引来怀疑。
庄睿点头,道:“是的,小舅舅是个叫人印象深刻的人,他似乎与活在这个世上的其他人不同。他小的时候因为生病,在道观里生活了好几年,小小的人都已经有了仙风道骨,可惜他竟然走了。”
楚明月想告诉庄睿,那孩子没死,可是又想,那孩子还那么小,即使没死,一个人又怎么生活?难道真被白无常说中了,自己这是遗祸无穷?
不会的,一个孩子而已,能用什么方式来报复这个灭门之仇?再说也是楚家造反在先出了会神,才安慰庄睿道:“你小舅舅或许成了仙呢,知道你那么想念他,他在天上也会高兴的。”
庄睿听罢,继续低头,看起来,他是颇为伤心自己外家的遭遇了。
不说这母子三个各有心事,且说皇帝到了上书房,一时千头万绪,便是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大臣们流水般地进出,无数的事情等着皇帝批示。
这一天忙活下来,晚饭都没时间坐下来吃,叫人送上点心来,一边说话一边抓着吃。
一直忙到鼓敲三更,和总管才大着胆子上前,轻道:“皇上,很晚了,都三更了,您该歇息了。”
皇帝闻言,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眼和总管,这才对卞修春道:“卞修春,让你等了一天,说说楚府的事。”话音才落,又想到什么,偏了脸问总管:“今天点的是什么香,怎么那么好闻。”
卞修春不知怎的,立刻想到了那缕若有若无勾魂的香味,很想提醒皇上是不是那个。只听和总管道:“还是一直在用的龙涎香,可能皇上出去时间长了,闻到了又觉新鲜。”
皇帝“哦”了一声,脸上却是将信将疑的,卞修春真想点醒了他,因为卞修春知道,皇上昨晚宿在皇后哪里。也因为这个,他昨晚一直没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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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卞修春心里憋的厉害,可又很清楚,皇上一定很不愿意从他嘴里听到答案。试问哪个男人愿意由别人的嘴里,听到属于自己妻子的一些**呢?尤其是昨夜皇帝一回来,就接受了这么重大的一连串刺激。
于是只得忍着。却见皇上微微仰头,若有所思,削瘦的脸颊上阴隐越发浓重。卞修春不语,明白皇上也想到了。
皇上此时心中定是矛盾得很,他放不下皇后,又恼怒于楚家的造反,所以楚家大事,今天竟然一直回避不谈,直到现在夜深露重,书房里只剩他一个外臣,这才似是闲闲的提起。
卞修春等了会,直到皇上把眼睛转向他,他这才道:“皇上出征前的准备,微臣不说了,微臣就从皇上出征后的事说起吧。有件事,请皇上恕罪,微臣没在给皇上的书信中说明。皇上出征当日,皇后娘娘便忧心忡忡地传唤微臣,以商量语气让臣安排人手监视楚府,微臣当时答应了,也照做了。”
“为什么,皇后说了为什么没有?”皇上吃惊。
卞修春掂量着选词道:“皇后娘娘看起来似乎是很担心楚府,隐约知道楚府要发生什么,可是又不是很明确,只是说为皇上为皇后娘娘她自己好,还是依照娘娘的吩咐,监管了楚府。但是昨天下午,什么都还没发生之前,皇后娘娘又传微臣,非常失望地嘱咐微臣,她那时已经猜到死在冷宫的杀手与楚府有关,皇后娘娘说,既然微臣的监视反而成了障眼法,更成楚府的护身符,不如撤了监视,也好省些人手保卫宫里的安全。”
卞修春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的面色,又接着道“微臣怀疑,宫中又楚府的耳目向皇后传了什么消息,导致皇后的怀疑。更让微臣怀疑的是,昨晚攻入楚家的时候楚南峰兄弟已经上吊自杀不少时间,躯体已硬。楚南峰兄弟志在必得,他们的秘道若非攻入密室,我们至今也不会知道。他们有的是逃命机会,为什么会自杀?”
这句话提醒了皇帝,皇帝沉吟道:“你说得对,楚南峰不是那种会屈服会自杀的性格,何况他那时还不会知道朕已经回到京城,应该说,那个时候一切正朝着他算计的前行,他应该春风得意才是,怎么会自杀?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或者说,难道他也只是一枚棋子?
即使他知道了朕回京,照他的性格,他也是应该拼个鱼死网破,然后循秘道外逃才是,断无自杀的道理。即使皇后逼迫他,他也不会答应,这事太过蹊跷,疑点重重。对了,楚府有活口留下吗?”
卞修春道:“没有活口留下,点了人数,只是少个孩子。那是楚南峰最小的儿子,大约十来岁。微臣派人搜遍了楚府上下,都没有踪迹,估计可能一早已经楚南峰送走了。”
皇帝想了想,道:“这事必须要继续查,十岁的孩子已经懂事,绝对不能留下这个祸根。卞修春,你说皇后与楚家作乱有无关联?”
卞修春摸着良心,斩钉截铁地道:“微臣以为,皇后娘娘与楚家作乱绝无关联,楚家可能有意拉拢皇后娘娘,可是照娘娘的举动来看,她是想阻止的,可是有心无力。就像昨天在承天殿怒斥晋王一样,皇后娘娘很清楚,她无力改变一切。皇上也知道,楚南峰这个人可不是皇后娘娘可以左右的。”
皇帝听到这里,双眸锁定卞修春,深深地看了他半天,这才扭头对总管道:“你昨天也跟朕提起皇后在承天殿的事,你详细跟朕说说。”
卞修春顿悟,皇上约莫探到了他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都怪自己操之过急了,不知会不会因此反而适得其反?
他忐忑不安地听着和总管叙述昨天殿上的情形,语声落了很久,才听皇帝自言自语地道:“你说,皇后冷静得惊人?”
和总管不敢接声,偷偷地看看卞修春,又看看沉思的皇帝,发觉这两人都有点怪,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对总管道:“那天通知朕失踪时,是你去的吧,当时皇后怎么说?”
和善总管偷眼又看一眼卞修春,道:“奴才是跟卞大人一起去的,当时皇后娘娘与云贵妃娘娘在一起,还有兰陵小公主也在身边。后来,云贵妃娘娘听了消息晕过去,皇后娘娘问了卞大人不少问题,一直说皇上受命于天,不会出什么问题,让……”
皇帝不耐烦地喝道:“朕问你皇后什么表情。”
话说和总管虽是个人精,可这个时候才明白皇帝心中想的是什么,敢情就是想知道皇后心中是不是紧张他啊?
想到那天皇后的表情,对比云贵妃,他便心说不妙,但不得不如实说出:“皇后娘娘那天可是一点不信皇上会出什么事,所谓一直非常冷静。”
话音才落,只听轻轻地一声“咯”,和总管虽然惊惶地低着头,但一只眼睛艰难地斜睨过去,只见皇帝手中原来拿起放下又拿起的毛笔被一拗两段。那笔杆被他紧紧握在手心里,手掌尚且握成拳头,久久不能放下。
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后,皇帝起身,淡淡地道:“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朕累了,去睡觉了。”
卞修春满头大汗地退出去,心里明白,皇上还是猜疑上了他,因为,他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和立场并不客观公正。他失去了一个为人臣子的本分和忠诚,因为内心最深处的隐秘情感,他选择了维护皇后。
可是,让他选择绝对的中立,他又觉得那是一种对皇后的亵渎。
唉,难怪人家说,自古忠义难两全呢
和总管伺候皇上在书房偏殿睡下之后,退出来在中庭舒了口气,心里念叨着福全可要赶快回来,否则再这么折腾下去,自己等不到退休养老的日子,就得累死。
回到他自己的房间,早有伺候他的小太监体贴地将一只略为烫手的皮袋从背后塞入他的衣服,顿时他一把老骨头松活下来,睡意袭上心头,脸也懒得洗了,直接跳上床睡觉。年岁不绕人,跟着年轻的皇帝,恨不得站着的时候都能打一小会儿瞌睡。
正睡得香甜,忽然门被敲得山响,“和总管,和总管,皇上起来了,您快起床。”
和总管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惊得一颗老心嗵嗵只跳,深吸口气,才喊了声:“知道啦,敲那么重,后面煞鬼跟着吗?”
可嘴里头骂是骂,手头却一点不敢慢,利索地穿上衣服,速速站了起来,却觉得一阵晕眩上头,忙扶住床边的桌子,站了好一会儿才好。不敢多做逗留,一溜跑着出去,直奔皇上寝宫。
还好,才到寝宫,正好寝宫门开,见皇帝准备出来,和总管忙跪在正门,急道:“皇上,眼下宫中余毒未除,皇上半夜出去小心。即便是要走,也等奴才叫齐了侍卫,准备充足再走。”
皇帝听着有理,便站住了,和总管这才进门,轻道:“皇上,四更了,天都快亮了,您还是歇息吧,否则明天起不来。”
“今天中午才起,晚上反而睡不着,出来走走。”暗夜中,皇帝的眼珠子亮晶晶的,但是没看着谁,只有点茫然看着远处天边的新月。
其实他睡下不久,因为心静,那抹清幽的香气似乎浓重起来,把他心头放着的一个人提出来,冲着他微笑。他心里愈发发狂的难过,为什么?他失踪,她为什么不难过,还那么反常的冷静?是她不在意他,还是她早就知道这件事?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是皇帝想要的答案。可是,他再也想不出第三个答案来,满心里只觉痛不可当,明明努力闭紧的眼角,居然也能涨出泪意来。
或许,这么些年,他真的将习惯当成了自然。他认识她十几年,从最初的少年时光,一路携手,他总以为,她会永远永远、不离不弃的跟随者自己。哪怕自己就是有再多的嫔妃,她也只会站在自己身边的。
可是,自从冷宫出来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她变了,她变得完全不像她了。这好比是两个人,钻在同一个模具里面,可是,她居然能够让一个对着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再次心动情热了。
难道她是因为自己上次一怒之下废黜了她的皇后之位而心生恼怒?亦或者,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她所能给的,只是最后的一场报复而已?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的这一腔情愫是不是很可笑?楚明月,难道你的心真的早在嫁给朕的时候就死了?连带着一起死去的,还有你曾经炙热的爱?
你之所以选择再度吸引朕的目光,难道就是想要告诉朕,朕能给你的痛苦,你也一样能十倍百倍奉还?
亦或者,你根本还是忘不了明王卫彦寒,又恼恨于他当年的无情,所以,你才情愿跳动我们两个男人之间为你去厮杀争斗?
再想到那些日子里的缱绻缠绵,耳鬓厮磨的绵绵情爱,而今想来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楚。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那样疯狂的爱恋,虽然很多时候是在床上,她能让他不由自主的沉溺,几乎是失去理智的那种抵死纠缠。
那是一种怎么也爱不够的贪恋,她的身体,对他来说仿佛就是罂粟,那样美又那样的灿烂,他有时恨不得自己就死在那里好了,不管那些世俗每日里的权欲争斗,每日能够沉醉于芙蓉帐里,拥着她美好的身体,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呼吸之间都是她身上的清香,那样的日子,有多美有多好
只可笑,这样一场春梦,居然如此的短暂。短的几乎是转瞬即过,短的只剩下一场花雨,飘然落地,逝水无痕。
他还能再说什么?还能再幻想什么?
西征路上,他不是没有试过想用别的女人代替她的身体,哪怕只是黑暗里闭上眼睛的那种假想式的代替。
可是他却做不到,他再拥有过那样美好的那些夜晚之后,别的女人,再年轻再美丽的少女,也弥补不了他心上的那些渴望。
他好像一个渴望鸦片的人,渴望着自己的皇后的一切。不单是身体,更贪婪的,他几乎是疯狂的渴望能够贴近她的心。
这样一种无力的感觉,他生平从未有过。明明在名以上,他们是天下至尊的夫妻。可是,这次回来,他却由衷的感到,那一切,不过只是自己的错觉。
在皇帝庄思浩的心中,其实他不单对庄逐和明王卫彦寒两大美男,昨夜都双双出现在皇后的寝殿里感到难以言说的恼怒和愤恨,更有一层,便是,自己的良将卞修春为什么处处维护着她?
作为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皇帝深知卞修春的为人。说他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那是一点没错的。除了自己的命令,他对其他任何人的吩咐和威胁都是不屑一顾的。
就是这么一个清高到骨子里的男人,这回,却为了她失去了自己往日一贯坚持的立场。卞修春为什么那么使劲为她说话,他不在的时候,他们是不是经常见面,然后见出什么花样来了?
楚明月啊楚明月,你还真是有魅力啊!这天底下,还有你不能魅惑的男人么?要是朕真的死在了西疆,那你是不是就和
他越想越走死胡同岔路里去,越走岔路就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生气,心里又恨又爱,又恼又疼,又是嫉妒又是难堪,万般情绪交织着,只觉得心里头架起了一口油锅似的,哪里还能睡得着一刻?
干脆一捶床板,坐了起来,那抹香味这才黯淡下去。既然她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又为什么要用那印记时时提醒他,她的存在?
他要问问她,问个清楚,她即使说假话骗他,也好过他自己辗转床头,夜不能寐。或许,他冤枉了她?
怀着这样一丝侥幸的幻想,他披衣下地,恨不得马上就走到她床前,狠狠的抱住她,问个清楚才好。
于是因为皇帝的一时情动,搞得身边的人又来了个人仰马翻。和总管连忙去安排,可是他这会是头晕晕的,说话都不利索,可即使再晕,他也想得到皇上想去哪里,让侍卫早早先去那个方向清道。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这才进门,对皇帝轻声道:“皇上,都安排好了,您请走好了。”
冷宫离正殿很远,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越几乎大半个宫殿,轻轻来到门口。和总管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揣测正确,否则如果走了其他路,那就麻烦了,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天还没亮,一路都有打前的提醒噤声,到了冷宫还是如此,因为知道里面没有宫女太监值守,所以早有人翻墙进去,打开了大门。
和总管亲自快一步上去,打开房间正门,往里看了看,才让开身,请皇帝进去。可是接着麻烦又来了,这小屋一共三间房,一间给两个孩子住着,楚明月那个房间的门此时却是关着的。
主仆两个对视一眼,和总管正要上前敲门,没想到门却被轻轻打开,楚明月白衣如月,神情清清凉凉地现身,看见皇帝,这才曲下身去,准备行礼。皇帝没等她下蹲,早一步跨过门槛,伸手挽住她。
他也就是搞不清了,自己怎么就这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想想过去几十年的隐忍克制,看来在她面前算是全部瞎掰了。
而且,一拉上她的手,不管心里有多大的别扭,他也似乎都能轻轻放下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能拉着她手的,还是自己这个正牌丈夫,不是么?
和总管见状,很识相地立刻在后面合上那门,一手轻挥,把大家都赶了出去。走在回去的路上,和善大总管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皇上那么爱宠皇后,在心里一刻都放不下,可是,又会那么的喜欢猜疑皇后?
今天皇上原是生了很大气的,自己也原以为皇上会去找其他妃子,可是没想到却是没有,皇帝还是三更半夜爬起来也要去找上皇后。
这为什么?喜欢那就别赌气啊!真搞不懂,这两人到底搞什么名堂?
不过总管起码知道一件事,今晚可以长长睡一觉了。
就在他走后,门后面的两个人却是对峙着,谁都没有动一动。皇帝拉着她的手想说话,但见楚明月没有一丝暖意的目光,原本的一丝热心便给打了回去。
闷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才觉得自己这样一张热脸贴着冷屁股没啥意思,心下烦闷,便往屋子中央走去,说了几个字,“给朕宽衣。”
皇帝以为夫妻之间必然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更何况现在皇后还怀着自己的孩子,不管怎样,她总不至于要把自己亲自送过来的台阶给一脚踢翻了。
除非她连孩子也不念顾了,可是,照说,她不必如此绝情的。
只要她愿意,她以后还是自己至爱的女人,还是这个大梁天下最尊贵的国母。而她的孩子,也还是最尊贵的嫡子女。
满打满算,他以为楚明月会就此就坡下驴,然后,自己便可搂着她问个清楚明白了。
不管她最后找什么理由来欺骗自己,只要不是那么拙劣的谎言,他想,自己兜可以接受,都可以忍耐。
毕竟自己也曾经对她不住,再说她现在满门被灭,心里有苦也是应该的。
所以,在冥思苦想,纠结半天之后,他选择了谅解和宽容。心里隐隐却是没来由的想,这一生还这么的长,如果没了她,自己以后可怎么才好?这念头没有浮上水面,却是他心里最深的隐忧。
只是没想到,楚明月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来剿灭他的热情和最后的希望。
皇帝空等了半天,见什么动静都没有,转头一看,却见楚明月也是背对着他,冷下来的心又热起来,不过这回却是火起,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逆他而行。
他想了想,忍无可忍冷冷地道:“卞修春有那么好?”
楚明月闻言莫名其妙,回头也是冷冷道:“关卞修春什么事。”
皇帝见楚明月说到卞修春了才肯回头,气道:“你们两个不错,看来感情还真是很不错,卞修春拼命替你开脱,你这儿也使劲为卞修春开脱,你是不是打量朕是个傻子?”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响,皇帝自己也感觉不对,这种话要是给外面太监听了去,如此硕大的一顶绿帽子压下来,他就可谓是威信扫地了。
因此不得不忍下,只朝天喘了半天的粗气。
月华皎洁,上弦月如同一弯银钩,扯得人心尖子上那点伤口痛不可抑,皇帝在窗棂里远远的望着太庙,不眨眼,久了,眼睛里渐渐模糊起来,灯光晕黄成了一大片暖暖的金色,却让他的心一点儿一点儿的凉了下去。
理智告诉他,那个与他共同度过了十几年岁月的发妻,而今已是彻底的远去了。
岁月淡漠了少年情怀,他恍惚忆起,自己,曾经是很喜欢她的。可是,那时候的她,总是淡淡的神色,矜持、疏离,永远用皇后的身份来疏远他的亲近。就连夫妻之间的床笫之欢,她也永远克制着安排在初一、十五这两个制度上属于她的日子。
其他的时间里,就算他想亲近,她也要避开他的热情。那样一种被人疏离的滋味,犹如现在这一刻,他们面对面站着,可是,她的身心却离自己都很远很远。
是不是伸展开自己的手臂拥抱住她,就能挽回一点儿那即将逝去的情爱呢?
想到这里,他慢慢伸展开修长的手指,掩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当黑暗降临的那一瞬间,久睁的眼睛里有了沙沙的疼痛。出自生理性的,有一点模糊的水意渗透出来。
心底有一片绝望的阴影犹如渗在水里的墨汁一般扩大,过了很长时间,他放下手掌,嘴唇扯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明月。”他唤着她的名字,笑了笑,“你记得么?从前,我们也是这样的,你习惯用自己的冷漠来保护自己。而我啊……本来以为不论发生什么,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心疼的了呢……”
他说话的声音平静无波,几乎在说今天天气很不错一样的语调,可楚明月却心里一震,一抬头,看到的是如墨夜色下,一身帝王长袖翩飞,白衣玉冠,脊背笔直,不曾有一丝弯折。
他没有回头看有些震撼的楚明月,只是继续淡淡的说:“这么些年来,朕做过的事,不曾后悔,朕也不曾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错……”
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回头,一双温润的桃花眼里闪动着如孩童一般的迷茫,他修长指头按在白衣之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萧瑟,他一字一句的问:“楚明月,你说,朕做错了吗?朕是不是应该早在当年知道你心里爱着别人的时候,就把你处死?”
楚明月嗤之以鼻:“我心里有别人?你说那个卫彦寒?我呸!庄思浩,你真是能看得起自己!我现在能告诉你,如果可以,我会亲手一刀刀活剐了他这个畜生!”
说罢,看也不看他一眼,心里只是悲催的长叹:我这是对牛谈情!对牛谈情!
楚明月等着他说下一半,可是等了好久不见他说,这才轻而有力地道:“我们之间的事,你扯上外人干什么?要说有外人,那也是你的事,你不要血口喷人,倒打一耙,诬我清白。你那个纪眉儿怎么回事?你出征前怎么跟我说的?还说不带女人,结果言而无信。我才是傻子,我会那么相信你。”
皇帝这才醍醐灌顶,指着楚明月奇道:“你……你……你吃醋?你今早躲得远远的不理朕是因为吃醋?”
楚明月再度嗤之以鼻:“废话,我是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你可以为卞修春吃醋,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什么都没做,你已经如此理直气壮了!你呢?你敢说你没和其他女人睡觉?我没能耐象你一样打上门来,我不理你可以吗?而今我告诉你,别人用过的人我不要,你走开,还是回你的纪眉儿那里去睡觉。”
楚明月以前也说过这种你只是我的我只是你的之类的话,皇上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很多妃子都有这种妄想,希望他专宠一个人,但是那怎么可能?可今天看来,楚明月竟是来真的。
皇帝一时心急,便急道:“楚明月,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后宫又不止你一个人,朕爱你宠你,所有时间都化在你身边,但是那么多年下来,你又不是没看见朕与别的嫔妃在一起,你怎么今天忽然不讲道理起来?你究竟是为什么事情跟朕无理取闹?为楚家?为卞修春?还是为了谁?朕今天非常不明白,你非得把理由跟朕说清楚不可。”
楚明月长长叹了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两个完全不是同一个时代出来的人,哪怕就是真的相爱,也不会有共同的价值观。譬如,她永远无法让他明白,**的忠诚也是爱的一部分。
楚明月感到一阵发冷的灰心,正因为明知他有后宫佳丽三千,这一点楚明月已经够挠心,不得不说服自己面对他的大小老婆,可自己做自己思想工作是一回事,看着他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是一回事。
于是含怒气道:“你不要总是东拉西扯,一会儿楚家,一会儿卞修春。楚家与我什么相干,他要造反你要杀要剐都是应分,卞修春更与我不相干。我今日之气,为的只是我的心。”说到这儿,前一阵的委屈又涌上心头,扭过身去,咬牙默默滴泪。
卞修春与她不相干还可说,楚家怎么不相干了?皇帝感到一阵疑惑。
可是只为了“我为的只是我的心”这一句,皇帝的心便彻底软了下来,原来她对自己还是有心的。
叹口气,知道自己再摆臭架子下去,这个臭女人也一准会跟他僵持到底,只得主动上前,扳过楚明月,想把她搂进怀里,他不会也不愿说肉麻话,那就用行动表示吧。
没想到,一双小手却是飞快支在他胸口,生生把两人撑开一段距离。皇帝这下真的恼火,他都那么迁就了,她还想怎么样?当下便沉下脸,道:“你为的是你的心?你有心吗?为什么听见朕失踪的消息,云贵妃会晕倒,你为什么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更冷静?朕究竟在不在你的心上?”
楚明月“嗳”了一声,怔怔看着皇帝,她无法回答。
好不容易才勉强道:“凡事有因才有果,你心里没我,带着什么纪眉儿出门,还想我怎么想着你?没门。”
皇帝紧盯一句:“那么多年夫妻情分,这些女人算什么?你怎么可以连朕生死不明的消息都可以不放在心上,竟然毫不动心?”
楚明月急道:“不要光说我,你才真的对我没心,才一转身,我们当天才分别的啊,你就把个什么纪眉儿叫上床,你但凡忍几天我也就没话说了,你那算是对我有心吗?回来呢?又看着我难看了吧,一把把我塞进冷宫。我是乱臣贼子的余孽,你这么处理是你的立场,但是你既无心我便休,可以吗?你可以随意处置我,可是我的心不属于你,你就无法处置,大不了你再废我一次!”
皇帝被她这噼里啪啦一顿说得脑子发晕,冷静了一阵,心中虽然惊讶,但是还是决定先息事宁人道:“朕日夜不分从西疆赶回来,正是因为要处理这三面危急。而宫里现在需要花大量人手肃清京城中楚家和庄思墨的余毒,手头没太多好手可以拿出来保护你,所以把你们母子三个转到这儿,昭阳宫太大,而且地道已经四通八道,就算要填,朕也不放心让你继续住着。
朕以为这儿墙高地方小,比较容易集中少量的人手保护你。而且,宫中楚南峰耳目太多,朕怕他们混在你身边对你们不利,所以在最终弄清所有人底细前,你们母子将就着自己过一下。否则你一个女流,一个儿子没用,一个儿子重病,谁来保护你们?”
楚明月闻言震惊,看着皇帝久久说不出话来,再一想,若是要看着他们母子三个,又何必用此重兵?难道人家不用发薪水给那些侍卫?
闹了半天,原来自己也是当时钻了牛角尖。
皇帝见此,还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见她已有动摇,便趁热打铁,句句紧逼:“朕已经回答了你一件,那你回答朕的话,你怎么知道朕第一天就跟纪眉儿在一起?谁跟你说的?”
楚明月“嗳”了一声,这事她没法回答。
皇帝又是紧问:“朕失踪消息传来,你为什么行若无事,口口声声说朕不会出事?”
楚明月还是“嗳”了一声,还是没法回答。没办法,她现在委实心虚,知道是自己前面太过心急,把狐狸尾巴都露给了皇帝,而这皇帝又太精明,即使暴怒时候,也竟然能一个不漏地揪出来问。
不知道还有什么话露了馅,还有什么辫子被皇帝抓到了。皇帝趁机手一紧,终于把她紧紧揉在怀里,叹了口气,道:“朕已经为你大破规矩,你还对朕诸多腹诽。”
“可是……”
“可是什么?朕问你,是你在朕身边安插了人,还是楚南峰在朕身边安插了人?如果是你安插的人,谁有那么好本事在行军途中把什么纪眉儿的消息传给你?如果是楚南峰的人,为了朕的安危,你得给朕指出来。”
楚明月非常为难地看着他,他这不是想揪着狐狸尾巴,把她全身毛都拖出来亮相吗?如果知道真相,那他还不得吓死?可是现在方便跟他说吗?
皇帝见她沉默,又道:“朕再问你。朕失踪,被小股蛮匪冲散,是真的失踪,大军全不知道朕的下落。可是朕机缘凑巧,遇上商队,又因此得知所谓小股蛮匪是楚南峰所伪造,所以朕当机立断,不回大营,直奔京城。沿路不打招呼,直到昨天在京郊提兵,才有旁人知道。一路连卞修春都不知,即使当时朕身边有你的耳目,也未必来得及把消息即时传递给你,你是怎么知道朕不会有事?”
楚明月无法回答,只好吞吞吐吐地道:“我自有高人指点,你别逼我。”心想,实在不行,那就搬一个猫师姐出来当救兵,好歹装神弄鬼整一个得到高人出来,把他忽悠过去再说。
皇帝却是不依不饶,乘胜追击:“楚南峰怎么说都是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跟朕说了那么多话,却一句不问楚家下场?朕刚刚说蛮匪是楚南峰手下所扮,你为什么全无惊讶之意?”
楚明月额角冷汗直冒,才刚提醒自己要警惕不要露了尾巴,可一转眼又不知不觉把尾巴伸了过去送给他当把柄。唉,悲催的是,面对人精,她永远是无计可施。看来这场较量,自己已经是完败了。
心下有些沮丧,只得勉强提起精神强词夺理:“我才问了你一个问题,你一下问出那么多,你不回答我的那个问题,我也不回答你的问题。”
皇帝到这个时候心里已没了大气,只是勉强笑嘻嘻地象猫捉老鼠似地看着楚明月,再问一句肉麻的:“朕还有一件最大的事一直弄不明白,朕虽然几年没碰你,可还依稀记得你的脾性,为什么你变了那么多?在床上那么能勾人?又为什么让朕对你念念不忘?”
楚明月至此再无退路可走,她双眼晕晕糊糊地看着皇帝,觉得这一幕很像汤姆戏弄杰克时的情景。
楚明月觉得自己做狐狸精很失败,居然被人精逼的连连后退。皇帝站在自己面前,他笑眯眯的眼睛里全是TOM经常说的一句话,“看你往哪儿跑”。
她的脑子里面搅了半天浆糊,这才公然耍赖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就是不说。”说完忽然想到皇帝最后一句话,于是也学着他现抓破绽攻击道:“你分明就是胡说,要是你心里真的对我念念不忘的话,怎么可能当天就让别的女人侍寝?”
皇帝对自己一时的破绽感到有点词穷,想了半天,也不能承认自己是想把别人当成她,可是最后却是失败,嘴硬勉强道:“朕身边有女人,不是很正常的吗?你看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身边没有一群女人?”
“那你好歹也拖个几天再要别的女人啊,否则我算是什么了?你连门都不让我迈出,我就不能要求你洁身自好一点点吗?”
皇帝感觉楚明月的话很是不可理喻,大家都是这样的,自己即便做了,也不会影响她在自己的丝毫位置,她怎么要求那么多那么怪?
除了无理取闹外加刁蛮任性,皇帝还真不知用什么来形容她。
或许孕妇都是喜欢耍性子吧,无可奈何之际,原本已经喜笑颜开的脸又沉了下去,可还是不忍心太过责怪她,只是淡淡地道:“朕已经把答案告诉了你,你满意也罢,不满意也罢,你可以告诉朕你的答案了。”
楚明月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说明,心说不行的话,反正还是回到原来考虑的路子上去,只好……只好对不起他了。“我,也不是我安插了什么人在你身边,是有高人指点了我……”
皇帝心中本来热热心心地为楚明月设定了无数答案,也为她做了无数开脱,听到“有高人指点”五个字,顿觉冷水兜头浇下,寒彻心底。
他实在不明白,什么高人能够这样“值得”她不惜蒙蔽自己去维护?在她的心里,自己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没有地位?
难道又是类似于明王和庄逐之类的绝世美男?话说,这些人怎么就喜欢和自己抢女人?难道天下就没美女了么?
*******亲们,祝各位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
皇帝只觉自己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懊恼和沮丧,当下便打断她的话,冷冷道:“我实话告诉你,楚家已被我灭门。你到底要维护谁都好,我一定会查出来的。等我找到那个人,你别来求我。不说了,睡吧。”
说罢,不等楚明月帮他脱衣,自己一声不响和衣睡到床上去,闭目再不看她。
楚明月不明白皇帝进门后一直是斗志昂扬的,怎么逼得她快要讲真话了,他却反而一踩刹车,又加一个手刹,便把吵架嘎然而止了呢?这人的思维简直就是跳跃性的,一点都不按照常理出牌!
她楚明月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与楚家被他灭门之间有什么内在外在的必然联系吗?或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难道,他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和楚家有必然的联系?甚至,觉得自己也参与了谋反?
可是,自己参与谋反,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有谁会放着皇后或者太后不做,自己去做公主?
想了半天,还是莫名其妙地看着朝内侧卧,赌气看都不看她一眼的皇帝,楚明月把自己与楚家的关系推演了一遍,得出无数结果,大致是,“因为我和楚家是一家人,所以楚家遭灭门”,可是皇帝不是一早就知道自己皇后是楚家人了?
“因为楚家遭灭门,所以我勾结了所谓的高人来监视他”,也不对,余孽也是人,说人猪狗不如,可还是人不是?“楚家灭门了,我又勾结他人,所以他睡觉,当我没有”,——这倒是很有可能。
这个可能的答案让楚明月非常生气,前者皇帝解释纪眉儿的话已经非常让她不满意,什么叫很正常?虽然她相信这个年代的男人对于三妻四妾啊,家花不如野花香啊,都是向往得很,也身体力行着。
可是,她还以为她那么对皇帝,皇帝也应是真心对她,既然真心,是不是就该有点表现,起码离开她时候洁身自好两三天?
皇帝却让她失望,而且就今天他的话来看,他以后也还会如此,他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对,当然是理所当然。楚明月气愤的咬牙切齿,因为他是皇帝,他有为家国千秋万代繁育优良后代的责任,既然是繁育优良后代,当然得有所选择,有所淘汰,有所后备,有所替补。
自然,女人是越多越好的。
这么一算,哗,不得了,人家就是一超级优质播种机,满天下都是随意他选择的肥沃的土地。还真是她楚明月不讲道理,她怎么可以独占着这么个珍稀基因的授粉者小蜜蜂?又怎能要求一架播种机只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反复耕耘?
更何况她现在怀着身孕,耕也不能耕。
罢了,不想了,反正都是她自己看不清现实。要求播种机专情,这无疑就等于要求他自杀。
他皇帝做的好好的,能自杀么?
可是,庄睿还那么小,即使现在做了皇帝她也不放心。再给庄睿三年时间不知够不够?三年不行就五年,忍忍,再忍忍。想着三年并不是很长的时间,也是转眼过去。
大不了每天把房门一闭,隐身出宫到外面游山玩水去。做事情起码得有始有终,扶睿儿登基,就得让他坐稳了。
让楚明月万分生气的是,她柔肠百结的时候,皇帝那边却呼吸平稳,竟然已经安然入睡。呵,什么念念不忘,原来都是说出来的甜言蜜语,要真是念念不忘,把她放在心里,话没说清楚,他能睡得着吗?
看他那么快的入睡,说明在他心中,她不过是个甜蜜的小玩意儿,有可无可,他喜欢了就宠她,她刺得他难受了,他生一下气,却不会太放在心上,因为她不很重要。
原来如此。
楚明月这下真是死心了,明白自己犯的最大一个错误是用一个女人的心来揣度皇帝的心。
两人怎么可能一样呢?皇帝不是一般的男人。
楚明月心中生出无限的悲凉。
第二天,皇帝早起,撩开白绫弹墨帐,外面已是春光敲窗,鸟语花香。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赌气和衣睡觉的,此刻却见身上只着着中衣儿,脚下的鞋子袜子都被除去,那还能是谁做的?
想着昨天还绽着颈毛跟自己吵得跟一只发怒的猫似的,原来到底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可是她昨天说的话……那个什么高人,到底是谁?
哼哼,要是给自己知道谁敢不知死活的把自己的行踪泄露出来,那他肯定活剐了他!
不过,既然那个纪眉儿被皇后知道了,看来,自己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在她回宫之前先把她安置在外头吧毕竟皇后是自己的发妻,她若是不爽,纪眉儿回宫也没什么果子吃的。
才胡思乱想着,只听帐外有个声音柔柔地道:“醒啦?”随即,床帐被轻轻撩起,一双同样雪白如玉的手把一捧白绫挂到一只凤头修身白玉钩上,床外的人穿着鹅黄衫子,白绫百褶裙,眼色娇嫩如三月新柳。
皇帝一点不在意这个玉人儿见面连施礼都不曾,昨晚她都敢一口一个你啊我啊当面忤逆,皇帝都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心中仍有无数疑问,可是不急,她既然回头不跟自己拧着干,慢慢问来便是。免得逼急了,她又来个“你废了我就是”,什么话啊,她以为自己很喜欢废皇后么?天底下哪有那么咒自己的。
见左右都没旁人,楚明月亲手端来一盆水,手脚利落地递上青盐给他漱口,皇帝心中觉得好奇,她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样?难道是敲他一棒子然后再揉一揉?
但是只要是她用心设计出来的花样,他都喜欢。想到这儿,庄思浩抬头,一双深瞳不禁流露出温柔。
两眼如流星追月一般跟着手脚忙活的楚明月转,直到她捧着面巾送到他面前,他忙伸手捉住她,微笑着闭上眼睛,让她给他细细净脸。
面巾带来那抹熟悉的香气,她的手移开后,余味依然氤氲在他心中。而那个小妖精竟然趁此一旋身滑了出去,只余绸缎冷滑的记忆,还真是滑不溜手。
她不说话,皇帝微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看她玩出什么把戏。只见她端着脸盆出去,一会儿又亲手捧着一只磨光生漆本色黄杨木盘来,上面一水的邢窑白瓷碗碟。
楚明月微笑着放下盘子,坐到皇帝左手边,先端出里面的一个碟子,而后微笑道:“这是你喜欢的虾饺,我早上起早做了几只,不过味道可能没御厨房做得好,来,你尝尝。”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又是你啊我啊,不过现在左右没有旁人,皇帝只觉这象小门小户过日子似的,很有感觉。他右手持筷,左手握住楚明月玉蝴蝶般翩跹于桌面的小手,笑问:“你以前怀孕的时候总是吐的厉害,这回倒好,一点动静也不见,嗳,你忙了一早上,自己吃了没有?”
楚明月笑道:“没坐下来正经儿地吃,倒是与朗儿和睿儿一起做出来东西,先给你留了一份,其他的出来一件吃一件,吃了不少。今儿这一早餐,可是睿儿添柴,朗儿拉风箱,我们娘儿三个一起做出来的呢。样子不好,还是只能图个心意。你再试试这个,这是园子里新鲜采的紫藤花做的藤萝饼,香甜着呢,两小子喜欢得不得了,这些还是我虎口夺食给你留下来的,你就惜福吧。”
“这一盘晶莹剔透的好看吧?那是我问外夷学来的焦糖布丁。试试,这可是你从未吃过的风味。”
“这一碗是野鸡崽子合御田香稻米熬的粥,配这碟玫瑰腐乳,味道挺好。”
“最后是我最拿手的葱花鸡蛋饼,就着粥吃,噱头不怎么样,味道还可以。”
“吃完这些油腻的,再拿兰陵做的月季香茶漱口,这孩子真是巧手慧心。”
佳肴珍奇,美人解语,这一顿早饭竟吃了老长时间。最后,喝了一口香茶,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杯盘,还有自己鼓鼓囊囊的肚子,皇帝不由觉得所有烦恼一扫而光。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呢?
逐笑道:“你一口气给朕吃了这么多的东西,朕看来中饭是不用吃了。”
楚明月微笑道:“尊驾可真是芙蓉帐暖**短,瞧瞧日头,这已经是中餐了,你没见日影已经正中了吗?”
皇帝庄思浩看看窗外,这才又扭头看楚明月,总觉得她今天的笑容有点涩涩的,似乎没有以往的欢畅,心想可能还是有昨晚吵架的阴影在心吧。
可是,不管怎样,事实证明,现在自己还真是离不开她了。昨晚,睡在她身边,自己似乎觉得分外的香甜啊!
于是便咧嘴一笑:“你还真别说,朕这都快赶上昏君了,日日睡到日头高起。”
楚明月笑道:“陛下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也该好好休息一阵子才好。那我去叫他们准备一下吧,最近外面事情多着呢。”
皇帝点头,楚明月这才盈盈起身,才要离开,一只手又被皇帝拉住。庄思浩微笑的看着她,神情似欲言又止,只是以一指轻轻缓缓摩挲她的手背,那粗糙的感觉如电一般颤颤抖入心底,将楚明月刚刚封住的内心撬开一丝细缝。
这个人唉,真情假意,真的叫人难以分辨。
楚明月再笑不出来,不知该怎么处置那份感受,水一般的双目流露出迷茫。皇帝细细注视着她脸上的变化,这才放开手,心想自己不能再逼她了,于是轻道:“去开门吧。”
楚明月傻傻地点头,出去开了门,让太监们进来伺候。自己则是站在一边,神思不属。
皇帝穿好衣服,见楚明月傻站在一边,心中疼惜,便走过去,道:“别太难为自己,朕有耐心等你解释。”但想了想,又道:“可你一定要给朕说人话,不许再说什么废后的事情。”
皇帝转身出屋,他没看到,楚明月闻言,浑身震颤,一双迷茫的眼睛立时风扫雾霾,露出积雪皑皑的冰峰。
差点又自欺欺人了一回,都又忘记了他是皇帝。
快乐的某皇帝又一直忙到夜晚,两更鼓响时,他看着奏折对身边的和总管道:“跟皇后去说一声,朕很快过去。”
说完却听不见回答,不由狐疑地抬眼,却见总管一脸为难,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由心中一惊,道:“皇后怎么了?”
没想到和总管只是嗫嚅着道:“皇后娘娘将两位王爷请出了冷宫,让他们自行回去建安宫里住着,又清除了里面的所有下人,然后自己封了宫门,闭门不出了。”
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皇帝闻言惊住。
如果她心里确实放不下楚家的事情,那早上这又算是干什么?他握着笔的手尚且不能完全放下,心里细细地回味早上那浓情蜜意的早餐,眼里的眸光渐渐的黯淡下去。
他明白了皇后为什么要亲自下厨,亲自伺候,他明白了她的心意。可是,尽管明白,但是,他还是无法相信——这是那个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皇后楚明月么?
如今的她,怎么这么能够深深的伤透他的心?楚明月,我们之间,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彼此原谅?
笔尖的墨汁一点一滴落下,雪白的纸笺上,晕开深深的墨痕。良久,皇帝才放下早已干透的笔杆,只有手指中深深的指痕,证明他的心中曾经有过无比锐利的疼痛。
无法言说,似乎惆怅,又仿佛悲凉。
而这边楚明月,却正在轰走了冷宫里的人之后,便自顾自闭门开始忙活起来。
眼下她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因此,在此之前,不能和皇帝翻脸,也不能被他再度逼迫着说什么。
她需要清静,需要冷静。
首先她要找到新月公主,不管怎么样,人是在她昭阳宫里丢的,不见了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于是,迫不得已,她隐身再一次来到了封闭的昭阳宫中,门外侍卫如林,她穿墙而过,从尚未堵上的地道中一路走下去。
走到一半,发觉这地道简直就是四通八达,而且设置了重重机关,一个转折点就有两条以上的岔路。而她找不到哪一条才是新月出去时走的路,一时无奈,只得随意选了一条便走到头。
最后,居然一直来到了中京街头的一处民宅之中。
推开门,见到车水马龙,楚明月目瞪口呆。正准备折返时,忽然右边眼皮一阵狂跳。
看来这条街今日有事要发生,而自己之所以来到了这里,看来并非纯属偶然。
这条街到处都是酒楼食肆,因为靠着京城最大的青楼繁花楼,所以附近更有许多商铺譬如首饰铺银楼和专门卖女子脂粉的胭脂铺子。
用楚明月心里的话来说,就是初步形成了现代化的皮肉勾当买卖一条街。
总之,繁华异常,人潮涌涌。楚明月屈指细细一算,不由的大吃一惊,当下也不多说,现身找了一间卖衣裳的铺子,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男装。转身,进了人潮之中。
而这繁花楼虽不是临街而立,可从高人一头的二楼往外看,依然可以清晰看见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一个小孩子临窗而立,春风吹过,拂开他脸颊下垂的发丝,露出右眼角小小的一颗泪痣。不知是因为泪痣还是什么原因,这张小小的脸上,满是浓浓的悲哀。
小孩子看着从东门进入的一队人马,指着问身边一个穿栗色长衫的瘦弱中年男子:“师傅,谁进京城了?好大的阵仗。”
中年男子道:“是随行皇帝的侍卫大军凯旋了。听说这回这些侍卫们为了找失踪皇上很吃了点苦头,大部分还受了伤,皇上怜惜,特赐他们骑马回来,荣安王奉旨率众城外迎接。”
小孩子听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一阵子才道:“他们为什么要回来,照我说,这些人都在西疆死了才好,死了才什么事都没有。”这么冷漠无情的话语,与他的年纪十分的不相符合,听了旁边的人无端端起了一阵寒颤。
中年男子轻咳一声,止住他的话,可心中又觉有异,睁眼环顾四周,却见什么都没有,好生奇怪,为什么心头有那么一种感觉呢?到底是谁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忙低头掐指喃喃细算,可算了半天,还是茫然。小孩子看着他手忙脚乱,奇道:“师傅,怎么了?难道是卞修春的人追上来了?你不是说别人看不见我们吗?”
中年男子也不明白,照说自己设的结界应当是靠得住的,可是,今日这种灭顶之灾的感觉如此明显,这又怎么解释?
中年男子摇摇头,低声喃喃地道:“京城之地,向来藏龙卧虎,不知隐藏着多少看不见的高手。我找到你的时候,要不是已经过了五天,罩在你身外的结界我还不知道怎么破,也不知是哪位高手保护了你。刚刚师傅心里一阵悸动,似乎正有什么高人在悄悄靠近我们,可是师傅算了半天算不出来。好在那高手肯定没有伤害我们之心,否则只怕师傅不是对手。”
小孩子清亮凉薄的眼睛看着师傅,却是童稚的不以为意,道:“是师傅风声鹤唳吧。卞修春再勇,终究不过是个凡人,又哪里是师傅的对手,对于我们的逃亡,我是不怎么担心的。我只担心皇宫里面的皇后姐姐,不知狗皇帝会怎么处置她。狗皇帝大张旗鼓地褒奖他被俘虏的二儿子庄檄,是不是想以此打压我姐姐的两个儿子?”
中年男子皱着眉头,显然,对于这种皇室内部的**并没有什么兴趣。
他道:“小孩子,别想太多了,我算了算,皇上回宫之后倒没拿你皇后姐姐怎么样,倒是你皇后姐姐自己把自己封在冷宫里。不过奇怪的是,皇上虽然没有削去你皇后姐姐的封号,却把那个一贯作恶的黎妃给放了出来,听说是看她儿子为国立功的份上。
听说虽然你皇后姐姐自封在冷宫,可到底现在还有两个儿子给她撑腰。宫里头那些人也不知道二皇子能不能回来,因此这些日子里,倒没一个人敢小看你姐姐,所以你别太过担心。”
小孩子想了想,便一拍巴掌笑道:“那当然,因为我皇后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聪明的人。师傅,你有没有办法带我进宫去看一眼姐姐,我从小都是只听说有那么一个姐姐,但从来没见过她本人。现在我要离开京城了,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临走前,我真想看她一眼。”
他师傅呆了一下,尴尬地道:“这个恐怕不行,师傅能耐有限。皇宫可比不得你们楚府,里面气场太重,没有护身符,我可穿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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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小孩子不禁一阵失望,像个大人似的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一脸的闷闷不乐。
倒是一直小心翼翼藏起自己身形的楚明月,听到自己这个同胞弟弟说想见自己一面时,心里好一阵的激动和难过。
谁想到楚南峰这样的老畜生会生出一个这样重骨肉亲情的儿子来?难怪当日庄睿这孩子听说自己小舅舅去了,好一阵的难过伤心。
再说眼下这孩子的处境,可是十分的不妙了。自己能够对楚家其他人的生死置之淡然,可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见到这孩子时,她心里就有种忍不住的怜惜。
现在,既然上天安排自己再度遇见他,那么,自己也就少不得要出手再帮他一次了!
这时侯,一阵清晰的敲门声传来,师徒两个顿时如撞见了鬼一样,一齐跳起身,看向那门。小孩一脸紧张地道:“师傅,你不是说设结界了吗?怎么会有敲门声传进来?”
做师傅也是无语,不住的摇头,却又算了算,看来对方并无恶意,这才对着门喊道:“请进。”
只听外面一抹温厚的声音朗声道:“光天化日,师傅你叫我穿墙而入,就不怕旁人看着吓死?”
做师傅的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轻道:“可能就是我刚才算不出的高手找上门来了。”边说,边过去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此人身材高大有力,却不见粗鲁,给人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感觉,这正是化妆之后的楚明月。
现下他身上穿的是蟹壳青宁绸长衫,腰系的是青玉软带,头上是同色镶青玉纶巾。再说这姓楚的小孩子从小看的富贵繁花多了,可依然还是一眼觉得这个年轻男子卓尔不群。
年轻男子进门,便掩上门径自走到小孩子面前,微笑道:“我姓胡,人称赌神。我知道你是谁,你不用害怕,当日楚家灭门,就是我救的你。”
那师傅连忙拱手道:“原来是恩人,恩人请上坐。”
小孩子忽然拜倒在他师傅面前,道:“师傅,请您恩准我拜胡师傅为师。”
胡赌神见状只是笑道:“为什么要拜我为师?我的法术不适合你,否则你即使不拜我为师,我也不会不教你的。不用叫我胡师傅什么的,直接喊我赌神便是,最多在后面加一个哥哥。”
小孩子起身看着他,眼神却是坚定地道:“赌神哥哥,你一定有办法教我的。我心里只有两个愿望,一个是看一眼皇后姐姐,一个是杀了那个皇帝。请你成全。”
胡赌神不由的吃惊,看着这个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第一个愿望我可以成全你,第二个愿望嘛,你去问问你姐姐行不行,内中的实情,她最清楚。”
小孩子一张小脸顿时泛出兴奋的光彩,他惊道:“真的吗?你说有办法可以让我见我的皇后姐姐?现在就去吗?我师傅一起去吗?”
胡赌神微笑道:“不急,这件事情要等晚上才好,现在我怕有点疏失。还有,我得与你皇后姐姐打个招呼。这样,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告辞了,天暗后我再来。”
他双手行礼正要离开,却被那师傅抓住衣袖,问:“高人先生既然救了孩子,为什么那么多天都不把他从结界里救出,你不知道他差点饿死?你看他现今依然行动无力,害我花了多少灵丹妙药调养啊。”
胡赌神只是嘿嘿笑道:“没事,你不用怕,我出手救他,只因为有人说过他没事,不会死。”说着,心里还是惭愧自己现在才想起这事来,忙甩开手便溜了。
这个夜晚,有很圆的月亮,照得地上都象落了层霜似的白。小孩子被带到一处清静的粉墙小院落,胡赌神轻道:“你姐姐在里面,你自己敲门进去吧。”
说完,便隐身穿墙而去,不见了踪影。
小孩子虽然一直念叨着姐姐,可却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姐姐,现下机会来了,他却紧张了。
站在庭院里攥着小拳头愣了半天,这才敲门。门很快便被打来,一个神仙般的姐姐把他搂进怀里。
“弟弟”。
家破人亡那么多天后,小孩子还是第一次感到万分委屈,趴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哭得不亦乐乎。
那胡赌神当然是楚明月扮的,她从地道出去之后,想着女人出去不方便,便想变个男人。
很自然的,她一转身变出的就是一个丝毫不逊色于庄逐的美男。此刻楚家仅剩的独苗在她怀里痛哭,她只觉得这孩子挺可怜,说句实话,那种骨肉至亲死去的哀戚的心是没有的。
过了好一会儿,见孩子的哭声小了,这才拍着孩子的肩,轻轻地道:“弟弟,姐姐很惭愧,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不过今日能够见到你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好歹楚家还有你一个血脉。你跟诚恭王庄睿是好朋友吧?”
小孩子点头嗯了一声,抽抽答答地道:“我没有名字,因为小时候有人给我算命,说我要过了十三岁才能起名,否则就会长不大。至于姐姐的那个庄睿,我们以前玩的挺好的,可是现在我不把他当朋友了,因为他是皇帝的儿子。”
楚明月叹息一声,心想,果然是不死邪灵的化身,没有名字又生性通透凉薄的孩子也不知道楚南峰知不知道这事?他一直将这孩子养在府里,轻易不叫人见到,莫非心里也是有什么算计不成?
像他那样的父亲,要说他会用儿子的性命来赌富贵,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这面道:“这件事吧,说实在的,是我们的父亲咎由自取,害了我们楚家一大家子。”
孩子一下子仰起脸,惊道:“不会,爹爹和叔叔都是最好的人,他们自从罢官后,一直与世无争,每天只在后院下下棋,看看书,他们是被皇帝诬陷的。”
楚明月摇头道:“弟弟,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我是不会跟着旁人来诬陷我自己的父亲的。我只是不想让仇恨毁了你的生活,所以我要把事实告诉你,你现在或许还不会明白,但千万记住,长大后好好回想。不要让仇恨蒙住你的眼睛。若我们的父亲是被冤屈的话,我也不必自封于冷宫,因为父亲的罪孽,才让我着实无颜见到旁人了。你相信姐姐的话吗?”
孩子虽然不能置信,可是看着楚明月的脸,又觉得这是非常可信的。而且他小小的脑袋想着,姐姐怎么可能会说父亲坏话呢?
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相信姐姐。
楚明月见孩子的脸由狐疑转平和,这才道:“父亲是个野心很大的人,当年皇上年幼,父亲一直死死控制着朝政,令百官敢怒而不敢言。后来皇上长大了,把权力抢回来了,便削了父亲的官。”
孩子插话道:“这后面我知道啦,是皇后姐姐让皇上把爹爹放出来的。”
楚明月想到白无常的话,心里只想化解这孩子的仇恨,免得以后他真成了祸害,也是一个麻烦事。于是便只有倾向性地说些谎话了:
“其实与外面传说的不同,楚家是皇上自己想放的。姐姐没那么大能耐指使皇上放人。但是皇上放人的原因是,在牢中的父亲密谋让人差点毒死荣安王朗和打死姐姐我,幸好当时庄睿赶到救了我们两个,我们才没死。皇上不知道,还以为是他没保护好我们,所以才内疚之下,放了楚家。说起来,父亲真是个冷血的人。”
孩子吃惊地看着楚明月,怎么也不能相信父亲会做出这种毒害自己孩子的事来。
楚明月知道他心里还有狐疑,又接着下了最后一道猛药道:“你记得父亲和叔叔常去下棋的后院吗?棋亭下面有座假山不是?你不知道,这假山是楚家的密室,那里有条地道通向城外,父亲与叔叔看似在后院下一下午的棋子,其实是在谋划犯上作乱的大事。
最先姐姐不知道有这么一处密室,探知父亲有谋反的心之后,让卞修春派人把楚府围起来,想阻止父亲作乱,为楚家几百口人留条生路,可是没想到围着白围,他有秘道通向外面。
姐姐知道后,请那位高人先生前去劝阻,可是父亲却差点又杀了姐姐。最后,他们事情不成,自己自杀了,却害了楚家老小那么多人的性命。这个,你也看见了。你说,谋反是不是灭九族的大罪?
对于姐姐一个弱女子来说,皇帝由谁来当无所谓,谋反也就谋反了。可是我们父亲的阴谋中需杀很多的人,他们也有父母亲人啊!这样的人,即使是我们的父亲,我还是要说,该杀,可是他是自杀。”
这时候,孩子惊恐地看着楚明月,在他心里非常不能相信,半天才说道:“可是,姐姐,爹爹跟我是最好的,从来有好东西都先给我。”
楚明月叹口气,继续灌药道:“只要你没有用的时候,父亲是不会对你坏的。但是你知道大哥二哥和姐夫是怎么回事吗?父亲为了不让皇上怀疑上他,把他们送去西疆随军做人质,可他又在这儿犯上作乱,那不是明着把哥哥们的性命往死里断送吗?儿女的性命对于他来说,比江山轻多了。”
孩子傻了半天,这才吐出一口气,闷头不再说话。
楚明月看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也不再多说。过很久,孩子才道:“就因为这个,姐姐才无颜见人吗?换我也不好意思了。可是,爹爹真这么坏。”
这一次,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虽然不坚定,但看来是没有怀疑她的话了。
楚明月点头,道:“是啊,要不是你,换了别人,我还不好意思说出这些。那不是自己批自己耳光吗?弟弟,京城终究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你眼角的泪痣太明显,很容易便被人认出。还是跟着你师傅走吧。你师傅有点本事,保护你不被抓应该还是可以的。对了,你还是取个名字吧。”
孩子点头道:“师傅已经帮我想好新名字。我娘是黎门乐氏,师傅让我干脆跟娘的姓,师傅说我骨骼清奇,大有仙家之风,说我是流落到红尘的仙童,所以他给我起的名字叫乐无尘。”
楚明月听了,点头微笑道:“嗯,好名字,姐姐记着了。那弟弟的师傅叫什么?”
“师傅人称观月楼主。”
楚明月笑道:“也是仙风道骨的好名字。弟弟,姐姐住在宫中,不能出去帮你,这儿有尊和田羊脂玉的观音,据说是已经传了好几百年的老古董了。虽然挺大,却胜在比较薄,你把它戴在胸口,姐姐希望能保佑你逢凶化吉。生活过不下去的话,就把这个当了,应该值不少银子,正宗的羊脂玉世上已经很少了。姐姐身边还有一些金子,还有这些,你都拿去……”
********没人搭理我?那我可要睡觉去了,嗷嗷,天可真冷啊!这天气,还是躲在被子里比较舒服
乐无尘感动地扑到楚明月怀里,半天没有抬起头。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骨肉亲情之间的温暖和关怀,楚明月给他拍着肩膀,心里只希望他真能就此迷途知返才好。
两人静静的呆着,半天乐无尘才插话:“姐姐,奶娘当时收了不少珍宝让我带着,师傅说够我好几辈子用了。姐姐的玉观音弟弟就留着,以后,想起姐姐的时候就看她。金子和珠宝,还是姐姐自己用,他们说宫中用途挺大的,谁来了都要赏钱。姐姐,你可不要苦了自己,这样弟弟心里也会不安的。”
楚明月没想到小小的孩子能说出那么体贴的话来,心想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呢?这孩子一点也不像什么不死邪灵的样子啊!
心中感动,一时又忘了自己的立场,对乐无尘也动了真心。抱着孩子轻道:“弟弟,姐姐没法跟着你,你以后要自己保重。可是姐姐真怕你学坏了,你要答应姐姐,不管怎么样,以后绝不能害人。”
乐无尘听了使劲点头,道:“我答应姐姐。可是姐姐,师傅说我可能活不长呢。”
“为什么?”楚明月大惊。
“师傅说我饿了五天才被他发现,他怕我死,一急之下,把什么丹药都往我嘴里塞,连一颗据说是过路神仙给的仙丹也塞进我的嘴里。师傅说,他事后才想起,丹药哪有这么吃法的,不知道以后我的肚子会出什么乱子,所以他以后不得不跟着我,免得他不在的时候我发作死掉。”
楚明月心软,听着这个,也忍不住滴下泪来,心想这孩子真是九死一生了,就抱着乐无尘一起哭泣。
可恨那楚南峰有好好的家不管不顾,害了这么可怜的孩子。两姐弟又说了好一会的话,这才一一话别。
送走乐无尘,楚明月回来独坐。心中终于感到比较放心了。
这一来,这孩子应该就不会演出一出王子复仇记了。为了那个狼心狗肺的楚南峰,实在不能赔上这么个聪明的孩子。她既然偶尔出手救了他,就该引他往好路子上走才是送佛送到西。
正想着,忽听院门的门环轻轻撞击,她不知道这么晚会是谁过来,于是便走出去贴着门轻问:“谁啊?”
外面一个轻柔的声音道:“拜见母后,是我,兰陵。”
也是个好孩子,“兰陵,你那么晚出来这里,给人看见可不好,有什么事吗?”
“母后,我做了一些花茶,花名和性味都标在瓷瓶子上面。荷塘的小荷叶已经抽出来了,我让人采了一些,做了几块薄荷荷叶糕,想请母后尝尝鲜。”
楚明月听了心里很温暖,打开门,接过兰陵手中的锦袱,又叮嘱几句,兰陵这才依依不舍,转身告辞。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楚明月却意外的看见这孩子眼角挂着一点泪水。她心中一惊,照说云贵妃的性子绝对不会给女儿受气的,可是兰陵今夜深夜到来,难道是有事?
连忙上前拦住这孩子的去路,只道:“兰陵,你今晚来找母后,到底有什么事?你还当不当我是你的娘?居然来了也不说实话!”
兰陵听了,这才“哇”的一声,一下子猛然扑倒在她怀里。
抽抽搭搭的说:“母后,父皇说说要把我嫁到很远的地方去!以后,兰陵早也不能回来了母后,兰陵不愿意去兰陵不愿意”。说着,抬起脸,哭的昏天黑地。
楚明月大吃一惊,怎么会?兰陵现在还不满十三岁呢照说,就算出嫁也没到年纪,可是,这宫里却没有了能够适婚的公主,难道皇帝真是这么狠心?
如果,如果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江山,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推出去,那么,他和楚南峰,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如此,自己还不让一刀了结了他,省的让这厮再继续祸害别人
想来想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可是这些话到底不能和兰陵说,因此只得勉强宽慰道:“怎么会呢?你父皇那样疼你,怎么会舍得把你远嫁出去?傻孩子,这一定只是误会!”
兰陵听了楚明月的安慰,不但没有缓和一下情绪,反而哭的更加厉害。楚明月无法,只得把她哄到自己屋子里,慢慢套问情况。
听完,她心里又是一阵悲凉不胜。
原来,庄檄被俘之后,西齐便派人前来送信,说是让大梁皇帝以百万黄金和自己的亲生女儿来作为交换,不然,西齐便要将庄檄千刀万剐,而后斩首示众!
皇帝想来也是没有办法,想着儿子好歹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落入敌手,所以,几经思索,他还是决定答应齐国的要求,一个月后,兰陵就将作为下嫁公主,跟着那百万黄金一起送出梁国。
听到消息,云贵妃早已哭死了过去,她素来是个没什么主心骨的人,遇上这样的祸事,除了哭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兰陵在母亲嘴里听不到一句办法,于是,这才深夜赶到了冷宫,想求母后救自己一次。
楚明月沉吟良久,眉头也皱的老高。眼下,谁能劝得动皇帝?莫说其他王公大臣,云贵妃的生父就是朝中宰相,曾家数代忠良,可如今还不是一样不敢出言?
毕竟那是皇帝自己的儿女,不但兰陵是他的女儿,可庄檄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皇帝他,也很难啊!
楚明月知道,以皇帝往日心高气傲的性子,答应这样屈辱的条件,已经是等于拿刀子剐了一遍他的脸面。所以,眼下这当口,谁娶劝,都无异于撞上枪口
更何况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会子,实在不是出面的时候。
但是,看着兰陵哭的红肿的双眼,想起这孩子往日的乖巧可人,她心里还是不自禁的软了。
这么好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子,要是嫁到那种粗鲁的皇宫里,那可就是害了她一辈子啊!兰陵这孩子对自己也算真心相待,难道自己能见死不救?
楚明月思前想后,还是毅然决定,这事,她一定要设法扭转过来!实在不行,就求师父出面,反正,自己眼下搞不定的事情也不止这一桩了。
兰陵抽噎着道:“母后,有时候兰陵真的不明白,父皇,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您这么好的妻子,他却还要再纳那么多的嫔妃,大梁这么宽广的土地,他却还要出兵讨伐人家的国土表面上看,我是公主,金枝玉叶,可是,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空的。真要到了威胁他地位的时候,什么亲情什么父爱,那都是假的!假的!”
这少女显然也是悲愤已极,说出来的话,也和楚明月有些相同的看法。
可是她知道,眼下她不能跟着兰陵一起去指责皇帝,为今之计,要先安抚好这个孩子,免得她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些什么其他的事情。
于是,楚明月将兰陵搂在了怀里,给她泡了一杯热热的薰衣草花茶,然后温言细语的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国王有七个女儿,这七位美丽的公主是国王的骄傲。
她们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远近皆知。
所以国王送给她们每人一百个漂亮的发夹。
有一天早上,大公主醒来,一如往常地用发夹整理她的秀发,
却发现少了一个发夹,于是她偷偷地到了二公主的房里,
拿走了一个发夹。二公主发现少了一个发夹,
便到三公主房里拿走一个发夹;三公主发现少了一个发夹,
也偷偷地拿走四公主的一个发夹;
四公主如法炮制拿走了五公主的发夹;
五公主一样拿走六公主的发夹;
六公主只好拿走七公主的发夹。
于是,七公主的发夹只剩下九十九个。
隔天,邻国英俊的王子忽然来到皇宫,
他对国王说:「昨天我养的百灵鸟叼回了一个发夹,
我想这一定是属于公主们的,而这也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不晓得是哪位公主掉了发夹?」公主们听到了这件事,
都在心里想说:「是我掉的,是我掉的。」
可是头上明明完整的别着一百个发夹,所以都懊恼得很,
却说不出。只有七公主走出来说:「我掉了一个发夹。」
话才说完,一头漂亮的长发因为少了一个发夹,
全部披散了下来,王子不由得看呆了。
说到这里,楚明月抚摸着孩子柔软的长发,温柔的叹息道:“兰陵,这个故事的结局,当然的是王子与公主从此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母后跟你讲这个故事,不是要你接受这样的安排。因为,你的命运,是始终由自己掌握的。幸福与不幸福,你都能够为自己做主,是不是?”
兰陵美丽的大眼睛里,渐渐浮上一层迷蒙的水汽,她原本炙热的怨恨,终于渐渐冷却下来。面对楚明月坦诚的双眼,她的呼吸缓缓平静了。
楚明月握着她的手,继续说道:“你刚才说,为什么你父皇要不停的纳妃?其实,这个问题,以前我也不明白。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人,就像我,也不是完人一个。可是,为什么人一有缺憾就拼命去补足?一百个发夹,就像是完美圆满的人生,少了一个发夹,
这个圆满就有了缺憾;但正因缺憾,
未来就有了无限的转机,无限的可能性,
何尝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兰陵,你现在还小,将来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人生不可免的缺憾,你怎样面对呢?
母后告诉你,
逃避不一定躲得过,
面对不一定最难受,
孤单不一定不快乐,
得到不一定能长久,
失去不一定不再有,
转身不一定最软弱,
别急着说别无选择,
别以为世上只有对与错,
许多事情的答案都不是只有一个。
所以~我们永远有路可以走。
你能找个理由难过,你也一定能找到快乐的理由。孩子,答应我,不要为了一些别人的错误来让自己难过,好不好?这件事情,母后一定,一定会竭尽全力来帮你!相信我吗?”
兰陵听罢楚明月说出的一长篇美如诗词一般的话语,早已惊怔了。眼前的皇后,比之自己那个只会哭泣的母亲,实在是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个自幼生长于金枝玉叶之中的少女,这时候,终于开始明白,女人,不一定要靠眼泪来解决问题。
就像自己的母亲,哭哭啼啼去找父皇,可是却连见也不能见一面。可是眼前的母后,她,却有神奇的力量,能够抚慰自己脆弱的内心。
(这个七公主的故事,作为圣诞礼物,是某林赠送给各位读者的。诚如故事最后的总结一般,
懂得放心的人找到轻松
懂得遗忘的人找到自由
懂得关怀的人找到朋友
天冷不是冷心寒才是寒
愿你的心都是暖暖的某林与大家一起共勉,祝新年快乐,天天快乐!感谢你们的陪伴,感谢我们能够在此用文字的方式交流心声,么么)
兰陵公主听罢故事,长久的依偎在楚明月的怀里。她停止的哭泣,似乎在静心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久,才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自己的母后,毅然道:“母后,谢谢您。兰陵明白了,人生的路要靠自己去走,以前我以为有父皇有母妃,自己便可以这样一帆风顺的过下去。现在想想,真是天真。我不会再怨父皇,他有他的人生。我也不会再哭泣了,这样只会让我母妃更加难过。”
说罢,她起身来,端正的朝楚明月拜下,道:“您说的很对,人生自是不如意十有**。只可惜这些事情我从前看不透,还一心为母妃感到不平。可是,跟您一对比,我才知道唉!”
楚明月伸手扶她起来,微笑道:“夜里凉,你这孩子干嘛动不动就跪的?你知道,母后从来不在意这些虚礼。”
说着,心里却感到一阵暖洋洋的酸楚,连这孩子都看得出自己人生命运的起伏跌宕,可笑那个皇帝会不懂?不,他从来就什么都懂,只是为了自己的权谋,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罢了。
兰陵公主温顺的靠近楚明月的怀里,她说:“母后,黎妃被皇上放出来了,以后,您要多多小心她。将来若是兰陵不在了,请母后和母妃相互支持,您要多保重身子”说着,却忍不住,泪洒衣襟。
楚明月也红了眼圈,她被这孩子牵动了柔肠,只拍着她尚且幼嫩的肩膀道:“你也是啊!兰陵,记住了,你要活出属于自己的幸福,活出我和你母妃不曾拥有的幸福来男人,永远不要对他太好,你唯一能够把握的,只有自己的心。只要心不受伤,其他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而已知道吗?”
兰陵拼命的点头,却伸手把她抱的更紧。两人站在屋子里,最后哭了个一塌糊涂稀里哗啦。
看着兰陵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楚明月的心就像灌了铅一般的,重的连自己兜没法收拾起来。
就在她趴在床上低低哭泣时,忽然觉得耳边有些悉悉索索的响动。她抬头一看,见温丽猫师姐正艰难的从一旁的窗棂中钻进来,见到楚明月,她就不耐烦的挠了挠爪子,也不多话,
只说:“你这回把事给办砸了!快出城去找乐无尘,皇帝已经找到他了!正要斩草除根呢!”
楚明月不由的目瞪口呆,皇帝什么时候找到乐无尘了?这孩子不是刚刚从自己这里出去么?照说他的师傅观月楼主已经能够庇护他了呀脑子里又乱成了一片,不由的起身便走,一面道:“温丽师姐,皇帝是怎么派人找到他的?这事,是真的么?”
没想到温丽师姐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似的鄙夷道:“你还来问我?你自己心里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要不是你,皇帝哪能这么快找到他?可笑你一个狐狸精,还居然真的以为能够让人类的皇帝爱上自己?这回可真是打了自己的脸面了!回头看师父怎么教训你!”
楚明月如被施了定身法,不由的凝眸站住,不可置信的看向温丽猫:“你说皇帝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刚才乐无尘来了我这里?那么那么”。
她说不下去,刚刚停住的泪水,不由的哗啦啦狂飙出来。
原来,皇帝的心里,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她以为自己闭门不出,卷缩在冷宫里,就会得到安宁和消停了。没想到,自己哪里能算计的过皇帝这个人精?
呵呵,他说了要斩草除根,自然不肯放过一草一木了。乐无尘他是必然要杀的,或许,下一步,就到了她楚明月了吧?
什么叫做逃避不一定能够躲过?皇帝的这个行为,如同一个新鲜**的巴掌,狠狠的掴到了楚明月的脸上。
咬咬牙,把氤氲的泪水吞回去,抬起头,她问自己:心,痛么?答案是肯定的。
可是,她能怨恨别人么?不,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的,她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所以,连带着还害了乐无尘这个孩子。
来不及抹泪,楚明月便隐身冲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打击,只是,这一回,她抱定了主意,决计不能叫皇帝逞心如意!
虽然身后还有温丽师姐的召唤,但是,被愤怒和悲伤撕裂了心神的她,如今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如同人类一样,开始被自己的情感所操纵。而这种行为,以前是被她所深深鄙夷的。
中京城里,繁花楼附近的一条街,此时还是灯红柳绿,正是歌舞笙箫的大好时候。
楚明月照例还是以之前那身俊俏公子哥的打扮出现,她屈指细细一算,最后在一个酒楼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决定静观其变。
万一乐无尘真的被逼上绝路,她决定要不顾一切出手相救。
这间酒楼叫做风雨楼,风雨楼是上下两层,楼下屋檐下,是一排没桌子的长凳,坐满钱不多的力夫。走进里面,密密地摆满桌子椅子,也密密地坐满吃饭的人,可见生意很好。楚明月受不得那么杂的人气,当然上了二楼。
二楼布置得清雅,人要少了很多,但也没隔成什么包厢,所以感觉房间很大,自然生出习习凉风。小二领着楚明月到一张柱子边的八仙桌,楚明月走过去,却见这一桌旁边那桌已经坐了六个人,其中一个赫然竟是卞修春。
卞修春不是大内侍卫统领吗?他怎么来了这里?下意识地看了卞修春一眼,没想到卞修春也正好看过来,目光如刀,锋利可以杀人。
以前不觉得,楚明月这一次才相信有关卞修春杀人不眨眼的传闻。原来以前见面的时候,他隐了锋芒。不过好在,他没认出自己来,楚明月暗暗舒了一口气。
楚明月的位置在卞修春这一桌旁边,她不想面对着他们一群人,便背对着他们坐,正好坐在卞修春身后。这时候,正是夜宵的时间,二楼一眼看去,也坐了五六桌人。
点了菜,等菜上桌的时候,楚明月便故作风雅地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屋子里的风总算有点凉意,几下下来,方才一路飞奔而来的汗意终于慢慢收了回去。
楚明月留心听着隔壁桌的谈话,因为自己现在还没能算出乐无尘和观月楼主的藏匿之所。不过,既然卞修春在此,想必他肯定是知道的。
听了一会,看来隔壁桌可能都是官僚,个个对着卞修春狂拍马屁,就在楚明月听得差点呕吐的时候,只听卞修春淡淡说了句:“观月楼主现在何处?”
楚明月一惊,连忙竖耳倾听。
其中一个人道:“下官已将他们围困在郊外一处山沟边的无言阁。桃木剑和狗血都齐备了,由道士们作法困住观月楼主的法术。等大人宵夜用完之后,下官给大人带路。”
原来卞修春来这儿的目的果然就是为此,难为他还能派人时刻注意着自己这个冷宫废后的动向,真是为了加官晋爵不择手段的一条好狗腿!
却听卞修春道:“本官来此另有要事,虽然非为此事之故,但是既然路过,既然听闻反贼余孽在此,断无袖手旁观之理。本官愿随各位大人行犬马之劳。”
嗯?楚明月闻言皱眉,心道:他说他来此另有要事?难不成,今夜皇帝还有什么安排?果然是杀人忙不停啊!黑白无常两位尊使,你们要完成每年的额定任务量,只要跟着卞修春看来就跟对了方向。
卞修春虽然没有位及人臣,可他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又是宫中侍卫统领,身份非比寻常,旁人连巴结都巴结不上,此刻到了他们地盘,还能不热情招待?
当下有一人道:“大人何以如此客气,下官等得大人指挥,定能马到成功,下官愿唯大人马首是瞻。”
楚明月听着摇头,那么多大人追一个小孩子,即使是好孩子也要给他们生生逼上歪路。自己好容易劝得这孩子放下了心中的怨恨,这下子唉,等一下就跟着过去帮忙吧。
正好这时小二上菜,楚明月这才放下扇子。
她穿越之后就一向是食荤者,饭这东西能免则免,所以菜一上来,她便开动。一块鸡肉才要进嘴,却听身边闷雷般的声音响起:“这位兄台请了。”
楚明月连鸡块都没咽下去,连忙抬眉一看,居然身边站的是卞修春。她吓了一跳,忍不住低眉看了一下自己,难道扮的公子哥的样子不对吗?这不可能啊。
见卞修春上下打量她,她忙起身道:“未知尊驾有何事相问?这位兄台看着面生,小弟应该是不认得你吧。”
卞修春倒也诚实,点头道:“正是,不过兄台请借过一边说话,在下有一小事相求。”
楚明月不知他有什么事,疑惑地跟着卞修春到一个屋角。却见卞修春这时候却扭捏起来,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还很有点神情恍惚。
楚明月心想这可真是奇了,杀人不眨眼的修罗王也有不好意思的初恋扭捏之状?难道卞修春也和皇帝一样是个强攻?可是自己现在就是扮成了男人,也不适合做小受好吧?
好不容易等了半天,才听他中气不足地道:“在下想问这位兄台打听一件事,兄台平日用的是什么味道的香,这气味如此熟悉,正是我家内子喜欢的味道。还请兄台告知何处可购得?”
楚明月没想到他问的居然是这么香艳的问题,不由心下暗暗开笑,但还是认认真真回答:“小弟从来不用什么香,家中也无人用香,可能是小弟刚刚经过楼下左拐的一家胭脂脯子,进去与一个朋友打了声招呼,是以染了一点香味。”
楚明月知道自己身上有股很淡的香味,那是她元神之丹与生俱来的香味,变做谁都变不掉这香味,心说卞修春怎么给认出来了。
她这香味独一无二,他娘子怎么可能喜欢得到?这厮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表面上看着正人君子,其实定是他私心对皇后有了什么念想,这才爱屋及乌,喜欢皇后连带喜欢上她的香味。
卞修春听了忙道:“多谢兄台指点,在下等下即过去看看。谢谢,打扰兄台了。”
楚明月客客气气地笑道:“不谢不谢,适才看着卞大人眼熟,现在多看了才想了起来。卞大人请恕在下眼拙。”
卞修春换了平时,早就该警醒起来,要知道他往日只在禁宫出入,认识他的并不多。
可此刻离楚明月这么近了,被那香味撩拨得魂不守舍,竟是也客气地说了声:“兄台好眼力。请了。”
两人各自作揖行礼,这才各自回桌。
楚明月食不知味的捏起一块鸡块,心想,怪不得皇帝那天晚上一口一个卞修春,怀疑她和卞修春有牵连,这卞修春也太神了,连她的香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定是他情急之下,在精明无比的皇帝面前露出马脚了,听刚才他们说话,卞修春似乎是在宫外效力的样子,难不成他是因此事而被外放?
想到这儿,楚明月不由失笑。自己无心之中,又害了一个人。不过老卞这人杀气太重,也是作孽不少的侩子手了。这回要是被皇上猜忌上了,也不算太冤。
卞修春被楚明月一下一下扇过来的香气搞得心神不宁,干脆借口观月楼主的事情需速战速决,便强拉了一般官僚离席。楚明月只得跟着也结帐下去,找个僻静处隐身了跟上。
究竟可以想个什么办法,保全乐无尘的性命?
原以为救人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楚明月跟着一队人马才跑到山脚下,便觉有股中人欲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狗血?
楚明月不信邪,以前吃旅鼠也是生吞活剥的,现在不过是娇生惯养了点,看见血腥的东西不习惯。再说抬头便见远处无言阁雕梁画栋,其中两人相拥站在阁中,不用看脸,身姿便是透着无比的惊恐。
两人一大一小,正在互相依偎依靠中,那不是观月楼主和乐无尘是谁?
楚明月想着,实在忍不住呕就呕吧,即使黄胆汁吐出来,自己今晚也要救这两人。
慌忙中找出一条大手巾捂住鼻子,楚明月又往里冲。可是,不知是因为闻着血腥气浑身无力,还是因为山上道士桃木剑阵的威力实在太大,楚明月走了几步,便全身无力,瘫坐于地。
她的元神之心也是突突乱跳,似是要撞出胸膛。
这种感觉何其熟悉,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楚明月想起来了,当年与台湾第一富商陆公子出席酒会,她喝多了收不住定力,最终在洗手间里露出狐狸真身。
那一次,她的全身也满是类似的无力感。
难道要看着乐无尘被杀?然后,转世成为不死邪灵?
楚明月眼睁睁看着卞修春他们直奔上山头,也不知一群人围着议论了一些什么。当时道士继续作法,旁边的军士围着无言阁扇型散开,手中各自从旁边小山般堆着的草包中拎起一袋,只等为首的一声令下。
楚明月不知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用火烧吗?不知道观月楼主的法术有没办法抗得住火烧?屈指来算,却什么也看不清楚,她只得手脚酸软地倒退下山脚,脱离那股血腥气味后,这才能够现身,她扯起嗓子大喊:“卞修春,你这厮好狠毒的心,这是皇后娘娘唯一的弟弟,你杀得下手吗?”
没办法,现在只有施美人计了,希望老卞会心软放乐无尘一条生路。
那声音用了元丹之气,一时穿透血腥,清晰的传入卞修春耳朵。卞修春全身一震,愣在当地,却听旁边一个地方官员恼怒的大喝一声:“哪来的刁民,竟敢干扰官兵捉拿朝廷钦犯。来人……”
卞修春被那官员的大喝一声喝醒,挥挥手止住那官员,若有所思地朝山下看了一会儿,随即腰板一挺,斩钉截铁下令:“动手。”
只听“喀喇”“喀喇”声音响起,只见一条条铁索被围着的军士们跑出去,而后缠上无言阁梁柱,又出现一班军士扯起铁索,有人领头喊一声号子,众人跟着一声吼,随之只见无言阁无言摇晃。
楚明月看的心惊肉跳,这帮人,难道他们想拉倒无言阁,把逃不出来的两个人埋在下面?
这叫什么?活埋?还真是不是一般的狠毒啊!
没有办法,楚明月唯有选择元神出窍,再度隐身冲进无言阁里。这回,她双手捏紧了鼻子,又用丝巾将口鼻全部蒙起来。而后,仅凭最后的神智,在无言阁坍塌之前,一把抓住乐无尘的手臂,飞身出来。
没想到,才出那处摇摇欲坠的阁子,马上就有道士手持桃木剑杀上来。
楚明月咒骂一声,心想,这不是要逼老娘大开杀戒么?
咬牙迎敌,迎面就杀来一柄桃木剑。楚明月隐身的身形马上就显露出来,无可奈何之下,她只有念动咒语,飞身从那剑锋之下逃将出来。
乐无尘被她抓在手里,只听那孩子往后一看,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师傅!不!”轰隆一声,无言阁坍塌了,四下里烟尘弥漫,狗血腥臭催人作呕。
哪里还能见到什么观月楼主?只怕早就被压成了肉泥了。
楚明月心惊肉跳,不敢大意,拉了乐无尘便往山下飞去。正在这时,迎面见到黑白无常二位尊使从黑雾中徐徐而来。
“不好!”楚明月心知不妙,当下只得立住身,却不敢再硬喷硬。
要知道黑白无常乃是冥界勾魂使,自己这点小妖的道行,确是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
依旧是黑无常先打招呼,他一张棺材脸平静无波,却朝楚明月嘿嘿一笑:“小狐狸,我们又见面了。怎么样,我早就说了,这孩子你救不了,你还不信。如今,不是照样到了我们手里”。
楚明月一急,把乐无尘拉倒自己身后,哀求道:“二位尊使,何故非要收了这孩子的魂魄?他是个可怜人,再说我已经化解了他心中的怨恨,他以后会做个好人的,你们就放过他吧”。
这时候乐无尘早就傻了,他看着楚明月,又看看黑白无常,奇道:“你们是谁?赌神先生,你为什么求他们?”
黑白无常朝他看了一眼,也不多话,只道:“我们先去收了观月楼主,一会再来处理这里的事情。”
说罢,便径直往无言阁而去了。
乐无尘呆呆的看着,直到见到师傅的灵魂被二人牵引而来,他这才忽然明白过来,不顾一切的甩开楚明月的手,想要看个究竟。
楚明月至此再也无法出手,即使往血腥里面冲,她也救不回观月楼主了。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无言阁在声声号子中终于坍塌,尘雾扬起的时候,楚明月听见一个小孩子清亮冷冽的声音穿透血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以天为誓,我的怨毒将轮回千年,直至灭绝庄卞两家血脉。”
楚明月呆立很久,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这声音,不是刚刚跟她发誓绝不害人的乐无尘的声音吗?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将一个人往怨恨的道路上逼去?不是说,退后一步,海阔天空吗?
自己明明记得,那一晚的乐无尘是哀伤的,但也是纯真的,他心中有恨,可他心中更有爱。一个有爱的人,他多半是不会变成恶人的。所以,楚明月才想要挽救他。
可是现在呢?短短的几个时辰,他的声音,他的诅咒,竟能遮蔽初夏的烈日,生出阴冷的山风,寒彻楚明月的心底。所谓六月飞雪便是说的这种濒死前彻骨的怨毒吗?
可是,乐无尘真的没救了吗?楚明月瘫在地上,眼看着黑白无常带着二人的魂魄扬长而去,而军士们正在将一包一包的不知装着何物的草包扔上倒下的无言阁,直有活埋的意思。
忽然想到什么,拼命捶地大喊:“温丽,温丽,娜娜,你们快来救人,快来啊……”
不知为什么,温丽和娜娜两只猫都没有来,楚明月只有眼睁睁看着无言阁残骸上的草包越垒越高。若说无言阁的砖木压不死人的话,此刻便是无异于活埋了。山风越刮越猛,风中带来血腥味的雨丝。
天边下起连绵不断的细雨,草包已经垒成小山,军士开始在外面砌起石墙。曙光,依然没有出现,这里的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
楚明月忽然觉得很黑,也很累。她放弃了空中定身,显出身形在街头的一处地砖上坐下来,抱住膝头,眼神空洞。
倏忽而来的疾风骤雨刮走楚明月头上的纶巾,刮散她的头发,看在骑马下山的卞修春眼里,这个吃饭时候还气质出群的风流男子,此刻陷在泥水滩里只见狼狈形容。
卞修春勒住马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正想离开,只见坐在地上那人抹开脸上散发,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眸子直盯着卞修春,道:“你又何必赶尽杀绝,你听着那孩子被逼出来的诅咒,难道你以后还睡得安稳吗?”
此时天色已晚,接近三更时分,天空又下着瓢泼大雨,卞修春的眼里看不见楚明月全身泥水的狼狈,只是直直的盯住她闪闪发亮的眸子。
他感到很震撼,要知道,即使身形他认不出来,可这双眼睛他非常熟悉。
那天承天殿,他被唤出来与两个宰相看军报,那时的皇后楚明月正是紧贴珠帘站立,慷慨陈辞时,他的鹰眼穿越珠帘,见到的是同样的星光。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楚明月的问话,只是迷茫地急问:“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皇后娘娘……”可是他硬是不敢问出太多话,不止是太过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还因为周围都是人。
旁边一个官员举着行军用的火星子,道:“大人,此人言语可疑,不如带回去细问。”
卞修春心中一个动摇,他其实很想出于私心将眼前的人带回去。不管怎样,总算可以离得近一些可是看着楚明月豪雨中依然倔强清冷的眼神,不由叹息,道:“算了,此人与楚家无关,弟兄们忙了一夜了,该回去喝酒休息了。”
说着拍马离开,走开几步,又回头叮嘱她:“回去好生喝碗姜汤,别冻坏了。”
说到底,他的心还是柔软了一小片,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楚明月闻言怔住,耳边却传来一个跟随官员冷冷而又不屑的声音:“诅咒?诅咒有什么用?即便他们是妖孽,草包里面的狗血拌秽泥还不够镇住他们?小小刁民,休得痴心妄想。”
楚明月心中难过,她却是一点没有也痴心妄想,她只是为小小的乐无尘难过,那么小的一个人,别人还依偎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他却已经历尽了人生的艰险,带着满心的怨毒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他何其无辜。
他甚至没有报仇的机会,怨毒若是能够轮回千年,她楚明月不就可以永远和师父师姐们相伴了吗?可怜的乐无尘,便是连他生前最后一个愿望都是虚幻。
作为狐妖,楚明月不相信所谓的怨毒能够轮回千年。可是,她后来才知道,乐无尘的事,远远没有结束。
说话的官员见楚明月似乎没一丝反应,便是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就把脸转了过去,心中老大不爽,追上卞修春之后,便愤愤地道:“这是什么人啊,长得大好一副身板子,全身一股娘娘腔。”
卞修春闻言心中一动,对这个陌生男子的怀疑又加深一重。不自觉地回头看去,却见方才自己经过的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渺无一人。
他心中一动,怕是自己眼睛花了,拭去雨水再看,又周围巡视一遍,依然没人。他心中疑云更甚,可是不敢与旁人说出,耳边不知不觉响起那个男子的大喊。
皇后,皇后她会知道吗?她会不会难过?会恨死他卞修春吗?他满心都浸在了彷徨里,再不敢回头去看那无言阁废墟。
而楚明月自始至终没有流一滴泪,那么多年异于常人的生活下来,连人的生死都看透了,她对于死人已没有太大感想。
而且她知道,死,不过是换一个躯壳开始新生活的必要步骤,就像谁会为一块将入熔炉的铁矿石哭泣?
她只是对这个年代失望,这是一个惘顾生命,更惘顾人性的年代,每个人利用手中的职权践踏别人。皇帝自不必说,便是连最没用的男人,还是家中妻子的天。
大鱼吃小鱼,直接得连温情脉脉的面纱都不用,多的是所谓的规矩为强权者辩护。
她只是激愤,仿佛一腔激情想要改变这个扭曲的世界,可又很无奈,她即使是狐狸精,可很多事她还是无能为力。
比如看着楚家无辜人被杀,看着无言阁倒塌。她直想眼不见为净,离开这个时代,可是她有私心,她暂时还不能走,所以只能看着践踏人性的事屡屡在身边发生。
她开始讨厌这个时代。
回到冷宫里,每天看着太监低声下气地进来打扫,楚明月心想,要换作是未来社会,一个男人被阉割了生殖器是件多么大的事,而在这儿,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她清楚这是时代的局限,可是她看不惯。楚明月越来越觉得自己再在这儿闷下去,迟早得变成变态。
她承受不了那种人性和文化的冲突。
怎么想个办法完成任务,然后顺利离开?
可是离开前她必须要完成自己身上的使命,因此,楚明月开始思索如何让庄睿登上太子之位。
可是她现在头脑混乱极了,没办法,最后只得请出阴阳镜,先去找寻新月公主的下落。
没想到,镜子里发生的一切,让她大吃一惊。原来,那天夜里,居然真的是郡王庄逐将新月公主偷偷从地道里带出了宫,而后,他并没有将新月公主安置在自己府里,而是直接塞进了太庙的一间偏殿。
太庙少有人迹至此,说真的,楚明月压根就不晓得宫里还有个这样的所在。清净,人手简单,而且,最重要的是,擅闯者死!
看到这里,楚明月不禁张大了嘴,她得承认,若论手段伎俩,自己压根就不配给皇帝提鞋的。这厮太能算计了,几乎就没有他用不上的人。看到后来明王卫彦寒也从郡王府的马厩里钻进了地道,最后出现在自己的昭阳宫里,楚明月感到由心的寒冷彻骨。
这一切,都不过是皇帝事先安排好的计划而已。他知道魏国已经得知了皇宫地道的秘密,势必要借着新月公主来京时施以诡计。
所以,将计就计,安排出了这样一出精彩的瓮中捉鳖。他用自己的皇后当做诱饵,以哄得明王自投罗网。而后,又可以堂而皇之的将明王作为自己和魏国谈判的条件,最后,还能拿明王和自己皇后之间不清不白这件事,作为理直气壮讨伐魏国的借口!
如此一来,他将来背弃盟约,便能师出有名,天下人心,还得倾向于他这边!
楚明月抱着头,呻吟一声,忍不住瘫倒在地。
天啊,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这个人心里,可还有半点温情么?
楚明月只觉得自己愚蠢透顶,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她居然妄想着这简直太可笑,太不能原谅了!
她呆呆的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半天,直到镜子里出现了另外一幕情景。
庄逐出现在了镜子里,看着他行进的方向,此人应该是想进太庙探望新月公主。这天阳光晴好,他一身正式的郡王冠服走向正殿的时候,白衣翩飞,曳地衣裾上洒满了金色的光芒。
看起来……真是优雅得让人想把这男人按在灰尘里,看他跌到最悲惨境界的样子啊。楚明月看着镜子里的场景转换,忍不住暗暗握紧了手里的拳头。
接着,没过多久,新月公主被庄逐牵着,缓缓从自己居住的偏殿里走了出来。她神情迷茫,只是茫然道:“郡王,你要带我去哪里?”
庄逐这厮露出优美璀璨的笑容,邪恶的一笑,道:“自然是去见公主殿下的叔叔,明王殿下了”。
新月公主这才大吃一惊,脚下不稳,险些就要跌倒,好在旁边的宫人及时扶住了她:“你你说什么?带我去见皇叔?他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庄逐这才回过头来站住,一手捏住新月姣好的下巴,道:“别装了,公主殿下。自你出魏国之后,你这位皇叔就如影随形的跟着你。你以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路上被人追杀所有的侍从都死于非命,而那些追杀的人,从来都不伤害你半跟寒毛?为什么你白天呆在昭阳宫里,晚上却能不用人服侍自己起身行动自如?嘿嘿小公主,你真当我大梁无人了么?”
说罢,他用力一甩,险些将新月推倒在地。
楚明月见状又是火起,敢情你庄逐挺大一个爷们,就会欺负人家小女孩?不错,新月公主的眼睛不是全盲,这一点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掐算了出来,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再说了,你当人家自愿跑来你这狼虎之地的梁国皇宫?
为了避免庄逐不择手段的逼迫新月,楚明月决定,隐身去太庙,暗中帮助一下新月公主。
说干就干,她立马将阴阳镜收好,而后自己回身将宫门锁好,躺回床上,然后飞身赶去太庙。
没想到,明王卫彦寒被关在太庙地牢里头。
这座太庙建成的时间倒比大梁的历史还早个几百年,是之前几个王朝的遗物,大梁的开国君主不喜欢奢侈铺张,打下首都来,随便把牌位换换,就把自己的祖先供奉了上去,将就着继续用起来。
前朝风俗野蛮,常有在太庙杀俘祭祀的事情,到了大梁朝,这陋习被废止,太庙下用来安置俘虏的地牢也闲置成堆放杂物的地方,今天倒是发挥了几百年前的功效,关押了明王一行。
庄逐在带着新月向地牢走去的时候,他一路上都在思索,到底要怎么处置明王卫彦寒。
这事情很棘手,按照明王做的事情来说,谋刺是绝对跑不掉的罪名,凌迟都不重。但是问题是他现在和魏国是盟国,而自己这边也有人质在西齐。
最差的预算是,魏国是一女许几家,不单与梁国有盟约,只怕西齐也是他的相好。如此一来,情况只怕更加复杂。
魏国皇帝在不在乎明王的性命先搁在一边,至少他和皇帝庄思浩,还是非常在乎庄檄的性命的。
庄逐今年也已二十有八,尚未婚娶,在皇室里头,算是钻石王老五一枚。庄檄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没有孩子,那个聪慧稳重的少年他是当作自己的弟弟也是当做儿子一样来疼爱的,他已经在战场上遭受了被俘的屈辱,他不愿再让那个孩子有一丝不幸了。
想着想着,脑子里没理出一个头绪,两人就到了地牢外。
与此同时,楚明月也随着赶到了新月公主身边。她略施小计,就将新月公主身边的侍女迷惑了,然后,钻进这个侍女的身体里,准备随机应变。
早有侍卫提着灯过来,庄逐手腕一动,长长的袖子有生命一样搭上了新月的手腕,低低道了一声小心,新月点点头,抓着庄逐的袖子,提起裙摆,在侍女的搀扶下,小心的走了下去。
庄逐在入口处停了下来,他看向新月,问道:“公主打算和……令兄说些什么?到时候方便臣在吗?”
新月咬着嘴唇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庄逐便也没说话,牵着她走了进去。
明王被关押在最内的一间,为了防止他自杀,他被封了穴道吊绑在墙上,只能说话,却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
他意识清醒,看守他的人也没怎么为难他,楚明月扶着新月一路小心的顺着石头台阶走下来,心想:敢情国安局的保卫工作都比不过你们这回监管明王的。瞧瞧,为了防止火灾,连四下里的火把都撤下了,全部换做夜明珠照明。牢房里头,也不见稻草之类的物件,居然还供应了棉被和枕头等东西。
所有监视的侍卫,全部都是皇帝身边的亲信。
只有一样,卞修春作为侍卫统领,却没有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看来,皇帝还真和他教上劲了。
想到卞修春,楚明月又是一阵黯然,她想起了乐无尘这孩子。
正想着,觉得眼前有光线一闪,负责看守的护卫推开牢门,引了庄逐和新月公主进来,看到自己娇弱的妹妹,明王眼睛一细,唇角勾出一丝怨毒的痕迹。
这个局里不消说,一定有新月的份儿,要不是收到新月的亲笔信,他也不会在那个时间点去到昭阳宫里。
他倒真小看了自己这个妹妹,本以为她软弱纯真,现在看来,她倒真不愧是和他继承了同样血脉的人。
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庄逐,卫彦寒快速思考了一下,把敌意咽下去了一半,只冷冷哼了一声。
新月从来怕他,之前是惦记自己的生死,现在没了这层壮胆子的因素,积威之下,她瑟缩了一下,低着头绞了片刻腰带,才糯糯的唤了一声,“皇叔……”
“臣经受不起,王妃娘娘。”
“明王!”庄逐低斥出口,明王卫彦寒摇摇头,新月则靠前了一步,深吸一口气,她向被绑在墙上的叔叔伸出了手。
楚明月有些讶然,看来新月确实不是那么柔弱没有主见的女孩子。她要干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她和皇帝一起设计引明王进宫的么?
只听新月低声道:“皇叔,睡觉想向你要一点东西?”
明王不屑的挑眉,“哦?我的命吗?”
新月似乎又瑟缩了一下,她咬着唇摇摇头,指尖有微微的颤抖,“……兄长……”
楚明月当场石化了,她叫明王什么兄长?额,不对吧?这两人,不是叔叔和侄女的关系么?怎么又成了兄妹?而且,看明王和庄逐的样子,似乎都不意外!
天啊!这魏国皇族的血缘关系,还真他妈的狗血又复杂的!难道说,现在是魏国皇帝和自己的继母**,然后,生出了明王,接着,又在十年之后,生出了新月公主靠之!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楚明月擦擦口水,竖起耳朵继续听她们的谈话内容。
新月形状妩媚的眸子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庄逐,明王见了只是冷哼一声,不再作声,庄逐拍拍新月的肩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新月缓缓开口道:“皇兄,我想要你的令符……”
令符二字一出,明王卫彦寒和庄逐都看向了她,新月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鼓起勇气继说下去,“我知道的,皇兄这些年以来培植了不少势力,在朝野还有很多棋子可用,我也知道,皇兄有一块令符可以号令他们,妹妹希望皇兄把那块令符借给我用一下。”
明王卫彦寒盯了她一会儿,陡然笑了起来,“哦,令符?你要令符做什么?”
新月看了一眼庄逐,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了自己的兄长,长袖在纤细的手指下绞紧,“……为了……二皇子殿下……”
“大梁皇帝陛下的儿子?”卫彦寒静静的接了一句,一笑,语气十分温柔,“新月啊新月,你要多蠢才认为我会把我的令符给你去救庄思浩的儿子?你拿我的命威胁我?我告诉你,今天即便我在他面前杀了庄逐,只怕他也不敢对我如何,明面上我是质子,可私底下的情况梁帝比谁都清楚!今日,杀了我他还打算要不要他的儿子?还打不大打算要他边境的生灵?庄思浩从来不笨,他也不想在此时再度开战。”
庄逐听了眉头一皱,看来新月根本就说服不了自己这位兄长。他刚要开口,新月却手一挥,挡住了他,她一字一句的道:“……皇兄,你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明王不屑的挑眉,好笑的看着她,“你打算威胁我?新月?就凭你?你也配?”
他的话,在楚明月听来,不含丝毫的兄妹骨肉亲情。那种蔑视的口气,仿佛眼前不过是个贱婢而已。正所谓的云泥之别,或许,就是这兄妹二人的写照吧!
楚明月忽然想,出去之后一定要认真算一算新月过去在魏国皇宫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境遇造就了她不惜对骨肉的反目倒戈?这其中,必然有隐情!
否则,试问,谁会愿意将这种不伦的身世拿来威胁自己的兄长?这孩子,一定是被逼无奈了!
新月闻言,压下胸口恐惧的悸动,慢慢的说:“……皇兄,我知道的,你和母后,你们一直都看不起我可是,你们却不知道,我知道关于你的秘密……”
“哦?说来我听听?”明王还是那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我知道,我是太后的女儿——”这句话说出口,庄逐和楚明月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惊诧的看向两人,原来,新月并不是魏国皇妃的女儿,而是当今魏国太后所生的女儿吗?
史书所载,新月的母亲荣喜太后是魏国先帝晚年最宠爱的妃子,当时号称艳绝天下,原来,早在魏国先帝还未死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当时的太子通奸,生下了明王卫彦寒了吗?
说起来,明王也是魏国先帝男嗣里唯一没有被太子所杀的,从这里推断,看来卫彦寒的确是魏国皇帝的孩子?
而后,这母子二人继续通奸,最后生下了新月公主,又偷偷的把她安到一个妃子的头上,最后,再秘密处死那个妃子,对外说是难产身亡?
*%……&*#%¥看来情况果然是非一般的狗血啊!楚明月感到全身的血液流动加快,吼吼吼看来这趟没白来呢!
明王听了这话,只是挑了挑眉毛,唇边轻笑,“哦,我还真以为你不知道呢?原来知道了?那你是不是要很郑重的告诉我,我其实也是皇兄的孩子,而不是父皇的子嗣?新月,告诉你,我早知道了!不然为什么先皇留下男嗣二十余人,皇兄只肯留我一人的性命?”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庄逐没说话,楚明月碍于身份不能说话,大家都等着看下一步发展。
可见新月想说的显然不是这个,她咬着下唇,仿佛在做什么极重要的决定,过了很长时间,她再度深吸了一口气。
墙角油灯轻轻一跳,这灯是临时加进来的。那一瞬间,从庄逐的角度看去,新月的脸苍白而没有丝毫血色,仿佛笼了一层石膏的面具。
她轻轻向庄逐颔首,低声道:“可否请王爷暂时离开一下?”
庄逐衡量一下,点头,轻声道:“臣就守在过道,王妃娘娘有什么不妥,就立刻唤我,臣会马上来的。”他唤新月王妃娘娘,意思就是大梁已经承认新月大皇子正妃的地位。
这是一种无形中的拉拢,楚明月自然懂得。不过,她想,儿子庄朗未必愿意让未婚妻牵扯进这样不堪的阴谋之中。
新月点点头,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依旧看向明王卫彦寒的方向。
身后门扉一声轻响,新月走近明王身边,只见她踮起脚尖,嘴唇靠近他的耳朵,低低的说了一句话——楚明月此时离的甚远,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得再一次元神出窍,飞身过来偷听。
“……不是的,皇兄,我知道的秘密是……你根本不是皇兄的儿子,你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太后骗了皇兄,也骗了你——”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楚明月和明王一样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的瞪着新月。
新月喘了一下,继续说道:“太后是为了掩盖你的出身,才愿意再和父皇生下我的,皇兄,你想不想知道,我父皇若是知道你不是他的儿子之后,会怎么样对你?”
这么说着的时候,新月的声音犹如从地狱里爬出的蛇,慢慢攀缘上明王的身体,他瞪大双眼,看着近在咫尺,和自己相似,从一个女人那里继承来的面庞。
他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晰的觉得,他和她继承了相同的血缘——
他说不出话来,半晌,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不出话来,半晌,才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一次,无意中偷听到了太后和乳母的对话,对的,我那时候才六岁,我直到十岁才真正搞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皇兄,你能想象一下吗?我在当年是如何,在还不懂事的时候,只靠本能把这秘密守护得滴水不漏。你再想想你这些年对我的蔑视,你觉得,你配吗?”
她低低说道,声音平板,仿佛不曾带起心中诸多的怨恨和痛楚:“太后娘娘真是个中高手,她掩饰得非常好。除了她和死去的先皇,谁都不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过的男人是先皇,而不是不是你那所谓的皇兄。先皇驾崩前几年,父皇就已经杀光了几乎所有的兄弟,当时太后已经怀了皇兄你,太后她很清楚,你如果作为先皇的子嗣诞生,一定会被杀掉的,为了让你,她心爱男人的孩子活下来,她委身于父皇,冒充你是父皇的孩子。”
“皇兄,你该庆幸,和太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父皇深爱着她,并且,也以为太后深爱着他,后来太后为了取信父皇,又继续和父皇通奸,生下了我。哈哈哈,皇兄,我才是父皇的女儿,而你却不是。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在知道你要谋反之后,太后会全力支持你?你怎么不好好想想,这符合常理么?”
她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一点点冻结了明王卫彦寒的血液,她继续揭发这个骇人的秘密,
“因为她想让自己心爱的男人的孩子杀了她所憎恨的仇人,所以她才会那么爽快的就把我远嫁,因为我是她背负耻辱生下的孩子啊……皇兄,你说,若这真相让父皇知道了,你会怎样?”
明王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轻轻一笑,退开一点儿,“皇兄,不要说什么父皇不会相信的,这些年来的相处,你应该比我要更清楚父皇的性格,他会信的,然后他会调查,然后他一定会得到真正的结论的。所以,皇兄,我只要令符,我只要自己顺顺当当的做上大梁大皇子正妃,剩下的,我什么都不要。”
楚明月将这些话听的一清二楚,她差点没有掉了下巴,站在那里,真正成了元神出窍一般。
也不怪她少见多怪,其实这事委实狗血,谁能想象出来啊,冠冕堂皇的魏国皇室,居然会藏着这么一段不堪入目的**咳咳,算了算了,看来自己还是看人不够精准,新月这小姑娘,看着单纯,其实内心也是很腹黑和强大的,看来老大庄朗娶她还真是对了,以后,这两夫妻应当不会怎么吃亏才是。
说话间,卫彦寒像是第一次看到新月一样,一双美丽妩媚的眸子睁大,上下打量她,过了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很好,很好,新月,我以前真是小看了你。”
新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慢慢的退后,退后到油灯的阴影里,用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定定看着卫彦寒,半响,对方终于扯动嘴角的肌肉,沉沉一笑,说道:“你想要的,我给你,新月。”
“只不过,你且不要以为,你今日这样威胁我,他日不需要付出代价——”
新月听了,浑身一抖,苍白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极古怪的笑意,她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凝视向明王所在的方向,一字一句的说:“我知道,皇兄,我们都一样。你和太后当日那样折辱的时候,也必然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代价吧”
说完,毅然绝然的转身而去。楚明月这才回神,赶紧钻回那个侍女身上,走下来扶着新月公主。
而一直站在过道里的庄逐,见新月终于出来,连忙迎上前来,急道:“怎么样?他肯了么?”
新月用力的点点头,咬牙切齿说了两个字:“你下去问那东西具体的地方吧,我累了,先回去了。”
庄逐面上大喜,对楚明月扮作的侍女吩咐道:“送王妃娘娘回去,好生伺候着。”
楚明月心想你这厮简直就是变脸高手,敢情先前太庙前那一幕都是演给像自己这样不知内情的人看到吧!这回终于立了大功了,瞧你喜的那个样子!
这时候楚明月一路看着新月缓缓回到太庙的偏殿,静静的看着那个少女从一片黑暗之中走了出来,纤细的身影以一种近乎飘浮一般优雅而纤弱的姿态来回到了偏殿里。
楚明月举高了手里的提灯,灯光闪动,映出了新月一张全无半点血色的容颜。
在走近楚明月扮作的侍女时,她背过脸去了片刻,等她再转过来的时候,嘴唇上的颤抖已经淡去了,纤细的颈项昂着,看向遥远的故国的方向,有些倔强的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唉,楚明月暗暗叹息,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说到底,这魏国太后也是变态,自己和继子乱搞也就是了,生下了新月,却不敢抚养,居然想出把自己的女儿安插到继子的妃子名下。又害怕事发,接着又把这妃子给处死,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隐瞒自己做下的那些丑事。
更兼这明王也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心一意以为自己的魏国皇帝的儿子,顶着侄子的名义,却觊觎着魏国储君的宝座。话说,要是像他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得了皇位,那魏国岂不是更加穷兵黩武?
真要是这样,那自己还不如抢先一步,去到魏国把这等事情告知魏帝呢!也好给这个负心薄情郎一个彻头彻尾的教训!
可是,据目前来看,皇帝和庄逐是打算借着明王手里的兵符来救出庄檄,这么说,兰陵不用嫁去齐国了?那可是一件大好事!
这样一想,楚明月就忍不住笑容浮生来,正要开心一笑,忽然想到自己出来很久了,看来得赶紧出去才是。
于是又在安顿好了新月公主之后,迅速离开了那个侍女的身体。飞身穿墙走壁,正要越过那道冷宫的大门,忽然惊诧的停下来。
冷宫外头,远远站着一个人。
看样子,是皇帝庄思浩。
只见他独自一个人,在冷宫外头徘徊许久,似乎非常惆怅的样子。左右也没有跟着一个人,再往远处看看,咦?原来侍卫和内侍都被他留在了甬道上面。
他来干什么呢?楚明月感到有些惊讶。
楚明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当然她也不能现身去问。想了想,还是赶紧抓紧时间回到床上,睁开眼坐起来,等了老半天,还是没听到有人来敲门。
这下子又感到奇怪了,咦?难道这人又发神经自己跑回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打开宫门之后,楚明月硬是对着门外的一丛青树发了好一阵子呆。
她也设想过,如果皇帝过来服软,自己或许会再给他一次机会,最起码两个人面对面时,不会再给他冷脸子瞧。毕竟,自己想要通过和平的方式来让庄睿获得皇位,而在此之前,和皇帝的关系最起码不能太僵。
而对于自己住在冷宫,她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一来可以隔绝和皇帝之间过分亲密的关系,慢慢找回自己的心,二来可以借此堵住外界的嘴,毕竟她现在怀着身孕,又如此谦卑的自请居住冷宫为家门不幸之罪忏悔。
这样一来,就是那些人心里有多么巴望拉她下台,嘴里也不能说的太刻薄了。
可是等了半天,她只等来皇帝派和善送来的一堆东西。
都是些吃的用的玩的,还有一些珍稀的保胎药之类的东西。楚明月生着闷气,也不去搭理和善。倒是和善出奇的没脾气,亲自把东西送来之后,又四处扫了一眼,琢磨着皇后这里还缺什么,自己回头好叫人置办了来。
见皇后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和善也不气恼。临走时,还非常谦卑的对楚明月说道:“皇后娘娘,奴才先告退了,往后,您有事吩咐,尽管差遣外头那些小子们来回老奴。老奴一定竭尽全力给您办好就是。”
楚明月心中这下倒是奇了,心想你和善大总管可是人精里的人精,这回无缘无故来巴结我干什么?心下琢磨了一会,又微微一笑:敢情皇帝对自己也没绝情,所以叫身边的人看出来了,这才上赶着巴结我呢!
不过,自己想见庄睿和庄朗这两个孩子,这事还真的拜托眼前的和善了。
不出楚明月的意料,果然,和善从善如流的将两个孩子带到了自己面前,而且,还对楚明月非常讨好的说:“娘娘尽管放心和二位小皇子团聚,奴才会打点好一切,没人知道的。”
说罢,亲自替她关了门,又对着外头的小太监好一阵子嘱咐。
楚明月见得两个孩子,也顾不上细想那么多,几日不见了,见庄睿似乎又瘦了些,连忙拉住他的手来问。听说是皇帝日日带着他在承天殿听早朝,遇事也问一问他的见解,楚明月心中一动,敢情皇帝也有心思把睿儿培养成为未来的储君?
如此一来,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的任务可算轻松了好些。
心中一动,便拉着两个孩子又在小厨房里做起了鸡蛋饼。不想庄朗却拦住了母亲,道:“娘,您现在身子不便,这些粗重活计,还是让我来吧!儿子没用,不能经常在您面前尽孝,这个鸡蛋饼是儿子前几天才学会的,您就坐着等好了,一会就有的吃。”
楚明月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地来,心想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居然能学着下厨了?再一看,这孩子一举一动的姿势居然还很标准,看来并不是忽悠自己。
心下一笑,又想到庄朗即将要娶的新月公主,心里暗暗一合计,觉得这两孩子还是挺般配的。就是新月的眼睛不太方便,自己要找机会把这个毛病给治好了才是。
母子三人正在说着笑着,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楚明月眉头一皱,心想谁这么不识好歹?庄朗正在埋头煎鸡蛋饼,庄睿便陪着母亲一起去开了门。
没想到门才一打开,就见黎妃状似疯癫的扑了进来。她一把揪住楚明月胸前的衣襟,涕泪齐流道:“楚明月,你这下作的奸妇!你还我孩儿,你还我孩儿来!”。
说着,便把楚明月直往墙壁上抵。
旁边的人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不过两人在纠缠中混作一团,一时间庄睿和外头那些太监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楚明月心道不好,这黎妃十有**是装疯卖傻,出来伺机找自己寻仇的。要说自己的体力原本肯定在她之上,只是眼下这身体里可是怀着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楚明月不敢过分硬来。
不过,那黎妃却是一下下的招呼过来,才躲过她一个巴掌,底下一个扫堂腿又使了过来。庄睿在旁边看的眼红,低吼了一声,却是一下子冲了过来,愤怒的将黎妃的腰身抱住,然后,伸手在她胳肢窝里轻轻一挠。
黎妃正挥拳踢腿舞的来劲,冷不防被一个半大小孩子从腰身处抱住,当下就笑出声来,口里呜呼哎唷的叫着,面上却带着笑,不住的扭动着身子,看起来很是痛苦的样子。
这下子唬的旁边的小太监们都以为黎妃真是疯魔了,也没人有心思看热闹了,机灵一点赶紧去找和善大总管,剩下几个把滚到地上撒泼大骂疯笑的黎妃按住,这才想起去看皇后这位受害人的情况。
“娘,您怎么样了?”庄朗在屋子里听到动静早就跑了出来,他扶着楚明月,眼见母亲脸色苍白,连忙找了个凳子让楚明月坐下来。
庄睿这时候也跑了过来,顾不上拍打身上刚才滚地时弄上来的灰土,两个人左右围着楚明月都是一阵担忧的询问。可是两个孩子都是半大的,不懂妇女怀孕时最经不得闹腾,楚明月连连摇头,又叫庄朗去给自己烧些热水来,正在乱成一团时,只听外头一阵脚步急促的传来。
却是和善的声音,细细长长的嗓子叫道:“皇上来了。”
楚明月见黎妃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如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挣脱了按住自己的两个太监,嘴里连声叫着:“陛下,陛下,您来看我了?您快点把这奸妇拉去砍了,是她叫人害了我的孩儿,是她就是她”。
楚明月觉得下腹一阵酸痛,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只觉得黎妃也不是无事找茬,想来,庄檄之所以被俘,也是归功于楚南峰背后来的那一下子,所以,她虽然混乱中被她狠狠踢了几脚,但是心中也是愧疚,兀自咬牙忍着,没有出声。
皇帝庄思浩冷冷的扫了一眼状似疯癫的黎妃,有些禁不住的嫌恶。他大步过来,径直抱起楚明月,进了屋子里。
“来人,快去传太医!”楚明月只觉得自己穿越捡来的这具身子骨有些太不禁用了,这才被踢了两下,马上就开始疼痛难忍起来。额前的冷汗淅淅而下,皇帝的脸色随着越来越铁青。他不住的绞着宫人递过来的帕子,口里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忍一下,有朕在,你一定会没事的”。
楚明月挥手让两个儿子出去,这情形,看来十有**是要流产了。两个男孩子,没的叫他们看见这么血腥的一幕,是以她慌着让人把他们带到外边等。
庄朗早就有些腿脚发软了,他面色苍白,眼底的痛苦和惊讶,还有愤怒,都让他止不住身子的颤抖。听到母亲叫人把自己带出去,他握紧拳头道:“母亲,让孩儿在您身边吧,母亲”说着,居然不顾在场还有许多的奴才,掉下眼泪来。
皇帝严厉的看了一眼庄朗,又捎带着看见站在一旁的庄睿。相比之下,小儿子的表现更像个男人,他虽然神色痛苦,但并没有因此失去控制,听见母亲的吩咐后,庄睿只是深吸一口气,而后跪下来,恭敬拜下道:“是,母亲。孩儿就在外头候着,母亲,您一定会没事的。”
庄思浩赞许的看了一眼庄睿,心想,这孩子的心性,还真是和自己有多半的相似。就是再大的痛苦,也要学会忍耐和克制,这才是一代君王的潜质和必备的条件。
说话间太医已经赶了过来,这时候楚明月是完全不受控制了。她痛的很像脱离这具酮体,可是眼下这光景,只怕她贸然抽身离开,会让大家都以为皇后死于小产了。现在她还不能死呢,没完成任务之前,哪里能够轻易死去?
开玩笑,狐妖是不死的楚明月咬着牙,脸上浮出一个无比古怪的笑容,皇帝紧紧握着她的手,附在她耳边鼓励道:“明月,再支持一下,你可以的,朕相信你。”
楚明月几乎是哭着对皇帝说道:“陛下,要是我死了,那”。皇帝急红了眼,怒吼道:“不许胡说八道的!这都是些什么话?楚明月,朕告诉你,不准你胡说八道诅咒自己!”
楚明月无奈的点头,其实她只是想说,要是她死了,皇帝打算把皇位传给谁?
不过,看来她现在确实是有心无力了,宫人们在床前摆好了屏风,太医很快上来开始诊脉。
楚明月还死死的掐着皇帝的手,看来她是用了死力,疼的这厮脸都有些变形了,可是还不能吭声,只能强忍着。楚明月终于算出这个孩子不应当出世,所以,最终也选择了宽容的态度。
所谓强留的必然都不是幸福,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啊一会黑白无常来了,自己记得让他们给这小鬼安排个好去处才是阿弥陀佛,这一切都不是自己愿意的,所以,小毛头,你还是洗洗干净,赶快去投胎吧!
她微微闭上眼,心中大笑道:“庄思浩,老娘这回可算报复了你一遭了!哈哈哈,谁叫你丫没事弄那么多大小老婆?现在,我要你亲自尝试一下,小老婆把大老婆肚子里孩子给踢掉的事实!丫的,看你还要不要夜夜做新郎?”。
殊不知她这边元神离了身子,这面太医就惊的面无人色。“皇上皇上皇后娘娘她她”一吓非同小可,这太医简直就是话都说不利索了。皇帝也是一惊,却猛然发觉那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没了力度,再一看,那一只手已经轻轻的、无力的滑落了下来,楚明月双目紧闭,哪里还有半分人气的样子?
楚明月见皇帝真的呆住了,也不去听太医还在说什么,他只是死死的看着那具躯体。半响,忽然起身来,当堂怒吼一声:“你们给朕闭嘴!皇后累了,正在休息,谁敢再吵半句朕就砍了他!”
说着,却俯下身来,伸出两根手指头,温柔的往楚明月的鼻息下一放。
结果,自然是冷冰冰,一丝气息也无。
庄思浩愣在那里,半响,才不可置信的抱住楚明月的身体,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明月!”
站在外头等着消息的庄朗和庄睿这时候也听到了,两人推门而进,却见父皇趴在床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最尴尬的就是站在屋子里外的那些奴才们,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太医也不敢发话,只是跪着,神情非常惊恐。
最后还是和善眼见不对,自己亲自跑了过来,对太医耳语几句,这才总算明白了,敢情楚皇后就这样去了?
那这回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早知道还是得派人守住冷宫的门,这下子,让黎妃这个疯妇跑了进来,还活活把皇后给害死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某狐妖化妆成的胡赌神大侠最后出现在皇帝眼中时,便是满屋子的人都被赶了出去,楚明月的身体被皇帝抱在怀中,身边还站着大小两个小王爷。三个男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表情。似乎,没有人能够接受楚明月作为皇后的生涯,就这样结束了。
胡赌神大侠在心里叹了口气,潇洒的走到皇帝跟前,道:“皇上,你这样继续抱着皇后的身体,她也活不过来了。”
庄思浩这才闻言抬起头,他的双目红佌一片,显然刚刚哭过,但是,面上的泪水已干,只有若干道泪痕,还隐隐可见。
某狐妖见状,心里还是一软,只道:原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这样一想,居然改变了原先的想法,只觉得自己这样死了,很对不住皇帝和两个孩子似的。
再说皇帝听见居然有人胆敢在此时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正要一挥手叫人拉下去打死,却忽然回过神来,这个人根本不是宫里的人啊!他怎么会进来的?而且,自己居然没发觉他是怎么进来的?
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男子双脚均不着地,身子却浮在离地半尺的距离上行动自如,难道这就是,那夜侍卫密探所见的带着楚家余孽进宫见皇后的那位高人?
庄思浩这面才总算清理出了一点空余的脑子,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位“高人”来。
饶是狐狸精活了几百年,也没见过凡人能够在鬼神面前如此淡定的。心下却对皇帝又生出了一份佩服,看来此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单是这份胆量,就已经很让人敬佩了。
可庄睿和庄朗两个孩子却不知所以,他们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都回报以敌视的目光。
也是,丧母之痛哪里是那么快就能冷静下来的?再说这胡赌神一开头的话就说的不好,自然引起了这哥两一致的敌意。
皇帝上下将胡赌神一番打量,最后心里下了一个结论。他挥挥手,对两个儿子道:“你们先出去在外头候着,记住,不得对任何人说你母后的消息。父皇,要和这位高人好好谈一谈。”
庄朗迷惑的看着父皇,庄睿也很是不解。连太医都说母亲已经没了气息,父皇却不让人发布消息,这是为什么?
可是两个孩子从小就畏惧自己的父皇,所以,当下也不敢多说,庄睿暗地里拉了一下哥哥的手,两人一前一后退到了屋子外头的檐下。
“在下姓胡,曾在数年前落难时蒙得皇后的救助,因此,今日见皇后有难,在下特来相助。”胡赌神长鞠一躬,对皇帝如是说道。
庄思浩点点头,目光如炬:“你就是皇后所说的那位世外高人?就是你,将朕在行军途中遭遇的事情一点一滴告诉给皇后知道的?”
开玩笑,这点私怨他还是要先问明白的。到底这家伙是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皇后,才特地在她面前打这种小报告的?再则,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自己堂堂帝王,可不能因为一时情急,被人忽悠了才是。
胡赌神自然知道皇帝此时心中所想,他也不多做解释,只是从容的将那面阴阳镜从衣袖中掏出来,往皇帝面前一放:“陛下,在下也没有和皇后说什么,一切再在这镜子里出来的。”
皇帝眼看着镜子里的画面,眼前又浮现出自己回来之后楚明月和自己斗气的场面,他眼角一酸,强忍住泪意,道:“既然先生是世外高人,那么,朕想请问先生一句,皇后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气息?太医方才也说不出道理,照说就是小产,也没有这么快就身亡的?先生,朕想请你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这时候完全放下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架子,美的某狐妖差点就要笑了出来。还好她及时忍住了嘴角的上划,装模作样的往镜子里伸手一点,便示意皇帝自己看。
原来镜子里,楚明月正在被一帮楚家的冤魂缠住,大大小小的人抱腿的抱腿,拉胳膊的拉胳膊,只说让她给自己偿命。为了让皇帝相信自己的确没有参与楚家的谋反,楚明月还特地搬出了那两个假吊死鬼兄弟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对楚明月的讨伐。骂她要老公不要父母,骂她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顾家族的生死皇帝这时候是看呆了,眼珠子瞪的比谁都大,恨不得一手掏进镜子里,把正在被人欺负的楚明月给解救出来。
看了一会,镜子里的景物就慢慢模糊了。皇帝还不死心,对着胡赌神就叫道:“怎么没有了?朕的皇后呢?她被他们拉去哪里了?”
说着,又看到躺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的楚明月,皇帝只把尸体往床上一放,便对胡赌神道:“这位高人,从前都是朕不好,朕其实从来不相信皇后会和楚家一起造反的。高人既然知道皇后突然离世的原因,想必肯定有办法能够让皇后还阳的。朕朕求你让皇后回来吧,朕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最后一句话,引的某狐妖眼前一亮。咦?这个皇帝,难道他木头脑瓜子开窍了?知道没了自己生活没意思了嘻嘻,可惜,你现在难过了,我还没玩够呢!再说,诈死的目的没有完全达到,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就“还阳”。
哼哼庄思浩啊庄思浩,落在本狐妖手里,你丫还能有好果子吃吃?
胡赌神在皇帝“什么条件都答应”的前提下,收回阴阳镜,开始指点迷津起来。
当然,所列出来的条件,都是楚明月早就想好的。
第一,兰陵公主不能远嫁西齐,因为,楚皇后是被冤鬼缠身,她需要兰陵公主这样纯孝的女儿在身边为她祈福。
第二,楚家的人都已经死了,这件事也已经算了结。皇帝应答下诏安抚这些亡魂,请道士到楚府做法事,赐给他们身后的虚名,而且,要在天下渐渐平息对于楚家谋反的所有议论。毕竟,楚家是庄睿的外家,将来他要登基,总不能老被人指着脊梁骨说他外公谋反怎么怎么样的。
第三,为了让皇后能够回魂,皇帝要立即册封太子,以平息某些人心里的怨气和诅咒。
最后,皇帝从今日起,要守身如玉半年,不得接近女色,否则就是要有意折损皇后剩下的阳寿
某狐妖装模作样的说完,只见皇帝彻底怔住,看着自己,半响无语。
“怎么?陛下看来还不是很希望皇后能够还阳吗?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胡赌神斜睨着皇帝,心想你丫再不利索一点,老子就真的要让楚明月死透了!
“别,高人,你先等一下”皇帝见胡赌神要走,心里也是乱的没了主意。仿佛这半生杀伐决断,再大的事情也没有这事这么难以抉择似的。
想了想,他为难的说道:“高人所说的几件事,前头的倒是不难,既然皇后不想让兰陵远嫁,那朕另外再选公主就是。宗亲之女也能受封公主,这事好办。第二件事嘛,朕也可以答应。至于第三件和第四件,朕一时之间的确不能下定结论,毕竟立太子事关国祚,况且六部三司都没有一起议过,朕不能一言独断,还请高人明断。”
胡赌神吹了一个口哨,道:“那第四件呢?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皇帝庄思浩可怜的小脸由红转白,由白转红,最后,低下头,无奈的应道:“这件事,朕这边算是应了,只是,宫里头这些人,还要想点办法才是。”
胡赌神兴奋的又要打一响指,还好及时忍住了,总算没有当场叫皇帝给看穿。
偏生这皇帝将话说完了,又起了审问他的兴致。
毕竟凡人难得见一回所谓的鬼神,皇帝自然也是不能例外么?看着胡赌神英俊不凡的样子,皇帝忽然心中开始吃味起来。
皇后认识他多久了?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啊?他这么帮着她,指不定背后有什么心思呢胡赌神心里高兴,正要离开,便道:“陛下,这几件事您要记好了,一会过了申时,皇后就会醒来。记得要用黎妃脚上的一碗鲜血供在皇后的床前,再让兰陵公主亲自到屋子外头带着两位皇子一起祈福。”
皇帝听的仔细,频频点头,见他要走,忙拦住去路,大着胆子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朕以后也好给你建庙奉香火。”
胡赌神回头一笑,也不客气的大言不惭:“敝姓胡,人称赌神。”
皇帝疑惑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来自哪里?赌神是什么神仙?你真不是人?”
胡赌神心说要说狐狸精这个名词似乎太过吓人,说出来的话可能毁了楚明月以后的前程,只得撒谎道:“关于鬼神之说,世人都说的不准,不过这事也很难解释。我打个比方。比如说水里的鱼,和地上的人。人可以进水里找鱼,可是鱼不能跳出水生活。陛下,我这么叫你行吗?你们就像生活在水里的鱼,而我们是地上的人,我来这儿相当于人下水,当然我的行为要复杂一点,我正好看到这里有一个女人上吊自杀,我看这个人长得比较好看,我就救下了她。没想到阴差阳错,便和你有了交集。”
弯月照着底下两个定定对视的人,两个人眼中的神情都是瞬息万变。
皇帝心头如霹雳打过,好歹以人精道行强持镇定,可还是盯了胡赌神半天,才说得出话来,“你是妖精还是神仙?”
胡赌神本着诚实的精神,当下又是好一阵的为难。
最后,只得瞎掰道:“这话又俗了,妖精和神仙是人对我们这些人的无知分类,对人好的,人说她是神仙,对人不好的,人说她是妖精。我能帮你救回你的皇后,你说我是妖精还是神仙?
皇帝发现,自己久已成型的世界观一下被眼前的高人一通胡说之后是搞得乱套,拧眉想了半天,这才勉强有了一点智商的道:“你是妖精,神仙哪有那么折腾人的。胡赌神,你说说,你真名叫什么?你来朕这滩水里,做什么来?”
某狐妖想不到皇帝这么容易便能接受,反而是她变傻了一下子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什么世道,以前自己在台湾社会接触的几位公子哥们,他们容易接受她不是人的事实还可说,因为两千年那个时代人的神经都早被儿童不宜恐怖电影给轰皮实了,怎么这个年代的皇帝胆子也那么大?要知道这里鬼神之言可是绝对的禁忌呢!
不去理他的问题,管自己问道:“陛下,你真相信了?你就不怕我是个坏妖怪?”
皇帝心说,去你大爷的,老子怎么可能不怕,但这个时候怕还有什么用,不然就要看着自己皇后死去?很明显,他现在的确是想尽一切的能力去挽救楚明月的生命。其他的东西,包括对自己生命的恐惧,他都远远抛到了一边。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可是他遇见的风浪太多,而且身份摆在那里,只得强笑道:“你又没害过我。而且你一直很好心,皇后能和你做朋友,说明你对谁都不错,当然,除了对我。再说,你愿意帮我救我的妻子,只这一点,就足以掩盖其他所有的问题了。至于你的用心和目的,我原先不是没考虑到过。不过眼下我顾不上了,只要皇后能醒,我说过,我愿意用任何条件来交换,哪怕是我的性命。”
某狐妖站在那里,这回是差点没有冲口而出骂娘了。早知道他对自己这样,自己还何必废这么大的心思来想办法让庄睿做太子?直接狐媚一番,然后软磨硬泡着,估计就能成了啊!
咳咳看来自己有时候还是太主观了些,人家都说男人的性和爱是分开的,看来皇帝对楚明月的确有爱,而且,是能以自己性命来交换的生死之爱。
最后,一顿折腾下来,某狐妖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收获颇丰。皇帝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叫人把黎妃给捆结实了,直接挑开脚上的经脉,汩汩流出了一大碗鲜血。
黎妃真是差不多形同疯癫了,她被塞着嘴巴,尚且不停的咒骂着,和善大总管见她这副样子,也是暗暗摇头不已。
这个人,不消说,至此,失宠无宠是肯定的定局了。
这么多年的精心经营,她也就是棋差一着,现在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看在二皇子的份上,皇帝没有下诏废黜黎妃,只命人将她带回去,好生看管着,不许叫出来吓人。
看着床上躺着的楚明月,皇帝脸色森冷:“你们都给我仔细些,要是再让黎妃跑出来了,伤到哪位贵人,你们这些人的脑袋都要搬家!”
和善见皇帝果然怒极,心中也是打了一个咯噔。不过既然皇帝对皇后的病情秘而不发,难道,皇后还没死?
可是,皇上叫人挑了黎妃的脚筋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黎妃踢的皇后流产看着那一碗眼色眼红的鲜血,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镇定见多识广的和善忍不住心里也开始一阵阵发毛。
当然还装模作样的熬了许多汤药,一碗碗送进来,皇帝亲手灌下去,兰陵公主和庄朗庄睿几个都跪在外头,几个孩子心里又害怕又着急,偏生还不能乱动,只能安分的跪在那里,等着屋里的消息。
最后,楚明月是睡也睡够了,也享受足了一把皇帝的心急如焚,这才慢悠悠睁开眼,“哎呦!”一声低低的、微弱的呻吟,弄的庄思浩立马站起来,对着她左右端详。
最后,某皇帝两只大手交合着一拍,大声怪叫道:“醒了!明月,你可算醒了!”
楚明月皱着眉头,无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暗暗叫苦道:“唉,没想到人类流产之后会那么痛啊,早知道自己应该多神游一会,等这身子复原一点再回来了。”
正想着,却迎来了皇帝炙热的一个吻:“明月,你不知道,你差点把朕吓死!”
某狐妖在皇帝的怀抱里转动一下明眸,心道:哄狐狸精呢!你丫就是见到鬼也不会吓死,哼哼!
楚明月很光荣的被皇帝一顿狂啃,脸上几乎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擦擦口水,她艰难的开口道:“陛下,我好疼呢!”
说着,眉间颦起,端的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加上刚才失血的原因,整个人透明的就像一只水晶娃娃。
皇帝见状连忙把她被子盖好,自责道:“都是朕不好,忘了你还是个病人了,对了,明月,几个孩子都在外头,兰陵也来了,你放心,朕不把兰陵嫁去齐了。”
楚明月这才笑起来,点头,抚摸着皇帝额前散乱的碎发,凝视着他血红的眼睛,微笑道:“陛下,您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皇帝。”
皇帝吻着楚明月的手背,却接言道:“可是朕却不是一个好丈夫,朕对不起你。这回,若不是你险些没命,朕还是没发觉你对自己的重要性。明月,朕记得,你以前答应过,说永远都不要分开的。”
楚明月叹息一声:“陛下能如此待我,明月已经很满足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情,咱们终究不能勉强的。”
“不!明月,你是不是还怪我?怪我没有对楚家手下留情,怪我派人跟踪你然后找到你弟弟?明月,我错了,真的,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了。你就原谅我吧,我求你了——”皇帝说着,居然真的蹲下身子,两只手死死的拉着楚明月,那样子,是谁看了都要惊掉下巴不可的。
咳咳,要知道某人可是皇帝啊!天子天子,难道是叫假的?从来就没有怕老婆的皇帝,对于大梁皇帝庄思浩来说,怕老婆——惧内——这是压根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这一回,他却把个怕老婆的皇帝演绎的十足十有味道!别说,这人天生长的美貌,就算俯下身子做小鹿状,也还是秀色可餐的。
楚明月笑笑,心想,要明白一个人的心是多么的难啊!人类还真的奇怪的物种,生命如此脆弱,可是神经却如此的敏锐和发达,这二者之间根本就完全不搭界嘛!
当温丽猫再一次走进楚明月位于昭阳宫的房间时,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你怎么把樱桃核吐了一地!靠!怎么会吃这么多?也不怕吃倒了牙!我去你的!樱桃梗你都嚼得稀烂,小狐狸你真是个小变态!看看你这屋子,又乱又脏,简直就像垃圾场!啧啧啧,哪里有半点皇后母仪天下的样子?”。
楚明月窝在舒服的贵妃榻上,怀里抱着一大盘新鲜水嫩的樱桃,兀自吃得开心快乐。见到温丽猫终于现身,她忍不住丢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
心道:你们这些同门师姐,哼,有事的时候都丢给我,等老娘把这烂摊子收拾好了,你们就来一起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想着,更加大口的吃了一枚樱桃。话说,狐狸吃樱桃,这事本来就很少见好不?不过,这味道还是不错的嘎嘎!
温丽猫走过去,捡了一颗樱桃丢进嘴里。
“这是新品种吗?含春|药成分的成|人樱桃?”她戏谑的嘲弄楚明月,“居然吃樱桃也可以吃得人一脸淫|荡,姐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
楚明月斜睨向她,无视至极的翻个白眼后,懒懒收回眼神,从嘴巴里吐出一根樱桃梗。
“我靠!你这恶心的女人!”那根已被嚼烂的、沾满口水的樱桃梗正好落在温丽猫的身上,要知道某猫可是自持矜贵皮毛出名的洁癖猫。
“死丫头,你中了什么邪?这么变态!我看我应该去弄些狗血鸡血猪血什么的泼一泼你!”
楚明月仿佛看不到她一样,仍然一脸春|色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吃樱桃、以及吃吐樱桃梗。
“行了行了行了,唉,小狐狸,你不会真的爱上那个人精皇帝了吧?你醒醒吧,我敢打赌,要是他知道你是一只小狐狸,包管他跑的比兔子还快!啧啧,至于吗,不就是派人千里轻骑送了一篮子樱桃过来么?你丫能兴奋成这样,真是丢尽了狐狸精的格!我可听说,几百年之后的唐朝,有皇帝每年都从遥远的南国给自己的贵妃运送新鲜的荔枝呢!人家管那个叫,一骑红尘妃子笑!嘿嘿嘿”。
“你得了吧!这点历史常识你当我不知道?嗳,温丽师姐,你千万不要告诉我,娜娜师姐把你给甩到了一边,自己跑去参加妖界狂欢节了吧?”楚明月心中明白,这回自己是彻底被师父和师姐们抛到了一边。需要独立筹划一切的事情,而且,还绝对不能失败。
不过,好在她小狐狸脑子够用的,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才总算把半死不活的僵局给搅和了起来。眼下,皇帝大半的事情都答应了,只差一样,就是册立太子了。
不过,依照他目前对自己千依百顺的样子来看,这件事也不会太难的。
因此,在非常荣耀非常威武的被皇帝亲自抱回昭阳宫之后,某狐妖便开始了她史无前例的皇后荣耀生活。
首先,是六宫的嫔妃们,不伦大小职位,为了皇后小产之事,都自请上书斋戒一个月,并日日跪在太庙前为皇后早日康复祈福念经。
皇帝对此感到非常满意,觉得自己的嫔妃们都是识大体的,因此,大手一挥,便欣欣然道:“准奏!”
楚明月对此倒是心不在焉,她最后还是抓了云贵妃和如妃两人的壮丁,要知道,这后宫里头几千人吃喝拉撒睡的,杂事繁多,这二人都跑去念经了,那谁来管这一烂摊子的事?
云贵妃对她更是无言感谢,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女儿兰陵公主如此一来,便不用嫁去遥远的西齐了,从今往后,云贵妃是打心眼里敬服了这位皇后。
至于如妃,眼见黎妃都栽在了皇后手里,皇帝对楚明月又是真正的死心塌地,放眼后宫,楚家虽然倒了,但是皇帝又亲自下旨招抚亡者,被剥夺的爵位也一一发还给楚家。再说皇后膝下的两位皇子眼下都很得圣心,如此一来,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能力去为难皇后?
再则楚明月对如妃也算不薄,拔了黎妃这颗毒瘤,也算是为如妃出了一口大大的恶气。因此,在几番思量之后,如妃最终还是选择了从此以后与皇后同一阵线,自是勤奋治理后宫不提。
“你说什么?皇帝要带你出宫西巡?”温丽猫果然欣喜异常,她一改常态,一个飞身蹦到了楚明月的膝盖上。
“你高兴什么?我又没说带你一起去。”楚明月心里对于之前两位师姐对自己不管不问的态度非常不满,因此,这回是有意打击报复了。
“小狐狸,你还真记仇啊?我告诉你,不是我们不肯出手,是师父说了,他说你一定有能力自己独立完成这次的任务的!”
温丽猫有些生气了,以往折下来的两片耳朵此时高高竖起,两撇猫须不停的颤抖着,显得分外可爱。
楚明月这才看了她一眼,扑哧一声笑出来。过了一会,她才为难的说道:“可是,你这个样子,怎么跟我一起去呢?没理由我又无端端找来一只肥猫吧?这太惊悚了!”
温丽猫愤怒的扬起爪子,道:“肥猫怎么了?谁规定皇后不能养一只肥猫的?难道你做贼心虚啊?”
楚明月一想,也是黯然失笑。是啊,谁规定自己不能再养一只肥猫了?
于是,拍拍手掌,道:“既然是这样,那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一路上要听我的吩咐,还有,不可在人前讲人话。”
温丽猫围着她喵喵叫了两声,最后在能和皇帝皇后一起秘密出游的巨大诱惑下,终于举起猫爪,表示屈服。
对此,楚明月得意的一笑。不过,过了一会,她还是非常严肃的告诉了温丽猫,“师姐,你得先听我把话说完,咱们这回说的要西巡祭天。其实,肯定是带着魏国明王的令符前去解救庄檄的。这一路上,危险可是少不了的。你既然跟着一块,自然少不得,嘿嘿,皇帝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啊!”
温丽猫终于明白,敢情她一早就打好了算盘,只是等着自己自投罗网了。
这叫什么——喵喵!被卖了还帮人数钞票的典型傻猫行为!
在温丽猫无数声的抗议之后,服侍皇后的侍女碧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一脸讶然:“皇后,您什么时候又得了一只肥猫?”
楚明月有些心虚的摆摆手,道:“这猫儿是自己跑到我寝殿里来的,看着样子还不错,虽然没有以前那只可爱,不过,在这寝殿里睡了一个月还真是闷啊!外头以前不是传说我是肥猫精么,这回我就真的弄一只肥猫回来,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多嘴半句?”
碧烟眼眸一转,这才表示钦佩信服:“娘娘您真是英明!这叫身正不怕影子斜,哼,现在陛下对您这么好,奴婢倒要看看,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还敢对这猫儿唧唧歪歪半句!黎妃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呢!”
说着,便要过来逗弄一下温丽猫。偏生这温丽自持矜贵,心想一个婢女也过来搂搂抱抱的,这成何体统啊?传出去可是要笑死人了。因此一下子快闪,只躲到楚明月这个皇后的怀里,冲碧烟示威姓的喵喵叫了几声。
一时间把小敏子等人逗的乐死了,小敏子拍掌道:“碧烟姐姐,往日里你总拿大姐的身份压着我们,这回可好,娘娘新宠的这只猫却不吃你这一套!哈哈,可叫一物降一物啊!痛快!”
这下子弄的碧烟很是下不来台,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站在那里,朝温丽猫投去不悦的一眼。
后头还是楚明月出面解围:“行了行了,别闹了,我告诉你们,过几日我就要和陛下一起出宫西巡祭天。你们几个,谁愿意跟我一起去的?这会就想好了。”
话音刚落,地下齐刷刷的就跪了一地的人头。原来在场的宫人们都跪了下来,磕头表示愿意服侍皇后。
楚明月一想,反正样子还是要做给人看的,多带几个也没关系。于是便点了头,命小敏子去造册登记,一时间送了晚膳上来,她吃了命人收下去,便早早洗漱了准备上床等着皇帝过来。
温丽猫躺在贵妃榻上,眼见宫人用新制成的沾着淡淡金桂甜香的香膏给楚明月抹了头发,润了身子。
这后宫女子的容颜便是她富贵的保障,“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虽然大家都明白,可惜却逃不掉这个魔咒,所以楚明月自从小产后,对自己的颜、色尤其上心。
碧烟跪在床前的地上,用三月春风后桃花绽放的第一片花瓣制成了“桃花白玉膏”,一双巧手用金钗挑了一点儿在掌心,和着桃花水柔散了,然后抹在皇后的脸上和脖颈上,让她的双颊能永远保持桃花的鲜嫩色泽。
桃香则拿了黄花梨木做的滚轮为皇后按摩着腰腹和大腿,为她梳理肌肤,等肌肤红了热了后,涂上“锦葡萄珍珠膏”,让她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极为晶莹玉润。
通常,皇帝没来的时候,楚明月每夜都会这样保养着自己的身子和容颜,对于狐狸精来说,尽管她可以用法术让自己变得绝色倾城,可是还是喜欢做出努力保养容颜的态度,让皇帝听了心理更加的喜欢。
再说后宫里头大家谁不勤于保养?可是,谁又能保养的像皇后一般愈来愈年轻美丽?而且还不留痕迹?
楚明月闭目躺在床上享受着宫人殷勤的伺候,隐隐却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如果他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呢?
想着,心里悄然染上一层薄薄的忧色。
她日里睡了,因此晚上的睡眠轻浅得很,稍微有点儿动静她便会醒,更何况是有个气场无比强大的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她顿时觉得凉飕飕的。
睫毛颤了颤,在那么一瞬间从睁开的一条小缝隙里,她确定了来人的身份,那金地绣蟠龙的鞋可不是谁都能穿的。
楚明月在内心挣扎了一下,按理说她该起身迎驾的,可是现下虽才初夏,但依然有些炎热,所以她入睡的时候穿得便少了些,一个人在内室仅着了肚兜和亵裤,这样的衣冠不整实在不适合接驾。
搞不好,某皇帝还会以为自己是专门勾引他来做的打扮。
所以楚明月手心里浸这汗的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那就是装睡。
皇帝庄思浩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手指点上她裸露的脊背,来回的滑动,楚明月咬了咬嘴唇把那激动的颤抖给隐忍下去,待他的手下滑到她翘起的臀部时,她才不得不抬头,唤了一声:“皇上……”
其实后面还想问“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可惜就被人堵在了嘴里。“你今儿真香。”
禁欲了一个月之后,皇帝在楚明月的唇边呢喃,让她一下子就脸红了。
皇帝咬着楚明月的耳垂,他就势压住了她道:“明月,朕喜欢听你叫出来。”
楚明月猛然睁开眼睛,觉得皇帝在跟她开玩笑,这人精敢情喜欢听**声?
“皇上?”他的动作剧烈,以至于她的手必须攀住皇帝的脖子才能撑住。
而他分开了她的双腿,让她的腿缠绕在他的腰间,头高高扬起,那样剧烈的撞击,让她不得不呻吟,何况他既然说了他喜欢,那么她就有必要要那样做的,因为夫妻之间的感情很多时候也要靠这种事情来维系的。
而且事实上呻吟出来,也能缓解她身上的压力。
皇帝的吻密密麻麻的印在她的身上,几乎是从头到脚,楚明月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她只觉得那种感觉酥麻软糯,并不下流,甚至有一点儿吃了糕点后的甜蜜感觉。
在云收雨歇后,楚明月躺在了皇帝的臂弯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明月,朕真是高兴,你知道么?能够这样抱着你睡在一起,对于朕来说,是天底下最值得高兴的事情。”轻轻抚摸着楚明月的脊背,皇帝由衷的发出了满足的笑容。
楚明月有些心不在焉,主要是担心方才这种限制级的画面被温丽猫偷看了去。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她,想来是没法可以改变的了。
因此,她有些慵懒的回道:“陛下这回出去,不带宫里的嫔妃了吧?”皇帝有些嘻笑,凑过来咬了一口她的脸颊,道:“就你是个醋坛子,醋劲真大呀!朕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子了。你放心,就带你一个,这样你满意了?其余的宫女也不必了,全部都带太监,哼哼。”
楚明月打了一个呵欠,转身过去道:“那也不必,照我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哎,我告诉你,我又养了一只肥猫,这回看看,还能有什么流言出来。”
皇帝噗嗤一笑,腻歪上来,捏了一下她娇小坚挺的鼻子道:“这种流言也就是只能用一次,偏生你是个大胆的,居然又拐带了一只肥猫上路。好吧,既然你喜欢,养就养吧!”
“娘娘,咱们得赶紧让尚服局制一点儿便服,也不知道赶得及赶不及。”次日醒来,皇帝早就上朝去了。昭阳宫上下已经跑开了,忙得不亦乐乎。
“不用,将一些不太显眼的衣服找出来吧,现在是敏感时期可不能再摊上什么不懂民间疾苦的罪名,再说宫里的布料都是上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反而暴露了行藏。”楚明月不被美色所惑时思考得面面俱到,不过这话也有一点儿惊弓之鸟的感觉。
幸好碧烟是个很会收拾的人,即使普通的衣服也打理得妥妥帖帖,整理出来拿出去浆洗浆洗,看起来还有八成新。
“娘娘,你说这次皇上要带你去哪儿啊?咱们一直呆在京城,连后宫都少出,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子。”高墙红杏不宜出,碧烟捧着衣裳已经开始做起梦来。
楚明月心下倒不是很在意这个,不过,换地而处,真实的楚明月缺因为从小就被礼教禁锢在府中,再到后来入宫便更没有接触外面的机会,虽说废黜三年,但是也是住在冷宫,比起宫内更复杂繁多而且条件艰巨。犹如碧烟这样的女子,她从小的世界便是被围墙圈起来的,并不懂对外面的向往。
“行了,你当咱们是去游山玩水么,这次我带你们出去,其余人在宫里我还另有安排。”楚明月笑了笑。
和善总管说过随从人员要尽量的精简,因此楚明月只能尽量挑好使的带着,其余人譬如小敏子等,自然是要留在宫里,帮自己盯着这个大后方阵地的。
至于难缠的温丽猫师姐,楚明月已经想好了安排。嘿嘿,既然她和碧烟两人天生不对路,那好吧,一路上就由碧烟来照顾她的吃喝。
不知道一只倔强的猫,遇上一个天生对宠物不过敏的丫鬟,会擦出怎样的激情狗血?楚明月感到期待哈!
皇帝这次出巡走的是高调路线,卤簿气势灿然。前有黄、白、黑青、红五色旗队开路,后面紧跟着帝王,皇后的金根车和翟车,后有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五路车马仪仗,启行时旌旗招展,戈甲耀日,华丽夺目,楚明月坐在车里,觉得实在不像是体察民意。
一路仪仗直送到京城运河的皇家码头,宫里的嫔妃早就只能止步于禁宫护城河内。
这一次皇帝庄思浩主要是为了监察西河、锦河的河工治理,所以选择水路,沿京城运河而西下,在新平入南河,一路向西南而行。
皇帝携楚明月登上号为紫玉龙的龙舟,龙舟庄严华肃,为四层楼船,高四十五尺,长二百长,极为庞大。
此次同行只有楚明月一个妃嫔,她本来担心得紧,只以为皇帝经历那那夜之后必然食髓知味,天天缠着她那就烦了。
可是在初初船上的十几日,皇帝忙的仿佛跟忘记她这个人似的,并不找她侍寝。
这“紫玉龙号”修得金碧辉煌,还是先帝晚年时斥资修的,有正殿、内殿以及会见沿途到来的朝见官员的东西朝殿,甲板上还有一处小巧精致的园林景色,俨然是后宫的缩小版,所以楚明月呆在床船上,有温丽猫陪着,一时也没觉得有何不适。
这船经过西河时,沿途岸上便有百姓拖家带口前来拜见。皇帝象征性的下去走了走,表彰了一批父母官员以及治河良吏,再从曲关入锦河,巡视了一番。
单这一程走下去就将近一个月,楚明月这下子见到皇帝的日子就极少了,大多时间他都在接见官吏,楚明月只闷闷的呆在舱中,也不能元神离体跑到外头去吃喝玩乐,只是偶尔作作画打发时间。
不过,这一路上,沿途的风光或迤逦妩媚、或大气豪放,倒让她的山水画进步不少。温丽猫师姐只歪着头,说她这是瞎猫撞见死耗子,捡来的便宜不算数。
这一日船行至近东海桂州府附近的号称“景轩东南第一山”的伏波山附近停靠,楚明月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灵秀俊美的山水。
彼时落日时锦河上山影入水,几分朦胧,几分清晰,河面上渔舟几星,红帆数叶,甚至能看到打渔翁穿着蓑衣的背影,还有那帮他打渔的黑色鸬鹚。
这日,船行至西河容城,容城自古有双绝。
一绝商贾,二绝鱼羹。就是一说这里的商人是天下无双的狡猾,二说这里的鱼羹是天下无双的好吃。
对于坐船观花的楚明月来说,鱼羹这玩意不算什么,毕竟狐狸最爱的是鸡不是鱼。
可是,对于温丽猫来说,喵喵天下第一绝的鱼羹啊!那是拼了老命也要吃上一回的。
容城是西河沿岸最富庶的城市,西靠西河,东面还有一向湍急的云林江流经此地,独独就有一大片缓缓浅滩,一来二去,这里就成了云林江流域最大的货物集散地,不独运到大梁的,很多运到密云、荣阳、塑月、魏国等国的物资都在这里中转。
简单的来说,这是古代的所谓货物集中中转站。码头城市。
庄思浩即位之后,对容城采取的是重商重工的政策,轻徭薄赋,一时之间容城就成了云林江流域最大最繁华的商城。
连孩子都知道,大梁赋税多出西永州,西永州赋税半出容城。
至于鱼羹,拜云林江和西河所赐,号称天下珍味第一的珍奇鱼,成就了容城美食盛名。
容城鱼羹最有名的就是玉味楼的珍奇鱼羹,乃是公认的翘楚,常有人说,到得容城不上玉味楼吃碗珍奇鱼羹,那就是莫大的遗憾。
宅女好的是什么?一宅二腐三美食。
所以当皇帝和楚明月一行便衣偷溜出来在茶馆喝茶,听到小二眉飞色舞推荐的时候,温丽猫就觉得从牙花子往外冒口水。
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她用眼神水汪汪的恳求着楚明月。
楚明月几乎要笑出来,摸摸她的头,意味深长的笑道,“时候还没到……乖,等爷的安排。”
带着楚明月沿路赏看风土人情,到了晌午时分,皇帝才施施然登上了玉味楼。
今日天气晴好,又正是吃饭的时候,玉味楼里人满为患,龙神卫里领头的一个倒胸有成竹,上前说了几句话,小二立刻恭敬百倍,把他们领上楼去。
整个三楼是四面通透的格局,中间用屏风围成一个个小隔间,楼下那么热闹,三楼却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早被皇帝出钱包下了。
楚明月抱着温丽猫坐在靠窗的一桌,在等菜上来的时候,一人一猫就这样惬意的趴在栏杆上吹风,皇帝站在她们旁边,心不在焉的朝外看。楚明月给温丽猫描述眼前的景色,托了中文系的福,还算描述得活灵活现,活色生香。
一时说high了,就差点露陷,什么“山如剥笋根,又如旋螺顶”啦,“桃花流水,胡麻正香,不意老山之中,有此嫩妇”啦,明清山水小品文的句子就蹦了出来。
温丽猫等着吃鱼羹压根就没注意,反倒是皇帝庄思浩回头说了句话,“这句子绝妙,出自哪本书?”
还好楚明月面不改色心不跳,“哦,哪一句?我忘记了。”
换了是平常,那个男人肯定眯起一双桃花眼调侃过来,他今天却简单放过了楚明月,哦了一声,看向楼下。
这么微服简行的过来,现在又在这里摆出一副贱妾茕茕守空房的样子,莫非是等着在这楼里会老情人?
就在楚明月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龙神卫一声厉喝!
“谁!”
男人们的怒吼里却掺杂着一个调笑声音,轻飘飘的,尾音软软一吊,“呀呀呀呀,这位小哥的脸真嫩~~来来来,让奴家摸一摸~~”
“大胆!”
“呼呼,奴家好~怕~哟~”
哇,好强大,敢情这还有名妓如此风流宴客?楚明月立刻转头,就看到楼口飘上来一道淡黄色人影,来人动作极快,也没看到来人如何动作,楚明月只觉得眼前黄影一动,一双手已然从她和毛茸茸的猫脸边摸了过去,那软绵绵尾音上吊的独特嗓音笑吟吟的拂过,“这位小娘子的脸也好滑哟~~猫咪好肥好可爱”
貌似……自己被调戏了?
搂住立刻扑到自己怀里愤怒喵喵叫的温丽,楚明月琢磨着。
这时候那道黄影已经闪到了庄思浩身边,一双手朝他颈子上一挂,轻轻一笑,语气软糯含娇,“冤家,你还知道来找我?”
楚明月差点就没有一口茶水朝天喷出来,敢情这厮眼底就没看见自己这个正室夫人?
靠之!要打架咩?咱们抡起袖子,难道还干不过你一个凡人?想着,和温丽猫一番眼神交流,一人一猫面上都有了些愠色。
正眼一看,那是个身材高挑极火辣风情的女子,一身淡黄色连环合欢衣,浑身上下包得严丝合缝,可偏偏从眼角眉梢流露出张扬媚态。
她五官深刻,一双凤眼勾画得精精致致,深绿色的管子螺勾了眼线,唯独眼角用了一抹极张扬的艳红,眼波轻轻一转,一双琥珀色的眼在阳光之下就变得像是金黄色一般清澈透明,勾魂摄魄。
她软软靠在皇帝庄思浩胸前,涂了大红蔻丹的指尖在他额上亲昵一点,鲜艳红唇惹人怜爱的微微一咬,幽幽怨怨,“……你啊!”
“……我还没吃饭,我还希望一会儿吃得下去,所以,您先下来好不好?”皇帝偷偷给楚明月递来一个非常无辜纯洁的眼神,又朝对方翻了翻白眼。
楚明月倒是大惊,居然能在这只春风温柔桃花眼的人精皇帝身上,看到类似于人类的表情,这事还真是不容易啊。
还好,这女人看来是主动投怀送抱而不被对方接受的。
美人委委屈屈的下来,坐在桌沿,水波样的长裙边缘不规矩的被她踢来踢去,耳边一挂明月九环坠子也晃来荡去,竟没半分安静踏实。
温丽猫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有些害怕的躲在楚明月怀里,楚明月握了握她的爪子安慰她,看着对面的美女,却怎么看都有丝怪异的不和谐。
明明是个大美人,够辣够媚,但是怎么说呢,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楚明月摸着下巴琢磨着,看庄思浩和美人寒暄,她看着看着,看到淡黄罗裙下葱绿绣鞋一点的瞬间,她忽然一击掌!
男的!对面是个男人!
凭她看x女和好x这么多场看出来的经验,对面的美人是个男的!
哦哦哦哦哦~鬼畜受皇帝和美貌女装帅哥楼台相会?!那下一步……她忍不住开始甩口水!
话说,小狐狸从来不吃美男的醋,这个优点真是大大的好哈!
就在楚明月童鞋双眼冒光只差摇尾巴的时候,庄思浩听对面的美人说了一句什么,点头,就和美人向也空着的四楼而去。
那下一步……就是清闲杂人等的场了……楚明月失望到尾巴贴地耷拉耳朵蹲地画圈,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定不去打扰人家两位美男的好事,于是只好忧伤明媚的和温丽猫蹲在一起等美味的鱼羹。
四楼一水通间,连屏风都没有,所有窗户都是开的,现在初春时刻,江风洌冽带着寒气,美人不高兴的一甩水袖,“找我也就罢了,还带我来吹冷风,庄思浩,你好有良心。”
皇帝头疼的认命,就要脱身上的披风,美人身形一动,已按住了他的手腕,嫣然一笑,嗔道“谁要你真脱?”
好吧,庄思浩现在开始觉得胃都在疼了。
他想叹气,却又无奈摇头,最后轻轻唤了一声美人的名字,“蝶衣……”|
没等他继续说,美人眉开眼笑,“浩哥,你果然知道我最喜欢听你唤我名字。”
噗皇帝真是心肝都要隐隐作痛了,他很想伸手去扶额,最后还是摇头道:“蝶衣,你知道朕此次来的目的。你给句话,究竟什么态度?”
美人嘻嘻一笑,转眸道:“你来公干还不忘带着自己的皇后啊!要不,咱们下去一块吃吧?浩哥?”
胃疼改青筋,皇帝终于被一声浩哥雷到,声音拔高,低喝一声,“洛?蝶?衣!”
美人似乎觉得他愤怒的样子可爱之极,柳腰款摆,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娇软动听,庄思浩不得不再度提高声音,“长乐侯!”
“我会助你。”
笑声在长乐侯三字出口的瞬间嘎然而止,洛蝶衣慢慢的抬起脸,一张浓脂重粉,艳丽非常的脸看向皇帝庄思浩,四个字带着金石之音出口,字字刺耳。
“我会助你。”洛蝶衣再次重复,然后毫无感情的弯起了唇角。“只要你能完成你的承诺,我洛家将世袭西河与云林江的经营管辖之权。”
他脸上妆面本来就重,一旦失去了表情,就仿佛带上了一层面具一般。他沉声道,“陛下,你希望我如何做,做到如何地步?”
“救出庄檄……一网打尽。”
洛蝶衣没说话,他只是极目远眺,忽然转身一笑,“云林江畔一会,人人都以为自己是螳螂身后那只黄雀,可是到最后,谁是那个手持弹弓的人呢?”
“卫烈是一代明主,卫彦寒亦不可小看,明面上的势力已每个都不好对付,何况这次想做黄雀的又那么多。西齐,南诏莫不想分一杯羹,即便……”皇帝随意看了一眼身边衣带飘飘的洛蝶衣,轻轻一笑,“侯爷所在的‘河神卫,不也是想分点好处?”
“呀呀,那一点儿都不关奴家的事啊~河神卫是我家师父的,可不是奴家我的~”洛蝶衣恢复了一派爱娇,捧着脸蛋转了几圈。
皇帝选择性忽视,继续正事,“不过说起来啊,蝶衣,你这次来见我,不怕被你师父那只老狐狸发现?妨害计划吗?”
坐在楼下的楚明月此时忽然打了一个喷嚏,靠之,谁在骂自己?这个喷嚏把一盆美味的鱼羹吹的起了一层皱皱的泡沫。温丽猫对此愤愤然,最后一爪子过去,把一整盆鱼羹一倒了之,全部吞进了自己嘴里。
这下子,惊的进来端菜的小二哥嘴巴都合不拢了,回过神来查点没尿一裤子。
神猫啊是不是要拜一下才行呢?
“呀呀,浩哥儿你担心奴家呢……放心啦~奴家我这次是正大光明的来哟~”洛蝶衣笑得欢快可爱,“是师父老人家让奴家来带话给浩哥儿你的哟~”
说完,他轻轻一弹指,窗外忽然跃入十数名戎装少年,瞬间在皇帝面前立起一片帷幕,只听内中衣衫摩擦之声,里面时不时传出来一两声,浩哥儿你觉得我穿紫的好还是蓝的好啊,当然了我知道小浩哥儿你最喜欢我~什~么~都~不~穿~——》**《——
皇帝和洛蝶衣少年时期断断续续同学将近十年,对于他这时候的行为,早已习惯他的疯疯癫癫,现在只当一切都是东风,假装自己听都没听见。
过了片刻,,帷幕撤去,里面走出的是一个俊秀青年,紫衣翩然,长袖委地,头上是切云碧玉之冠,掌心握着一柄晋见君主时候所持的玉圭。
他走到皇帝面前,单膝点地,声音里再没有绵密的娇媚软音,只有青年男子的清脆,微微上挑的尾音里隐约有清冷之气。
“河神卫之西河重主,大梁敕封长乐侯洛蝶衣参见陛下。”
随着他话音落地,身后十数名少年尽皆拜倒,庄思浩微微颔首,“平身。”
“是。”谢恩之后,洛蝶衣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明黄封面的折子递给了皇帝,皇帝展开之后,只见里面用一笔娟秀簪花小楷写着八个字。
“四月初四,臣妾并魏国君主于河神卫涤尘而侯。”底下署名,是臣敕封理王河神卫主扶苏仙子。
皇帝点头,淡淡说道,“如卫主所愿。”
洛蝶衣这才点点头,长袖一展,整个人飞掠出去,随他而来的少年也随之掠出,等皇帝再往外看,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点点头,缓步下楼,看到楼下已经开吃的楚明月腮帮子塞得圆滚滚的,正在跟那只肥猫口水四溅的大声叽歪,“我说了,刚才上去的那个一定是男的,我以我的经验发誓……”
皇帝庄思浩远远听到不由得有一点想发笑,心想你还真是闲呢,居然和一只猫说自己丈夫去见一个男子。想着,便真的在脸上笑了出来,温软的唤了她们,慢慢走去。
窗外长空如洗,一江秋水,向西而去。
回到下榻客栈的时候已是傍晚,他们单独包了一个院落,楚明月带着碧烟,又是第一次这样满城晃,略吃了几口晚饭就早早歇下。
睡了一会,又觉得肚子饿了,便起来换人去做宵夜。楚明月埋头吃到一半时,皇帝回来,把一叠本子递给了她。
里面记的全是容城的各项百货的价钱,楚明月记忆力惊人,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她仔细看过之后,问道,“爷,你觉得如何?”
“你说为什么会比京城的东西价格低廉呢?”
“因为沿路经过州府加税的缘故?”
“答对其中的一部分了。”皇帝宠爱的摸摸楚明月的头,这让正在胡吃海塞得不亦乐乎的楚明月感到一阵不自在,这动作,怎么这么像摸小猫小狗呢逐问了一句,“陛下,那依你说呢?”
当人满脑子满胃都是食物的时候反应是会迟钝一点儿的,皇帝也不例外,正拿着一块煎的酥香的芝麻饼往嘴里填的皇帝也楞了一下,才想起来她是问自己,一时慌乱,脱口说了一句,“和运费也有关系吧?”
楚明月非常和蔼可亲的回摸了一下皇帝的头,而后含糊不清的说道:“唔,孺子可教也。”
整的皇帝愣在那里,大饼还拿在手里,也不知吃还不吃了。
扯平了——楚明月得意的朝温丽猫飞去一个眼神,吃完把嘴巴一抹,然后叫碧烟打水进来洗漱。
灯花闪动,满屋熏黄光彩刹那变成无边无际的碎片。
冰冷的黑发流淌过他的脸颊,皇帝轻轻的哼了一声,然后如狼似虎的把她扑倒,开始锲而不舍的摄取。
温丽猫喵喵叫了两声,蹦跳着如离弦之箭一般,几下跳跃着落在了屋顶的琉璃瓦上。
这是春天的夜晚,远处有此起彼伏的猫儿的叫声,散发着求偶欢情的气氛。
温丽猫不屑的望了望,然后,伸出爪子抓起一片瓦片,准确的击落了一只试图上来接近自己的公猫!
只听“瞄”的一声,便有一个不轻不重的落地之声。接着,是那只猫的哼哼声。
切!这等没用的货色,还出来求偶呢正在不屑的笑着,忽然,温丽猫感觉到有一种异样的气氛悄然如大网一般兜头罩下来。
有情况!温丽猫立即从屋顶上轻盈的落下来,飞快的一爪子拍开两扇门板。
结果,入目处,正是两具赤条条、光溜溜的身子。看样子,床上的两人正肉搏的如火如荼。
楚明月一眼就瞥见了温丽猫的身影,一下子又囧又难堪,连忙一下子扯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尖声叫了一声“啊!”
皇帝自然也看见那只肥猫了,他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忽然听得外头一阵响动。片刻之后,卞修春便只身闻风而来:“陛下!有刺客!”
皇帝这才连忙顺手捞了一件衣裳,将长袍裹在了身上,又回头细细给楚明月掖好被子,道:“朕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呆着别动。”
楚明月听见卞修春的声音,心下又是一阵窘迫。好在皇帝是想出去见他,这才导致了有可能出现的一些尴尬场面。
等皇帝出去之后,楚明月这才掀开被子,火速捞了一件衣裳套上。转头不禁火冒三丈,道:“温丽师姐!你搞什么嘛?打扰人家的好事,真是哼哼!”
温丽猫上前来,跳上楚明月的床头,警惕的道:“你别磨叽了,赶紧穿好衣服,我说,方才一定有人来过,而且,身手还真是不错呢!连我都没追上去”。
楚明月这才警醒起来,伸手细细一掐算——咦,还真有人刚刚在暗处偷窥呢。不过那人蒙着头巾,一身黑衣,什么身份自己倒是算不出来。
不过,他最后留下的那一道身影,快如疾风,劲如闪电,却让楚明月小小的震撼了一把。
披衣坐起,楚明月看着温丽猫两只在黑暗里依然炯炯发亮的眼球,心想: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边,掠过一道急雷电,闷闷的春雷轰隆响起。
皇帝庄思浩一直到天色破晓时分才推门进来,他一脸疲惫,可是两眼却异常有神。楚明月上前去给他脱下身上的披风,又冲了一杯热热的茶水奉到他手里,这才一下下捏着他的肩膀道:“陛下,可是真有刺客?何方宵小,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居然敢来探您的虚实?”
皇帝闭目享受着她的按摩,嘴角一个微笑:“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你该睡就睡,不用等我。瞧,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快去睡吧!”
楚明月心怀疑虑的躺在了床上,皇帝换了衣服,又精神抖擞的开始了繁忙的一天。
楚明月本来以为庄思浩只是要沿路微服私访那么一小下,但是当他们显然已经走过了春游的猎场,继续前进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陛下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看着马车窗外那条越来越接近的大江,楚明月摆出了一脸“你不给我把话说清楚了,别想老娘我乖乖的跟你走被你卖”的表情。
男人一脸微笑的回望,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抬高头的楚明月,微笑,“我要带你去‘河神卫’。”
西楚河神卫,十二城五楼,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楚明月住在冷宫那段日子,在宫里算饱览群书,隐隐约约知道“河神卫”是什么。
西河与云林江东西交错,在永州会首。两条河流横分整个东陆,荣阳、塑月、南诏、大梁、魏国诸国均围绕云林江而治,云林江于永州之下的中下游流域有一块冲积平原,名叫云林平原,纵横千里地处要冲,商路交错,为兵家必争之地。
但是就是因为这块地方太重要了,众多强国互相牵制的结果就是谁也没有力气啃下来,这个地方渐渐就有了自己的生存规则,有了自己的统治者——河神卫。
河神卫不是国家,但它俨然也有自己的一套统治方式。它下辖长生狱和河口重两个子组织,统治着云林平原。它的存在让诸国在云林江的势力平衡,并且利用自己的特殊性斡旋各国关系,并且,巧妙的从中渔利。
而说到河神卫的创始者,这人就很有名堂了。他原本是大梁的皇子,后来因为爱上了别国的细作女,因为不堪忍受自己心爱的女子被梁国诛杀,最后愤然离开了梁国,带着自己的亲信侍卫和一些拥护他的人,组成了河神卫。
而这个组织后来发展壮大,以至于势力隐隐可以撼动诸国的皇室根基,这一点,也是当时对那位皇子出逃采取了放任态度的梁国所没有想到的。
所以云林江畔诸国都相当礼遇河神卫,王室贵胄多与之联姻,到了今天,已经是几乎东陆所有的皇室都与河神卫有过婚姻关系。
除了联姻之外,各国还大肆加封,大梁就自从庄思浩登基之后,就曾下旨敕封河神卫主为理王,河口重主为长乐侯,长生狱主为永乐侯。
所以说这河神卫后来便成了来者不拒,第一代掌门人神主去世之后,河神卫上下便开始了沽名钓誉。所以现在,河神卫里的三名大头目,每个脑袋上大概都有七八个王爵公爵侯爵伯爵这样的爵位。
简而言之,什么爵位对于这些人来说,都是粪土了。
而现在,他们就是要去河神卫行宫。因为,天底下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三国会盟之地了。
皇帝看楚明月一头雾水的样子,就很好心的给她解释。
原来河神卫到了这一代的神主就成了个女子,名叫玉带荷仙,而她属下的河口重的重主是洛蝶衣,长生狱的狱主是叶如霜,这三人原本是一女二男,却无端的产生了感情纠葛。少年时期都曾和当时还是皇子的庄思浩一起在东陆第一的沧录书院学习,四人还曾在二十年钱一起结伴游学天下。
而现在,洛蝶衣终于看穿了神主玉带荷仙的心思,她就是想要用这种感情来牵制两个男人。只要一旦平衡被打破,她就会设法从中周旋。
所以,洛蝶衣决定要铲除叶如霜,将河神卫的统治大权和美人玉带荷仙,收入自己的囊中——当然,这等**,他没有对楚明月言说。
庄思浩微笑道,“既然要带你一起去,也就不必瞒着你,朕这次去,是要和魏国,以及西齐的皇帝会盟。”
楚明月立刻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会盟这种大事,怎么好带妇人去?会被笑话陛下您连这种时候都离不开女人的。”
所以把我扔下吧tat。
春风微笑,桃花眼眯起,“那怎么行,朕和新月都要去,总要有人照顾。”
骗人!你一路上不都是被其他人照顾的吗!“新月公主金枝玉叶,不该去此等场合。”所以我顺带也不用去了……
“呵呵,可是魏国皇帝说了,一定要见到自己的女儿平安无佯。”
楚明月知道他偷偷提前安排卞修春将明王带了过来,这时候一时说不出来话了,皇帝却笑了,“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去,那就留在河神卫外的紫鼎城吧,朕带新月和其他人过去就好。”
楚明月听完这么复杂的一番解说之后,嘴角抽搐了一下。“……紫鼎城和河神卫行宫有多远?陛下可以指教吗?”
“二十五里。”腹黑皎洁的桃花眼里笑容越发灿烂。
某狐妖忍不住直翻白眼:那丫的这去不去有区别吗?
带着新月过去不就是当人质吗?其实,他手里还有明王这一张牌,还有那道被新月拿到手的明王令符。
如果楚明月所料不错,皇帝必然是想联合魏国太后,也就是现在魏国皇帝的老情人,以明王的性命相要挟,然后,在这里,干掉彪悍的魏国皇帝,扶持一个不能再与自己为敌的魏国皇子做傀儡皇帝。
接着,再借着魏国与梁国两国之力,逼迫西齐释放被俘的皇子庄檄。当然,如果事情不顺利,不排除他会不择手段血洗河神卫。
楚明月眯了眯眼睛,简单的说,这所谓的河神卫行宫,将成为一座屠宰场,黑白无常两位老兄,相信咱们不日就要再见了。
咳咳,看来,自己之前判断的,只要跟着卞修春走,哪哪都能见到阎王手下的这两位忠臣的身影,果然不错。
见楚明月不出声,男人一双桃花眼便慢慢的眯细,修长漂亮的指头温柔的托起她的下颌,声音温柔甜美,“明月,如果说是朕希望卿和朕一起去呢?”
那我会立刻选择跳上马车奔回中京城==某狐妖心中大叫:我不嗜血不嗜血,见多了血光之灾,会影响我的修行的!
皇帝最终不耐烦的摇了摇她,“你到底去不去?”
虽然是被一个帅哥以这种非常亲昵的语气询问,但是看到皇帝那气定神闲的表情,她却莫名其妙的觉得拉不下面子,唔了一声低头开始绞衣带。
庄思浩这时候却全不在意,知道她已是答应了,便轻轻拥抱过去,靠在了她的背上。
男人的体重小心的靠过来,是让人舒服的温度。楚明月也闭合上了眼睛,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对方。
马车外太阳清朗,男人的头发上有淡淡的木叶香气。
在过了炳城之后,一行人在紫鼎城弃车登船,向云林平原河神卫行宫而去。
云林平原水陆交错,如果一路顺风顺水,坐船而下,,一切顺利的话,四月二十就能到达河神卫行宫。
他们坐的是一艘加以改造过的铁甲战船,表面上看就是一艘再普通不过富贵人家的画舫。
新月自从那日被惊吓之后就精神不是很好,一直卧床休息,楚明月身边的侍女碧烟一上船蹲在甲板吐得死去活来,等她吐干净了,楚明月看也差不多没气了,才吩咐人把她带回房好生养着。
可惜啊,陆地上身手矫健的,不一定水上还好用。
楚明月有些懊悔自己没想到这一点,看来,这一路上还是得自力更生了。
温丽猫一切情况都好,这时候,她蹲在船舱的窗棂上,单脚站着远眺江景。
西河,曼妙如长江之水天上来,那种恢弘壮丽的场面,不是用语言可以形容的。
皇帝和楚明月两人是不晕船二人组,所以并肩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碧波点点中白帆逐浪,男人好听的声音指点着大江两岸的风土人情,楚明月也认真好学的听着,听他讲解分析沿岸诸国的微妙关系和国力等等。
他们已经踏入了河神卫的领域,更直接一点的说,早在他们进入西河流域时,他们就进入了河神卫的权力范围之中。
为此,皇帝暗中派人给神主美人送去了二十万两黄金,以求平安无事到达。
这才是真正的盗匪,便是睥睨天下的皇帝,也要乖乖奉上买路钱——果然牛逼撒哈拉!楚明月心中,对于这位名倾天下的神主玉带荷仙,简直就产生了微妙的钦佩之情。
想自己,作为才色兼备的狐狸精,楚明月现在是身份是大梁国皇后,可是,有时候也活的未免有些窝囊。可是,同为女子,她却能如此彪悍的操纵自己的天下,收放自如,淡定出尘。
这么一个女子,不得不令人佩服。
西楚河神卫,十二城五楼,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当皇帝背负双手,站在船头悠悠吟出这几句的时候,楚明月的眼神也投向了远远露出轮廓来的,黄昏中的一片平原。
一种即将会晤知己的冲动,冲淡了,楚明月心中对于血腥的本能厌恶。
皇帝伸手在那一片土地上摇摇一指,“明月,你看,前面就是河神卫行宫,从一百多年前开始,那里就一直是东陆最富庶的地方。河神卫下共有十二座城池,它甚至没有大梁国最大的一个州大,但是它一城赋税,却是大梁一州的总和还要多。可惜,如此富饶的地方,离大梁如此之近,却不属于我大梁。”
闻言,楚明月回头偷偷的用bs的眼光瞄了瞄他,暗暗摇头。
“卿似乎不以为意?”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皇后。
楚明月今天穿着一套杏黄色的衣裙,随便扎成凤仙髻的发上缀着几根朴素的银簪,听到了他的话,楚明月沉思了片刻,摇摇头,“我是这样觉得的,如果说因为嫉妒某地的富庶,就要把它纳入掌中,那么最后的结果必然是那块富庶的地方会变得和手中其他地方一样贫瘠。有空算计怎么抢到别人好的东西,不如思考自己怎么变得比别人好,这样的话,貌似比较现实吧?”
心中其实道,庄思浩你不要动不动就暴露出自己强盗的本性好吧?毕竟那是你梁国祖先当年赤手空拳打下来的江山,你现在去觊觎这块地方,这不是忤逆不孝么?
皇帝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唇边绽开一丝微笑,“明月,你又让朕惊讶了。”他抬起楚明月的下颌,看着妻子无所畏惧凝视他的清澈眼眸,他忽然低头,嘴唇刷过了她的额头,“你让朕惊讶且惊喜。”
已经被他偷吻得非常习惯了,只要没亲到重点部位,楚明月一贯从善如流淡定自如,就当被萨摩耶的口水洗脸好了。
当她抬眼的时候,皇帝的双手从她肩膀滑落,环上了她的腰,男人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了这样一句话,“……明月,卿如果是男人就好了。”
陪你一攻一受么?那我肯定会变成那个脆弱的小受不要啊!心中在肚子里腹诽,楚明月下意识的抬头,看到的是虽然弯着,却没有笑意的桃花眼。
皇帝的眼里一旦没有笑意,就变得犹如深潭一般,会让被他凝视的人有种灵魂都被吸取的错觉。
“……如果你是男人,你就可以在朝堂上光明正大的站在朕身旁了。明月,后宫这种地方,有些埋没了你的才华。”
说完,男人不再开口,只是远远的眺望逐渐接近,浮现在了视线中的港口和城市。
金黄的夕阳中,逐渐接近的河神卫行宫,仿佛是一座虚幻的黄金之城。风扬起楚明月的头发,温丽猫站在她的肩膀上,两人都觉得这座城池神秘的犹如虚幻缥缈中的幻想之城。
猫儿天生就有异于常人的警觉性,温丽猫此时渐渐弓起了背部,仿佛,她的眼底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当皇帝和楚明月童鞋两人成双成对,在甲板上谈人生谈理想,顺带小强同学抒发了一下对楚明月童鞋职业人生规划错误的感慨的时候,这边船舱里,新月正坐在床上,一双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正空洞的聚焦凝视着床铺上一个小小的手镯。
那是一个黄金嵌祖母绿的掐丝珐琅镯子,样子虽然精美,却没什么出奇。
但是新月却很清楚,自己正在神经质的轻轻颤抖。
她很清楚这个手镯有什么用。
手镯上一共有十二颗祖母绿,每一颗都可以轻轻弹开,在它们里面有一个小小药丸,无色无味,溶于水,沉于香。
溶水则服者立死,沉于则中者立睡,十天之内无法醒转。
这是她的母亲在容城那个晚上派人秘密送给她的,那晚的刺客,来去如风,正是母亲豢养的死士“御风者”。
那个把她嫁到大越,身为一国太后的母亲派人对她说,杀了庄思浩与楚明月,你就回国继续做你的公主,从此以后,包保你一世富贵无忧。
就这样一句话,毫无转机。
于是,这个手镯就到了她的手腕上。
她没有勇气。无论是照着母亲的话做,还是违逆她的意思,她都没有勇气。
黑暗里一片寂静。
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她神经质的抖了一下,立刻捡起镯子戴在手上,哑着声音道,“……进来吧……”
进来的人却是随行的小敏子。
进门之后行了礼,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餐盘进来了。
新月已一整天没吃东西,皇帝和皇后两个人在船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只有细心的小敏子想着新月公主没吃东西,吩咐厨房做了点清淡的食物自己送来。
看着坐在床边惨白了一张脸的少女,小敏子有些害羞的扭过头,不去看少女绝美的脸庞,轻轻把食物放在了桌上,哑着嗓气说,“公主殿下,多少吃些东西吧?”
新月的思维一直都是混乱的,听到小敏子的话,机械的应了一声,条件反射的走到桌前,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不期然的,她就直接想起了现在正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毒药,浑身一颤,立刻就开始剧烈的吐了出来。
小敏子站在一旁大惊,一叠声的喊人,楚明月和温丽猫一阵旋风一样冲进来,刚伸手要去看摊在桌边的新月,新月却轻叫一声,扑入了楚明月的怀中。
随后赶进来的皇帝伸手一拦,发现新月在听到他的脚步声之后,浑身一机灵,把自己在皇后的怀里埋得更深。
等她安静了一些,略通医术的皇帝本人为她把了一下脉,得出她是惊恐过度的结论。
哄着新月睡了,让其他的人都退出去,楚明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新月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屋子里恢复安静,皇帝庄思浩坐在新月的床边,开始思考这一路上过来的事情,以及这几天,自己获得的情报。
首先是这个来自魏国却与自己的家国反目的新月公主。
在皇帝庄思浩收集的认知里,新月公主并不是一个比她的外表更柔弱的少女。
自小在宫廷长大,又经历过至少两次暗杀,没有道理遇到个穿窗的小贼就吓成这样。而且,那晚的刺客,貌似摆明了就是朝他和皇后所住的房间而去,不过是不经意的经过了旁边的房间而已。
但是,新月这几天的反应如此离奇,其中必有隐情。
而这现在不为他所知的隐情……让他心里隐约有丝不安。
其次,就是那只肥猫。
老实说,皇帝暗地里命人查遍了各国的猫名和种类,可是,都没能找到这只猫的出处。
但是,他的皇后楚明月却在离宫前要求带上这么一只猫。
这只肥猫,楚明月千算万算,最后,还是成为了自己露出破绽的罪魁祸首——只怕,这个结果,连成夜隐老爷子也没有想到。
人精皇帝果然不是盖的,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他有时看见了当做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不代表他就真的毫无察觉。
对于楚明月,之前他还能往开明的地方想。毕竟,他爱她,这一点,确信无疑。他问过自己的心,因为爱,所以,他愿意付出耐心去信任,去理解。
哪怕在发生了借尸还魂这种难以理解的事情之后,他还能像从前这样去爱护她。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种爱,是他作为一个帝王不应该有的。
再说那个离奇的所谓世外高人——胡赌神,那个人,且不论他是人是鬼或是仙,但是,他不可思议的能力,着实让皇帝心中感到了一种忌惮。
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是,在那之后,皇帝还是派了卞修春出宫四下寻访得道高人。原因就是他已经感到了一种潜在的威胁,作为帝王,这种随时随地可能存在的威胁,对于他而言,是不可容忍的。
这事他觉得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那就是,楚明月现在的身份特殊,不能死——例如她是明王送入宫的密探间谍,
第二,那个世外高人胡先生不愿她死——如两人在入宫之前即有纠葛,或者在冷宫时已有了感情。
摇摇头,皇帝首先自己否定了第一个判断,楚明月当年就算对自己不是真心真意,可是她还做不出来这样的事,第二……这个想法,倒是很有可能。
再看那胡赌神可谓年轻俊美,倜傥潇洒,本就会让女孩子倾心,楚明月虽然不是绝色,却别有一番让人心动的地方。怎么看胡赌神都是一副潇洒放任的性子,倘若两人之间有了机缘,正是年纪的男女,有些什么也实属应当。
而这只神秘出现的肥猫,那种精光闪烁的眼神,隐隐约约的,俨然带有一种超乎于一般宠物之外的灵气。
想到这里,皇帝眉毛微拧,修长的指头轻轻在桌上一叩;如果真是后者——后者的可能性看来几乎确定——那自己要怎么做?
把楚明月赐给那个胡赌神?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转,他立马摇摇头,不,如果需要将楚明月送出去自己才能赢这一场战,那么,这和输又有什么分别?
当他察觉到心里这个念头的时候,陡然一寒,指尖居然有微微僵硬。
原来……自己,居然,已经防到了她身上吗?
庄思浩十指交握,纤长白皙的指头神经质的颤抖,不行……不能这样……如果他连楚明月也要防,那这世界上,他到底可以信谁?
但是他控制不住,帝座之上多疑已是天性,即便知道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远离他,也只有自己的妻子不会背叛他,他依然会控制不住的多想。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抓过茶杯灌下去,强行把刚才思考的问题扼杀掉,思路回归正常。
这次的计划本就几乎冒险疯狂的地步,现在又出了这只肥猫的这个变数,虽然很小,却莫名的让他不安……
他思考了一下,走出房间,唤来侍卫询问,说再过片刻就能到河神卫行宫的码头,他点点头,吩咐到时候新月公主和皇后她们几个女人不必下船,随时做好立刻航行回大梁的准备,如有异状,不必管他,只管扬帆立刻回航。
侍卫领命下去,他仰头望天,头上夜空如洗,繁星点点,钩月半弯,万籁俱静。
风里有早开的什么花的味道,在带了潮湿意味的夜雾里徘徊吟唱,随萧瑟夜风而舞,低低从衣服里依附了去,熏得人意识飘忽。
庄思浩觉得夜风透骨而寒,极目远眺,能看到笼着雾的云林江一片平静,耳畔隐约能听到不知谁家歌弦。
他一个恍神之间,忽然觉得音乐声陡然就近了,中间还杂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铃声。
极低、极淡渺的铃声,似乎从玄天而降,又仿佛从黄泉里传出,让人想到艳绝女鬼苍白掩唇一笑,森森鬼气。
来了,终于,来了。
庄思浩安静的吐出一口气,感觉着船舶靠岸的微妙波动。
河神卫行宫唯一的码头从来日夜不停川流不息,现下灯火依旧通明,但是,离奇的是,四下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微弱的铃声摇曳,森冷冷犹如鬼域。
庄思浩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神色间已经恢复一贯温雅平和,眼角眉梢尽是桃花春风。“不知道来的是谁……”他低低喃语一声,说话间忽然港口地面震动,远处夜色里隐约一线烟尘,片刻之后,马蹄敲打大地的声音传来,震得已靠岸的船也隐隐波动起来。
抬眼望去,却见近百骑人马一色雪白,远而近,在码头前勒马悬蹄,整齐划一,除了马蹄落地之声外,竟无一丝其余杂声!
铃声和琴声,和着飘渺虚无的少女歌声,渐行渐近。
远远的,三十六名绝色少女负着一乘雪白软轿无声无息踏月而来,连少女的影子也被吞噬在漆黑的夜色里,一色苍白的衣、苍白的面容,漆黑的发。
风动之间,软轿四角的小小金铃伶仃的清脆,琴音猛的断弦一般尖锐拔高,无主艳魂似的少女们落在骑士肩头,**的脚趾压着雪白的衣,分外触目。
然后,寂静无声,只有金铃脆响。
河神卫神主御夜行,缥缈天罗开道引。
当年玉带荷仙少女时游学顺京,那日恰逢前任神主薨逝,来迎走她的,便是眼前的这一群人,这一顶轿子,和这琴声铃音。
人们的传说中,河神卫神主从来都是锦衣夜行,缥缈骑开道,三十六天罗负轿,来的人,应该就是神主的门生弟子。
轿前两名少女抬手,轿帘掀开,轿中坐着的人却是洛蝶衣。他一把黑发随意披散,只尾端轻轻一扎,一串水色璎珞垂在水色衫裙上,此刻正翘脚而坐,没半点斯文的样子里却有着一种别样的妩媚。
一种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妩媚和妖艳,一个男人,美成这样,简直就有些侮辱女性生来的权力了。
他敲敲软轿,笑得眉目如花,“怎样,浩哥儿,可还算对得起你吧?可是特别允许我用神主的礼仪来迎接你哟~”
看到来人是洛蝶衣,庄思浩的面容略微放松了一点,他点点头,含笑道:“那就请洛重主带路了。”
洛蝶衣长袖掩唇,笑得这般妩媚娇艳,“如此,那就请了~”语罢,负轿少女轻轻一动,庄思浩只觉得自己肩上有人轻轻一带,也没觉得怎么震动,人已入了轿。
纱帘垂下,轿内四角都坠有象牙制成的鬼工球,内里燃着烛火,轿子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蜜蜡柔光之下栩栩生辉,如身在月宫之内的感觉。
轿内颇大,并且非常平稳,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在移动。由此可见,抬轿的少女们,必然内力不凡。
儿至于她们的主人,名震天下的河神卫神主玉带荷仙,想必,更是惊世骇俗的不凡天仙。
但凡男人,在听到这类女子的名字时,都会情不自禁有些遐想。庄思浩也是男人,他也不能例外。
洛蝶衣在他入轿的时候就亲昵的拉住了他的手,长袖掩盖之下,庄思浩感觉到他在自己手掌上书写什么,他不动声色,一双桃花眼里波光闪动,温柔多情。
洛蝶衣在他手上写的是,“有变。神主并不在河神卫行宫。”
皇帝不动声色回写:原计划照样进行。
洛蝶衣点头,忽然慢慢靠了过去,闭上眼,低低的说了一声,“浩哥,我想起以前了……”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望着角落悬的鬼工球。
彼时他们都还年少,曾把臂同游,放马长歌,那时他们就靠在彼此肩膀,开心的说着话。
现在呢?
现在呢,当年的一人已离开这个世界,另外两个一轿而坐,商议密谋,还有一个,正心怀叵测,心思难料。
而放眼天下,他们几个,足以能够撼动四海。做所谓翻手云,覆手雨,善恶全在一念之间。
可是,倘若这回,自己所算计的有所偏差,那么,眼前的洛蝶衣,这个交往了二十几年的朋友,他当如何处置?
果然,自己还不是千古帝王的材料。庄思浩想,一个真正的帝王,是应该事事以天下为先的,所谓自己的感情,那不过是最无用的牵制而已。
可是,他眼下负载的感情,太多太多了。只一个楚明月,就让他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于是思绪慢慢收回,终究,现实摆在眼前。庄思浩握了握手指,缓缓舒展开来,他眼里春水越发醉人,最后轻松的笑了出来,仰头,轻声说,“……过去的事,朕已经忘记了,蝶衣。我们今日在此相见,朕,希望你也忘了吧。”
战场上,从来只有生死存亡,不存在所谓的知己朋友。情是牵绊,无情方能制胜于敌。
听了这句话,洛蝶衣嫣然一笑,长袖掩唇的瞬间,软轿轻轻一震,有少女玉一般洁白的手伸了过来,掀开帘子,外面曲径流水,竹桥木篱,已到了某个宅院之中。
四月初春尚有寒风料峭,刚下了轿子,就有侍从为皇帝恭敬的披上雪貂裘衣,洛蝶衣引着庄思浩走过小桥,到了一处极其精致的水榭之上。在临上水榭之前,洛蝶衣背对着皇帝庄思浩的背影轻轻摇头,“抱歉,我是痴人,我忘不了。”
庄思浩踏上建在水面上的响廊,转过几道曲折,赫然看到在四面临水,一面窗棂未关的水榭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他深吸一口气,微笑,站在门口微微颔首,“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大齐皇帝陛下风采依旧啊。”
洛蝶衣来的时候楚明月也醒了过来——基本上近百匹马呼啦呼啦的踩过去,还附带伴奏,不醒的只有死人了。
等皇帝走了之后,她爬起来走上甲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进港之前这附近空荡荡的,明明只有自己一条船,这片刻功夫,怎么多出来这么多条船来?
同时,楚明月发现,温丽猫不知道跑哪去了!看来,她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已然有所动作。
楚明月心中一沉,定下心来,她隐隐感觉到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气场正在靠近自己。她抓住船管带说了一句,管带是皇帝的亲信。他也早就发现,想到皇帝吩咐的话,他点点头,叫上船上几个高阶船员,和龙神卫商量了片刻,决定立刻开锚启航!
就在这片刻间,外面的船越聚越多,在那些比较小型船后,已经能看到巨舰恍惚的影子了。
他们刚一开船,忽然对面就来了两三艘军用快船,上面有指挥打着旗语,告诉他们,现在航道出了问题,不能离港也不能入港,原地下锚,如果有什么需要,通过旗语联络,他们自然会送来。
就在管带专心和前方交涉的时候,忽然从船尾传来了数声惨叫,有十几个身穿水靠的敌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攀上了战船!
龙神卫立刻冲了过去,楚明月眼珠子一转,只怕对方是魏国派来的人。她一个闪身进入新月的房间,小声吩咐身边的护卫,“立刻把集合所有人!”
毫无疑问,一定是有人从船尾侵入进来了,现在船上人手少,分散开来越发不妙,集中在一起还好保护大家一些。
新月马上就靠在了楚明月身边,这孩子异常聪明,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言声,把外面的披风一脱,双手死死的交叉握在了腰间。
小敏子闻风而至,他第一时间赶到了皇后身边。
“小敏子,你去,守着碧烟,要是有什么情况,你记住,要设法带她脱离险境。这里有一些金银,你带着。”楚明月沉声说道,小敏子呆了呆,旋即跪下去。正要开口,见主子一脸决色,最后只得点头,坐到了碧烟的床边。
楚明月命人将碧烟移了过来,她还睡着,因为之前喝的药物里有安眠成分,她兀自睡得熟,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新月的脸在烛光下有些苍白,楚明月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必然很差。
心跳得快要从腔子里跳出来,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她可以不怕死,因为事实上她肯定不会死,但是因为掐算出来的结果令她惶恐而不安,继而产生了忐忑的心里,她现在真的是有些恐惧这种诡秘的未知。
生死是可以确定的,便没有什么好怕,而现在即将降临的是什么,一切都如同笼罩在云里雾里。她看不清楚,于是便恐惧横生。
“来的是谁?”她低声问。
“不知道。“龙神卫沉声说道。
“……能给我一个武器吗?”镇定了一下心神,楚明月心想要不然空手自卫一爪子拍飞一个,也显得太过惊悚了不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颤音。
一个护卫看了她一眼,递过了一把匕首。
现在连船头也传来了打斗声,爬上船的人越来越多,金属碰撞和男人的惨叫清晰得震动耳膜,让她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楚明月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冰冷的金属物体反而让她镇定了一些。
忽然船身传来了巨大的波动,要不是护卫及时拉了她一把,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甩出去的。
外面传来了惊慌的叫喊,“对方把楼船和我们的船接上了!”
楚明月心里一沉,跑到舷窗边朝外一看一艘巨大的楼船上架起的横梯,已经和自己的船接上了,装备精良,远非现在船上那些仅穿水靠的人所能比的。
该怎么办?开打么?
楚明月紧张的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咬出了血也没有察觉。因为,她已经算出来了,正在悄然接近的自己的一股神秘势力,并不是眼前发起攻击的这些人。
看来,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温丽师姐没有回来之前,自己不宜动手。
这艘船的陷落已经是一定的了,现在怎么做能做到把损害降低到最小?
她脑袋里乱糟糟的,正在思索的时候,身后清亮的少年声音响了起来,“神龙卫立刻停止抵抗,混入对方之中离开战船!”
海棠惊讶的回头,看到卞修春不知道打哪冒出来,他手按象征神龙卫统领的令符短剑,冷冷的这么说。
“败已是定局,尔等需要保存实力,还不快走?!”
楚明月楞了一秒,立刻抓起新月和小敏子,就要把他们丢到护卫的手里,小敏子一挣,滑出楚明月的手臂,反手一把把她推开,他沉静的看着她们,微笑了一下,“你们走,这种时候,你愿意说我迂腐也好,奴才生是皇后宫里的人,死——”
英雄的言辞还没说完,懒得和丫废话的楚明月就从后面一闷棍就把他敲晕了,麻袋一样把他丢到龙神卫的肩头,一群人就打算向外冲去——
就在此时,舱门呼的洞开,一队武士冲了进来,强弓长枪瞄着他们,将他们逼了回去。
龙神卫里还有人想抵抗,一记强弩精准射的穿他脚下的地板,木头星子四散飞溅。立刻,没有人再敢妄动。
来人里首领低声一喝,“奉魏国皇帝陛下之命,有请诸位上船。皇后娘娘,还请您吩咐手下的人合作。”
果然是这样。
楚明月觉得自己扯出了一个比哭要难看得多的苦笑,她低低说,“所以说嘛,我最讨厌电视剧里‘你快走,不不我不走’这样的剧情了,一定是全部被抓住,一个都跑不掉的……”
靠之!早知道如此,自己应该一早就撒丫子走人才对的
早在庄思浩在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因为游学而出使过魏国,他对卫烈的评价是:如果这个帝王没有出生在地土贫瘠,尚商薄武的魏国,而是生在拥有东陆最强兵力的长昭的话,恐怕整个东陆都会变成一片血海。
那是一个狮子般勇猛的男人。
站在水榭外,庄思浩默默的打量背对着自己站立的男人,和记忆里的卫烈对比。
没有衰老没有变弱,面前依旧是一头壮年的狮子,和八年前相比,惟一的变化,就是狮子的爪牙被磨砺得更加锋锐,足以撕开大梁的咽喉。
于是庄思浩就很识时务的笑了起来,云淡风轻的打完招呼,卫烈转过身来,刚毅的面容上嵌着近乎于高傲和狂妄之间的微笑,他朝庄思浩点点头,“陛下也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很好。”
“托陛下的福。”
哈哈,眼前这情景,还真有点,英雄惜英雄的感觉呢只是,谁都晓得,眼前这两个男人,正在私下里磨牙霍霍,恨不得下一秒就一口吞下对方。
老虎和狮子,怎么能够和平共处?简直就是笑话了!
早在他们寒暄之前,身为这次会晤的安排中间人,洛蝶衣就悄悄退下,听了庄思浩的话,卫烈也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林风情迥异大越,因为水路纵横,建筑多为临水吊脚,水榭里厚厚的裘皮铺地,中间一张小几,四周是低脚矮榻铺着极厚的茵褥,坐上去之后如在云里。
进入水榭之后,卫烈和庄思浩就分别落座,洛蝶衣亲自执壶上前,为两人斟上茶之后,倩倩行了个福礼,这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庄思浩故意四处张望,“怎么不见神主?”
卫烈看着他,沉沉一笑,“神主有事外出,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
那么,玉带荷仙在这件事里,是想把自己完全撇清吗?所以才做出自己现在不在的姿态,那么即便出了事,也可以推做并不知情。
不,不会这么简单,下一秒,庄思浩就立即摇头否认。正如自己与洛蝶衣有密谋一般,难保卫烈与神主玉带荷仙之间没有什么密谋。
看来,自己这回真的是以身犯险,深入虎狼之地,要加倍小心。
这一瞬间心里不知道已转了多少心思,然而庄思浩面上还是平静的笑着,他忽然拊掌朗声一笑,“没错,确实是更好,可以单独与陛下一晤,确实难得。”
卫烈不以为意的眯起了眼睛,“单独?怎么会是单独?陛下两队侍卫,莫非就不是人了?”
“耶,陛下的青龙舰不也在国境侯命,随时预备出发吗?”庄思浩甚至心情很好的眨了眨眼,眉毛几乎有些少年气的舒展开来。
“陛下与我都清楚,所谓会盟,不过各存心思,只不过我们两个存的都是灭绝对方的心思,对吗?我有质子在齐国,而陛下,则有皇子在我手里。做个买卖,大家都想双赢。”
“是,我和神主……都如此认为。”
果然。玉带荷仙选择和卫烈联手了。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玉带荷仙和卫烈设好的陷阱。
在和附近各国的关系上,大梁和魏国的关系紧张仅次于和南昭,这次结盟是魏国先抛来的绣球,派出了新月公主递上盟书。而在得到这个结盟暗示的时候,庄思浩其实就很清楚,对方狼子野心,而自己,也未见得高尚到哪里去。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盯的那个肯定是臭蛋。
当时接到消息之后,他立即着手联络富有野心的年轻亲王卫彦寒,因为他早已察觉到明王想要取而代之的决心,最后双方一拍即合的结果,就是新月公主秘密来到了梁国,最后,促成了这场会盟之行。
不过是赌狡诈赌运气,赌,谁到底吞得下谁去。
只不过,他虽然赌到洛蝶衣的支持,却没有赌到一向保持中立态度的玉带荷仙会转而支持卫烈。
神主一旦选择支持卫烈,即是代表着,她支持了魏国。
而现在他身陷河神卫行宫,只怕危在旦夕。
不过,是什么诱惑能够让神主放弃本门一贯坚持的立场?魏国,给了什么代价给她作为条件?她特意避开这次会面,或许,是表明她的立场还有少许暧昧,不见得这一城自己就扳不过来。
叹气,摇头,庄思浩手指敲敲桌面,遗憾的看着对面二人,“看起来……这件事情没法以我们都可以接受的方式结束?”
卫烈用同样遗憾的眼光看他,“易地而处,如果今天是陛下在我的位置,我落入陛下的位置,陛下你肯不肯放手?”
庄思浩眨巴眨巴桃花眼,老实的摊开手,“自然不肯。这样大好机会,有他国君主堕入我陷阱之中,谁笨到居然会放手?”
卫烈也是点头,微笑不语。
庄思浩泰然自若,他喝尽了一杯茶,兴致很高的自斟一杯,“那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现在正是春初,实在容易感染恶疾,陛下西巡至此,偶染时疫,就此在船上驾崩,是不是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至极,然后呢?”
“然后陛下身后只有皇后随行,临终前留下遗诏,着大殿下继承陛下之位,也理所当然吧?”
果然,卫烈的算盘打的好精细。庄朗为人性情忠厚老实,他一旦继位,新月公主就成国母。以朗儿的行事作风,只怕,梁国很快就成魏国的附属国。
“陛下设想实在周到,令人钦佩之至啊。”庄思浩微笑附和,“接下来是不是皇帝年幼,需要人代掌国政?无法可想,只好劳驾皇后之兄,魏国明王殿下来暂代朝政?”
“陛下说差了,陛下驾崩后,我女儿新月公主已有了大皇子的骨肉,等她诞育下了皇子,恰好新皇也跟着不知怎的,居然也追随去世不久的父皇驾崩了,这孩子便顺理成章应是新帝了,我的外孙成了梁国皇帝,我当然就是梁国皇帝的外祖父了!哈哈哈,陛下说,卫某这个构思,可还算好?”
“朕也不可能想出更好的法子了。”庄思浩简直就是真诚的拊掌赞叹,诚恳的看向对面的男人,“那陛下也认为朕会束手就擒?”
卫烈一愣,随即豪迈的大笑,“怎么可能,陛下人中之龙,卫某不敢有哪怕一分的小看。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我若想要取陛下的人头,也做好了拼了自己一条命的准备。”
说罢,他轻轻拍手,只听金属碰撞的声音大响,水榭四面窗户全部打开,从窗户望出去,密密麻麻强弓弩手围住水榭,前面一群人手持刀剑,一步步逼近。
月光下,剑映残霜。
卫烈微笑,“陛下是必然不肯乖乖束手的,卫某已有了准备,大不了这里所有人都为陛下陪葬,也就是了。”
庄思浩摇了摇头,他站了起来,走向窗口,一枝长枪陡的从窗外刺入,雪亮抢尖指着他咽喉,森寒之气逼出萧羌颈子上一阵寒栗。
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剖开喉咙。
结果没有。
在抢尖即将刺入他咽喉的,刹那,身后传来卫烈一声低喝,“不得无礼!”
“……”庄思浩有些惊讶的回头,卫烈也站了起来,身材高大的男人比修长清瘦的庄思浩看起来高出些许,看着庄思浩的眼睛,魁梧的男人展颜一笑,“陛下是不世出的人才,正所谓英雄惜英雄。是卫某敬重的英雄,便要有相应的死法,这等人怎配取得陛下的性命。”
庄思浩微微一笑,到底,卫烈的心还不够狠。他放不下儿子的生死,所以,这一次,他错失了一个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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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思浩沉思了片刻,他的剪影落在夜色里,玉冠乌发,雪白的裘衣里渗出一线月白色长袍的微蓝,衬着半张苍白的脸,有了一种书卷气的清雅哀凉。
月光那样长,可人的影子越发短了。
“陛下,如我今日逃过此劫,必将完好送回明王殿下,不再与魏国为难。”他开始示弱,只是,假装而已。
“若陛下今日逃出生天,我有生之年,也依然必取梁而代之。”卫烈俨然一派势在必得,咄咄逼人。
“……陛下是霸王。”庄思浩皮笑肉不笑。
“陛下是明君。”卫烈唱作俱佳。说罢,两人居然相视而笑。
统治魏国的君主慢慢擎出了腰间的长剑,月光下剑上一泓剑光,有若秋水映电,“陛下还有什么遗言交代?”
庄思浩费力的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几乎带了几分孩子气。他慢悠悠的说:“朕只想说一句。”
“哦?”卫烈挑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句话说出的一瞬间,卫烈长剑一动,一剑直取庄思浩心口!
庄思浩对于武艺虽然也是精通,但他并未料到对方长进如此之大,这样快捷如电的一剑他根本躲避不开!
所以,他只有不躲。
一剑如电,庄思浩无处可逃——他要赌一次,生死,都在这一次。
卫烈清楚的知道自己一剑刺到了什么,可是手上却没有传来冰冷的利器刺入人体的感觉。
定睛一看,他和庄思浩的中间多了一个人,一个娇俏美人。
水色衫裙,水色璎珞,一把长发随意一扎,眼角眉梢都是**活泼的风情。
他的剑正抵在美人两指之间,对方指节白嫩一如春笋,却紧紧夹住剑锋,让他的长剑进退不得。
“洛?蝶?衣——”卫烈低声一喝,手腕一震,剑势陡然又加上几分,洛蝶衣嫣然一笑,单手抓住庄思浩顺势后跃,娇滴滴一声:“放~箭~”
这一声喝得娇弱无力,却令卫烈心头一麻!
窗外弓弩手应声放箭,弓弩指向的方向居然是卫烈的方向!
弓弦一震,弓弩破空,从卫烈身后急扑上来几批人,一部分武器一挥,挡去剑雨,自身也被射成刺猬,第二披合身一护,将卫烈压在身下,第三批立刻环成圆状,将他们围在中间。
卫烈一剑击出,倒地之前,把一个信焰掷了出去,一道代表河神卫神主亲临的金色焰火猛的升腾起来。火光明艳刺眼,刹那弓弩手和武士中有一半人立刻掉转武器,对着原先的同伴,场景僵持了将近半秒,不知道由谁先开始的,一场惨烈的自相残杀于焉展开!
洛蝶衣抓住庄思浩的肩膀,足尖一点跃出包围,他的十六天罗女早候在外面,两人和身投入轿中,不用他命令,十六天罗足尖一点,负轿急行!
“回船!”庄思浩心中暗暗祈祷楚明月等在船上不要有事,还来不及喘气,就立刻哑声说道,外面的天罗女应了一声,夜色里一乘软轿急行,缥缈犹如鬼魂。
洛蝶衣入了轿就合着眼帘一言不发,等庄思浩下完命令之后,他慢慢睁眼,一双眼看着面色沉静如水的庄思浩,忽然伸出手,顺小狗的背毛一样轻轻抚着他披了一肩一背的长发,“浩哥儿,放~心~啦~”
他微笑,艳丽的面孔靠近男人,唇角一勾,“现在,不是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在进行吗?”
“……”庄思浩难得露出近乎苦笑的表情看着他,“……蝶衣,世界上还是有即便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也依然让人开心不起来的事情。”
洛蝶衣摸摸下巴,忽然轻轻一笑,“比如……拿自己心爱的老婆当饵,让他被抓住这种事?浩哥儿,我刚才收到密报,你的老婆和手下们,可都被卫烈抓住了。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带着这些累赘的人并且让他们被抓住,可不就是为了让卫烈相信,你走的只有我这一步棋,没有暗着不是吗?”
庄思浩浑身一震,他猛的一回头,看向笑意盈盈拈着一束乌黑发丝把玩的男人。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凝视着对方,片刻之后,庄思浩掉过了头,语气淡定的道,“快到你的船上了吧?”
洛蝶衣看他一眼,忽然伸出一双手把他的头扭过来,让他凝视向自己,然后琥珀色的眸子一点点眯细,“我讨厌你这个样子,庄思浩,你现在的语气会让我联想到玉带荷仙这个女人,这让我很不愉快。”
和他森冷的话语截然相反,他的语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温柔的,而这两者之间的反差,让人从心底觉得寒冷。
庄思浩心想,你不是准备把她和河神卫都收入囊中么?也是,追了十几年,最后还沦为了女人的裙下之臣,这一点,委实不能让人愉快。
软轿极轻的一震,落在了河口重的战船上,十六天女轻巧的退下。庄思浩走出来,站在船头,看着极远的地方,自己坐船的方向。
其实是看不到的,但是他却执拗的向那个方向望去。
他没有说话,洛蝶衣一样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时,楚明月肯定被卫烈的人带走了。当然,在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之前,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洛蝶衣没有试图去看此时庄思浩的表情,他只是站在男人身后,看着庄思浩一头乌黑的发丝飞散。
男人的脊背笔直,负手而立,没有丝毫曲折的弧度。
泌凉的江风吹动了庄思浩的发,一点点,柔软的发梢扫过洛蝶衣的面颊。
他一把抓住庄的发尾,“拜托,大梁皇帝陛下,……您好歹把头发梳一下吧,你这样会弄糊奴家脸上的妆哟~”
庄思浩回头,道了歉,慢慢用手拢着长发。他在心里隐隐叹了口气,希望洛蝶衣没有听见。
月色下,他英俊的脸孔非常苍白,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只剩一双桃花眼依然是那样带着笑,微微眯细,春风妩媚。
半响,两人都是沉默。江风呜咽作响,船舷振动出不成调子的音律。
然后他一字一句异常清晰的对洛蝶衣说道:“我已经做了这样一个决定,会为之付出什么代价也早就有了打算,明月是我的妻子,身为皇族被俘会有什么遭遇,我想她也自在心里。”
平静的说完,苍白的脸上颜色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嘴唇忽然有了微弱的弧度,他似乎笑了一下,接过洛蝶衣递过来的缎带,慢慢的抬手扎起长发,滑落到肘弯的长袖堆积成一个优雅的层叠,在他清雅端正的脸孔上投下了淡淡的一层薄影。
“……不然,我又能如何呢?我是皇帝,我有我的责任,我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为我是国家奉献一切。为了我的责任,即便那是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是我最爱最爱的人,我依然要牺牲,就算明月和檄儿在我面前被杀,我又能如何呢?”
放下手,他转头,安静的看着面前艳丽一如女子的男子,忽然唇角就弯起了一个冷得几乎看不出温度的微笑。
一瞬间,洛蝶衣居然便了有了一种错觉,在这个笑容展开的刹那,面前这男人流露出了一种暴戾而脆弱,无所谓而哀恸的奇妙感情。
庄思浩握紧拳头,一字一句的说,“我又能如何呢?如果今日之计成功,我必要将卫烈头颅悬于中京城门之上,但是如果今日我失败了,他年再见,只要卫烈还是魏国皇帝,只要我风神军没有长驱直入魏国都城之下,我还是要尊他一声陛下,称兄道弟。甚或,倘若他对我大梁有利,我还要礼之敬之,小心对待。”
说到后来,他的笑容明显起来,却连最后的一丝温度都消失不见,冷的就似冰霜侵染一般。
“我是皇帝,可我又能如何呢?”
没人留意到,他的手掌在衣袖里紧握成拳,青筋暴跳错落分明。他在无限隐忍,可是眼底的冷意,却暴露出了他内心无比的痛楚。
洛蝶衣眼神里有什么跳动了一下,他放下长袖,一身丝带璎珞在风里猎猎作响,
风的温度彻底凉了下来,他对面的男人却侧了头,“蝶衣,我是这世上最没用的男人。身为大梁皇帝,我除了皇帝什么都不是。如果我不是大梁皇帝,我连一群杀手都对付不了,我生来又有什么用。不是皇帝,我还能是什么呢?蝶衣,我不是你,你可以浪迹天涯无所遁形,可我做不到你能做到的事情。”
最后,庄思浩重重叹息着总结:“说到底,我只能是个皇帝,而且,我的存在,就是要做一个好皇帝。”
“……”洛蝶衣看了他片刻,脸上的重脂浓粉也掩不住他的萧瑟,身为河神卫河口重的重主,他无奈的只有重重的叹气,“你在找借口。”
“……”凝视他片刻,庄思浩转头看向远处,“我这一生,何尝有哪怕一瞬不找借口的时候?”
洛蝶衣没有说话,他仰望着只是仰头看去,夜风之中,自河神卫行宫入城港口的方向,有巨大的船舰正在缓慢靠近。
“卫烈他们来了。”洛蝶衣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说。
“是。”庄思浩平静的点头。
有个水手上来和洛蝶衣说了几句话,他点点头,指着远处行宫港口的方向,“浩哥儿,目前为止,刚才有人来报,玉带荷仙这个女人的河神亲卫队只是封锁了大梁方向的港口,以阻止大梁水军进入这片水域,不过她同时也封锁了河神卫港口,不许任何人和船只进出。我判断,她应该还在观望事态发展,以便最后做那只黄雀。咱们暂时不用担心她,还不到和她翻脸的时候。现在卫烈的青龙舰正在向这边驶来,战还是不战,目前的局势你自己衡量一下。”
说完,洛蝶衣走向瞭望台,在和庄思浩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了的事情就去做吧。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庄思浩点头,在心里勾画目前的局势,玉带荷仙的河神亲江卫已经向大梁的方向而去,阻拦自己的水军下来。以她的亲卫素质,这些水上作战的佼佼者,只怕天下间没有那只水军能够突破这个戒严。
卫烈的青龙舰正在追过来,明月和新月他们都在卫烈手中,卫烈应该不会怀疑他奔逃的真实性。
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明月,不要怪我,相信我,很快,你就会平安无事的。
庄思浩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瞭望台上,一身水色长衣拂动的洛蝶衣,他的声音异常坚定而清晰,“蝶衣,帮我拖住卫烈,只要拖到逐儿赶来就好——”
洛蝶衣没有说话,他只是点头,然后望向一片苍蓝色的天空。
四月初四,河神卫江卫以剿灭江盗为名,封锁港口,禁止任何船只出入河神卫行宫。卫国青龙舰与河口重江卫接战,河口重江卫小败,退后五十里,向河口重主城而去——
彼时,大梁皇后并其余随行人等,后宫侍女奴婢侍卫,尽为魏国卫烈所俘——
同日,东阳郡王庄逐,秘密抵达永州——
庄逐是在四月初四的白天赶到最靠近河神卫的港口萧然渡,他到了之后按照早就和庄思浩商量好的计划整顿水军,永州本来就是他的领地,一干人等都是时刻戒备的旧部,这样一番下来,自然是顺水顺风,原本满打满算,黄昏时分船舰就可出港,哪知船还没行驶出二十里,出江口就被河神卫的江卫封堵。
对方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江面上铁索横江,数百艘铁甲战船一字横开,挡住了一切进出的可能。
一边调动布置军队,庄逐一边快速的思考,当传令官来询问是否要强行突破河神卫封锁的时候,他摇头。
“不,现在看起来,河神卫神主还没有和我们彻底翻脸的意思,这个女人,心思奇特,咱们暂时不要刺激她。”
“那现在怎么办?现在我们和陛下已经距离了一百五十里以上了。”传令官和其余武官都很急。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庄逐有片刻的沉默,他背对烛火,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边的情况,……不用去管。”他以非常低的声音说道。
听到的人无不大惊失色!
现在一国的帝王身陷险境,唯一可以救援他的人却说,不用去管?!
“殿下……!”
庄逐凝视远方,从牙缝里说了一句什么,传令官没有听清,犹豫了一下小步上前,恭恭敬敬的问道:“殿下?”
庄逐依然没有看他,绝色的青年一双明锐的眼睛凝视向远方,嘴唇几乎有些扭曲的翕动,传令官又听了一会儿,才听清楚自家主子嘴里念叨的到底是什么。
“……这家伙……用这样危险的计划,他到底拿自己的命当什么——!”
庄逐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把声音咬得极小,这几个字却字字句句都泛着一股血腥的味道,一双平日里或温和或锐利的眼眸,如今从深处渗出那么一点近乎血红的颜色来。
传令官服侍这名尊贵的年轻亲王也有四五年了,从来都是看这个青年意气风发爽朗直率,几曾见过他如此?浑身一个寒噤,本能的想逃,却职责所在,不能不说,只好把声音稍微提高一点,第三次扬声,“殿下!”
庄逐一道如刀目光就削了过来,传令官吓得一怔,刚一缩头,庄逐陡然又转过脸去,抬手掩住虚虚掩住眼,这时大家才惊悚的发现,庄逐一手全是鲜血。
“殿下,您的手?!”
“没什么,手握太紧,指甲刺进去了而已。”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一句,他放下手,片刻之后转过来,他向传令官微微低头,“……抱歉,我现在不能解释内情。不过,我有这么做的理由。”
说完,他语气一变,冷声下令。
他命探子每刻回报一次消息,维持原状与河神卫的江卫对峙,一旦河神卫稍有异动,立刻全力攻击!
传令官把消息记下,又看了一眼庄逐,不死心悄声问道,“那殿下呢?”
庄逐仰头看了看天边一轮残月,随手把肩上如同燃烧一般的红色大氅一丢,火焰一般的衣衫堆在他脚下,有种暴烈的美。
这男人,简直美的妖冶而鬼魅!
他清喝一声,“桥船是否可以随时出动?”
数名将军应声而出,“是!”
“好,调集桥船,立刻待命!”
从前年开始,庄逐就开始秘密制造用来在江面上可以临时架桥的桥船,到现在一共有十艘桥船,足够从大梁这边架到对岸。
因为,皇帝对外平四方的策略,一开始根本就不是针对西齐,而是,直直指向了最为穷兵独武的魏国。而所谓的连魏功齐,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但是,可怜衷心的传令官还是不明白,有这桥船有什么用呢?面对精如天翼的河神卫亲卫大军,大梁的军队真能胜出?更何况,还是放弃了自己以往熟悉的战船来战斗。
大梁军队分为拱护京都的龙神军,水军雷神军,以及陆军风神君,为了平定齐州之乱,永州的风神军尽数调了去,没调了去的风神卫也去了春狩猎场,所以现在战船上根本就没有陆军。
从将军们的眼睛里看到了疑问,庄逐咬着牙轻轻笑了起来,“不用担心……会有军队过来的。”说完,他掉转视线,看着前方横在江面上的河神卫江卫,唇角弯起的弧度带了一丝因为担忧且无处发泄而催生的狂暴。
“至于河神卫神主么……没关系,他们会有他们应得的教训的——!”
旋即,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四月初四当晚,为了解救被魏国大军围困的圣驾,梁国皇帝庄思浩下令,释放魏国明王殿下,以作为双方和解的条件。
当晚,明王回到魏国大营时,魏国皇帝就下令,暂时停战。
而事情戏剧性的发展,是在后半夜。三更之后,一直随驾的魏国明王卫彦寒突然引兵做乱,劫太后銮驾,向永州而去——魏国皇帝大怒,派人追击明王。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五的清晨了,庄思浩放走了手上的鸟儿,看着手中的纸条在残烛上化为灰烬。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他语气平静的对身后的洛蝶衣说,洛蝶衣换了一身嫩红色的深衣,懒懒的靠在榻上。
“这么说明王已经反了?”
“嗯,他和母后一起过来了。”
“我说浩哥儿,你就不怕卫彦寒真的挟持了自己的母后,给你来一个阵前倒戈?说真的,他真来这么一手,你和我都要玩?儿?完~哟~”
庄思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细长桃花眼里闪烁着微妙的光彩,“……蝶衣,莫非你还真的以为,现在的局面,是卫烈和魏国太后一起在做戏吗?”
洛蝶衣闻言却是一愣,眨眨眼,庄思浩难得好耐心的微笑解释,“蝶衣,你要记住,现在和卫彦寒在一起的是他的生身母亲。魏国最杰出的皇后,当初卫烈登基的时候,这个女人和卫烈一起设下连环计诛灭废后赵氏九族,收回所有原来由外戚掌握的兵权。在我登基之时,这个曾经一度压制魏国朝野的女人,还曾经让我尝到过她的手段。你真的觉得,这样的女人,会被自己的儿子所挟持利用?更何况,若论亲疏,现在是卫烈,也是她名义上的儿子只是,她比卫烈还小了两岁罢了!”
洛蝶衣身上陡然一寒,“莫非……”
庄思浩点头,“是的,现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魏国太后挟持卫烈和他的军队,向我们这边而来——”
说完,他转身向船舱外看去,天边一线蛋壳青的颜色渗了出来,甲板上有人跑来跑去,旗语挥动,又是一战,即将开始。
“从现在开始,我们专注认真研究自己的麻烦比较好。卫烈善于水战,并不好对付。”
两个人谁都没在意消息里夹带的那个失踪了的随驾将军,也就是卞修春。
他现在的失踪,就像是一枚风暴中落入海面的小小石子,不被任何人所重视。
但是偶尔,小小的石子,也是能掀起风暴的——
作为俘虏,楚明月因为自己皇后的身份,带着一行人还算有礼貌的被“请”上了卫烈的坐舰。
新月公主一上船就被扣押了起来,本以为自己也会被关到什么地方去的楚明月,却只是换了身衣服,然后,隔了一会,就被丢到了新月的房间,陪着一脸惶恐的新月。
在卫烈的认知里,她不过一个梁国得宠的皇后而已,虽然是个重要的质子,但是眼下她一个女子,委实无足轻重翻不出什么花样,船上本来没有女眷,倒是她和新月可以做个伴。
坐在装饰华丽大气的房间里,楚明月托着下巴,呆呆的看着陷在被子里,象只小动物一样蜷缩起来的新月。
该怎么办?
老实说,温丽师姐的失踪,让她现在的处境很麻烦很麻烦。
楚明月开始分析现在的环境,如果卫烈现在当她是垃圾甩一边倒还好,可是,理智告诉她,难保这位卫国的国君会不会一时兴起拿她当人质,其实这也算还好的,要是把她当成战利品赏赐给谁……
哦哦天啊天啊!千万不要赏给一个白胡子老头,人家只控美男熟男,太熟的不要,太嫩的不沾
脑海里开始自动回想起看过的小说的情节,楚明月发现自己接下来的剧情有向青楼文转化的倾向,不禁悲从中来——真要到了这种情节,她难道能够以法术来制胜保全清白么?哦,可是,现在是在水上呢,狐狸的水性都不太好,她不能保证自己可以以一敌百之后还能轻松的飘过这面无边际的西江
莫非她真的要咬舌自尽以全贞洁,再穿一次么……
大概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里有三分钟左右,天生的乐观性格让某狐妖最后选择了振作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色狼来了有断子绝孙踢!
就在这时,有细细的呜咽声从锦被里传了出来,埋在枕头里的小脑袋动了动,新月公主半坐了起来,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微弱的咿呀了一声,她象只小动物一样嗅了嗅,歪歪头,漆黑的头发云一样的堆了下来。
“皇后娘娘?”
“嗯,是我。”楚明月让她靠在枕头上,端了温热的蜜水喂给她喝,小东西喝了几口,纤细的眉毛皱了起来,撒娇一样靠过去,小小声地说:“娘娘,我做了噩梦……”
“嗯?怎么了?”楚明月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只觉得她的腹黑和自己有得一拼。私下里,她从来都把她当妹妹看,顺着她睡得有些汗湿的头发,低低地说:“说来听听吧。”
新月公主张口欲说,却突然间猛的闭上嘴,她一把揪紧了楚明月的一袖子,她想起了什么似的,结结巴巴地说:“皇后娘娘,这是在哪里?”
不对,这里不是大梁的坐船!虽然,方才的被俘时间很短,楚明月也没有告诉她经过,可是,凭着失明少女敏锐的洞察力,她很肯定,她们现在不在原来的船上!
这味道,这床上所有东西的触感,都是她在卫国用的!
楚明月手上稍微用力了些,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没错。我们是在卫国的船上。”她简明扼要的把经过说了一遍,看看兀自消化这些讯息的新月,她想了想,走到门口,告诉守在门口的侍卫新月公主醒了,要他们送些食物来。
按理说,卫国是她的故乡,在两国翻脸的此刻,她回了母国的船上,应该比较放心,但是,据自己观察所得,新月目前心下就是一片凉凉的慌。
难道,这丫头真的被自己的家国抛弃了?
想罢,楚明月脑子里又不住的在转,庄思浩呢?他怎么样了?其余人怎么样了?还有温丽猫师姐,到底跑哪里去了?
一切如同迷局一般,自己想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
而且,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到底是谁?是自己的同类么?
坐在一旁的新月也不知道想什么,一个失神,筷子就掉到了碗里,汤水溅到她腕上,她根本不管,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楚明月,急促地说:“皇后,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对你不利的!我发誓!”
庄思浩她心知肚明自己是保不了的,但楚明月一个皇后,女流之辈,父皇这点面子总要给的吧?
她殷切的看着楚明月,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眼底是殷殷的渴盼,情急之下居然有点弄痛了楚明月也不自觉。
楚明月怜惜的看她,只觉得对这孩子万分心疼。
就在这时,门口的方向传来了几下拍手的声音,楚明月悚然一惊,掉头看去,一名高大英武的男子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她们。
男人年近四十,眉宇清朗英俊,一身华衣,头上金冠,看海棠看向自己,唇角一弯,“难得听到我这女儿说这样的话,我听得有些入神了,两位还请见谅。”
不用多看,听口音,看打扮,楚明月马上就知道他是卫烈,立刻垂头坐下,脸抬都不抬,眼看手手观心,一动不动。
该装孙子的时候就装孙子,这世道,没有太多的道理和正义可以和一个匹夫理论,作为被俘的皇后,楚明月深知,这个时候一个懦弱女人才最容易生存。
果然卫烈看都不看她,只吩咐让她去隔壁用餐,就坐到了新月的床沿。
楚明月简直就是乐不可支,立马捧着餐盘去了隔壁,大开的门外是两个侍卫,门里还站着一个侍卫,与其说是怕她逃走,不如说是怕她自杀。
她瞪着面前的东西,半晌不下筷子,侍卫也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可是也怕她绝食,问道,“贵人可是吃不惯?”
“……有米饭和肉吗?”靠!楚明月童鞋这辈子就没有吃不下去饭的时候,就算要死吧,那也要做个饱死鬼,她不动筷子只是因为,她从来不喜欢吃面食。
“啊,我们卫国都是吃面食,很少吃米饭,既然贵人不习惯,还请贵人多等一下。”侍卫楞了一下,探头出去跟门口的人交代了一下,一个侍卫过去吩咐,就在这一瞬间,楚明月眉毛忽然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米饭送来,她不小心把筷子碰到地上,弯腰捡起来递给侍卫换了双新的,她安静吃完饭,说要去出恭,到了茅房,抓了草纸,她慢慢展开手心。
手心里一张字条,写着几个字,“初七子时换岗。”署名一个“卞”字。
是……卞修春吧。看来这厮已经混进了魏国亲信侍卫之中。
东陆习俗,各国都设日月星三卫,日卫拱护皇帝,月卫拱护皇后,星卫拱护太子,因为庄思浩未立太子,楚明月又跟着他一块出来,所以星卫就赐给了庄逐,月卫则留在了京城,这次出门之前,庄逐把星卫留给了庄思浩,所以,现在负责保卫皇帝庄思浩的,就应该是日卫和星卫。
刚才那个侍卫借探头的机会把纸条粘在了桌下,他就应该是卞修春拍出来潜伏的日卫吧。
唔,这么说……自己似乎还有救?
看来不消大打出手?那省点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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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月看完,把纸团丢到恭桶里,然后哗啦啦放水冲洗,直到看彻底冲没了,她才走了出来。侧耳一听,那边屋里卫烈还没走,看来这两父女也有得纠结的,摇摇头,她就又回了吃饭的房间。
坐下来仔细一想,梁国带来的星卫日卫加在一起能有多少人?这又不是什么平常的哪个大狱,是在水上的万军之中,自己十几个人被俘,日卫能救几个?
按照顺序,肯定是先救自己,接着是新月,最后那些奴才们救不救都无所谓吧?
总结:看来她还是需要自救==
自救自救……楚明月开始在脑袋里翻阅过去看过的书,唔,后宫类的不用看了,霉到她这样的女主比较少见,那就只有武侠类的可以参考……
她哗啦哗啦从金庸翻到古龙,她悲壮的发现,若是不用法术,从五鼓断魂香到鸡鸣五更散之类的东西,她现在一概没指望。至于天降大侠,那更是做梦。
好吧,她到底要怎么自救?至少给个道具啊!
她无聊看着舷窗外的天空发呆,发现天已蒙蒙亮了,吃饱喝足困倦就涌了上来,楚明月童鞋生来是个有条件就不会委屈自己的人。看着天色真的不早,她决定趴着休息一会儿,刚把脸贴在桌上,洒在桌上的凉面汤把她的脸冰了一下。
等等,面汤?
面汤?!
回想起侍卫那句,很少吃米饭,都是吃面食这句,楚明月在心里猛的雀跃起来,如果按照她所料想的不错,说不定,有机会逃出去!
狐妖懂科学,知识就是力量——=自救果然是王道!打一响指,某狐妖决定,不用法术,只用自己学过的文明科学,也能带着大家一起逃出去!
于是,她开始一边趴在桌子上,一边开始思索起来。
过了片刻,天快亮了,卫烈也终于离开了新月的房间,楚明月马上站起来,而这艘坐船也开始缓慢前进。
走过船舱的时候,楚明月看到舷窗外,看着周围船舰慢慢驶过,心里也有了一丝紧张之感。
楚明月开门,回到新月所在的房间,只见新月坐在床上,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听到楚明月开门进来的声音,她猛的一抖,而后向前一扑,一把抱住了她。
她语气哽咽,但是却透着一股微妙的坚定,新月公主一字一句地说,“皇后娘娘,我一定会让你和其他人都会逃出去的!相信我!”
楚明月开头还不知道卫烈和她说了什么,但是听到这话,就心里明白了几分,她一把反攥住新月的手,低声说道,“新月,告诉我,你想不想逃?还是想和自己父皇一起?”
新月浑身一凛,低声道:“皇后娘娘,可是我怎么逃?”
楚明月见她的表情不似作假,咬咬牙,最后豁出去了,便是答非所问,低低道,“新月,告诉我,是不是魏国人都不喜欢米食?”
“是啊。”新月迷茫的回答。心里却道:她问这个做什么?刚才听完父皇全盘计划的新月刚要说话,楚明月童鞋再度打断了她,“那这船里是不是应该有很多面粉?”
新月继续,懵懂点头。
楚明月也染上了一样的症状,跟着点头,“新月,我们有救了。”她微笑,露出一排森森白牙,“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来把这艘船搞翻吧!”
魏**队和河口重洛蝶衣的军队的第二次接战发生在四月初七的早晨,这场战争一直鏖战到将近下午时分,河口重的水军退后,魏**也退后,两方都疲惫不堪,只有回去各自稍作修整。
傍晚,有使者从魏**过来,带来楚明月皇后随身戴的一个发簪,还有一幅衣衫和二皇子庄檄的佩剑,彬彬有礼的告知梁国皇帝庄思浩:
这些人都被抓住了,如果庄思浩还爱惜自己的妻子儿子,那么,就请立刻投降。
接到这些东西,庄思浩也十分有礼貌的回答使者,抱歉,做不到。
使者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身素衣的男人含着微笑对使者说,“请将小儿与吾皇后的人头置于阵前,朕乐于见到此幕。”
他说话的时候温文尔雅,语如春风,却偏偏让人生寒,使臣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即便梁国皇帝拒绝也是自己胜了,哪知庄思浩这句话说完,他却觉得自己在这个温和的皇帝面前,生生矮了一头。
灰溜溜退下,使臣回去时心里还在发寒。
卫烈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正在和庄檄喝茶,他听了拊掌大笑,问庄檄道,他有这样的父亲可否心寒?
庄檄一脸凝重,在听到回答的时候苍白了一张小脸,卫烈问他时,他沉吟了片刻,脸色依旧苍白,却非常有礼貌的回答,以父亲对儿子而言,他心里自然是怨恨的,可以君主臣子而言,他却是觉得父亲作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这孩子传习了父亲身上冰冷的政治家血液,小小年纪已经出落的十分出挑。
所以他的母亲黎妃才生出了非分之想,一心一意只等着母凭子贵做太后母仪天下。
卫烈听了,大笑不止,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着说,可惜,可惜自己没有一个这么成器的儿子。说着,却想到了明王卫彦寒。
不知道为何,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子遗憾来。这孩子——就是因为一直都得不到太子的分位,所以最近才越发变得嚣张乖戾。他挟持了自己的母亲,却不知,这只会将事情引向更复杂的一面发展。
这边洛蝶衣指挥着河口重的水军且战且退,到了初七午夜时分,已经又后退了几十里地,退入云林江极狭的一片江道,打算在这里重整阵势,再度开战。
此时距离河神卫渡口已有近三百里之遥,快船一日才能奔赴来回。
整个战局上来看,是河口重稍逊一些,当他们退入这片江道的时候,魏国水军的真正杀手锏——天甲船,正慢慢驶上江面。
巨大的,用数重铁甲紧紧包裹,配备火炮的船只浮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远比一般的战船要庞大上数倍的战舰,远远看去,仿佛上古洪荒凶兽,涉水而来,要把一切都吞噬入腹。
洛蝶衣站在船头,衣袂在风中烈烈飞扬,他仰着头看着靠近的天甲船。
“看来卫烈这次真的下足血本了。”一直观察战局的庄思浩,忽然有感而发道。
洛蝶衣站在他身旁点了点头,忽然又笑起来,“不过即便他出动了天甲船,大概也讨不了好去。”
“你打算怎么办?”
洛蝶衣朝他妩媚的眨了眨一只眼睛,“自然是,冲过去~杀个片甲不留要知道,卫烈最精锐的水师已经被派去追击太后和明王,那么,现在剩下的,就是。”
他这话说完,两人相视,均是一个会心的微笑,正在这时,一阵号子响起。只见洛蝶衣的坐舰之前已然让开一条通路,直向魏国水军中破阵而出的天甲船而去。
天甲船面积大占地宽,配有重炮,它一旦出来,魏国打头的青龙舰全要让开,这时候,原本布置的一丝不漏的魏国水军阵容就有了一个缝隙。
洛蝶衣的坐舰本就是快船,抓住这一个机会,快舰迅速切入了天甲船近侧,直向卫烈的坐舰而去——
谁也没想到洛蝶衣会这么干脆的直接跳出来,魏国水军上下全都大惊失色,为了防止它冲入阵中,天甲船也不管距离问题了,直接开始填炮上膛!
——天甲船靠近,巨炮已经开始填充,洛蝶衣甚至能闻到硫磺火石的味道——咦咦,这味可真浓啊!
庄思浩虽然心中有数,但是还不是很明白洛蝶衣具体想干什么,但是他却安静的站在他身边,看着越来越近的天甲船。
洛蝶衣忽然回头,笑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居然信我,浩哥儿,会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人,这真不象你的性格。”
男人只是拉紧了灌风的领口,撇撇嘴淡淡的道:“我现在除了信你,没有他法。”
洛蝶衣拊掌笑道:“诶呀,我就是喜欢你这点呢。”说晚,他俏皮的眨眨眼睛,一把抓住了庄思浩,呼啸一声击破长空道,“走!”
他一跃而起,随侍身侧十六天罗女急奔而下,携裹了他和庄思浩弃船就走!
他呼啸声中,坐舰已然靠得天甲船极近了,在天甲船即将开炮的瞬间,他的坐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没有人想到,洛蝶衣会在自己的船上装备了足以将自己炸成肉末的炸药!更没有想到,所谓人肉炸弹,原来是要这样使用的——一时间,魏国水军目瞪口呆,闻到硫磺味道,却不知道自己是该卸下炮道里的炸药,还是干脆空着手等着那一声响。
洛蝶衣早在坐舰里塞满了火药硝石,他的计划是,只要能够接近敌船,这近距的一炸,足以炸开天甲船数层装甲!然后,自己随后布置的火力,就可以全速攻击。
果不其然,他计算的时间刚刚好。一行人离开船只被十六天罗女带着飞上半空时,正好又是天甲船大炮填充发射在即。两船的火药相接,立刻,天甲船船身上十数门火炮接次爆炸,巨大的船身猛烈摇撼,在几乎可疑毁灭一切的爆炸中轰然侧翻!
天甲船过于巨大,当它翻倒的瞬间,整个江面都为之震动,整个云林江上彻底变成一片火海!
只是一霎那,战局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反败为胜,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庄思浩抓着洛蝶衣的手,对着他吹了一个清脆响亮的口哨,作为最给力的褒奖!
洛蝶衣微微一笑,容颜间的妩媚,简直就是染血的鲜花花瓣,妖艳无比。
但是,——灾难却是现在才刚刚开始。
天甲船倾倒的时候,巨大的波浪无可躲避的卷向周遭的其他战舰,靠的最近的那几艘立刻被淹没在泛着黑色的浪涛下,火星飞溅,勉强躲避了灭顶之灾的战舰不分敌我仓皇逃窜,可怜卫烈平日静心训练的铁甲水师,此时已然溃不成军。
天甲船在倒入水中之后还在持续爆炸,水面下飞射的铁炮碎片直接冲击向战舰们脆弱的水下部分,于是,一艘又一艘的船慢慢沉默,这地狱一般的景象,远远的看去,却是美丽的,灿烂又残忍。
为了力求连环爆炸的效果,洛蝶衣脱出坐舰的时候稍晚,软轿刚奔出没几步,一块巨大的炮弹碎片朝着软轿就飞了过来!
因为知道负轿天罗女无法挡下在抓着他们两人越过江面时还能挡住飞来的炸弹碎片,洛蝶衣当下飞身出轿,看准重心,一掌拍去,碎片擦轿而过,只是略为震动一下。
有惊无险。
洛蝶衣足尖一点一条覆船的桅杆,正要回去,忽然面前有两道剑光掠起,直袭软轿!
居然还有刺客!卫烈看来是不取他们性命誓不罢休了!
剑光来速极猛,负轿天罗在空中煞脚转身,因为没有借力的地方,整个轿子在这一动之间甩了开来,剑光斜划,软轿已破,庄思浩一声低呼,已然从轿子里落了出来!
洛蝶衣身形一动,长袖飞出去卷庄思浩的手腕,空中剑光再度来袭,长剑与他水袖相击,竟然迸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对方是数名浑身漆黑的武士,受了洛蝶衣重重一袖,闷哼都没有,直接吐出一蓬血花落入江中。
这一下转折洛蝶衣毫发未伤,却终是被缓了一缓,扑通一声,庄思浩随着他手腕的松开落入水中,他救之不及——
洛蝶衣见势就要入水,剑光却纠缠而上,被缠得不耐,洛蝶衣心下烦躁,长袖一振,袖沿在真气激荡之下锐利如刀,瞬间斩下来袭武士的手腕人头,借此一斩之力,人已落回轿中。
此时如此混乱,下水找人根本是在开玩笑,可是庄思浩貌似水性不佳!这样一想,洛蝶衣眼中便立时杀气大盛,下手时再也不顾留情。
他朝武士奔袭来的方向一看,远处正是卫烈的坐舰,船头站立着一条高大身影,身边站着一名纤细少年。
卫烈和庄檄——!
一双细长凤眼里瞳仁陡然泛起血色,洛蝶衣正要出轿直取沉烈,忽然看到卫烈的坐舰晃了几晃,从船尾部分猛的爆出一大蓬火花,下一秒,一股气浪合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震动着空气,猛的炸了起来!
魏国皇帝所乘坐的战舰居然自动爆炸了!这可稀奇了难道,卫烈要效法他们自己来做人肉炸弹?
这山寨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对方看来只学会了一点皮毛,因为,爆炸时,身为魏国皇帝的卫烈,居然没有离开战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蝶衣清清楚楚的看到,在卫烈坐舰爆炸的一瞬间,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庄檄忽然一把抱住他,倾力拥着向船下跳去——那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
他想救,却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战舰下端激起的无数水花中
此时局面已经太过混乱了,庄思浩尚未知道生死定数——洛蝶衣眼里血色泛了又泛,最后一咬牙,唇边渗出一丝鲜血,脚底一跺,软轿向河口重的方向而去——
魏国皇帝卫烈坐舰上的爆炸,不消细看,自然是楚明月童鞋搞出来的。
她所订下的方案非常简单,就是,粉尘爆炸。
她曾经记得,有篇自己看过的科普类论文里提到过粉尘爆炸。
粉尘爆炸的重点是:一是干燥,二是狭窄的空间里多量,三是要有一个着火点。只要有一个着火点,造成扬尘,就会引起二次三次以至于多次爆炸。所谓连环爆炸,其实威力也是不逊于一般的火药炸弹的。
魏人都喜欢面食,这又是皇帝的坐船,面粉数量和干燥度肯定有保证,而做饭的厨房能有多大?第一和第二肯定可以满足,那么问题比较大的就是第三了。
她是敌国的被俘皇后,按照常理,别人不可能让她接近厨房,她只能依靠卞修春手下潜伏着的日卫来完成整个引爆过程了。
屋子里没有纸笔,她用幻术在扯下来的裙幅上写下了计划,等日卫中来接头的人拿走。
午夜时分很快就到了,门卫换岗,听到铁甲铿锵声音交替,楚明月马上灭了房内烛火,稍微拉开一条门缝,外面的人低声问道:“皇后娘娘?”
知道是日卫的人没错,楚明月心里稍微放宽了一点儿,“卞将军那边,目前有什么计划?”
“没有,只是要先和您们联系上。”
果然,皇帝也没有不管自己的生死。楚明月在心里点头,说道:“二皇子殿下呢?”
“卫烈带在身边,不好下手。”
楚明月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布片递了过去,“那可不可以参考一下这个计划?”
日卫接过看完,倒吸一口冷气,“皇后娘娘,您确定这主意可行吗?”
“不确定。”楚明月心想谁能保证?于是回答得干脆利落。
“……”对方沉默了有半分钟之久后,幽幽的飘进来一句,“那么,属下尽力而为吧……二皇子殿下那边,卞将军和我们也会尽力的。”
楚明月听到这句回答,也默了一下,大概日卫现在也完全没有办法,才会采取她这么不靠谱的办法,来个破罐子破摔的拼了。
两人就细节部分沟通了一下,楚明月迅速的蹿回屋里,她一把拉起新月,不由分说的浇了一锦被的水,然后吩咐新月把身上的衣服脱到最低限度之后,拿被子把她密密实实的包了起来后塞到床下————如果真能爆炸成功,这样做可以尽量避免爆炸中产生的伤害,就算船沉了,有床挡一下,就算掉到水里也算有个浮板。
做完这一切,楚明月把自己也塞到了床底下,她感觉到新月娇小的身子很困难的向自己这边爬了爬,声音怯怯的,“皇后,真的会有用吗?”
“……不知道,没炸过。”楚明月还是实话实说,“能不能炸起来和炸起来会不会太大,这两样我都不知道。顺带说一句,如果这玩意真炸了起来,那东西非常高热,碰哪哪焦啊。”
言下之意,我没炸过不是我的错,是那东西实在太危险了啊!
新月听着,心情莫名其妙的就好了很多,她挨过去,细声细气的问,“皇后娘娘,您说……我们会死吗?”
“不知道。”楚明月回完这三个字之后,踌躇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她,“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我们很有可能死掉。你怕不怕,我无所谓的。”
哦了一声,新月似乎也完全无所谓,敢情这两女人脑子都视死如归。
新月哦完了,她只是小心的把头枕在楚明月的肩上,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楚明月感觉到新月似乎把所有的生的希望都抛给了自己,这让她感到鸭梨很大。毕竟人家对方只是一个生命脆弱的人类小女孩,万一炸了个鸡毛鸭血,自己难免会有所愧疚。
不过,通过这件事,楚明月也算完全确认了,新月确实对自己的父母感到深恶痛绝,不然,她不会宁愿跟着自己选择死,也不愿留在魏国皇帝身边做她金枝玉叶的公主了。
想了想,还是有必要在临那个前好好安抚一下新月。摸了摸新月的头发,犹豫了一下,楚明月轻声说道:“我只能做两个保证,一,死亡其实不算很难受,我算死过一次,这个我保证。二,我尽量保证我死在你前面。但是最后到底谁先死,我想我其实控制不了。”
听了这句话,新月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现在正是深夜,屋内无灯,她应该什么都看不到的,但是楚明月就是知道新月笑了起来。
她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少女细嫩的脸颊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柔软的声音里是小小的安心,“这样就好了啊,这样我就很开心了。皇后娘娘,你知道吗?你和大皇子殿下,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不在意新月的身份,真心对新月好的人。”
楚明月心里一紧,刚要说什么,却听新月兀自慢悠悠地说,“陛下对新月也很好,但是新月知道,陛下是因为新月是魏国公主才对新月好的,宫里那些人都是。但是啊,我依然很开心呢,因为就算这样,陛下也是喜欢新月这个儿媳妇的呀。就算喜欢我的身份又怎么样呢,总归有人喜欢我呢……”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真的,很开心呢……”
少女绵绵柔软的尾音里,轰然一声巨响在船舱里炸裂开来!
极近的地方有一声不知道是谁的凄厉怒吼几乎刺穿了楚明月的耳膜,随即,巨大的轰鸣淹没了一切——
清冷的月光下,魏国皇帝的坐舰倾斜着,沉入水中——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楚明月脑子里就一个念头:tmd,居然真的成功了?!靠之!
大梁德熙八年四月初七深夜,永州边境河口重与魏国战于云林江狭道,洛蝶衣坐舰与天甲船同毁,魏国皇帝陛下的战舰被炸毁,魏帝身受重伤,与大梁二皇子庄檄一并获救。
混战中,魏国公主,大梁皇后楚明月一同落水,最后新月公主被河口重援兵下水所救,楚皇后不知所终。
大梁皇庄思浩于此战中,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一夜乱战,诸国惊动。
南昭、大梁、河神卫、河口重、魏国,皆派出精锐水师全力搜救。
四月初七云林江上的鏖战并没有因为双方总帅的坐舰沉没而结束,反而是因为双方都急着救人,小心翼翼的争夺那一小片水域,胶着了战局,直到初八的清晨才各自收兵。
当楚明月伏在江岸边醒过来的时候,正是水战即将结束的时候。
风很冷,她浑身湿透,冰冷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她觉得自己这具肉身随时都会因为血液凝固而死。
坐起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腿上盖着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那是一个年青人,背心上插着一块巨大的木板碎片,血已经凝固成了漆黑色,姿势固定成了保护什么,努力的张开双臂的姿态。
在楚明月朦胧的意识里,在她落水的刹那,有人抱住了她,努力把她推到了岸上,大概,就是他吧。
可惜,自己醒来的晚了,看来黑白无常早就来过了。
前世今生,这都是楚明月第一次看到尸体,他就趴在自己身上。望着对方已然黑紫的脸,她并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心里一片空荡荡的。低头看着青年满是血污的脸,有一刹那,她觉得世界正在缓缓死去。
楞楞的坐了了片刻,她脑子里终于进去了点儿什么,她木然又费力的一点点拖着青年的尸体,把他藏到了一块礁石下面。
这个死去的年轻人应该是梁国日卫的一员吧,她不认得他是谁。
她知道这青年多半也不认得她,他只会记得她的身份:大梁的皇后。
他保护她,是责任。
可是,她却没办法把这责任看成理所当然呢……
楚明月下意识的做了个仰头的动作,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哭出来,可其实眼里干干的,沙沙的疼,唯独没有泪水。
仰头的动作牵扯到了不知那处伤口,只觉得脊背上剧痛起来,终于又拉回一点神智,楚明月沿着不易被人发现的礁石慢慢的向河上游走。
这种情况下,河的下游搜救和逮捕也好,人都会比较多,现在她只有一个人,肉身又衰弱的手无缚鸡之力,只需自保就好。
自保之后的下一步呢?她落水之后立刻和新月失散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楚明月拖着步子走,慢慢的想,费力的伸展手指,想要正常的掐算一番。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思维非常得慢,也许在江里的时候被撞到头了?轻微脑震荡?
远处江面上的江战似乎慢慢止息了,远远的看去,闻不到硝烟的味道,只能看到还有些残余的火焰从船上飞溅出去,仿佛盛放之后的烟花。
船的影子远远的,看起来也小小的,象一个又一个的灯,浮动着,让她不期然的想起了去年刚到冷宫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看宫里的七月十四盂兰盆会,满御河飘着的装在小纸船里的灯。
彼时月光安静,河面上星星点点,到处是顺水流灯。那些深宫少女期待纸船可以带走自己对亡人的思念,也可以把一颗曲折少女心带到那金冠龙袍的人那里。
那时候她顺着灯看,就能看到很多认识或熟悉的人。有云贵妃有如妃还有黎妃,还有那个被她们围绕着的男人。
可是现在呢,前是水远,后是远水,天地苍茫,这一刹那,天地间如此空旷,可是却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独行踽踽。
独行,有时未必意味着潇洒。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要趁早离开,不然早上天一亮,根本就逃不掉,但是步伐却是懒而钝的,怎么也走不快。
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会,最后,她怏怏的放弃了继续徒劳无功。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到前面的河滩上隐约有一个人形的物体。
“……”楚明月眨眨眼,楞了楞,忽然就跳了起来,急步冲向前方去!
会是谁呢?庄檄?新月?某个日卫?或者是个需要救助的人?
冲到对方面前,看着身形她觉得有点熟悉,先伸手一探对方鼻息,发现还有呼吸,楚明月赶紧把伏在地上的人翻转过来,随意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一张清雅苍白的面容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居然是庄思浩——
落水的一刹那,庄思浩其实并不觉得有多冷。
水软软的漾了过来,温柔地托住他的身体。
庄思浩在水下睁着眼,水面轻轻晃动,月光和一切都破碎了,只有四周燃烧若烟花灿烂。
这一瞬也许长也许短,长不过弹指,短不过千年。
安静和静谧仅仅是这一瞬,下一秒,水流中一块偌大船板激射而来,他在一片朦胧中看到数条黑影向自己急扑而来,挡在了那块在水底还剧烈燃烧的木板——他奇妙的在水里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发生爆炸了水花四溅的河床底下,暗流突然剧烈起来,好几股扑面而来的水流,将他的身子冲击的就要碎裂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有人托着他在水里滑动,让他的头露出水面,可以呼吸……
等他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最早的触感,就是有什么东西拍打在自己的脸上,接着他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小声数着什么。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五……”
脸上的痛感逐渐重了起来,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抓,刚一动手腕,立刻传来钻心一样的疼,他轻哼一声,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看他指尖动了动,那人立刻停了手,把粘在脸边的头发撩了撩,凑近过来。
朦胧的眼睛睁开一线,对着面前黑黑脏脏几乎看不出来长相的人模糊的一笑,庄思浩低声道,“……能在这里看到你,朕很高兴。明月。”
正在忙活着抽打他脸蛋的某狐妖一愣,心里直骂娘,丫的小强怎么不选在自己给他人工呼吸的时候醒,非要选自己抽他脸的时候醒?这下好了,自己左右开弓打了他几十个大耳刮子,不定这小子怎么算计她呢。
不过想想,自己居然又有了腹诽的劲头,果然即便是庄思浩,只要能让他活下来,自己也会觉得开心的。
庄思浩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就眉毛拧起,有汗水顺着发丝滴下来。嘴里也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呻吟声。
楚明月问他,“你觉得怎么样?”心下有点心疼,又忍不住窃笑。你这厮看来有一段时间不能生龙活虎了,也好,省的你四处想着打别人的国家。
他摇摇头,“还好,看起来只是肋骨断了。脚没断就是万幸。”他看了一眼楚明月,“卿呢?”
“背上大概掉块肉还是没了块皮的,脑袋上头皮被扯掉了一块。”楚明月如实答道,接着四周眺望一下,“我扶你,这里不是河神卫的领地,看来不安全,我们要赶紧走。”
庄思浩点头,伸手让她把自己扶起来,他四下看了看,现在已快凌晨,就是说自己被冲到岸上的时间已经至少过了半夜。
看了一眼天上月亮落去的位置,庄思浩苦笑一声,“我们落到河对岸了。现在应该是在南昭或者魏国的境内。”
他判断了一下方向,继续朝上游走,“走。”
也许是放松了的缘故,背部开始抽疼,楚明月撑着庄思浩少说也有一百几十斤沉重的身体,“现在要往哪边走?”
“南昭吧。”
她记得南昭和大梁是曾经狠狠掐了几次的,所以有些不明白的问:“难道落在南诏手里,您的好处多一些?”
“嗯,即便被南昭的士兵抓住,以温玉亭的性格,他大概会很开心的把我折磨死。怎么想也比落在卫烈手里强得多。”
“……落在卫烈手里会如何?”先0后x再0再x?好吧,她最想说的其实是貌似她的鞋底穿了……脚踩在礁石上好疼tat,她不是山羊啊……
庄思浩不知为什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他向旁边瞥了一眼,低声道,“明月,你把头转过去。”
楚明月眼角不自禁瞥到了一双惨白色的手毫无生气的从岩石后的一角露出来,她转过头,深吸一口气,“那人死了?”
“死了,死得其所啊。”庄思浩面无表情,就像说一片叶子落了。
“这是谁啊?”
“不知道。”庄思浩的声音淡淡的,懒得再看一眼。然后他回答了楚明月上一个问题,“抓了我在手里,卫烈这厮会想如何拿我威胁大越,这麻烦确然比为报私仇一刀砍死我的温玉亭大得多。”
楚明月最近抽搐,最后点点头,心想左右都是死,你还这么能权衡得失,真是死也要死的有价值的那种千古帝王。
继续向前走。
她觉得有滚烫的液体从脚底流了出来,然后立刻冰冷,黏黏的粘在了脚上。
看来这肉身的脚上流血了,但是她不大想管。
反倒是庄思浩看出了不对,两人已经离开河岸颇远了,来到一个背风又隐蔽的土坡下,,他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在一个树墩上,柔声说道,“把脚底包扎一下再走吧?伤口耽搁了只怕走的更慢。”
楚明月点点头,伸手到长裙里撕下还比较干净的布条,刚要扯开包扎,庄思浩制止了她,费力的拉了一下襟口,没有拉动,反而疼得额头一阵虚汗,他喘口气,声音有些哑,“明月,药在我的怀袋里,一个小鲨鱼皮包,应该还在,你先给脚底包裹一下,不然溃烂了没法走路就糟了。”
楚明月沉默着机械式的,伸手到他的怀里去拿东西。
男人的体温通常都比女性要高,之前频繁的身体接触,楚明月总觉得这皇帝的身体总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带着凉薄的温度。现在隔着几层菲薄衣衫,男人的体温灼烈了起来,她冰冷指尖碰到的一瞬,竟然有被灼伤的错觉。
暖和又舒服。
于是她就慢慢的摸,最后整个人抱了过去,下巴靠在了男人的颈窝。
庄思浩漆黑的长发如今**,带着水的腥味,并不好闻,她偏偏把头埋了进去。
似乎是在撒娇?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算了,这样类似撒娇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那次被冤枉,后来自己跑到冷宫里住着的时候,这个男人找上门来,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那时他抱她入怀,然后轻轻吻她,和她说话,柔软的声音安抚了她。
她本以为这次庄思浩也会安慰她,没想到下一秒,大梁的皇帝却推开了她。
看着面前有些受伤又难堪的女人,庄思浩哧哧笑着摸摸她的头,“先上药再说其他的,安全了随便你抱。”
随便你抱随便你抱……也就是随便那个的意思?嘿嘿神马都是浮云,这话貌似还有点意义。
被这四个字萌到了,楚明月伸爪取出药包递给皇帝,庄思浩翻出急用伤药递给楚明月,告诉她怎么用,又拿出里面两片散发药香的东西,递给了她一片,余下的一片自己含在嘴里,“这是千年山参片,吊命提神,压在舌下,不要咽下去。”
楚明月立马听话的吞到嘴里,山参的浓郁味道盖过了周围的水腥,不说是肉身的痛楚,就是元神也立刻觉得缓过劲来,一句话,她立刻觉得舒服不少。
稍事包扎了之后,两人慢慢继续向里深入,拐过几道土坡,已然看不到云林江了。
天已快大亮,楚明月极目远眺,只见土坡下一片黄澄澄的沙土地半掩着一座废弃的小村,她看了看庄思浩,他点点头,两人朝那边走去。
一边走,楚明月一边疑惑着,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见有人来追?”就算事情混乱,此时也应该有探子了啊,毕竟这两人可是梁国的皇帝和皇后呢,擒贼先擒王嘛。
庄思浩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唔,我们大概进了南昭的范围。男昭是东陆第一军事强国,河神卫和魏国确实没胆子越境来追。不过昨天晚上闹成那付样子,估计南昭肯定也要沿岸戒备追查,只是没有这么快而已。”
楚明月这才点头,扶着庄思浩到了小村,仔细选了一间已经半被黄沙掩埋在地下,从地表几乎看不出来,但是还很结实的房子进去。
一进去,屋子里不进一点光,全屋黑洞洞的,就像进了地下室。
楚明月还好,她能够适应黑暗里的环境。庄思浩摸了片刻,找到了什么,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他低低吩咐了一句,单手轻柔的掩住楚明月的眼睛。
楚明月只听耳边蹭的一声响,立刻就有暖黄色的光芒透过庄思浩的手掌渗入了视网膜。原来他找到了一处被风沙埋没的窗棂,用手掌捅破了外面覆盖的厚厚的砂层。
庄思浩见屋子里有了光,这才放了心,又是接着极短促的喘了一声。
在黑暗里骤然接触光线对视力不好,楚明月知道,于是就安静的在他的手掌下睁动着眼睛。
片刻之后,庄思浩松开了手,眼前是一个卧室一样的小房间,有半边塌了的土炕,屋子里什么都盖着一层灰。
庄思浩用火折子点燃的了一堆破席子一样的东西,他微微佝偻着身子,费力的弯下身,把还裹在身上的裘皮铺在地上,坐到了炕上,环视一眼四周,忽然唇角一弯,再看向楚明月,眼睛里居然又恢复了一贯春水温柔,向她伸出手,“来吧?”
“干吗?”即便如此疲惫又狼狈,楚明月童鞋依然敏锐的觉察到了某皇帝蠢蠢欲动的色心。
“你刚才不是想抱朕吗?朕现在就在这里哟~”
男人微笑,嘴唇的颜色很淡,桃花眼细细的眯起。
外面天已大亮,一线阳光金黄艰难的射透下来,混在暖黄火光里,楚明月瞪着对面那个男人,眼波流转之间,居然魅惑无限。
某狐妖从善如流的倒进他的怀里,一翻身,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当大梁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夫妻两人,正在一个小破屋里酝酿“空行换段第二天早上”这样的18禁镜头时,云林江上暗潮汹涌,新一波的凶险在波澜起伏的江面下悄悄的汇聚。
四月初八清早,黄雀在后的明王卫彦寒的军队已到了云林江畔。
现在的情况是,青龙舰直追河口重的水军而去,河神卫的水军和大梁的雷神军在渡口对峙,两军之间已拉出了将近三百里的空白带。
这就是庄思浩出的破主意吧?
坐在中军行辕里,卫彦寒绝美的脸上含笑,心里却恨极。
他就这么中了庄思浩的圈套!他赫然成了叛国欺祖的乱臣贼子!
到了现在这一步,庄思浩打的主意已经十分明显了。
他用自己和庄檄当饵,让卫烈误以为他真的中了魏国和河神卫联手布下的杀局,又故意让自己的皇后楚明月落入敌手,增强这个骗局的可信度,让卫烈真的以为他仓皇逃窜,向下游追去。
河神卫玉带荷仙的介入,可能是庄思浩计划中没有计算的一部分,但很显然,这对他的整个计划没有影响,并且只增加了骗局的可信度和可行性——把河神卫的水军拖在雷神水军的监视下,明显对大梁有利多了。
而庄思浩的最终目的,就是现在的局面,两方军队相距遥远,中间让出来一条谁也来不及救援的路——直通魏国——
然后,才是他的精锐水师统帅庄逐突破防线,大肆进攻的绝好时机。
这才是庄思浩的圆满布局,他将一举扫平魏国在西面的防线,使之崩溃千里。
一个疯子想出来的计划!卫彦寒心里恨得要滴出血来,牙龈下似乎都渗出一点血腥。
而自己呢?则是这局里一个借来遮掩的丑陋的旗帜。天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新月那丫头把这等机密的事情,尽数告诉了他——当卞修春释放他的时候,就一脸微笑的趴在他耳边,对他非常客气的提醒道:“明王殿下,您要是不能立马赶去见到您母后的话,想来,关于您身世的秘密,咱们可就不一定能够保守得住了”。
他还兀自嘴硬,不相信新月真的会出卖自己,不屑傲然道:“什么身世?我不懂,你们到底想说什么?你们想用这些手段来要挟本王,真是太可笑了!”
卞修春也不看他,只是抬头望天,悠悠叹道:“我这可都是为了殿下的前程着想。您想想,要是有些什么谣言传出来,说您是先帝的正宗嫡子,这回落入我梁国手中,不过是想联合咱们的力量来对付魏国皇帝,您以为,卫烈会不会派人去查?真要去查的话,您能不能扛得住?”
他一字一字轻轻的说完这句话,说完之后还很温柔的注视了一下卫彦寒的目光,仿佛对于自己说出去的话有可能带来的影响,他非常在意他的反应似的。
卫彦寒不敢置信,他死死的盯着卞修春,嘴里血腥的味道愈发的浓起来。
卞修春淡然一笑,弹了一下手指,将一条扑面而来的江柳撩到一旁:“明王殿下肯定是在心里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杀了我对吧?”
卫彦寒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不错,卞修春,我不会留你的性命活在这世上的!”
卞修春立马含笑回言:“那殿下不想想,当知道一切的真相后,一直以为你是自己儿子的卫烈,会不会让你活在这世上?”
卫彦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半响,才起身想要走下船板,登上那只靠在一旁的快艇。
卞修春没有忘记临走前再送他一句吉言:“殿下,这船夫是你魏国一等一的高手,你母后派来接你的。记住了,一路上不要停顿,否则,日头下山之前,我只怕你母后救等不到你回来了。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卫彦寒跳上快艇,见船夫果然是母后身边的亲信侍卫。他飞快的将事情复述了一遍,卫彦寒听罢,如丧考批。
原来早在半月前,梁国就已经派出精锐高手潜伏进魏国后宫,而且,他们这回的目标非常精准。箭头直指向魏国最高贵的女人——大魏的太后。
而在细作接近太后之后,就将关押自己的信物呈给了自己的母亲。两相权衡之下,母后不得不舍弃一切,甘愿做了细作的要挟棋子,只为换取他的平安。
卫彦寒站在快艇的船头,一路上迎着四月里冷冷的夜风。长发飞扬在带着水汽的江面,衣带翩然若仙。
这一次,卫彦寒承认,自己输的彻底干净。
也只有在这时,他才能正视,自己所要面对的对手,实力是多么的强悍。可以说,庄思浩是个天生的阴谋家和杰出的政治家,他洞察人心,对人性缺点的观察简直就是无微不至。
果然,卫彦寒一上到插有象征太后凤仪的铁甲船时,就被梁国的两名锦衣日卫给控制了起来。
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因为——太后的性命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不能拿这个去做赌注。
直到这天夜里,太后的船驾已经被迫使出了一百多里水路之后,江面上隐隐传来一阵闷闷的爆破声。那一阵响动过后,原先占据着整艘船个个主要部位的梁国日卫高手,开始了有序的撤离。
他们的手脚做的很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船是被胁迫着使出了魏国水军的阵营。
而后来卫彦寒将船上的人员召集起来,清点了名册之后吩咐,立即起航返回魏国水师大营。
天明时,他才知道,原来昨夜一夜,梁国已经扭转了战局,连魏帝的战舰都被炸飞了。
魏国皇帝卫烈不知所终,军心大乱,水师大营往后直线撤退八十余里。
而迎接魏国太后和明王殿下的,则是一片狼藉的场面,还有许许多多正在急切等待定夺的军中大事。
太后尚且优雅淡定,从容不迫的接受了群臣众将的参拜。而后,他们开始收拾残局。
接着,探子来报,梁国水师和河口重大军,已经将退至南诏边境的魏军两面夹围起来。
怎么办?如何解围?
自己带兵回国救援?卫彦寒在心里冷笑,一双笼着雾气一般的美丽眼眸轻轻一动,凝视着对面所坐,雍容优雅的老妇人——大魏皇太后,柔嫩如花瓣的唇角一勾,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淡定雍容的笑容,心里越发恼恨至极。
按照他和庄思浩的约定,他假装挟持皇太后出奔,在和卫烈会合的时候,直杀卫烈中军,取得卫烈头颅之后,取而代之,成为魏国国主。
在行动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真的挟持皇太后,这样自己也有个退路,情势不好在卫烈面前也可以狡辩说是被迫而为之,反之母后肯定会为自己说话,这一点毫无疑问。
哪知,最后他是彻头彻尾被对方摆了一道,首先,卫烈为求战果没有跟随太后的船驾而去追击,这是他没有设想到的。
但是,很明显,庄思浩却将这一点掌握的非常好。
很明显,他和母亲都错看了卫烈对母亲的感情。亦或者,在精明强悍的卫烈眼中,所谓的儿女私情,根本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而已。
于是,他这个挟持者就彻底变成了被挟持者。梁国日卫高手们打着他明王的旗号,军队迅速向边境移动,而在移动的过程中,早已受到谣言蛊惑安排下的散兵不断加入,快到边境的时候,已有三万人之多。
这支浩浩荡荡的造反大军,簇拥着心怀忐忑的明王和不知命运即将凋零于何方的魏国太后,全速倒回去向卫烈的大军阵营靠拢。
战,或者不战,都已经不再是他和母后能做的选择。
因为一旦靠拢过去,已经得知他叛变的主将们必然会率部抵抗。到时候,他不想战也得战。
而他出来时预备在大梁边境的军队在万人上下,他不是没想过和庄思浩鱼死网破,但是,当某一次他的军队集中了数千精锐发起的进攻,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被轻描淡写的平定。
庄逐站在血迹尸骸之中,温和的问他,可还满意龙神儿郎勇武的时候,卫彦寒非常识时务的放弃了逃脱的打算。
坐在行辕里,卫彦斌寒里百转千回的时候,对面的老妇人低低咳了一声,亲手为他斟了杯茶,干净利落的凤凰三点头,冰纹的杯子里清香飘逸。
魏国太后笑道:“寒儿,喝一杯茶吧。”她非常温柔的微肖,一双描绘精致的眼看着面前杯里袅袅绕着轻烟的茶水。
卫彦寒眨眨眼,象只小鸽子一样小心翼翼的捧起了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太后一脸爱怜的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殿下,你看,云林江快到了呢。”
卫彦寒转首向外看去,只见一条大江横亘天地之间,远远看去,有若一条碎玉白练,在清澈的阳光下栩栩生辉。
已经到了边境,莫非母后是想在这里上岸归国?可是,魏国倘若他不能登上皇位,他哪里还能回去?
他心里一紧,脸上却越发天真起来“母后的意思,孩儿不是很懂呢。”
太后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慢悠悠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我和你,就该在此分手了。”
卫彦寒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太后继续慢慢地说下去,“你要继续按您和梁国皇帝订下的计划行事,我呢,把军队带到这里,也就尽了自己的义务了。我离开之后,你身上的压力也会减少很多。放心,母后回去,会为你运筹帷幄的。”
事情来的太突然,卫彦寒继续一脸茫然的样子,太后却拿长长的衣袖掩了口,一双经过了岁月的侵袭,依然清澈动人的眼睛有趣的眨眨,看着对面年轻英姿的儿子笑了起来,“寒儿,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这等妇道人家,真的要上战场吧?”
她端起茶,慢慢的呷了一口,唇角一勾,“事情嘛,总是交给专门的行家做比较好,殿下说这个道理是也不是?”
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逐渐接近的云林江上,忽然爆开了极大火花,在船与船的爆炸之间,一道鲜红色的,形如凤凰的焰信飞上中天——
太后和卫彦寒一起看着那道信焰,已经步入老年的女性侧头,微笑,十指优雅的交叠,“还好,河神卫江卫全灭,看来庄家果然人才济济。寒儿,这一战之后,我魏国必然会在二十年之内难以与梁国再次交锋。输了,彻底输了,不到我们不承认”
卫彦寒只觉得冷汗顺着脊背流淌了下来,他很清楚,刚才那道焰火是庄逐专用的烟花信焰,当这道烟花升上空中的时候,只代表一个意思——敌军全歼。
西江面上河神卫布下的包围已破——庄逐,俨然成为梁国培养出来的水师精锐主将。能够将所向睥睨的河神卫防线突破的,天下并无几个人有这个能耐。
果然,当初梁帝庄思浩登基之后,将自己最信任的大哥和儿子,安排在永州这个永无宁日的地方,确实是一着妙棋。
他苦心谋划多年,此次势必要一举挫败河神卫和魏国水军的边境威胁。
真正的帝王,都绝难以容忍卧榻之旁还有他人鼾睡的。而这回,他做到了,放出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做诱饵,灭掉了一直虎视眈眈的魏国精锐水师。
还有那个令各国都感到难以启齿、无法言说的河神卫,此次也被梁国水师成功震慑了。
西江,云林流域,此后,将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透进庄思浩的势力。尤其是,他扶持的河口重重主洛蝶衣,今后所获得的威望和支持都将暴增。
看来,庄思浩的目的,还远不止这些卫彦寒死死的看着手里的茶杯,他一直在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会败的如此惨?
难道,真是时不与我,天不遂人愿?
太后说完之后旋即下船离开,卫彦寒知道母亲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他强打精神整顿军队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闯过河神卫封锁线的风神军来到此地与龙神军会合。
风神与雷神精锐相接,战事已告落幕。
桥船们彼此头尾相接,骑兵们快速的通过桥船,向对岸奔去。卫彦寒骑在马上,远远看去,只看到远处桥船之首,鲜红如血的大旗在空中飘舞,在烈阳蓝天下有若天空翻卷的伤口,内中一个金色的庄字,银勾铁画,笔笔狂嚣。
船影帆动之间,江面澄碧,船头有人。
庄逐。
红的衣红的甲,手里一杆银白的枪,枪上的缨子红得象他浑身溅满的鲜血一般,他却偏偏没有带盔,一头那样长的黑发飘散在风里,越发衬得那张绝色的脸有一种诡艳的杀气。
东阳郡王庄逐。就是这个男人,让东陆排得上水军第一的河神卫海卫没有一点反击之力的溃败。
坦白说,他缔结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神话。也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水上战争的时代。
无声的念了句这个名字,卫彦寒吩咐大军按照原定计划去和卫烈的部队汇合,他自己带了约百骑人马,在过了江之后,沿着陆路悄悄向南昭边境的方向而去。
四月初八,庄逐率军破河神卫江卫而出,大梁风神军、雷神军攻取魏国渡口,直取定州渡口门户雍城。庄逐所率之部势如破竹,率风神军,一日之内连破雍城二附城,断雍城粮草水源——
魏国明王卫彦寒及魏国水师主将陆昭紧急回军救援,洛蝶衣命河口重精锐部队追击尾随,河神卫神主玉带荷仙回行宫之后,当即下令河神卫正式出兵,向大梁发出正式宣战的命令——
此时,蠢蠢欲动的,还有一直处在观望状态的西齐萧锦玉之大军。南诏,目前态度不明,只是沿线全境戒严。
两国三方,奔命于西江与云林江上。
争夺焦点,一,魏国定州境内的几座富庶城池,二,谁先找到梁国皇帝庄思浩,三,与梁国二皇子庄檄一起落水之后被河口重救起来的魏国皇帝卫烈。
当两国三方大军在江面上彼此竞争速度的时候,在南昭岸边某个不起眼的废村里,一男一女也在僵持。
楚明月同学瞪大了眼睛,看着现在靠在半个塌掉的土炕上上,摆出一副波斯猫模样等着人挠肚皮样子的俊美男人。
僵持了片刻,她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了,“陛下,您肋骨断了吧?”拜托,好歹你的职业是皇帝,怎么能在此时摆出这么一副慵懒的模样?人家脚上皮都掉光了好吧?
早知道他没安好心,带自己来前线,原来就是为了塞自己进狼窝里头好迷惑对方!
楚明月觉得自己有苦难言,质问么?他肯定会有一番理直气壮的借口。
更何况,眼前的情况是,即使身为皇帝,也有随时为国捐躯的可能。
庄思浩眨眨眼,总算想起来,“啊,没错。”
“那咱先包扎成吗?”您老总算想起来了。楚明月简直感动涕零,一拐一拐的走过去,伸手,“陛下,我想我们两个都需要包扎。”
庄思浩盯着她的手看了好长时间,忽然笑了起来,他笑着把鲨皮小包放在土炕上,点点头,“确实,跟做什么比,现在包扎伤口更必要。”
楚明月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您想“做”什么啊,老大?
没骨气的扭过头,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楚明月童鞋决定逃避现实的先去寻找一些必要的东西。她走得很急,庄思浩伸手捞住她的手臂,低声,“慢走,不要太急。”
然后微笑,“现在急也没用。”
庄思浩此时的笑容一向和煦如春风,即便知道这个男人的内在和他外表的微笑完全是两个极端,这样的笑容一样可以安抚她的不安。
楚明月目前最大的不安,是来源于温丽猫师姐的失踪。而且,自己屈指算来,她貌似根本不在这个时空内。
没办法,她只有三百多年的道行,能力所及的范围,只有陆地上的视线。一旦对方进入了地下,或者是水里,她就压根搞不懂方向。
温丽师姐到底死到哪里风流快活去了?靠之,老子都快累死了好吧?谁给我弄一只新鲜的鸡来解解渴,提提神?
伸手抚摸一下额头,楚明月甩甩头发,她暗暗骂了一句:自己肯定是发烧了!也是,这种鬼天气,这肉身泡在水里那么久,狐狸又不是游泳健将,当然会发烧的!
不过想想,庄思浩说话的时候咳嗽了一声,在迈出门的时候,楚明月忽然领悟出来,他应该也在发烧。他断了肋骨,又发着高烧,只会比自己更难受吧?
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心,庄思浩微笑了一下,气息虽然虚浮,却不带一丝软弱对:“放心,死不了。”
紧紧盯了他片刻,楚明月吐了口气,走了出去,。
走出去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安定个什么啊!真是,要不是他,哪里会有这种无妄之灾来的?自己就该呆在皇宫里头,享受奢华的皇后生活
真是一百万次诅咒自己这种接近于烂好人的性子啊啊啊啊啊,楚明月一边寻找可以用来固定肋骨的木条,一边暗骂自己。
要知道那个男人曾经想过把自己丢给敌人呢,她如果够聪明就该趁现在赶紧脚底抹油,身上还是有一些珠宝,她小心谨慎,一路找到温丽师姐,回到梁国就可以继续做自己的皇后。
然后再堂而皇之的搬出战亡的皇帝,立庄睿为新君。这样一来,就大功告成了哇咔咔,真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便宜都给自己占了。
甩甩头,站在一口居然还有点水的水井旁,楚明月最后认命的叹口气,她始终放不下对皇帝的情,更别说把他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绝大部分的结果,断了肋骨,又发着高烧的某皇帝肯定是被灭了
提着装了小半桶水的破木桶,怀里抱着用的上的东西,直起身子,向庄思浩所在的小屋望去。
头顶上是清澈阳光,蓝色的天连丝云也没有,小小的几乎被沙子掩埋了的房间里,那个男人身在其中,自己走了,他便有可能活不下去。
自己真是脑袋被驴踢了,居然,放不下。
楚明月认命的捡好东西回去,走的时候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冷。
自己肯定也在发烧。她冷静的判断,随即想起了屋子里的男人。
庄思浩肋骨断了,发烧得只会比自己更加严重吧?
回到小屋的时候,庄思浩正就着火低头烤一块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眼,只是睫毛翕动了一下,黑而长的眼睫衬着眼角一抹殷红,有种微妙的**感。
“我在烤干粮,等下就能吃了。”
楚明月点点头,添好柴火,把身上最潮的衣服扒下来架在火边烤上。庄思浩烤好了食物,递了一半给她,他们默默三两口吃完,选了最平滑干净,拿来固定肋骨的木条,走到庄思浩身边,“把衣服脱下来吧,我帮你包扎伤口。”
庄思浩试了一下,弯动了一下唇角,摇摇头,“现在疼得厉害,我脱不下来……”说完,他再度摇摇头,样子有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孩子气。
楚明月心就软了,帮他脱下衣服。
他的身体清瘦颀长,线条流畅而优美,比现代夏天满街的光膀子大叔大爷养眼到哪里去了,但是此刻,大面积的青紫冻伤,完全破坏了这具身体的优雅。
唉,果然再漂亮的身体,上面有伤也会很难看的。
某林求票,天气冷啊,没有一点鼓励很难码字,亲们,不要吝啬啦晚上再来吧!吃饭去先
总算麻利的把庄思浩周身的伤给包扎了一下,没曾想这厮却又张口提要求:“明月,给朕倒点水来”。
楚明月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心想自己也是一身伤呢,你倒真能使唤人,真是个当皇帝的好命啊!
不过她还是起身去烧了水递过来,烧水的是一个破烂的陶壶,楚明月费力的把它洗干净了,放在炭火上烧开,然后,用那破了一个口子的壶盖给庄思浩捧了水过去。
“喝吧,没有别的盛水的容器,你将就一下好了。”
这时候头一阵眩晕,手略微一抖,那滚烫的水就洒了出去,刚好洒在皇帝庄思浩已经被划破的袍子上。
楚明月愣了半天,才听见庄思浩道:“烫死人了,楚明月你要谋杀亲夫吗?还不赶紧替朕抖开了。”
她这才红着脸拿了手绢,往那袍子上擦去。只是那水的太不是地方,正好落在某皇帝的关键部位。楚明月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深怕用力的时候碰着那物体。
只是再怎么小心轻力,有些事也是避不及的,她眼睁睁的看着那物体竖了起来,真是恨不得能立马晕倒,觉得又羞又急。
反观某皇帝童鞋一脸的玩味,丝毫没有羞愧的表示,这,这要是别的男人,早该捂了脸恨不得跳进湖里去了。
庄思浩的声音里多了一次微不可查的颤抖,“还没擦干呢。”他仰头又饮了一口水。
看样子他准备自暴自弃,在这破旧的屋子里和她
没办法,楚明月出于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烫伤病人,只能僵硬的继续伸手,甚至能感到那物件传来的热度和颤动。
“握住他。”庄思浩忽然开口,将楚明月的手硬生生的压上那物件。
他眼里的光吓到她了,这种目光在昭阳宫她见过,在紫宸殿的软榻旁她也见过,只是这次比以往都要来得灼人。
楚明月也不知怎么了,下意识的猛的站起身,往后退,没想到病了的庄思浩力气还那么大,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死死的压到了身下。
楚明月简直就是又气又囧,天晓得,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来干这个?而且,两个人现在都是从头到脚一身伤
皇帝紧紧的抱着她,脸贴到她脸上,他嘴里喃喃道:“明月,你知道吗?我真是不晓得,以后咱们还有没有机会在一起明月”。
楚明月心一软,可是接触到自己的肌肤是那么的烫,她才吓了一跳。一把推开庄思浩,伸手一抚额头,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风流不要命的风流鬼。
“果然还在发烧。”说出这句话的却是庄思浩,他喃喃说着,弯下腰,额头触上楚明月的额头,娇小的女子觉得一阵奇妙的灼热蔓延起来。
庄思浩身材修长清瘦,楚明月偏生娇小可人,需要垫高了脚尖才能把手绕到他颈后。楚明月正在帮他整理衣襟,双手拢在他颈子上,此时男人弯身,漆黑的头发顺着肩膀滑了下来,遮蔽了一男一女的身体,姿态热烈暧昧一如激烈的拥抱。
楚明月僵了一下,她觉得心跳了一下,皇帝身上淡淡的木叶香气被热气蒸腾,刹那就有了一种迷离,她眨眨眼,手臂稍微放下,凝视向面前男人靠的很近的脸。
庄思浩本就生得清雅俊秀,此刻眼睫垂动,掩着一双桃花眼,让她心里又紧了一下。
她立刻垂下头,胡乱说了句什么,打算蹲到一边舔自己伤口的时候,庄思浩朝她抬了一下下巴,“把衣服脱了吧。”
楚明月警觉的跳远,庄思浩看着她,一脸似笑非笑,“你受伤了吧?背上。”
“……你怎么知道?”
“我为什么要不知道?你现在还发着烧呢。”还以一个优雅温柔的微笑,男人朝她招招手,“不快处理的话,怕有问题,明月。”
要知道楚明月从来不是讳疾忌医的人,她对这条得来不易的二次生命珍惜的很,虽然在这男人面前有了不止一次破罐子破摔鱼死网破一走了之的念头,但是显然不是现在这种场合。
火焰噼啪燃烧,橘色的温暖光芒下,楚明月本来因为刺激而青白的肌肤呈现出了一种奇妙的牛奶般温润的颜色。
背上伤痕累累,当庄思浩手指沾着药粉抹上的刹那,之前因为高度紧张而忽略的疼痛全都排山倒海的涌了过来。
她几乎想惨叫,但是奇妙的,就是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的念头让楚明月咬紧了嘴唇,回头愤愤的盯着他。男人看看她,她看看男人,庄思浩忽然自作聪明明白什么似的点点头,伸手递过去一团还算干净的布,“咬着吧,小心咬坏了牙和嘴唇。”
该说庄思浩没把手指伸过来让她咬也算幸运的一种吗?虽然狐狸不咬人,可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楚明月悻的咬住布,一股潮湿的水腥味冲入了口腔,然后,脊背就仿佛火烧一样疼。
庄思浩没有受伤的那侧手腕环住了她的身体,她听到男人安抚一样说着什么的声音在耳边嗡嗡的回荡,楚明月眨眨眼,觉得从额角渗出的汗流到了眼睛里,沙沙的疼,橘色的光芒都模糊了起来。
她忽然一口把布吐了出来,在庄思浩的手腕里低低说了一句,“这次……我真的以为我会死的。”死了算了,大梁的历史上,会给她留下身后哀荣的。
庄思浩沉默着干活,没有说话,他只身微微倾身,在她发上落下一吻。
然后揉了揉她满把湿漉漉的青丝。
庄思浩知道,其实自己眼下现在还有一堆别的事情要做要想,但是此刻,看着手腕之间象个孩子一样蜷缩进来的楚明月,他的心忽然就心里微微的疼了一下。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女人,跟着自己出来,这回可是受罪受大发了。
这一瞬间除了想安抚她的不安之外,什么都不做他想。
靠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楚明月把他稍微推开一点,问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说话的时候低着头,皇帝只能看到她湿漉漉的发顶,他慢慢地说,“等。”
楚明月童鞋抬头看他,等他解释。
庄思浩抿了一丝笑容,微微喘了口气,火光下一张脸苍白如纸,连嘴唇的颜色都是暗淡枯萎,唯独眼角和脸颊上红的敷了层胭脂一般。
“这个村庄看起来毁弃了已经很久了,照常理推断,几十里内应该会有新村,但是问题是,我们大概没有力气支撑到找到村子。而且现在恐怕到处都有人在搜捕我们,贸然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我们等什么?”没有药物也缺乏食物,这样的情况,要怎么等下去?楚明月抓狂的想,我一定要去抓一只鸡来解渴,一定!嗷嗷嗷
庄思浩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耐心一点:“等我们的人什么时候找到我们。”
楚明月眨眨眼。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一路上我已经留下标记符号,等他们来找我们。”
“……要是等不到呢?”
“那就死在这里吧。”庄思浩若无其事的说道,唇角甚至还带了一丝极浅的笑。
“……”沉默,楚明月承认,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从骨子里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的人,不在乎其他人的命,也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费力的站起来,坐到火堆边,一边转着柴火,一边烘着衣服,皇帝半眯着眼,看着低头照顾柴火的楚明月。
火光满满洒来,她的头发浓浓的染了一层金,脸孔却模糊了,只有写意余笔般一痕淡淡的轮廓。
皇帝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淡薄的平和感。
眼前这个情景,让他想起年少云游的时候,经常在山村里看到的景象:一个少女或妇人,早早的起来,就着阳光汲了井水,洒扫做饭,脸上有淡淡的柔和。
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样贫穷那样劳作,为什么还会有那样平和的表情?
现在,他忽然就似乎能理解那些人的平和从何而来。
平常的女子,这种时候,该怨天尤人或者干脆缩成一团,那不得半点主意了吧?
而眼前这少女,却从容淡定,没唤过一声苦楚。
一个深闺女子,才三十来岁的年纪,如何能做得到这样?
还是说……果然不愧是自己真心喜欢上的女子吗……明月,为什么朕总觉得,你现在是判若两人了呢?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眼神从楚明月所在的方向飘开。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耳畔有小小一声模糊的呻吟,庄思浩下意识的转头,看到楚明月正倒向火堆,长长黑发的末尾已被燎焦,卷曲成古怪的形状——
他一把伸出手来把她揽在怀里,火舌在他手背上舔了一口,火辣辣的疼,却怎么也不及楚明月的身子撞到他肋骨伤处那一记来的痛彻心肺。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他下意识的用没受伤的手臂撑着她的身子。
楚明月烧的全无意识,被他一撑,就要向旁边倒,他又赶紧一捞,她就顺势瘫在他身上,直让他觉得身体内断裂的骨头几乎要刺入内脏一般的疼痛。
身上伏着的少女丝毫没有动静,庄思浩小心而费力的伸出一只手察看她的状况——这样简单的动作已让他浑身出了一身汗,咬破了嘴唇。
指尖触到楚明月鼻下的时候,正好是腥甜滚烫的液体从唇角蜿蜒而下的瞬间。
很奇妙,他的注意力全用到了探察楚明月上,一霎时风冷火热全不在乎,却偏偏能感觉到自己唇角一缕鲜血汨汨的流了下来。
自己应该是伤到了内脏哪个器官,所以内出血了吧?可是,她也刚好赶上这时候昏迷不醒了真是祸不单行啊!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缕苦笑浮上来,他的手指从她鼻端滑过,有一线残丝,随时都会断去一般的呼吸缭绕过来。
她的身体冷了没有?庄思浩正在发烧,所以他没法判断怀里冰冷的身体到底是真的冰冷还是相对而言的冷。
庄思浩仰了下头,牵扯得伤口活活撕开一样的疼,他却全不在乎,只冷静的判断,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想些别的吧、——譬如自己死后的事情。
他开始努力思考别的东西。
他很奇特的保持着思维流畅清晰,短短时间内做出了数十个应对后续发展的沙盘推演,撑着楚明月身体的手臂稍有酸软,女人失去意识而显得特别沉重的身体向旁边滑去,又压在了他的伤口上。
这次,他没有推开。
没力气了,再说,不断的刺疼钝疼和内脏泛起来的疼有助于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清醒。
睡过去其实没什么不好,只是,他不想睡过去。
眼里和脸上胸膛上都是满把漆黑青丝。
然后是那张苍白的,睡着了一般靠在自己胸前的脸。
她脸上还有刚才照顾柴火留下的灰印。
然后费力的拉起旁边的衣服,盖在了她的身上。
“……睡吧,现在还不会冷……”他那样温柔地说。
小小的屋子里沉静下来,惟一的声音是火焰噼啪和微弱的呼吸。
庄思浩慢慢的放松,然后听到了不该发生在此时的声音——
门口传来了沙沙的皮靴踏动沙子的声音,然后半扇门板动了动,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诶呀,浩哥儿,你真是让奴家好找哟~~”
庄思浩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两眼一黑,掉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楚明月童鞋体内的元神已经飘飘忽忽的飞出了老远。她一面四下寻找着鸡棚,一面忍不住回头张望,嘴里还姑姑喃喃的说着:“咳咳,庄思浩啊庄思浩,你也别怨我,没办法,我这一个多月都没喝过新鲜鸡血,再不补充一下能量,我这小狐妖马上就要被你折磨的灰飞烟灭了。我要是挂了,你就更糟糕了以后”
说着,已经来到了邻近的一个村子里。
还好,南诏边境虽然全线戒严,但是也不至于戒备到不准开市集的份上。很快,她就在这村子当中一条小小的集市上,找到了一个看来是专门用来关鸡鸭家禽的大棚。
棚子是竹篾片搭建的,上面盖着稻草。那些鸡啊鸭啊鹅啊的,全部都密密实实的给凑在一块。感觉到某狐妖的来临,鸡们惊恐的扑闪着翅膀,拼命向后躲去。
某童鞋一边口头忏悔,一面如闪电一般扑进鸡棚里。眨眼功夫,已经麻利的抓了两只粉嫩小母鸡出来,吸干了血,然后,丢回鸡棚里去。
这下子,这个小小的鸡棚可就热闹了。所有的会动的东西,全部都呱呱大叫起来,一时间鸡毛鸭毛漫天,竹篾片的棚子差点没被拆成了一个空架子。
吃饱喝足,新鲜的鸡血流淌在某狐妖的喉咙里,满意的擦擦嘴巴,这时候,她才感到自己又恢复了往日的精力。
唉!想着自己这趟差事办的真是不容易,一不小心就要被炸个晕头转向不说,就连基本的生存吃喝都得不到保障。
眼瞅着远处有人朝正在闹翻天的鸡棚走来,她赶紧飞天遁逃而去。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这才落下地来,而后开始屈指掐算。
依旧是没有温丽师姐的身影,鬼晓得这厮是跑到哪里去鬼混了——翻了一个白眼,干脆就地在温热的沙丘旁躺了下来。没办法,离开了师父送自己的阴阳镜,小狐妖的道行,根本就不能上天入地,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让人找到她和皇帝——
想到这里,她又打起精神来,正要来算时,只见远远一袭沙尘扑面而来。
风里席卷着一股神秘的力量,那沙尘更是来势稀奇。就像科普照片里的龙卷风一般,卷成长条在半空中飞快的移动着。附近的村民马上就有人尖叫着道:“河神显灵了!河神显灵了!”说罢,跪下就磕头,也不敢抬头偷看半眼。
楚明月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不由的警醒的站了起来。正要发问,却见对方正是直奔自己而来。
风沙里隐隐传来声音:“你是那只猫妖的师妹么?”
楚明月心中咯噔,顿时情知不妙。正要拔腿就跑,不料对方抛出一件东西出来。楚明月飞身上前接住,一看,楞了。
竟然是温丽师姐的一只前爪!
这么说,温丽猫确实被人抓住了,而且,对方的目标,还有她这只小狐狸!
楚明月待要念出口诀给自己划个结界,见到那爪子却是再也站不住了。虽说她对两位猫师姐一直心存不满,但是毕竟是师出同门,要是叫师父知道自己见死不救的话,只怕回去少不了要被扫地出门。
于是就没了别的想头,乖乖举起手,跟着风沙里头的那东西去了。
一路上飘飘摇摇,过了村落之后,那风卷竟然一直带着她就往幅员辽阔的西江而去。
小狐狸是被水泡的有些后怕了,当下就连连呼叫道:“呀!我不会水,能不能不进去啊?”
却没人搭理她,只是,奇怪的是,下了水面之后,她却没有感觉到水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涌过来。再一看,原来这风卷到了水下之后,就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泡泡。旁边的鱼儿虾儿游来游去的,却不见它们撞破这个气泡进来。
这事可真是稀奇了,小狐狸原本想着好好观望一下远古时期的河底世界。再一想,只怕这回请自己来的主不是什么善人,这样一来,便收起了好玩的心思,一心一意开始思索起对策来了。
却说这泡泡径直往那一个巨大的水晶洞穴里飘来,来到门口,只见星光闪耀,竟然就如天上宫阙一般精美奢华。小狐狸一面赞叹着,一面想:难道是西江里头也住着龙王?敢情自己这回穿越还来到了龙宫?那可真是值回票价了!
一路上七拐八弯的,最后来到了一处宽广的宫殿中央。小狐狸东瞧瞧西看看,这时候落到了正中的地上,只觉得浑身一个轻松,再一看,那一层漂亮的水泡竟然在顷刻间消失了。
自己落在了地上,而且,出乎意料的是,竟然丝毫也没有感觉到四周有水向自己挤过来。
这宫殿就如平日里自己在皇宫时住着的宫殿一般无二,要说不同,那便是,天顶上一簇簇的光芒,都是以巨大的夜明珠点缀出来的。还有那高高的宝座,洁白晶莹,细细一看,竟然是包裹着珍珠的巨大蚌壳。
就在小狐狸对这间宫殿的奢华精美赞叹不已时,只见宝座后的珠帘缓缓自动收拢到两边,接着,左右鱼贯而出两队的轻纱侍女。
定睛一看,这些少女个个都一身轻纱,以粉色和白色为搭配,只遮住了重要部位的视线,其余的部位都在若隐若现中随着身姿一动一摇曳的,真是春色诱人。
小狐狸认真一看,终于明白了,这些侍女,都是才化作人形的虾精。难怪呢,她们身上隐隐透出一股鱼虾的光亮,衬着夜明珠的光泽,宛若身体内自有光源一般。
这些侍女们走下来,也不说话,只是一个个那眼睛看着小狐狸。又过了一会,听得帘子后头悉索作响,小狐狸心想:敢情是正主来了,自己可要打醒精神应对才是。
果然,随着莲步姗姗而来的,是一左一右两位身穿青纱的少女,小狐狸大致看了一眼那个扭的就像快要断掉的水蛇腰,就断定:这是两条水蛇妖!
那么,她们的正主呢?
只听两位水蛇轻吐莲花道:“神主驾到!”接着,大殿里头那些虾精们就地跪了下去,齐齐道:“恭迎神主!”
小狐狸眼珠子一转,心想好女不吃眼前亏,也从善如流的躬身下去,跟着她们一起唱道:“恭迎神主!”
帘子后头传来一声银铃般的轻笑,躬身下去的小狐狸分明看见一席白色的裙摆在那里露了出来。接着,就听见那个声音道:“小狐狸,把头抬起来吧!”
说话的正是刚才在帘子后头出来的女子,小狐狸一看,只见她双眼灵动,眼角微微斜飞,尖尖的下巴,小巧的嘴,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靠之!这厮比自己看起来更像狐狸精!而且,还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妖精!
这念头只是闪了闪,小狐狸马上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当下也不说其他的,只是献媚道:“神主吉祥!在下是修罗门成夜隐门下的徒儿,有幸路过神主的领地,今日特来专程拜会神主!”
对于这个时代是不是应该有妖怪生存这个问题,小狐狸表示顺应大流。也是,想自己生活在现代二十一世纪的台湾,也不是经常在各种场合遇上自己的同类?可见,其实妖和人的生活,应该是随着文明的发展而发展的。
所谓河蟹社会,果然是有道理的。
吞了一口口水,小狐狸有些忐忑的看着正在朝自己走过来的水蛇妖——声名远播的河神卫神主,据说武功盖世的玉带荷仙本尊。
原以为蛇妖都是电视理他演的那样,一边吐着红色的信子一面喷着毒液的丑陋的蛇,这样一想小狐狸心里有点发紧,有种拔脚就溜的冲动。
可是正眼一看,人家玉带荷仙根本就没有做出这样让众多粉丝们失望的行为。大殿璀璨的灯光下,只见她美丽的脸上知贴了什么东西,亮晶晶地横贯一张小脸,一闪一闪的,好像就是会发光的水晶一般。
那精致的五官安然若素的分布在脸上,嘴角微微带着一丝笑意,嘴唇上像用了现代的水晶唇膏一般,亮闪闪的,勾勒出立体美观的唇形,很是诱人。
最令人瞩目的,莫过于她那条细细的腰身了。则啧啧怎么说好呢?要说她身边那两个小妖走起路来就像要扭断腰肢一样,让人有些担心的做作。那么,这位神主大人的分寸,就拿捏的很是到位。
她的腰部拢在轻纱里头,外头还缀着腰间的一些精致的流苏水晶,可是,你不管从哪个方向,都能若隐若现的看见,里头那一截白花花的,一点赘肉都不长的腰肢。
柔若无骨,媚惑人心,可是,却无色,无形。
一个字:高!
这手段,太他妈的高明了!小狐狸观察完毕,恨不得一拍大腿,大声忏悔自己以前的媚功简直就是一堆狗屎!
难怪师父总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敢情自己,也就是一只蹲在井里的小青蛙!
想到这里,小狐狸忍不住想要两眼望天,心想,这刺激太大了,真是有点受不住哇
就在小狐狸因为对照着人家水蛇神主的如花丝玉之后自惭形秽时,只见上头那个美丽的蛇妖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说:“你叫什么啊?哎,你可比你那个什么猫妖师姐可爱多了,瞧瞧,这小模样,我一看就很中意呢!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我就觉得很眼熟,好像咱们两个早就认识了一样的。嗳,你别站着啊,坐下说话啊!你来了可好,我都快寂寞死了,这些小妖们都是木头桩子,没一个懂得风月的。咱们两可是有缘,一会好好聊聊。”
小狐狸简直就受宠若惊了,敢情这就叫做臭味相投变成知己?
不过,也是,自己这样懂得见风使舵的小妖,肯定比那个脾气硬又臭的温丽猫师姐来的可爱的多。
小狐狸云里雾里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定,在玉带荷仙源源不断的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讲话中,两人果然愈发的臭味相投起来。大部分时候,都是那水蛇妖讲一句,然后小狐狸赶紧附和一句,直讲的对方两眼冒精光,恨不得马上就拉着她去拜姐妹。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狐狸和蛇都是有着共同嗜好和特性的物种。譬如狡猾,这两个物种都具有的特性。小狐狸会自动理解成聪慧,水蛇妖却会理解成生存所必须的一种技能。因此,在这个问题上,两人可谓不谋而合。
再说到媚惑人心,其实就是给除自己以外所有的物种编制一个美丽的肥皂泡泡,楚明月一直乐此不彼,而且内心里很为自己的这个本事感到得意。认真说来,除了对这个皇帝,其他的任何男人,几乎没有不一头栽在她手里的例子。
水蛇妖恰恰也是深谙此道的高手,她一直和人类毗邻而居,因此,很懂得世间人类这个物种的心理。其实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好色的,对于适合自己审美需求的美丽生物,他们都不具备免疫力。
可是世间的男人们都做的很明显,于是便荣幸的独揽了这顶巨大的帽子。其实,很多女人在看过她化身的英俊小生后,晚上做梦,往往都是和她意淫的春梦。
两人相见恨晚,说话的功夫,已经喝了好几杯茶水了。见火候差不多了,小狐狸才道:“玉带姐姐,我那个猫师姐,她是不是得罪您了?您别介意,她这人啊,就是脾气臭。说话就像喷粪,我都很受不了她呢!不过,她是我同门师姐,所以,真要出了事情,师父只怕不会轻易饶了我。求姐姐心疼妹妹一次,就大人有大量,不和她计较了吧?”
说着,盈盈一双眼,就这样哀求的看着坐在上头的水蛇妖玉带荷仙。
话说到这份上,玉带蛇也有点拉不下脸面,不过她还是爽快的说道:“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我自然会放了她的。不过——”她话锋一转,却道:“不是我说呀,你那师姐脾气实在太差。你看看,我这里这么好的地方,差点没被她的猫爪给撕烂!再看我这些小妖们的身上,哪一个不是被她留下了印儿?”
小狐狸定睛一看,果然无语。心中不免有些怪罪,又不好说出口。只恨温丽师姐毛脾气太差,连累自己好话说了一箩筐,还得看人脸色。
不过玉带荷仙歇了口气,最后还是很麻利的命人将被捆成一团的温丽猫给带了出来。
她对着小狐狸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说:“妹妹,我看见你上了梁国皇后的身,嗳,照说你也是个聪明的。我也不能忍心留难你。这样吧,这猫你可以带走。不过啊,你得答应姐姐,要是日后我同你家老公干起架来,你得帮忙劝着他才是。”
简单的说,就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两个妖精之间的恩怨,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个好战皇帝的身上。
小狐狸眼珠子一转,心道:“水蛇妖你脑子倒是转的快,知道人妖始终有别,因为天庭戒律,但凡在人间肆意使用法术屠戮生灵者,皆都会受到严惩。因此你是个乖觉的,不想把事情做的太过,可是也要守着自己的地盘。也罢,这地方始终是你的领地,就算庄思浩水师再精锐,想来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因此,她也答应的很爽快。
这两个绝顶聪明的小妖都是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等本事还真是各有千秋的。只苦了地上还被捆成粽子的温丽猫,见小狐狸似乎不慌不忙和对方说着话,聊着天,还美滋滋的喝着茶,心里急的跟什么。
可惜她被堵住了嘴巴,也叫不出声来。
终于等到有人松开了绳子,温丽猫这才一个俯冲,一跳跳到小狐狸的怀里,愤怒的叫道:“这是什么事?我被人抓了,还被扒了爪子,你居然和这蛇妖一起喝茶?还称姐道妹?小狐狸,你真是没义气!”
小狐狸不屑的瞟了瞟愤怒的猫毛都竖起来的温丽师姐,心想你们猫妖就是天生很二,老子不为了救你跑这里来干什么?你当这蛇妖的茶很好喝咩?
想着还是没啃声,又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才朝玉带蛇笑道:“让姐姐见笑了!唉,我这个师父啊,就是为人心慈手软。因为太好性子了,这才纵的底下的徒儿们毫不懂得人情世故。说起来也是个恨事,没办法,我也只得看在师父的份上,忍了下去。姐姐可是大人大量,见笑了去。”
这话气的温丽猫直翻猫眼。可惜她被水蛇妖下面的喽喽们拔了爪子,因此,也不敢再在玉带蛇妖面前放肆。没办法,只有抓了小狐狸来出气。
这两师姐妹在底下又吼又叫的,搞得坐在上头的玉带蛇也没了兴致。她摆摆手,便道:
“妹妹,你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再不回去只怕皇帝要起疑心的。今天遇见你我很高兴,咱们姐妹之间要多来往,我想你也不会长久留在皇帝身边的。等这边的事情了结了,妹妹不如过来陪着姐姐吧!咱们姐妹两守着西江和云林江流域,这么一片天下足够咱们吃香的喝辣的了!再有一样,我这里可是有很不错的美男资源呢,到时候姐姐都介绍给你。姐妹嘛,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啦!”。
小狐狸一听,脑子就一下子大了起来。敢情这蛇妖还真有点意思想和自己交朋友啊,可是自己这点功力,哪里够和她玩的啊?
怀揣着不安和忐忑,小狐狸和温丽猫师姐准备退出这间大殿。那玉带蛇果然热情,临走时还挽着她的手,絮絮的说了一些旁的话。
因为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小狐狸少不得暗示温丽猫忍耐着。她一面想着回去之后怎么说服庄思浩,一面打醒精神来应付眼前的这个蛇妖。
出于两人之间的交恶,温丽猫很识趣的自动退到了一边,远远跟着两人往外走去。玉带荷仙笑着做个鬼脸,形容之间真是娇媚无比。
她拉住小狐狸去到另一个角落,也是奇怪,这人似乎时时在动,从表情,到四肢,到腰身,无一处不是生动无比。
还没坐下,她就挤着眼睛道:“你找的那个皇帝有点老了,过了青春期的美男子我都觉得老。不过,老男人有老男人的好处,知道体贴。瞧他对你多好。”
说着,便吹了一个泡泡,小狐狸瞪眼一看,见是皇帝睡在行军床上,可是嘴里却叫着她的名字。
看来他伤的不轻,而且,看脸色,高烧未退。
小狐狸当下只得勉强微笑,不解释,从书上得知,这种事都是越描越黑的,除非自己真的对皇帝没有这个心思。不过,原则上来说,小狐狸是不愿意再招惹这种老美男了,太费心。
“姐姐在这里修行多久了?这地方可真是不错,比龙宫要漂亮多了!”。
玉带荷仙仰头一笑,道:“任何地方,只要我愿意,去过一次,第二次去的话人家一定当我是主人,没办法,魅力是天生的。妹妹,听说你是被那个皇帝带来这里的,以前不在这一带出没。否则我想,凭你的美貌,我早就应该认识你了。来西江之后都玩了些什么地方?我觉得这里的男人还是有些不错的,你说呢?”
小狐狸不好意思地道:“我几乎都没怎么出来过,就被人抓了,唉,丢人呢。”。
玉带蛇美目圆睁:“什么,你被人抓了?不会吧?谁有这个本事?嗳,妹妹,不是我说你。你别整天呆着看书了,你又不可能去拿诺贝尔奖,那会打乱人类生活进程,遭天遣的。你不会真的在看什么量子物理之类的书籍吧?怪不得那船炸的这么响亮,敢情都是你的杰作,对了,你前身是什么?”。
小狐狸才要说话,只见一个长发披肩的美少女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里头横着一个小盒子。玉带荷仙冲那少女一点头,那人便将小盒子放到了小狐狸的手里。
打开一看,原来里头放着十只小药丸,一只只圆滚滚的,用白蜡封了,看起来很是名贵的样子。
“收着吧妹妹,这是姐姐的一点小心意。你回去之后,拿这个给皇帝吃了我包他一夜可做七次新郎”。说着,玉带蛇便凑近了小狐狸身边,挤眉弄眼的冲她一笑。
搞得小狐狸登时红了脸,待要说不要,却又不想叫人看着自己做作,于是,只得默认了。
嗷嗷嗷难怪人都说蛇性本淫,这玉带蛇,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哪个男人经得住她一夜七次这样搞法啊?不出半月,肯定精尽人亡
等那捧盒子的少女一走,小狐狸才道:“她们都是刚刚修成人形的妖精吧,我对她们好像没那种很特别的感觉。对了姐姐,你已经活多少年了?道行肯定比我高深多了。我最近把二十四史读下来,看出好多问题,不知道你经历过没有,咱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啊!否则要施法术回到古代去验证,很伤元气。”。
玉带荷仙捂住小嘴,夸张的扭动了一下腰肢,惊道:“什么?你还真的做学问呐,不辛苦吗?我才懒得看那么多书呢,我眼睛不好,可是我脑子好使。嘻嘻,主要是我贪玩。你知道我是什么精吗?猜中了我就告诉你多大了。我提醒你一下,我道号叫玉京子,这个名字,你这么渊博的人应该不会感到陌生吧?”。
小狐狸不想露出心中不屑的表情,便装着猜测的模样道:“果然,姐姐,我看你打扮就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是蛇精?不过我道行浅,不敢肯定。说出来怕姐姐笑话啊!呵呵,我是狐狸精,当然只是只小狐狸精。姐姐,怪不得你这么好看,原来是白蛇娘娘和青蛇的同类。”
玉带荷仙呵呵一笑,顿时媚态百生。她挤眉弄眼地道:“这下你明白我名字的来源了吧?我一直在水里游的,所以是最下面的,再说上仙是天上的神仙才配做呢,我们呢,还是下仙做做得了。所以,我才给自己取个荷仙的名。
妹妹你果然渊博,这年头好多人都不知道玉京子是什么的,我手下也就管长生狱的叶如霜书读得多,他才知道。不过我没告诉他我是蛇精,说到底他是人类,不能完全信任啊!所以我一直吊着他的胃口,妹妹,这是我们妖精之间的秘密对不对?
说起来,我们蛇除了一个白娘子之外没有什么出名的。其实你们狐狸精的故事才多呢,而且个个都是美女,害得到现在人家看见我魅力四射,都戏称我是狐狸精呢。只是你这狐狸精太不象,一点不会勾引人。”。
说着,一双媚眼朝小狐狸丝丝抛来,吓的小狐狸一个咯噔,心道:莫不是她男女通吃?据说有些蛇是有这样的习俗的,交欢的对象,不限男女老少额,说来这个习惯真是不好,委实不好。
希望眼前的玉带荷仙不是,否则,哪天她欣欣然爬到自己床上,自己可搞不定这么难缠的美蛇妖。
不过,小狐狸下意识的想起了自己的娘亲,话说,从前在北极寒地的时候,狐狸家族的习惯,可是挖个洞年年换新郎的。小时候自己也没觉得这习惯有啥不对的,现在想想咳咳!看来果然是中了人类三贞九烈的毒了,这个毒不好,一定不要染上。
当下只得不好意思地笑了,道:“快别提那本《聊斋志异》,都写的什么啊,一个稍微平头整脸的书生,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居然还有我们狐狸精去看上他,一上去就来个什么自荐枕席,好像狐狸精多骚似的。也不想想这种人有多臭,多不卫生,浑身弄不好还全是虱子跳蚤。一准都是那些破落户儿一生不得志,老酒喝醉后编出来吹牛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对了,姐姐,你在这里看见过别的狐狸精吗?”。
玉带荷仙一边听一边笑得拍手掌,道:“是啊是啊,我也看不出许仙有什么好,一个乳臭未干的家伙,要玩不会玩,要聪敏没聪敏。我怀疑上床也是马马虎虎,白蛇娘娘喜欢他什么啊,咱难道还怕被臭男人骗了不成?还是青蛇好,那脾气对我胃口。都是人的意淫,相信不得的,妹妹,哪天我有空,我口述我的经历,你记录,准保写出来的东西轰动全世界,那才是我们妖精的真实写照呢,他们懂什么。”
说着,腰肢又是一阵美妙的摇晃,那姿态,真的,啧啧,叫人看了眼花心动。
小狐狸听着也是好笑,这些话以前也最多与温丽猫和娜娜猫说说,不过她们被师父调教的太好了,平日里一板一眼的,生活经历实在有限,说起来没有和眼前的蛇妖说起来那么酣畅。
见玉带荷仙又是笑又是骂的,却一点无损她的美丽,反而让人觉得她是性情中人,可爱得很。“姐姐,问你呢,见过别的狐狸精吗?我好奇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小狐狸心想,我可不能再着了哪个同类的道了,要探听一下情况才好。
玉带荷仙本来一直在躲避这个话题的,眼下被小狐狸直接追问,知道再避不开,眼皮顿时耷拉下去,没精打采地道:“我不是没见过,只是不想提。哎,那是两百年前了,谁叫你们狐狸精一个个脑子都那么好使,又喜欢看书识字,你们懂得太多啦,连上天都怕,所以有一天上天降罪下来,说是要灭绝狐狸精。”
“可是那么多狐狸精,那么大的地球,天神哪里找得过来,最先还是跟踪追击,抓一个灭一个的,后来天神也懒了,拿着照妖镜到处照,看见个精怪就天打雷劈,也不管是不是狐狸精,他们说反正妖精都有取死的理由,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所以天下妖精都遭殃了,那段时间,真是天下妖精的劫难啊。我那时候刚刚得道,妖气不重,所以他们一时没找到我,也就前几年是他们准备收队时候的最后一次严打,我中了招,被打回原型,气息奄奄,好在我长得好,我原型通身碧绿晶莹,如翡翠一般,所以被一个男孩看见收养治疗,这才逃得一命。听说那次死了好多妖精,奇怪,你是怎么漏网的?”。
小狐狸觉得自己很难和她解释所谓的穿越时空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最后还是嘻嘻一笑:“姐姐,我才三百多年的道行呢!那时候,只怕正好是闭关修炼时期。所以,侥幸逃过了那场劫难。”
玉带荷仙眼珠儿转了半天,才道:“一定是的,我现在才知道,神仙也是很偷懒的,他们也懒得去天寒地冻的北极。对,还是你小狐狸精聪明。遇见你真开心,你不知道,西江这么个万丈红尘的地方,十几年下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一个气味相投妖精。
我如今都只跟人打交道,法术都快忘没了,现在也就变银子隐身什么的法术用得多一点,出门又是轿子马车的,哎哟,那滋味可比我们驾朵云头在天上飞享受多了。再这么下去,我快没长进了,可是每天又是有那么多好玩的事,好玩的朋友,我都忙不过来,我已经很少睡觉了。真烦恼,怎么办?或者我每天做个快快乐乐的没用妖精也好啊,对付人已是绰绰有余了。”。
小狐狸眨眨眼睛,笑道:“姐姐,你都快有五百年道行了,你还想这些呢!嘻嘻,我想都没想,人类那么多书,我看都看不过来。这日子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想再辛苦自己修什么法术,再说修练得厉害了又有什么好?万一老天爷又嫉妒了,觉得你法力太高不好管理,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嘛。”。
玉带荷仙一拍手掌,眼珠子一转,旋即笑道:“小狐狸,你又说对了,看来还是你看的深啊!以后我有什么事就说给你听,你帮我下结论,省得我动脑筋,怪累的。我其实啊,只想没心没肺地玩啊玩。所以河神卫里的事情我都统统委托给了叶如霜和洛蝶衣两个小美男,不过姓洛的最近对我有了异心,我还正想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他给废了呢!也罢,让他再跳几天,一会儿,我给你联络暗语,你也写给我,我们以后要多联络。真好,和你在一起,说什么都没顾忌。”。
两人又亲亲蜜蜜的叽叽嘎嘎半天,站在一旁的温丽猫早就不耐烦了。只苦于自己没有离开魔窟,因此只能勉强忍着。小狐狸把玉带荷仙送给自己的那盒药丸拿在手里,又说了一会话,这蛇妖才吹出一个很大的泡泡,命自己的手下依旧将小狐狸和温丽猫送上去。
一时进了泡泡,温丽猫就对小狐狸怒目而视。小狐狸心里有事,也不去搭理她。眼下,她上去之后第一时间得想办法把自己元神离体的那些破绽给掩饰过去。
然后,还得想法子说服皇帝,不要再继续在西江流域进行战事了。要知道,人和妖开战,这两者完全就不是在一个数量级别上的。
手里拿着那盒药丸,小狐狸陷入了思考当中。
而卫烈是在四月初十才彻底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而此时,战况已经进行得如火如荼。
坐舰沉没的时候,他被身边的庄檄一把抱住拖下水去,他伤得极重,庄檄却还好,只是撞断了一条胳膊。
卫烈醒了之后,侍卫向他禀报军情。
到初十早上为止,大梁军队已经攻下了定州雍城的两个附属城池。
因为追击太后和明王座驾而几乎调空了兵力的雍城现在靠着自身险峻,和已经回援的部分卫彦寒的军队联手守城,勉强守住,现在危在旦夕。
定州是魏国门户,而雍城又是定州门户,一旦被大梁军团取下雍城,大梁的军队所要面对的就是六百余里畅通无阻,直达魏国国都的一片坦途了。
在卫烈不能理事这段时间,随军的武相已经下令回援,今天之内,包括王船在内的部分快船就能登陆渡口,到达雍城。
卫烈颔首,他思索了一下现在的形势,下了几个指令,忽然想起什么来的问了一句,“明王回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庄檄现在怎么样?”
“回陛下,太后和明王据说是被梁国细作挟持而去的,他们和梁国的那个二皇子,都安然无恙。”
卫烈颔首,他思索了一下现在的形势,下了几个指令,忽然想起什么来的问了一句,“庄檄现在在哪里?”
“就在船上。”
卫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阴沉沉一笑,“传说那孩子极是聪明,琴棋书画尽得他父亲的真传,这般年纪一笔飞白书已得庄思浩七分笔力。武术剑法据说都堪比当年的梁武帝,武相,你说这孩子优秀不优秀?”
武相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自己主子在说什么,只是老实的点点头,“庄檄机敏得很。”
“是,尤其是船沉之时,他居然还想得到和我同归于尽,这孩子胆识气魄都当得一个好字,再过十年,怕就是我魏国的心腹大患了。”卫烈这么说着,兀自唇边含笑,武相明白过来,连忙一躬身。
“陛下的意思是,杀了他?”
“干嘛要杀了他?这孩子如此资质,杀了他我都心疼啊。”卫烈悠哉游哉的呷了一口汤药,“只不过,小孩子做错了事,总要有点惩戒,你说是不是?”
武相躬身,等他继续说下去。
卫烈的声音悠悠的,“这样一个孩子,被削去双手拇指,挖掉膝盖,让他无法握笔,无法弹琴,无法拿剑……连走路都走不了……这般聪慧天才的孩子会变成怎样?你说,期待这个答案,有没有趣?哈哈哈这可是朕醒来之后,遇上的第一件趣事呢!”
他悠悠然的笑了笑,“我很期待,武相,你期待吗?”他又喝了一口药,随手拿过丝帕擦了擦嘴,瞥过一眼,“去吧,别让我等太久,啊,记得把挖出来的骨头给我拿过来,也许有用。”
武相浑身一冷,领命而出,卫烈转头看向窗外,雍城渡口已经近在眼前,远远就能看到硝烟弥漫,卫烈咧开嘴笑了起来,唤来侍卫为自己换好衣服,向甲板而去——
四月初十的早晨,云林江上浓浓的一层雾气。
庄逐停马在桥船之上,远远的看着雾气里逐渐接近的魏国青龙舰。
新月公主被洛蝶衣救了起来,楚明月和庄檄却到现在还音信全无,一想到这点,他心头就有一种被沸油泼过一般的焦心疼痛,对卫烈的恨意陡然高涨,恨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握紧手里银枪,只觉得枪上花纹烙入掌心,生生的疼。
一团团浓白色的雾气中间,能看到高高升起的魏国王船上一面漆黑的旗帜,中间是鲜烈的金色所描绘上的一个字——“卫”。
看到那个卫字,庄逐脸上陡然升起一种冷厉神色,声音从牙缝里迸了出来。
“卫!烈!”
这两个充满憎恨的字一出口,口中一腥,原来牙齿已咬出了血。庄思浩身后簇拥着一大群人,他脸色苍白披着风衣,闻言恨不得立刻冲上王船,把卫烈撕成碎片。
不行,要冷静,现在要以大局为重,一定要在卫烈登陆之前拿下雍城!雍城——
庄逐回头一看,雍城城头战旗烈烈,硝烟滚滚,眼眸一细,秀丽优雅的薄唇抿成一道冷酷的弧度。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从马上急掠而出,向雍城城头而去!
他速度极快,当他身边侍从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鲜红身影已翩然落在城头。
五丈城头,在他面前有若矮墙,当城头守兵嘶喊放箭的时候,只见红影一动,还来不及应对,陡然就觉得自己的视线范围猛的拔高了三四尺,赫然看到自己已经没有头颅,从颈子里喷出泉涌鲜血的身体——弓手们就睁着不敢置信的眼睛,缓缓倒下——
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雾气犹如女鬼的衣袖,慢慢浓了起来。
灰尘落定,黑发绝色的青年傲然而立,周围断箭残肢,他红衣如血,手中一杆银枪,如同上古凶兽雪亮的獠牙。
绝色的青年一头漆黑长发无风自飘,真气游走全身,手中银枪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看着周围如潮水一般渐渐围上来的人,庄逐长喝一声,“退下!”
这一声怒喝内含十足的肺腑真气,靠得近的人无不被震得坐在地上,魏国守城士兵气势稍馁,却没有人退后,反而渐渐围了上来。
“忠君之卒吗?也罢,殉城大概也是你们的梦想吧!”
犹如水晶相撞一般清澈的声音以完全冰冷的语调说出这句话之后,庄逐真气一催,修长白皙的手掌上爆出一蓬鲜血,全数撒在掌中银枪之上!
这一瞬间,离奇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流满银枪的鲜血没有一滴流下,全数被吸入了枪身之中!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所震惊,只能愣愣的看着箫逐手中长枪上渐渐浮现出血红色,诡异的纹路。不知道是谁首先恐惧的嘶喊了一声,“凤鸣!”
潮水一样的恐惧立刻席卷了整个城头!
庄逐手中的枪,正是东陆传说中上古神兵之一的凤鸣神枪。这枪吸饱了主人的鲜血之后,凤鸣展露出来它本来应有的面目——嗜血、锐利、无匹
庄逐已飞跃而起!
红衣广袖翩飞,苍白的阳光浓白的雾里,有红衣烈烈,仿佛是朱红的凤凰展开了羽翼——
清啸一声,有若凤鸣千里!
庄逐在这一声长啸之中,手中凤鸣周身陡然升起了一层血雾!
血雾弥漫中,他一枪击下,雍城号称百年不落的城门,轰然动摇——
硝烟卷起鲜血沙尘,守城魏国士兵死不瞑目的瞳仁里映出来的,是庄逐上古战神一般的姿态。
黑发红衣,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染着滚烫浓稠的血,手中长枪鲜血尽染,宛如人骨铸成,鲜血凝炼。
塌陷半边的城楼之上,雾浓如烟,只有箫逐红衣烈烈,如同燃烧着的鲜血。
卫烈远远的在船上看着这一幕,脸色凝重了起来。
“垂翼遮天逐云凤,剑起凤鸣天地动……”卫烈慢慢的吟着这一句被云林江两岸传诵的句子,忽然失笑,“原来……竟然是这般可怕。”
说完这句,他轻轻摇了摇头,正色喝道,“立刻回军,和本阵汇合!”
身旁将军不解,急问道,“为什么?陛下,我军还有一战之力!”
卫烈睁大双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城墙上那道鲜红色的影子,良久无言。脸上渐渐露出了一股狠厉之色,他仰首,一字一句地说道:“庄逐登城,凤鸣现世,雍城已陷!”
他回头大喝一声:“退兵!”
雍城陷落——号角声名震西江云林江水面波纹
当雍城城门轰然倒下的时候,整个大梁军爆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白雾之中,魏国耗时三十年修建而成,挡住了无数敌人,从未被攻破的城墙轰然倒塌,硝烟弥漫中,一道修长优雅的红色身影翩然轻点,横越过战场,仿佛从天而降的天神。
当庄逐翩然落于桥船船头的刹那,天地无声,诸神静默。
黑发红衣,手中一柄血纹长枪,美丽一如女子,姿态却挺拔如上古名剑的男人安静的看着逐渐后退的青龙舰,扬声长喝,声音穿云裂石一般清朗。
“大梁皇帝圣谕:敢犯我大梁者,必诛之!”
语罢,三军轰然雷动,这九个字被数万汉子同时怒吼出声,形成一**声浪,一次重叠一次,越喊越高,到了最后简直听不出在喊什么,只能听出一波一波从心里肺里迸发出来的怒吼!
震天吼声中,大梁军开始进军,庄逐离开船头,进入舱内。
谢绝了任何人的询问关心,庄逐在进屋关门后的一刹那,身子一晃跌坐在地,然后,鲜血慢慢的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涌了出来。
上古神兵之力,足可毁城灭国,但是,使用者也一样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天下间,从来就没有不需付出就可以得到的丰厚回报。
凤鸣的反噬来得极快,再加上这名器的气势太过霸道,逆冲之后的强大真气在他体内炸了开来,鲜血奔涌向体外,他的整个视线范围都在动摇——
整个世界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然后,在这片鲜血模糊之中,有个很熟悉的身影在他面前摇动,有人唤他的名字,哀恸温柔。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她唤他阿逐,一声叠着一声,那样温柔动听的音调,像是一层又一层的丝线,包裹了他的身体和灵魂。
对方伸展开手臂,用力的把庄逐抱入怀中,庄逐觉得自己似乎笑了起来,他满足的眯起已经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极轻的,极轻的,换了一声那摇晃在他的视线中,他所熟悉的身影,“月……”
月儿,你来了……
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船外硝烟炮火一应与他再无关系。
此时此刻,只有她和他二个人在这狭小天地。
他心满意足。
月儿,你来了。
庄逐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把那句“月儿,你来了”说出来,他只知道,当自己被那个又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抱入怀里的时候,他只愿时间就此凝固。
月儿月儿月儿月儿——一声声,似叹息,又似呢喃。
恍惚之间,忽然就想起了很久之前,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十一二岁的年纪,有漆黑的眼睛娇憨的笑容,生气起来的样子都象一只娇小可爱的兔子。
只有此刻,容我念你的名字。
只能在抱着自己的人手臂上紧了一下,他就失去意识,来不及听到抱住他的那个女子一声微微带着苦笑的喟叹,“抱歉,我可不是你的月儿呢……”
凝视着他的女子,乌发披散,一身青衣,却有着芙蓉一样美丽的容颜,她正是传闻中在梁魏大军交战之后就一度失踪的河神卫神主玉带荷仙。
难得好耐心,她开始俯下身来,细细瞧着这男子的模样。
果然,是个好胚子
手指一轮急点,为他止了血,放到床上。玉带荷仙看着浑身鲜血的男人,眼神里渗透出一点水气一般薄淡的色。
“都说你们这些贵族最讲究仁义道德,却不想,你念的那个月儿,是不是你的皇后婶婶呢!如果是,那就有趣了……”
那样温柔的声音,柔和纤细,甚至于带了一丝丝的挪揄。
可惜,庄逐已经听不到了。
玉带荷仙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头,看到他额上有被鲜血浸透了的发慢慢垂下,她伸手为他拨开,指尖触到他的肌肤,立刻被烫到一般弹开。
她握着自己曾碰触过庄逐肌肤的指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男子的阳刚之气太诱人了她美丽阴冷的眼睛慢慢闭合,等她再度睁开的时候,眼眸里不见了刚才那甜美又彷徨的眼神,只有一片深黑。
“……我会得到你的……只要你是凤鸣的主人。我就一定会得到你的……呵呵,庄逐”
低低的呢喃了一句,玉带荷仙起身,拉开衣柜,赫然看到一件淡青色的宽袍挂在里面,她楞了一下,唇角忽然就绽开了一丝春花一般浅笑。
“……对哦!我也可以像妹妹一样,弄个人类的身份来玩一玩……”她轻笑,取下袍子一抖,穿在身上,从怀里取出一张菲薄的,没有五官的面具覆在脸上。
面具遮蔽容颜的一刹那,她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片刻之前的妩媚柔婉已全然不见,只剩下一种凛冽尖锐的杀气!
她郑重的对着庄逐看去,声音也变成一种金属一般男女莫辨的音调,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属下星卫之首天枢,以后,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语罢,她拉开舱门,大步走了出去!
早有军官带着军医在门口侯着,看着有陌生人从门里走出来,先是一惊,待看到她脸上面具,又纷纷松了一口气。
星卫共有七人,以北斗七星为各自代号。
这些跟随了庄逐多年的人,谁不认得,面前这人,就是庄逐所带的星卫之中,武功最高,最受信任的星卫之首天枢大人。
当然,真正的天枢,现在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只有玉带荷仙才知道了。
天枢朝他们略点了点头,军医立刻进去救治庄逐,有个副将跨前一步,到了她耳边沉声道,“天枢大人,刚才收到河口重的急信,说在南昭境内找到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线索了。”
她点头,心道你们可真够慢的。于是反问,“战局如何?“
“目前为止都在殿下制定的计划之内。”
“那就好。”她想了想,道:“殿下大概一个时辰会醒过来,撑过这一个时辰就好。现在帮我备一艘快船和好马,我要去南昭!”
既然这些人的动作那么慢,她就不得不亲自出马了,毕竟,这是在她的地盘呢——
妹妹,我来了——哈哈,这个游戏,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庄思浩听到那声低唤的时候,精神一振。
那是非常熟悉的声音。
他吃力的单手揽住楚明月,再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让她靠在边上。
他因为高烧而模糊的视线看向被打开的门,扑簌簌的落土里,隐约能看到门口站着一抹艳丽银红的身影,庄思浩心里一松,笑了一下。“……没想到先找到我的是你。”
“奴家在南昭的探子看到浩哥儿你留的记号了嘛,奴家可是从你落水之后就找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直到现在哟~~”
洛蝶衣娇滴滴的说着,却一点不慢,飞身掠过,看庄思浩在火光下眼神迷离面色潮红,已然摸上他滚烫的额头,“哦?你在发烧?”
“肋骨断了,我自己把过脉,其他问题不大。”
洛蝶衣从怀里取出丹药,喂进他嘴里,美目流转,看向倒在一边的楚明月,“她呢?”
庄思浩眼神动了动,示意他自己去看,洛蝶衣狐疑的看他一眼,染着大红蔻丹的指头翻了一下死鱼样摊平的楚明月,脸上现出了奇怪的表情,“……她似乎……还没死?可是,这脉搏”很奇怪啊,真的很奇怪呢!
从来没有见过的脉象
庄思浩点点头,却还是没说话,洛蝶衣狐疑越发重了一些,他切上楚明月的脉门,挑开嘴唇压住舌根仔细看去,又刺了她一滴耳后血出来,脸色凝重了起来。
“……她暂时假死了。”简短的陈述句。
庄思浩点头。
“你已经又准备了。”依然是陈述句。
庄思浩依然点头。
洛蝶衣双手环胸,勾画得极其精致的眉眼看着他,“好,那现在你还带不带她走?”
庄思浩一愣,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他脱口反问一句,“你说呢?”
“这个事情我怎么好说?你当初制定这个战略时我就提醒过你,以自己的妻子儿子做诱饵,这代价可是不能后悔的。”
“……那……”
“只是目前来看啊,还是得带走。”说完这句,洛蝶衣摆了一下手,“总之现在没空废话,你要不要救她?还是借着皇后的死来鼓舞将士的士气?老实说她现在情况很不好,救也未必救得过来。你和她之间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我只说一句,你想清楚就好,自作孽,不可活。”
皇帝庄思浩怔了怔,一双桃花眼有些迷茫的看着洛蝶衣,偏偏泛了点水色,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只觉得听和说话都很是费劲,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洛蝶衣知道他快烧糊涂了,也不多说,取出丹药喂给楚明月之后,他弯腰抱起庄思浩,早有侍卫抱起皇后楚明月,一行人就此向屋外走去。
洛蝶衣胸口有精致的刺绣,冷冰冰的,蹭着庄思浩的脸,勉强唤回一点混沌的神志,他半睁着眼,看到不远处的滩涂上停着洛蝶衣的软轿,他恍恍惚惚的放了心,刚要闭眼,却感觉到洛蝶衣脚步一停,一丝奇怪的味道漫漫扑了过来。
鲜血的味道。
庄思浩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隐约能看到滩涂之上,在洛蝶衣的软轿旁边,横七竖八,赫赫然横着十六具尸体,正是洛蝶衣负轿的十六天罗——
轿子之后,刀刃弓弦倒反寒光,一片黑压压大军压境,无数只阳光下明晃晃的长箭指向他们,正是南昭的骑兵。
庄思浩心里一紧,没说话,洛蝶衣心思瞬间一转,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
只怕他从进了南昭境内就已经被盯上,一直尾随,可真叫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话说,这黄雀捕到的蝉,个头和分量还真不是一般的足哇!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马背上坐着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她的嘴角,隐隐挂上去的一丝微笑。
不过,能盯着他这几天不被他发现,又在这片刻之间杀了他负轿天罗的,整个南昭,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得到……洛蝶衣盯着地上的尸体,眼里泛起一层淡淡血色,长长黑发隐隐无风自飘,出口声音已不带绵软女音,尾音里生生勾出一折杀伐冷酷,“温玉亭?”
“正是。”一个虚弱男音应了一句,间中还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样子激的远远看好戏的玉带荷仙好一阵子鸡皮疙瘩,心想:这厮真能装逼,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壮汉,偏要扮作一副娇弱不胜的模样。
真是令人作呕啊玉带荷仙暗暗不屑,便想着看完这一出热闹就马上回去。
静立在黑暗中的骑兵向两边分开,一乘被数匹健牛拉负的行辕缓缓出现,厚重轿帘向两边敞开,内中一个修长清瘦中带着病态憔悴的男人,浑身裹在重重裘皮之下,咳嗽了数声之后,才慢慢回应。“在下正是温玉亭。”
南诏国主,温氏一向是以神医妙手闻名四海。当然,隐藏在他们这个家族儒雅的面具下的,是一身绝好的武艺,还有诸多密不外传的独门暗计。
庄思浩看清行辕中的男人手中一张拉开的长弓,上面搭着一枝雪亮长箭。
坠月弓,射日箭,长于弓法的温玉亭即便是残废的现在,也依旧可以把他或者洛蝶衣中的一个,立毙于箭下。
最麻烦的家伙缠上来了!洛蝶衣心念一转,娇媚一笑,“果然是温国主呢。”
他笑得娇艳如花,阳光下看来真个美艳不可方物,哪知他才刚要继续说话,温玉亭虚弱中夹了几声咳嗽的声音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
“我数三,洛重主不放下梁国皇帝陛下的话,温某也只好一箭洞穿了。”
“温玉亭你——!”
“一。”
他真的会射!洛蝶衣眼中血色再度变深;他这次一共只带来了四十个人,十六天罗全灭,现在手边只有二十多个人,而对方温玉亭则最起码带了一千骑兵,毫无胜算。
何况自己手里还有一个昏迷的女人和没有行动能力的皇帝!这战没法打啊!
没有沙漏,可时间仍在无情的流逝。
容不得多做考虑,对方已经咄咄相逼。
“二。”温玉亭的声音虚弱而平静。
洛蝶衣被他这两声激出性子,正要反唇相讥,却被庄思浩按住了手。发烧的大梁皇帝低促的说道:“留下我。你走,去助阿逐。记住,雍城一破,直取魏都——”
“三。”
“我?走——”
洛蝶衣的声音和温玉亭一同响起,说完这两个字,洛蝶衣眼里血色已经完全泛滥,温玉亭喘了一下,点点头。
洛蝶同衣慢慢放下皇帝,一双眼警惕的看着温玉亭,庄思浩点点头,低低说了一句,“把她也留下。”
看到洛蝶衣点头,侍从小心的放下楚明月。
看他们已确实留下了大梁皇帝,温玉亭这才点头,包围住他们的骑兵无声让开一条路,洛蝶衣向侍卫示意,侍卫们鱼贯而出,等到全都走远了,洛蝶衣忽然娇媚一笑,纤细修长的指头远远点数起温玉亭面前的军士起来。
“一、二、三、四……”他数到第三十二个人,歪了歪头,“就这些吧。”
温玉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洛蝶衣,手中的箭却始终指着地上的皇帝。
洛蝶衣掩唇微笑,点点头,“嗯,应该马马虎虎够了。”话音未落,只见他忽的起身,银红身影一动,立刻,肢体与人体分离并血肉飞溅的声音在空气里弥漫了开来!
身形一定,洛蝶衣脚下正正好好三十二颗人头。
骑士们动都没动。
温玉亭没有下令,即便天降大火,号称铁甲纪律的南昭铁骑也不会动摇半步——
即便他们的兄弟正在被杀戮。
洛蝶衣弹开指尖一点鲜血,微笑,“再会。”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一瞬间,温玉亭闪电一般手臂一扬,一箭射去,只听一声闷响,饶是洛蝶衣闪避得快,一箭依然射穿他左臂,鲜血飞溅!
一箭中标,第二枝箭已然搭在他手里的弓上,箭尖的方向依然指着皇帝庄。
洛蝶衣美丽的眼睛里升起一片血红,受伤的一刹那,他身上杀气大盛,随即却又完全收敛,只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冷酷气息慢慢缭绕。
他捂着伤口,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半晌,他冰冷而毫无抑扬顿挫的吐出五个字,“温玉亭,你狠。”
“我其实并不想射伤重主。”唤着洛蝶衣在河神卫里的称呼,温玉亭十分平静,如同月下一株梅花一般清冷幽弱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着地上三十二颗头颅,咳嗽了一声,轻声说道,“只是,你不该杀我的人。”
洛蝶衣却忽然软软的笑了起来,染了鲜血的长袖掩唇,侧头,在箭杆上吻了一吻,那一瞬间红唇染血,眼波极冷却透着一种杀伐般的美丽,让一贯自持冷淡的温玉亭也挑了一下眉毛。
他倩倩的向温玉亭的车驾行了一个福礼,软软说了一声,“国主,奴家这次真的走了,再会。”
隐下的那句话,他在心里铭刻道:血债血偿。
可就是如此刻骨的仇恨和愤怒,那一声再会仍然是软腻入骨,几乎象是情话一般,语罢他甚至还飞了个媚眼,足尖一点,人已消失在远处。
看着洛蝶衣银红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温玉亭才放下弓箭,看着地上的庄思浩。
庄思浩捂着胸口喘了一口气,抬头仰望着行辕上的男人,说道:“温国主,地上很冷,可不可以让朕起来?”说完,他望向洛蝶衣远去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遗憾,“国主,您实在不该放洛重主离开。”
温玉亭定定看他,忽然唇角一弯,微笑,“……请上来吧,陛下。有人在等着见您。”
庄思浩其实不是没有设想过自己会落入赵亭手中,他设想过此后的情节以及自己最好的应对。
所以,现在他以一个对俘虏而言过于镇定的态度,坐在温玉亭不断移动的行辕里,安静的等待事态究竟怎样发展。
温玉亭说过,有人在等着见他,那人是谁?能让温玉亭压住被灭九族的仇恨,没有立刻杀掉他,这人无论是谁都不简单。
念头转到这里,庄思浩下意识的一低头,看到躺在膝盖上的楚明月,几乎在心里苦笑。
让洛蝶衣留下她,真是一时冲动,他只想着自己能有机会和她同生共死,如此也不枉临到最后被人摘了脑袋,但是却忘记了这个被大梁诛灭九族的男人是多么深的仇恨着自己。
他一定不会放过楚明月的!
现在对怀里的这个女人流露出一点关怀和情绪,都很可能会导致她和自己一起死。
好吧,温玉亭从来喜怒无常,自己不表露出关心,也许她下一秒就会死。
想到这里,庄思浩忽然心里一动,随即唇角弯起一丝苦笑。
原来……他已经不想她跟着自己一起死了吗?只想她能好好活着,哪怕,有朝一日她以母后至尊的身份,让曾经灰飞烟灭的楚家再度东山复起?
骨子里的阴鸷忽然泛滥了起来,庄思浩抱着楚明月低笑起来,托着她后背的指头渐渐收紧。
自作孽,不可活。
洛蝶衣说的还真是没错啊。
唇角再弯起一点点弧度,庄思浩礼貌的向温玉亭颔首,“温国主,朕很渴,不知道有没有茶可以喝?”
温玉亭轻咳几声,苍白面容上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他点点头,身旁的侍从倒了茶给庄思浩,庄思浩又要了把小勺,撬开楚明月的牙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托着,一点点的小心喂下去,中间看到楚明月似乎正在吞咽费力,他困难地俯下身去,含着她的嘴唇,一点点引导她咽下。
半杯蜜茶,喂了足足一刻。
嗷嗷一直在摆脱温丽猫纠缠的小狐狸,此时,终于赶到了自己离开已久的肉身上。不由分说,先进去和皇帝吻一下再说!
喂完,小心擦去她唇角水泽,庄思浩的额上已是一层细汗,他略喘了一下,看向温玉亭,“大概还要求国主一件事。”
温玉亭嫣然一笑,“陛下请说。如果温某能做到的话。”
“朕肋骨断了,到现在还没有好好包扎。”说完,庄思浩苦笑得更厉害了。老实说,楚明月童鞋窝在他怀里,现在深刻的觉得,皇帝这职业不好混,实在太不好混了!
温玉亭咳嗽几声,让侍卫退到行辕帷幕后,自己从软榻下拿出了一个药箱,对庄思浩点点头,“亭不良于行,还有劳陛下屈尊过来。”
庄思浩愣了一下,“……国主?”
温玉亭笑得温文儒雅,“陛下忘记了?小时候陛下和你哥哥平王打架,哪次受伤不是亭包扎的?”
温玉亭容貌本就俊秀倜傥,这样一笑,真有若月下病梅一般嫣然有致。庄思浩心里却陡然一寒,他放下楚明月,勉强拖着身子走去。这几步走得痛彻心肺,到了温玉亭面前,他再支持不住,身子一晃,倒入他怀中。
温玉亭撑住他,让他靠上自己肩头,一边轻柔解开他衣服,一边柔声道:“很疼?”
“总之不舒服。”庄思浩忽然觉得这情景有点说不出的怪异,他扭到一旁点头,让自己靠的舒服一点。
“陛下小时候也是这样,稍微疼一点就要人抱呢。”
“是啊……”婆婆妈妈的,两个从事杀戮行业的男人,忽然间回忆起过去,这一点,还真是叫人不习惯啊!
手里的白布熟练的绕过庄思浩的胸膛,温玉亭不再说话,专心包扎,片刻,已固定好了断骨处,温玉亭放下庄思浩,让大梁的皇帝如同少时那样枕在自己膝上,打开他散乱发髻,取出发梳,一点点梳着他乌黑的头发,小心的挑出细结,梳通。
“这次可吃到教训了?”他柔声问。
庄思浩老实点头,动了动,躺得更舒服一些。“这次我兵行险着,冒险的我都有些后怕。”
温玉亭挑起他一个发结,细细理着,嘴里不停,“你从来就是这样,贪功冒进,从来不想想有多少人会为你担心。”
庄思浩从善如流的点头,舒服得几乎要睡着,低低应了一声,“嗯……”然后似笑非笑的一勾唇角,“我以为国主会想要杀了朕。”
温玉亭点头诧异,“陛下,你居然认为我会杀了你,而不是拿你和大梁去交换一些好处吗?”
庄思浩没有睁眼,他闭着眼笑了笑,“国主,你觉得朕会给任何人威胁自己国家的机会么?”
长长的,柔顺的发丝盖过庄思浩苍白的脸孔,他平静的说着,仿佛事不关己,这个男人,情愿死,也不能因为自己屈辱了自己国家的尊严。
楚明月闭着眼,隐隐一声叹息。她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懂了,这些男人,心里难道真是只有国家天下,没有个人安危么?
这么说,自己的这点思想境界,还真是很低很低啊!简直就像那个谁说的,低到尘埃里去了,还开出一朵小花来
“朕出来之前,就曾下达了三道密旨给左右丞相和朕的两位皇子。倘若朕回不去,那么册封新君的诏书便可下发,朕还有两位皇子都是嫡子,他们之中有人能够担当此重任。对于朕的生死,朕走之前下的命令是,一旦有人拿朕威胁大梁,便宣布朕已死,让朕的皇子阵前即位。国主,你觉得朕一旦不是皇帝,对你,还有一点用处吗?”
睁眼,漆黑的眼睛里甚至有几分笑意的看着温玉亭。简单的说,他是破罐子破摔到底,丝毫不受胁迫的倔强脾气。
温玉亭依旧慢条斯理的梳着他的头发,淡笑,“你在惹怒我吗?陛下?”
“没有,朕只是陈述事实。”
可对方却微笑,“陛下,你的价值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庄思浩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看着他,温玉亭微笑回看,两人表情都是闲适,周围的空气却迅速冰冷起来。
半晌,温玉亭才若无其事的转头,看向楚明月躺着的方向,“皇后,你可看够了吧?”
楚明月不想自己居然会被他识穿了装睡,其实她的本意只是想看看这两个男人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纠葛而已。
当下不由的连连抓头,嘿嘿傻笑两声,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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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皇帝庄喂她喝蜜水的时候,楚明月就醒了,只不过正好看到美大叔和美青年十分值得偷窥的养眼画面,便很顺理成章的趴平,在两人气氛紧张的时候还感叹了一下:这要是在现代,夏天跟这两位在一起,肯定凉快,别的不说,空调费省下来至少一年够几顿五星海鲜自助了。
当然,这两男的气场都十分的强劲,同时开动酷冷时,功力不亚于一部五匹的冷气机。
其实古人还真是环保达人啊,看看他们这些做君主的,都很懂得利用自身的力量制造冷暖效应。
楚明月直接拜服了。
庄思浩也看向海棠,他刚要说什么,忽然行辕震动一下,有人跳了上来,大大咧咧的掀开帘子,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国主,阿忽雪公主那边有敕命下来了。”
三个人一起朝门口看去,进来的是一名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年轻男子,不算俊美,只算清秀耐看。
青年看到楚明月和庄思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点点头,面向温玉亭,“国主,公主有话让我带给您。”
这阿忽雪公主是谁?这事说来又是话长了。
原来南昭在五十年前建国,当年南昭先王以铁腕统合诸部,在先王去世之后,根据部落立嫡立幼的规矩,应该是阿忽雪和驸马所生的幼子即位,因为世子年纪尚小,就由阿忽雪公主和驸马摄政。
南诏是东陆的少数名族,世代游牧为生。这阿忽雪公主却有着一半汉人的血统,乃是南诏先王温广行与尹王后所生,为人堪称女中豪杰,因为是先王最小的嫡女,加上其母尹王后乃先王最宠之人,是以生下来之后就无比尊贵,号称:南诏之月,又被人称作是:明月公主。
她的丈夫叶翩然,也是现任南昭丞相出身东陆列强之一的西月王室,夫妻二人掌权之后,以铁腕镇压反对者,共建了南诏近三十年的盛世繁华。
后来其子因为年幼染病去世,于是又在十年前力排众议立先王的另一儿子温玉亭为国主,这四个人目标相同,同仇敌忾的想要共同把一个松散的部落联合打造成了东陆最强国之一。
因此,也可以说,阿忽雪公主,名义上是温玉亭的妹妹,但是,实际上,却是他身后最有实力的支持者。
这些情况作为梁国的皇帝,庄思浩是很清楚的。所以,他一听到阿忽雪公主的名字,也不由得看向进来的青年,青年也不避讳,迎着他的视线,就大大的笑了一个。
温玉亭倒是觉得有些想笑:阿忽雪八成得到了他抓到皇帝庄的消息了,才急三火四的派人来告诉他切记刀下留人。
难道,在她眼里,他看起来就是这么公私不分吗?这可不是一个好印象啊!
轻轻动了一个机括,软榻一动,瞬间退后,中间降下厚厚一层毡帘,声音一丝不透,他看向青年,淡淡道:“十九公子,说吧。”
这来通报的青年姓花,叫花十九,是阿忽雪公主的远亲,一年多前母亲死了,被姨妈带着来投奔阿忽雪。
花十九的父亲是魏国人,行商的时候路过南昭,和他的母亲一见钟情,生下了他,随即回国再没回来。
这青年虽然貌不出众,但是为人开朗机智,聪明讨喜又极具才干,阿忽雪很是喜欢他,也真把他当弟弟对待。就带在了身边,虽然没封官职,却真的是当心腹在培养,因为他小名十九,父母也没有另外给他取名,所以南诏王室上下,人人都尊他一声十九公子。
温玉亭对花十九这人的机灵也是颇为喜欢,看他一本正经的想了想,传达阿忽雪的口谕,就不禁想笑。
花十九清清嗓子,“公主的口谕就是,既然大梁的皇帝已经落在国主手里,就全凭国主处置了。”
温玉亭楞了一下。
花十九俏皮的眨眨一只眼睛,“国主不是对大梁怀恨已久吗?这样一个机会,平白放过了,国主会懊恼的吧?公主也是犹豫过的,毕竟姓庄的这个人,还是很有公主用的,但是——”
青年爽朗微笑,“公主也说,十年血仇,九族被诛,她无权阻拦国主复仇。不过区区一个庄思浩,没有他,南昭该做到的还是能做到。”
温亭在听的时候一直在发愣,眨眨眼,他忽然就笑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义气,不想,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原来还真不是个花瓶幌子。
温玉亭一边笑着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虽然笑止住了,人也被呛了好几口。
怎么说呢……心情陡然好了很多,就仿佛面前一层总是闷闷的云层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射透了一般……
拍着胸口,他含笑摇头,“公主既然以国士义气待亭,那亭也只能以国士义气报答,十九公子,请帮亭传话回去,就说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置庄思浩了,请公主和驸马不必担心。”
温玉亭心情极好的离开之后,皇帝庄极度疲惫的靠在了榻上,轻声对楚明月说道,“朕要休息一下,你要靠过来吗?”
楚明月不由的瞪大眼,“这个时候了,你居然睡得着?”
皇帝好笑的看她,“现在睡不着又能如何呢?”
楚明月想了想,点头,“说得对。”
没错,凭她现在是半点法子也没有,还不如抓紧时间养足精力的好。
不过……看了一眼皇帝庄,她心里还是决定以后要离这个男人远一点,这人太可怕了。想着,自顾自的蜷在软榻边缘,庄思浩看了看她,没说话,闭目养神。
一时之间,行辕内犹如死了一般安静。
过了片刻,皇帝庄低低地说:“明月,让朕抱一下吧……朕很冷……”
说这话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微微蜷缩着身体,长长的睫毛下半掩的眼睛,让人联想起什么受伤怕冷的状似可爱的小动物来。
啊啊啊啊,女人永远不能抗拒的东西之一就是可爱的小动物!
楚明月叹气,蹭过去,任凭他伸手把自己拥抱住。
庄思浩叹口气,眷恋的蹭蹭她的颈窝,低低叹息,“明月,你可真暖和。”
当时行辕里光线昏暗,迷着淡淡的药香和血腥气,楚明月忽然就有些不知名的伤感,她把头埋下去,低声说道,“浩……”
“嗯?”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叫我小白吧……那是我的小名……”她撒谎,只是又稍微用力蹭蹭他的颈子。
他们现在象两只小小的动物,要互相依偎靠着才能生存,渡过严寒。
庄思浩却在她的头发里低低的笑了,他唤了一声小白,感觉着拢在自己颈子上的手收紧。
他也用力,抱住了怀里的少女。
这一刻,只有她的体温可以让他安心。
过了片刻,他感觉到楚明月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这时只听一声轻响,机括一动,面前的毡帘已经升起,原来是温玉亭已经回来了。
他看到温玉亭过来,竖起了一根手指在嘴唇边,又指了指怀里的女人,要他轻些声音。温玉亭点点头,庄思浩才慢慢起身,要来一袭裘衣盖在了楚明月身上,才正座看向对面的温玉亭和花十九。
温玉亭一副无所谓随你便的态度,花十九到底年轻些,一双灵活的眼睛好奇的在楚明月脸上和庄思浩之间看来看去。
温玉亭含笑拍了拍花十九的手,“花公子,忘了和你介绍,你面前这两位呢,是大梁国德熙陛下和他的原配发妻楚皇后。德熙陛下,这位是阿忽雪公主的亲眷,花十九花公子。”
庄思浩对花十九总是盯着自己的老婆看心生不满,不过还是微笑颔首,气度尊贵从容,花十九却“哦~”了一声,貌似有些不恭。
他上上下下“用力”看了庄思浩一转,点头,“陛下您还真是美人啊!人家都说,大梁皇族专出美人,还真是名不虚传呢!”
凝重气氛立刻消失,全场一片黑线,温玉亭咳嗽一声,努力平静的看向庄思浩,“……呃,陛下,您知道,南昭民风朴实奔放……”
嘿嘿嘿,好奔放的,当中调戏敌国君王,虽然,皇帝庄现在是个被俘的君王,可好歹,人家还是皇帝不是?
庄思浩咳嗽一声,示意刚才那句自己忽略了,话题可以正常进行了……
花十九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下知机识趣,立刻闪了出去,
帐内一时静默,庄思浩却没有先开始话题的意思,他只是搬弄着自己修长的指头,温玉亭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陛下如何看待落在我温玉亭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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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思浩嘴硬的跟鸭嘴兽似的:“死恐怕还好一点。”
“如果亭说肯放陛下回去呢?”
皇帝庄这时候才真的惊讶了,他挑眉看着温玉亭,生怕有什么阴谋似的,双眼一瞬不瞬。
他很了解温玉亭,这个东陆第一杏林国手兼神弓名将,为人是睚眦必报到了可怕的地步,九族被诛之仇,他居然可以不在乎?
虽然,当场诛杀他九族,并非自己的意愿也非他本人亲自下令,可是,毕竟那玉玺是他的。那些各种是非曲折,如今哪能说得清楚?
所以,他对此保持了缄默。
大不了,他一人担当所有罪孽便是。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说,放他?
温玉亭笑了,“别这么看我,我也是会为我侍奉的国家考量的。”
“……朕很羡慕阿忽雪夫妻。”庄思浩沉默了一下,慢慢说。
“羡慕也没有用,您自以为善于权谋,心胸本就不如公主和驸马开阔,你永远做不了他们的。”
庄思浩闻言,这倒是有了兴趣,他伸手取了一根丝带,双手拢到脑后,慢慢理着自己的头发,然后扎束起来,“来,让朕猜猜国主现在打的是什么主意。国主想放拿我做筹码,向朕的水军统帅东阳郡王要求些什么吧?虽然朕不会答应,但是郡王却不见得不会答应,是不是?”
温玉亭含笑点头,“没错,如果现在是卫烈拿陛下要挟郡王庄逐,新仇旧恨算在一起,郡王知道讨不了好,所以必然不会答应。但是换了是我南昭,郡王倒不见得不会答——”
“但是国主忘记考量了,朕一日未死,就是大梁的皇帝,朕却会不会答应。”庄思浩略略提高了音量,打断了温玉亭的话,“朕任何条件都不会答应。朕既然是大梁的皇帝,就有义务保护这个国家。大梁数代君主,有明君有昏君,却不曾出现一个以国土换命的君主。国主,关于这一条,你可以不必考虑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温玉亭勃然变色,登时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两个男人在这一记脆响之后都倒在了榻上,皇帝庄是被人大耳瓜子扇倒的,温玉亭作为打人肇事者,则是因为用力过猛,伏倒在榻上,不断的咳嗽。
仿佛连肺都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一样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去之后,温玉亭咬着牙笑了起来,“……你的这种性格真是从小就让我讨厌!”
庄思浩高烧未退,只是虚虚罩在楚明月身上,楚明月被这一下弄得惊醒,模模糊糊的看他,只看他脸上苍白无色,唇角一线鲜血溢了出来。那一缕嫣红分外显眼,楚明月迷迷糊糊,下意识的伸手一擦,低低问了一句,“疼吗?”
庄思浩楞了一下,随即用手掌盖上她的眼睛,柔声道了一句“继续睡吧”,转头看向兀自捂着胸口咳嗽的温玉亭。
温玉亭不知为何,眼里的杀气忽然大盛。
“要杀要剐,随便国主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行辕陡的停了下来,一个颠簸,庄思浩忽然被嘴里的鲜血呛到,闷闷的哼了一声。
温玉亭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跳动的光线里忽明忽暗,他咬着牙弯了一下唇角,强自平稳下来,一击掌,早有侍从掀开轿帘。
外面军营整肃,已是回了营地,他平息一会儿才遥遥指着营帐之中,淡淡道:“陛下,想见你的人就在那里。”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中军大营附近有一顶雪白的轿子,风拂过软轿,带起轻轻的银铃之声。
根本不会认错,那是河神卫神主的坐轿!
怪不得温玉亭能悄无声息的跟在洛蝶衣之后,照说以洛蝶衣的身手,普天之下能跟在他后头不被发觉的,几乎没有。自己落入温玉亭手中,只怕根本就是玉带荷仙有内线牵引。
原来和南昭联手,就是玉带荷仙除了魏国之外的后着。
楚明月也察觉到了玉带蛇妖的到来,难怪行辕一停下,风里的妖气都格外浓重起来。
她心里暗暗一惊,只怪自己太过轻信他人了。这玉带蛇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打起战来,连备用胎都预备了几个。
想到此,庄思浩眼瞳一细,牙齿咬紧,嘴里的血腥气更重了几分。
温玉亭却不由得泛出笑来,他拍了一下软榻上的机关,他坐着的部分分离出来,成了小小的一张轮椅,便有侍卫把他抬了下去。他在行辕下做了个请的姿势,庄思浩思忖一下,把罩着楚明月身体的裘皮拉了拉,也随之离开。
在他们都走了之后,过了片刻,楚明月童鞋这才终于睁开眼睛,谁知,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花十九那张脸近在咫尺——吓得她往后一缩,好玄没摔下去!
靠,大兄弟,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啊!虽然我不是人,但是,狐妖也不经吓的好吧?
这花十九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也没出声,就蹲在软榻旁边看她,一副研究药用小白鼠的样子。
楚明月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抓抓头,大方的开始自我介绍:“海,我叫楚明月。”
花十九看她一眼,咧嘴一笑,“我叫花十九。”
花十九?花嗜酒?又花又嗜酒?瞧瞧,这名字起得有水准!多**奢靡的父母才能想出这样意义深远的名字啊。
楚明月刚要夸奖一番他的名字,花十九却轻手轻脚的从地上拿起了什么,献宝一样捧到了她面前,楚明月低头一看,却是一株很细弱的小树苗,仿佛风一吹就会被折断一样。
花十九手上还沾了点儿泥巴,他把树苗捧高一些,很慎重的说:“今天晚上有大风,我怕它被吹断,特意挖起来藏好的。”
嗯黑线一脸。
楚明月不明所以然的点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如果它能在滩涂上长成的话,说不定河岸沙化就有救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某狐妖差点扑过去大吼一声,“兄弟,你也是穿来的吧!”不然怎么知道少生孩子多种树,这样先进的节能环保方法的?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啊啊啊啊
楚明月强自按捺下认亲的冲动,一副星星眼的表情问道:“此话怎讲?”
然后,就在她激动的一脑门子稀里哗啦时,花十九下一句话就把她的认亲美梦打碎了。花十九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看她一眼,“因为木克土啊,能长成树,自然就会克住土嘛。”
?纳尼?
楚明月狠狠甩汗,一脸黑线的想要将这厮暴揍一顿。
花十九却兴致勃勃的把小树苗捧高,跟她絮叨自己种树很麻烦啊,但是树种好了沙化会减少,大家就不用搬得离河边这么远了,生活更方便啊等等等等。
好吧,楚明月承认自己想到了焦裕禄==我们的好书记啊!眼泪哗啦啦
她弯着腰看花十九很小心的包起那棵树苗,唇角忽然就弯了起来,“土地沙化很麻烦吧。”
花十九点头,从下往上看她,笑得有些没心没肺,“是啊,很麻烦呢,这片土地以前很肥沃的,有江水灌过来,男人去放牧打猎,女人家就种田,以前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呢,可是沙化越来越重,村子也越搬越远呢。”
楚明月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实在忍无可忍,轻声说道,“其实应该先种草。”
嗷嗷嗷敢情古人的五千年文明,其实还并没有开始研究地质环境学啊!要种树先陪草皮,这是基本概念啊!
花十九楞了一下,抬头看她,等待答案,楚明月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已经朝万能女主那样的方向不可救药的滑去了。
但是,鬼使神差的,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
她不甚雅观的抓抓头,努力用最浅显的话表达环保的概念,“哪,你看,我们种田是不是还要先施肥料?现在滩涂是一片沙子,先把树种上去,树苗幼弱,根扎不深,又没有肥料,很难活,要是先种草的话,就算草死了烂了,也会先把沙子粘成一团一团的,然后变成养分嘛。”
听完她说的话,花十九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用力”的看着她。
那眼神,不知道为毛,让楚明月感觉自己有点**裸的
过了片刻,他忽然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点点头,然后又嘿嘿嘿嘿笑了一阵,那表情,颇有点德州电锯杀人狂的笑法,笑得某狐妖心里又是一阵狂毛。
笑个毛啊你,个二百五的,一直盯着人家女生这样狂笑小心老娘一爪子拍晕你丫
就在楚明月感到异常的郁闷和莫名愤怒时,一直蹲在那里的男人改变了一下姿态,以非常正式非常绅士的样子,单膝跪倒,把右手压在左肩上。
厄神啊,他要干嘛?
他仰头看她,问了她一个问题,“楚明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楚明月,女,穿越前三百二十四岁,以妖精的年龄来算,正好是三岁半。穿越后一年,累积年龄三十二岁,两段生命加在一起,生平第一次被人跪地求婚。
求婚?!?!
在楞了几秒之后,她立刻感动的差点飚出了小泪花。只差拉住人家爪子问,我果然是个很不错的女人对吧,你觉得我长得漂亮性格好发型也很赞,是不是?
沉浸在激动之中的楚明月,在失去理智伸爪子去挠花十九之前,下意识的向门边溜了一眼;根据她的经验,通常这种场景下,总会有个不识相的主儿会来搅局。
一般电视剧里头,基本上都是这么干的。
然后,就在她一瞥的这瞬间,行辕的门,开了。
门外,皇帝庄正一脸高深莫测的站在外面,身后是一副举头望天,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温玉亭。
地下,正跪着等待回答的花十九,楚明月一只爪子伸过空中,收也不是,缩也不是。
尴尬呀捉奸在地呀
于是一男一女站在鹊桥两岸,中间横着一个职业为皇帝,性别为男的王母娘娘。
某狐妖那只爪子就这么僵在半空,直到庄思浩拾阶而上,握住她的腕子,亲亲低头吻了一下,抬眼的时候,清雅俊秀的男子一双桃花眼笑远春风,他亲昵唤她,“明月,卿想朕了吗?”
楚明月看着他一双多情桃花眼,忽然就觉得浑身有点发寒,本来条件反射想抽回来的手,也就僵在那里,被他微凉的嘴唇轻轻碰触着。
厄这嘴唇真凉,就像蛇信子似的,叫人发毛等会他会不会一个猛子啃了我的小爪?
看了一眼这边情况,温玉亭黑线着拎起花十九就向外走,临走之前丢给庄思浩一个牌子,“拿好,这个是‘行令无阻’金牌,有了这个,你老婆明天就可以离开。”
庄思浩接过瓶子,挑眉,“这么说,条件您答应了?”
温玉亭耸肩,“不用我费一兵一卒,坐收渔利,不答应的人才是傻瓜。”说完就一路碰碰作响拖走兀自挣扎的花十九,帘子一放,行辕内立刻安静下来。
庄思浩摊开手掌,“那,收好,这是你的。”
安全护送楚明月回去,就是刚才协议的一部分。
就在方才,他和玉带荷仙、温玉亭的三方会谈,进行的非常顺利。
那个和记忆中一样,清雅如莲花,柔媚如丝的女子是个十足的商人,单刀直入,问了他三句话。
第一句:要不要合作?
第二句:我要半个定州以及和三国通商的惟一特许权,西江、云林江流域,从此以后,未经河神卫同意,不得有任何水军进驻。
第三句:你答应了,可以毫发无伤,活着离开。后半句,意思不说也罢了。
面对着这个戴着头纱,身材样貌似乎都是一等一绝色的神主,皇帝庄相信,如果不是因为温玉亭清楚,他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单独从自己身上榨到东西,他是不会答应和河神卫一起联手对自己施压的。
没人愿意把既得的利益分给他人一半。
如果单独是河神卫或是南昭作为谈判对手,他都不是很担心,但是,两者联手,自己的整个计划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这种情况下,不如痛快点,反正好处还没咬实在嘴里,放出去换得支持,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他权衡利弊,回答了三句话。
皇帝庄说的是:
第一句:河神卫玉三国通商的唯一特许权和一半定州领地,没有问题。但是,洛蝶衣除了继续执掌河口重之外,要分得长生狱的一半。
第二句:和约达成,河神卫要立刻撤兵,不再干涉自己和魏国之间的战事。
第三句:却是对着温玉亭说的,他说他要送自己的皇后回去。
温玉亭自然没有立刻回答他,他只是慢慢的说出了自己在这个协议里的要求。开玩笑,毕竟他也是一个利益获得者嘛!怎么可能就这么平白无故放他回去?
他的要求很简单,开放大梁和南昭边境贸易,大梁每年要以平价卖给南昭若干数目的铁和盐、茶。此外,他要求大梁要派遣一千名工匠到南昭,传授百工技巧。其中,包括这次大梁在战场上使用的最新兵器锻造法。
皇帝庄想了想,觉得用这些来换自己这个皇帝的命似乎也不过分,于是,答应了。
温玉亭答应了。
而玉带荷仙,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居然也答应了。这点倒是出乎皇帝的意料。他当时不由得多看了玉带荷仙两眼,那个女人的脸笼罩在面纱后,却只是从容一笑。
玉带荷仙从不肯做赔本买卖,那么,在这个局里,她到底是什么位置,她到底还有什么阴谋?难道她的目的仅仅只是定州半壁河山?
现在想,想不透,那就按照就目前的事态而言,对自己最好的方向进行吧。
楚明月却没有立刻接过金牌。听了刚才皇帝庄和温玉亭的对话,她沉思片刻,很有礼貌地问道,“陛下,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你给金牌给我,那你呢?”
庄思浩很快的说:“你先回去。”
她想想,“是不是我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皇帝庄心里有事,也不敷衍她,只顺着她的话缓缓点头。
楚明月心中又惊,又怒。说到底,他把自己当做什么了?招之则来,挥之则去?
当初出宫时不说明缘由,诳的自己千里迢迢跟了他来到这险恶之地。而今战要打完了,自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就想到把自己远远赶走?然后他好留在这里和这个一直眉来眼去的温玉亭一攻一受么?
怒暗暗握紧爪子,某狐妖咬牙切齿的想,你丫今天要是每一句人话,老娘就地解决了你!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某狐妖准备一爪子拍过去时,行辕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猫咪的叫声。
是温丽师姐!她不是负伤回去了么?怎么又倒回来了?
楚明月脑壳一疼,心中叫苦不迭。这个猫师姐,真是自己命理的克星来着!什么时候有了她参合,万事都好不了!
不情愿归不情愿,楚明月还是放弃了自己想要殴打皇帝庄的冲动。帘子一掀开,只见温丽师姐果然一摇一摆的走了进来。
庄思浩扫了一眼,不由的稀奇道:“咦?这不是你出宫时带出来的那只猫么?怎么居然还能找到这里来?”
楚明月瞪了温丽一眼,一边飞快的挤上笑容道:“是啊,这猫很有灵性呢!懂得跟着主人走的道理,陛下,您看连猫啊狗是什么的都这么有心,您又怎么能叫我撇下您一个人回去?”
庄思浩心里生疑,不由的拿一双锐利的眼眸盯着那猫又看了两眼。好在温丽一进门就直奔楚明月的怀里,依偎着又撒娇又叫唤的,才没有叫他看出别的破绽来。
不过,从来只听说老马识途,狗儿依靠着鼻子可以找到主人的痕迹,这猫隔山涉水寻觅主人的事,还真是闻所未闻啊!
楚明月焉能不晓得皇帝庄心里的想法,她只觉得他如今对自己的疑虑越来越大,难怪这里的事情还没了结他就急着让自己回去。
很多事情之前勉强遮掩过去了,如今又重新露出了一点马脚。要知道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很微妙的东西,对于皇帝庄这一人精,除非你能坦诚相见,凡事问心无愧。
否则,他就能敏锐的察觉到你的心虚和不自在。
一想到自己被面前这男人当成靶子竖起来瞄准射击的时候,楚明月就不由得心怀怨恨的用力偷偷在温丽猫脖子上拧了一把,痛的怀里的猫儿“喵呜”一声,叫的甚是凄惨。
皇帝庄却视若无睹,回应以温柔微笑。
厄……跟他这种人计较这些,分明是和自己过不去。
楚明月也不废话,倒出一颗水蛇妖送给自己的丹药,嚼吧嚼吧咽下去,吞下去之后在心里总结陈词:嗯,味道有点象乌鸡白凤丸,敢情这玩意还能调经补血,益气壮阳滋阴补肾
细细咀嚼了,吞咽下去。某狐妖首先肯定了一点,那就是,玉带荷仙不想要皇帝庄的性命。这药丸,是水中的千年珍珠和老蚌还有海马等滋补药材炼成的。对于凡人来说,吃一颗,那是极大的福分。
换而言之,水蛇妖对自己并没有强烈的恶感,看来,自己还是要留在这里看着这个皇帝。
免得他一个不小心,没被蛇妖吃掉,却被凡人砍掉了脑袋,还真是冤枉。
不过,下一秒,她就想起皇帝对自己的戒备来。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愤怒,心想:靠之!老子又不是萝卜吃多了,操这么多空心呢
温丽猫被教训了一下,此后倒也不敢放肆。两个人略歇了一会儿,到了晚上,有人送了食物过来,皇帝庄即便是难中也自持矜贵,稍微吃了点儿就停下筷子,倒是楚明月了哈哈的,填鸭似的塞得无限愉快。
温丽猫在旁边蹲着,半天没吭声。楚明月后来一见她那委屈无限的小样,嘴里“噗嗤”一笑,最终扔了一块鱼肉给她。引得这猫儿一阵欢呼声,拖过鱼肉,躲到一旁的案几上埋头大啃起来。
皇帝庄坐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女人和猫,眼底有一种温柔如水的情绪流淌而过。
他们吃完晚饭,行辕再度动了起来,有人送来三方国书,上面已经盖了温玉亭和玉带荷仙的印信。庄思浩为人向来心细,他仔细看了,从贴身的衣服里取下行玺,也盖上了。
温玉亭却始终没回来,也不知这人到底干嘛去了?庄思浩朝外看了看,眉头略微舒展,“现在朝向江边去了,大概是要送我们离开。”
他猜测得没错,行辕一直向前,到了二更时分,他们就能看到河神卫港口的一片灯光璀璨了。
楚明月趴在门边向外看,心里安慰了一些:出京这半个月,自己这点经历都能写两本小说了,现在平安总算在望,她就仿佛那望家的流浪犬,只差对月长吠了。
嗷嗷嗷终于,要回家了!
庄思浩半靠在软榻上,顺着她视线的方向向外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明月,你转过脸好不好?”楚明月立刻就被这句话钉在了地上。
这这这……听起来真是好粉红的一句话啊……
等等,为什么他会突然说这个?莫非是因为花十九莫名其妙的求婚事件?
首先声明,人家真的是很无辜,很纯洁的啦!
皇帝庄好心情的再次拍拍她的肩膀,再次重申自己的要求,“明月,转过来,我要看你的脸。”
楚明月眨眨眼,忽然发现他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朕。
心里就不期然的小小雀跃了一下,楚明月乖顺的转过脸去,却发现原来男人靠的极近,男人和女人之间鼻尖相对,呼吸近在咫尺,彼此气息亲吻。
空气里,是他的阳刚之气,和她的柔媚气息。一柔一刚,矫揉缠绵,沉沉醉人。
楚明月眨眨眼,那一瞬间皇帝庄忽然凑近前来,她觉得自己长长的睫毛从男人的唇边轻轻掠过。
可惜,自己没有刷睫毛膏要不,效果会更好哦
很轻的碰触,却似乎有电流微弱的通过。
然后,那个男人抱住了她。用力的,紧紧的,抱住了她。
楚明月努力的把双手撑在他肩上,让自己和他之间有小小的空隙,避免压到他的伤口。
然而就是这样的距离,近在千里,远在毫厘。
皇帝庄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抱着她,然后闭上了眼睛。
已经能听到江水拍岸,远处有灯影人声。
楚明月仔细的看着皇帝的脸,男人的脸孔在烛光明灭里有一种唱断寥落之后的萧索,她小小声的说了句什么,皇帝庄听得清清楚楚,唇角弯动,便有了一丝笑意。
“明月,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后半句,在心里,他对自己说,只要你能说,不管真相如何,自己,都会继续爱你。
不单是因为这一次的同生共死,亦不是为了那些过往的缱绻缠绵。那是一种心里头落叶归根的感觉,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年,顶着有可能戴绿帽的嫌疑求娶楚家小姐,是那么明智的一件事。
曾以为自己每年祭祀太庙时都会坚持那个想法,将来摆在自己旁边的那个高贵的牌位的主人,只是自己名义上的正妻而已。就像那些先皇先后一样,夫妻二字,在皇室中,注定凉薄与陌生。
可是,如今他只觉得怀里的这个女人,就像自己身体里的一根肋骨一样,对于自己而言,她的存在原来那么那么的重要。
“明月,对不起,之前没有告诉你”他艰难的道歉,对于他来说,道歉——貌似这是生平第一遭吧!
他舍下了尊严,那是在死亡面前都不能屈服的尊严。其实于他来说,身为帝王,天下万民都是他的私人财产,生死皆由他定。他——如果只是就自己身处的职位而言,真的,无需道歉的。
更何况,在这个计划里,他连自己的生命都置之度外了。
原来,爱,真的会让一个人由尊贵的神祗走下来,会让一颗骄傲无比的心,变得卑微而脆弱。
这个时候,只要她对自己说,哪怕再难堪再嶙峋的真相,他,都会不计前嫌。他拥紧她在怀里,对自己反复的催眠着。
可惜,某狐妖不会读心。
时间情爱二字,最难堪也最纠结的,莫过于,我爱你,而我却不知道你爱不爱我?
猜了半天,楚明月不甘不愿地说:“好啦好啦,这次原谅你好了,不计较你连累我受伤的事情了。”她是心胸宽大的好少女。
皇帝庄听到这句话之后,习惯性的露出微笑,心里却有一个地方慢慢凉了。
这次谈话,对他们以后的生活,起到了一个重大的转折作用,也为此后楚明月童鞋埋下了一个大大的隐患。
因为她不知道,千言万语,其实都抵不过一句:我爱你我是
不过,对于狐妖而言,在一个凡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个事情,委实需要莫大的勇气。
目前为止,她还不具备这个勇气。
再说,她要怎么样对他说明呢?说自己是个狐狸精,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媚惑他,然后让他立小儿子庄睿为太子储君?如果他一脸黑线表示不相信,那么,自己是不是顺势显出狐狸原型,朝他摇摇尾巴?
只是想一想,这场面都够她头痛的了。所以,就算感觉到庄思浩的冷意,楚明月还是坚定的选择了忽略。
可她不知道,皇帝庄的心,这回却真的,真的被她无意中深深的伤到了。
当然,不要以为皇帝就无敌,瞧他这回不是照样被人扇了大耳瓜子么?越是坚强的人,一旦动情,那么,那种躲在坚强背后的柔情,也越容易被伤的体无完肤。
庄思浩站在窗边,用江水波光粼粼的眼眸,掩住了自己心中无尽的悲凉与痛楚。
某狐妖没心没肺的,抱着那只胖猫,在一边自顾自胡吃海喝着刚刚送上来的宵夜。
四月十一一早,玉带荷仙已先一步离开,南诏国主温玉亭亲自护送庄思浩与楚明月一行,到达码头之后旋即弃车登船,在南昭水军的簇拥下,向大梁的方向而去。
大概是出于温玉亭不看笑话白不看的阴暗心理作祟,随军登船的人里,硬被塞进去了一个身为南诏特使的贵族花十九。
这厮名义则是随皇帝庄回国,监督诺言兑现情况的相关人士——很明显,温国主非常乐意看向皇后求婚的笑话,一直延续到大梁国都。
于是,一路上,整条船上就一直保持着生机那个勃勃,鸡飞那个狗跳。
有天使微笑恶魔心肠的萨摩耶?温和活泼可爱亲人的拉布拉多?花,中间夹着狗咬胶?一时间,真是好不热闹。
在这艘船上,经常发生如下例行性对话:
花十九:“这种草用来固沙应该很不错的,回头我试试看……明月,你嫁给我吧。”
楚童鞋:“红沙草?你给我说说它生长周期什么的……后面那六个字风太大,我听不见……”
花十九锲而不舍:“红沙草几天就能把根扎下去,根很深,足够扎穿沙子,扎到有水的土里……考虑一下我嘛,虽然现在不是很称头,但是好歹也有房有田还有羊嘛。”
如此循环反复,直到两人各自回船舱,吃饭上床洗脸睡觉,等明天早上太阳出来再继续新一轮内容相似的纠结。
对于这一幕,始作俑者温玉亭露出望天看笑话的淡定,皇帝庄捧茶养伤,当那只拉布拉多小花狗冲过头了,这才偶尔出面,摆出楚皇后原配的身份,踩住尾巴让其抽回去。
在某些时候,楚明月同学深刻的觉得,自己不仅是狗咬胶,还是狗玩具。情况非常明显,当皇帝庄有事要处理不在船板上的时候,花十九童鞋的言行就立刻正常许多。就算有问题要问,也是一本正经,而且非常虚心的样子。
这小子其实很是聪明,所以,任何问题,只要楚明月一点拨,他就能转过弯来。
但是只要有皇帝庄在,花十九就会很开心的缠着她一整天——同学,你再这样下去,我会yy你其实觊觎的对象是某皇帝哦,就算想抢我的男人,也不要这么卑劣好吗?
至于皇帝庄,自从登船之后,楚明月就莫名其妙的觉得,花十九那种开朗过头的性格其实满中他的意。因为,每次一见到自己老婆和他凑在一块,皇帝庄的嘴角就会微微上浮。
然后,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笑
她一直觉得,庄思浩对于花十九的调侃,与其说是为了她被求婚,还不如说是活动口舌,寻个开心。
结论是:兄弟们,你们几岁了啊……年纪加在一起都快半百了,不要象小学生一样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好不好?
心里转着这样的念头,应付过花十九再一波骚扰,楚明月抬头看向远方,江面澄碧,天幕如洗。
低头,船首处站着皇帝庄,正是白衣翩翩,好一个公子如玉,儒雅风流。
仿佛心有灵犀,庄思浩恰好在此时回头,轻轻一笑,招手,要她过去。
她便走了过去,江风吹动她长袖云衣,一派悠闲如丝。
此时正是德熙八年四月中发生的事情,在云林江畔踏舟而去的这些人中,一个人距离他成为大梁历史上一代名君,还有十数年的时间,另外一个人距离自己成为大梁史上最传奇的一代名相,也还有一段日子……
现在,暂且让这些烦恼得还不够的人们,继续慢慢的烦恼吧——在他们的正前方,魏国明王卫彦寒正在拼足最后的精力提刀追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鹿死谁手,犹未决定。
在护送大梁皇帝和皇后一行人上船回大梁的日子是四月十一,之前温玉亭也如约派了人去通知大梁那边。可船上都是南昭的人马,名义和事实上都是护送,但是监视的意味却也不少。
话说,这要是人家南昭中途忽然觉得这买卖做的很不划算,掉转船头向回走这要怎么办啊?
所以,草根小狐狸楚明月忧心忡忡,皇帝庄却全不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小狐狸总在心里隐隐觉得,水蛇妖一定还会出现。至于道理嘛,她也说不清楚。
也许,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这天,江面风平浪静,当楚明月从船板上走进来时,温玉亭旋即礼貌关上舱门退出去。
庄思浩随意的坐在榻上,一双春风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轻轻拍了几下掌,楚明月一愣的时候,悄无声息之间,数道身影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出现在两人面前,奉给皇帝一些东西之后,看都不看她一眼,他们就如同来时一般诡秘的消失了。
庄思浩看起来心情很好,他顺着头上玉冠垂下的丝带微笑,“朕说过,只要有人找到朕,就都不用担心了。”
看着那块羊皮,楚明月立刻就……悟了。
这就是古代谍报组织的功用了,怪不得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敢情暗地里早已备好人手。
不过稍微转了点念头,可以把暗桩谍报布置到敌国核心之中,自己每天在他身边睡着也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这样的皇帝庄还是让某狐妖不由得出了一身薄薄的冷汗。
好吧,这男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果然是属小强的不死系啊,她在这一刻坚决的相信,这男人绝对有能力,在世界毁灭了之后活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直到下一次文明来临
前线情报、各方状况,各路消息源源不断的流向庄思浩。
在自己被俘的同时,四月初十当日,大梁水军主帅庄逐已破雍城,青龙舰被迫败退。
四月十一,庄逐率雷神军与青龙舰接战,青龙舰登陆,被庄逐的风神军几乎全歼,残部正护送魏国皇帝卫烈向国都仓皇逃窜。
四月十二,明王的部队和卫烈汇合,与风神军接战,小败。同日,雷神军并部分龙神军,取下定州主城。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庄思浩沉吟了一下,总觉得已经生出了嫌隙的明王就这样和卫烈汇合了有点不对。
要知道,明王所为,其实就是为了一个皇位而已!为了这个,他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换!
而这种情况下,卫烈本来就是重伤,身边兵力又几乎消失殆尽,根本无力反抗,明王居然就放过他了?
不太可能啊
庄思浩推敲再三,却只能沉吟良久,不能得出结论。
四月十二午后,从大梁的方向有快船下来,带队的是庄逐所拥有的星卫之首天枢。
这位星卫之首一看,这些人确实安全无误的迎到了皇帝庄思浩,于是就奉行日月星三卫一贯的风格,立即消失不见,整个大梁这边的事务就交给了带队的副将。
按照皇帝庄的本意,是就这样跟着大梁的船队走了就算了,可温玉亭却坚持现在还在南昭境内,至少要护送到他们离开南昭才可以。
皇帝庄很清楚温玉亭这厮在某些方面异常的固执,所以见他坚持他也没说什么,平日里依旧和温玉亭待在南昭派来护送自己的船上,只不过船上的侍卫,换了一半大梁的星卫而已。
这一下折腾完,等安静下来,已到了傍晚时分,楚明月童鞋吃完晚饭,抱着温丽猫信步走到了甲板上,一人一猫抬头看远处苍茫水天一色,隐约有群山的影子缓缓从两岸倒退而去。
她吃饭的时候听温玉亭说了,明天中午时分就会离开南昭国境,进入魏国国境的范围。所以现在是逆风而行,一旦离开了南昭,就要一瞬不停的航行上四五天,才到得了大梁的国境,所以早上要在南昭最后一个港口补充给养。
话说,作为生活在现代二十一世纪的狐狸精,小狐狸还真是有些不习惯这个时代的人出国旅游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这要换了在台湾,只怕坐上飞机也就几个小时的功夫就落地了。
当然,作为懂得法力的狐妖来说,这点距离也实在用不着这么久的时间。
还好一路上有一个花十九专门陪自己解闷,要不然,只怕真要闷出毛来了。
楚明月下意识的拍了拍手下的栏杆,心里叹息:这一切总算要结束了。
很可能,这也是她作为这个时代的皇后,在未来的生命中,最后一次远行河上,眺望夕阳。
想到这里,心里就滑过一丝惆怅,她拢了拢鬓边飞乱的头发,略微发了一会儿愣,直到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转过头去,她看到花十九蹲在船尾鼓捣什么,很开心的朝她招手,让她来看什么。
八成是又种出什么了,楚明月袖子一挽,冲了过去,看到花十九握着一根木头,上面潮湿发霉的那一面长了四五个白白嫩嫩的蘑菇。
“你看,明月,长蘑菇了诶。”
“好吧,这证明这船上够潮。”当然,这里是船呢,不潮湿是稀奇。
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确认可以食用之后,楚明月严肃的下了定义。
“很好玩呢,我今天下去搬箱子的时候发现的,嘻嘻。”花十九左右扒拉扒拉着那从粉白可爱的小蘑菇,又摇摇头,“可惜不够多,不然明天就能多盘菜了。”
要知道船在水里走,一路上的饮食供应,总没有那么精致的。蔬菜一应都很少,肉类也多半都是风干或者腌制的为主。
其实楚明月很想马上吆喝着挽起袖子,把现代文明中对于蘑菇种植技术的细节传授给眼前的花十九,可是,再一想自己献给皇帝的那个现代锻钢法,现在已经引起了南诏的注意。此次,花十九前往大梁,就是要学习这门技术的。
如果将自己所会的东西不加保留的交给这里的人,自然能够推动人类文明的进程,可是,谁晓得这算不算泄露天机?自己可不想再惹麻烦上身了!
不过,等等,他说多盘菜?楚明月脑子里似乎闪过了一道灵光,但是却来不及细想,她盯着花十九伸过来的手,上面有好大一道擦伤,“你受伤了,不包扎吗?”
“诶呀,经常的事情嘛,天天干活的人,哪里有那么娇贵,这样的小伤就去包扎的。”花十九笑着说了一句,把长了蘑菇的木头朝旁边一丢,大字型铺开在了甲板上,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凝视向已经渐渐有了星子的天边。
忽然觉得他这样睡着一定非常舒服,楚明月叹气,扯住裙摆,坐在了他身边,戳戳他,“你是阿忽雪公主的弟弟啊,也需要每天工作?”她是真的很好奇。
这就是所谓国情不同吗?古代的南诏,已经率先实现了人权和平等?
“咱们南昭没有吃闲饭的人,我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官,谁也没义务白养着我对不对?我自然要工作了。”他看了眼身旁睁大眼睛看他的楚明月,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别看我,南昭谁都一样的,阿忽雪公主在没有执掌朝政之前,也是每天要去挤羊奶的。”
他忽然伸开双手,朝向天空中的星星,“你看,明月,这样的日子多好啊,放羊,牧马,和大家一起围着火堆跳舞,喝奶茶,谁家的姑娘结婚了,就去闹,喝酒,吃烤肉,最后睡倒在这样的星光下,不好吗?”
温丽猫从楚明月的怀里跳下来,走到花十九身边,伸出那只受伤的抓住拽了拽他的衣服下摆,然后,懒洋洋的趴到花十九的旁边袍角上。
花十九转头看楚明月,他忽然坐起来,黑色而没有扎束的长发垂下肩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笔直的看向她,
“这样的日子不想过了也无所谓,天下这样大,我们可以慢慢的走,慢慢的看,坐着船顺着云林江飘下去,能阻止我们的,只有自己,只要想,用一辈子走遍这天下也没关系。”
说完,他顿了一下,温和的看着楚明月,清秀的脸上有一种孩子样的天真,“这样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在后宫那种地方和人倾轧,和别人去争夺一个男人,被人憎恨然后又去憎恨别人呢?明月,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不适合那样的生活,你其实可以有别的人生。真的,我是说真的,明月,即便不嫁给我也无所谓,但是你想想,现在这样的生活,您真的想要吗?”
我可以回答一开始的入错行了么……楚明月心里囧了一下,千言万语在喉咙边,却回答不出来。
看着青年笔直凝视她的眼神,她忽然苦笑,然后转过头去。
天知道,跟在庄思浩面前狗咬骨头一般咬定青松不放松的胡搅蛮缠式求婚相比,此刻以非常认真的眼神凝视她的花十九,其实才是最难应付的。
因为,那是太过认真和单纯的眼神。单纯到,伤害他的话,自己心里会有阴影。
“晚了……”她低低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心里不是不心动,但是在心动之余,又乱成了一团,堵塞得厉害,就仿佛一个人站在并不深的水里,寒冷浸透身体,虽不至危及生命,放眼四望,却没有一处可前进的方向一般。
然则,自己和皇帝庄的未来,又在哪里呢?回到宫廷,回到那些殷殷期盼他归来的女人堆里,重新开始互相争斗?
未来,究竟会怎样?
良久的沉默,就连温丽猫豆开始打起了呵欠。而花十九看起来并没有立刻要她回答的意思,他只是定定的看她,看得楚明月即使背过身去,也暗自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几乎慌乱起来。
就在她觉得自己会立刻夺路而逃的时候,从船头的方向传来了侍卫的声音,“皇后娘娘,陛下在找您。”
楚明月几乎觉得自己遇到了救星,她快速的答了一句,“你在这慢慢研究蘑菇,我先过去。”起身就要走,却不慎慌张之中绊到了自己的裙子,被花十九伸手扶住,两人之间几乎是面贴这面。
她涨红了脸,仓促道谢,却被那个坐在地上,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美男子握住了手腕没有松开。
这张清秀但是平淡儒雅的脸孔上,特别灵动漂亮的淡灰色眼睛笔直的从小而上的凝视着楚明月,抓住她手腕的花十九,一字一句的道:“明月,不要逃避。其实你心里明白,自由这种东西,你需要,然后,你也值得。”
说完,他松了手,楚明月定定看了他一眼,转身落荒而逃。
温丽猫瞄了一声,慢吞吞的摇着尾巴跟在她后头。
她身后,花十九在摇摇头,身子向后碰的一倒,摊成大字型,仰望着一轮明月渐上中天。
“老实说,楚皇后和十九公子站在一起,可比和你站在一起相称多了。”当花十九劝诱楚明月计划进行中的时候,温玉亭和庄是整好从船舱里出来透气。
正看到两个人一坐一卧的样子,温玉亭的评价如上。
站在他轮椅背后,庄思浩只向那边看了一眼,唇角勾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并不说话。
温玉亭笑笑,待要说话,却咳嗽得弯起腰来,庄思浩赶紧为他顺背,他咳了一会儿,抖索着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把里面漆黑的药丸倒了一把在掌心,仰头全吃了下去,手指顺着胸口,从裘皮里露出来的一线颈项有一种苍白的无机感。
过了半晌,他才微喘着开口,“这几天我观察了,你这位皇后果然了不得,不怪十九公子会迷上她,而且只怕还迷的不轻,老实说,有这样的妻子,只怕暗地里羡慕的人不少吧。”
说完这句,他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皇帝庄,而后者却只是回了他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你不用这样看我,那件事情明月她知道,她说了,她不怪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庄思浩的微笑里有一丝极古怪的酸涩,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温玉亭的眼去,他冷笑。
“庄思浩,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听了这句熟悉的话,大梁的皇帝愣了一下,却又立刻笑起来,“我一生作孽不止这一样,即便死了之后有人要算账也要排长队,明月这点事情大概还排不上。”
“……你早晚要下地狱的。”
听到这句话,庄思浩更是乐不可支起来。
他负手而立,雪白广袖在夜色里蔓延飘动,衬着头上玉冠缓带,真个清雅如谪仙一般,仿佛随时都会飞升而去。‘
后,这样的一个男人,用非常温柔的语调轻轻说道:“我以为,我早已身在无间。”
有那么一瞬间,就连温玉亭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委实不能以常人的思想来衡量。或许,千古有为的帝王,都是这等怪人?
温玉亭摇摇头,心想自己还是安安分分做自己属于正常人范畴的南诏国主算了。就算有生之年不能遇上像阿忽雪和驸马这样的神仙伴侣,最起码,做人做事,能够死后不必下地狱。
庄思浩轻笑一声,吩咐侍从去唤楚明月,侍从领命而去。
过了片刻,他就看到那个女人提起裙子向这边跑来,中途还笨手笨脚的和一个侍从撞成一团,因为自己身弱体轻,被侍从撞翻,侍从又是扶她起来又是请罪,忙活了好一会儿。
看着这个身影,皇帝的唇边不禁泛出了一点宠溺的微笑。
爱她么?是的,很爱很爱。可是,因为爱就能蒙蔽自己的心智,不去想其他么?
皇帝歪着头,想了很久,最后轻轻的,几不可见的摇摇头。
等她到了近前,他伸手把她虚虚揽在了怀里,摸摸她的头发,低低说了一句,“要小心些。”
楚明月不知所以的点点头,温玉亭礼貌的向她一颔首,转动轮椅,向船尾而去。
庄思浩一面体贴的站在风口,替她挡去了夜风,“这几天在船上闷坏了吧。过几天就好了,回去就什么都好了。”
楚明月想到回去,心里并不开心。她闷闷的点点头,她小心的问了一句,“陛下……”
“嗯?”敏锐的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请求的味道,皇帝庄不知怎的,心情大好,顺着她乌黑的头发,等她说话。
从他怀里仰起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楚童鞋幽幽的问,“明天……船靠岸了之后,我想下去逛逛,不知道行不行?”
庄思浩想了想,点点头,“朕有伤在身,大概陪不了你,你到时候带上侍卫就成,如何?”
她简直想不到皇帝今日这么好说话,准备的一箩筐请求的话全都用不上,眨着眼睛多少有些傻在那里,皇帝看着心情越发的好,他微微弯身,让自己和她平视,额头抵着额头,“既然很开心,那卿要怎么谢朕?不如,今晚”他嘴角含着暧昧,眸子里有柔情也有继续挪揄。
昂他不是有伤在身吗?还要那个吗?
脑袋一下就跳到了八十年代武侠剧的段子,据说有人行房时挂了!楚明月一下子紧张起来,皇帝却埋首在她颈窝里笑了起来。
片刻,他的声音幽幽的缭绕上她的耳朵,带着他特有的木叶香气,“明月,告诉朕,你原谅朕了。好吗?”
她上次说过了好不好啊老大?哪有这么强迫人原谅自己的?楚明月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但是俗话说,开工资的老板最大,她只好顺水推舟,
“我和陛下有什么好不好原谅的……”
“明月,不,朕想听你说。”听到她的回答,男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她,低低的说。
这、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男人撒娇不成?
楚明月低头看着,忽然有了一种自己养的大狗要求亲亲抱抱摸摸顺毛的感动。于是,她侧头,靠近此时保持大狗态的皇帝陛下,低低的说,“我原谅您。”
远处,温丽猫对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喵喵叫唤。摇摇尾巴,兀自走远了。
然后这种亲密没有维持多久,下一秒,她被男人推开了,在推的这个过程中,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手势微动,稍微拉回一点,最后却还是轻轻推开。
人体分离所带来的骤然寒冷侵入了她的身体,她打了个哆嗦,不知所以然的看着皇帝庄,心里低骂了一声,靠,这是怎么了,狂犬病发作吗?把她摔江里他捞啊?
庄思浩接着用一种很古怪的神情看她,看了半晌,仿佛恨不得把她的样子刻到心里去似的。接着,语气和神态都回复了正常,“……天色不早了,卿下去休息吧。”
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儿怪怪的,楚明月看了看他,悻悻的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皇帝忽然笑了起来。
他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的笑着,直到笑弯了腰,漆黑的头发从肩上滑落下来,披了满肩,他才喃喃的说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揣着一肚子不明白和莫名其妙,楚明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进门的一刹那,脸上的一切欢喜表情都没了,她锁好门,关好窗户,点起蜡烛,确定了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之后,极度小心的从宽大的袖袋里拿出了一张菲薄的纸条,对着烛光,她一字一字,把纸条上的字重新看了个清清楚楚。
上面一笔极其娟秀的楷体墨书,只有这样几个字:“明日南昭码头待卿。”署名只有一个字:寒。
这是她和那个侍卫撞到一起的时候,那个侍卫偷偷塞到她手里的,当时那一番慌乱却全是装出来的,只是那个侍卫为了让她看到纸条上的字迹。
她所认识的,名字里带一个寒字的人,只有明王卫彦寒。
这人约她明天见面,而且一副笃定她一定会去的样子。
实话实说,她非常好奇这个明晚卫彦寒和原来的楚明月之间的关系。
他们真的是情侣么?那么,为什么在昭阳宫的那一晚,卫彦寒会对自己痛下毒手?因爱生恨?还是因为楚明月威胁到了他的什么致命的利益?
就这些日子而来的遭遇,她觉得她所依附的这具身体,虽然不够资格和妲己那种档次的妖孽比,但是努力努力,冯小怜那种级别的祸水还是有指望的——单指祸害程度。
这大梁世家千金楚明月的身体有太多的谜了,而明王卫彦寒就是这些谜里面最明显的线索之一。
话说,没有那么干脆的答应花十九和他一起奔向自由,除了实在是相处不深,不知底细之外,这也是其中一个理由。关于这具身体的谜一日不解开,恐怕她就一日和自由无缘。
想那明王可以为了她甘冒大险潜入大梁宫廷,那么一旦她离开了皇帝庄的庇护,被他纠缠上简直就是一定的。而到那时,她要用什么,怎么和一国的亲王对抗?尤其是,对于一个明明拥有法力,却不能明目张胆使用的小狐狸来说,单打独斗简直就是自己找来累。
而且……现在在她周围,善意恶意都还无法揣测的人实在是不少,比如那个一路上如影随形的玉带荷仙。
虽然她多次帮助了她,而且,给了她一盒真正算得上天下奇珍的丹药,但是楚明月并不认为玉带荷仙对她怀有任何善意。
从玉带蛇对她的态度里,她察觉到了微妙的负面态度。
那样武功高强,法力神秘莫测的人物,她可不认为自己对付得了。
综上所述,她现在其实留在皇帝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这还真是让人欲哭无泪的结论啊……
又仔细看了一遍字条,楚明月才把它放到蜡烛上烧掉,烛火一个明灭,映得她白皙的面孔一阵暗暗摇曳。
她想要尽可能的知道,自己这具附体的身体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所以她明天不得不去见明王。
深吸一口气,把灰烬收拾起来,她打开舷窗,正要扬去的时候,忽然愣住,看着窗外那个淡青色的身影。
脸上覆着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身上是一色淡青长衫,那个站在她的舷窗外,身上和头发上拂上纸灰,正安静看她的人,正是只在交接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星卫之首天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窗外?而且,咦?这种气味,有些不对劲啊!
淡淡的妖气,在夜风里忽明忽暗的飘来。楚明月就是警觉性再低,也听到了温丽猫发出的低低吼声。
看着那张在夜色里极其具有鬼片效果的平板面具,楚明月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虽然看不到天枢的五官,但是她非常清楚的知道,对方正以非常冰冷的眼神凝视她。
想不到,皇帝庄的身边,早就有了妖精护卫,可是,自己在宫里怎么没有感觉到?
刚才窗户确实没开,天枢不可能知道那张纸条的事情的。楚明月心里冷了一下,提起勇气,正要说话,只看到眼前青影一闪,天枢已经消失不见。
从打开窗户到天枢消失,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对方没有一个动作,也没有说一个字,但是,她却清楚的知道,自己被警告了。
天枢在非常明确的警告她,不要去赴明天的约会。
靠,老娘还非去不可了!越是困难越要去,顶风做案是同人女的美德!
在心里翻桌了一下,楚明月把窗户用力关牢,将温丽猫唤回来,然后先被子上床!睡觉!
管他明王还是天枢还是皇帝玉带荷仙,爱谁谁去!
就在她已经滚上床头的时候,忽然她听到了细微的开门声,她向门口的方向看去,月光下一道男子清雅的身影被拖得长长的,玉冠白衣,广袖缓带。正是大梁的皇帝,她的法定配偶。
他掩上房门,无声走来。
呀,现在已经是三更时分了,皇帝从来自律,受伤之后更是日日早睡,怎么今日这么晚了还来找她?
唔,这算不算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楚明月抱着温丽猫,做好了备战的准备,她微微在榻上侧了侧身,让自己的姿势方便活动一些,却在男人靠近自己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诡秘的不对劲。
不对……这不是皇帝庄!
楚明月只觉得浑身一紧,她刚要跳起来,男人的手已经撑在了她颈项两侧,整个人笼罩了下来,衣襟上散发出暧昧暖香。温丽猫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夺人的光泽,她一下子弓起身,楚明月给她递了一贯等待的眼神。
月光暗香之中,那张清俊脸孔忽然就染上了一丝近于妖媚的气质,他开口,声音极尽温柔,“明月儿,这许多日子不见,你可想我不想?”
——居然是明王卫彦寒的声音——
他不是约了自己明天见面吗!??
楚明月当下大惊,他怎么会扮成皇帝庄思浩的样子,在夜里潜进来?!
“字条自然是故意的,这样他们就会关注明天早上,今晚放松警惕,我才能混进来看你。明月,你该不会以为真的没有人看到那张字条吧?”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卫彦寒笑着说,慢慢揭下面具,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美丽面孔。
楚明月惊骇的看他,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卫彦寒看着她,淡绯色的嘴唇一抿,这妖精一样美丽的少年仿佛极委屈。贝齿咬了咬花瓣一般的嘴唇,语气几乎是可怜兮兮的,他一叠声的唤她,“明月明月,你以前从不曾对我这样冷淡。”
漆黑的头发落在了她周身,如同冰冷的水草,楚明月愣了一下,当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放声大叫的时候,明王一根指头从她颈间拂过,抵在她嘴唇上。
楚明月只觉得脖子上一麻,不仅一声呼喊立刻卡在她的嗓子眼里,再说不出来,连身子都再动弹不得了。
他点了自己的穴道!当然,这等雕虫小技瞒不过小狐狸,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旋即,顺利的冲开了这个掣肘。
可是,楚明月忽然想听听他到底要对自己说什么了
明王俯身下来微笑,状似甜蜜温柔,“明月,你我难得再见,不如找个地方好好叙旧。”
说完,他站起身来,重新戴上面具,堂而皇之的抱起楚明月,就向外走去——温丽猫在床头一跳,看来是想去找人!
靠,要不是自己察觉有异,说不定真能被他劫走!
楚明月脑子一转,心中不禁叫苦。
这个时候了,皇帝那头肯定已经喝药睡了,庄思浩这些日子里喝的药里本就有帮助安眠的,这时候断然不会出来。那么,明王假扮的皇帝是如此惟妙惟肖,这么抱着她出去,有谁敢拦?还不一顺溜就抱走了?
但是她现在还不敢稍作动弹,连喊都不能喊不出来,眼看着卫彦寒抱着她就走到了甲板上,周围侍卫看到他们出来,都一脸暧昧,低头屈膝,恭恭敬敬放行。
楚明月心里叫苦,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在明王抱着她走向船尾的时候,船尾一堆烂木头里晃荡着站起一个人,正是花十九。
似乎这家伙真的打算把所有压舱的木料全部翻一遍找蘑菇来加餐,看到这不靠谱的小子,楚明月心里那点指望立刻没有了——这就是天助绑架犯么?
看着“皇帝”抱着楚明月从容走来,花十九愣了一下之后,然后屈膝行礼。卫彦寒只略点了点头,就继续走去,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等等,楚明月心里一紧,希望燃了起来。
她转不了头,只能听到身后青年的声音一字一句,“陛下,皇后现在并不情愿,可否请您不要强迫她?”
当楚明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不是有可能获救的开心,而是打翻了调味盒,油盐酱醋茶五味陈杂。
她和他错身而过,就这一瞬间,连话都没说,眼神也未曾交会,他就看出了她的不情不愿,然后,说出来。
而自己穿越到这里这么久,和皇帝生活了这么久,明里暗里,她为他做了多少事?他——可曾对自己有这样的认识和理解?
他对皇帝说,她不愿意,请把他放下来。
这一刻,楚明月心里流过的情感非常复杂,无法形容。说到底,茫茫人海之中,你一生遇过再多的人,可又有几个能真正读懂你的内心?
而且现实也不容她细想,就在花十九发问,卫彦寒略一停顿的一瞬间,只见眼前青影一动,海棠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骤然出现在她眼前,却又在瞬间拉远。
就在这刹那,明王已和天枢交了数回手。
“……又是你!”明王卫彦寒冷喝一声,
论武功,天枢远在卫彦寒之上,但明王怀里抱着楚明月,天枢似乎有些投鼠忌器,几番厮杀下来,居然打成平手。
见机不妙,卫彦寒闪身速退之间,两人距离拉远,他当机立断,抱着她便向船下跃去!
船下,是滔滔的一片江水!
就在明王腾空而起的一瞬间,正好在他近处的花十九见机得快,立刻八爪鱼一样扑抱住楚明月的脚踝。天枢一甩袖,长袖又绕住了花十九的手腕——结果就是,楚明月死死挂着明王身上,花十九抓楚明月的脚踝,天枢又抓花十九的手——即便是武林高手,在身负这样的“重任”之下,也只能华丽的扑街。
只听扑通扑通几声,人肉粽子串中以花十九作为节点,前半截以非常优雅的姿势,落下四月春夜里冰冷的江水之中,后半截和甲板做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落水的瞬间,楚明月脑子里第一想法是,丫的,超载真是害死人啊!
第二想法比第一想法重要多了,那就是:老娘是狐狸不会游泳啊啊啊啊啊!
第三个想法是想要破口大骂:该死的温丽猫,关键时刻,她总是玩失踪!靠之!
而这面,天枢和“皇帝”打起来了,这件事自然惊动了温玉亭和船上的其他人。等温玉亭上到甲板的时候,正好看到楚明月和卫彦寒双双落水,天枢和花十九两人噗通摔在了甲板上。
根本不用温玉亭说话,早有侍从跳下水去救人,晃了几下,花十九勉强爬了起来,天枢单膝点地,紧紧看着下方,却没有动作。
难道是受伤了不成?转动轮椅向前,温玉亭刚要开口询问,他听到天枢低低叹息一声,声音不再是男女莫辨,而是轻柔婉转的女音。
“……看样子,是瞒不了了……”
“……”温玉亭有所警觉,他手指微动,周围侍从立刻把他围在中心,这时,天枢也慢慢站起,慢慢回头。
发如流泉,衣若蝴蝶,月色下,站起来的少女,面容如玉,竟然如同白玉雕就,有种不可逼视的美丽。
温玉亭在看到她脸孔的一瞬间,一双眼睛猛的瞪大,本就无色的嘴唇翕动两下,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倒是他身后响起了一个清雅男音。
“……天枢,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几个字,温玉亭猛的转头,握在轮椅扶手上的双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身后披着一件外衣就匆匆跑出来的大梁皇帝,瞳孔一点点收缩,渗出仿佛带着剧毒一般的怨憎愤怒。
即便是淡定如庄思浩,也在这样怨毒的眼神下陡然一凛。
“庄思浩——!”温玉亭低喝一声,手指在轮椅上一弹,陡然数把飞刃激射而出!
皇帝庄无法可避,只见眼前青影一动,那个天枢已翩然落于两人身前,长袖挥动,铮铮几声清响,飞刃落地。有声。温玉亭则是浑身肌肉收紧,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再看着庄思浩,眼里的怨毒一点点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空白。
皇帝也察觉到不对了,护卫之首不得脱下面具,这是禁令。本来天枢当着众人的面这样做,这已经够离谱了,何况现在温玉亭和她之间,明显还另有隐情、
眼角余光看到侍从抱了楚明月上岸,听到侍卫说没抓到潜伏进来的明王,但是皇后没事,他松了一口气,掉转视线,看向背对自己的女子和对面的温玉亭。
三个人静默片刻,首先开口的是那个天枢。
在落下甲板时不慎被刮掉面具的女子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叹气,她先转身,对皇帝庄行了一个极其慎重的大礼,才转身看向温玉亭,“……我真的长得那么象母亲,让您一样就能认出来我来吗?父亲。”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温玉亭浑身一震,庄思浩也一愣,花十九则是一副鸭子听雷的样子侧头。只有被抱到皇帝身边,喝了一肚子水,听话也只听了个断断续续的某狐妖,迷迷糊糊向这边瞥了一眼,结论是,天枢mm您令堂看起来也是大美人啊……
不过,不用多看,楚明月就能断定,这个天枢有问题。可是奇怪,自己真的算不出她的来历呢!
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外星来的古怪结论一直在她脑子里绕啊绕,直到喝完驱寒的姜汤,被放入暖乎乎的被窝里了,跟着身子一起被寒冷江水冻结的脑子才恢复运转。
天枢是庄逐的护卫“星卫”的首领。
她叫南诏国主温玉亭“父亲”
温玉亭是南诏的国主。
皇帝庄是温玉亭的仇人。
皇帝庄又是温玉亭女儿的主子。
等、等等!
把以上等式在脑海里运转一圈,她腾的一下子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这么乱?
而且,那个天枢分明就不是人类——!
楚明月猛的弹起来,几乎撞到床边,有人温柔揽住她的肩膀,轻轻道了一声,“小心,别撞着。”皇帝庄的声音。
她莫名其妙的就安心了一点儿,侧头看去,庄思浩看她没事,放开她,一手撩着宽大的袖子,剔了剔床旁小几上的灯花,烛光一跳,映出他一张面孔雪白淡漠,儒雅之中却有隐隐杀气,这让楚明月心里没来由的一悸。
在楚明月身后垫了个软枕,皇帝又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看了看她,眼神是温柔的,可是他却没有说话。
楚明月脑子里在纠结刚才罗列的人际关系,有片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两个男女,一个坐在床上,一个靠在床边,彼此相对无言。
看了一会貌似发呆的楚明月,男人倒了一杯蜜水给她,她机械的捧过来喝掉,听到皇帝慢悠悠地道:“这天枢是朕的臣子,同时也是庄逐的星卫首领。可是,朕貌似不知道她是温玉亭的女儿。”
说完这具,他略顿了顿,望向烛光不及的一片黑暗,声音低沉:“……我本来以为,这世上总有谁能让我相信的,却没想到,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听了这话,觉得这男人的思维已经暗黑到了一定程度,楚明月忍不住开口反驳,“你自己不能相信别人,总觉得每个人都是黑的,所以就算是白的,你也要给他抹一把灰!”
听了楚明月的辩解,皇帝忽然不说话了,楚明月看到男人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忽然就有些心软,正要说几句打个圆场,皇帝忽然静静一笑。
“……保护我?让温玉亭的女儿,最恨大梁的人的女儿来保护我?”
这句话说的楚明月语塞了片刻,她正要回答,男人忽然欺近她,横过的身子挡住了烛光。楚明月的视线内立刻暗淡摇曳起来,男人慢慢的一点点压覆下来,清雅俊秀的面容上,秀丽端正的唇角微弯,带出来的弧度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凉薄温度。
“然后,明月,卿在为逐儿开脱?”
你、你想做甚?楚明月缩了缩,很没骨气的陪笑,“诶……我只是觉得不要随便冤枉人嘛……哈哈哈……哈哈……哈……”
静默,皇帝没有一点儿声音,只是凝视她。两人之间的暧昧堆积缠绕,如同冰凉的灰烬,缠绕上来。
其实她知道,象刚才一样一低头,装作娇羞的认输就好,但是不知怎的,刚才她可以毫不犹豫的陪笑,可现在却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意气。就是不愿掉转视线,即便头皮发麻,都要硬挺下来。
“……”看着她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男人高深莫测的挑眉,却并不说话。楚明月从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在烛光明灭里模糊,显出一种特别的软弱来,不禁又缩紧了一点儿。
过了一会,皇帝忽然笑起来,单手撩过她的头发,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接着柔声轻轻道:“睡吧。”
说完,吹灭烛火,转身就要离开。
楚明月依偎在被子里,想出声唤住他,喉咙里却说不出话来。仿佛只是无形之中,他们的距离就一下子拉开了。
隔的很远很远,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面目。
等皇帝走了,楚明月才发现在刚才片刻对峙里,自己的脊背上已经覆上了一层冷汗。
甩甩汗,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过了片刻,她侧耳听着,发现门外没有声音了,蹑手蹑脚的赤脚下地,轻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子,黑发青衣,面容娇艳一如莲花,正是玉带荷仙。
老实说楚明月一点儿也不意外看到她,甚至说,她就是为了见她,才拉开面前这扇门的。
她定定神,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星卫之首,“……神主姐姐,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玉带荷仙盯了她一会儿,低头看去,看到她亵衣之外露出的脚趾,开口:“……会着凉的。”
呃……好神妙的一句话。小狐狸这人有个好处,从善如流,立刻倒退进屋跳回床上。玉带荷仙也进来,小心扣上门。
她站到楚明月面前,看了眼她,就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头。楚明月等着她说话,也不开口。过了半晌,玉带荷仙低低的说了一句,“……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以前遇难时,有个小男孩救了我。”
然后?楚明月不明所以的点头。
玉带荷仙却沉默了起来,她慢慢抬起头,一双秋水一般的眼睛里闪动着冰一般锐利的光彩,她看了楚明月半晌,忽然的开口,“你喜欢皇帝,对不对?”
楚明月只觉得心里猛的一跳,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下子,连指头都开始颤抖,她直直的盯着玉带荷仙,那个容颜娇嫩,犹如莲花的女子没有温度却万般柔媚的笑了一下,唇角锐利有如刀锋。
楚明月瞪大了眼,心里一片乱哄哄的发苦,还没从第一句话的打击里恢复过来,第二句话的连击又到,玉带蛇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你的话,现在只怕早就走了。妹妹,我们是妖,人和妖之间,是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记着我的话。”
这下说完,楚明月彻底底下了头。她想,自己或许是真的完蛋了。
迷恋一个人精,这根本就是不智之举。
玉带荷仙走后,温丽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她看着一脸麻木表情的楚明月,慢悠悠道:“不要这样,反正你迟早要离开的。那个玉带荷仙,不过是借了天枢的身体过来看看热闹,你知道的,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楚明月回头,抄了一个不知道神马东西的,就势扔了过去!
皇帝庄在离开楚明月卧室的时候,已经是丑时初刻了,按照计划,大概还有一个时辰,船就会到南昭的最后一个港口,然后就到了魏国的领域。
想起温玉亭的女儿就是天枢这件事,他眉毛皱了一下,疲惫的压了一下太阳穴。
挥手让侍卫退下,他走上甲板。
今夜无风,军船平稳的在水面劈开一条条波纹,皇帝深深呼吸了一口森冷空气,觉得肺里都有些微微的冷疼。
刚才似乎是一下子说了不该说的话呢。皇帝苦笑,想起来自己刚才和楚明月的对话,他趁机反省了一下。
自己居然说出了“逐儿也在我身边安插人”这样的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一个天子,连这点心思都控制不住了。
不过,也似乎只在这个叫楚明月的女子面前吧?
想到这里,他唇边的苦笑加深起来,仰头望天,看满天星子闪动。
半晌,他转头,看到从船舱的方向,温玉亭正摇着轮椅慢慢而来。
两个男人有那么片刻相对无言,只不过温玉亭虽然依旧面色难看,好歹没有了之前的怨毒,他盯着庄思浩看了一会儿,抬手,丢给他一瓶酒,自己一仰头,手里另外一瓶对着灌了下去。
这副样子,颇有借酒消愁,压制自己宰了庄思浩冲动的意味。
“……她确实是我女儿。”在庄思浩和众人走后,和玉带荷仙有过短暂沟通过的温玉亭面色沉凝,说完这句,不禁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皇帝庄。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居然还活着。而且,居然还成了大梁国的杀手暗卫!
原来当年温玉亭还只是个落魄皇子的时候,他的妻子因为生下女儿之后,身体虚弱,长年卧病,而温玉亭又经常忙于行军打仗,就很不负责任的把襁褓中的女儿甩给了手下的一名参将。
后来一次行军途中,这孩子居然被乱军冲散了。不知道怎么的,落到了庄逐父亲手里。
反正庄逐的父亲好歹是个王爷,家大业大,见她长的可爱,于是就收养了下来,一个女娃还是照顾得起的。
后来他因为得罪了梁国权贵,而被梁国兴师问罪,最后又被抄家灭族,仓皇逃命之中根本顾不得自己的女儿,本来早以为她也死了。却没想到不仅没死,反而成了庄逐的护卫——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成了跟自己敌对的人!
想到这里,温玉亭就想起了天枢对他说话的样子。
那个女子语气冷漠,眼神冰冷,她非常明确的用自己的态度告诉他,她不把他当父亲,他也不必把她当成女儿。
他问她,可曾想过这样对得起死去的亲人族眷,她对他说,她是被庄逐的父亲抚养长大的,眼里除了主子庄逐,再没有其他任何人、事。
她语气冷淡,说,那些人的死活,与我有何关系。
温玉亭只觉得,此刻如果有必要,她一剑刺入他心脏,必然毫不犹豫。
有那么一瞬,他呼吸困难,不断咳嗽,他觉得自己随时会死去,而那个和他的妻子生得一摸一样的女子端正的坐在他前方,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那时花十九借机闯了进来,给他倒茶端药,那个女儿大概会很开心的看着他就此死去。
于是,现在话就说不出来了,他眯起眼睛,看向皇帝庄,心里怨毒越来越重,只恨不得把面前这男人零碎剐了再挫骨扬灰。
他们庄家的人,太能算计了!明明是备着黑手,却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谁能相信,身为皇帝的他,会不知道星卫首领的身世?
他们挟持着自己对女儿的亲情,只怕,是要等到最后关键时刻,才亮出手里的底牌!
庄思浩眼底波光流转,只当没看见温玉亭眼底的怨恨,他小小的抿了一口酒,觉得浑身暖和了一点,说道:“……国主放心,朕必然不会薄待令媛的。”
温玉亭冷笑,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花十九的声音,他一转头,此时天已快亮了,花十九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温玉亭眼睛一细,点点头,“让他上来。”
花十九点头下去,温玉亭转头,眼神里带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恶毒,他对皇帝庄扬了扬下颌,“陛下,外面可是有人求见。”
此时,此地,求见?谁人?
看了一眼温玉亭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皇帝沉吟了一下,微笑,“不知是哪位?”
温玉亭好整以暇的十指交叠,还以同样的微笑,“来的倒还是陛下的熟人。”
“哦?”挑眉。
“魏国明王……卫彦寒。”
庄思浩不禁一愣:是他?几个时辰前他不是刚从这船上逃下,怎么现在敢回来?
不过他的一愣不过刹那,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微笑颔首,“那就劳烦国主安排了。”
既来之,则安之,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他现在身体康复的差不多,身边又有大批高手保护。
当明王卫彦寒再次踏上这艘数个时辰之前自己才跳下去的船只的时候,心里只不停的转着一个念头:自己怎么还会回来?自己怎么会回来!
和楚明月一起掉下江之后,他立刻被早埋伏在周围的护卫救走,却还是没能带走楚明月,上了岸,一路奔驰,回到据点,在他推开门的一瞬,他却看到了此时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卫烈——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逃亡的路上吗?!他不是应该和自己的军队汇合之后被控制起来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重伤未愈的男人斜靠在榻上,悠闲的玩弄着一柄玉如意,看到他进来了,高大挺拔的男人还很有闲情逸致的召唤他过去,一起玩赏手里这柄紫玉的如意。
卫彦寒浑身肌肉绷紧——他知道,现在这屋里屋外,都是自己的心腹,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知道,刚才他过来的时候,外面没有异状,卫烈并没有带太多人过来,这边还是由自己的人控制局面。
他也知道,现在他一声令下,把卫烈击毙于此,太子尚幼,整个魏国再没有第二个可以和他抗衡的人,他就可以夺得皇帝的宝座。
但是——当他看到卫烈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打败兄长时的情景,也无数次的幻想过刀锋刺穿兄长心脏的景象。
他十五岁外放定州,苦心栽培自己心腹,四年时间,以为自己羽翼已丰,但是当他在全无提防的情况下看到卫烈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连一根头发的控制权都已不在自己手里了。
那是从小就深种的,根深蒂固的——恐惧。
对于兄长的强大,压倒性的恐惧。
完全不是可以由自己控制的深刻无力慢慢泛起,从脚踝向上,一点点没顶而去。
心脏开始绞疼,卫彦寒却觉得心越跳越快,过于快速的鼓动在胸腔里搅起沉重的疼痛,他努力想别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连掉转视线都做不到。
看他没有过来,卫烈略抬了头,奇怪的看他,又唤了一声,“寒儿?”
看起来,卫烈的口气,就像唤一条小猫小狗似的,随意,而且散漫。
不,还有机会的,对,这样靠近他,然后一刀杀了他!
僵硬的指尖碰了一下袖子里暗藏的匕首,卫彦寒困难的吐出一口气。
对,还是有办法的!能杀了他!
迈着僵硬的步子,他走向卫烈,就在他站到卫烈面前,手指已经握住了匕首把柄,随时可以和一击杀了卫烈的时候,这个强壮的男人忽然毫无预警的伸手,搭在了他握着匕首的手腕上。
那起落之间的姿势,果断,决绝,仿佛早有准备。
然后,他唇角一弯,轻轻的说,“寒儿,你真的以为你做什么我都不知道吗?嗯?”
这一刹那,卫彦寒猛的瞪大了眼,瞳孔里倒映着兄长一脸轻松的笑容,卫烈微微坐起身,抬手爱怜的摸了摸他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然后靠近他,微笑,“还真是无能啊。寒儿,你说说,你真的是我的儿子吗?”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自己谋反的事情,自己知道他不是自己父亲的事,甚至于自己根本反抗不了他的事,他什么都知道!
——赢不了,无论如何也赢不了,无论怎样反抗也赢不了——
听到匕首落地的清脆声音,卫彦寒睁大着一双妖娆漂亮的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雾气,就连他最畏惧的兄长都看不清楚。
他一动不能动,什么都看不到,他只听到卫烈用悠闲得仿佛在说明天天气的语气对他说,“寒儿,这样吧,替我去做一件事吧。虽然你很没用,但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总是做得来的吧。”
于是,他现在就以魏国亲王的名义,重新回到了船上。
上了船,在船舱里等着,他神智才逐渐完全恢复,只恨得一口血要从腔子里喷出来。
他几乎想一头死在这船上好了,想到自己刚才在卫烈面前的无能样子,他心底就烧得发疼,血液都几乎要沸腾。
不行,要冷静。
不能这样死了!
他咬着嘴唇,尝试着笑了一下,牙齿一错,嘴里一阵血腥,显然是出了血。苦味冲进嘴里,他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还是有机会的。对,还有楚明月,不是没有机会的,只要还有楚明月,就还有扳过一城的机会!
反复深呼吸了几次,他听到门扉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他回头,看到庄思浩走了进来,他一笑,施施然向庄思浩施礼之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绣小盒,放到了桌面上,“敝国陛下要本王带些东西给陛下,还望陛下笑纳。”
皇帝庄看了一眼小盒,轻轻颔首,身后有侍从拿过盒子,验过火漆,远远的打开,检查没有问题之后,拿到了他面前。
盒子分为两层,上面是一卷绢书,庄思浩拿了起来粗粗一看,唇边隐隐有笑。随手把绢书递给了卫彦寒,卫彦寒接过了一看,却是一纸和约。
内容是:以云林江畔四州三十一城为代价,换取大梁此次的退兵。
这条件和之前自己开给庄思浩的一摸一样,卫彦寒只觉得背后一层冷汗冒了出来,手指微微颤抖:原来真的所有一切都在卫烈的掌握之中。
那么,母后只怕早已落入了卫烈的掌握之中。
如果这次不是庄思浩连环之计,加上运气太好,现在他只怕已成了卫烈计划的牺牲品了。
一边想,一边快速的浏览着,当卫彦寒看到最后几行的时候,忽然脸色一变。
他赫然看到最后几行写着,为了代表和谈诚意,魏国愿以魏国皇帝之弟卫彦寒作为人质,押在大梁——
明王纤细优雅的指头不受控制的抽搐,正要说话,只听到一声脆响,盒子落到了地上,从里面滚出来了几样东西,皇帝浑身微微颤抖,牙齿咬的极紧,一丝血线沿着唇角流出,滴到白衣之上,触目惊心——
这一次明王算领教庄思浩手段良多,深知这是个心志坚忍的皇帝,能把他刺激成这样……他下意识的向地上扫了去,只看到地上滚着两枚小孩子的拇指和两块小小的髌骨,其中的一只拇指上还带着枚小小的玉石扳指。
那是梁国二皇子庄檄的骨骼!
当下明王也愣了一下,庄思浩却没有理他,只死死盯着地上那小小的指头和髌骨,唇边鲜血越渗越多,半晌,两个枯涩不堪,仿佛从心里迸出来的血凝结而成的两个字静静回荡在空气中。
他说:“檄儿——”
无尽的隐忍,和无边的悲凉,在他的唇齿之间挣扎着最后,只唤出那两个简短的名字。
而明王这回冷汗真的下来了,原来,卫烈要他送来的,不仅是一纸和约,还有庄檄的两根手指和髌骨。
他浑身一凛,不敢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庄思浩的面色,要知道一旦他有不能隐忍,自己这个敌国亲王就会顷刻身首异处。
庄思浩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大梁的皇帝只是僵硬着身体,慢慢的弯下腰,捡起骨头和手指,放入木盒中,合上,然后转头看向卫彦寒。
那一瞬,卫彦寒只觉得面前的男人一张面孔全无半点血色,连嘴唇都淡的几乎没有颜色,只唇角一丝血线鲜红艳烈,惊心动魄。
皇帝动了一下嘴唇,他几乎以为庄思浩要把他拖出去杀掉,男人开口,平板无情,却是他想不到的一句话。
“请王爷让随从转告贵国皇帝陛下,这条件朕答应了。一待四州三十一城交接完毕,朕即刻退兵——”
在正午时分,卫彦寒的侍从送来了签署好了的退兵和约,卫烈悠闲的伸展了一下身体,从榻上站起,唤来卫彦寒的侍卫长,淡淡吩咐了一句,“准备走了,要回去准备交接了。”
他也没怎么动作,只是一双眼睛平静的扫了一圈,无形的威压明王的手下立刻噤若寒蝉,一个一个都从心里泛起森寒来。
其中卫彦寒的副将是个忠心的,他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陛下,要不要等殿下……”
卫烈噙着笑看他,一眼扫过,内中锐气如刀,副将一抖,却还是稳住了看了回去。
卫烈稳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不错,有前途。明王不用等了。”他微笑,“他不会回来了。嗯?”
他微笑着看着副将,平和冷静,只说了一句话,“走吧。”
副将再说不出一句话。
上了行辕,向魏国国内而去,武相捋了捋胡子,看向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卫烈,低声问道:“陛下,您觉得梁国德熙帝真的会退兵吗?”
“他一定会的。”卫烈玩着自己手中的玉如意,淡淡说道:“现在这局势,他要是吃下魏国,等于从中截断云林江,就断了河神卫的大半财路,你觉得玉带荷仙回肯吗?南昭肯吗?西齐肯吗?德熙帝是个聪明人,他这次根本就没打算要灭我魏国,不如手段放漂亮,先站稳脚跟,打好基础。换了是我,我也一样。”
“既然陛下是真心求和,那为什么要把二皇子的指头送去,这等挑衅,似乎不妙。”
卫烈想了想,嘿嘿笑了一声,“哎呀,我也只是想看看德熙帝的气量如何啦,再说,我这次输的这么惨,你当我孩子气也好,总也不能让他赢得太舒坦对不对?”
“……”陛下,您到底多大了啊……武相心里ooxx
玩笑话说完,卫烈正色,他端正俊挺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沉思,手指敲着玉如意,他慢慢开口:“武相,如果看到我送去的挑衅的东西,德熙帝勃然大怒,不肯退兵,其实倒好,此人不过三流心性,五年之内我有把握扳回这一城;如果他怒杀明王,却答应退兵,大抵十年之后我或许会有机会。”
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仰起了头,“如果他既没有杀明王,又答应退兵,这才麻烦,其人帝王心性,坚忍沉稳啊……武相,说不定,我真的遇到敌手了。”
说完这句,武相也不禁萧瑟动容,卫烈反而大笑了起来,他一把揽住武相的肩膀,拍了拍,“担心什么,男人这辈子怕的不就是没有敌手对不对?与其和一群蝼蚁之徒争夺天下而成王,我宁肯跟英雄豪杰逐鹿天下而败北——”
说这句话的时候,卫烈挑眉,微笑,无限意气在心胸。
武相看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随手一搭,也挽上他的肩膀,“随你吧,陛下,总之这条命卖给你,随便你吧。”
卫烈抬头,哈哈大笑。
卫烈大笑。就在这时,有探子回报消息,说明王上船之后未死,已随梁国皇帝启程,卫烈随即拍手,看着武相,“来,后半辈子有对手了。我们不会无聊了。”
武相望天,叹气,所谓遇人不淑……便是如此。
当同为东陆列强的两国彼此交换和约的时候,船上楚明月的房间,两个女人的对峙正在无声中进行。
在从半夜到即将天亮这么一段漫长的时间,海棠和玉带荷仙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被揭穿身份的最开始,楚明月是脑子里一团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渐渐平静,仔细思索,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玉带荷仙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她说话,甚至还拉了把椅子坐下,用行动告诉她,慢慢想,不着急。
直到天边开始泛亮了,楚明月才终于问了一句话:“……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妖精?”
玉带荷仙淡漠的看她,“因为我一路上跟着你,你和我们这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思想。以你的道行,你不可能知道的东西比我多,这一点我很清楚。总之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但你确实不是属于这里的妖精。”
“……你想怎么样?”
玉带荷仙唇角微勾,“我想的很简单,妹妹,既然你不属于这里,那么,请你及时离开。因为我和你一见如故,所以我才没有痛下杀手。你知道吗?在两百多年的那场浩劫里,我们有许许多多的同类,都因为你们狐狸精家族而蒙难。我不想历史再次重演,所以,你一定要离开那个皇帝,然后,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玉带蛇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楚明月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她淡定语气里的微妙转折,她紧盯着玉带蛇那双美丽如秋水的眼睛,
“……你不喜欢我跟庄思浩在一起。”叙述句。
“……这不关你事。”
楚明月深吸一口气,“……先不说这个,如果我不能马上走,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打算怎么办。”玉带荷仙无所谓的说,她甚至很有余裕的对她露出了一个清雅温和的微笑,说出口的话却和她的表情截然不同,“我说过我和你一见如故,所以我不会对你用强。再说这不是我一贯的风格,我会有办法让你知难而退的。”
敏锐的捕捉到“用强”这个词,楚明月抓紧了身下的床褥,“……你不问我是谁吗?不问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重要吗?你是谁和我有什么相干?你要做什么,更是你自己的事情。”玉带荷仙淡色的唇角忽然弯了起来,她慢慢从椅子里起身,幽灵一般无声无息靠近楚明月。
她弯腰,在楚明月耳边轻轻低语,吐出的声音甜美而带着剧毒一般森冷的气息,“你是谁和任何人有关系吗?爱你的恨你的接近你的,没有人是为了你。他们是为了楚明月这个人,这里的一切,到底关你什么事呢?”
楚明月身体蓦的一僵,玉带蛇妖娆的笑着,轻轻为她拨去额上乱发,“……在这个世界上,你没有丝毫价值。这样的你是谁,有谁会关心呢?妹妹,听我一句劝,不要太自以为是了。这个世界,离开谁都能继续运转下去,你说呢?”
片刻之后,楚明月勉强抬头,玉带荷仙以为她要说什么,却听到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似的声音,内容却不是她预想的。
她说:“……那拜托,你能不能告诉我关于楚明月和明王之间的事情?”
虽然她声音不稳,但是没有反驳没有讽刺,确实让玉带荷仙挑了挑眉。
迎着她的目光,楚明月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没错,现在没有人爱我喜欢我,但是,总会有的,不是为了楚明月这个名字,而是为了我。我一定会喜欢上什么人,也一定会被什么人喜欢。”
她微微在膝盖上合上手指,十指颤抖,“所以请告诉我,关于楚明月和明王之间的事情,我想好好活下去,尽快能够离开这里。”
“……”玉带蛇沉默着看她片刻,忽然掉转视线轻轻一笑,“……确实,你一点儿都不象狐狸精。”
楚明月绞紧手指,颇有几分哀告的意思看着玉带蛇。玉带荷仙则直起身子,慢慢说道:“你不像狐狸精,可你的确很懂人心。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楚明月和明王的关系,还有,你借用的那具躯体,天枢和皇帝之间的关系。”
察觉到玉带荷仙话语里敌意的味道消去了不少,她赶紧打蛇顺棍上、
玉带蛇微笑,“我和那个天枢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为了方便观察你,借用了她的身体罢了。真正的天枢是死在魏帝手下的一众高手用毒气喷射中。我后来在水底找到她的尸体,便掐算了一下,正好她和南诏国主有这样的血缘关系,所以,就借用了。再则皇帝和她也没关系,你放心,和她有关系的,是郡王庄逐。”
庄逐?脑海里泛起了那个红衣青年绝色美貌的容颜,楚明月在心里咒了一句,靠!还真是遇尸不淑!
说到庄逐,玉带荷仙淡若秋水的眼睛轻轻波动了一下,她看向舷窗之外,继续说道:“至于真正的楚明月……她曾经和明王论及婚嫁。”
听到论及婚嫁四个字,楚明月片刻之前的脆弱伤感暂时被女人的本性压盖,她在心里扼腕,丫的要是嫁了就好了,嫁完再嫁皇帝,那就是真正的齐人之福啊口胡!
按捺住YY的心思,深呼吸,等玉带荷仙继续说下去。
“然而她父亲却在明王向朝廷上表申请再立王妃之前,瞒着明王殿下,拜托礼部让她入宫参选皇子正妃。这一切,皆因楚南峰太过贪欲所致。明王原本是真心爱她,生怕两国形势不明,婚嫁之前她的名声有半点玷污,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一直都是密不透风,结果瞒得太好,庄思浩便认为她的请求理所当然,居然就真的上奏了。于是,楚明月就从魏国王妃变成了梁国太子妃,等明王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她已被册为王妃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顿了一下,眼神在这一瞬远了开去。
“那你知道,明王后来为什么要貌似进宫来找她吗?我不相信,卫彦寒会真的为了一份感情如此执着!”肯定有什么自己尚且不清楚的内情,所以才导致昭阳宫被挖穿了无数条通道。
“妹妹,这个秘密,将关系到这个时代的皇权更迭,亦关系到天下合并江山一统。你确定,你真的要知道吗?”玉带荷仙凑近楚明月的耳畔,在她脖颈之间呵气如兰。
在说这段话的时候,玉带蛇冷淡的语气里有一种疼痛般的柔软,楚明月马上就领悟过来,几乎脱口而出,问她,“你呢?你是不是也这样?因为楚明月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的秘密,所以你不愿意让她的**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亦或者,楚明月原本就不应该死去!
但是话未出口,玉带荷仙忽然转头,背对着楚明月,她一字一句诅咒一般怨毒的迸出一句话:“楚明月,她早该离去了!”
又是一阵静默,楚明月抱紧双手,默默的看着玉带荷仙的背影。
忽然觉得无限萧索,从穿越到这里,醒来的第一眼,便觉得这个人物一生的足迹仿佛注定杯具。环顾四周,身边至亲的人,丈夫,父母,几乎无一不是对她抱着许多内容复杂的想法。
至于皇帝,倘若他真的深爱,便不会忍心让她孤零零在冷宫死去。那样破败的地方,湮没了一位皇后的传奇光辉。
而就在她死后,居然还有那么多围绕她不散的阴影。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个女子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再看沉默不语的玉带蛇,她的背影极纤瘦,穿着一袭淡青的袍子,肩胛骨浮出一个小巧的八字形,从背影望去,寂寥有若一道亡灵的影子。
楚明月想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至今依然没有明白藏在这具身体里的秘密,她能说出什么?深吸一口气,她转移话题,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她应该早就死去的理由是什么?”
过了片刻,玉带蛇才慢慢转过身来,神色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妩媚,她看她一眼,摇头,“我只知道她背负着一个惊天的隐秘,而且这个秘密能够令四分五裂的天下最后归于一统。至于那秘密是什么,我倒不清楚内情。其他的,就是在她进宫之前,最后一个见到她的男人和她死前最后一个见到她的男人是谁。这个,我看到了。”
“……谁?”楚明月沉声问道。
“明王。”
想起了那个妖精一般的少年,又想到这几次见面下来,他对她说的话,楚明月不禁浑身一阵恶寒,有些困难的开口:“……他们……他们……真的……有私情?”或者说,真正的楚明月死于爱人的决绝无情?
“……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他们在一起而已。”
“那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以前蒙难时,是被一个男生救的?要不然,我早就死在你们狐狸精引起的那场浩劫了。”
她冷笑着看了一眼楚明月,“救我的那人就是梁国的一名皇子,也是郡王庄逐的祖父,他被梁国两代之前的君王驱逐出境,并且剥夺了一切封号爵位。可他救了我,我才得以生存下来。后来我助他在西江云林江流域建立了现在的河神卫,他成为河神卫第一代神主。我一直守护着他,可惜殿下还是耐不得凡人的生死轮回,早早的离我而去。
所以,我这回会在暗中助梁国水师大破魏国,原因就在于此。我虽然是妖,可是也知道知恩图报。我会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做任何事,可是让殿下伤心的事情我从来不做。殿下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殿下不曾怨恨梁国对他的遗弃,反而心中时刻惦记着亲人。他既然希望梁国赢,我就会保护梁国的军队,要不然你以为我河神卫水师号称天下无双,就真的能被庄逐轻易打败?可他是殿下的骨血,所以我让他,就这么简单。”
“那楚明月的死……”
“你放心,她是死于自杀。”玉带荷仙忽然微笑了一下,她本就容貌动人,这一笑,更是有若春花初绽一般妩媚绝色,但是那唇角勾出的一丝森冷微笑,却让楚明月不由自主的浑身发寒。
*******某林今天要陪家人出去,所以,晚上才能再来更新!
楚明月不知道,幽居冷宫,亲生儿子都不得见,父母族人皆被囚于狱中,那都是些怎样的灾难才能让她这样绝望?
小狐狸忽然觉得心脏的位置开始难过,她弯下身子,按住自己的胸口,觉得连呼吸都开始疼痛。
“你为她难过吗?”玉带荷仙轻轻的问,非常不可思议的眼神,仿佛在看怪物,“值得吗?你并不认识她。你只是借用了她的身体,可她的痛苦并不会是你的痛苦。”
楚明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同样轻轻的说,“除了你心目中的那位殿下,这世上对你而言是不是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
“对,除他之外,世界上一切都可摧毁放弃。”玉带蛇很快的答完,反问,“难道不对吗?”
楚明月慢慢直起身子,摇头,“这是你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除了你自己,还有谁能说它是对是错?”
玉带荷仙用奇妙的眼神看她,楚明月坦然回看,那个妩媚美丽的女人不禁唇角一弯,“……如果不是你顶着这具身体的话,我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你。”
“……值得吗?”
“你觉得呢?”
楚明月默默点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回答之前,问了另外一个话题,“……你爱那位殿下吗?”
玉带荷仙浑身不可察觉的一震,接着用很奇妙的眼神看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我不爱他。我牢牢记着,我是妖,他的人,我如果把握不了分寸,只会害了他。”
楚明月看得出来,她没有说谎。可是,这个答案,也说明了,玉带对那位殿下的爱,早已超越了一般男女之间对于感情的占有**,于是她也只好对这个答案沉默。
玉带荷仙没有解释自己的话的意思,她回答楚明月上一个问题:“对我而言,殿下的愿望即是我的,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其他意愿。所以,你放心,只要你不会想到将梁国搅乱,能够认清现实,不要让庄逐伤心,在你离开之前,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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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楚明月忽然觉得悲凉。她看着她,吸气,“……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怎么扮演这个角色才能让你满意?怎么样才算不搅乱梁国?”如果告诉她,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打乱原本的封建继承次序,立庄睿为皇帝,她会不会一刀子杀了自己?
绝对有这个可能啊!
玉带荷仙盯了她一会儿,轻轻的说:“在殿下眼中,梁国应该井然有序,庄思浩作为梁国皇帝,他很称职。因此,他的皇后楚明月应该善良温柔,从未被污染,纯洁如同一只小小的,在他掌心收起脆弱羽翼的小鸽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么温柔的话语,其实暗含着严厉的警告。
她伸手,拨好楚明月耳边的乱发,“……我觉得,这样的一个角色,你会扮演得很好的。然后,幸福吧。向他展示你如何幸福,这样,就好了……因为,即使你离开,人们也会记得你幸福的活过。这样,皇帝或许会不那么难过。”
说完,她礼貌的以侍卫晋见皇后之礼,向楚明月施施然行了宫礼之后,退出,只留下楚明月一个人呆呆坐在床上看屋顶。
她的脑子里彻底乱成了一团麻。
好吧,穿越小说里基本上没有那个女主有她这么倒霉吧?作为一只狐妖,穿越过去之后被识破的段子也不是没看过,但是人家上面有人罩啊,自己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处理啊!
扮演楚明月?还扮演纯洁如同小鸽子一样的楚明月?而且,还要按照玉带蛇的要求,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消失在这个时代!
靠,要她演掉到悬崖底下的小龙女么?不知道她偶像是梅超风吗?这笑话真是冷到没边了好不好……
就在楚明月蹲在床边囧的时候,船已到了码头,慢慢停下,补充给养,有人敲门来送早餐,她去开了门,托着盘子进来的赫然是花十九!
话说,花十九神马时候兼职做侍男了?
青年把食物放到桌子上,走到她面前,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然后把手背贴上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脸色这样差……”
楚明月也是在被他碰了之后才发觉他干了什么的,她眨眨眼,奇妙的不觉得被冒犯了,只觉得花十九这样做来再自然不过,丝毫不突兀。
花十九端上来的早餐是蘑菇粥,楚明月看了一眼粥里白白胖胖的蘑菇——呃,该不会是他昨晚上刨出来的吧?
花十九没有立刻离开,他笑眯眯的坐到她对面,朝她努努嘴,“吃吧,我看着你吃完。”
楚明月这才从善如流的开始刨饭,花十九托着下巴看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有心事。”
楚明月本来就心虚,听了这句,惊了一下,花十九干脆把自己铺在桌子上,侧着脑袋,努力窥视她垂下的脸上的表情,“想说的话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楚明月胡乱搅动着碗里的粥,犹豫的看看花十九,他此刻看来,脸孔上有了些少年的味道,披散的长发顺着脸颊滑落,为他笼上了一层柔和而让人安心的影子。
“花公子……”
“叫我十九就好了,要不小花小十九阿意随便你叫,名字起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叫的啊。”花十九打断她,楚明月看看他,唇角弯了一下,小声唤了声十九,花十九回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青年慢慢的说,微笑,“我不会逼你的,明月。”
非常温柔的声音和温柔的语言,有如温暖的风慢慢渗入身体,楚明月看了他一下,笑了起来,点点头,大口大口开始吃饭。
“决定不说了?”花十九笑眯眯的托起下颌,某狐妖点头,大口大口全力以赴消灭早餐。
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是烦恼也一定要把饭吃饱,不然也没力气悲春伤秋。
自己的事情就要自己解决,有向别人抱怨的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解决问题还比较有用一些。
刨完,她拍拍肚皮,对花十九笑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十九,谢谢你。”
花十九似乎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振作起来,有点惊讶的看着她笑,忽然伸出手,轻轻一点她额头,“明月,现在已经快要离开南昭境内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你要不要和我走?”
楚明月终于下定决心,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没抽回手,只是看着他,然后问了一句,“十九,我一直想问,其实我比你大好几岁,再说我又嫁人有孩子的,你到底看中我哪里?”
花十九定定看她,半晌,开始微笑,“一开始,我认为你很聪明,学识渊博,我觉得你把你聪明的头脑用在后宫的倾轧里,实在是太浪费了。我觉得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会对我有很大的帮助。明月,我是阿忽雪公主的表弟,虽然现在看起来还不是很称头,但是我以后一定会参与进一国的政治之中,所以我的伴侣就不能仅仅是美貌或是出身等等可以衡量的,我不要装点我的门面的美丽花草,我需要可以支持我,我也可以支持她,一路走下去的伴侣。她不需要我保护,我也不需要她保护,我只想和聪慧,可以理解我的伴侣扶持过完这一生——那,非常现实的理由吧?听起来一点都不美丽对不对?但是我当时的确是这么想的,我认为,明月你足以担当起这个角色。”
说完,他依然握着她的手,淡灰色的清澈眼睛平和的看着她,“现在呢,明月,抛开我的求婚不论,我觉得你值得更自由的生活。真的。天大地大,甚至于南诏都可能给不了你这么多自由,如果你真的和我离开,我们就去周游天下吧,这个时代里,也有很多国家女子的地位超然,就像塑月女子也可以做官出仕,我想,那些地方会更适合你的。”
说完,他微笑,握着楚明月双手的南诏少年贵族一瞬间居然有了一种无法逼视的矜贵优雅,他牵起那双白嫩细滑的双手,淡色的嘴唇印在了她的指尖,他的声音淡定平和,震动着楚明月的耳膜:“明月,不是我要挑拨离间,皇帝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宫廷,你值得更自由更快乐的生活,我是真的这么想。”
哇靠!如果这是精心编制的美丽的谎话,那这谎话还真tmd的动听!
听到花十九这番话,楚明月就在心里默默仰天滴泪:这就是所谓璞玉啊!多么优秀的一只潜力股啊,日后绝对有涨停板的空间,可惜自己当初投资不当,已经被套牢了说……
看人要看心灵,这孩子长得虽然没有庄家那一家子漂亮,但至少也算得个清秀好青年么……
诶呀诶呀,自己现在是该说终遇良人呢,还是从衣服上拆下个扣子吹口气伪装成明珠,泪汪汪的捧过去呢……
在心里纠结了半天,楚明月最后挠挠头,对花十九露出一个笑容:“多谢。”
“你决定选择好了?”
楚明月吞口口水,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应该感谢你。”她笑笑,“真的,十九。”
这个青年大概不知道吧?刚才他的那一番话,真的安慰了她的心。
花十九摇摇头,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态,他忽然叹了口气,“……看起来,我没机会了。”
“啊?”
“我是说,你其实已经选好了吧?”
楚明月愣了一下,看着向她可爱的眨眨眼的花十九。
青年干脆把把手撑在她膝盖上,托着下颌看她,“我觉得,你已经做好了选择,结果就是,不跟我走。”
楚明月忽然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是的,她刚才已经做好了决定,以后怎样先丢到一边,她现在要完成的首要任务,就是要探究“楚明月”这个身份下的那个秘密。
她要做的事情很多,比如后宫里那个神秘的地道、究竟是什么人带头挖开的,还有明王,他冒死前来见自己,到底是为了找什么?
不把这些事情解决之前,顶着楚明月这个身体,她基本上是后半辈子甭想安生了。更何况,不搞清楚这些,她压根没有资格和玉带蛇谈条件。
既然,她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梁国的利益,那么,如果自己能够找到令梁国一统天下的秘密,想必,她会答应助自己帮助庄睿成为太子?
“猜出来的。”花十九笑得没心没肺。
“对不起。”她诚心诚意的道歉,终究是辜负了一番情意,花十九却摆了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明月啊,我刚才也做了个决定呢?““啊?”明月要问,花十九却神秘的竖起了一只手指,横在了自己的嘴唇前,做了个保密的姿态,“一会儿你就会知道了,至于现在呢……”
他笑得像是阳光下自由疯长的狗尾巴草一样草根而朴实,“明月,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有一双如此美丽清澈的眼睛,像是草原上初生的小羊一样漆黑。”
羊咩咩那是狐狸的心头大爱啊!口水
楚明月同学对这句疑似**的话,第一反应是:这这这这绝对是第一等花花公子的台词啊!第二反应是:从鸽子到小羊,老娘到底哪里长得不像狐狸了!口胡!
花十九的决定在两个时辰之后,也就是正午时分,在国境线上,大梁和南昭交接完毕,庄思浩楚明月都上了大梁的船,南诏这边温玉亭决定回航的时候,摊在了大家的面前。
他的决定,让这场本来很是愁云惨雾血腥杀戮的航行平白多了几分搞笑滑稽。就连楚明月都不得不承认,单就没心没肺这一点上,花十九实在比她强多了啊。
想当初,温玉亭把花十九拎上船来纯粹就是为了不让皇帝庄好过,随便给他封了个名头,让他能上船,大家也继续看他追皇帝庄的老婆的笑话而已。
哪知在他命人去唤花十九下船的时候。这兄弟面带微笑,退后三步,抱着桅杆就绝不松手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我要和明月去大梁。”
靠之!男大不中留!你还真当大梁和南昭似的,皇宫敞着门,牵着羊都能进啊?泡人家皇帝的老婆你到底要不要你那条命了?!而且还要跟着人家老婆屁股后面一直回去?敢情你想把皇帝挤到一边,自己也一块睡了
可是,最令温玉亭无奈而又纠结的是,这人好歹是阿忽雪公主的亲戚,出了事要怎么交代?
于是,情势一转,这回踮脚看笑话的,换成大梁国上上下下的一众人了……
最后出来打圆场的是皇帝庄,脸色惨白的男人笑了笑,说他既然想去就跟去吧,反正也确实需要人盯着盟约行进,他好歹一个皇帝,不会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计较的。
这话原本是打圆场,只是温玉亭听了只觉得句句是刺,偏偏两人中间,一个花十九像猴子一样死抱桅杆不松手,大有你过来我就跳江的架势。
温玉亭太阳穴生生的跳着疼。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性子温和的人,恼起来叶翩然在面前也照样横着抽飞,说了几句,看花十九吃了秤砣般铁了心,索性一甩袖子走人,您爱谁谁去吧!老子是不伺候了!
于是,花十九就跟着楚明月等,留在了皇帝庄的船上。
温玉亭离船而去,上了陆地上早侯着的行辕,却在即将启程的时候命侍从掀开帘子,向外看去。西江粼粼,只看到大梁皇帝坐舰船尾站着一抹纤细身影,因为背着阳光,五官在一片金灿灿的光里模糊不清,只有一把几乎垂到地面未束的长发和一袭青衫烈烈,在空中飘荡。
那是与他的亡妻生得一摸一样的他的女儿,现在叫天枢的梁国星卫首领。
就这么一瞬,温玉亭觉得心里痛不可当,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似乎对自己说,又对别人说,极含糊的自言自语:“怪得了谁呢……我没有养育过她一天……她自然不会把我当父亲看……”
低低喘了一声,他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小的玉佩,交给侍从,让他送去给天枢。
这是当年和她娘分别时留下来的唯一信物,虽然时隔多年,所有的记忆都已经崩塌,但在这离别之际,总归聊胜于无。
即便她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女儿,欠了她这许多年,做父亲的,总是要还的。
温玉亭给天枢的这瓶药,在当天晚上,被交到了庄逐的手里,天枢只告诉他一句话,“殿下,这是南诏国主的信物。他日必有用途,您收好。”
庄逐接过那块玉佩,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这是你父亲给你的,你”。天枢不再说话,只是躬身,然后退了出去。
留下一脸惊诧的庄逐,抚摸着带有少女体温的玉佩,半响合不上嘴巴。
楚明月回到这艘大船之后,第一时间就忙着去看新月和自己从昭阳宫里带来的那些宫人。还好,新月虽然落水受了惊,但是,除了身体比较虚弱之外,气色还算可以。毕竟年轻底子好,也就是在船上才有些不适,要不然,回去宫里静养一段时间,肯定会痊愈的。
至于原来从昭阳宫带出来的宫人,除了碧烟因为晕船所以没进河神卫港口侥幸逃过一劫之外,其余人等,都无一例外,不是死就是失踪。庄逐向楚明月汇报:自己也是派人多方查找,然,终究是当时情况太乱,没有办法可想。
楚明月心下一阵黯然,摆摆手,吸吸鼻子,坐在新月床头,好一阵子沉默。
而后,趁着新月熟睡,她偷偷拿出怀里玉带蛇给的药丸,给她服用了一颗。
这药原本就是天下奇珍,根据她自己服用之后的试验表明,对于年轻女子,强身健体,滋补气血的效果,那是没的说的。
果然,新月吃了药不久,就醒转了过来。两人拉着手互述爆炸那时的惊险场面,说道激动时,楚明月抱着新月笑成一团。
而后,又想到那些在这场战争里死去的人,那些即使看不见也闻得到的血腥气,新月沉默了,楚明月也沉默了。
尤其是新月,她在听说明王已经被父皇作为人质送来梁国之后,心里到底还是担心起自己母亲的安危来。虽然这一切,都是这两母子咎由自取,但是,真正的骨肉连心,她,还是不愿意明王落到这步田地的。
楚明月很快就洞察了她心里的想法,想了想,安慰道:“好孩子,别担心了,你父皇不会将你母后怎么样的。毕竟,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他必然会手下留情的。”
可是,其实这话说出来,却是自己也不怎么信,一个男人,被一个谎言欺骗了将近二十年,二十年以来他都以为她爱自己,谁知道,真相一旦掀开,内容竟然是这么丑陋!
卫烈会放过自己深爱了二十几年的名义上的嫡母么?
勉强安慰得新月不再流泪,楚明月转头放下帘子,出来甲板上透口气。
月色下,甲板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金黄色的面具在银辉里灼灼刺目。她盯着玉带荷仙道,“……我,因为看见新月身体弱,所以把你的药送给了她”
玉带蛇一愣,随即会意,冷笑一声,也不见她怎样动作,楚明月已觉得眼前一花,她已撤出袖子,远远站在一边,“我说过,只要你不搅乱梁国,我就不会对你动手。小狐狸,你太小人之心了。”
说完,她足尖一点,轻飘飘一个起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被甩在甲板上,楚明月心里不是滋味,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这样去猜度别人,实在是心地肮脏,一方面又觉得,后宫如此深院,自己这具身体又裹着重重谜团,这样小心又没有什么不对。
毕竟,硬碰硬的话,自己实在不是她的对手啊!
她心里烦得不得了,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冲去玉带荷仙的房间,敲了敲门,确定她在里面,对着门深深一鞠躬,说了声对不起,就风一样的跑走了。
听到对不起三个字,正在门里换衣服的玉带蛇愣了愣,眨眨眼,刚要去开门,就听到踢踏踢踏跑远的声音。
她手扶在门把手上,低低的说了一句,“……真是半点都不像一只狐狸啊……”
说完了这句对不起,楚明月总算心安理得的把玉带蛇这边的事情安稳下了一点。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很好,她面临到了第二个危机。
当她一大早早早起来,打算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她在甲板上看到了明王卫彦寒——
她吓得几乎是立刻缩回去,拉住了一个侍卫询问,才知道皇帝和卫烈订立了和约,作为人质,魏国王爷将和他们一起回到大梁。
靠!这是什么世道啊!
回到船舱里,楚明月越想越不对劲,说起来,这次被劫持的事情,皇帝是吃尽了苦头,但是他居然一个字都没说,一个字都没问,就跟这件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这种态度本身就非常诡异。
他要干什么?居然带着卫彦寒这个死情敌一起回去?
这要是换了旁人,她也就不担心了,但是问题是现在面前这人是皇帝庄思浩,此人睚眦必报心思缜密,指望他忘了这么大的事情,比指望太阳半夜里照山坡还难。
楚明月思索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只怕小强同学打的是秋后算账的主意,一件一件,先给她攒着。捆着明王一道回去,只怕是要剥皮抽筋,然后再找一大堆猥琐老男来轮流OOXX他
这一想,就觉得人生真tmd的到处充满陷阱啊!
这样一想,楚明月陡然就觉得压力大了起来,宅女消除压力的最好方式就是上网看文和胡吃海塞,前者显然没指望了,后者倒是有大好条件。
狂吃之下,再加上做贼心虚,处处躲着皇帝庄,不过好在人家皇帝这几日有很多事情忙碌,没顾上理她,她窝在房里,和温丽猫斗斗嘴什么的,居然也就躲过去了。
不过这样也是不太妙的,后果就是,楚明月同学的小蛮腰即将告别一尺九,迈入两尺。
幸好在她变成肥婆之前,四月十九,船队来到大梁最近的港口萧然渡,准备登陆上岸。
来迎接的人是洛蝶衣。在被温玉亭所伤之后,他就脱离了前线,将军队的指挥全权交给了庄逐。这次在军队来迎之前,他带着一队侍卫轻飘飘的就上了船,一身葱绿宫装打扮,也不要通报,自顾自的飘进皇帝的房间。
庄思浩此时正背对着舱门站着,正提笔俯身在岸上写着什么,听到身后有人娇滴滴软绵绵唤他一声“浩哥儿~”他慢慢转过身去,盯着洛蝶衣看了片刻,唇角忽然一弯。
“蝶衣。”
看着他的脸,洛蝶衣忽然不说话,皱起了漂亮的眉头。
如果以外人看来,没有人会觉得大梁的皇帝有什么异样,依旧是黑发素衣,玉冠缓带,也依旧是眉眼春风,儒雅俊美。
但是洛蝶衣七八岁上头就认识他,朝夕共处了将近十年,就从他一色从容淡定里看出来了异样。
皇帝眨眨眼,看他没有反应,又唤了一声,“蝶衣?”
洛蝶衣嘴角上挑,含了似笑非笑的:“……你多久没有休息了?”
皇帝怔了一下,随即唇角荡漾出微微的笑意,他柔声说道:“这几天事情多,我不知道,没算过。”
“……难道卫烈打到你皇宫院子里,坐到你位子上了?”洛蝶衣扯了扯一边嘴角,一脸的不屑和愤慨,“既然没有,那有什么事妨害你休息?你当你铁打的不成?”
庄思浩看看他,垂下头看看身旁书册上还未干的字迹,恍然若失的一笑,“……没什么妨害总也有事要做,不想睡着……”
洛蝶衣上来之前就知道一些关于这次和约的事情,也知道梁国的二皇子庄檄将作为人质永远留在魏国。
他何等聪明?看了庄思浩现在的样子,又把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想一想,当下就猜了个**不离十,面上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下来,低低叹了一声,刚要开口,皇帝一笑,已差不多知道他要说什么,向他扬了扬手。
作为一代帝王,他从来不喜欢看见别人对自己流露出同情的表情。
“蝶衣,这次害你受伤,我过意不去,便替你讨了点儿彩头,“说完,从案上抽了一卷纸给他,洛蝶衣接过一看,是玉带荷仙亲笔写的的和约。
他只粗粗看了几行,随手一丢,刚要开口,又被庄思浩制止了。
大梁的皇帝弯身从地上捡起被他随手一丢的文书,吹了吹,小心翼翼的递回他手里,“收着,半个河神卫呢。换算成银子,这船现在已经被压沉了。”
“庄思浩,我对这东西没兴趣……”
“你必须有兴趣。”皇帝忽然转过身体,笔直的看向他,然后男人跟平常相比显得越发苍白的面容,在略暗的空间里散发出一种奇妙而摄人的魅力。
“同衣,这是你牺牲的那些属下们该得的东西,现在,转交到了你的手上。”
听到“牺牲”两个字的一瞬间,一切的表情都从洛蝶衣脸上消失了,他蠕动了一下嘴唇,看着皇帝放到他掌心的文书,低下头,漆黑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
从皇帝站着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长长睫毛。
战争从来都是血腥,洛蝶衣或许也有想不到的事情。譬如说,自己的十六负轿天罗女,会在一瞬间死于温玉亭的弓箭之下。
而洛蝶衣,居然救之不及。
想到当时的情景,洛蝶衣就觉得自己口腔里泛起了淡淡的血腥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极轻的说道:“……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这些东西。真的,从来没有。跟这些东西比,我更愿意看到我喜欢的人活得开开心心。庄,我的愿望仅仅是如此,从未改变。”
“……这比统治一个国家还要困难。”庄思浩丝毫不为所动。
“我知道,但是只要这个愿望可以实现,我不惜一切代价。”
听到这句,皇帝的唇边弯起一个完全没有温度的笑弧,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对面一身女装的美艳男子,“……可是那些人,已经不在了,蝶衣。”
不在了,还有他的儿子庄檄,被生生挖去手脚腕骨,这一生,他的生命已经到了无尽的黑暗里。
“所以我至少可以为他们报仇。”洛蝶衣慢慢抬起头,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孔上凝着一道浓重的杀气,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血色,“我可以在有生之年想尽办法来杀温玉亭,我和你不同,我不是皇帝,我只是江湖侠士。这样的心愿,我总要成全。”
皇帝凝视了他一会儿,失笑,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
说完,他俯身,小心的把和约又朝洛蝶衣手里塞了塞,他没看洛蝶衣,低低的说道,“慢说你杀不杀得了温玉亭,便是能,我也不希望你贸然动手。蝶衣,你不是那个心无牵挂的人。”
洛蝶衣不自觉的低下头去,看到的是庄思浩修长的指头绑好书卷上的带子,他又听到男人淡淡的加了一句,“我和温玉亭将来死后都会在地狱,这点,毋庸置疑。”
洛蝶衣没有再说话。
那卷和约,最终还是塞到了洛蝶衣的手里。
当宫装的美丽男子转身离开,掩上房门的时候,皇帝一把扶住桌子,一手按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嘴唇无声颤抖,最后,还是把檄儿两个字咽了回去。
正午时分,一切交接等等全部完成,楚明月抱着温丽猫也准备换车上岸。
按照规矩,作为皇后,她就应该自己独自坐一辆车,但是在她下船的时候,洛蝶衣风一样从她身边飘了过去,染着大红蔻丹的指头在她下巴上拈了一把,娇俏俏的拦住了她。
然后某狐妖很嫉妒的发现,自己和这男人一比,居然没有呀一半漂亮!
一边在心里口胡并愤怒着,一边眼睛错也不错的吃豆腐,只看洛蝶衣俯身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低声笑道,“皇后娘娘啊~陛下这几日心情看起来很差,进食极少,娘娘是陛下心爱之人,还请娘娘和陛下同车,宽慰一下陛下哟~”
合着她专宠之名已经播得这么远了?好吧,这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美人,你是在鼓励我和他在车上那啥啥啥,把他榨干放倒么……
但是又不能推辞,毕竟连声名远播的河口重的重主都亲自来拉皮条了对不对?
反正估计也发生不了什么,楚明月心里清楚皇帝现在是身心俱疲。她翻翻白眼,心里想算了算了,早死早超生。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上吧!
向洛蝶衣行了个礼,她和侍卫说了一声,就走到皇帝的车前。
庄思浩一早就上了车,楚明月抱着猫在外面唤了一声,里面良久才淡淡的应了一句,声音单薄困顿,尾音几乎听不清楚,仿佛大病初愈的人的声音。
呃,她知道临下船之前洛蝶衣找过了一次萧羌,也知道皇帝这几天一直很忙很累,但是……兄弟,拜托你不要摆出这种春睡未醒的声音好不好?这样会害她萌的啊啊啊啊!
楚明月在外面平复了好一会儿yy之血,顿了一下,才掀开帘子上了车。
她知道皇帝自从受伤之后就喜欢暗,但是她没想到,车里居然这么暗,暗得让她吓了一跳。
车里窗户和帘子都是放下的,阳光被过滤成了薄薄的一片,浮动着,象一层萤光……
借着掀开帘子的一瞬间,她看到宽敞的马车里,男人靠在一角,玉冠搁在小几上,一头乌发披散在白衣上,一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一角。
漆黑的长发一直蜿蜒到地板上,有那么一瞬间,楚明月几乎以为那长长的发是黑暗凝固沉成了形状,包裹住了大梁的皇帝。
庄思浩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样子……不太对。
楚明月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的上去,马车一颠,车已上路。她坐在皇帝对面,抱着膝盖放下手里的猫,就那样看他,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终于抬起了头,黑暗里她看不清楚,只觉得男人抬眼瞥了她一下,低笑一声。那一瞬间,楚明月觉得他面薄如纸,透出一种无法形容的苍白,有若灰烬。
楚明月被惊了一下,她下意识的伸手,当她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手指已经覆上了皇帝的额头,凉薄的温度爬上她掌心,还有他身上一贯的木叶的香气。
显然也没料到她会伸手,皇帝也愣了一下,他慢慢看向她。
面前的女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看他,手指暖暖的,盖在他的额头上,从他的角度看去,她脸孔上透出一种玉一般的洁白润泽,竟比透进来的光还耀眼一些。
上天对她真是不薄,到了三十的年纪,面容还如十几岁的少女一般清丽动人。
他也不说话,只是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楚明月心里骤然一跳,眼神竟无法移开。
那是一个无比清澈,丝毫没有杂质的笑容,眼角眉梢没了一贯醉人的桃花春风,慢慢浮动的笑容,透明平和。
手还搁在他额头上,在看到这个笑容之后,居然微微发热。
“……没事,朕没生病。”他轻声说道,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却也不松开,只是握在掌心。极松的握着,她一用力,就能挣开,但是她没有,也许是忘记,也许是别的理由。
她望进男人的眼睛里,平日里漆黑如魅的眼睛,在这一刹那,柔软干净。
他看着她,忽然又笑了一下,却不再是那么干净透明的微笑,而是带了一种深刻的无力和哀伤,“朕只是……”他想了想措辞,“朕只是,这里不舒服。”
她和他的手掌,覆盖上了他心口的位置。
他身上是阴绣银纹龙袍,她的手指贴合上去,凉滑柔冷,片刻之后,他的体温才慢慢的熨贴上来,缠绕爬行,缭绕在她指尖。
握着楚明月指尖的手慢慢松开,向她身后滑去,松松的搂住了她的腰,整个人靠了过来。
楚明月无可选择的脊背靠上了车壁,成年男人的重量压过来,重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下意识的一把攀住他的脊背,男人呼出的气息盘旋在她的脸颊旁边,先是热,然后变冷。
“明月,让我抱一下吧……”
唔唔,大狗又在撒娇了?攀在他脊背上的手顺着他的头发,明月想了想,好心的按上他的后颈,为他揉了揉脖子,皇帝抱她又紧了一点儿,说了句什么。
他的声音太低,明月没有听清,他说了第二次,她才听到。
他说,“我是不是很无能?连我自己的妻子儿子都保护不了……”
楚明月一开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这句脆弱的几乎让人不敢相信是庄思浩说出来的话,她心里一惊,然后一软。
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顺着他的长发。
“他才十二岁……从此之后再不能写字,不能站立……他才十二岁——”
庄思浩慢慢的说着,最后一句终于有了克制不住的破碎。
虽然仅仅只是那么一瞬。
皇帝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低低说了声什么,要坐起来,明月微微在他颈项上用了点力,有着十六岁少女一般身体的女子伸展开了自己的双臂,把他抱在了怀中。
抱住庄思浩的一瞬间,她和皇帝心中都是一惊。
对于庄思浩而言,这是自从被俘之后楚明月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对于楚明月而言,她在抱住了他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算了算了,抱都抱了,又能怎样?人这辈子总要做些冲动的事情,而冲动大抵寻找不出理由。
就这样,已经很好。不是么?
她感觉到庄思浩尖削的下颌抵在了自己颈窝处,凉薄的香气缠绕上来,这一刻,不知为何,只是觉得,这人真是可怜。
受伤了,心痛了,还要找一个无人的所在,一个人埋头独自舔着伤口。
她定神,慢慢开口,“陛下漫说什么无能什么的,我是妇人,这个可不敢乱说。如果单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我认为陛下做到了一个君主该做的本分,您没有做错什么。”
“……君王的责任吗……”
楚明月想了想,斟酌一下,犹豫着开口,“……二皇子殿下贵为一国皇子……也会体谅陛下的吧……”
这是一句假话呢。
设身处地想一想,怎么会有儿子会原谅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伤害,还无动于衷的父亲的?
换了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一定会恨死父亲的吧?
但是,这是多动听的假话啊……
皇帝庄觉得自己笑了起来,于是他抱紧一点。
怀里的女体温软暖和,还散发着清新的味道,他闭着眼睛笑了,“……明月,你说谎。”
摸摸鼻子,谎话被这么直接的揭穿了……有点没面子,楚明月想了想,大方承认,“没错。这话固然是假的,那陛下要听实话吗?”
真是特别的女子啊,后宫的妃子这种时候还不赶紧一堆甜言蜜语围上来?只有她这么简单就放弃了。
所以自己才会对她特别亲近吧……才会这样睡在她怀里,才会在面对她的时候,特别安心。
因为这个女子即便面对他,也会说实话。
庄思浩似乎笑了,明月觉得他的胸膛震动了几下。他声音轻松了一点,“不要……我不要听”男人慢慢向下滑倒,声音含混不清,“我困了……让我睡一下吧……”
皇帝是真的累极了。
之前还在洛蝶衣面前强撑着,现在到了自己的妻子面前,失落隐痛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安慰。整个人再支持不住,抱住楚明月,闻着她衣襟里散发出来的香气,昏昏欲睡。
俗话说,人在睡着之前是最没有防备的,这话搁到皇帝庄思浩身上,就是身心俱疲的此刻,是情绪最为波动脆弱的。
他象个小孩子一样在妻子怀里蹭了蹭,慢慢闭上眼睛。
睡一下?没问题,但是……哇靠!
“能不能让我把姿势调整一下?”这句话显然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就在楚明月艰难的刚发了一声“能”字的时候,身体肆意向前滑倒。
根本不在乎两个人姿势的男人随意躺在她怀里,这姿势终于引发了一个惨剧——他的体重带着坐靠在车厢板上的楚明月,两人搂抱着一起滑向了车厢铺着羊毛毯子的地面——
后脑勺先着地的姿势让楚明月惨叫一声,一声巨响伴一声惨叫,让周围随驾的侍从们闻听之后,旋即摆出了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庄思浩好容易有了睡意,这几日堆积的疲累涌了上来,这声惨叫刺激着他的耳膜,随手把垫在身下的少女轻轻一捞,一个吻印了过去,封住她剩下的呼吸。
“——!”楚明月双眼瞪圆,下一秒,车厢内又是一声巨响,不过和刚才车厢地板被砸到的声音不同,这次是某个重物从车厢壁一侧被踹到车厢壁另外一侧的声音……
眼观鼻鼻观心……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侍卫们齐刷刷甩冷汗,前方软轿里身穿宫装的男人满意点头。
“嗯,很好很激烈~~”洛蝶衣乐滋滋的说。潜台词:看来他还没完全消沉下去,最起码在这方面,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车厢里的两个人,听到外头的话,都浑身没来由的抖了抖……
车马缓缓向前行进,庄思浩就像个婴儿一般,伏在楚明月的膝盖上已经睡得沉了。
明月随手拽了车里的软毯盖在他身上,遥想了一下等他起来之后自己双脚麻痹扑街的美好前景,她一掌推开车窗,向外看去。远处一条大江白浪翻飞,横亘身后,在阳光下粲然生辉,有如一匹白练。
这里是云林江畔——萧然渡。
遥想过去,回忆如剪辑一般重展页面。想当初,德熙三年,大梁水师主帅庄逐在这里和昔日恩师温玉亭决战,双方在此牺牲了将近十万条生命,换来南昭和大梁到今日的和平,成就了庄逐东陆一代名将之名。
德熙七年,也是在这里,一个叫楚明月的女子,带着一腔不解之谜被丈夫带到此处险些丧命于敌手,而身后那个明王苦苦纠缠,追赶不及。
现在她又到了这里,不禁心中就有了一种一切回到原点的奇妙感觉。感觉到身下车轮颠簸,她不由得抓紧了手里的扶手,再回头看去,那道大江已被甩在身后。
再拐过一个弯去,却连江水都看不到了。
前方,大梁国隐隐在望。
庄逐率领水师主力早已进驻此地,他们的车驾停在了炳城等待他们去汇合,新月被洛蝶衣救起之后就随皇帝的车驾一起行动,此时大家就是要进炳城。
四月十九晚上到了驿馆,整个一天,除了中午吃了顿饭,庄思浩就一路在她膝盖上睡过去,等到了驿站,楚明月同学已经拐着拐着不会走路了。
皇帝见状当仁不让,绅士风度翩翩,刚俯身要抱起她,楚明月面无表情戳了戳他的肋骨,“陛下,这里还疼么?小心再断一次。”
毕竟,作为一个凡人,他的肋骨伤口是个极重的创伤。
皇帝陛下僵了僵,然后若无其事的起身,拍掌,唤来天枢,青衫女子简简单单就把皇后一个公主抱,扛进了驿馆。
当然,周围什么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之类的低语,她就全当是浮云了……事实上,对着玉带荷仙,小狐狸委实感到轻松不起来。
到了晚餐的时候,楚明月正睡的美滋滋,而后被唤去吃饭。
她一进门,只见一桌子坐满了人,坐在下首的是洛蝶衣,他已换了一身月白宫装,配着松松倭堕髻,耳上明珠,分外娇艳。
坐在上首的人,一个玉冠素衣,清雅俊秀,正是皇帝庄思浩。
洛蝶衣翘着脚,一双勾了烟绿的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仿佛把她当成了桌上摆着的烤鸭。
鸿门宴三个字在她脑海里掠过,楚明月战战兢兢上桌,洛蝶衣用筷子敲了敲桌子,“皇后娘娘,张嘴。”
看了眼皇帝,只见这个男人举起杯子对她点点头,预算她张开嘴,下一秒,银质的勺子压住了她的舌根,她只觉得舌上一疼,下一秒,洛蝶衣手里一根沾了鲜血的银针,被他收到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盒中。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的筷子一挥,“来,大家愣着干吗,吃菜吃菜~”
……老娘现在比长智齿还疼,吃什么吃啊!这厮到底要干嘛?别以为老娘不敢揍你,你就
看着楚明月不知所以捂着腮帮子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皇帝感到有些好笑,便端了一碗粥给她,小声嘱咐,要她放凉了慢慢喝。
说了几句,看她要哭出来的样子,干脆也不废话了,直接拿起勺子,轻轻一口接一口的喂她。
楚明月张开口慢慢吃着,样子像是在撒娇的小猫一般。
看了他们一眼,正在啃着鸡翅膀的洛蝶衣冷不防丢过来一句话。
“皇后娘娘中毒了。”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他,他若无其事的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甜美微笑,“我也是才发觉的,看来这下毒之人是个高手。”
他比了个三的手势,随即又比了个二的手势,“她最多还有两次发作的余地。”他的微笑扩大,“之后,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
楚明月目瞪口呆,他说自己中毒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内情?
脑子里旋即炸开一道火光,心里只是反复的来回咀嚼着那句话:你中毒了顶多还有两次发作的余地
说话的时候,洛蝶衣很愉快似的微笑,他一身月白宫装,衬着啼妆,越发显得眉如远山,面若芙蓉,那样的微笑也是美丽的。
他不雅的抱着一只脚坐在椅子上,另外一只手晃荡着鸡翅膀架子,姿态却说不出的潇洒好看,以这样轻松的姿态却偏生说出了这样的话,更加衬出一种别样的恶意。
他笑罢,转头看向楚明月,摇摇两根手指,“这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痛苦,你之前已经发作过一次了,不是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么?要是再发作两次,你一定会死的,唔,当然也可能再发作一次就会死也说不定哦~”
楚明月没有察觉到皇帝正舀着粥的手一僵,她只顾专注的看着洛蝶衣,“……无药可救吗?”
微笑,“对,毒是无解,命是必死。”
对于这个答案,楚明月大概花了三秒钟去消化,她想了想,问道:“那我什么时候会发作呢?”
洛蝶衣先不答,只是说道:“你不是给新月公主喂了一颗丹药吗?”
楚明月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此事的,但是来不及细问,只是点头,她暗地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玉带荷仙讲出来,只把她给的那瓶递了出去。
洛蝶衣数了数,里面一共十颗,他算算,“这一盒是大士丹,啧啧,一颗可是价值千金。这一颗可以保你半月性命,这些能保你五个月的命,我这边也有些现成的药,用药物拖延,最好的情况,是一年后发作一次,半年后发作第二次。”
洛蝶衣比了比,“也就是说,皇后娘娘,你最多还有一年半的生命。”
“蝶衣!”楚明月咽了口口水,还没说话,就听皇帝低声喝了一句,叫完洛蝶衣的名字,他想起什么一样,飞快的扭头看向一边。
洛蝶衣却斜眼瞥了他一眼,若有若无的冷哼了一声,就转而继续面向明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大把瓶瓶罐罐,放到了她掌心,最后给了她一张单子,“医嘱全在上面。有什么不明白立刻来问我,什么时候都没关系。”
楚明月嘴巴还没合拢,只是机械式的接过来看过,发现上面写的非常详细,她意外的抬头,看到洛蝶衣正看向她。
呃,这厮其实外表和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要温柔很多的人啊……
楚明月道过谢,稀里呼噜把粥喝完,转身告退。
在这整个过程中,庄思浩是一句话都没说,等她走了,他才看向继续嚼鸡腿的洛蝶衣。
洛蝶衣抢在他之前开口,“浩哥儿,别指责我说话直接什么的,你老婆跟了你十几年,看来也是油锅里熬过的人,她不是承受不住打击的人,告诉她实话比较好。”
说完,他拍拍手,不羁的一手搭在椅背上,看向他,“再说,这事,始作俑者是你吧,庄思浩。”
皇帝心里一紧,他知道,只有在洛蝶衣真的不高兴的时候,他才会连名带性的唤他。
看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这一句更少了一丝血色,洛蝶衣就是心里有气,重话也说不出来,一切情绪全封在轻轻一个叹气里,
“……浩哥儿,我当初作出这‘忘忧散’出来送给你,是让你对付那些奸佞之人的,可不是要你用在这种地方的。更不是要你用在这样一个女子身上的。你这回啊,真是自作自受。”
庄思浩看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蝶衣,莫非真的无救?”
“我什么时候在人命上开过玩笑?”洛蝶衣收敛了微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庄思浩,脸上是难得的严正。
“我做这‘忘忧散’出来,用了自己十年的时间来反复试验,之所以一直秘而不发,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等剧毒无救之物,不是可以随便乱用的。”
说完这句,洛蝶衣沉默片刻,掉转视线,再度开口,“浩哥儿……你爱她。”这是肯定句。
庄思浩真的被惊了一下,他极其少见的慌乱了,“我……朕——”
洛蝶衣打断他的话,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亲手杀了她,你现在正在看她慢慢死去。”转头,艳丽的男人微笑,“浩哥儿,我说过,我最讨厌你这点,因为你这点和玉带荷仙一摸一样。你们总是在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之后,告诉自己,‘我没错,一切都理所当然’。所以,大梁德熙陛下,你活该。”
庄思浩一愣,随即惨笑。
是,没错,他活该。
一点都没错。
三月二十四,车驾终于到了炳城,庄逐和随驾的军队也在这里,在半路上楚明月就按照宫规礼制恢复了皇后娘娘的打扮,随行的侍女碧烟上了岸之后,终于不晕船了,开始一如从前一般的服侍。
到了炳城春狩行宫,楚明月和新月下了车,被安排到了行宫之中专供妃嫔起居的南宫炎上殿。
皇帝来到行宫,把楚明月她们安置好之后,第一件事就去召集水师将领议事。
郡王庄逐一早就领着手下众将士在城外恭迎,后来就一直在这个议事厅里等着。看到皇帝风尘仆仆的走进来,端着茶盏的手就一抖。
他跪下请安,皇帝淡淡应了一声,顺手接过左右递过来的茶水,手指扣住杯子,小小的啄了一口,一路滚烫滑下嗓子,烫到心里一片暖呼呼的,才开口道和侄子说一些这一路上的事情。
庄逐坐到皇帝的下首对面,含笑把事情轻描淡写的说了,皇帝紧紧盯着他,爱怜的拂起他额头上一缕发丝,仔细看着他的脸,良久一腔慈爱化成淡淡的一句,“逐儿,你瘦了。”
庄逐像个小孩子一样有些撒娇的把脸贴在了皇帝的手掌上,一双春风桃花的眼睛微微眯起,“陛下也瘦了。”
“还不都是自己折腾的?”皇帝失笑了说了一句,眼神却远远的望出去,脸上就收敛了笑意,那被岁月淬炼过的俊美面庞,一旦失去了笑意伴随,立刻显现出一种近于杀伐的冷酷萧杀。
从小到大,庄逐无数次看过叔父这个表情,几乎每一次的背后都是一阵腥风血雨。
他也收敛了神色,慢慢的坐直身子。
皇帝却又不着急立刻说话了,他拿过一边的银茶匙,慢慢拨着茶盏里的浮沫,半晌,他才轻飘飘的说了一句,“逐儿,远儿那孩子,算了吧。”
这几个字听起来平淡无奇,但是放在皇家子弟和皇帝的对话上,意义就显得非常重大了。
庄逐何等聪明,叔父这句话说出来,他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的意思很简单,庄檄就是枚弃子,以后,留在魏国,是死是活,都不要了,也不用管了。
他菲薄的嘴唇一下子抿了起来,握着杯子的手有些神经质的颤抖起来。他没说话,皇帝也没看他脸色。
沉默良久,庄逐才轻轻叹气,继续说道:“檄儿那孩子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他……是不是废了?”
皇帝眉骨不易为人察觉的一跳,一张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此刻越发苍白,在茶水烟气里,竟然有了种会随时湮灭一般的感觉。
他依旧没说话,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逐儿,朕曾经以为自己真的会千秋万世,可是,也是经过这样一场战争,才让朕看清楚自己。朕,已不在盛年之景了,立储,势在必行,而大梁,显然不需要一个残疾的皇帝。”
庄逐无语,还是点点头。立储,这等大事,而今皇帝居然会迫在眉睫的提了出来,看来,皇帝确实感到心累了。
皇帝闭眼,微微拧起英挺的眉,抬眼扫了他一下,加重了语气,“逐儿,回宫之后朕将授你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至于以后的边境战事,就全权交由你处置了。对魏国那边,檄儿是个累赘,日后行事,不必管他。圣旨我早给了有司去密发,这方面的处理不必担心。”
“……皇叔,若今日是我,被挖去髌骨,废掉手指,然后质押于敌国。您你会不会说,‘日后行事,不必管他’?”庄逐终于隐忍无限,轻轻的问,语气平和。
皇帝愣了一下,“……逐儿,朕只能告诉你,身为皇室子弟,我们没有个人的感情纠葛。任何感情,与国家相比,都轻如鸿毛。不说是你,就算是朕被扣押了,朕也只能以死殉国,别无他法。”
“……我终于明白了父王当场为何选择急流勇退。”庄逐轻轻摇头,“皇叔,您这样的皇帝,当的太辛苦,也太自苦。”
“一个残疾之人,如何继承皇位!朕,”皇帝说不下去,偏过头来,以手扶额。
一缕华发,在他转首之间,隐约闪烁于一头青丝之中。
何谓不知忧?华发顿时生。
“那就不要让他继承皇位。”庄逐慢慢的说,“陛下,他才十二岁,他被他的父亲以国家的名义舍弃了。”
“身为皇族中人,享受了锦衣玉食,付出代价理所当然吧。”
庄逐的脸上浮起了枯涩的微笑,他一双漆黑的眼定定的看着叔父,轻声道:“皇叔说的对,但是,那是他的父亲该付出的,不是他。皇叔,咱们皇家太没有人情味了。”
“庄逐!”皇帝震怒,手掌击在了桌上,庄逐垂首撩衣跪下。
“皇叔,一个被父亲抛弃了的孩子,在他痛苦挣扎,却没有任何人能救他的时候,他的父亲抛弃了他,立了别的孩子做太子,他会怎么想?日后他的兄弟继承大统,檄儿要怎么面对这本该他所有,沾了他的鲜血才换得平安的天下?皇叔,换了是我,您会不会这么做?您会不会心疼我?”
皇帝一时语塞,他心疼又无奈又恼怒的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侄子,想说是,但是看着面前俊秀青年一双水一样的眼眸,嗓子眼忽然就堵了一团破烂的棉絮,再说不出话来。
“皇叔,您心里头本来就舍不下檄儿,也舍不下我们的,您这是给自己头上套了一个紧箍咒,您会活活逼死自己的。”
“逐儿,抛弃这种事情……在皇室里头,永远都不缺新鲜的例子……朕,会永远记得,当年父皇驾崩的时候,母后为了争取时间,把朕送入太司空闵王庄孝敛那里做人质,假意要拥立王叔为帝,那时的滋味,朕永远都不会忘记……”
后来,还是年轻的庄思浩自己顶着生死两难的压力,联合楚家,娶得楚明月为正妃,又哄的父皇将皇叔远远发回封底,这才终于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皇帝垂下了长长的眼睫,语音里带了几乎藏不住的苍凉。
庄逐手一抖,几乎将一杯沸茶泼了出去。
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心跳急如擂鼓,半晌,他闭了下眼,咬着牙说道:“那你要怎么做?”
庄逐慢慢俯身,额头碰到了冰冷的地面,长长的素色广袖在金砖地面上铺开了凉薄的一面扇形,“皇叔明鉴,如若侄儿无法救出檄儿,侄儿愿把毕生精力用在对魏之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然后再度把额头抵上地面,“皇叔能征善战,胸怀广阔,其人气量抱负皆在逐儿之上,守成足以,开疆也可,唯独不擅长阴谋权变。皇叔当政这八年以来,已破除朝廷门阀党争大半,这次计划如果实施妥当,魏国和河神卫都至少三十年间不足为患。这样的话,凭皇叔的能力,治理大梁,册立储君,梁国何愁不能兴盛?”
听到这段话,皇帝心头一惊,他下意识的站起来,却又矜贵的坐了回去。他为他话里的意味惊讶,“……河神卫?咱们这次不是已经解决了魏国了吗?怎么还会有河神卫?怎么还有其他的什么计划?”
跪倒在地上的白衣青年慢慢立起身子,一双春风含情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叔父,忽而,唇边绽放了一丝微笑,诡秘而优雅。
“不,陛下,这一切只是个开始。你说过,不管下一任皇帝是谁,您都会留给他一个没有河神卫,没有魏国,没有南诏,没有危害的大梁的。既然檄已经被舍弃,那么,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他继续微笑,声音越发轻柔,“皇叔,一切都才开始而已……”
看着面前无比冷静而温和的青年,皇帝觉得他身上带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理智的疯狂奔腾而上,几乎要将他修长清瘦的身体瞬间吞噬。
他下意识的扑了过去,紧紧抱住自己的侄子,身体微微的颤抖。
皇帝激动了一下,随即回复镇定,抱住了侄子,他无比轻柔的说,“朕在这里,朕,会做一个好皇帝的……逐儿“。
当皇帝和庄逐两叔侄讨论子嗣问题宣告告以段落的时候,在不远处后妃居住的宫殿里的楚明月,正以非常诡异的方式同样纠结在皇帝所生下的问题上——
当然,和这两叔侄那种对待一国皇嗣问题,严肃而郑重的态度不同,楚明月同学的心态显然远离了正常的大路,走在了yy的道路上。
事情是这么开始滴~
话说在现代,楚明月就是和师姐们一起厮混过了好多年,穿到了这个世界,根本就是把新月当成了自己妹妹看待。
这不,耐不住温丽猫的纠缠,楚明月最后大步跑出了自己的寝殿,碧烟正端着一盅炖汤过来,见她出门,连忙叫道:“皇后,您要去哪里?”
楚明月一回头,道:“汤放着,要不你自己喝了,我一会就回来。”
新月和自己一路回来之后就被安置在了南宫,打听好了她住在那里,楚明月二话不说,直杀她住的东跨院而去。
到了新月所在的院子里,正好看到新月迷蒙着走出来,门前一株刚刚抽了绿芽的柳树纸条软软的垂下来,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锦缎宫装,外面罩了一件鹤氅,从侧面看去,越发显得身量娇小,竟然比楚明月在船上看到她的时候,又清瘦了许多。
新月出来之后,听了听,朝楚明月走来的方向看了看,迟疑的道:“……哪位?”
楚明月二话不说,飞奔过去一个熊抱,把新月公主骇了一跳,她眨眨眼,小巧的鼻子嗅了嗅,忽然高声欢叫起来,“皇后!皇后娘娘!”
接着一大一小就抱成一团,如果不是春天地太冷,一大一小两只狗狗,说不定就地扑成一团了!
新月开心得小脸红扑扑的,拉着楚明月撒娇的说了一会儿,才发觉她浑身都冷透了,赶紧拖着楚明月进了屋,推到床上,拿被子一层一层裹起来。
把头埋在被子里头,又在她手心里塞了手炉,旁边小几上放了热茶,才孩子气的停手,甜甜的笑了起来。
楚明月也笑眯眯的任自己被她包起来,凝视着那张吹弹可破的容颜,心里就暖和和的。
这个孩子,还真的可爱而又讨喜呢!想到自己先前冒出来的主意,楚明月忽然觉得,自己的决定也许未必正确了。
庄檄的事情皇帝没有和楚明月详细说过,但是想想就知道,在这种敌对的情况下,被留在敌国做人质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看到新月她就想起庄檄,再看看除了瘦一点之外没有其他问题的新月,在担心庄檄之余,她从心里悄然升起了一股庆幸。庆幸幸亏在这里的是新月。
但是几乎就是同时,楚明月又想起来庄思浩那张苍白的脸来,心里某处微微的疼了一下。
不知道为了什么,就算知道皇帝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人之后,她还是想着,能够帮他减轻一点身上的负担。
从船上回来时,楚明月才发觉,皇帝太累了。
他趴在自己膝盖上,简直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
或许雌性都有天生的母性,以前庄思浩对她一味强势的时候,她并不想示弱。可是现在见识了他虚弱的一面,她又打心里感到同情。
摸小狗一样顺着新月的头发,小少女眨眨眼,柔顺的任她抱着,楚明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低低的说,“你没事就好……新月”她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开口。
新月在她怀里眨眨眼,又一低头拱进她怀里,小手用力抓住她的衣襟,低低的说,“就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到皇后娘娘了……”
楚明月听了大惊,她一把推开新月,连声问她怎么回事。少女低着头不说话,无论如何也不肯抬起,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黑油油的发顶,最后楚明月再三追问,新月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细细的说,“娘娘,我是魏国的人啊……”
楚明月一愣。对啊,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没错,新月是魏国的人,现在魏国和大梁交恶,庄檄都是被虐了之后留在了魏国当人质。
那么,顶着王妃头衔的新月也不过是一个处境好些的人质——不,如果回到后宫之中,说不定她处境会更糟。
而她离开魏国的方式,就是和自己炸毁了魏国王舰。这样的她,魏国皇帝卫烈,想来也不会提供一丝庇护吧?
新月这么聪明,自然想得到——
不对,等等!楚明月忽然睁大了眼睛,新月她应该一开始就想到了吧?那么她和自己一起炸沉卫烈的船逃走的时候,作为女儿,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想想那一幕,那时和她一起躲在床底,非常清楚自己会有什么样未来的少女,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任凭她做了决定。
楚明月惊呆了,半天没说话,新月仿佛清楚她的想法一样,抬起头看着她,眨眼,然后微笑,“是新月自己决定的,不关娘娘的事情。我啊,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与其待在父皇的身边,更想待在娘娘和陛下的身边呢。因为你们是真心对我好的,就算现在,我的父皇和梁国之间搞成这样,你们不是还对我格外宽厚么?娘娘,我不是不知恩义的人,所以我不后悔,以后,被怎么对待也无所谓。”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而自己,真的要这么做么?尽管她会答应,可是,这样的结局,自己也不愿意看见啊!
楚明月眼角发酸,手上忽然用力,紧紧抱住新月。小少女纤细的肩膀被她抓得生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展双手回抱她。
“……你放心,陛下那么疼爱你,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楚明月已经在心里开始不良的思考,要么干脆就由自己和温丽猫出马,将庄檄从魏国人手里救出来算了。
这样,既不用牺牲新月和庄朗两个孩子的幸福安宁,也可以缓解皇帝心中郁郁难解的伤痛了。
照说,自己是绝对有这个能力的。
只要那个玉带荷仙不出手阻止——不过,她有什么立场要阻止自己去救庄檄呢?毕竟那也是梁国皇室的血脉,不是么?
那么,只要自己救出了庄檄,便可以借机请求皇帝立庄睿为太子,这样,自己的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然后,再毒发身亡,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大家都会感到一种伤感中的满意?
万岁!
所谓宅女狐狸精的小诡计。
欢呼几声之后,某狐妖很囧的想起来,自己怎么向皇帝解释营救的过程?难道说,自己大发神威,以一敌百,所向披靡囧!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礼貌的敲门声。
楚明月一个咯噔,她示意新月不必动,自己走去开门,打开门扉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细细的春雨,淅淅沥沥,带着淡淡寒气,门外,站着统治大梁的皇帝。
两个人雨里相立,楚明月愣了愣,下意识的伸手一拉,碰到他的袖子,冰冷微湿。应该是在雨里站了一会儿了,他为何不进去?
拉着他往屋里走,他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进去,他向里看了一眼,看到好奇向这边张望的新月,伸出手指抵在了要张口唤他的楚明月的唇上,示意她不必声张,然后伸手,把她抱到了怀里。
他的怀抱冷而潮湿,木叶的香气却越发清冽起来。
男人的声音从她耳边淡淡滑去,带着丝绸一般的润滑,“朕只是忽然想看看你……让朕抱一下就好……”
只是……想抱抱她,想看看她。
在和侄儿谈完话之后,他脚步就不听使唤,向着她的方向就来了。
就如他所说的,只想看看她。她不在,他就循着她的足迹找到了这里。
说起来,面前的这个女子只是容貌清丽而已,在他的后宫妃子里,容貌最多只是中等偏上,说到温柔解意,她以前更是最差的一个。
同时,她身上的谜团,也氤氲的如同雨后的森林一般,叫人难以琢磨。他曾经旁敲侧击的多方面进行过查实,可是,最终是一无所获。
那个传说中能够令四海臣服的神秘手札,至今不知道她还是不是留着?
作为夫妻,她从前冷淡矜持,可是,自从冷宫复出之后,再加上这一路相处下来,这个女子眼瞳深处的坚强,慢慢撼动了他。
就像一个人背着沉重的包袱走在一条漫无止境的路上,本以为这条路上永远只有自己独行踽踽,哪知偶然一个回头,却发现有一个站在他身后,安静的看他,安静的陪伴他,心底不由自主的就升起了依靠的感觉。
尤其,又是这样一个连生死都不畏惧的女子,或许,在冷宫的那些岁月里,她已经悟出了生死这样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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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着他往屋里走,他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进去,他向里看了一眼,看到好奇向这边张望的新月,伸出手指抵在了要张口唤他的楚明月的唇上,示意她不必声张,然后伸手,把她抱到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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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皇帝把头枕在妻子肩上,有些茫然的低语,“朕该怎么办……”其实,他心中的痛楚,无人能懂,亦无法述说
“嗯?”楚明月侧头,想听清,皇帝却只是收紧了一点手上的力道,再没说话。
怎么办,也许,正如洛蝶衣所说的,只是因为自己爱上她了吧?在她身上,自己有得不到的遗憾和愤恨,因为这种**而失去了分寸。最后,他只能苦笑。
慢慢的,他缓缓推开楚明月。
“……我走了,早些休息,明月。”他借口伤势未好,一路上,两人就算偶尔同床,也没有过燕好之欢。
目送他离开,楚明月转回房间,看着好奇的等她回来的新月,她刹那间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
她没说什么,新月也乖觉的没问,只是在告辞的时候,扑在她怀里道别的时候,她抽抽鼻子,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我觉得你很喜欢陛下,但是我也很喜欢娘娘你。”
说完,她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告别之后离开了。
楚明月一开始没搞明白她怎么这么说,她纳闷的提起袖子闻了闻,闻到了淡淡的木叶香气,立刻明白了新月那句话的意思。
新月肯定也是闻到了庄思浩方才留在她身上的味道,才说了这句话吧,新月是在告诉她,没关系,她想做什么,不用顾及她。
什、什么什么啊什么啊!楚明月在房间里一顿跳,拍打着自己略烫的脸,她在房间里不停绕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望着驿站的房顶,默默发呆。
啊……看起来……未来似乎有的麻烦了……
脑海里不期然就浮现了皇帝刚才氤氲在雨水里淡淡的笑容,楚明月觉得呼吸窒了一下,然后闭眼。
温丽猫“瞄”的一声从被子里钻出来,楚明月心烦意乱,侧过头去不理会。
窗外春雨潺潺,连绵不断,扰人心乱。
总有什么,在这样一个春雨之夜,慢慢改变,无声无息。
第二天,即大梁德熙八年三月二十五,大梁皇朝以皇帝庄思浩的名义明发诏书,行于东陆各国。诏书曰:今大梁与魏国结为兄弟之盟,魏国割定州三十一城作为结盟之礼,大梁派东阳王庄逐署理定州事务。双方互以明王卫彦寒和大梁二皇子庄檄为质。
为了让庄檄的身份贵重,当天庄思浩又下了一道诏书,着册封庄檄为睿亲王,并同时加封其生母黎妃为皇贵妃,其身份仅在皇后之下。
四月二十六,身在行宫的大梁皇帝又发诏书,将河神卫下原河口重重主,原封为长乐侯的洛蝶衣加封为长乐王,如此一来,便和玉带荷仙同为王爵。
同日,河神卫也有敕令下来,将现在无主的原长生狱的一半交与他管理。
至此,东陆格局为之一变,大梁国力,已隐约在周围诸国之上。
四月二十八,起驾回京的前一天,楚明月听到从庄思浩所住的中宫附近,传来了冷调琴声,春风犹带一点微弱冷寒,顺着曲水流觞,能听到洛蝶衣不再带女子柔媚的声音唱着一曲古歌。
“浮舟横大江。讨彼犯荆虏。武将齐贯錍。征人伐金鼓。长戟十万队。幽冀百石弩。发机若雷电。一发连四五。”
魏文帝曹丕的《饮马长城窟行》,楚明月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努力试图听出其中的奸情,忽略了这首古歌更深层的意思。
四月二十九,庄思浩起驾回京,洛蝶衣赴河神卫而去。
洛蝶衣当日驾前辞行,不再是女装,一身紫色正装,肃容告退。
那一瞬间,东陆诸国,未来二十年政治局面,就此底定。经此一役,梁国皇帝庄思浩,隐隐初具东陆霸主之威望。
车驾回京的一路上,有幸又和皇帝同车。楚明月算是见识到了人形公文处理机什么长相了。从南昭回来,皇帝便对温玉亭的行辕赞赏不已,说是那地方大宽敞又快速,问了花时就一些技术性的问题之后,便在炳城的时候命人赶造了出来。
于是,他便一路上开始处理这两个多月来大梁上下堆积到了一个可怕程度的公文,按照楚明月的说法,上了皇帝的行辕,只能看见满天飞纸片,你就愣找不着人在哪!
楚明月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计较,虽说皇帝加封二皇子庄檄和他的生母黎妃,可终究这母子二人也是着实可怜。不说天各一方,此生难见,就说二皇子已经成了残疾,加上黎妃也被伤了脚筋,荣华富贵于他们而言,可还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想到这里,楚明月深悔当初一时意气,因为被黎妃踢中了肚子,所以恼羞成怒让皇帝抓了她两腿来放血祭祀。
可是,按照现在这个情势,如果自己去跟皇帝说,让自己的儿子庄朗和新月去替换庄檄做人质,未免有些太过着于痕迹。而且,皇帝本来就对她疑心颇多,想到这里,更是增添了一重难处。
更重要的是,楚明月不敢断定,庄檄去到魏国,就算有妻子新月的极力庇护,他又是否可以平平安安的做一个闲散王爷?自己固然可以在他身上做个结界,可是,终究害怕会有别的意外不是?
自然,如果在能够确保庄朗安全的基础上,将二皇子庄檄换回来,皇帝的内疚之心可以大大得到缓解。而庄檄既然已成残疾,多半是做不了储君的,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提出立庄睿为太子,就是非常顺理成章合符情理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情,回去之后,要怎么向庄朗开口呢?
楚明月毕竟是他的生母,就算这孩子再宅心仁厚,只怕也不会有这么牺牲自我成全大我的精神吧?
难啊!
一路上也没歇着,楚明月就关顾着想这件事情了。
而皇帝,在恢复了人形办公机器的面目之后,那是忙的昏天黑地,经常一面就着她的手喝汤,一面提笔批示各类公文。
庄思浩很少开口说话,似乎想用繁忙的工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无奈。
温丽猫最近对小狐狸的行为采取了冷眼旁观的态度,她是既不发表意见,也不加以阻止。
花十九倒是经常来找她,大概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站在人家地盘上,不方便再那么放肆,花十九不再提求婚的事情,反而开始和楚明月纠结起蘑菇的问题。
楚明月每天都被他拿一堆发霉腐朽的烂木头烦着,最后想,这兄弟该不会真的是船上长的蘑菇吃多了,脑袋发生问题了吧?
要知道,这个神马年代,蘑菇培植技术压根就不应该被人类发现呀!
可是,抗不过某人软磨硬泡。看花十九的样子,是准备坚决把人工蘑菇研究到底了。
于是楚明月就一边寻思,一边顺便给他普及了一下这个时代还没有的菌种栽培技术。其实原理简单的很,趁着下雨的时候,把整只蘑菇连着周围的泥土挖回来,培上木屑,等整个蘑菇烂掉之后,定时洒洒水,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大片新的蘑菇长出来。
这手在小学劳动课大家都做过的蘑菇栽培,彻底镇住了花十九,眼见蘑菇群在楚明月的手下诞生,南昭的贵族从此之后看她的眼神都多带了几分由衷的敬仰。
而栽培蘑菇成功之后带来的另外一个作用,就是生性稍微有一点点洁癖的皇帝庄思浩,在看着自己皇后那辆因为挂了无数立体栽培蘑菇的小盒子而暴土扬尘的马车,点点点之后,决定不上去了。
但是,所谓山不来就我来就山,我上不去你的马车了,你可以到我的行辕上来啊。
于是,楚明月一天里头的大半时间都呆在皇帝办公的行辕上,亲眼见证人形办公机器的强大功能。
批阅公文的时候,庄思浩喜欢安静,她乖乖的不打扰他。自己蹲在角落里翻书看,偶尔抬头,从她的角落看去,只能看到皇帝白皙的侧脸,他一手揽袖,一手执笔,神态专注,阳光从天窗透进来,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感觉到楚明月看他,那个男人会略微停笔,侧头,看过来睫毛闪动,漆黑的眸子映出她的影子,然后就安心一样轻轻微笑,继续低头工作。
不得不承认,楚明月很喜欢这时候的皇帝,这时他的神态里有一种非常宁静的平和,仿佛这一刹那,她和他不是皇帝皇后,仅仅是一男一女,在这狭小空间里,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安心。
有的时候,皇帝手边不是特别忙的公文,天气又灿烂晴好的时候,他喜欢掀开行辕一侧的帘子,唤她在自己身边,要她磨墨。
楚明月哪里干过这活,笨手笨脚,几次还把墨点溅到了他的素衣长袖上。可是他却全不在意,只是非常温柔的笑着,凝视她,听她一叠声的轻声道歉,然后在她看他的时候,侧头,把一个吻轻轻烙在她的鬓边。
夜间若是没有赶到城镇落脚,不宿在驿站,庄思浩也不让她回去,就把她搂在怀里,两人亲亲密密的一起睡在榻上。
楚明月偶尔半夜醒来,总是会发现,跟睡下去的时候他把她搂在怀里的姿势不同,那个即将到达不惑之年的男人仿佛个孩子一样蜷缩在一角。
唉,女人的母性是要不得的东西啊……每次楚明月都会自动自发的囧着一张脸,拉上被子,再把男人抱过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皇帝的体温很低,靠过来的时候,接触到人体的温度,他就会模模糊糊的很舒服的喟叹一声,然后眷恋的蹭一蹭,象只……大型犬。
但是很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楚明月醒来时,一定是皇帝把她抱在怀里。
她觉得奇怪之余,有天早上正好早醒,庄思浩正好也醒了,她闭着眼睛装睡,终于发现皇帝慢慢坐起来。先是呆呆的看了四周一阵,然后看看自己和楚明月的位置,又看了一阵,似乎总算醒过来的皇帝陛下悄悄的抱起楚明月,把她抱到自己怀里,然后继续闭眼睡回笼觉。
……好……好好可爱!>_<
这老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楚明月一边想着,一边装作自己也睡着了,向他的怀里撒娇一样的拱深了一点儿。
这男人……哎……这男人啊……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呀!又可爱又可恨,简直就是天使和魔鬼的产物啊啊啊!
这一路上相携行来,历经了那样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对于楚明月而言,是自从和庄思浩认识之后,从未有过的平静安详。
楚明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皇帝现在给人的感觉,比之前平静温和了许多。
在她的认知里,刚刚和庄思浩相处的时候,她只觉得这男人有如一把沾染了剧毒的出鞘之剑,剑身漆黑,一片暗夜里黑的连刀锋都看不到,不知何时他身边的人就会被他所杀,至于现在……
长剑入鞘,伤痕犹在,却不再杀戮,他连日的沉默里,渐渐具有了守护的意味。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默默改变,她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改变的是什么,只知道那样的改变细弱而微薄,就在每一个笑容和一个短暂的凝视之间波动绵延。
挠头……似乎……有点麻烦了啊……
楚明月仰天望天,天空一片湛蓝,叹气,肩膀随即垮下来。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便它去吧,该怎么的就怎么的。
而且,她实在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在即将到达京城的时候,在一个几乎所有人都到场的宴席上,坐在庄思浩身侧的楚明月看到了明王卫彦寒的时候,心里如此想着。
某些事情……她也确实该想办法知道一些了。远处,戴着黄金面具的天枢,那一抹身影隐秘在不知名的黑暗里。
众人笑语欢声,喜庆大梁从此坐稳诸国头筹之位。
当天晚上,宴会未散,借口更衣,她敲开了新月公主的房门。
小白花一样的少女把她迎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忧心忡忡的对她说,“皇后娘娘,这样的时候,您就不要来看我了,会惹祸上身的。”
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楚明月在心里感动了一下,也不说话,拉着她的手,向房内走去。
到了最里面的房间,她亲手锁上门,才走到新月面前,低头,极小声的对新月说:“新月,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你一定要照实回答我。”
新月一听,就知道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立刻点头,正襟危坐。
楚明月想了想该怎么起头,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从外围入手,她问道:“新月,你和明王殿下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吧?你觉得殿下为人如何?”
“……你是问,明王殿下吗……”听到她问,新月喃语了一句。
卫彦寒封号为明王,楚明月是知道的,但是,好歹是同一个姓氏的亲骨肉吧?楚明月知道新月不愿将身世对外人诉说,可是,一声明王殿下,似乎太生疏了些?
楚明月信目看去,烛光下,新月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迳淡淡的。
似乎……这两人感情很差的样子?楚明月想起了明王在船上说的那番话,不禁在心里摇摇头,对她的爱怜又多了几分。
新月倒没在意她,只是思考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说道:“明王殿下自小就以神童之名闻名,不是普通皇室子弟可以比的,硬要说的话,明王殿下其人不愧是皇室中人,对操纵人心和权术机谋都很有天分。”
说完这句,新月便自嘲似的笑了一下,那一瞬间,楚明月觉得,面前这个少女,其实她一切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是她选择以最纯净的心态去面对。
对她好的,她记得,对她不好的,她忽视,但是,并不代表她不知道。
楚明月忽然说不出话来,新月继续慢慢的说着,“皇后娘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关于我和明王殿下之间的关系,我告诉您,我是他的同母异父的妹妹。我们是同母所生,魏国萧太后,就是我们共同的母亲。其余的,你想也能想到了。我从小是由母妃带大的,明王殿下则是父皇亲手抚育长大的,我和明王殿下的关系是很生疏的。”
她顿了一下,一笑,“说到现在,也不用瞒您了,新月之所以会嫁到大越来,就是为了传送盟书。”
大梁和魏国密盟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楚明月点点头,等她说下去。
新月到底还是瞒下了自己还替明王传递密约的事情,继续说道:“反正在明王殿下和父皇眼里,甚至在母亲眼里,新月都不过是个工具罢了,而且就算是工具,还是个很没用的工具。”
“哎……新月……”楚明月要说话,却被她摆摆手,制止了。
落寞的说了这句,新月沉默片刻,忽然用力摇了摇头,笑道:“不过也幸亏新月这样没用,我还记得启程的前天,明王殿下还和母亲吵架,说一定要我到大梁的皇宫找什么,可惜母亲说我太没用,把这样的事情交给我只会坏事。结果那件事总归没落到我身上,这就是没用的好处吧……”
楚明月心里陡然一动——果然,线索来了!
她柔声对新月说,“新月,我知道你记忆力绝佳,你能不能再仔细想想,到底那天明王和你母亲说了什么?”
新月说话的时候本是无心的,纯属牢骚,听得皇后如此慎重,心下也谨慎了起来,她一点点回想,想起自己离宫前的那个夜晚……
对,那是个仲春的晚上,她被人告知,她即将嫁到遥远的敌国去,她心下一片恐慌,没了主意,于是就一个人急急的去找母亲,到了母亲宫外,心慌意乱之下,一路闯了进去,根本没发现门口的内监宫女早被打发得干干净净。
到了内殿门口,只听到母亲气急败坏的声音吼了一声,“这等事情你怎么能让新月去做?”
她以为母亲为自己着想,心里正是一喜,下一句话却把她打入冰冷地狱,她听到母亲一字一句的说:“她那么没用,这样的大事你也敢交托?”
现在想到这里,新月至今都觉得心里一阵死灰一样的冷凉,那种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感觉……新月忍泪摇了摇头,继续回忆当时的情况。
想了片刻,她忽然抬头,有些迟疑的说,“我记得……在明王殿下和母亲的争执中,我隐隐约约听到明王殿下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个东西只能在她那里,当初下聘时礼部挑选出来之后就进了单子,确实给了她,现在肯定是跟着她一起进宫了。这东西的厉害我也对她说过,那么重要,她不可能不带在自己身边’。
母亲听了冷笑,说‘归根到底不还是你自己没本事,连个女人都看不住,东西到手之后自己没落下什么好处,居然就让她带进宫了’。”
听新月说到这里,楚明月心里雪亮,这个所谓的‘她’一定就是特指她楚明月无疑了。
这么听起来,她心里隐约有了个影子,应该是楚明月生前手里有什么明王势在必得的东西。而那个时候,皇帝因为没有继位,所以并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礼部下聘时一般都会挑选皇室珍宝造册下聘,这个东西于是鬼使神差的落入了楚明月手里。
楚明月一开始和初恋情人明王说好,东西到手之后就私奔,逃之夭夭结果,这个时候明王和楚明月翻脸了,两人生出了嫌隙,因此,这东西辗转就失去了踪迹。
更大的可能,就是,楚明月将这个东西藏到了一个无人能知的地方。可她现在早就轮回投胎了,这东西的下落,只怕上天入地也难查找。
据此来说,皇帝之所以会给自己下慢性毒药,看来,他也是想得到这个宝贝。
根据这个推断出去……嗯……现在《金枝欲孽》的剧情走向,可以一下子扭转,朝八点档狗血剧转化了。
楚明月整理了所有线索,做出了以上初步的推断。
唔,那么现在的重点就是,那样东西是什么,以及楚明月到底把东西藏在那里,她又为什么会自杀这三个问题。
犹豫了一下,楚明月还是问道:“……新月,你觉得明王是会做出那种诱惑女孩子,试图从她那里获得什么东西的人?”
“他自然是……等等!”新月不假思索的答了一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把扯住了楚明月的袖子!
新月这孩子原本就是非常聪明的人,她隐隐约约察觉到比自己大十几岁的明王和楚明月皇后之间有点什么不对。‘
在话说到这里,她忽然一个激灵全都想明白了,不由的浑身一个寒战,“娘娘,莫非你——不,娘娘,那不行的,卫彦寒这人决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楚明月知道新月现在确实慌乱了,从她直呼明王的名字就可以知道她现在方寸已乱。
见到新月慌乱的样子,楚明月赶紧把新月搂入怀中,柔声安慰,“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是有些事情我想搞明白而已啦……”
她低声说着,新月又连连告诫她好几遍绝不可轻信明王之类的话,到了后来少女几乎语无伦次,连“如果娘娘您真的不喜欢陛下,跟花公子走也挺好的,就是不能选我那个除了脸之外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哥哥啊!”
瞧瞧,明王真够狠的,居然能让自己的妹妹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少女的情绪已经陷入激愤态了,套一句游戏术语,不知道啥时候这怒槽一满,就要暴走给她看了。楚明月问话大概用了一盏茶时间,安抚她倒是整整用了两顿饭的时间。
折腾到了二更天,楚明月总算得空滚回自己的房间了。
她现在也没心思睡了,回到房里,继续思考。
第一,当初下聘时,想来大家都应该不知道那东西的重要性,所以才会送给楚明月,不过,这不排除楚南峰那个老狐狸也不知道内情。自然,皇帝是不知道的,否则依照一的性格,如果他知道那东西明王那么想要,又能荡平四海,想来也不会送出去。
第二,作为聘礼,由礼部筛选出来送给楚明月的东西,即便不是定情之物,也应该是小巧的女孩子家的东西。唔,说不定她能在被带进宫里的东西中翻找出来。
好吧,凭她贫乏的脑浆,大概也只想得出来这些了,楚明月看了看桌上铜漏,若有所思的敲敲桌子。温丽猫趴在被子里,懒洋洋的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埋头大睡。
其实,到底当初皇室送了什么给楚明月,以及楚明月和明王之间详细往来,除了这两个当事人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会知道得比较清楚。
只可惜……要从那个人嘴巴里问出什么,实在是有点难度啊……
想到这里,她推开窗户,望向不远处皇帝所居住的院落,叹气。
算了……与其指望在这个问题上,庄思浩会对自己说实话,还不如她自己慢慢研究还来得快些……
又默默出神了片刻,她拍拍脸,决定上床睡觉。
就在她梦会周公的时候,在同一个驿站里,那个盲目的少女正呆呆的坐在床沿,一双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愣愣的凝视向远方。
然后,她慢慢的起身,吹灭蜡烛,低低的,几乎无声的说了一句话:“……娘娘……我会保护你的……你的和陛下的,还有庄朗,我都会保护的……”
对的,她会保护自己喜欢的人的,尤其是对自己真心好的人,她决不允许别人伤害她们——即便,那是自己的兄长和父母。
收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指头,新月感觉到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她默默的发誓。
她会保护他们的——手上套着的手镯西索作响,那里,曾经是魏国萧太后对她的殷殷嘱咐。
可笑的是,她——即使生了自己,却从未尽过一天的义务和责任,到头来,却想着能将自己摆布在掌控之间。
这怎么可能?
因为皇帝有伤在身,行程并不快,到京城的时候,已是五月二十了。
按照礼制,一行人应该先在城外的行宫过夜,第二天一早由百官出城迎接。
在临入城前,皇帝和楚明月还有新月、庄逐等人一起吃了顿晚饭。这一路上新月都在陪楚明月,除了早晚问安,真没见过几次皇帝。
因为和楚明月关系好的缘故,她打从心里把皇帝当自己亲人看,皇帝召她吃饭,她开心得一张小脸笑得如同牡丹初绽。
看着她笑得这样开怀,庄思浩和庄逐两人反而有些沉默了起来,想说的话却有些说不出来了。
虽然卫烈残害了自己的儿子,可是,庄思浩知道个中缘由,他不曾怪罪到新月身上。他是真心把这个女孩子当自己的媳妇来疼,看着乖巧坐在一侧,睁着一双婴孩一样纯真眼睛的新月,他沉吟半晌,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过了一会儿,命人给她端了一碗燕窝过来,皇帝才低低的说,“新月,这一路上你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实在辛苦,回去之后你可能会委屈一阵子,朕先向你说声抱歉,好吗?”
新月对此的回答是,她仰起了一张绝色美丽的脸孔,微笑,清澈的黑眼睛眯起,象只终于在主人的臂弯里找到了好位置的猫儿。
“新月知道了,新月不会介意的,父皇。”低垂下头,这女孩果然格外乖巧可人。
庄思浩知道她是真心说出这句话的,但是,就是因为是真心的,所以才让他反而连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楚明月叹了口气,也不说话,把她抱在怀里良久,才慢慢松开她,亲亲她的额头,柔声又说了几句话,安慰了她几句,得到了她一个柔软的微笑。她又叹了一口气,最后只得慢慢起身,离开了她所居住的房间。
这就是新月和楚明月回京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二天一早,就在京城巍峨壮丽的城门之下,新月被告知,“荣安王妃因为身体染恙,移居出宫,迁往太庙休养。”
小少女接到这道旨意的时候,心里想,这就是皇帝所说的委屈吧?以休养的名义把她贬出宫来。
对于这样的遭遇,她心里早就有了谱,她现在是敌国的公主,大梁的人质,先不要说皇帝需要在大臣面前做一个这样的姿态,单就实际而言,她带来的宫女内侍,由谁敢保证没有奸细?敢保证没有奸细?
好吧,其实她预想中的遭遇,远比迁居太庙要糟糕得多。
现在这样,很好了啊。
就是见不到皇后娘娘和陛下,有些寂寞呢。
这么想着,新月的车驾调转方向,驶入太庙。
她住在太庙后殿,一切收拾得非常齐整,她惯常用的东西和使唤习惯的宫女内监都送了来,看来是早准备好了的。
大概是皇帝和皇后在此之前有严厉下令过吧?太庙里所有人对她都客客气气礼貌周全,还是宫里伺候贵人主子的样子。新月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略微觉得有些寂寞。
其实和她在魏国的时候差不多啊,而且待遇远比在魏国的时候好多了啊,怎么现在才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就不适应了吗?
她独自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宫殿里走了几步,听到似曾相识,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就爬到床上,慢慢的用被子把自己一层一层裹了起来,就如同在以前的魏国一样,在一片寒冷中睡去了。
寂寞如同薄酸,最是腐心蚀骨。
在回宫的当天,楚明月欣欣然接受了后宫诸人的参拜大礼。尤其是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簇拥着自己,呵呵这感觉还真是幸福啊!后来宫宴完毕了,楚明月还没来得及蹿回自己的昭阳宫,就被皇帝抓到含元殿了,理由是,一路上都是你在服侍朕,现在回宫之后,让宫女接手,朕真的不太适应。
按照气愤不已的楚明月童鞋的说法,丫的小强就压榨剩余劳动力,把她当丫环使。自己堂堂一个皇后,居然被他拿来当做丫鬟使唤,这厮委实太过分了!
温丽猫喵喵叫着,楚明月让碧烟抱着她回宫休息去了。
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伺候他更衣,在他沐浴的时候,蹲在外面给他整理等下要穿的衣服——幸好不用她帮忙洗澡,不然你说这灯光朦胧的,气氛恰到好处的,一下子没把持住,喷了鼻血怎么办啊?
沐浴完出来,人近中年却姿色不减的皇帝一身素色单衣,漆黑乌亮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白衣之上,面颊上终于带了一点红润的味道。
楚明月给他披上衣服,他随意向四下一看,在旁边伺候的和善何等眼色,悄无声息的就退了下去、等楚明月发现的时候,内殿里就只有他们二人了。
此时已近黄昏,烛光淡淡,男人一张面容清雅俊美,在微黄光芒里,显得平和淡定。
楚明月不知怎的,心里微跳一下,反射性的就要逃,庄思浩机敏的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男人缠绕上肌肤的指头带着沐浴后的高温,有些微潮湿的触感蔓延而上,她下意识地微微一挣,没有挣开,反而让肌肤上的触感分外鲜明了起来。
萧羌坐在榻上,抓着她的手腕,定定看她。
“……明月,朕有事要问你。”
这一路相处下来,楚明月已经可以从这个男人的语言行动各个方面,在极细微的地方发现他微妙的情感波动。
现在他自称用的是朕,那就代表他要说的事情很正经。
看来皇帝庄没有打算和自己OOXX那么,他要说的,是关于楚明月身上的那个秘密吗?
她点点头,皇帝又抓紧了一点,俊秀面容上却有了点少见的犹豫之色。
过了片刻,仿佛调整好了情绪,他说,“明月,朕接下来要问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不管真相如何,朕都不会计较。”
这话说出来就明显是要计较的好不好?楚明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子上还是乖顺的点点头,庄思浩沉默一下,问了第一个问题,“你可知道,那日要劫走你的人是谁?”
来了!明月心里一跳,她强作镇定,看着面前的男人,如实回答,“是……明王。”
她一路上想了无数次当皇帝问这句话的时候,她该怎么回答。
可是,庄思浩一直没问她关于被劫持的事情,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之前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同理可证,当他一旦问起的时候,就代表他至少已经把事情了解了七八成了。所以隐瞒或是逃避,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庄思浩听了,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要劫走你?”
楚明月茫然摇头,“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她确实是不知道,这句答得坦然无畏。
皇帝握着她的手,再度点点头,楚明月等他再问,他却不说话,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怔怔的沉默。
她个当皇后领工资的,总不能随便搭话吧,只好侯着他大爷回魂。
不知过了多久,烛台上的蜜蜡轻轻一跳,噼啪一声轻响,仿佛惊动,皇帝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他抬起头,一字一句的问道:“明月,你如实告诉我,你还喜欢明王吗?”
这句话说出的时候,只比之前所有问题加在一起还让楚明月惊骇!她完全不知道庄思浩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她只知道自己心脏狂跳,口干舌燥,一时之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个皇帝丈夫,问自己结发十几年的正妻皇后,你还喜欢你的初恋情人吗?
楚明月觉得自己还是不太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她感到自己有些风中凌乱了。
这个问题貌似有点太狗血,楚明月觉得自己一时间有点难以反应过来。
眼前的情况是,一个职业为皇帝,身份为合法配偶的男人,在问自己:是不是还对初恋情人念念不忘?
这是神马问题?
她的脑子高速转着,而这边,皇帝在问出这句话之后就多少有些懊恼;这个问题本不在他今天要问的问题范围,原本想着回来之后要和她好好温存一下,只是鬼使神差的,看着楚明月在烛光下白玉一般白皙的面容,他不由得脱口而出就问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他神马时候变得这么不自控?
似乎自己在她面前,他隐藏感情的本事就低到不能再低了。
庄思浩一边懊恼,一边却又在等明月的答案,心里难说是期待还是别的其他什么感情。
他压根就没有设想过,如果对方给予的回答是“是的,陛下,我还喜欢着他”那他会不会失控凌乱到不知所云?
楚明月作为问题的回答者,想了半天定定神,答道,“不,我从未对明王殿下早已没有一点男女之情。”
她并没有说谎。
楚明月本人喜欢不喜欢明王,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可她已经死了,因此无从得知。但是她小狐狸,可对天发誓对地表白,她对明王那厮除了一点半点的花痴的热血,再无其他一点感想!
听到这句话,皇帝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楚明月,女子背着烛光,一双眼清澈笔直,没有阴霾。
她不喜欢明王?不喜欢那个绝色潇洒,风流倜傥却又腹黑狡诈的美男子?
原来……不喜欢。
心里想不清什么东西,只是不知所以的,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她不喜欢
还好,却听到了这个他原本没什么期待的答案。
沉默片刻,他没有放松她的意思,只是垂下头,以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声音低低的说:“……明王,真的,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和明王之间的事……”
楚明月的脑子里乱成的一堆彻底的浆糊,他说,他早就知道这件事?那么,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还是,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心,一下子凉了下去,勉力支持着,咬牙没有让眼泪滴出来。
皇帝却忽然就笑了,笑得春风一样温柔,眼角眉梢拂过的是真正的柔和神态。
“陛下不信?”看着他平和温柔的神态,楚明月刚才还慌乱的情绪反而微妙的平定下来,她反问。
庄思浩笑着摇摇头,他柔声说道:“不,明月,朕信你。”
慢慢的,他握起她的手,近乎虔诚的放到唇边,下一秒,在温润甜美的触感传来之前,俊秀清雅的男子低头,淡色而形状优美的嘴唇触上了她的指尖。
庄思浩嘴唇开合,声音里透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满足恬淡,“真的,朕信你,明月,朕一直都信你。“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他的唇摩挲着她的手指,撩拨着最纤细的神经,微妙的触感透过皮肤,沉淀入骨血魂魄。
楚明月终于反应过来他心中所想,她缓缓的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在他面前站定。
而后,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忿怒与失望一并将自己最后的理智湮没。
“庄思浩,你自抿心问,这一生,你可曾信任过谁?”她的话语里尖刻凉薄,直入一把短匕首插入皇帝的心脏。
庄思浩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女子。
楚明月也就那样看着他,眼底,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忿怒,更有无尽希望破灭之后的苍凉。
说到底,值什么呢?自己的心,居然会隐隐伤心,难过?对一个不曾懂得爱的人来说,自己苦心为他谋划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
可惜,庄思浩,我不是你生命中的任何女人!如果你试图将过往的那一切手段用在我身上,我小狐狸能担保,你必然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于小狐狸白漪而言,任何伤害她都可以承受,唯独是这样一种打心眼里的不信任,还有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阴暗心思,让她感到彻骨的心寒与绝望。
楚明月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男人却站了起来,从后面温柔的拥住她。他的吻从指尖蔓延而上,轻盈的如同点上花瓣的蝴蝶,手背,手腕,臂弯,肩膀,颈侧,然后落上了她的唇。
隔着衣衫带来的触感又迥异于刚才的吻,楚明月眨眨眼,轻轻挣扎一下,又被他抱的更紧,这样缠绵的席卷过来,直到他的嘴唇触了上来。
并不是第一次被亲吻,却是第一次接触到显现出温暖的他的嘴唇来。
清淡的木叶香气在水气晕染之下,竟然化成十足暧昧的味道,那股味道伴随着撬开她嘴唇的温暖唇舌,渐渐弥漫在了她的口腔呢。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这是两人之间在床笫之外第一个真真正正的吻。
在第一个深吻之后,接下来又是无数个清清浅浅点水般的吻,发生在两个嘴唇之间。楚明月觉得自己就快缺氧了,心里虽然还有残存的怒气,却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微微的颤抖。
身子渐渐发烫变软,软的就如那一滩春水一般。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倒在他身上,那心跳分外急促起来。庄思浩一手撩起她满把秀丽漆黑的长发,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小巧圆润的耳垂,一个吻落在了她的耳后,吻在了她颤抖沸腾的血脉之上,他把自己的温度烙印进了她的肌理之下。
那啥……这是属于即将被推倒吃掉的情况吗?床头吵架床尾和?
她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手指抓住庄思浩的衣服,身体里有一波又一波的热度泛上来,下意识的想推拒。
一抬眼,看到抱住她的男人面色隐约潮红,漆黑眼底似乎有水光波动。
在这等男色诱惑之下,她的脑子就空白了两三秒,就这瞬间,男人的吻落在了她的颈子上,衣领也被灵巧的手指掀开,男人身上微热的气息与还未散的水气渗了进去,并不冷,反而有些热。
她在神思迷离的纠结中轻轻呻吟了一下,接着,下一秒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小狐狸马上就要自爆身份了,大家说,皇帝会喜欢一个狐狸精吗?今天有点事情,下午再来更新!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时,忽然,温丽猫从窗棂外跳将进来。凌厉的身姿带着惊惶的气息,小狐狸马上就觉得情势不对。嗯?皇帝的眼底**迷离,可是,很显然,仔细一看,就能发觉,他似乎脉搏和心跳都在加快!
这人中了媚药?还是喝了催情药水?
下意识的,楚明月马上就觉得事情不对。她猛然惊醒过来,一手扣住皇帝的手腕,道:“庄思浩,你到底怎么回事?”
温丽猫来不及解释,当下以猫语对楚明月道:“快走!这是个陷阱!”
楚明月大惊失色,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颗心经历了从天堂坠入地狱的过程,却只能咬住嘴唇,死死的控制住自己想要发狂的兽欲。小狐狸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不要冲动
可是,教她如何才能不冲动?
这厮简直太欺负人了!
很快,她就觉得自己有点把持不住内心的饥渴,即使不看镜子,也能知道,自己现在必然是脸红如桃花,春情荡漾
他,居然对自己下春药!
而且,为了能够顺利的不让自己察觉,还不惜以身试毒,用舌尖作为传递春药的工具!
小狐狸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耐不住兽性,估计会现出原形!
怎么办怎么办?
冰冷的泉水也无法让已经沸腾的身体冷却下来。
头脑里似乎有一团混混厄厄冰冷的火,烧灼着每一根神经。
身体的某个部分也在不受控制的产生变化。
感觉最明显的,就是有一种神秘而巨大的力量,要将自己从这具肉身里面拉扯出来!
又觉得四周安静得让人想发狂。
口干舌燥,心里慌的仿佛有几十只猫在用软嫩的爪子轻轻的按着心尖一点软肉在挠。
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有诡异的麻痒,像是愈合前的伤口,让人想狠狠的抓,却偏偏挠不到痒处。
楚明月死死的抓住衣襟,一张脸已艳红一片,汗水沿着鬓角潮湿的滑落,身体的灼热却越来越高。
这宽大的一处宫殿,里头仿佛连空气都着了火。
小狐狸在台湾时,曾经有过喝醉酒而躲在洗手间里显出原形的经历,所以,按照经验,她知道,自己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看来庄思浩的背后要么就是有高人指点,要么,是他处心积虑良久,想灌醉自己套出他想知道的内容。
而据楚明月现在并不清晰的头脑分析来看,多半,他还是想知道藏在自己身上关于那个惊天隐秘的始末。
可是,小狐狸实在没有办法说得清楚这件事的由来,因此,在自己尚未显出原形前,她决定,先将真相说出来。
至于皇帝能不能接受,他还是不是会继续爱自己,这一切,在现在已经失去理智的小狐狸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终究,不属于自己的,强求也无用!
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楚明月迈步踉跄的走到一脸通红的庄思浩面前。
平日里清雅温柔,时常笑弯一双桃花眼的男人衣衫半褪,雪白的长衫有一半挂在身上,另外一半吸饱了水,在水里载沉载浮。
金冠早丢到了一边,乌黑长发象一把妖艳的水草,**的粘在皇帝身上,白与黑杂着,一寸寸一丝丝一缕缕勾出他清瘦修长的身体。其中还有几丝粘在他唇边,犹如一片什么鸟的楚楚可怜的羽毛。
平常总是眼神清澈的眼薄薄的蒙上了一层雾,微微眯着,眼角一丝胭脂漾开般的薄红,竟然就有了一种挑逗的意味。
小狐狸看得心头一跳,迟疑了下脚步。
听到声音,庄思浩微微仰头看向她,从下颌到锁骨浮出苍白一线,精致的锁骨线条一端暴露在空气中,带起**的慵懒,一端还半掩在衣服的深处,只能任由若隐若现浮出的曲折来增加遐想的程度。
看到她,身体里努力压抑的火焰立刻熊熊燃烧,他伸出手去,开口的嗓音是他也没有想到的低哑暗沉,语尾又带了几不可听,近乎渴望的喘息。
“……明月……过来……”
楚明月走过去,抬手,利落的给了他一耳光”啪!“
好响!
接着,是一室的安宁
皇帝捂着脸,愣在了那里。这下子好了,原本高涨的**一下子退了下去,下一秒,庄思浩就忍不住跳了起来:”楚明月,你干什么呢?”
喁,还好,看来这媚药功力不至于让人神智全失。最起码,狠狠抽了一巴掌下去之后,楚明月和他两人都回过神来了。
看情形不对,温丽猫连忙奔过来,在楚明月肩膀上好一阵子揉抓。楚明月不耐烦的拨开她的爪子,冷冷道:“得了,别演戏了,师姐,咱们今天就给他打开天窗说亮话。人家是皇帝,人中之龙,不至于受不住这么一点事的。”
说着,便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顷刻间,一张更加清丽绝色的脸孔,就这样呈现在了皇帝庄的眼底。
既然眼见楚明月势必要全部交底,所以温丽猫也有恃无恐地冲庄思浩顽皮道:“你别傻看了,我师妹本来就长的比你那个皇后美。瞧瞧,我还会讲人话呢,我这也算懂两国语言吧?”。
说着,又用猫语和小狐狸说:“看他那个傻样!小狐狸,一会吓死了他,可就要你披挂上阵的!大不了,我牺牲一点,扮作你现在的样子好了!”
说完,想到自己也要享受一下皇后的待遇,温丽猫居然以爪子掩着嘴巴开始奸笑起来。
小狐狸皱了一下眉头,真是昏倒
皇帝庄可算是人精里的人精了,自诩见多识广,却怎么也想不到猫会说人话,当下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本来是一手捂着被打的脸,这会手指指着温丽猫都说不出话来。
温丽猫得意地大笑,这几个月在路上,本来她能讲人话却不能讲出来,要讲也只能深更半夜朝小狐狸吼几嗓子,真是快憋死了。
这会儿能够在皇帝面前一鸣惊人,那真正是痛快非常,一时克制不住,滔滔不绝地几乎全由她主讲,抢着把小狐狸的来龙去脉,和小狐狸怎么变成皇后说了个彻底清楚。
小狐狸见殿门洞开着,虽然没人经过,但到底怕有人路过听见殿门口猫讲人话而吃惊,只好过去把门关死。
就这样,温丽猫作为主讲,小狐狸偶尔低头补充补充,顺带着念动咒语在殿里做了一个结界,大梁国据说很伟大的皇帝庄思浩作为听众,非常被动非常傻气地被两只小小的妖精灌输着匪夷所思的事实。
这回算是交代的彻底,庄思浩的嘴巴先是张的很圆,然后听到后来又拉的很扁。最后,在听到温丽猫把小狐狸的身世简单交代一番后,他才总算跟上了一点节奏。
“你说,按照妖精的年龄,她才三岁多一点?”
瞠目结舌,无语之至。这叫人说什么好?敢情自己这大半年以来,就是整日价和一只三岁的小狐狸精谈恋爱了?
恋童癖而且,绝对的,还是超小的幼童!
这事情传出去,自己没法活了!皇帝坐在床边,脸色铁青一片。
小狐狸作为故事的女主角,非常自觉的把脑袋垂了下来。她脑子里乱的很,一门心思全在想着如何收场,注意了温丽猫说的话,就没法去留意皇帝的神色。
一时间心里非常忐忑,见庄思浩在听完之后只是一言不发,更是担心,不知他知道这些后,会不会恼恨自己有意欺骗?还有庄朗和庄睿两个孩子,会不会恨自己冒充自己母亲招摇撞骗?
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非常难过。狐狸精是不轻易流泪的,一则因为妖精的前身毕竟是动物,她们的情感和人类自然有所不同。可是,也许是在这里呆的时间久了的缘故,人类的悲喜她已经能够感同身受。
小狐狸只觉得眼睛里刺刺的痛,就像上次炸飞掉到水里,河水冲刷的眼睛那样沙沙的痛着。
这时候什么政治什么师父交代的业务,全被她抛到脑后。她要到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类男子在她心目中是多么重要。
可是,即使重要又怎么样呢?今晚这个陷阱,看来皇帝是肯定参与其中的。
小狐狸留意到了,温丽猫眼角闪烁着狡黠的光泽,趁着皇帝发愣的时机,她悄悄踱步到了皇帝身后的锦被上。
两只猫爪轻轻落在松软的被子里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不消细想,也能知道,只要皇帝敢翻脸,或者一旦表示出难以接受的情绪,温丽猫就会立马冲上去,两个爪子一合,拧断他的脖子。
小狐狸满心难过,不过,她现在顾不上其他的了。因为春药的作用,她感觉周身非常的火热。呻吟了一下,忍无可忍的蹲下身子,抱住头道:“不行了,我要撑不住了!”
温丽猫吓了一跳,连忙从皇帝身后蹦出来,见她抱头蹲在地上,皇帝也下意识的起身,伸出手来:“明月”。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这不是自己的皇后啊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看不得她难受呢?
小狐狸白漪抬起头,眼泪汪汪的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这不是一般的春药啊!”
说着,身子已经软了下去,身后那个位置,尾巴已经慢慢现了出来。
庄思浩张大嘴巴,过了一会才终于跟着蹲下来,伸手把她抱起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东西会你先睡到床上去,我去给你找解药!”
说着,两只手已经很自然的把她抱在了怀里。
温丽猫冷哼了一声,道:“你倒乖觉!想趁机偷溜,我告诉你,没门!”
皇帝顾不得回头,因为小狐狸白漪死死的抓着他的手,她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庄我骗了你,你恨我不?”
说着,身上的衣裳已经褪了下去,滑落在地上。被皇帝抱在手里头的,是一只周身雪白的小狐狸,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的杂毛,尤其是那一双可怜楚楚的大眼睛,就像含怨带情似的看着他。
庄思浩一愣,饶是他胆子大,也有点发毛。可是,看着小狐狸的眼眸,他心中又是一软。
抱着知道是狐狸精的她,与抱着已经变回狐狸的狐狸精,那感觉是天上人间之差别。庄思浩发现自己也是手脚发冷,心里更是发寒,要不是对小狐狸了解得透,心中知道这小家伙心思单纯善良,早就把狐狸往地上一扔,抱头拔脚先溜了。
可是,他好歹还是控制住了心理的惧意,一则是估计自己跑也跑不掉,再则后头还有只会说话的猫虎视眈眈的盯着。好不容易把小狐狸抱上了床,就听那只肥猫大笑道:“哈哈,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看来古人诚不欺我。”
猫说话虽然怪异,但庄思浩还是有了遇见同道的感觉,这个时候,如果这猫不说人话,反倒让他心里更加不知所以。
再看小狐狸两眼弯弯的睡了过去,呼吸间甚是均匀,面上的表情也很可爱。当下不知怎么的,心放下好多,殿里原本有灯树,也不用他找挪步,温丽猫轻轻吹一口气就把床头的蜡烛给点着了。
回头见皇帝坐在床上发呆,温丽猫有话要问,于是就跟进来,看着庄思浩把褪下来的衣裳抽走,给小狐狸盖上绒毯,于是笑道:“你竟然不害怕。”
“我有什么好害怕的,都在一起睡了大半年了,她要害我早就不等到这一天。我瞧瞧,这家伙长的倒是真好,睡着了眼睛还是弯弯的。”。
说着,嘴角划起一个优美的弧线,只觉得睡着的小狐狸姿态恬美,纯净的就像一个天真的婴儿一般。
或许人类的天性都是喜欢看起来可爱状的小动物,再说小狐狸长的好那是不用质疑的,所以,当经历的最初的慌乱之后,皇帝开始觉得心里渐渐向那个曾经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小女人靠拢起来。
温丽猫闻言,再看他的样子不是假装的,更是宽心,看来事情也许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
“你真喜欢我师妹?她可是狐狸精哦!”
接着补充道:“当然啦,她是一只善良美丽的狐狸精。我们师出同门,所以她一直赶着我叫我姐姐”。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想着先前的话又是吃惊,扭头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她那么小?”
温丽猫笑道:“她才三周岁多一点吧,不过对于狐狸精来说,已经是大姑娘了。皇帝,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耿耿于怀她的年纪了?”。
尽管温丽猫已经竭力把年纪这个事情轻描淡写,皇帝听着还是非常受不了。
天哪,才三岁,还是婴儿呢。都不敢想像,如果小狐狸以后和他在一起的话,想到她才三岁,他得有多么坚强的心脏才可以跨越这个年龄障碍?
心里只是叹气,又心想:难道自己已经老的不敢去想了吗?
愣了半天才回答温丽猫的话:“我是凡人的皇帝,自然会介意年龄的问题。”想一想,又疑惑道:“在你们的眼底,我到底算年轻还是老呢?”
温丽猫忍笑,心道这皇帝还挺介意别人对他的年龄印象呢!看来他心里承受能力是可以的,不是个懦夫。
当下顽皮道:“要以人精来算,你算顶顶年轻的,要以凡人来算,你已经人近中年了。哈哈哈,不过,我挺佩服你的胆识的,要知道,一般人见到我们师姐妹这个样子,早就吓的抱头窜鼠了!”
皇帝庄也跟着一起笑了笑,接着,又坐回床边去,伸手掖了掖被角,担心的说道:“我其实还是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可以顶着皇后的身子在这里生活呢!而且,显出原形之后,她不就是一只小狐狸么?以前好几次她病了,太医们都说脉象很奇特。原来,她根本就是”。
温丽猫若有所思道:“这不稀奇,你家那个皇后早就在冷宫自尽了,而小狐狸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她魂魄离体,所以就顺理成章的住了进去。更何况我们妖精的身体并不是你们理解上的肉身,只是精气神的凝结而已,修炼得道者,最后可以随心所欲幻化做各种形状的物体。并不单单只是可以变做人,而真正的楚明月的身体早已腐化,如果不是我师妹用咒语保留着她的原形,那么,你们的太医在诊脉时肯定是啥也看不见的。”
皇帝听的很认真,忽然插嘴道:“这么说,朕以往对她的触觉,都是假的?”
一想到这个,皇帝心头还真是有点害怕了,不过,照看他已经恢复了自我意识,说话时的自称也换回了“朕”。
温丽猫不怀好意的一笑,意有所指的说:“也不能说是虚假的,只是,你的感觉跟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这就是人类所谓的五感六觉。其实在我们妖精看来,本身和幻想,差别是很大的。不过出于保护你们的意图,上天造人时没有赋予你们这个功能。要不然,你肯定能在半夜三更看见孤魂野鬼在眼前游荡。这样的话,多不利于河蟹生活啊!你说是不是?”
庄思浩简直就是被这样一番强词夺理的话给搞晕了,他想了很久,才正色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一说?”
温丽猫桀桀一笑,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那可不。我就能看见,你背后背了好多条人命呢!要不是你天赋异常,乃天命所属,换了别人,早就被冤鬼索命索去了!”
庄思浩周身打了一个寒颤,兀自嘴硬道:“朕是天子,自问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缺德事。即使有时杀生,那也是迫不得已。上天,当然不会怪罪才是。”
温丽猫见他一脸不屑,便忍不住要来点冷水浇一浇醒他的自大心理:“可惜,你再强大也是凡人,你们的阳寿有限,人的本性又都是自私自利。要不然,怎么轮的上我们姐妹为了你后继之事来这里搅和一趟?”
皇帝这才想起正事,脸色就是暗。正在这时,睡在床上的小狐狸白漪转过了头,虚弱的开口道:“我口渴,给我水”。
皇帝闻言就要起身去倒,温丽猫却迅速制止了他的动作。
“等一等,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你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呢!我怎知道水有没有问题?”
皇帝叹了口气,正握着茶壶的手不由自主的放了下来。他想了想,最后坐到小狐狸身边,也不欲多做解释,只说:“你就相信我这一回,我不会害你的。这主意是卞修春四下寻来的一位得道高人所赠,药也是他配的,对朕来说作用不会太久,解药就在这茶壶里,你喝了就没事了。”
温丽猫抬头一看,见白漪还是狐狸的身子,可是眼睛却睁得溜溜儿地圆。“咦,你倒醒了?”
说着,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皇帝不要给她倒水喝。
看来猫的警惕性,果然天生比狐狸还要高。庄思浩无奈的点头,坐到原来的位置上。
小狐狸点头,困难的睁开眼,道:“其实我一直就醒着,只是定力不足才保不住人形,我不敢说我一直醒着,怕面对他不知会看见什么表情的脸。皇帝,咳咳我看得出你心里还是很怕我,你见我倒在地上后要深呼吸好几下才敢抱我。
可是那时候还隔着衣服,我还没完全显出原形来。我知道,这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果我还是人形,我还是美丽可爱的,即使你知道我是狐狸精,看着我倒下去你还是会抱着我的,可是那一刻,你犹豫了。”
说着,小狐狸幽蓝幽蓝的眼眸里,忽然滴出一大颗泪水来。庄思浩有些面红耳赤,他双手搅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看得出来,他有些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的挣扎。
“还有,师姐你没注意吗?他听说我是三岁的时候,他都有好一会儿不说话,他一定心里决定疏远我了。完了,我是演戏演入了神,其实在那个的时候我已经爱上他了。一直以来,我之所以很能忍受各种委屈,是我觉得他好聪明好有能力,作为一个皇帝他还很有担当,尽管他有时候会不择手段,对我也是这样,可是,我从来没有认真怪过他。”
顿一顿,小狐狸才悲伤的睁开眼:“因为他对自己要求都很苛刻,我能觉得,他心里其实也好苦好苦的,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要说自私的话,那他可以尽管享受眼前的一切了,不用费尽心思想什么开疆辟土的。”
庄思浩抬起头,终于,他微微张开了嘴,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遗憾,亦或者,真正是百感交集吧!
“我真喜欢他有力的手臂,我承认我爱上他了,这一刻是我从小到大觉得最幸福的时刻。可是我也同时失去他了,他一定没法接受这么个才三岁,又是那么一只毛茸茸的狐狸。我完了,我完了。师姐,我把事情办砸了。”
说完一连串的眼泪就夺眶而出,顷刻打湿了枕畔。
温丽猫见小狐狸居然哭了,心道还真是个没出息的,只觉得这种感情实在没什么好留恋的,因此,当下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皇帝庄坐在床边,见小狐狸扭头过去痛哭,心里也不知道都在想什么。要说安慰么?他觉得自己有点做不出来拍着小狐狸的肩膀让她别哭的举动。
可是,任由她哭么?貌似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
纠结了半天,终于调整一下位置,这才道:“我心中一直感觉你很奇怪,但就是不愿意深想,今天你们向我交底,我虽然听得……这么说吧,今天这话如果是你私下里跟我说的话,我一定会问一声‘是真的吗?’,因为这事着实出乎常规,很难叫人相信。但是由这只猫说出来,这事当然毋庸置疑了。对于我们来说,虽然我以前不知道你的真相,但是你也应该能感受到我对你的心。我或许不是个好丈夫,不过,心里也是真真有你的位置的。如今把话说开了,我想,我们的交往基本已经不是建立在皮相什么的上面了。至于为什么不敢靠你那么亲近,这个很简单,因为我虽然是皇帝,可我也是个正常的人。所以我想,你你不会因为我知道真相了就不见我了吧?”。
小狐狸抽抽噎噎的,哭了好一会。温丽猫蹲在一旁傻看着,最后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只会哭有什么用?别忘了外头可还有人等着咱们显出原形好捉妖呢!咳咳你有这精力来哭,还不如跟我一起想想办法,怎么挡了眼前的一劫再说!”
小狐狸转过头,一双幽蓝的眼睛就像宝石一样灼灼明亮。皇帝看了一眼,心道:这小狐狸长的还真是不一般,自己做了十几年皇帝,就没见过能有一双这种眼睛的狐狸。
看了一眼,忽然觉得心神一阵荡漾。
赶紧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个你们放心,没有我下令,没人敢进来这里的”。
正说着,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温丽猫和小狐狸听到敲门声都警觉了起来,小狐狸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无奈身子发软,根本就不听话。殿里散落着她的衣服,这时候如果真的有人闯进来,只怕一切都要曝光。
皇帝也紧张起来,他起身问:“外面是何人?”
没想到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却是云贵妃是嗓子:“陛下,臣妾给您和皇后娘娘炖了一点燕窝,不知道您是不是睡下了,已经交给了外面的内侍,臣妾告退了!”
呼温丽猫伸爪子擦了一下汗,心道:虚惊一场看来,皇帝只是为了佐证自己内心的猜疑,刚好又有人给他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所以才想着冒险一试。
如果他在外面布置了重兵的话,现在这会子,只怕早就天罗地网罩了下来。
温丽猫偏着头,眨巴眨巴眼睛,道:“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告诉我,是谁看出了什么破绽?”
这话问的直接,皇帝一下子急红了脸,半响,才道:“这个,你们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反正我保证,以后,不会伤害你们就是。今天这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小狐狸白漪听着庄思浩四平八稳的话,一颗心早就归位,见问,忙道:“我才怕你知道真相后不理我了呢。”。
温丽猫插话道:“我真想看见皇帝听我讲话后尖叫一声吓昏过去,可惜没有得逞。哎呀呀,还真遗憾啊。”
庄思浩没想到这么快可以打马虎眼绕过去,心下猛然舒了一口气,笑道:“怪不得刚才她以前总是要敲你的头,你刚才也说顽皮话了吧?小坏猫。啊呀,不好,那不是说我以前跟你们说的话你们都听得懂?”。
温丽猫放松了警惕,得意地大笑:“悔之晚矣,悔之晚矣,你们两个在一起做的那些事情,我都已经一五一十地说给娜娜猫听了。”
皇帝失笑道:“没想到居然会上你们大当,我一辈子只怕都没这么上当过。对了,小白,你以后是想做皇后呢?还是做回你自己?”。
没想到白漪轻轻摇摇头,淡淡地道:“不用,就让过去永远成为过去吧。”。说完心下又是一阵黯然。
听到小狐狸说出“让过去永远过去”这样的话,皇帝也不禁有些黯然伤神。
不过,他旋即握住小狐狸的爪子,勉强道:“过去的当然就是过去了,现在,咱们是要想以后的事情。”
小狐狸摇摇头,果断的抽回手爪,道:“没有以后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来这里认识你我并不后悔,我后悔的是,爱上你这么一个人。至于你的今后,我可以告诉你,没有我你也会活的很好,应该说,会活的更好。”
皇帝一下子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了,他懵懂道:“没有你我会活的更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狐狸不搭理他,他便急了,提高了声音道:“小白,你给我说清楚,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丽猫撇撇嘴,不屑道:“还能是什么意思?皇帝,我来告诉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没了这个替身皇后,你以后的小日子会更加滋润!瞧瞧,这才多大功夫呢!你的贵妃马上就跑来献殷勤了!啧啧,再看看你后宫里头养了多少女人?哪一个不是如花似玉,闭月羞花的?咳咳当然,我的小师妹那更是国色天香,可是,在我看来,这么多女人服侍一个男人这事原本就够荒唐的了。我师妹忍了这么久,说到底也是碍于面子。现在既然大家把话说开了,你觉得,作为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小狐狸,还会继续死皮赖脸的呆在你的后宫里头做一朵乖乖的小白花?”
庄思浩觉得事情根本就超出了自己的预想,是的,他承认一开始听到那个道士的话时心里有些好奇。毕竟,作为正常的人类,一听到鬼神之说都会感到震惊的。
更何况卞修春作为自己身边得力的臣子,照说他不会无缘无故污蔑皇后的,要知道,这厮以前还很迷恋皇后呢当然,属于只有胆子想的那种意淫罢了。
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真的服下了那种无色无味的媚药,没想到这药却是专门只为了让楚明月显身,自己反倒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而现在,这个局面,她说要走,怎么办才好?
她要走,那么,自己留得住吗?
这一瞬,一向以冷静淡定自持的皇帝居然感到了一种口干舌燥的紧张与慌乱。
曾以为,自己的感情真的可以做到收放自如。可是,可是谁能够抹掉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不说那些生死相随的日子,单单只是回想一下,那些风雪夜里远远等候自己归来的一抹幽幽灯火,那些缠绵缱绻的温存她的一颦一笑,曾经不以为意,而今思来想去,却是每一眼每一幕都是璀璨的记忆。
若是以后,再不得见,自己真能这么淡定的遗忘?
对于小狐狸是不是要加害自己这一层,皇帝从来没有怀有过疑虑。毕竟,他已经见识了她的能力。之前许许多多的蛛丝马迹,原来,一直在暗地里助自己的那个人,就是她。
再看床上,小狐狸已经恢复了人形。只是她脸偏向里侧,瘦小的肩膀在不断的抖动着。不用看,只听着那幽幽的声音,不用怎么想像,就可以猜知她此刻脸上落寞的表情。
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尽管早已再三告诫自己要淡然面对任何伤害,但是,真正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庄思浩一样会像常人一样心痛难禁。
这种感觉,就像在回国的路上,明王向自己呈上庄檄的断骨时一样一样。他那时站在案几边,脸色自若。可是,没人留意到,他手里死死攥着挂在腰间的玉佩。
一下下死力握住,方才勉力控制了身体的惊悸抽搐。他只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失态因为他站在这里,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了大梁祖先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千里江山,代表了身为帝王至高无上的赫赫威仪。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努力才控制了内心想要发狂的痛苦和无边的愤怒,只有掌心里那一块玉佩碎裂的伤痕,表明他的心曾经滴过延绵不断的鲜血。
庄思浩心如刀绞。
他伸手又放下,如此再三,终于不敢触动她的身子,心里很想冲动一下做出决定,管她人还是妖呢!
可是与生俱来的帝王理智就压倒一切,他实在克服不了与一个三岁的毛茸茸的小狐狸恋爱的障碍,他只有坐在床边发呆。
小狐狸哭的透不过气来,她其实一直都在等,等着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虚伪的挽留,一句我舍不得你的感叹——仿佛不是这样,自己这一腔真情就无以寄托。
哪怕真的是走,生老病死,此生不见,她也想要最后证实一下他对自己的感情。
庄思浩,我曾经那么那么深切的爱过你,超越了一个妖精对人类的所有蔑视和睥睨。我曾以为你也有一颗心,就像我用它来感知这个世界一样可谁知道,你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木然,绝情
半天,才听见他道:“小白,我终于知道了,你为什么会告诉我你的小名的小白告诉我,是不是你那时候就想说出一切?”
白漪闻此心里激荡,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好痛,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一双幽蓝的眼睛就像被天山上最纯净的血水清洗过的宝石一样,波光粼粼的瞳孔里,飞扬出她的痛苦与无奈。
“是,我曾经想过把一切和盘托出,可是,我在最后时刻害怕了。”顿一顿,她吧嗒吧嗒,又掉下一大颗泪。
“我总是那样做一只傻傻的飞蛾,即使知道温暖过后就是无尽的黑暗,我还是会奋不顾身的扑过去。庄,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你心里是什么,可是,我早已厌烦了做一个替身,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我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那么容易失控的。”
“我,多么想用自己的身份,用自己的容貌,在你心里,在你生命力灿烂的活一段时间。哪怕,只是一天”
红烛缓缓摇曳,无言滴下千行泪。
庄思浩望着她,她恢复了原来的容貌,她的美丽让他震撼。原来造物主会有这么鬼斧神工的技艺,如果她是妖,那么,她必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最能让人魂魄全失的妖。
可是,为什么她要是妖?
这种相遇,是不是上天给他一生中设置的最大的玩笑?
心那样痛,却又无可言说。皇帝怔怔的看着那一双幽蓝的双眸,良久良久,他终于在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还能再说什么?想他这一生,又有几件事是能够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主宰的?情爱,于他来说,这是太过奢侈的宝物。
纵使离别之后万千伤心,可是,他也始终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留不住的还有那些逝去的最美的回忆那些印刻在他心里的所有
他无比绝望,而又无比清晰的知道,她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软肋,为此,他一定要割舍下来。他要隐藏起这道伤口,从此以后,绝不叫人知道。
白漪咬着嘴唇,她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那只白皙柔滑的手,轻轻伸到了皇帝的眼前。
庄思浩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过去一般,他不由自主的拉着那只手。她的手好冷,没有一点温度。
闭上双眼,他将那只手握紧,然后,贴到自己胸口。
小狐狸再也忍不住,由双肩轻轻颤抖,变成放声大哭。
她不管不顾的将头靠在皇帝的胸口,将稀里哗啦的眼泪都擦在他的胸前衣襟上。皇帝几乎是本能的用力将她抱紧,然后,眼角也开始默默流泪。
温丽猫最见不得这种要死要活的场面了,眼见接下来的情节即将少儿不宜,她摇摇头,从窗棂里跳了出去。
一个含着咸咸液体的吻,停在白漪的额前。然后,庄思浩温热的唇缓缓移到了她秀丽的眉梢。她的眉毛丝丝分明,长长的睫毛如沾雨的蝶翼,一下下轻轻蒲扇着。
他无比温柔的吻住她的眼,白漪闭上眼睛,心里的悲苦却更加汹涌。只觉得他分明就是最后的一次深情,原来,这个世间,真的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还能再说什么呢?
再说也是枉然。
她回吻上他的脸颊,只是轻轻的蜻蜓点水,一下子,就撩起了他莫名的激情。
或许,亦是隐隐了然的绝望,让他不甘心就这样放手。
只是一个礼貌性的回吻,让他心里的渴望一下子被点燃起来。那是一团火焰,久久不能燃烧让他觉得压抑,而她的肌肤就像世间最柔软最美好的丝缎,触手生滑。
他疯狂的抱住她,身子往床上倾倒下去。
明天再更,某林洗洗睡去了结局,会温馨和谐的!
绣着金丝缠龙富贵花枝的轻纱帐两旁的铜钩被撞击着落下来,碰在床柱上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皇帝抱着白漪,两个人的肌肤立刻密密贴合在一起,彼此的怦怦心跳近得几乎伸手可触。
他手掌终于松开她手臂,下一秒却又飞快缠上她的腰肢,把她紧紧揽向自己;另外一只手无声无息爬到她胸口,指尖沿着那蜿蜒起伏的诱人曲线,细细描摹,慢慢游走,似触非触,春夜的天气却平白惹得人不由自主的打起战栗。
柔媚的月色,明粲的星辉,和着不远处红烛摇曳缤纷变换的光影交错,眼前的女孩美丽得几乎不似活在人世凡尘。(她是天上人间来的,恩恩,狐狸精头牌。抱头跑~)
各色光影投映在她身上,那白皙肌肤泛出玉一样纯净莹透的迷人光泽。
他的眼神被她紧紧吸附住,片刻都不能稍离。
她伸手如游蛇一般缠绕来,双手揽上他的脖子,贴得他近近的,借着烛火,款款摆动起腰肢。
皇帝的眼神渐渐变得激狂,她像化身为一条迷魅的小蛇精一样,随着心跳与呼吸舞动在他身边,她让空气中泛起一股甜甜香香的味道,那味道令人又酥麻又陶醉,魂不守舍,冲动莫名。
他喉结已经开始暗暗滚动,腰|下的饱涨感几乎让他觉得疼痛。
她性感得快要令他透不过气来。
媚惑、就如绝美的罂粟花,那种香艳夺去了他的魂魄。
当他的呼吸总算平缓下来,她故意偎在他胸口前,张大眼睛看着他,软软腻腻地问:“我长得好不好看?”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手掌尽情游走在她胸前光|裸的肌肤上。
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事情,比她对他的诱惑更加的大。
忽然他一手扶住她后脑,一手握住纤腰,热吻如洪水般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
彼此喘息凝望。
他用手指爱怜地揉弄着刚刚被自己狠狠亲过的嫣润红唇。
她身子单薄温软,孱弱无助,皇帝的心忽然一软,就像是坚冰遇上炽热的利刃,无声无息就被切化出一道深痕。手臂慢慢抬起,终于更紧揽住了她的腰。
这一刻,哪怕他明知这是蛊,是毒,哪怕穿肠蚀骨,亦无法抵受,就那样饮鸠止渴的吞下去。
哪怕下一刻就去死,他也不能舍弃这样的媚惑。
白漪探出粉湿小舌,顽皮地卷上他的指尖,几个追逐吮弄以后,睁大眼睛看着他问:“你说,你是不是也爱我上我了?”
庄思浩眸光一暗,一边低下头对着她润润的嘴唇轻啮慢啃,一边哑着声音问:“狡猾的小狐狸!这么卖力气的勾引我,就那么想赢吗?”
白漪踮起脚揽上他脖子,送上香唇密吻前,含怨带恨的告诉他:“反正我才不要输给你!”
庄思浩双眼迷离,双手滑向她软翘的臀,一个用力托高她,把她压向自己,手指不停地张弛收缩,攒动揉捏,贪婪地爱抚着掌下的柔腻美好。
他用嘴唇狠狠蹂躏着她,舌尖带着狂风暴雨席卷过她蜜糖小口里的每一个角落。她被他亲吻爱抚得恩恩直叫,想要偏过头闪躲,却被他牢牢钉住,一动不可动。
轻纱帐下,两个人的身影密密相叠,不可分离。
这一刻无论身边多么喧嚣,他们通通听不到。这一刻他们的耳朵里唯一能听到的,只是对方促促的喘息,粗嘎的呢哝,怦怦的心跳。
久久以后,一声呢哝叹息悄悄融进旖旎夜色里。
他吮着她的耳珠,低低地叫她:“小白!”
濡湿的吻一路蔓延,从胸口直滑向小腹。在那里流连半晌后,再继续向下滑。
他两只大手探到她纤白双腿的腿跟处,扶着那里他将她两腿温柔的分开。
感觉到他的嘴唇还在向下移着,白漪不禁有些轻颤起来,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腿。
他按住她的双腿,不许并拢。
他用两手微微用力地,推开她嫩嫩白腿扳向两边,手掌压在她腿根处,一面摩挲爱抚,一面将它们牢牢定住。
她咿咿唔唔的挣扎,却徒劳无用。
一个出其不意时,他的唇已经不由分说蠕滑到她粉润花心上。
她立刻张大双眼,弓起上身,一声惊叫。
“不要!”两只小手本能的胡乱去拨他,“那里好脏,不要亲啊!”说话间双颊酡红如醉,气息短促凌乱。
他却对她的拒绝声音置若罔闻,自顾自一径亲下去,用舌尖不停挑逗撩拨她,亲得她昏天黑地软成一滩,嘴里呜呜咽咽的低叫不止,声音破碎而颤抖,似欢愉到极致,无力得将哭。
他的手,他的唇,他爱抚的节奏,他亲吮的力道,通通令她意乱情迷。她两手抓在松软的一堆被子上,攥住一把丝缎织物,紧紧用力再用力,想用掌心里的充实去抵消身体里狂躁叫嚣着的空虚。然而那上好的缎子却无比顽劣,一流又一流的从她指间陆续溜走,她愈用力,它们溜开的便愈急。
待那一堆织物抓得稀烂了,她的手指稍稍张开,在他又一次用他附着妖力般的舌漫吮上来时,再度无法控制的又攥紧脑后的玉枕。
玉身温润,她却只觉得身上生起了一堆熊熊的篝火。
抬起头,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抛悬在半空,无依无靠的摇曳飘荡着,她想用力抓住些什么,却越抓越觉魂魄飘摇,天上地下的晕眩着,不着边际。
他用他的唇与舌,以不容退缩和抗拒的坚持,在她的吟哦和叫喊声里,将她直直送上至欢至愉的欲|望之巅。
过了好一会儿,白漪才觉得眼前那片炫目耀眼的白才渐渐散去。
她转头看向皇帝,他正伏在她身边,两眼定定的望着她。
他眼底涌现一片惊人的温柔。
“舒服吗?”他抬手抚摸她脸颊,哑着声音问,“喜不喜欢?”
小狐狸霎时羞得恨不能把自己埋进身后的一堆被子里。
庄思浩坏笑着,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爱抚着。不想,小狐狸张嘴,轻轻咬住了他的指头。她看着他,然后,双眼媚惑如丝的一点一滴蚕食掉他最后的一点理智。
她粉嫩的唇,含着他的手指,舌尖轻巧的舔着他的指尖,一寸一缕,直勾引的他**喷薄而出。
过一会儿,她吐出他的手指,媚媚地对他笑一笑,“我也摸一摸你!”一边说一边探手到他腰下,抓住已经再度茁壮抬头的那里,笑嘻嘻地说:“你看他长的多大!”
他被她一句话勾没了魂儿,冲动像乍泄的山洪一样汹涌袭来,势不可挡。
之前那场该死的伤病,已经让他憋得太久太久,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同房,关在欲笼中的猛兽正疯狂叫嚣要破门而出。
他是那样想念她,她只随便碰一碰,他就立刻毫不犹豫的茁壮起来,饱涨到几乎狰狞,叫嚣着急需纾解。
他一把攥住她的粉臀,将自己的身子急切的覆盖上去。
她还来不及问一句“干嘛”,他已经急切难耐将自己送入她身体里。
她惊叫一声,推着他肩膀提出要求,“我要在上面!”
他不说话,只是从善如流的带着她一翻身,眨眼间他已经变成躺在下面那一个。
她骑跨在他腰上,身体里埋着他热烫坚硬的杵。
他躺在那里,双眼仰望着她,她洁白的身体在月色和烛火下,美丽得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他着迷的伸出手臂,指尖在她肌肤上缓缓游走,流连不尽。
她媚笑一下,手掌撑在他胸膛上,软软香臀一边打着旋儿一边慢慢抬起,又一边打着旋儿一边慢慢坐回去,上下而动时不忘提着气,用力收紧自己。用她湿热的壁垒紧紧包裹他坚硬的铁杵,箍紧再箍紧,箍得他躺在地上,眉皱得死死,喉头溢出无法抑制的闷哼和呻吟。
她故意慢慢的移动,速度慢得几乎要把他折磨得马上就想疯掉。
他长吸口气,忍无可忍探出双手去握住她的臀瓣,十指齐齐动作,对她又揉又团,软嫩臀肉被他掬了满掌。忽地他掐握住她把她用力往下带着,同时劲硕的腰向上用力一顶,她顷刻便被他贯穿得透透彻彻,措手不及。
她忍不住呃呃恩恩地娇吟起来,似想推拒他,又似想更深更紧的容纳他。
身体里多了他,那充实的感觉令她满足不已。她“恩”的,轻轻娇声长吟一声。
她软软的娇啼更惹他燥动难耐。他又一个翻身,重新占据上面的主导权,握着她软软的腰肢,一下连着一下的不停撞击她,飞快而用力,直撞得她呼吸连同声音一起,通通都变得破碎急促起来。
两个人不知不觉都已经陷入激I;狂之中。
白漪实在禁不住这来得又快又猛的激|情,开始战栗的拒绝,“不要了!停下来,我不要了!”
或许是意识到这次的欢爱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此时他好容易才可以真正占到上风,不由她勾-引摆弄,而把她逼向疯狂的极致。
这让他对她终于有了一点征服感,不管她是人是妖,最起码,这一刻她是臣服在自己的胯下的。这种感觉,甚至比他知道自己得到定州三十一城池还要令他抬头挺胸,骄傲满足。
他不理会她的要求,撞得只比刚刚更加剧烈、更加卖力。
她被激|情冲撞得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那种就要掉下去的感觉令她恐惧,她的各种感官都已经对他完全打开,飞升到极限,她再也无力去承受他更多的给予,她战栗着带着哭音叫起来:“停下来!我不要了!坏人你欺负我,快停下来啊!我受不了了!”(某林捂脸,写了五六十万我也就不要脸这一回,人家这是最后的激情啊筒子们不要朝我丢砖了)
他却被她刺激得更加兴奋,俯身用力的压下她双腿。她的身体柔软得惊人,大腿几乎快要贴到她自己的上半身;小腿则挂在他肩膀上,随着他撞击的频率,两只小脚一荡又一荡的踢弄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一下下啄吻她粉湿的嘴唇,她的唇甘甜馨香。有时趁着她在叫喊,他甚至可以吮到她香甜的软舌。
旁边还有未燃尽的火焰,跳跃闪烁,给旖旎的夜更增添一抹艳糜之色。
两人均已汗水淋漓。
他来回动得更厉害,她从最高的顶峰掉落下来,身体渐渐感到不支,最后,终于轻轻真的哭出来。
他低头怜惜的去吮她脸颊上的泪珠,哑哑沉沉地安慰她:“小白不哭!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好,乖!”说话间,身体顶撞的更加卖力,一片地动山摇的感觉里,白漪终于被他顶送至晕眩战栗的高****潮中。
她啊啊的叫着,腰臀不受控制的悬空抬起,弓着身体,在半空中僵了好久。
湿热内壁急速地用力紧缩着,夹紧再夹紧,恍惚中她似听到他闷闷的哼叫;然后察觉到一股热烫的暖流被他注入自己身体里。
那热烫的感觉一路蜿蜒,一直熨到她心扉深处。
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床边的烛火似乎已经在刚才剧烈的颤抖中熄灭。她像个小小的婴儿,正蜷在他怀里,两个人躺在松软的被子上。
出了一身汗,过了一会便有些冷。他似有所察觉,于是轻轻问她:“你冷吗?”
小狐狸摇摇头,心道这点冷对于自己来说算什么?忽然又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分别,她闭上双眼,眼泪唰唰的往外冒。
皇帝俯身凑过来她的耳畔,一点点的,非常温柔耐心的给她吮去眼角的泪珠。
“不哭好不好?我想记得你,总是微笑的样子。你知道吗?你笑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还要夺目”。
白漪翻她他一下,“讨厌!”除了这世上最最庸俗的两个娇嗔字眼外,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剧烈的运动令她疲乏至极,她现在一动也不想动,只愿懒懒靠在他怀里。
她娇娇软软的慵懒样子实在惹他怜爱,他有一下没一下的亲着她。
夜已深,可是,两人却没有睡意。
“你会永远记得我吗?”她不睁眼,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幽幽的问。
他不说话,只是温柔的吻着她的脸颊。伸手给她把被子掖好,可是下一秒却毫无征兆翻身覆上她,不容分说的强行闯入她的身体,赌气一般的用力,在她渐渐意乱情迷时一边吻她一边喘喘地说着:“不要说这些,去求你了,恩?你这张小嘴怎么这么硬,你非要把人的心给撕碎了才好玩吗?”
他的下身狠狠用力一顶,气喘吁吁又说:“看这一张多柔软!”再用力一顶,“说,你爱上我没有,恩?”
白漪被他顶撞得咿呀直叫,不住呻吟,“庄思浩你这个流氓!我讨厌你!”
她狠狠收缩自己,使劲夹他。
庄思浩觉得从腰间疯狂窜起一阵酥麻,他不由的全身哆嗦一下,嘶嘶吸着气,只觉这一刻真是到了仙境一般的美妙,似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毛孔不是舒服的。
于是他更发狠的进入她,“是吗?讨厌我?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欲仙欲死的讨厌我吧!我叫你讨厌我!叫你讨厌我!”
说完再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连发用力狂顶狠撞着,在她的尖叫和自己的战栗里,把彼此带到**的顶端。
轮番酣战,累得两个人相依相偎在床上瘫软下来,最后乏乏睡去。
殿里头红烛早已熄灭,只有雕花铜质托盘上面累累攒珠的烛泪,衬托出小狐狸那张美丽而又带着满足的小脸。
月光躲进了云层里,似乎也羞于见到这弥漫着**与绯色的一幕。
深深的宫殿,宽广的龙床,睁开眼,就能看见上面垂下的无数细密整齐的明黄色流苏。装饰有绣工精致的百子千孙图的雕花大床床柱上,两个铜钩轻轻撞击了一下。一只手掀开如烟如雾的轻纱帐,旋即,有人轻轻的将脚放在了床下的脚踏上。
缓缓抬手,白漪拢了一下自己一头散乱的青丝。她此刻身上一丝不挂,想了想,还是吹口气,给自己套上了一件粉白的衣裳。
便是纵有再多牵绊不断的情愫,她知道,自己也只能就此抽身离去。推开沉沉的殿门,温丽猫蹲在一旁,看了看她,才道:“你回去了吧,师父给你设好了回去的通道结界。阴阳镜我给你包好了,喏,余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白漪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接过那柄阴阳镜。手指触到冰冷的青铜,忽然觉得身上一阵隐隐的发冷。奇怪,自己原本就是长在冰天雪地的银狐啊!为何会在这样温暖的春夜感到难以自持的冷意呢?
殿外头月色极好,白漪迈开步子走出去,长长的裙裾无声曳过平滑如镜的地面。她伸手抱住自己,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破碎的自怜。
正前方还是一道花墙,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细密的一束一束,每束里头无数细小的玉尘一般,在她的眼底打着旋转着圈。窗扇上镂雕着梅花鹿与仙鹤,团团祥云瑞草绕缠,细密的雕边上涂着金泥,富贵华丽,宛若仙境。
一滴泪从小狐狸的眼角滑出来,缓缓坠下。她不敢再看,只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心生悔意。于是,生生强迫自己转过头,脚下一转,便在月色里冉冉升空而去。
半空里向下一看,脚下的万顷灯火繁华,渐渐模糊为无数的流星,每一颗都在眼中划过迷离的弧迹,终于凝成淡薄的水气,风雨冷漠,瞬间已经吹得尽了。
远处最高的观星楼上,有一抹娇俏的身影,似乎在凝视着她的举动。小狐狸定睛一看,原来竟是玉带荷仙。
她凌空飞了过去,只听玉带蛇也不多言,只是轻轻道:“你放心,你离开之后,我也会回到属于我的地方的。至于皇帝,他会好好的。”
白漪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转身而去时,只是听见背后隐隐一声叹息。
初夏五月,疏疏几阵雨过,满目的绿肥红瘦,眼见着春光渐老。
大梁国皇后楚明月忽然身染重疾,一病不起。梁帝庄思浩为抚爱妻之心,下旨由三司六部商议立东宫之事。
勤政殿里,香鼎缭绕。皇帝坐在案几前,手里如冰似玉的盖碗里碧绿的一泓新茶,茶香袅袅,正是今年新贡的丰山碧玉尖。太烫,可是他却一不留神就倒了进去,才进嘴,便烫的舌头半天不能回过神来。
“卿家刚才说,立东宫当立嫡立长?”这位,也就是支持立长子的一派吧!
皇帝勉强淡定的说出一句话,心里却是一叹。
无论如何,他是要想方设法将庄睿立为太子的。可是,朝政之事,向来都需费心周旋。作为帝王的驭臣之术,就是不能直接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弄一个朝议,让底下的人去吵,吵了半天,肯定会有一个或者几个结论出来。
然后,自己要做的,就是引导这个结论,扭转或者肯定某一个结论。
而眼下所谓的立东宫,人选无非也就是两位。庄朗和庄睿,支持的人都不在少数。
至于那个被扣押在魏国的皇子庄檄,不出所料,因为残疾的缘故,原先支持他的那些人,在此时纷纷保持了中立的沉默。
庄檄的生母黎妃被封了皇贵妃,可惜,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只是哭,却连一个勉强的微笑都挤不出来了。
皇帝在心里隐隐叹息,他知道,自己亏欠的债,又多了一份。
后宫中那个楚皇后,自然就是温丽猫扮作的。借口生病,眼下已经将大皇子庄朗和新月公主叫了过去侍疾。
听着下面一波接一波的争执,庄思浩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受着什么样的煎熬。
自从她走后,漫漫长夜成了一种酷刑,如果她入梦来,如果她不入梦来,醒来时枕畔总是空的,带着一种寒意彻骨。他曾执拗张狂的将后宫视若无物,可是一到了夜里,又分明觉得她终于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但这梦总是那么的短,短到醒来之后的一幕变成了更残忍的事情,夜里朦胧的一切,到了早晨都成了清晰的残酷。
夜半梦回时,伸手一摸,枕畔是冷的,身边的床铺是空的,被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体温,形单影只的孤独无处不在。
皇帝知道自己有办法能够让众臣同意立庄睿为太子,而且,是由他们起头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对此,他心中很有把握。
唯一感到非常难受的是,眼下的他,根本就无法适应失去小狐狸的生活。他每日吃饭睡觉,仿佛都只是在完成任务。唯一渴望的一件事,就是倒床大睡,然后,在梦里见到那个美丽媚人的狐狸精。
他深深的牢记着小狐狸最后的样子,他知道,自己是中毒了,这辈子也走不出自己选择的那个蛊。
因为晚上总是做梦,所以,可以说皇帝的睡眠状态很差。他又时常会在半夜醒来,一旦醒来之后,再也无法入睡的那种。
而睡在那张残留着白漪气息的床上,他的记忆更加无限怀念起那一夜的风流来。
人说春梦无痕,可是,对于他来说,这一个梦,却直接影响了他的后半生生活。
他也试过去其他嫔妃的宫里走走,譬如现在掌管后宫的云贵妃和如妃,他都隔三差五会去那里看看,或是吃顿饭,或是纯粹只是过去坐一坐。其实平心而论,后宫里的女人都很美,就算云贵妃只是凡人**,可是,她的美丽依然还是有目共睹的。
如妃就更加不必说了,她年轻,浑身都闪耀着青春的光芒。因为楚明月的提携,她现在得以和云贵妃共同主持六宫局面。所以,忙碌之余,眼神里更有几分生气勃勃的得意和骄傲。
温丽猫扮作的楚明月不见外人,除了昭阳宫几个贴身服侍的宫人之外,其余人等她一概不见。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叫太医说自己是得了一种会传染的疾病,不能见风和不能见人,否则那人回去之后也会浑身发痒,然后同染此病。
这话一传出去,后宫里头是着实吓了一跳。许多想借机前去攀附的妃子们也不敢去了,云贵妃和如妃是得了皇后的口谕叫不许去的,兰陵公主吵着去了一回,隔着帘子看见皇后躺在床上,一副形销骨立的样子,回来哭了好久。
楚明月病后,庄朗和庄睿两个孩子都曾经进宫看望过。不过,鉴于太医的医嘱,众人只能在帘子外远远的瞧着。
新月公主原本住在太庙里头,这回也被皇帝特许来了。
不过,温丽猫扮作的楚明月没有敢和她多说话,因为一路上跟着,她发觉这个女孩子的智慧实在不是一般的人类可比的。
也正因为这个,她才更加觉得,其实小狐狸对这里的安排是想的挺周到的。只要庄朗和新月公主一成亲,那么由他们去魏国替换被扣押的二皇子庄檄,想来魏帝就拿他们没有办法。
哪怕他心再狠,也不至于要杀了自己女儿的丈夫吧!虽说明王之事会影响他和太后之间的感情,但是,新月是他如假包换的女儿,照说他不会迁怒于她的。
因此,少不得温丽猫就要肩负起这个烂摊子来。头一回庄朗和庄睿一起来的时候,她没有说这个事情。后来过了几天,是新月陪着庄朗一起来时,温丽猫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把自己的意思给说透了。
没想到庄朗这孩子真是个实心眼的,他二话不说就点头表示同意。新月公主先是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施施然拜倒,表示服从皇后的安排,回国之后,必然竭尽全力,守护丈夫的安危荣辱。
帘子里头的楚明月看起来非常欣慰,又勉力说了好些话,大概都是吩咐他们以后要好好生活,照顾自己的身体之类的。
庄朗一向性子纯善,眼见母亲突然间病的如此重,内心是真的非常的悲凉和无奈。温丽猫不敢多说,只怕自己露出马脚,把事情交代完了之后,就吩咐人把他们送了出去。
就这样,躺在床上装了几天病人之后,温丽猫才终于敬服起小狐狸来。没想到这演戏的活是这么的累,点点面面的,哪一层都要想到。况且这皇宫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一双双眼睛不比妖精的洞察力差多少。
别的不说,只说要应付昭阳宫里的几个贴身侍女,温丽猫豆打心眼里感到疲惫。
因为皇后的病,所以,暂时还没有人留意到那只猫的神秘失踪。
挪威的斯瓦尔巴得群岛,这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这些冰岛也没多高的温度。
白漪来这里,是为完成在古代想了那么多日子的宿愿:她要以她的视角记录北极银狐的世界,让外人了解北极银狐,喜欢北极银狐,而不是想到北极银狐的时候,只想到它们温暖柔软价格奢侈惊人的皮毛。
简单的说,她要用自己在人类社会学到的文明,为自己的家族书写下一步传奇史书。
距今为止,人类的科学家,对于生活在这个严寒地带的神秘种族了解都非常有限。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更加详细的介绍北极银狐这个精灵种族的生活习俗。
为此,她做了很多准备,特殊摄影摄像器材,装装样子要用的防寒保暖衣服,食品,卫星通讯设备,活动房车等。在机场下机后,就雇车一起拉到岛上据说北极狐经常出没的地方。
站在皑皑冰雪上,深吸一口气,她忍不住微微闭上了眼。
虽然已经离开了那么多日子,可是回来一看,不过是物是人非,触目还是以前熟悉的环境,没什么大的变化。看来,这里是环保工作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虽然是夏天,可这里还是荒无人烟,真正的主人便是在浅草丛中出没的北极银狐。北极银狐真是聪明的动物,连毛色都那么善于适应环境,这个时候的毛色不是纯白,而是与北极草原颜色差不多的灰黄。
远近也有几处科考站,对于那么美丽的一个女性作家(某林给她封的),大家都很有好感,只要她一声招呼,大家都愿意帮忙,于是白漪经常搭便车。
但这儿毕竟不是喧嚣烦闹的都市,也没有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需要思考,一天里头,总是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居多。所以,白漪有大量时间沉淀心情,从过去的生活中走出。
现在的她,实在是太迫切需要一股力量来帮助自己走出曾经铭刻于心的那一段感情了。
记得谁说过,幸福的人生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对这话,白漪一直深感不以为然。如果用于爱情之上,她是过来人,应该说最有发言权。
她经历了在现代台湾的风流游戏,也曾经试过在穿越过去的古代和一个职业为皇帝的男人深深的爱过,两个社会的背景,两个时代的男人个性都是截然不同。
而自己的处境也完全不一,带给她的感受也完全不同。
通过师父的结界穿越回来台湾时,白漪顺道带回了那面阴阳镜。最初的那几天里,其实她时常会忍不住将那面镜子拿出来,偷偷观看里面皇帝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那天自己离去后,清晨皇帝醒来时,他怔怔的眼神,充斥着绝望和隐忍的痛楚。自己睡过的被褥在他手里紧紧握着,他手背上的青筋暴现。
他不知道,在这头的白漪当时正蹲在沙发上,哭的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最后,镜子里的庄思浩在枕畔捡到一根长长的细发。那是她不小心遗留下来的,他捧在掌心里俯视良久,最后,下床取了一块白绢仔细裹好。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香袋将发丝放了进去。
那一刻,她和他的心,都划过无比锐利的剧痛红尘滚滚,天下无垠,可是,那样宏伟动荡的乱世皇朝却容不下他们之间这一段恋情。
而终身职业为皇帝的庄思浩,最后在她和自己血肉相溶的皇位之间,几经挣扎,还是选择了后者。
说起来自己在那个后宫里头苦心经营了差不多一年,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做皇后还不如做妖精,每天戴着那样华美的凤冠,可是却会容易得颈椎病。
作为载体的大梁皇后楚明月本人,更是一个典型的悲剧性人物。她的一生,早已不再是一个叹息可以述尽的。
也许对于世人而言,唯一值得羡慕的,就是不久之后将记载于史书上的一行小字:大梁德熙皇帝正宫,封皇后,育有质端娴淑,蕙质兰心
一个冰冷的牌位,一句千篇一律的评语,就是她幽怨不已的一生。
不像自己,可以无拘无束地生活。
理性告诉她,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在皇帝对她的迷恋最浓最深时选择了全身而退,将这么离奇的一个事实以非常超脱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最后,还借着他对自己的愧疚,将整个任务执行的圆满返回。
小狐狸离去之后,温丽猫估计还要在那里呆上个把月的时间。皇帝不愿对着一只猫变作的妻子,这只会让他对白漪的思念更加浓郁,碍于宫中旁人的视线和其他人的说法,于是只是每日里循例过去看一眼。
朝政的争议,当然最后是庄睿做了太子。善良的庄朗带着刚刚完婚的新月公主去到了魏国,也不知新月用了什么法子,总之回到魏国时,皇帝卫烈对她和她新婚的丈夫都很是客气。
小狐狸也记得当时庄朗被人下毒,本来都魂魄尽收,后来自己施救时碰见黑白无常时,两位鬼使告诉她说因为阎王震怒师父去骚扰他睡觉,发了脾气的原因,所以大笔一挥在生死簿上又添了一笔,照算,这孩子的阳寿将可以活到一百多岁。
而且,庄朗性情和顺,凡事都看得开。以他的性子,当一个富贵王爷是再合适不过的。所谓的太子之位,反倒是个莫大的金箍。
再说那可怜的二皇子庄檄,他被魏帝挖去了手脚踝骨,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了梁国,却见母妃也是个痴痴傻傻的样子,行动也不方便,虽说封了皇贵妃,可人都不能消受这份福气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尊贵?
忍泪再看,那妹妹兰欣公主也是个没主意的,抱住兄长只是哭。
庄檄哪里经得住这一连串的打击?眼见朝中对立自己为太子的呼声都淡了,于是自求发到南越为王,把他母亲黎贵妃和妹妹兰欣也带了去。
皇帝始终对他们母子觉得愧疚,于是,再三思量之后,也是重重封赏了一番,便准了。
说来这一家子以后天高皇帝远,相信日子不会差。
而云贵妃的女儿兰陵公主,在皇帝皇后千挑万捡下,选定了个现在人说的很有情趣的贵族帅哥,只等年满十五就成婚,将来的小日子过得很美满。
只有可怜的卞修春,直到温丽猫装作的皇后重疾而终的时候,他还在纠结着自己对皇后那一腔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愫。
回想在梁国经历的那一段回忆,白漪原本以为那个年代会与她格格不入,初初穿越过去时也曾心生埋怨,以为继续住下去会很难过。
可没想到因为爱,她可以说服自己克服很多障碍。在那里,她对庄朗和庄睿,兰陵和新月几个孩子,都是用了自己的真心来对待的。
甚至是昭阳宫里几个日常贴身服侍她的奴才,她都真心感谢他们。在自己走后,她也为他们安排好了以后的生活出路。
至于后宫里头那些曾经和她为敌甚至交过手的嫔妃们,不管是黎妃还是云贵妃,一旦跳出了那个狭小的生活圈子,越出了皇宫的氛围,她都只是在心里为她们叹一口气。
这些女人,说到底,真正是可怜的人。她们的荣辱命运,都无法由自己来主宰。而天理昭昭,因果轮回,又会让她们作恶的人最终自食其果。
想通了这些,往日的恩怨都化作了云烟。小狐狸甚至觉得,自己以后再遇上这些事情都会表现的很超脱了。
回来之后,连师父成夜隐都称赞她因为此行改变了很多,就像一块上好的玉石,渐渐显现出了光洁的玉身。
每当独处回想起那些日子的时候,白漪都只会微笑,想念那些人的时候,她会以美好的回忆来冲淡。
斯瓦尔巴得群岛安静美丽,与梁国的皇宫截然不同,相处的北极银狐虽然也可以语言相通,可它们的思维直截了当,陌生而熟悉的环境,让她很快适应回到现代了的现实。
冬天到来的时候,北极最寒冷的时节就要降临。附近的考察站基本上陆陆续续都撤了回去,反正白漪活动范围内没有一个人烟,大家走的时候都把吃剩的食物和物品都留给了这个美丽的女孩,他们都很佩服这个小女子的勇气。
白漪就这样开始了每日的拍摄和整理的工作,她轻盈的身子活跃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宛若天地间最美的精灵。
北极银狐多疑,世人很难拍到它们灵巧的身影,更别说把它们生活的如实记录。
可白漪不一样,她是端着摄影器材去串门,跟它们聊天,还可以变回真身与它们在冰天雪地玩耍。很快地,她住的地方成了正宗的狐狸窝,每天得提防那些聪明的大小家伙找出属于她的食物,她吃饭都得悄悄地进行。
她试抓了旅鼠,最后没敢吃,事后也忍不住鄙夷自己的忘本……
在编写银狐家族传纪是时候,她和它们经常合影,要它们摆什么pose就什么pose,拍出来的照片足以震撼整个动物学研究界。
但这些银狐们兽性天真,经常唧唧喳喳跟幼儿园小孩子一样,需要闹腾上一小阵子才能拍成。
就这样,白漪在这片安静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冰岛上,带着满腹的相思和疑惑,度过了化成人身之后第一个真正开始思考的冬天。
她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渐渐成熟了,以前许多的事情,在她看来非常不平的,现在也终于释然。
她在第二年夏天依依不舍地离开的时候,其中两只母狐已经有了孩子。在白漪的照料下,母子健康安全地度过了冬季事物最匮乏最艰难的日子。
第二年夏天进驻北极站的人员都惊讶地看到,这个美丽的少女离开的时候,一大群北极狐扶老携幼地送别,场面蔚为壮观。
呼吸着这片大地上冰冷而无比清新的空气,白漪临上车前,频频回首。面对这片生养了自己的土地,她最终留下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她一直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常回家来看看。
也开始理解人类情感中的所谓落叶归根,原来,一个人对于自己的故土,内心里是抱着如此深厚的情感的。
在茶水间里喝了一杯温热的开水,小狐狸偏着头,看着巨大的玻璃窗户外的银翼在眼底展翅起飞,她觉得自己的思绪一下子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是想念庄思浩么?也许是吧!不可否认,在这个严寒的冬季里,她一面整理着手稿和照片,一面埋头整理着自己散乱的思念。
白漪从挪威回来之后,在台湾阳明山的宅子里徘徊了好几回,才按下去想要再看一下阴阳镜里皇帝的想法。
这段时间思考沉淀下来,她的偏执之心淡了不少,再说庄思浩注定属于那个时代,他属于他的国家和他的臣民,自己不可能完全占领他的思想。
下意识地,白漪在整理好了书稿投给国家地理出版社之后,便搭乘飞机来到当年梁国京城的所在。
几千年的时光,在偌大的宇宙空间里,不过只是转瞬即逝的事情。而自己和皇帝,都不过是滚滚红尘里一粒微小的尘埃而已。
此刻,身穿着休闲运动服和紧身牛仔裤的白漪,站在古老的城墙极目望去,再看不见千年前的一抹熟悉,便是连天都不再是当年的纯净,月亮天天都是暧昧的朦胧。
故地重游,多情应笑我,可是追忆也是惘然,那些笑和美好的情感都已经只存在于遥远的回忆之中。
古都往西,还有一个熟悉的城市,那是她心里一直隐藏的一个隐忧。想到楚明月那个无辜的弟弟,最后死的那样惨,小狐狸夤夜在酒店里睡不着,于是就乘火柴过去。
落脚一看,那里现在已不再繁华。城外的小山还在,周围不复当年树木葱茏的景象。让她感到怪异的是,小山似乎变了很多。
找到附近一户农家一问,原来这儿十几年前豪雨连绵,发生了山崩。不知为何,小狐狸心中有一丝欣慰,如此说来,那压在乐无尘身上的污秽终于可以倒塌了。
她还真想象鲁迅先生一般,写一篇洋洋洒洒的《论无言阁的倒掉》。倒得好。虽然已经相隔千年,但对她来说,似乎时间才是几年,所以她才分外欣喜。
因为欢喜,也因为跋山涉水了一天,晚饭吃得酣畅。寻常宾馆难得见的整个蹄胖这儿居然有,小狐狸开开心心地叫了一只,吃了个七七八八,吃得周围桌子的男人女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如此一个腰身不盈一握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食量?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小狐狸白漪本来就习惯别人的注目,如今更是因为在古代客串了一把皇后,行事见人更是浑不把别人的眼光放在眼里。
再说了,不就是看看么?尽管看,反正看穿了你也变不成我
吃饱喝足,取出自己不含酒精的湿巾擦了嘴,施施然回房间。等电梯的时候,忽然感觉反常的安静,这儿好歹也算是城里最好的宾馆,为什么等电梯的居然会是只有她一个人?难道大家都去睡了?
环顾四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只有站的笔直的服务人员。正在神游时,只听电梯“叮咚”一声到的时候,才有一个瘦高黑衣男子匆匆过来,和白漪一起进入电梯。
此人赶得匆忙,可是到了电梯门口的时候,还是略一停顿,让小狐狸先入。这年头男人大部分都是浮躁的不行,住得起这样的酒店,更是骨子里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能做到这一点,也算是个知礼的,白漪以为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闪身进了电梯,那个男子随后进来,豪华的金属门缓缓闭上。
电梯里有镜子,白漪对着镜子看了看,见饭前洗的头发差不多已干,好像左边头发还一缕一缕的没怎么干透,便伸出手指轻轻抓一下,想把那几缕头发抖开。
去北极大半年,都没法剪头发,本来变回现代时候的短发早就及肩还长了。顺手理好头发,正好电梯到她的十一楼,她举步便走,没想到,脑后一紧,不好,自己尚未完全干的长头发缠在身边那个男人的纽扣上,勾住了。
白漪非常尴尬,稍稍侧脸看向那个男人,入目的是一张年轻而瘦削的俊脸,那人脸上的神情似是非常厌烦。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头发解开。”
那男子站着没动,电梯又关上门上升,白漪费劲地解头发,未果,因为背着手又斜着眼睛,非常不便。那个男人看着不耐烦,嘴里“啧”了一声,终于伸出矜贵的手指,三下两下帮着她便把头发解了。
小狐狸白漪一时间窘极,貌似自己做人以来,还从来没这么在陌生人面前狼狈过。她收回头发,连声道谢。
谁知道那男子居然不理她,到了他所在的楼层,便径自从电梯里走了出去,似乎没有正眼瞧她一眼。
这个现象很少见,因为小狐狸从来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很少在人面前吃瘪的。不说男人,就连女人孩子有时候都受不住美色的诱惑,所以,她心里也是有一点点的挫折和受伤的。
这人难道是个基佬?不知道是攻还是受呢?啧啧,可惜长的倒是很不错哦
白漪臆想着,一面伸手抹了抹额头为自己这种龌龊的想法抹了一把汗,然后伸手按住十一楼和关门键。
在电梯关得只剩一条缝的时候,她看见那个男子快速走来,嘴里好像还喊了一声,但门已关,电梯开始平稳无声的下行。
白漪认为这人是忽然开窍之后想搭讪美女,所以不以为意,回到自己房间。说到底,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思跟哪个男人交往,还是顾正事要紧。
自从投稿出去之后,她每天都要接收一下电子邮件,处理一下出版方面的事宜。
回到房间,照例打开电脑上网收邮件,自从自己写的一篇关于北极银狐的短文在《国家地理》发表后,书稿还未正是确定之前,白漪已经开始一天可以收到很多电邮。
一大堆的电子邮件,基本上什么内容的都有,有的荒唐得让她捧腹,但大多是对她工作的支持和肯定。
小狐狸做人之后,还是第一次从工作中享受到那么强的成就感。过不久录像也将在电视上面播出,不知效果又是如何?其实她倒没有想过自己要成为什么名家大作,可是,对于这部处女作作品,少不免还是抱了很大的期望值的。
毕竟关系着她的家族荣辱,能够让人类正确的认识北极银狐,给它们创造一个纯净物污染的环境,这件事情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在和皇帝庄生活了差不多一年之后,白漪在他身上学到的一件事,就是认真积极的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对于一个狐狸精来说,所谓的责任,这种形而上学的东西一向都为小狐狸所鄙夷。狐狸精的家族生性狡猾,间或有些奸诈之辈混迹其中。对于她们来说,修仙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更加直接和不费力气的为所欲为,所求的,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已。
所以,狐狸精家族虽然聪明,却很少有团结的时候。她们很多时候会自动互相拆台,为了抢夺地盘和美食,不惜同类相残。
这也是狐狸身上与生俱来的一个重大的缺陷,这个缺陷,大大的制约了她们家族的发展壮大。
而回到现代社会的白漪,经过在北极将近一年时间的思考,终于能够很清晰的明白皇帝庄的选择是为何了。想想自己就觉得愈发的惭愧,貌似从化成人形到现在,她一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别人对自己的好,总以为自己天生美丽可爱,活该就能拥有想要的生活。
事实上,师父成夜隐对自己的庇护可以说天高地厚,他一直包容自己,也说服师姐们包容自己的任性和胡闹。而自己长到现在,却没有什么成绩可以回报给他们
也许,自己是时候,换一种活法重新再来了。因为,无论如何,她不可否认的一点,就是自己既然用人的身份在这个社会里活着,那么,就必然要做出自己对人类社会的贡献。
这样的人生,对庄思浩来说,才是积极有意义的人生。而她,在经历了不解之后,也渐渐开始认同和接受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矫情虚伪的宏大目标。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目前,小狐狸打算从自己的第一本家族传纪开始入手。以后,她要替师父承接更多的门派事物,让师父他老人家可以多一些时间享受生活。
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陆邮箱一看,原来投稿的出版社编辑给她转来不少邮件,密密麻麻堆满了信箱。
小狐狸起身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然后坐到电脑前一一细看。很快,以前在台湾认识的那位文化名人杨凌的邮件便跳入她的眼睛。
他的来信写得很简单,大致只有说明他在杂志上看到她的短文,想投石问路,说明自己非常欣赏她的这个构思,希望她有时间能够和自己见一面。
最后在落尾时他提到了自己最近正在组织的一个全球性的公益活动,发起周围的人士用各种方式关爱非洲原始部落的妇女儿童,希望她也能有兴趣参与。
白漪看完邮件,心里有些心动,不过这事她现在不能应承,最起码也要等回到台湾之后再听听师父的意思才好。
再看邮件附带了一个不小的附件,点击开一看,原来这附件是那些非洲原始部落儿童们的照片,小狐狸看着一个脸黑黝黝的孩子一张拎着裤脚在小溪里趟水的照片直乐,这些孩子的脸上写满了天真,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生活的条件是那么的艰苦,同样的年龄,他们还是有那么顽皮的时候。
不知不觉,兴致涌上心头,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照着杨凌在电邮里面给的手机号码打过去一个电话。
对方的手机似乎处于烦闹的背景中,接通电话,杨凌的声音很随便地“喂”了一声,白漪一时不知怎么称呼他才好,顿了一下,那边似乎已经反应过来,惊呼一声,道:“你是北极银狐传纪的作者白漪吗?”
小狐狸心道这人真是人精,忙应了一声:“是,是我,杨先生你如果忙碌的话,我可以过一会儿打来。”一边说,一边使劲回想,一个曾经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形象呼之欲出。
杨凌还隐隐有些兴奋于白漪那么快便回应联络,听她那么说,忙道:“你别挂,我到外面车上跟你说话。没关系。你能不能约了时间,咱们见一下?”。
白漪心中一动,但随即便冷静地道:“我现在不在台湾。我想……”
杨凌忙打断她的话,知道这个“我想”后面是什么,怎么能让她说出来?“既然你现在不在台湾,那咱们就先约个时间到时候碰面,因为我这月月底就不在台湾了,到时候不要失之交臂。”
小狐狸伸手扶额,查一下时间,道:“今天刚好是周四,我明天就回去吧,杨先生工作的地方还是过去在问天阁大厦那个地址吗?我自己找过去便是……”。
杨凌又是笑着打断:“算起来,咱们也曾见过一次,不过几年不见还真有点沧海桑田的感觉,白小姐,看来你的确是个可造化的。你回来,我去接你。”
小狐狸在这头捧着手机不禁骇笑:“什么,我哪里能担得起杨先生的厚赞啊。您真是太客气了。”。不管怎样,杨凌在文化界是泰山北斗一样的名人,因此,少不得要应酬一下他的话。
杨凌心中呵呵一笑,他一向有看原版《国家地理》的习惯,说他小资,他已经正宗资了,所以只能说是爱好。
前几天买了杂志回来,一看,映入眼球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一期的居然以美女做封面,一个穿着白色御寒服的美丽女孩,侧着身背着手闭着眼睛仰天大笑,身前是两只成年北极狐也冲同一个方向大笑,身后是两只白着眼睛非常不屑的北极银狐。
以专业的眼光来看,这张照片的取景角度堪称一流的水平,接近完美,能够把生性冷僻的北极银狐脸上的表情完整的拍下来,而且形成人和动物的和谐共处相得益彰之境,可以说称得上大师之作。
细细一看,整幅画面生趣昂然。
当时杨凌的眼睛基本上就落在那四只活泼美丽的雪白北极狐身上,看着爱不释手之余,这才眼光往上移了一下,想看看能深入敌后,与群众打成一片,拍得出那么美丽照片的女子会是怎样的蛮婆?
可这一看就移不开眼睛了,照片上的女孩异常的美丽,肤色雪白,接近周围皑皑白雪的那种颜色。她的面容娇俏,任谁看了都要心中咯噔一动。
杨凌这才认真一看,这个女孩自己貌似曾经有点印象。再一想,是了,是台湾阳明山下修罗门掌门人的孙女白小姐。
自己那时候只是在一个上流社会的酒会上见成老爷子带着她出来转了一圈,因为这小女孩实在太美丽了,所以全场瞩目之余他也记住了她。
曾以为只是一个美丽的花瓶,没想到,这年轻的少女居然能够去到严寒的北极之地参与这样艰辛的研究考察。
能被《国家地理》这样的杂志选用为封面的作品,不消说,她的才华可见一斑。
因此,他这才萌生了给她发个电邮过去的想法。
有才华的美丽少女,对于他们这种有钱有势又自持高雅的文化名人,商贾世家来说,杀伤力那是非同一般的。
杨凌听了白漪赞美的话心里暖暖地,笑道:“都不是外人,你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如果你以后想在文化界发展的话,我还是可以指点你一二的,其他的就不敢说指教了。”
白漪心中也有些想念师父了,于是就忍不住起了归心,她在电话里爽快地答应:“也好,那我明天定下飞机班次的时候和你招呼一声吧。我现在西北一个小城,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特产吗?”。
说罢,心里却想念起自己今晚吃的那个膀子来。嗯,这味道还真是不错呢!
电话那头,杨凌非常温柔地道:“不用了,大陆西北现在比较乱,你晚上还是别出去了,白天你也是赶路没时间,不用太在意礼物,你来,我就很开心了。”
小狐狸于是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杨凌在那头欢喜得差点蹦起来,恨不得赶紧叫司机拿块布,赶紧把他已经光亮无比的车子亲自再擦上一遍,明天给白漪一个最好的印象。
没想到,原来只是在照片上反复的几眼,这女孩的形象就已经深入他内心深处。看来,自己这回确实有点心动了。
放下电话,小狐狸则是又调出那些非洲儿童的照片,看着看着她就有点笑。
这些孩子长的都很可爱,虽然肤色和自己完全不一样,但是,他们的生活环境真的太恶劣了,而且细细一看,这些儿童中不乏聪明有才华的。看看,一个孩子用在树上剥下来的粽叶做成了口哨,卷在嘴角吹的很有滋味,这些在现代社会才开始读幼儿园的小朋友,有些已经开始了从事简单的体力劳动,譬如拣干柴和落叶回去生火等等。
也好,既然杨凌组织了这么一个活动,自己还没去过非洲呢,去那里待一段时间,被非洲蚊子咬一下来自北极的狐狸血液不错。
喝完剩下的咖啡,她已经策划了在回去台湾之前的下一站,要去观察大兴安岭的生物群。
于是当晚就手脚麻利的整理了行李。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只有点大的双肩包。
晚上收拾了东西就美美睡了一觉,没心没肺的似乎真的把皇帝忘到了脑后。只有半夜醒来时嘴里轻轻呢喃了一句,这才暴露了她内心无比的思念和爱恋。
与此同时,这面的庄思浩,也神奇的梦见了小狐狸呼唤着自己的名字。他呼了一下子坐起,环顾四周,半响,才怔怔的握紧了随身携带的香袋,重重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把镜头移近一点,如果小狐狸这时候看着阴阳镜的话,就会清晰看见,皇帝的脸色憔悴,他似乎一下子瘦了很多。
或许思君令人老吧,所以,相对比之下,小狐狸治疗失恋的能力比皇帝要强的多。
白漪早上六点多就早早背着双肩包下楼结帐,准备赶去火车站乘最早经过的一班列车去西安,再乘飞机转到大兴安岭,然后晚上再回台湾。
出得宾馆大门,站在厚重的地毯上等着出租车,只见一辆黑色Jagur缓缓淌过来,正好停在她面前,一个男子从驾驶座开门出来,微笑道:“白小姐,希望我可以送送你。”。
白漪看看他,正是昨天在电梯里遇见的男子,不知为什么,此人即使微笑着,全身还是透出一股冷意。
小狐狸不动声色,也是微笑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我不上陌生人的车。”。
那个男子早大踏步绕过车头,微微倾身打开副驾的门,还是微笑道:“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见面,应该不算陌生。不知为什么,我看见白小姐有熟悉的感觉,请你接受我的好意,我不会难为你。或者你可以让门童记下我的车号,方便以后查询。”。
白漪看着这个男子,心说奇怪,怎么也看出熟悉的感觉来了?她是艺高人胆大,见那人说得诚恳,虽然知道那是寻常吊膀子的套路,但还是点头。
那男子随即很殷勤地接过她的背包,小狐狸翩翩然坐了进去。
等那男子放下行李上车,她才保持着微笑,道:“请送我去火车站,我赶一班去西安的火车。”
那个男子想了想,道:“我送你去西安吧,走高速比火车快一些,你那么早起应该是赶时间吧。”
白漪心想你肯定看走眼了,我绝不是那种任由男人拐了然后就死心塌地的弱小女子。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微笑道:“西安离这儿有段路程,还是不麻烦你了。”。
开什么玩笑,坐他的车去西安?那她宁肯昨晚深夜自己坐扫把去了。
没想到那个男子看着前方的岔路,一扭方向盘,便毅然上了去高速的岔路,“不远,一路说说话很快便到。不要怕我麻烦,我觉得你有一股我很熟悉很亲切的气息,所以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白漪皱了一下眉头,想到昨天见面时候那男子还冷着一张脸,今天虽然依然冷,可客气了很多,很有一天一个样的味道。听他说到气息,不由想起以前的卞修春,那个被她搞得很狼狈的男人。初初见面时,也是一副很酷很拽的样子,呵呵
见车子拐上去高速的路,她装作视而不见,上了火车也一样会遇到献殷勤的人,还不如坐这么好的专车舒服。
那男子见她不说话,也冷场了好久,直到上了高速,这才又道:“冒昧请问一下白小姐,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很好闻的味道。”。
又来,又是香水小狐狸一下子起了疑心,这人是不是就是卞修春的转世啊?敢情这厮因为和皇帝争女人,结果被庄思浩贬了,愤然穿越来到了这里?
小狐狸想着,不由有点戏谑地笑道:“你一定弄错了,我喜欢天天洗澡没有人肉味便可,香水可从来不用。”。
那男子“哦”了一下,好在没有继续不三不四地答话,只是开到前面没车的路段,侧脸深深看了她一眼。
后面的路段他依然话很少,最多是问问这儿休息区要不要下去一下之类的话,但会时不时看她一眼,眼光很深,好像带着很多的意味。
直到把白漪送到机场,看着她买好票,做好行李,走向安检,他才又道:“白小姐,可以问你要一个联系电话吗?”。
白漪闻言站住,转身微笑着看着他,很久才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两指递过来道:“这是我的名片,但是你也得给我你的名片作为交换。”
她总觉得这个男子眼熟,当然说他就是卞修春这话有点太扯了,但是因为自己总想不起来,所以就起了好奇之心。
那男子随即递过一张便笺,而不是名片,上面是他刚写的名字:秦墨。
小狐狸看了这个名字哑然失笑,果然一身黑,而且气质也相同,比较的酷。自己在现代混了这么久,应该是没见过这样的一个男子,难道他想追求自己?跟他相比,以前那个卞修春的一身武夫气息可就显得有些落伍了。
但是为什么她对他会有熟悉的感觉呢?要知道,狐狸天生就是具备敏锐的第六感的物种啊!
带着满腔疑惑,小狐狸施施然在空姐的引导下坐上飞机,进入头等舱时,四下一看,难得的是旁边人不是男人,还是一个美女。
可是无论多美的美女,坐到她的旁边,一样也会被打入陪衬绿叶的地位。可是这位美女却是引起了白漪的好奇,因为她手中拿的一本书不是寻常美女常拿的时尚杂志,也不是路上随便花钱买上一张的报纸,而是一本有关人体基因遗传工程学方面的专著。
看来这位美女不是普通的花瓶小姐,小狐狸怀着惊叹,想起了自己在日本学医的那段时间,于是忍不住对她多看了几眼,将她的样子慢慢记在了心里。
搞不好会是自己的校友,或者以后还会遇见的。
系上安全带之后,白漪便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双手懒懒支在胸前,开始认真的掐指算计。这个小动作在旁人看来,还以为是一个小姑娘坐着无聊玩手指,而且旁人看着小姑娘的手指纤细圆润,小小一个玩手指的动作赏心悦目,可以手指的舞蹈来形容。
可小狐狸掐算的过程和结果都不轻松,不知为何,她翻来覆去,就是算不到送她来机场那男子的出生之处,按照自己现在的道行来说,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因为小狐狸自从圆满执行了将庄睿扶为太子的任务之后,天庭据说也是非常高兴。于是某个管这个事情的天官,一家伙就给她增加了三百年的功力,所以说,她如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有一点三脚猫功夫道行的小妖了。
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白漪就是最好的例子。
低头,盖上空姐递过来的毛毯,仔细再算。嗯,如今她能算到的那男子出现在这个世界时,最早的画面一直只停格在那个男子年幼的时候。貌似那时候他全身光裸,满是污泥地从泥浆堆里钻出来,瓢泼般的雨水才洗去他身上一点点污垢,他又被无情的山风打回地面,样子看起来似乎非常无助。
好在那个地方的风雨似乎来得快,去得也快,过得一会儿,那儿便风消雨歇,难得可见的几柱绿草含着露珠迎接重降的阳光。
小狐狸闭上眼,元神咻了一下子进入那个画面当中。
她看到,过了好久,雨停的那个时候,那男孩才有办法稳稳站了起来,泥污满身中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闪亮精神,可也透着阴冷的寒光。
那寒光甚至比昨晚遇见时候所见还要阴冷几分,白漪都不能想像,一个小小的孩子能有那样的深刻的寒冷和刻骨的仇恨。
只见他走出来晃了几下后,又回去刚才起身的泥沼,伸手扒拉几下,摸出一大团也满是污秽的东西,左右转转,见附近有一水塘还算干净,他便走过去,冷静地将那些东西一一清洗出来。
先出来的是一只镶红宝金累丝长命锁,这种东西她以前做楚明月皇后的时候见过,不过男孩手上那件因为镶嵌的红宝有鸡卵之大,才显异常珍贵。
荒山野岭,加手握重宝的阴寒男孩,怎么看怎么古怪。难道是这个男孩偷了东西逃来此处?怎么看也不像啊!
跟着再看时,只见他又在水塘里洗出一件东西,颜色润黄,底下一寸左右见方,原来是方田黄印玺。
小狐狸见到那枚印章之后,是更加的惊异不定了。记得自己以前在师父的书房里,见过一方闲章用的也是田黄,据说那个已经是最好的了,世上再难找出第二枚来。
可是这回看那男孩手中田黄的色泽,竟是比师父精心收藏的那块还好。如果这方印玺还是老古董的话,那就价值连城了。
越看越疑心,又见那男孩从黄浊浊的水塘里头洗出一件水色极好的翡翠雕龙九连环、一件汉玉含蝉、和一只远古时期的金虎符。这些东西,无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的当世绝品啊!
好家伙,这小子敢情就是这么发达的!
当小孩拿出最后一件的时候,白漪见他恭恭敬敬地双腿合拢跪正了,用双手珍而重之的捧着那件东西缓缓放下水,不是象刚才那样用拇指搓食指抠的,而是极有耐性地捧着那东西在水中打圈,用柔和的水波缓缓涤荡上面的污垢。
小狐狸感到好奇之极,凝神屏气看仔细了,终于见那男孩神色虔诚地必恭必敬地捧出手中宝物。雨后初晴的阳光正好正正地照在那方宝物上,白漪凝神一看,大惊,不由跳了起来,冲口而出:“乐无尘!”
这一惊之下,元神也顾不得再跟着继续看下去了,一下子回到了本体内。
幸好腰间的安全带拦住了她,小狐狸一屁股坐回椅子,尤自怔怔发呆。男孩手中的宝物正是她做楚明月皇后的时候,临别时赠给乐无尘护身的羊脂白玉观音。
这东西,怎么会到了那男孩手中?而且周围的环境看去,正是她昨天拜访过的郊外小山,男孩出来的地方,全是淤泥污秽,像是刚刚发生过山体滑坡。
难道,乐无尘心中最后诅咒中的怨毒,让他存活了上千年?
他——就是传说中永生不死的邪灵黑魔?
白漪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事说来真是诡异啊!自己当年亲眼看着卞修春带人将两人活埋在无言阁下面,可是自己却施救不及。
也是,最后自己怎么没见到黑白二使前来勾魂?显然其中还有内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小狐狸不敢想那一幕,心里却是冷汗直流。难怪那自称秦墨的男子看上去那么面熟,他与自己过去扮的那个楚明月的脸有点象,可是他刚才一露面,自己还真没看出来。
也是,他已经长大成人,如今已经看不出他小时候的圆润线条,现在的乐无尘,看上去类似他自称的名字秦墨,浑身带着阴寒邪恶的气息。
收起手指,睁开眼,见身边美女冲她和煦微笑,她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忙也冲那美女友好地一笑。那美女微笑道:“做恶梦啦?刚才看你的手指起舞,我不由想起,《红楼梦》中神仙般的女孩子玩起‘拇战’时候一定也是与你的收拾一般美丽。”。
好话是神是鬼都爱听,小狐狸一下子更是听了大是中意,连忙笑道:“那我刚才跳上去又撞回来,可不可以叫沉闷的‘射覆’?”
那美女欢然而笑,道:“你那么精灵美丽,怪不得可以与同样精灵一般的北极狐成为朋友。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抽个假期到北极拜访那些美丽的精灵,看了你的文章,我都恨不得把工作辞了现在就走。”。
白漪终于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笑道:“原来这张脸都那么有名了,都是编辑坏的事,我不小心把那张自己的照片给夹在狐狸照片中寄出去了,没想到他那么庸俗,居然用美人头做那么好杂志的封面。你是做人体基因遗传学研究的吗?我以前在日本也学过一点皮毛,这回我有计划去大兴安岭调查动物群落,你有没有兴趣?我准备趁着现在天还没冷下来,这几天就出发。”
那美女显然没有想到眼前这美丽的少女会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发出邀请,想了想,有点尴尬地道:“不好意思,我还是没时间。要是再早几天,趁暑假时期学生休息,我或许可以调剂出来一点时间。我对居住在大兴安岭的鄂温克族语言有兴趣,曾想过退休以后,或许到那里住一段时间,将那么稀少的语言形成可以书写传授流传的文字。”
白漪听了眼睛一亮,道:“我记得朝鲜的文字以前也是只有语言没有文字,需要用汉字的音和意来记录,五百多年前才由世宗大王着大臣编写出文字来,那可是很有意义的事呢。”
两个女子趣味相投,交换了通讯方式。美女叫徐闱,三十出点头,如今竟然已经是一所世界名校的教授。
再说这一头,杨凌几乎是吃完中饭便迫不及待地出发去了机场,他多少长了个小心眼,让秘书把自己这两天所有的安排都取消了。
虽然与白漪的祖父成家老爷子认识,可是他早就看出这位老爷子不许旁人对自己的孙女抱有什么幻想,否则,他怎么可能面对台湾社会那么多的豪门求婚都置之不理?
虽然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但杨凌还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安慰自己,什么都可以出让,唯独爱情是不可以退让的。
大不了,等成老爷子发现时,自己再去负荆请罪好了。
作为海峡两岸三地文化界的巨头,杨凌在内地也算是小有名气,正好有几个省办的人也在机场等着接人,大家一见便熟悉,于是对方热情聊了几句。
杨凌明显也感觉到自己今天有点神不守舍,怕言语之间对人家有所得罪,不得不在一个电话进来时候借口出去外面独处。
在等待飞机到达的时间里,所有诸如心跳加速,手心发汗等现象一一在他身上出现。认真一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貌似高考时候都没那么紧张过。
让他奇怪的是,有两个体格健壮的年轻男子说说笑笑从车子里出来,手上倒拎着一块牌子,上面居然写着“欢迎白漪小姐”。
难道还有另一个白漪?或者,她来此不止是为了见他?
想到这个,一向自持潇洒的杨凌也不免失落。可还是足足等足了半个小时,等到白漪的飞机降临。
但心中还是不免在想,那两个持牌男子的到达时间也是比她预计抵达时间早很多,可见他们也很重视白小姐这个人。
但他们究竟是哪种角度的重视呢?
临下飞机前,小狐狸突然觉得眼皮子一跳,心道有些不好,于是便掐指暗暗算了一下。
结果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原来这杨凌居然查到了自己身份证登记的资料,于是他就乘坐自己的私人飞机,比她早一个小时到达了机场。
而与此同时,貌似还有另外一拨人也等在机场这里,目标貌似也是自己。
她很有礼貌和美女教授陈闱道别,出来之后想的也很是周到,到达时候先到出口探一下头,与杨凌打个招呼,这才回去等行李。
她暗暗注意到人群中有两个男子持着写着她名字的牌子,而她来这里并没有通知过别的人,要说杨凌还能勉强说过去,说是他动用了相关的关系。可是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乐无尘让人来接的?
这么说,送自己到达西安机场之后,他还一直盯着自己去换登机牌等手续?
考虑到乐无尘现在的阴暗,白漪不想让他的人与杨凌接触,于是干脆当作没看见。
杨凌相信她出来探头时候一定已经看见那块醒目的牌子,但见她没有招呼的意思,他心里隐隐感到很爽。终于,看见只穿着简单白衬衫,米色及膝裤的美丽少女背着一只双肩包走出来,长发被随随便便地用橡皮筋扎到脑后,清纯一如学生。
这个时候省办的人与他拍肩说话他也没听见,全身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一点,那一点就是白漪。省办的人见杨大公子迎上一个绝色美女都是心有灵犀的一笑,又见他非常殷勤地接过美女的双肩包,然后双眼一直不离美女地一起出去。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于转弯处时,后头省办的那些人真是一个全体轰动,桃色新闻啊。
杨凌的千言万语等到遇见白漪的时候全哽在喉咙,嗫嚅半晌才浓缩成一句:“白小姐,你几乎没变。”
小狐狸并没感觉出这话有什么千钧之力,只笑了笑道:“杨先生怎么会知道我会来这里的?我可没有告诉您我的行程安排哦。”
说话的时候,不时回头看举牌站在那里的两个人,隐隐感觉这两人不像是正道上的,很有点邪气。
杨凌少不得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不得不违心地道:“要不要与他们打一声招呼?”
白漪摇头:“不要,我不想与他们接触。看着不像好人。”但还是又回头看了一眼,马尾巴刷过杨凌的手臂,令杨凌非常后悔自己今天穿的是西装,而不是夏天众人都穿的短袖。
白漪意味深长地看着杨凌微笑,她在等着他的解释,不过却没说去还是不去,只是问道:“有个问题昨晚才想起来,你做这个公益活动,只要有你出面号召力就充足了,为什么会想起叫我?”
杨凌一下子被她的笑搅得心神大乱,没想到这小女孩能够一眼看穿他想拉她出去示众,以期在舆论面前造成生米煮成熟饭的心思。
好在小狐狸得饶人处且饶人,没有就此继续发挥下去。她说这话,其实只是想提醒一下杨凌,不要把自己当做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罢了。
杨凌暗暗在心里擦了一把汗,忙如释重负地道:“这不是见你为北极银狐做出的那些环保呼吁继续造势吗?要知道,一个人做一件善事,是需要很多人的支持的。”。
白漪心中了然,微笑上车,很客气地对杨凌道:“不好意思,我要打个电话给人。”说罢,自己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小狐狸这时候要找的是秦墨,她作为一个狐狸精,虽然对秦墨存活千年的现实并不会太惊讶,怀疑是他师傅观月楼主当年胡塞给他的丹药起的作用。
但是她心里总是觉得,重生之后的秦墨可能还记着当年的诅咒,看他那阴沉寒煞样,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今天他人没到,却能千山万水地指挥样子同样有点歪门邪道的人过来,接她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可见他在这个社会里头现在拥有不小的势力。
这样的他,如果没有忘记过去,如果想实现那个诅咒的话,会不会是很大的灾难?都不知道千年下来,一个人埋在地底下,那怨毒会发酵成什么样子。
手机接通,接起的却不是秦墨的声音,小狐狸大喇喇地道:“我是白小姐,请秦墨接电话。”
秦墨名字后面也不加先生之类的称呼,因为从秦墨出土时候的举止看,他对楚明月松给的东西相当珍惜,说明他虽然恨天恨地,可一定不恨这个姐姐。或许以后感化秦墨的时候,还得搬出楚明月的影响来。
既然如此,她现在便得争取比秦墨稍高一点的位份,以便于以后的谈话。
隔了一会,秦墨本人接起电话,简单地道:“我的人没接到你。”。
白漪用以前做楚明月时的声音温柔地道:“我出来时候看见他们了,但是我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秦墨在那头不说话,沉默好久,杨凌坐在驾驶位,好一阵子好奇。就在令白漪都要怀疑是不是信号断了的时候,他才道:“你昨天到这儿来做什么?有人说你去了城外的一处荒山。”。
小狐狸心中略惊,但随即想到,昨晚初遇时他对自己很是冷淡,但是秦墨今天早上见面就叫她白小姐,显然是已经做了调查。只是没想到他的调查能做到那么细致,显然他的根系比她想像的还要发达深入。
干脆与他玩玄的,吊起他的胃口:“说起来很荒唐,因为从小做梦经常梦见那么个地方,这次去算是圆梦吧。我查了好多县志,才知道古代那么有名的一个城市现在只是不起眼的小城了。可是到那里一看,什么都没有,山不是我梦中的山,不知是不是因为那里十几年前曾出现山体滑坡。怎么,不会你也梦到过那个地方吧。”
秦墨在电话那一端沉默更久,这回小狐狸心中早已有了准备,良久,那边才道“白小姐,请问你还梦见过什么?”
白漪干脆笑道:“梦见的其他比这还要荒唐,我梦见我居然有一个弟弟窘迫地住在那里,可是到那里一看,别说没梦中的山,鬼影子都不见一个,周围也没什么农家,有农家的,年轻人也早进城打工了,看来我看书看多了发傻了,什么时候我得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了。”
说完之后就开始等待对方的答复,却听秦墨在电话那端呼道:“不,你不可以去看医生。”
但随即他便领悟到什么,转作原本沉静的声音,“白小姐,说起来很巧,我也有类似的梦,所以才会问你。你先别去看什么心理医生,等我,我们见面详细交流一下你再作决定,可不可以?”
说到后来的时候,语气中还是透露出急切。
小狐狸计得售,当然说好,“我这几天处理一些个人事情,请你别让你的人打扰我,过几天我去大兴安岭,你有空的话,下周六我们在哈尔滨碰头。”。
没想到秦墨这回是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不过,再一分析,他当然会一口答应。因为这将是他转世之后,在人间寻到的第一个有可能得知当年真相的知情人。哪怕真是只是梦境,小狐狸以为,他也会不厌其烦的要求自己复述上几百次才肯罢休的。
天晓得,一个人怀揣着这样的秘密,这样巨大的仇恨和怨毒,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述说,这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难熬的事情?
放下电话,小狐狸冲旁边正在开车的杨凌微微一笑,旋即滑入了思考当中。
说真的,这时候白漪已经怀疑,一定是他在电梯里给她解头发的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的气息的。因为第二天他一直口口声声说熟悉她的气息,当年他可是趴在自己假扮的楚明月的怀里痛哭过的。
而且从秦墨前后两天截然不同的态度变化来看,秦墨今早送她到西安机场,套磁的可能性比较小。
这个冷酷的人,可能把心中最后一块温暖留给了楚明月。对于有关于楚明月的一切,他都会拼尽全身力气来搜寻的。
小狐狸当然不可能变回楚明月去劝解他,否则怎么解释中间间隔着的千年?即使解释得了,她是狐狸精而不是他真姐姐的现实,那不是粉碎秦墨心中最后一块温暖了吗?
所以,无可奈何之下,她只有先来个故弄玄虚。
杨凌体贴地等着白漪打完电话,又思考了一段时间后,这才说话:“你看前面右首,就是我们今年海峡基金会援建的小学了。”
原来这厮想用自己的政绩来感染白漪,好让她选择和自己一起去非洲参与援建。
小狐狸把头伸出窗外,往前一看,笑道:“这哪像援建的小学?简直就是贵族学校。”。房子盖的很气派啊,真的不像是援建的慈善项目那种豆腐渣工程。
杨凌于是嘻嘻一笑,把车停到停车场,这时候那里已经停了不少名车。小狐狸轻盈的自己下车,见刚下车的杨凌已经被一个年轻男子拉住说话,“杨董,我们都已经等了很久了,您怎么才来?快上去吧,大家都等着您发言呢。”
一边说,一边已看向一旁的少女,笑容里顿时有了意味。
杨凌也是与那人勾肩搭背的,两人看来关系很好“这是一个朋友,也是做环保公益方面研究的。刚刚到的,我去接一下,你们不必等我,我也没说一定来的。”
白漪无奈之下只得过来招呼,那人看着她,却对杨凌耳语道:“好了,我明白你为什么关机了,没良心的,干脆这边全交给我,你们两个自己玩去,也算是我今天的功德。”
杨凌只是笑,却不解释,绕到车后,从里面拿出一本《国家地理》交给那个男子,笑道:“这是送你的礼物,来,白漪,你这个作家给他签个字。”。
这个男子接过杂志看看封面,再看看白漪,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会亲自赶去机场接人,的确,白小姐可谓是惊世之人。”
小狐狸这才明白杨凌主动出示杂志的意图,看来这厮的确是想制造舆论压力,让谣言满天飞?
心里了然也不点破,只得笑视杨凌一眼,对那个男子道:“是啊,为了全面了解北极狐,我去挪威住了一年,回来之后少不得要参加一些聚会。我们之前见过一次,不过昨天才和他联系上,晚上他正游说我呢,只是我在北极闷了一年没人说话,怕今天笨嘴笨舌被人笑话,所以才不便做决定。”
小狐狸一开口,更是倾倒了身边两位男士。匆匆寒暄了几句,那名自我介绍叫做韩真的男子对白漪点了点头,由于她固执着不肯进去参加所谓的新校落成典礼会议,所以杨凌也只得由着她了。
吩咐人过来安排休息室给她休息之后,他拉着那个韩真大步闪进了会议室。
小狐狸躲在宽敞的休息室里美美睡了一小会,然后起来按铃,叫人给自己送来了一份精致的下午茶。
等到那客草莓冰激凌在自己嘴里融化的差不多时,刚好,杨凌和韩真也去而复返了。小狐狸嘻嘻一笑,杨凌好歹在沙发上拣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三人大概聊了一下关于此次北极之旅,还有即将到来的非洲援建计划。白漪侧耳听着,心里大概有了眉目。
原来这杨凌倒也不是什么完完全全的欺世盗名之辈,最起码,这个人在拥有了巨额的社会财富之后,还是积极的想着如何为社会为自己的同类弱者做一些事情的。
光从这一点来说,这个男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至于说好色么?大致上,人类都有这么一个共同的特性,小狐狸决定自己以后要尽量忽视人类的这个缺点了。
最后谈了半天,韩真提以前晚饭前一起去打一场高尔夫球。杨凌本人其实一点不喜欢高尔夫这种运动,这种慢吞吞的消磨时间的运动,对于他这么个对于时间锱铢必较的人而言,实在是不对胃口。
可是这项运动却有很多人喜欢,不管是不是真心喜欢,但是对于谈恋爱约会来说却是不错。因为一大半的时间都在两人走路交谈了,他为此经常得把约会安排在这里,时间久了,对这儿的设施产生了习惯,再说这个地方清静,环境好,不会都是人间的油烟气。
可有一个不好,熟悉他的人太多了。
以前不觉得烦,可是现在他巴不得与白漪执手私语,恨不得把眼前这个韩真也送到母亲家里睡觉去,真受不得有人上来打扰。
可这么大的高尔夫球场,这么显眼的两个人物,周围还是有人上来。
这不,胖大的许总过来,巨灵掌一把拍在杨凌肩上,左手把一瓶酒顿在桌面上,嚷嚷道:“杨董,咱们两来一局,我跟你赌这瓶酒,上回太便宜你,只放了你三万块钱的血。”说着,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看上白漪,若有所思,“杨董,你不会愿意在你那么漂亮的女友面前退缩吧?大家都在赌你敢不敢上阵。”。
白漪不由硬着头皮上前道:“这位先生您搞错了,我是杨董的朋友,顺道过来看看,不是女朋友。”。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配合杨凌来制造这种绯闻的舆论呢?这样的场合,自然是要赶紧撇清才对。
才说完,那边又有一辆高尔夫车停下来,申总过来,笑道:“那杨董更应该上阵了,起码找个借口把这瓶酒开了,请我们和这位漂亮的小姐一起喝杯酒,这下你不能赖了吧。”。
杨凌笑道:“瞧瞧,都知道我打得不好,凡有赌注的球局找上我一定没错。这样吧,我请大家喝酒,球就不打了,我还有事情要谈呢。”。
许总笑道:“杨董这是什么话,好像是我们赖你酒喝似的,起来,你女朋友有我们照料着,你是一定要跟我比一比的,总不能我教了你那么多次你还是那点臭水平,至少给我看看你进步了没有。”
这下子,搞得小狐狸心里就开始不爽了。这个姓许的大胖子,怎么这么没眼力劲?自己都说了不是女朋友,这厮还要混叫。
这时候,那边的韩真夫妻带着儿子也正好进来,听见这边打赌,走过来也凑热闹,“许总,你今天不能饶了杨董?人家如花似玉的朋友在旁边看着,叫他怎么敢输?”。
杨凌被激不过,只得看着白漪笑道:“你等等,我立刻回来。”说完便要起身。
白漪看着杨凌逼上梁山一般那么尴尬,觉得满好玩的,起身按住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笑道:“你放心,我有办法帮你收拾了许总。”
心中冷哼道:死胖子,我叫你一张破嘴四处乱说!哼哼
杨凌以为白漪是表明立场和自己同仇敌忾,当下顾不得其他,心中大喜,抱起球杆,道:“原来你精通这个啊!来,我们给你呐喊去,许总,我朋友跟你打,人家学艺精湛,都不用我出手。哈哈,输了别怪我哈。”。
许总上下扫视着打量白漪,疑惑地道:“这位小姐?——你行吗?还是先把裙子鞋子换了吧,杨董,这杨吧,咱们也别打了,算我输给你好不好?”
小狐狸气的把鞋子一甩,赤脚上阵,“有什么不行,我在北极每天没事都跟狐狸们玩冰球。走,让你输也输得心服口服,免得你说还是让我们的。”
心中一急,不由得想起在北极时候常玩的打企鹅。
许总这下被白漪一番话挤兑到悬崖了,只得与她三击掌,巨灵掌差点打歪小狐狸柔嫩的手。韩真和妻子站在一旁,不过他的眼睛却看看了这位白小姐甩掉鞋子的雪白纤细柔美的赤脚,心说这人怎么能那么完美,连两只脚都美得让人心为之荡。
难怪一向自命风流的杨凌神魂颠倒,可惜自己已经结婚了,没有这个机会去参与竞争而已。
杨凌倒真是喜欢白漪的洒脱,可还是有点不放心,切切叮咛:“别太赌气使劲,伤着自己不好。一瓶酒就一瓶酒,没什么,反正我经常是输的。”。
小狐狸笑倚着他的肩倒提球杆出去,那副样子,老虎伍兹都没她自信。“相信我,我最讨厌占地那么广的高尔夫,所以最喜欢挫那些积极分子的积极性。”。
当然,当狐狸精决定和人类过招,相信这项运动的难度肯定会猛然飙升到百分之一千的。
杨凌心说,这什么理由,还是第一次听说。可还是在走出房间,走到太阳底下的时候,腾出一只手抱了白漪一把,他怕被太阳晒烫的花岗石地烫着她的脚。
这么美丽无瑕的一双脚,肯定不能耐受这么炙热的太阳光烘烤过的地面的。
白漪感激他的细心,踮脚回抱他一下,这才昂然笑上战场。
身后的韩真太太好奇地与丈夫讨论,“他们两个刚才还跟刚谈恋爱的一样只四只眼睛看来看去,转眼就不一样了,象对久别重逢的小夫妻。你瞧瞧,杨董乐的嘴都何不拢了。”。
“还用说,要不是遇上这么美丽的小姐,你以为老杨会这么大老远飞来我们这里主持这次海峡两岸慈善基金会的年度总结?这点小事,以往他都不看在眼里的,助理能到就很给面子了。”
说话的时候,韩真的儿子已经走到旁边去玩了。韩真说完话,只觉得身后冷浸浸的,警觉地回头一看,见身后一个穿黑色T恤,黑色裤子,戴着墨镜的瘦高男子站在他后边,冷气似乎是从这个男子身上透出。
不过即使有墨镜遮着,韩真也感觉得出,这个阴冷的人只关心场中的赌局。
这是什么人?
韩太太也感觉出那男子的关注,不由酸溜溜地跟韩真道:“人长得好就那么好,你瞧瞧,只是下场打个球而已,马上就吸引粉丝过来观战了。以后杨董有得麻烦了,每天得提防老婆红杏出墙。”
说完,见到丈夫也是眼之灼灼的看着白小姐,心中又是一阵嫉妒。
韩真心说,丑人多作怪的比比皆是,出墙的往往是那些不怎么样的,人家白小姐一看就是个正经女子。但夫人面前是怎么也不敢直说的,只怕回头耳根不清静。
很快,所有的人都闭住了嘴,因为两人已经下场开始从挥杆。
所有人都想不到,原来球杆可以挥得那么好看,球杆可以与人如此浑然一体,配合着蓝天白云碧草地,那个小白球飞得象个精灵,带着眼睛,舞动自己的曲线,飞向白漪要它飞去的地方。
小狐狸一杆既出,许总都没力气挥杆,沮丧地回身对杨凌道:“你女朋友既然打得那么好,干什么还要我教你?我输了,那瓶酒我买单。”。
白漪眯着眼冲许总微微一笑,惊的后者半天没闭上嘴。杨凌感觉她活脱脱像个小狐狸,可能是与北极狐一起呆了一年,手势风姿都学了个十足十。
杨凌有些痴迷的看着她,心中很是得意。可是她为什么样样都那么出色,她哪来那么多时间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那么精?
这个女孩子,也许真是不简单啊!自己能追得到手么?
许总说完话,见杨凌痴痴迷迷地看着白小姐笑,忍不住拍他一下,杨凌这才如梦初醒,笑道:“听说两夫妻互教开车,到最后一定闹到离婚,我可不敢冒这个险。许总,酒还是我买单,我请大家喝酒。”
白漪笑嘻嘻地凑到杨凌身边,轻道:“真好玩,以前看见这种呼五喝六的打赌烦得很,原来也满有乐趣的。我都赢来了,你干吗还要买单?”。
她还是有些天真,不懂这个圈子里男人的心态是会随着情势发生变化的。这个时候,杨凌选择买单,已经从被动变成了主动,他当然非常乐意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于是杨凌点头笑道:“我得意。”又是双手一抱,把光脚的小狐狸抱进房间。动作非常自然,俊男美女,不见一点猥琐。
韩真羡慕的看着这一切,心想看看那个墨镜男人的反应,不料回首看时,那人早就如幽灵般地消失,里面餐厅也不见人。他不识相地与杨凌挤到一桌去,因为儿子已经爬上那一桌。正好一个侍应生走过来,跟杨凌道:“杨先生,那瓶酒已经有人买单。”
杨凌略微吃惊,笑道:“许总那么客气干什么,好吧,那就算了。”。
侍应生笑道:“不是许总买单,是个从来没见过的先生,全身穿着黑衣服,他说酒是送给白小姐的。”
韩真脑子里一闪,在一边听了恍然道:“我知道是谁了,刚刚我看见他也看着白小姐打球,回头就不见了,这个人瘦瘦高高的……”韩太太补充一句:“大帅哥哦,我一看见他就想到基奴李维斯。”
说到这儿的时候,自己脚下被韩真踢了一脚,立刻明白过来,杨凌听了这话还能没感想?自己果然话多了些。
小狐狸听了心里打鼓,这样气质的人还能是谁?见杨凌脸上虽然不明显,但显然有被压抑的警觉,不由有些无奈,轻轻对他说:“这人肯定是秦墨,没想到他还是来了。既然如此,我不如尽快见了他,把事情说说完也好。”
杨凌犹豫了一下,道:“这个人……似乎有点神秘。”。
“而且还挺冷酷。”白漪轻道,“我出去给他打个电话,对不起打扰了你们打球的好心情。”
韩氏夫妇见此,不由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里都觉古怪。看来这白小姐的追求者确实很多,有些甚至让杨董都无可奈何的人物。
小狐狸心情复杂的走到外面草地上,很快拨通秦墨的电话,“你答应我的没做到。”。
秦墨在电话那头却道:“我答应你的是我的人不会打扰你。”他似乎是在车上,车子里有轰响的歌声,那首歌小狐狸很熟悉,也很喜欢,是罗大佑的《恋曲2000》。
“跟踪就不是打扰?相信你也在加紧对我的调查吧。我不妨告诉你,你查出来的都是我造的假,我的身世除非我自己肯说,你才能知道,别白费劲了。我把答案先撂在你面前,你的调查结果会是白漪是一个来自台湾社会的世家之女,但是这结果你能相信吗?所以说,不要枉费心机,我不喜欢这样的行为。包括我现在的所有行为,你能看见的和能调查出来的都是假象。”。
秦墨沉默一会儿,才道:“那么,我等你自己来告诉我,我现在就停止调查。”
白漪见自己说的话见效,不由的松了口气,但还是紧逼一步:“虽然我不喜欢,但我不反对你继续调查以验证我今天对你说的话的正确性。我只是看着你感觉熟悉,似乎你是一个久远之前的回忆,这才愿意搭理你,希望一起验证什么。即使我愿意搭理你,我也愿意跟你说真话,但是,我有底线,别自说自话惹火了我,不许打扰我的生活,否则,到时你撬开我嘴巴都得不到一个字。”。
秦墨冷冷地道:“你觉得我好像是吓大的。你以为你的话对我有用?”。
白漪在这边也是冷笑连连道:“秦墨,你不要忘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相信你自己会取舍。我把我的底线先告诉你,希望你好自为之。周一我联系你,在此之前,不要再惹怒我。”。
秦墨还是冷冷地道:“那好,咱们走着瞧。”便收了线。
小狐狸放下电话,静心想了想,她如今真是不清楚,依秦墨的个性,他会不会深入调查下去,然后调查到她身边的杨凌,还有自己名为祖父实为师父的成老爷子。
最怕的是,会勾起他千年之前的回忆,然后狂性大发。
也巧,千年之前,他的姐夫也是个犹如杨凌一般的男人。那个刺激对于他来说,太大。也或许,他今天已经知道杨凌,毕竟刚才打赌起哄,不止一次有人叫到杨董……
不知他那句“走着瞧”会走到什么地步去。
夜晚,吃完丰盛的晚餐,两个人轻轻从餐厅走出来,走到外面走廊,白漪这才轻道:“我跟你谈谈秦墨的事。”
“方便吗?如果你为难,我不会勉强你。”杨凌这倒不是假惺惺,这个女孩子身上秘密太多,以他眼下的位置,还真管不过来秦墨的事。
白漪感到有些忐忑,忍不住像朋友一样挽住杨凌的手臂,脸贴在他肩上,想从中获得一点支持,“不为难,只是我压力很大,很担心会发生什么暴力事件。”
杨凌难得看见这个美丽少女的无助,他本就是个强硬的人物,闻言便主动挑起了大梁道:“不用担心,我也不是吃素的,如果秦墨今天已经威胁到你,我可以今晚便让人对他采取行动。这儿应该还算是我的地盘。来,我们下楼,我给你放松放松神经。”。
白漪随着他一路缓缓走下去,一边轻道:“打死秦墨鸦都不敢对不起我,他把我当成他最想念的姐姐的转世了。但是他对他姐夫有深仇大恨,恰好他姐夫长的样子跟你又有几分相似,我担心的还是怕他失去理智找上你,那几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找上的结果,很可能是要你的命。”。
杨凌愣了一下,道:“看他手下那两个人,我倒是不怀疑他会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只是你会不会风声鹤唳了一点?毕竟我与他没有什么干系,而且我现在也算不上是他的情敌。”
说完,又是无限遐想的看了一眼白漪,看来这厮就算是面对着性命之忧的强敌,还是想得到她的认可。
这世界,不单是女人会求名分,原来很多时候男人也会含怨带盼的要求这个东西,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是也。
小狐狸顾不上理会杨凌话里头的含义,她虽然不愿意说可怜的乐无尘的坏话,但还是不得不实说:“你不知道,此人心态严重扭曲。”
“这是你担心的原因吗?是不是因为秦墨出现,你担心牵累到我?”杨凌也很有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当下心中有点期待。
白漪有些烦躁的摇头,被杨凌拥坐到钢琴琴凳上,看杨凌打开盖子,手指如泻,清脆柔美的琴音流淌而出。
小狐狸一听便知,是很经典的爵士乐《Greendolphi》,只单独用钢琴演奏出来,竟然也挺好听,尤其是在那样静谧的夜晚。
“我有些明白了,你为什么能够成为台湾社会的文化风向标,呵呵,看来你还真是家学渊源啊!佩服。”
“你对我的内心世界非常了解,我怀疑我自己都不会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什么文化名人,那不过是金钱和权势堆积出来的罢了,你肯定在心里笑我才是。”。
白漪笑道:“你看你,躲避话题躲避得那么快。实话说吧,我爷爷是成老爷子,他从来就号称天下神算,台湾有多少上流社会的家族因此与我们家族关系密切,甚至不可分割的。因此我也有幸继承了他老人家的一点点天分,算是身份特殊吧!我告诉你,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谁也瞒不住我,你赖也没用。”
杨凌对此事也略有所闻,他点头道:“你爷爷据说也是天下收费最贵的神算子,最高曾经一单收过十亿台币的,关键是,人家送钱上门还感恩戴德,我也很佩服。”
小狐狸接着道:“至于我来这里,你却能知道我的行踪,那也是你的本事,哪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也是本事。不过这件事我真不能完全告诉你,这个与我的身份有关,等了结秦墨这件事以后我告诉你吧,你能再等等吗?”。
杨凌点头,一曲既罢,又换上另一曲,这一曲白漪听着不熟悉,问道:“这曲子叫什么?以前没听见过。”
“JoeSample的《Oldplacesoldfaces》。”
“我喜欢这一曲,前面那首绿海豚街有点慢。”
“那等下我给你弹第二遍。你喜欢,还可以点播。这首曲子要是有人拿萨克斯来配合就好了”
白漪听着笑了,闭上眼睛听完一曲,这才道:“我可以立刻去学萨克斯。”
杨凌回过头来,果然又重复,“你似乎什么都可以做到最出色,我等你学成,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弹一曲。不过女的吹萨克斯好像比较少,呵呵。”
小狐狸心道这算什么难题?笑道:“不急,我可以闭门造车,给我时间。”
杨凌这才将手从钢琴上拿开,慢吞吞地道:“你是不是想离开我,避免我受这个秦墨的伤害?我不许。我要是连保护自己都不行,还成什么男人。”
白漪的心事被他说中,顿了顿,忽然听出琴音一变,变得活泼俏皮,略一思索,先笑了出来,这个男人,又是也有点孩子的顽皮气。
再一想,他和皇帝庄,还这是有几分相似的意味了。也不知道,庄思浩现在过的怎么样?是不是又开始左拥右抱的帝王生活了?
杨凌转眉看看她,微笑道:“又听懂了?真没法蒙你。你为什么这么聪明。”
“这首是旧上海很有名的爵士曲,听得人都会摇晃。难为你拿钢琴演绎得那么好。杨凌,其实你也是什么都顶尖的人,别总是夸我。”
这首曲子叫《得不到的爱情》,这是小狐狸平日最喜欢的曲子之一,虽然对怨女的倾诉比较不以为然,但发觉还挺适合杨凌的心情。不过被她听出来,弹奏人心中想是必比较尴尬。
不过看来杨凌的表现倒是还好,反正他的心早摊给了她看,还有什么可以尴尬的,只是低声道:“我担心的是我们出去一天,这儿已经被那个秦墨安了什么窃听装置,还好刚刚你我在楼梯走廊的说话声音都很轻。
我感觉那个秦墨来头不会小,他竟然能盯我们到高尔夫球场去,我们中途又去商场又停车的都没察觉。而且他敢在高尔夫球场公然送酒,肆无忌惮地不怕你知道,说明他非常自信,而且已经有了多方安排。”
白漪一听怔住,原来杨凌浪漫背后有这么严肃的考虑。一拍脑袋,起身背着他开始掐指细算,原来这里果然白天有人进来过。
小狐狸最讨厌偷窥偷听的,当下更是豪不客气,楼上楼下一只一只地把窃听装置都顺藤摸瓜出来,足有一把,瞧瞧,对方还真是重视她,还好楼梯上真没装。
把那窃听器一起放到电视机音响面前,然后骤然打开电视,恶作剧般的放到最大音量。杨凌看着失笑,窃听人的耳朵有得受的了。
不过心里很好奇,这白小姐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徒手找出窃听器。难道说神算子的孙女,果然也是神算子二代?
搞完这一起破事,白漪这才下手把窃听器全扔进装满水的花瓶里,走过来笑道:“只怕想不到,不怕做不到,这话多么正确啊。真没想到你那么美妙的爵士乐们都是障眼法,害我白欢喜一场。”
杨凌微笑道:“你要喜欢,我再给你弹一夜都可以,不过夜了,别到时候保安来敲门,其他人倒是睡得熟。”。
小狐狸笑一笑,可又忍不住怔忡,“我信你能自保,但是韩真两夫妻带着孩子都在,那孩子还那么小,秦墨就算抓不到其他的把柄,他也随时可以拿其他人来胁迫我。本来我还以为他不会做得太过分,但是我想错了,这人真的精神很有问题,他受的苦难太多太深重。本来跟他约哈尔滨是为了避开你们,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秦墨步步紧逼,避不开了。杨凌,我会速战速决,已经跟他约了周一见面。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暂时你别采取什么主动行动,可以吗?”
杨凌眼神一动,旋即点头,“我会见机行事,你不用顾虑我。至于韩真一家嘛,我送他们回家去,那里警卫好,也没什么人有胆进去。等你回来再说。”。
“好,我放心不少。”见这个男人如此冷静睿智,小狐狸心里真安定不少,“我们明天玩什么去?今天这种闹哄哄的地方还真挺有意思的,我以前最多也就是参加酒会之类的,但人们在酒会上要文气得多。你以后有什么好玩的可别拉下我。”
这话一说完,两人之间的距离登时都拉近了许多。
“一起打网球去好不好?我最近工作一直很忙,很长时间没有锻炼。然后,有没有兴趣去我父母家晚餐?我家老宅的厨子做菜很不错的,基本上精通国内所有菜式。”。
白漪笑了一笑,“可不可以缓一阵去你父母家?等这件事过去之后吧。”
杨凌看出她这一笑的勉强,心里也觉得快了一点,可是他急不可耐,反而觉得昨晚白漪唤他过去才是正常速度。
一下子被拒绝,心里自然有些不好受。要知道,这事放在其他女孩身上,现在只怕早就神采飞扬的要跳起来了。
杨凌的家族,是台湾赫赫有名的诗书政客世家。不单在台湾社会吃得开,更要紧的是,他的家族在内地也有非常深厚的政治背景。
所以,饶他从来不插足政界,但是,一听说他来到这里,陆续赶来接待的政要显贵,还是排着队来。
小狐狸则是又想到了秦墨在车里面放的曲子,《恋曲2000》。那么多年下来,她如今不是很记得清那首曲子的歌词了,只是听到这首歌,她心里就会禁不住有些心痛。
眼前眨巴眨巴一个氤氲的泪花,连忙扭开头去,问杨凌:“你有没有罗大佑《恋曲2000》的歌词?”。
“没有,上网查一下吧。”杨凌拉她上楼,书房里,白漪又准确的摸出一只窃听器。杨凌目瞪口呆,看着这位美丽的白小姐像是本能一样地摸窃听器,非常好奇,但还是守住好奇没问。“你准备对我唱《恋曲2000》?”
(某林开始鄙夷这个男配:切!美的自己跟什么似的不过就是个走过场的男配而已罢了)
小狐狸笑道:“那还不如唱千年等一回比较直截了当。不是的,我今天给秦墨打电话的时候,他车子里放着这首歌,而且放得很响,似乎是有意让我听到似的。我本来也没什么怀疑,但是他都会装窃听器,说明他用了很多心思在我这儿,这首歌我只有大致概念,具体歌词忘记了。我得好好看一下歌词,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特殊意思在里面。”。
杨凌找得很快,一会儿便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来,快速使用谷歌搜索将她要的东西搜索出来,然后推给她,一面回头来似笑非笑道:“这歌词有问题啊,你真的确定他是以为你是他姐姐?”。
很明显,这首歌曲讲述的是一个男子的爱情。
白漪没空理会他的醋意,开始仔细阅读歌词:
远攀入云层里的喜玛拉雅回首投身浪影浮沉的海峡。
北望孤独冰冷如西伯利亚传情是否有这种说法?。
等遍了千年终于见你到达等到青春终于也见了白发。
倘若能摸抚你的双手面颊此生终也不算虚假!
久违了千年即将醒的梦你可愿跟我走吗?
蓝色的太平洋隐没的红太阳。
是否唤起了你的回答?
缠绵的千年以后的时差你还愿认得我吗?
我不能让自己再装聋作哑沉默的表达代价太傻。
远似孤独冰冷如西伯利亚远到今生飘零浪迹天涯。
远到了千年后的恩情挥洒传言恋曲有这种说法。
久违了千年即将醒的梦古老的像个神话。
我不能让自己与千年挣扎让我揭晓这千年问答。
让我揭晓这千年问答让这恋曲有这种说法。
看完之后,小狐狸开始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感到不自信起来,这首歌词里面,几乎是口口声声影射着秦墨是千年前的乐无尘,可是,千年以前,他们不是姐弟关系吗?
秦墨这厮难道会变态成这样?他心里疯狂的喜欢着自己的姐姐?额滴神啊
也或者,他取的只是其中的“千年”两个字?
杨凌见她脸色转换,静静的递上一杯清茶,笑道:“换了是我,我也宁可抹煞你是我姐姐转世的可能。再说,你与他有没任何血缘关系。白漪,还敢与秦墨约见面吗?如果不去的话,我今晚就叫人开始布置。”。
白漪接过那杯茶,闻了闻淡泊的幽幽香气,最后还是摇头:“不,我还是要试试,不信他连最后一点善念都会泯灭。如果他连最后一点善念都没有了,不用你出手,我自己也会动手。不让祸害遗千年。”。
这话说坏了,吓的正在冲茶的杨凌双手又是一抖。他当然不能想象一个美丽柔弱的少女说出”我也会动手“这样的话背后的含义是什么,不过,额好吧,看来白小姐发怒起来,脾气也不是小的。
杨凌哪里能知道祸害遗千年是真实情况,他只看到白漪的眼睛里真的流露出坚决,相信她真做得到。联想到这女孩什么都能知道,比自诩天才侦探的罗技能力还大,而且找起窃听器来如小菜一叠,心里都怀疑她是女版007了。
不过白漪此刻坐在他旁边咫尺之距,两手支着下巴,一副小鸟依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女007啊。因为心动的缘故,心中有了计较,准备周一时候让罗技远远跟着,如果她定时没有联系他,他只有找人出手了。
总之,不能看着她遇上危险。为此,他将动用自己全部的能力和力量来保护她。
可笑的是,小狐狸压根没想到,自己这副表情落在旁边这个男人的眼里,会是一种彷徨无助的感觉。
周一,与杨凌约定了隔两个小时手机联系一次,白漪这才打电话与秦墨约时间联系见面。挂了电话之后,很快,一辆黑色奔驰防弹便开来杨凌的别墅,开车的不是秦墨,而是其他人,小狐狸轻盈上了车,相信秦墨已经在等候自己了。
奔驰出城,开了一会儿后,就开始进入农村,七拐八弯地,停在一幢灰色水泥墙面,既没墙面涂料,也没外墙砖的二层农舍面前。
这房子咋眼看来,如同很多农舍一样没有区别,只是这幢房子有围墙围起来的园子,不过这儿的园子规模比较大,前后加一起,占地一亩有余。
黑色奔驰车停下,大铁门应声打开,车子直接开进门去。白漪心中起疑,道这个城市不会是秦墨的据点吧,天下事有那么巧吗?
但是,如果不是秦墨的据点,有或者说,他若是全国各省会城市都有那么一处据点,那实力已经可说非常强大了,杨凌千万不能以卵击石。
而如果只是临时起用的,那么他的办事能力实在太高,这将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一个对手
进了院子之后,铁门旋即缓缓合上。白漪被开车的男子打开车门请下车之后,又被人引导着请进屋,站在客厅里,那个男子便退了出去,轻手轻脚的,没一点声音发出来。
小狐狸进门,见里面与外面截然不同,装饰得很是豪华,可周围的光线很是黯淡,不得不以灯光照明。
再往前,玄关处迎着门,挂着一张显眼的油画。驻足,见到画中一个小男孩蜷着身子俯卧,周围是一片阴暗混沌的包围。
换作别人,一定会以为小男孩钻在母亲子宫里睡着,可是白漪清楚,这画,是秦墨存心给她看的。而她,不可能不在看到这幅画的时候驻足。
再进去,又是一幅画,画的是江南山水,虽然画工不错,但白漪也就选择了一带而过。
转过冰裂玻璃屏,就见到里面落地大窗前坐着一个人,貌似他正在打坐一般。
想来就是秦墨。
白漪进来前环视了一下园子,见外面数目葱茏,夏花竞放,原以为坐在窗前是很惬意的事,可以一眼看见外面的翠绿。
可没想到,窗户的玻璃灰沉沉的,外面火热的阳光不知能否透过一成,难怪里面这么暗。秦墨不吭声,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白漪直接过去,坐在秦墨对面,淡淡地道:“我送上门来了,有什么话请说。”。
秦墨自她进门开始,就一直拿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白漪,见她说话,这才道:“看见玄关那幅画,想到了什么没有?”
说话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整个人如快刀削就,只有眼睛锐利得象刀子。室内光线昏暗,更为他的脸上增添一种类似于阴霾一般的可怕阴影。
小狐狸盘腿而坐,还是很淡然道:“不错啊!如果画家的手法高明一点,或许可以和蒙克的《呐喊》差不多震撼。”
秦墨闻言,挑了一下眉,手指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估计是上网找蒙克的画,过一会儿才道:“有那么恐怖?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新生命在黑暗中孕育吗?”。
白漪听出他试探的意味,于是故意道:“我只看到是一个小男孩被活埋的罪恶,即使是孕育,也只是在孕育罪恶。”
闻言,顿时秦墨的瞳孔一阵收紧,看来被她说到了点上。“那么对于江南水乡那幅画有什么评价?”
“更没什么高人之处。”小狐狸没什么犹豫,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水喝。想了想,又给秦墨把水续上。
秦墨沉默地看着白漪给他倒水,一直等到她把茶壶放下,这才道:“你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很玄的联系吗?”
白漪镇定自若地喝一口水,道:“本来准备与你好好探讨这个问题,但现在没兴趣了,你这种人行事太过自我,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而今我只想远远避开你。不妨告诉你,那些窃听器是我收走的,放的人水平也太差了一点。”
秦墨这才双手抱胸,淡淡地道:“不是放的人水平太差,而是你水平太好。不过我还是担心你的人太不了解你,派了水平这么水的人跟着你,这不是给你丢脸么?”边说,边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白漪。
小狐狸探过去一看,居然是罗技被捆的画面,看来杨凌还是不放心,动用了他的好朋友。
她只是淡淡地点头道:“我知道这个人,这是我那个朋友的死党,也是这一带黑白两道的高手。放了他吧,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秦墨拿回电脑,也是淡淡地道:“放他可以,不过要给他留点纪念,让他知道有些生意是不能接的。”说着便要去拿放在茶几上的电话。
小狐狸眼珠子一转,哪里肯让他伤人?干脆一脚勾住垂在桌边的电话线,将电话拖下桌,笑道:“他既然是来保护我的,就算是我的人,你当着我的面不给我的人面子,你的意思是想与我合作还是对抗?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明白了,看你对我做的所有事,似乎想与我合作,解开你心中的某个谜团,可是又在在想要我好看。你别惜字如金了,直说吧,我最讨厌弯弯绕的人。”
秦墨听了倒也没生气,只是深深地看住白漪的笑容,一直等到她嘴角美丽的笑意消失于唇边眼角,这才俯身捡起电话,只简单与电话那头说了句“把人拉到城里放了”,然后放下电话,静静地看着白漪,不吱一声。
小狐狸看着心里起疑,一时间也是凝视着秦墨不语。
他这算是示好?既然要示好,为什么又要在杨凌的别墅到处放窃听器?小狐狸饶是聪明,可是思路完全对接不上,因此也一时摸不到头脑。
于是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直到白漪的手机响起,是杨凌。“杨凌,我没事,聊天谈事。罗技跟着我,被捉了,现在已经被放了。”简单的交代完,挂上电话。
杨凌正为联系不到罗技担心,见说这才放下一点点的心,但是依然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倒宁愿代替白漪去与和这个秦墨谈话。但是现在听到白漪在电话中神色如常,总算稍微可以给他一点宽慰了。
放下电话,白漪才道:“自我们在电梯遇见后,你送我去西安机场,又派人接机,然后在高尔夫球场送我一瓶酒,是为恭贺我赢了吧。可是你又为什么要人处处跟踪我,侵犯我的**,又在杨凌家里装窃听器?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不尊重人。”
说到底,她的心底对乐无尘的惨死怀着心痛和无奈,所以,积极一点的策略,还是要怀柔。
秦墨认真地道:“我必须搞清楚你这个人,才能知道你对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可以一眼看穿别人,唯独对你不行。你要么是有特异功能,要么是有法术。所以我只能采取这种最世俗的办法,如果冒犯了你,那很对不起。不过,现在看来,我也拿你没办法。”。
小狐狸疑惑地道:“你是不是觉得监视别人跟踪别人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想到这个,不由不以为然地道:“你不会拿杀人放火也当家常便饭吧?你怎么不学好?那都是害人的事啊。”
说出来,才惊愕地想到,自己怎么一不小心用了楚明月的语气。
秦墨闻言却呆住,迅速的抬起头来,两眼灼灼放光,脸上的神色起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好久这才借喝水掩饰表情,整整喝光一大杯水,这才温和地道:“我姐姐说话的口气与你差不多。你几岁了?”。
这一刻,他的温柔不容置疑。英俊的脸上,居然隐隐有着一丝微笑。
“你不是都已经调查过了吗?”见到秦墨的神色变化,小狐狸感到自己放心很多,看来姐姐在他心中的分量果然非同小可,只求他不是真的有那种变态想法的人就好。
秦墨也不客气,道:“你不是说调查出来的肯定是错误吗?你怎么看也不像神算子家族出身,虽然你四处调戏台湾上流社会的公子哥是很荒唐的事。”。
小狐狸“噗嗤”一声,差点把口里的茶水吐他一脸,旋即哭笑不得,“嗳,你姐姐揍不揍你?我或许可以一丝不差地模仿一遍给你尝尝味道。”
秦墨好看的嘴唇抿了抿,可是脸上殊无笑意,只是眼光里的刀子稍微钝了一点。“我比你大,以后我叫你妹妹,我不习惯叫你白小姐,你不应该姓白。”。
“那么我应该跟着你姓黎,还是姓乐?”小狐狸非常讨厌别人质疑自己和祖父不相同的姓氏,毕竟白姓是她的祖姓。难道跟着老爷子猫妖姓成?开玩笑,姓白多好啊!小银狐就该姓白的!
于是少不得丢出一番恶作剧的话来调侃,说完之后试探地看着秦墨。
果然,眼见秦墨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直直落下,重重顿到桌面上。小狐狸嘿嘿一笑,这才当作若无其事地道:“你叫我什么随便你,不过我才不会叫你一声哥哥,我感觉你不像个哥哥的样子,倒更象我梦中的一个追着我叫姐姐的十来岁孩子。”。
秦墨张大嘴,“你”了一声,一时说不出话来,白漪这才发现他不是很能说话,最起码,语言表达跟不上思路的那种。
过了会儿,才听秦墨又道:“这个地方你梦见过没有?”说着又把电脑转给白漪。
**********嗷嗷嗷,怎么没有评论?大家都看的没了声音了吗?很没劲啊很没劲!
小狐狸撇撇嘴,过去一看,果然是楚明月在休憩之后的冷宫里头与乐无尘见面时候的环境。她想了想,道:“有,那里应该还有一张斑竹椅子。”
老实说,这孩子委实也是个可怜人啊!不知道自己扮演的楚姐姐力量有多么强大,能不能把他拉回正途上来?
秦墨闻言愣了一愣,随即拍手惊呼:“对,那里是有一把椅子,但是我不知道那是斑竹椅子,因为我进去的时候那里坐着人。”。
白漪这回是明知故问:“那么说,你也做了同样的梦?天下会有那么巧的事?又或者你刚才对我撒谎,其实你有特异功能或法术,你能进入我的梦?”(汗,你以为你在演《盗梦空间》啊?真是有够受不了的)
秦墨又是一阵老长的沉默。很久才点头,道:“是,我有跟你一样的梦。你去探寻的那座郊外小山既无特殊的地理地貌,又无花花草草亭台楼阁,去那里的人除了本地农人,几乎没其他人,但那儿对于我却是重要的所在。因此我才会找上你,你特意去那里,不会没有原因。”
这几乎是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难得。
小狐狸恍然大悟,“对了对了,我还说那天乘电梯时候怎么周围突然肃静了下来,看不见闲杂人等出入,只有你匆匆赶来,原来是你的安排?那里不会是你的老巢吧?你在小山那儿安插了人守株待兔?你又为什么最先看着我不顺眼,后来又大献殷勤呢?只是因为我的什么气息?很玄啊。”
心里却又是一阵汗颜,自己那回住的那也是五星级酒店吧?居然能够轻易被他掌控,难不成这厮才是幕后大老板?
秦墨听着有点无奈,他心中千头万绪,但是又不便与眼前的人明说。看白漪娇柔美丽,哪里承受得了他的阴暗?忽然心下开始不忍起来。
“是,你的气息,你头发的气息留在我的指尖,本来我看见一张与我梦中所见不一样的脸,以为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语言真的很贫乏的缘故,秦墨总是回答得很简短。
小狐狸还是执拗地道:“这话我不信,因为我根据梦中所见查找了历史书,没有那么个朝代,只有熟悉的地名。可是地名很多都是历代沿用的,而且我梦中的弟弟单纯精灵,如仙童下凡,你虽然俊美,有我梦中弟弟的轮廓,但气质更象传说中的撒旦,他气质纯善如天使,你阴冷如冰。我梦中的弟弟最明显的特征是他右眼角有颗明显的泪痣,而你没有。你既然承继了我梦中弟弟的形象,那应该带着他身上最明显的标记,就像我带着过去的我身上的气息一样,所以我怀疑你只是仗着法术知道了我的梦,但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我身无长物,要说你现在应该可以可谓富可敌国,我并无可以让你企图的东西。”
秦墨本来以为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明了的问题,没想到对方却并不信任于他,而且她提出的质疑又是刀刀中的,一时心中烦躁,站了起来,随手点起一枝烟,在房间里开始了踱步。
白漪转头看着他,见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光泽沉稳,奢华低调,再看那胸前竟然有三颗天然黑水晶纽扣没扣。
不过方才和自己谈话时,他一条手臂抱在胸前,春光无法乍泄。对了,刚才他一直微倾着身对着电脑,所以自己也没留意他竟然如此穿着。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秦墨长的还真是鬼斧神工呢!看来被压制了千年,上天还是有意要弥补他的。否则,哪有男人的胸肌如此健美,气质又如此阴冷,偏生两者还可以完美搭配的呢?
比之杨凌,细看之下,显然是秦墨的美色更让人动心。
小狐狸暗暗吞了口口水,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要记得自己来这里的任务是教化他心中的怨恨,而不是过来发花痴的啊!
秦墨踱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下白漪,见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无袖雪纺直身裙,裙边有些隐隐的精绣荷花,在黯淡的室内依稀可以看得清大致的花容。
而她坐在那里,幽暗的光线中,纯美的有如幽谷百合。暗香袭人,美不胜收。
凝神再看,只见黑暗里她的身周,似有淡淡的月华透出,映得她的脸柔美圣洁。对,这就是记忆中姐姐的模样,千年过后,姐姐的影像已经与胸前的羊脂玉观音叠加,她曾贵为皇后,是一国之母,她的形容举止,周身气度,就是应该这种模样。
那么,自己到底是说,还是不说?秦墨感到万分纠结。
不说,相信眼前的少女永远不会相信他。说了,她万一不是姐姐的转世呢?凭她的特异功能,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秦墨真是非常矛盾,他重生之后就一直不会充分信任一个人,可这回如果对白漪说了,那几乎无异于将自己的老底交了出去,白漪若是有心,会不会抓住其中弱点?这个自己不能不防。
白漪的眼睛也是一直跟着秦墨转,她心里隐隐有点明白秦墨的顾虑,但,她必须逼出秦墨对她交底,逼他认她这个姐姐,否则她无法对他的行为施以影响。
照现在的情势来看,秦墨的势力看来已经根深蒂固,若不是从他本身诱导,而是直接与他作对,相信碰撞的瞬间,将杀伤无数生灵。而她又不忍心对秦墨痛施杀手,他变成今天这样,她也有一定责任。
在内心深处,之所以一直放不下乐无尘,也是隐隐觉得自己当年对他的保护不够,太相信观月楼主的能力。
只见秦墨踱步之间已是一枝烟罢,走过来狠狠把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里。
桌子太矮,秦墨差不多须得小于九十度弯腰。瞬间,一抹温润的光跳跃出他敞开的领口,健美的胸肌在小狐狸眼底荡漾而过。
小狐狸这回定睛看清楚了,那是她做楚明月的时候亲手交给他的羊脂玉观音。没想到他至今还珍重佩戴在胸口,那么大一块,虽然羊脂玉温润,但搁在胸口这个位置,还真是个累赘。
秦墨没想到羊脂玉观音会滑出胸口,不由立刻抬头看白漪的反应。见她眼神内容复杂,忍不住问:“你认识这块玉?”
白漪皱眉道:“我记得我给我梦中的弟弟那么一块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来你的手中。或者不是同一块玉也有可能,可这种羊脂玉本就稀少……”
秦墨点头打断她的话,“是,羊脂玉稀少,现在即使一只玉含蝉已是价值连城。妹妹,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坐过去一点。”。
看来他终于肯开口了,还是羊脂玉观音帮的忙,果然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小狐狸往窗边让了一让,双人藤椅沙发露出一半。嘴里不客气地道:“拜托,要叫姐姐,如果你是我梦中弟弟的话,下次不要搞错。”
秦墨并不反驳,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拿来,摊放在他修长的腿上,鼠标轻转,一个文件被点开。那是一幅画,画中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孩子的右眼角,有一颗摇摇欲坠的泪痣。
“这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那些都是小狐狸心中熟知的故事,那些画面难为秦墨经历了那么多年之后还能有记忆。但是她发觉,故事里楚明月的脸不是她熟悉的那张,而更像她送乐无尘的那尊羊脂玉观音的脸。
难道是千年过后,秦墨心中将眼前的羊脂玉观音的脸移栽到楚明月的脸上?不是没有可能,毕竟相隔千年,人的记忆没有那么长久,而羊脂玉观音又近在眼前,恐怕楚明月这个姐姐,在他心中的形象也美好如观音。
想到羊脂玉观音,白漪不由分神看向秦墨的胸口,却没想到,这下子一来,触目的是他敞开的衬衫下虬劲健美的胸脯肌肉。
秦墨的身材板可谓一流中的一流,诱惑力绝对充足。小狐狸看了一眼,忙不跌把眼睛移开,却发觉秦墨的左手臂不知什么时候,由搁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改为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气息紧紧挨着她,两人这样子可暧昧了。
小狐狸不敢说自己一定能经得住这样的美色诱惑,没办法,谁叫自己从前也是个翩翩花蝴蝶呢?可是,自从离开了庄思浩,老实说,她已经懂得很好的克制自己的**和内心的小恶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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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因为今天一直想着怎么尽快进入和乐无尘见面的主题,所以情节跳跃了一点,原本想着写一点别的内容作为过渡的,写着又觉得罗嗦,反正杨凌只是不起眼的男配吼吼,某林以后一定注意哈!
感觉到秦墨的手轻轻地揉捏着她的肩膀,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小狐狸只觉得本能的心跳加快,顿时有些吃不消。
偏过头,忍不住出言打断他的话,“弟弟,你别这样你还是坐到对面去。”。
秦墨被白漪的话生生从千年之前的那场浩劫里拉回,一时有点茫然地看着她。那茫然的眼神,让小狐狸想起了远隔千年的那个孩子,记得自己在冷宫里见到他的那一晚,他的眼睛中也是时时流露迷茫,那是一种对未来对生命的迷茫。
可是,那时的他,还多么的纯真啊!
白漪不忍心唤醒他,也不敢贸然伸手去拂开那只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最终只得低头看向电脑,垂眸低声道:“算了,你继续说。”。
唉,果然心软的女人容易误事,这个毛病有时候让小狐狸觉得自己缺点太过外露。
秦墨双眸迷茫,几乎是机械地点头,正要开口,忽然领悟到什么,就像屁股坐上烙铁一般猛然跳将起来,一脸不置信地看看白漪,再看看自己的左手,顿时茫然失措。
好半天,这才自言自语道:“对,你不是我姐姐,你只是姐姐的传话人,是姐姐让你到今世来找我,来叮嘱我,你不是姐姐。”
白漪虽然明白秦墨那么自我安慰,是为消除他传统的心中对刚才那幕疑似**的罪恶感。但是,好不容易让他认了她为姐姐,要是被他说服了他自己,那她还怎么影响他?
只得硬着心肠大局为重了,“为什么要否认?如果我是单纯传话的人,身上怎么会有一样的与生俱来的气息?反而是我怀疑你不是,否则你应该毫无疑问地就信任我。”。
秦墨还是惊惶地看着她,那只左手也随着收回来,一直不置信地举在胸前。好久,这才转身,背对着白漪吸了半天长气,这才又旋身坐回他最初坐的位置,回到小狐狸的对面,俊美的面部回复冷漠阴森。
白漪觉得心中涌起一阵悲哀,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过了一会,才听一脸冷漠的秦墨开口,继续接回刚才的回忆画面:
“刚才说到弟弟被胡先生从皇宫带出来,与他的师傅观月楼主连夜出城上路。他们没想到的是,卞修春手下也有世外高人相助,他们逃了一个来月,却还是逃不出卞修春的魔爪,最后师徒两人被围困于你去探访过的那个山头。”
听到这儿,白漪连忙出手阻止:“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那一幕我见过,非常残酷。道士,狗血,木剑,还有活埋。弟弟,你告诉我你是怎么……”。
秦墨抬头,打断她的话,“你别激动,我跟你说了这是一个梦,虽然那可能是我的过往,但那是过去。前面的场景你说得不错,活埋之时,幸得那天后来天下豪雨,冲刷了我们身边的部分狗血,所以师傅得以施法,借用外围道士的法力,为我们打通通往天界的道路。可是……,
就这么简单地说吧,等我再睁眼时,世事已是沧海桑田,我依循梦境翻找历史,却找不到那个朝代的记录。”语气平淡冷漠,就像是在说很不相干的旁人的事。
白漪当然知道眼前的秦墨没对自己完全说真话,最起码,他隐瞒的是那段在地底下的阴冷岁月,那一段如同梦魇一般的岁月。
但观月楼主最后施法助他出来那是毫无疑问的了,难怪秦墨能来到这个时空,他所说的打通天界,可能只是扭曲时空,穿越到了现代世界而已。
心中沉甸甸的,对于那段被皇权血腥镇压的历史,因为自己也曾参与其中,小狐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眼看秦墨满脸沉重,想安慰,又无从安慰起,他都已经说是转世了,今世哪还谈得上前世的痛苦?或许,遗忘会是更好的幸福
如果说要自己前去安慰秦墨前世的痛苦,那么,要么暴露自己全部知道前世的事实,将所有的真相摊开来讲,要么是自己去替千年以前的古人担忧,这两样,貌似都无稽得很。
两人都是一阵不约而同的沉默,白漪心中既痛又纠结,对于秦墨,她怀着一种非常强烈的同情与怜爱。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他在自己心中,仍旧是那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脸懵懂的迷茫,让人心下生怜。
说到底,这件事情,或许皇帝做的真是错了。庄思浩为人有时太过自负,这种自负,很多时候不知不觉就会遗祸下去。就算不是他本人受到谴责,很有可能也会让自己的后人遭殃。
可是,现在再追求无法挽回的事实,又有什么意义?
秦墨却在沉默后道:“姐姐,你说,上天在轮回千年后让我们相遇,目的何在?是不是让你来安慰我千年的苦痛?”。
白漪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却又不得不明知故问,站起身,轻盈立在玻璃窗前,转首回眸:“让我来安慰你前世的苦痛?有这必要吗?这个世间,多的是前世受尽苦难,而且还得历经炼狱,又回世上做人的人。比如说我,如果照你所说,我的后半生一定也是凄凉无比,那我也很惨,是不是你也得来安慰我?那一来,天下要安慰的人多了,老天哪里管得过来?啊,对了,我想起你有一件事没说,不知道是我记错还是你不肯说。”。
秦墨紧张地问:“什么事?”。
“我记得弟弟被活埋时,有一句怨毒无比的诅咒,你不会没梦到过。”。
秦墨只是目光闪了一闪,随即淡淡道:“有吗?什么话?我怎么没记忆。”说罢,却将眼眸低垂下来,不肯直视。
小狐狸深吸一口气,心中隐隐的觉得问题严重了,现在的情况,那句带着怨毒的诅咒很显然他绝对是记得的,但不愿提起,为什么?
是怕她这个所谓的姐姐转世责骂,还是他已经启动报复措施,但怕跟她说清楚了,泄露机密?无论是哪一样,这个结果,都是她绝对不愿看到的。
但是小狐狸知道,对于眼前的秦墨,自己不能再一味的逼迫强攻,看来,只有先取得他的信任,走一步算一步了。
小狐狸转个掩住,计上心头:“谢谢你帮我解开缠绕我多年的梦中的秘密,早知只是那么简单的问题,大家早沟通不就得了?你何必要做的那么霸道,害得我差点误会你有什么过分举动。好了,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前世的弟弟,以后你来这儿,招呼我一声,我请你吃饭。现在我要回台湾去了,我在台湾有个很好的男朋友叫庄泽君,下次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这话纯属胡诳,目的就是看一下秦墨心中对于庄、卞二姓的仇恨程度。
果然,秦墨有些惊疑地看着白漪,情不自禁道:“姓庄的在前世那么害你,又害你娘家,你怎么今世还找姓庄的在一起?”
白漪心中一个咯噔,故作惊讶:“你都已经转世了,而且时空变换,这儿的姓庄的人与那时的姓庄的哪里还有什么联系?不过是一个姓氏罢了,你还真往心里去。嗳,弟弟,你不会还想着替前世报仇,找现在姓庄的和姓卞的报仇吧?那得费多大的事情啊!别开玩笑了,如果你有这想法,我建议你看心理医生去。那太荒谬了。”
秦墨自知失言,却是吃了哑巴亏不好辩驳,但是已经说了转世在前,再说又不便跟白漪说明他是穿越千年的古怪人。
两人心中都各有所想,其实想的都是对方现在心里对自己的看法和对方的底线在哪。
见他沉默,小狐狸又温柔的补充一句:“弟弟,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前世的话,那么,我可不可以请你在意我,不要伤害我现在的亲人和爱人,包括我的亲人,我的男朋友,还有他父母,还有我身边的人。可以吗?
秦墨听着,不知怎么在,在听见她说男朋友三个字时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意。虽然知道姐姐这话没错,但是他就是无法接受。
他忽然想到,他心中那**的念头是不是又在作怪了,难道他真的在嫉妒姐姐的男友?不行,怎么可以亵渎姐姐?绝对不可以!
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把姐姐往她男朋友怀里推,否则,他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来。
不敢回想,他贪恋刚才拥着姐姐一起看电脑说话的那种温馨舒适惬意,他清楚地知道,他生来不多话,但是在姐姐的温柔下,他竟然滔滔不绝说了那么多。
而且,抚摸姐姐的手臂是多么美好的享受,她的身上,那种淡淡的馨香,能够让他狂乱受伤的心,在一瞬间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她的天底下最美好的女神啊!不,不行了,自己即将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不能再想下去。
他毅然抬头,信誓旦旦:“姐姐,你放心,我不会拿杨凌怎么样。”他只说杨凌,却不说其他。
小狐狸这才放心很多,舒了口气站起来,微笑道:“我知道你应该很忙,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见面聊天,不过跟你说了那么多话,我总感觉你还陷在过去拔不出来。弟弟啊,你应该走出来看看周围的世界,接受一点现在的思想。否则你做的有些事,过去来说或许是正确的,但对于现在就不对了,现在是法制社会。比如说窃听跟踪之类的都是违法的事,弟弟,姐姐不要看着你变坏。”
秦墨双眼略带点迷惘地道:“姐姐,这是你托白小姐的口在跟我说话,还是白小姐你跟我在说话?”
白漪怔了下,道:“不知道,我想说就那么说出来了。对不起,又勾起了你的伤心事。”看来那段和姐姐的对话,是他心里最大的依恋,也是关于那段悲催回忆最大的钥匙。
她说着,眼睛不自觉的看着秦墨,埋在心里许久的温情,终于在此时不知不觉流露了出来。
话音才落,像是得到了极大的鼓励一般,她的身子一下拦腰被秦墨抱了起来,而且,好似是毫不费力地被他举起来。
然后,秦墨就像是舞动布偶似的,一手揽在她背部,一手揽在她腿部,把她打横抱起。小狐狸一下子慌了手脚,惊道:“秦墨,你干什么?”
秦墨俯身下来,健美的胸肌透过敞开的衣襟显露无疑。他的肌肤非常的光洁,黑暗里头,隐隐可见有些银光的质地。
这个男人,细看之下,除了阴郁森冷的气质之外,其实真是一件上好的艺术品小狐狸暗暗吞了一口口水,习惯性的开始屏住自己的呼吸淡定,淡定啊!
只见他淡淡地道:“姐姐,我似乎已经沉睡了千年,所以我现在几乎都不用睡眠,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可是我又时常觉得疲累得很,姐姐,你来陪我睡觉好不好?”
“你胡闹。”小狐狸不敢在他面前使用法力,怕自己的话穿包。想用凡夫俗子的力量挣脱,可是秦墨的双手就跟铁圈似的,箍得她无法动弹,难道今天得被迫施展法术?
秦墨轻松的面对她微弱的挣扎,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是淡然道:“姐姐,你误会了,我绝对不会非礼你。而你也不用挣扎,这世上不会有人逃得出我的掌握。我的法力,表现在力大无穷和推知周围有无隐患出现。虽然我跟前世的师傅观月楼主学的法术不多,但用在今世对付这些现代人还是绰绰有余。姐姐,你说呢?”
一边边说,一边抱着白漪,抬腿就往楼上走。
“嗳,算了,我服了你了,我力气不如你,算命好像也没细致,你厉害!”既然秦墨承诺不会非礼自己,小狐狸也就不再徒劳的挣扎。
再说了,谁能拒绝这样的花样美男的拥抱呢?更何况,人家还真是很有看头啊啊啊
不过就算有点花痴神迷,小狐狸也没忘记趁机拿空着的手,给杨凌打一个电话报平安。不为别的,光是想到他有可能会带人四处搜寻自己,这就有够头疼的了。
果然,秦墨脸色墨黑地看着白漪在自己怀里一边给杨凌打电话,心中已经不知暗暗狠揍了姓杨的多少记老拳。
小狐狸报完平安,放下电话,只见秦墨也已经把她放在了宽大的床上。看看这是二楼的一间装修奢华的卧室,虽然窗户被遮光帘遮得透不进一点光线,但是里面有柔和的橙光从顶棚射下。
于是好奇的抬头看顶棚,让小狐狸感到好奇的是,这房子的天花板居然是圆球型。
坐在床边上,一脚踢飞脚上的鞋子,然后在床上站起来,仔细一看,这屋子就像是半个巨大的球壳罩在卧室顶部。这种建筑还真是稀奇呢,小狐狸一下子来了兴趣。
秦墨将白漪放到床上,然后自己从洗手间换了睡衣出来,见她踮起脚尖,依然一脸好奇地研究着那个奇特的屋顶,便自顾自坐在床沿,淡淡地解释道:“你见没见过核电站反应堆的顶棚?也是用钢筋混凝土浇注出来的圆球型,这样的造型,比较耐撞击。”
白漪这才惊悟,原来这玩意是这么回事。心里又是一痛,想他在地底下过了千年暗无天日的日子,心里对倒塌对黑暗不知多么惧怕,所以连屋顶都照着安全措施最严密的核反应堆设计,仿佛这样才能保证他在房间里的安全。
也许,就算时光冉冉千年,但是,看来无言阁倒塌的那一刹那,在他的心中已成为永远的永恒了吧。
可怜的孩子,他的心中不知承载着多少恐惧与黑暗的梦魇。这些如此可怕的回忆,一直伴随着他生活到现在小狐狸不由心疼地走过去,母性大发的将秦墨的头抱进怀里,轻道:“你睡不着是因为做恶梦吧,那个场景,连我这个旁观者梦见那些都害怕惊醒,何况是你。别怕,今天姐姐陪着你,我们也不关灯,我陪着你,你好好睡一觉吧。”
秦墨闻言,张开手臂将她紧紧的抱在自己的怀里,他的脸贴着她的胸口的酥软处,似乎在聆听她沉稳的心跳。
这个姿势简直暧昧极了,不过,小狐狸却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将他推开。
秦墨看起来很激动,却又异乎寻常地安心。他也不敢放肆,就怕心中的那个魔鬼复活,惹恼了自己心中无比纯洁无比美好的姐姐。
最后只好珍而重之地摒弃杂念,温柔地抱起白漪,让她坐到床头,他则是依然埋在姐姐怀里,紧紧抱着姐姐。
很快,睡意如潮席卷而来。原来,做人睡觉的时候还可以香甜无梦。
小狐狸怜惜地看着熟睡的秦墨,心中轻轻替他叹了一口幽怨的气。
虽然心中清楚,知道他一定还记得那个诅咒,而且他在千年沉睡之间,不知道在心中念叨了多少遍,他一定不会忘记他的誓言。
可他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赖呢?怕她知道他没听姐姐的话变坏了而生气?还是怕她预先知道了他的行动,而动手破坏?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的秦墨真的不是当年那个迷茫的孩子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说明了他是个危险的人物,一个无视当今现代文明社会法制的人。
认真一想,他连对她这么个姐姐疑似者都敢下手跟踪和窃听,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抱着秦墨的头,小狐狸伸手想趁机好好推算一下秦墨过去做过的事,但是发觉没法进行。她的推算跟着秦墨光裸着身体从山上下来,找到一条小河清洗,然后见风就长,直至为现在的体形后,便没法继续。
但是白漪还是看到,刚从小河里跳出来的秦墨眼角还是有一颗泪痣的,可自己现在看来却没有,之前最初相遇时也没有,那么现在是不是被他用手术做去了?
不由低头细看,却惊讶地发现,熟睡的秦墨的右眼角开始隐隐浮出一点灰黑,就在以前那颗泪痣的地方。
随着他入睡得越来越沉,那颗泪痣也越来越深,甚至还微微凸出于皮肤之上。奇怪了,这是为什么?
怕是自己眼花,小狐狸不由伸出手去轻轻碰触那颗泪痣,果然摸到那个地方是不一样的触感,糙糙的,还比周围的皮肤稍突一点。
难道是秦墨的法术已经小有成就,可以改变他的形象了吗?就像她可以爱变作什么人就变作什么人?这也有可能的,现在他睡着了的时候没注意着去施展法术维持假象,所以他的本来形象就出来了。
不过,他费心遮掩这颗泪痣,难道是竭力掩饰着什么?话说,自己扮作楚明月的时候,只是知道这是楚南峰的一个小妾所生的儿子,至于他母亲的来历什么的,还真是没怎么留意过呢!
细细一看,还真是,他睡着的时候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更像过去那个无助的孩子。
平日里只见他的嘴是深深抿着的,嘴角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虽然样子很帅也很酷,可是浑身那一种冷气叫人无法接近他的美。
可是他现在还微微翘着嘴,脸上居然微微有稚嫩的痕迹,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也是,他是钻在地底下一下从十岁跨到了现在的模样,出来之后面对的又是陌生的现代社会,这一切过渡太快,完全没有任何衔接,让他不得不戴上伪装面具的吧。
凭心而论,不能不说,他吃过的苦头太多,这个世上少人能比。
虽然无法掐指推算,可白漪还是可以照常理推断,如今的秦墨之所以拥有着今天这般的发达根系,应该来自他的黑暗手腕。
本来,现在是秦墨最软弱的时候,凭她小狐狸的本事,完全可以不动声色的让他立刻从世上消失,免得他贻害于人。
再说了,按照安排,他原本就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年代的人。可是白漪看着这张稚嫩的睡脸,心里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狠不下心。
但是,她是否有足够的耐心给他机会,诱导他摆脱黑暗,与人为善?这一点,她也没有把握。再一想,他已经吃了那么多苦,能不能给他一个享受好生活的机会?
否则他已经受了千年折磨,不让他好好享受生活似乎有点说不过去,这样太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懵懂神游的小狐狸被一声温柔的“姐姐”唤醒,睁眼一看,原来她自己也在这安逸的氛围中睡着了。
低头看去,见秦墨已经穿好睡衣,坐在床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小狐狸不由笑道:“我也睡着了。秦墨,你睡着的时候好像又回复当年那个故事里的乐无尘了。怎么样,你睡得好吗?”
往身后的枕头上一靠,这才发觉这个时候的秦墨还是全身懒散的,像个大男孩一般,没有见面时候的那种锐气和煞气。
人说睡不着觉的人性格是粗暴的,想他天天无眠,不冷酷才没道理了。
“我睡得很好,没有做常做的梦。”秦墨的声音很温柔,虽然有点沙哑,但也没冷冽。
“不知睡了多少时间。”白漪微笑着抬起手腕,一看,“你才睡了三个多点的小时,你睡够了吗?”
“够了。”简短却温和,锋芒尽掩。
这个男生,其实内心真正需求的,也许仅仅只是这样难得而短暂的平和?
“那么,起来,不许赖床。”小狐狸突然觉得,也许要引领他走回正途,结束那千年以来的怨恨,其实并不算太难啊!
一时间心情大好,居然不受控制的俯身下去,轻轻在秦墨额头上印下轻轻的一吻。才要起身,却猛然被秦墨迅速反手紧紧扣住命门,也不知他怎么撑起身,一个热烈的吻落在她娇嫩的唇上。
小狐狸见自己的命门被对方无意间扣住,心中大惊失色,深悔自己一时大意。连忙两手一起使劲推秦墨的脸,无奈只有凡人的力气,根本就是推不动。
接着,几乎是本能地,她一口咬了下去。
味道极为奇怪的血液,从齿缝间流进小狐狸的嘴里。也许很久没有服用过新鲜的鸡血了吧,白漪觉得自己胸口有些闷闷的作呕。
几乎是本能的,她松开嘴,放开他的手臂。下一秒,就被他风卷残云的拥抱进了怀里。然后,被压倒在床上他要干什么?白漪觉得自己生平第一次,有可能遇上了美男的强暴
而且,这个强暴自己的人,还是自己口口声声叫做弟弟的人额,神啊!这叫什么事?
可惜手上的命脉被他一只手牢牢握住,小狐狸不敢轻易动弹。要知道,但凡妖精,修炼成内丹之后,周身上下就必然会有一处地方是留给与内丹和外界交换神气的通道,这个道理,就和人类拥有七窍一样,一旦这条通道被人制住,那么,再强的法力,也无法施展开来。
强行挣扎,更会落得元气大伤的局面。
可是,真的要接受和这个花样美男一般的秦墨ooxx么?这到底算不算**?
因为被控制住命门的惊慌,她拼命挣扎起来:“你放手……”他不理,而她也挣不开,秦墨深情的呢喃一样:“姐姐,你是我的,你原本就是我的……”
他的气息随着惹吻而来,他的吻像灼热的火焰,他吻到哪里,她就像巧克力一样融到哪里。
不知道是惊慌还是害怕,更多是一种无助和失措。小狐狸觉得自己几乎是手足全都发软,抬眼看上那处椭圆形的天顶,正好见到郊外不知不觉变得漆黑晶亮的星空。
泪水迷蒙了她的双眼,仿佛天上所有的星像是全部坠落下来,坠成一片绚烂的火海。
秦墨温柔的手,抚摸在脸上有种咸咸柔柔的味道,小狐狸觉得眼泪干了,而后又流出来。
被**冲昏了头脑的秦墨简直就失去了理智,他的唇在她身上游离而下,也许是发觉自己抓着她的手腕之后白漪就乖了很多,所以,他始终不肯放开那一处掌控。
热情,白漪觉得这一刻的秦墨简直脱胎换骨,他不再冷漠,变得惊人的热情。
热情的亲吻,热情的抚摸,热情的进入。
白漪挣扎着偏过头去,泪水唰唰的流出来。她呜咽着不敢出声,只觉得这种感受非常的难过,仿佛自己的身体明明的很渴望的那种愉悦,可是道德却又制约着她的快感。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人类社会的情感同化了,小狐狸明明记得,在自己的家乡北极,母亲和所有的银狐一样,都是年年换新郎的。
自己从前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男人嘛!不外乎是一种工具,遇上养眼的,当然可以试一试。那时候在台湾,不是也换了不少英俊美少年么?
可是,现在一想到庄思浩,她的心,就觉得非常非常的痛。痛,仿佛不能呼吸一样,她不愿意,不愿意屈服于自己身体的索求,不!不要这样的感觉
她被压在他健硕的身子底下,几乎窒息的承受着他的灼热,一次又一次,情不自禁的呻吟时,赶紧用手捂住嘴巴,泪汪汪的看着一脸狂热的秦墨。
秦墨冲刺时带来一种强烈的震动,让白漪全身羞愧得泛红,很快就在他用牙齿轻轻咬住雪峰顶端的红果时,两人一起飞到了致命的天堂。
许久许久,他才终于松开她的手腕。白漪也不知道脸上是泪还是汗,挣扎了半天,才颤巍巍的将身旁的被子盖上。
当**的身体终于躲进被子里头,她才轻轻的哭出来。秦墨挥汗如雨的躺在一旁,他伸手过来给她擦泪,她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
头顶上的星空越来越清晰,原来这屋顶的玻璃用的是那种会自动调整角度的高倍数望远镜镜片,越到夜深星星就会越亮越大。
可是,那么明亮的星星就像挂在眼前,她却觉得绝望的感觉越清晰。这个男人真的好固执,他什么也不顾不管,他只想着要带她去他的世界。
半跪在床上,秦墨垂下头,他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存心的。”
白漪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他说:“好,你就当我是存心的好了,我醒来之后看见你睡的很香,我就一直想,我该怎么样才能留住你?我无可奈何,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把你留下来,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
她将头埋在被子里,无语泪流,头顶上星光璀璨,她的视线却只是一片清冷的模糊。
秦墨穿好睡衣,不声不响的跪在她的面前。小狐狸躲在被子里只会叹息,她是狐狸精,如果以原本的美貌示人,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她今天的如此温存和不经意之间的一点调戏?
连当年意志那么坚强的庄思浩,面对她这个身份复杂的皇后最后都是多方妥协。何况自己今日面对的,是内心如此脆弱的秦墨。所以,今日之事,实在是自己太过不谨慎了,怪他又有何用?
过了半天,她才终于停住了哭泣,从床上爬下来,美丽的接近完美的身体一丝不挂的从秦墨的眼前一闪而过。
她决定把所有的话都说开,所以,不再隐瞒。
伸手在半空里划了一个形状,马上就吹气变出了一件合身时髦的连衣裙。
不理会旁边的秦墨一脸目瞪口呆,她优雅的整理好自己,回转身道:
“你起来吧,这件事过去了,我不会再怪你。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你姐姐,我是个狐狸精。狐狸精你知道的吧?就是专门媚惑男人的那个。
不单是从血缘上而言,以我是身份,我还真不是你的姐姐。我因为一次偶然去过你生活的那个时空,所以我客串了一把你姐姐的身份,当日我闯进楚府因为见到官兵杀人,所以无意中救下了你。后来我扮作胡赌神去外面见你和你师父,后来在无言阁见到你们被围攻,事情就是这样。
我曾经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因为害怕你心里会误会我。但我现在选择把话说清楚,以后该怎样做由你自己决定,我们的关系只存在于灵魂。你的冲动可以理解,但是我不会容忍第二次。”
说罢,她轻盈的舒展手臂,然后,在自己身上设下一个结界。
光这一点,已经足够让秦墨知道,自己并不是耐他不何,只是刚好被他制住了命门拣了一个大便宜而已。
秦墨见状,理解的也算很快。他抿抿嘴,也没多说,爽快起身,但又想上前紧紧抱住白漪,轻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不对姐姐有非分之想。”
好在白漪先前已经设下结界,秦墨扑在她的身体之外就被迫停住了。然后,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不要感到奇怪,我刚刚是一下子失去了警惕被你握住了命门,下一次,你绝对不会有这个运气的。”
说罢,她转身就要下楼。
秦墨一下子站起来,追问道:“你要去哪里?”
小狐狸头也不回,没好气的道:“回去!”
没想到秦墨一下子闪身飞过来,迅速挡在她身前道:“不许去!”
小狐狸真是怒了,劈手就去推他:“你以为你是谁啊?居然指挥我?”
她真是差点没抓狂,偏生对方还是一脸的深情倔强。
秦墨脸上渐渐流露出绝望的表情,他眼角的泪痣越来越明显,最后,他禁不住哀求道:“姐姐,你真的要回去找你那个男朋友?”
白漪怕他去找人家杨凌的麻烦,毕竟这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便道:“我是要回去找我那个男朋友,不过,他不是杨凌。我告诉过你,我男朋友姓庄,就跟你前世那个姐夫一样。”
秦墨不能明白,他咬牙道:“姓庄的到底有什么好?他可以在前世亲近你,在这里还继续拥有你的爱情?”说着,手已经紧握成拳,脸色狰狞。
小狐狸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忽然道:“阿墨。过去的事情,你就真的不能试着放下么?现在的你,原本可以在这个世界过着很好的生活的。只要你放下仇恨,放下过去,你可以拥有人世间最美好的一切的,真的。”
秦墨愣愣的看着她,脱口道:“这一切,也包括你吗?”
白漪划开结界,走近他身边,道:“对不起,阿墨,我们不太可能。老实说,我心里一直有那个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我们不合适。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适合你的那个女孩子的。”
秦墨退后一步,他的脸上又恢复冷漠,冷冷地对白漪道:“那么你跟姓庄的那个人说,他如果对不起你,我会让他碎尸万段。”。
白漪相信他做得出来,看着秦墨的脸,她微笑道:“你知道么?在你的睡觉时候,你眼角的泪痣又出现了。我不知你用了什么法术消除的泪痣,但是你睡觉的时候多柔和,我喜欢那样的弟弟。我不喜欢你阴冷严酷的样子。阿墨,你要是不走出自己的心魔,你永远不会得到快乐。”。
秦墨将手抱在胸前,淡然道:“我来到这个世上,本来就不是为了吃喝玩乐。白漪,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能强求你的爱。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只要你开心快乐就行。”
“你希望我能开心快乐,那我何尝不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快乐?如果你不快乐,我的心中会一直有个遗憾,怎么可能快乐得起来?人同此心呢,你别太委屈自己,也别太固执,该忘的还是忘记吧。”
秦墨闻言却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她,而后,伸手拿出请的姿势。请白漪出门下楼,他亲自开车送她到杨凌所在的大楼。
果然如小狐狸所料,秦墨早就暗中了解了她身边的人的行踪。奔驰车停在大楼前,秦墨跳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他身上穿的仍然是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衣,一条紧身合体的牛仔裤,包裹出一具健美的身体。
白漪心中一跳,将头偏过一边,下车来之后,轻轻道了一句:“你回去吧!”
正要拔腿就走,没想到,秦墨在背后紧紧的拥住她,一个热烈的吻落在她的颈子上:“姐姐,不管你究竟是不是我姐姐,可在我心里,你就是跟我在一起吧!我们可以远离人世间一切的烦恼,你再也不会面对负心和背叛,我会爱你到世界消亡的那一刻”。
小狐狸闭上眼,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最后还是狠心道:“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爱。你回去吧,我明天就回台湾,你不要来找我了,要不然我师父会打死你的。”
终于挣开他的禁锢,奔上台阶的最高处,闪进室内,一回头,只见秦墨黑色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痴痴的看着她。
热锅上蚂蚁一般的杨凌看见白漪回来,而且还是完整健康地回来,禁不住感叹出声,“老天,尼克吓死我了。”
说罢,情不自禁的上前来紧紧抱住白漪不舍得放开。小狐狸这时能够深刻感觉到,两个男人的怀抱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对秦墨,她或许隐隐有一种难以拒绝的诱惑。这种感觉,就像吸毒一样,理智虽然抗拒,**却难以战胜。
想到这里,她愈发的坚定了,以后不能再见秦墨。要不然,今天这样的事情,总是还会发生的。而现在自己已经叫他难以割舍,这样做,实在是太错了。
“我可以回家了,不会再有事,秦墨答应了我,他也不会找你们的麻烦的,他还是挺尊重我这个姐姐转世的。”至于那个非洲援建计划,她们也已经谈的差不多。等回到台湾,两人就将联手筹划慈善晚会,邀请社会各界踊跃出资出力。
杨凌却是在白漪的头顶闷闷不乐地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我家老爷子把你我的护照都扣了,说……,白漪,不知我跟你说过没有,我家算是个衙内,我从小跟爷爷在台湾长大,可我爸爸是省公安厅一把手,你到这里之后,他就暗中去调查了你。”
小狐狸从秦墨那里出来,本来神经还是紧绷着的,此刻被杨凌热情的拥抱了一下,心情原本已经和缓不少,再听他说了这事,忍不住笑出来。
“这下你可怎么解释好?你爸妈肯定以为我是你女朋友了。我跟你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啊,其实半点人身自由都没有。唉,可是怎么跟你爸爸解释呢?他肯定去查我的身份和以前的记录了,肯定也会查到以前我在台湾时交过的那些男朋友。怎么办?我就说了,你的女朋友一定要门当户对才行的。”
杨凌也只有苦笑:“我也这么想的,怎么跟我爸妈解释好?他们两个官场老手不是很容易骗,我爸又是个不肯跟儿子妥协的人。我今天跟他们在电话里面什么办法都使出来了,还是没用。白漪,好在你不生气。”
白漪笑道:“那能怎么办,这些都是我的问题。不过,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被她们这样一误会,倒真是有些不妙。本来我最头痛与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的父母打交道的事,没办法,为了早日回去,现在只有硬着头皮啦。但愿你父母不会当面追问才好,否则我会不知道在两个老人精面前怎么说话。对了,那本《国家地理》你有没献宝了?那可是我目前最重的砝码了。”
小狐狸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死口不认自己和杨凌之间有什么暧昧关系,只说是有工作上的合作就行了。
既然不是她们儿子的女朋友,那么,应该不会再继续找自己的茬了吧?
没办法,主要是大陆这边的官僚主义太严重,这事情要是在台湾,估计自己压根就不用惧怕她们的这种手段。自己只要半夜三更去把自己的护照偷回来就是了,然后侵入海关的系统,将黑名单解除之后潇洒扬长而去。
“说了,他们不相信是同一个人。”想起父母的老派,杨凌都不好意思多说,怕白漪生气,说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类似他以前最讨厌的小人。
小狐狸想了想,抬起头道:“不怕,我包里还有不少合影,而且还有录像光盘,你爸爸可以拿去检查是不是电脑处理过的。回家找出来给他们送去就是。慢慢来,只要咱们说的有理有据,你爸总不会知法犯法把我长期扣留在这里审查吧。”
杨凌有点害臊,当初他还真是有点大义凛然,总以为自己看上哪个女孩子都是人家莫大的福分,可眼前一看,却是只会给人家带来麻烦。
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父母先插手上了审核身份,真是让人羞赧。
“对,回家,慢慢来。”杨凌对白漪很自然地说出的“回家”两字心里非常受用。“对了,我请爸爸的手下调查了一下,秦墨只是他在道上的大号,他的真名是乐无尘,不过,很奇怪的是,这个人的生平来历,居然一无所获”。
白漪心道果然不假,道,“既然你们盯上了他,那我也不妨告诉你真话,这人曾经和我有过交集,我早知道秦墨所有底细,乐无尘也不是他的真名,但是这个世上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真名了。他也没告诉我。不过,说到他我正要说你呢,你派罗技跟着我差点出问题,秦墨不是你能想像的那种普通人,他有古代传说中的特异功能,你以后不要叫人做跟踪或其他什么事了,很可能因此会赔上人命。”
杨凌点头,“可是我不放心你,这才求了罗技。我还调查出秦墨手中有两家宾馆,都是五星的,一家生物制药厂,是刚收购的,据说有很强的研发能力,还有一家足迹遍布全国的物流公司,实力可能比我强。在经营方面,他是个强者。但是他在公安局的留底不很好,好几条命案明明指向他,可是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做的,听说公安局的人都很怕面对他。”
白漪心中一惊,看了杨凌一会儿,这才皱起眉头,忧心忡忡道:“我就知道他,唉,可是我也没办法。杨凌,我能知道那是几件什么样的命案吗?很要紧,这与他的一条诅咒有关。或许,我可以帮助你们破案。”
她心中最担心的,还是乐无尘前世所发下的毒咒,所以,关于命案,她一定要了解经过和原委才行。
杨凌有点犹豫,想了想,道:“我倒是不怕麻烦,我即使不通过我爸,叫我爸秘书去做也可以,只是,秦墨既然是危险分子,你那样关注他会不会太危险?今天早上你离开的时候脸色很差,我看着很放心不下你。”。
小狐狸心中暗暗叹息,道我都被人就吃干抹净了,还有啥好怕的?
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和杨凌说,只拣了借口道:“说起来这事和我祖父有关。要不然,我本是得过且过的人,哪里会出手管这种事?可是秦墨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也有责任。而且,他受的苦实在不是人受的,我只要有一息希望,就一定要挽救他。而且,我既然知道他很可能将他的诅咒实施出来,怎么也得想办法阻止他。你不知道,那个诅咒打击面太大。”
“会死很多人吗?”杨凌感到惊讶,“依现在秦墨的实力,要是孤注一掷的话,他确实可以害死很多人。再说他已经有遍布全国的势力了吧,他的物流公司其实都是他遍布在全国的势力。”
小狐狸想了想,还是说了一点实话:“这个不好说,不过有可能会死很多人,不过比较有针对性,但即使有针对,死的人也几乎都是无辜的。杨凌,我把你当做朋友才跟你说的。这事你千万别与人说,说出去人家也未必肯相信。你知道轻重就行了,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
杨凌也想了一会儿,道:“白漪,如果你决定做了,我会竭力帮你。我没别的能耐,公安方面我可以联络,经济方面的打击我可以做出一点。”
白漪沉吟了会儿,道:“我看到时候只能见机行事了。也好,你现在忙你的,我旁边上网玩儿,然后一起外面晚饭,最好你晚上能把那些案卷调出来我看一下。对了,晚上我要吃川菜,怎么样?”
杨凌虽然还想趁机和她培养一下感情,可是工作追着,今天已经因为挂牵她而虚掷一天光阴了,怎么也得做点什么。别的不说,先想办法过了父母那一关吧!
白漪则是先放下秦墨这边的一切,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开心上网,那么多读者的来信要回呢。
还有,得给自己的新朋友徐闱去个邮件,小狐狸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美女教授。
这天晚上,白漪果然得到杨凌给的秦墨涉嫌杀的人的名单。居然共有七个,还好,没有一个姓庄的,更别说现在相当希罕的姓卞的了。
看介绍,死的七个人都是当地的恶霸混混,有点黑势力的倾向。根据上面的介绍来看,既然没法找到有力证据破案,所以秦墨作案动机也都只是一些猜测。
究其背后的原因,主要还是因在运输市场方面的恶性角逐导致。怪不得秦墨可以有个全国性的物流公司,原来这家伙手段果然够黑。据杨凌了解回来说,现在做运输行业的基本上不少都有点黑背景。而以黑暗的能力来论,那么秦墨可说是大哥大了。
虽然被杀这些人一看档案也不是好东西,但是秦墨以暴力杀人还是错误的。不知是不是真是他杀的,白漪真希望是大家冤枉了他。
任谁被活埋在底下千年,出来都得变态,从上次自己的接触来看,秦墨还是讲道理的人。
杨凌在这边工作一直很忙,但他已经尽量压缩工作时间,为了讨美人开心,晚上一定回来陪白漪吃饭。
小狐狸本来想说不必的,这样只怕会被他父母误会的更深,但是想想又算了,做人那么认真干什么,有花堪摘直需摘,莫待无花空折枝。
如果谈到在艺术文化上面的修养,老实说,杨凌是个绝好的交流者。
一边想做一点事业,一边也想多得一点快乐,在此时的白漪心中,这个是理所当然的,想当初还会傻兮兮地支持皇帝加班加点,做出成就。后来一看,人家心里事业和爱情简直不能相提并论,现在想想又是何必呢?
一想到皇帝庄,小狐狸的心还是闷闷的疼。算了,叹口气,想想付出的那些感情实在难以面对,还不如去喝一杯红酒来的放松。
白天的时间,白漪会带着摄像机和照相机出去郊外,寻找这个城市飞鸟的足迹。图文并茂的文章很受本省杂志报刊的欢迎,制作的片子也上了电视。
美女教授徐闱也很喜欢她的文章和照片,不时还会传达一些她认识的教授提的疑问或者赞美。为此,白漪不得不到图书馆找书研究,再去野外对照,以免回答出来的问题牛头不对马嘴。
于是,做出来的节目或写出来的文章越来越专业,连北京的一家全国重点大学的教授都通过报纸联络上了她。杨凌见到这些感到非常自豪,到处吹牛,自然是一点不拉地说给自己父母说了去。
反而是小狐狸自己面对这些荣誉和称赞不觉得如何,做到这些,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其实在做些的同时,小狐狸暗中已经开始调查秦墨背后的势力,以及他那些隐藏在心里的打算。她始终感觉,秦墨没有对自己说实话。最起码,在关于那个诅咒的环节,他隐瞒了很多东西。
这样子忙碌了两个星期之后,护照迟迟不见解禁,但是也许是杨凌想了什么办法,他的父母终于答应见面吃饭。
不过最后并没有约在各自宽大的别墅里,而是又在饭店,而且定的还是大厅的位置,通知时间更是促狭地在杨凌和白漪已经开始吃晚饭的时候。
杨凌接到电话,白漪正在专心致志的对付一盘水晶鸡,只听他火爆地一个“寻什么……”就吼出来,但随即把后面的话都往回吞了下去,忍声吞气地答应了。
隔了一会,稳定了一下情绪,杨凌这才对着白漪气愤地道:“他们寻什么开心嘛,仗着护照在他们手里,也仗着我怕你受委屈不敢对他们发火。哪有他们这样做父母的,真是过分了。”。
小狐狸心想不能让人家一家三口为了我这个外人吵架翻脸,再说自己也只是拿杨凌当朋友看,又不是真的要看他爸妈脸色过日子,心中倒是一点也不生气,还笑眯眯的对他说:“这有啥?我们不是还没吃完么?就算赶个场子好了,咱们换个口味接着再吃!”
说着,还朝杨凌做了个俏皮的鬼脸,搞得杨凌一下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小狐狸一脸笑嘻嘻的插科打诨,抹好了嘴巴就叫杨凌开车去“赎回”自己的护照。杨凌也不说话,跳起来去换衣服,见白漪走出了门只得嘀嘀咕咕地跟上。
一路都是他愤愤不平的在骂“什么世道,什么世道”,反而白漪总是笑嘻嘻地摸摸他的脸,搞得杨凌最后到了停车场终于忍不住问:“白漪,你到底是赞成还是反对?怎么态度那么暧昧?”
他记得,她可没答应做自己的女朋友啊!
小狐狸是觉得没见过父子间亲人之间的争执,于是笑道:“我觉得你们父子都好玩呢,家里人那么认真干什么,尤其是你,我看你对别人都是长袖善舞的,怎么对你爸爸就像斗鸡遇到斗鸡了呢?一定是你从小就与你爸爸斗到大的。我看着你那么认真劲儿,开心呢。”
杨凌这才觉得自己还真是认真过度了,斜眼看她居然满脸揶揄,又气不过,伸出手呵白漪的痒,他知道她最怕痒了。果然她呵呵笑着,连忙求饶,还真怕受不了,一下子又被摸中命门,搞不好定力涣散,露出小狐狸真身。
两人这才走出车子,一前一后落下一步进去饭店。进了装修精致灯火辉煌的大厅之后,白漪还是促狭地忍不住笑问:“杨凌,你小时候是不是常挨你爸爸的打?所以被打不过最后才去台湾投奔了爷爷?我看你父子现在那么作对的臭脾气,以前住同一屋的时候一准非常火爆。”
杨凌哈哈一笑,露齿道:“还真被你猜到了,小时候我常挨爸爸揍,那时候我妈妈帮我。后来我去了台湾,等我上了初中之后,每年都要回来过寒暑假,那时候再超架的话,我妈妈开始帮我爸,因为他不是我对手了。高中开始我们打嘴仗,终于不再动手。大学开始,只要我一回来,我妈妈就肯定是一边倒,因为爸爸常被我酸得气死。现在嘛,他们知道我的弱点在哪里了。”
说着,居然回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白漪。
小狐狸当然知道杨凌口中他的弱点是她。不过她不打算回应这个问题,笑着轻问:“呵呵其实我是真的羡慕你,不像我,一直都是老爷子带大的,我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啥样?”在台湾的档案中,白漪的父母早逝,她从小跟爷爷成老爷子一起长大。
说着,已经垂下眸子,心中暗道:狐狸老娘,我可不是不孝,是真的记不住您长什么样了,估计狐狸长的都差不多吧?
杨凌见自己提起了她的伤心事,连忙笑道:“今天先把你的护照拿回来再说,否则这海关通关的黑名单被禁了,我们永远没有主动权。”
两人已经走到杨冷泉、章愉坐在的那一桌,远远一瞧,果然,两位老人面上的气色都不太好。
两位年长的长辈,看着儿子与女友当着他们的面亲热的说话,都很不适应,感觉白漪没尊重他们。
杨老爷子把脸一沉,眼睛就已经瞟向了远处,给她们来个视而不见。杨凌这下子可一点不客气,把旁边的椅子搬过来,请白漪坐下,这才跟父母道:“这是白漪,别的我也不用介绍了,爸爸都调查过。把护照的禁行名单解除吧,有什么话,以后我们找机会四个人说。”
章愉做人比较弹性,她坐在小狐狸旁边,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半天,心说怎么也不像老头子调查出来的那么不堪啊,这优雅的气质是明摆着的,这可骗不了人的。
她微笑着道:“真是个美丽的女孩,漂亮的女孩我见过不少,但那么美丽的不多。听说你做的本市飞禽专题非常受欢迎,都是你自己一手策划的吗?”
小狐狸见她比较友好,也就放松下来,她还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见过谁的父母呢,心里肯定是紧张的。
“阿姨您好!您真是过奖了,其实杨凌也帮了不少忙,他知道哪里可以掏到什么鸟蛋,看来从小是个顽皮惯了的。”说话时候,几乎是本能地,显露出了优雅端庄的姿势和恰到好处的礼仪。
杨凌听了拉住她的手,叫道:“还说呢,上回跟你去拍摄,结果回来之后韩真的儿子,一直吵着跟我我要你拍的嘴巴红红的,毛毛灰灰的,小小的那种鸟,死活要养一只。”
白漪情知他有意转移父母的视线,于是想了一想,道:“哦,你说的是文鸟,这种鸟可能是动物园溜出来的,花鸟市场一定有,下回给你去找找。韩乐为什么不喜欢白鹭?”。
“嗨,那孩子说白鹭不好看。”说着,又对父母道:”我给你们学学那孩子装白鹭的样子,保准笑死你们。“说着,居然金鸡独立站到地上,肩膀一耸,双臂一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歪着嘴道:“瞧,我装得像不像?”。
这明显是杨凌在对父母讨饶示好,要知道,他平时是非常注重自己优雅的形象的。
众人大笑,连杨冷泉都笑了出来,杨凌见好就收,坐下来之后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白漪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白漪回头对章愉道:“叔叔阿姨,谢谢你们俩工作那么忙还请我吃饭,欢迎你们下次去台湾玩。”
章愉本来觉得这话挺好的,很大方,才想笑眯眯回答一句,算是认了这女孩子做儿子的女朋友,没想到杨凌补充道:“你的好意估计是没人心领了,你不知道,我爸是死活不去台湾的,好像那里有鬼子跟着他似的。这不,回去之后咱们还得向爷爷解释呢!”
敢情这一家子,从来都有父子不和综合症?爷爷和老爸不和,老爸就和儿子过不去这还真是有意思!
没想到这话点了杨冷泉的引爆线,这一下,认还是不认?当着女朋友的面解自己老爸的底,这不是很讽刺吗?杨冷泉的脸都气红了。
白漪这下也不知怎么办好,知道她要是放低姿态是可以挽回的,但是懒得放,又不是真是她的心上人的爸妈,爱谁谁吧。
就在这当口,却看见秦墨大步走进餐厅,不知跟领座说了什么,最后坐在面对着她的远远的角落的一个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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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心中一个咯噔,连忙拍拍杨凌,轻声对他道:“是秦墨,你看看那边。”等杨凌看了回头,这才对杨家父母道:“叔叔阿姨,我过去一下,打个招呼。”
杨凌忍不住握握她的手,也是轻道:“这人看着果然冷。你去吧,如果话多,不急着回来。”
白漪微笑着起身,与杨凌的父母说了抱歉,又对杨凌轻说一句“少气你爹娘”,这才去秦墨那里。这样一来,杨家一家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杨冷泉一看就道:“杨凌,白漪怎么与他交往?这个不是乐无尘吗?他可是个危险分子啊。”
杨凌心里虽然担心,但脸上却是没敢露给他父亲看,只是淡淡地道:“爸,您别担心。白漪的祖父曾经与他有过纠集,这个乐无尘一直叫她叫姐姐,一直都很尊敬她。你不用担心她,白漪一个人都敢去北极呆一年,她的胆子大着呢。”
说完,自己心里先开始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章愉惊道:“那个男的起身迎接白漪,还给她端椅子。杨凌,你……老婆可不能太复杂。”
“晚了,我喜欢她,对她死心塌地。”杨凌低下眼,心说照自己的了解,要只是她只有那么一点点复杂倒也罢了,其实比父母想像的还要复杂很多。
这边小狐狸跟着秦墨回座,秦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喝杯子里的白开水。白漪知道他话少,便主动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的?还是让人跟踪着我?又说要保护我?可就算这样,也不用你亲自出马啊。”。
秦墨点头,却看向杨凌一家,嘴里径自道:“那家人对你不友好。因为你的出身?”
小狐狸哈哈一笑,道:“倒不是出身问题,他们的介意我以前的男朋友太多了。不过我不在乎,反正和杨凌不过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也没想跟他们说明真实情况,因为他们不是我在意的。你还没吃饭?点什么菜?”
心里却狐疑道:难道这厮只是为了过来吃饭?
秦墨看着菜牌,稍稍犹豫了一下,道:“我吃素,不喜欢吃荤腥。你呢?”
白漪不由吃了一惊,看了他好一阵,才轻轻地道:“都是我不好,要是我当初不自封起来,好好在皇帝面前说说话,你也不会遭那些罪孽。真希望你还是以前那个仙童一般的乐无尘。”
秦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对小姐点了几个菜,这才淡淡地对她道:“你是不是通过杨凌调查了我什么?有什么问题,你不如直接来问我。”
白漪轻道:“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担心,怕公安的人一直盯着你盯出什么来,你呢?我更担心你做出什么。阿墨,你可不可以不要杀人?我找到有关你的资料后,几乎可以确定,那七个人是你杀的。然后,我到其中一个离这儿最近的死人的现场看过,我算到你怎么动的手,你是从树枝上挂下来一手捏碎那人喉咙的。其他六个的死亡现场我都不敢去看。阿墨,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头,受了不少常人难以想像的折磨,可是这一切都过去了,你能不能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快乐的生活?我真不知道怎么可以让你快乐。”
说罢,小狐狸是真的触动了柔肠,眼角酸酸胀胀的,视线开始氤氲起来。
秦墨心中吃惊,没想到她真能算出他动手的经过,一时心中紧张,不知怎么回答,因为他不愿对自己心中唯一的真爱说假话。
但又见白漪的眼泪在眼圈中打转,他心下不忍,想如她所愿发誓自己再不杀人,可是可能吗?他已经骑虎难下。
过了很久,他才简单地道:“那七个人罪有应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你不是古代的侠客,你无权结束别人的生命。我很不喜欢你那样做。”
小狐狸勉强说了这些,但心里又明白说了白说,秦墨千年压抑下来的心理黑暗,哪里是三言两语便可打发的?
他没变成个昼伏夜出的吃人恶魔,而是这样起码还对她讲道理的秦墨,他最起码在内心深处还为自己保留了最后的一席温暖之地,以他受过的罪来说,他目前拥有这样的能力能够如此,已经做到最好。
可是他的最好,对于人类来说,还是灾难。
心里不得不叹息,却又无话可说,只得没话找话,“我拍的那些鸟的录像你收到没有?我包上盒子放在你家门口,后来见盒子不见了,应该是你的人拿去的吧。”
秦墨微微一笑,旋即隐了下去,点头,“录像我看了,满好,没象中央十套做的节目那样故弄玄虚。”两人说了几句,秦墨的脸色已经柔和了很多。一会儿菜上来了,都是些很简单的蘑菇菜胆,油焖雷笋之类的蔬菜。
小狐狸是不感兴趣的,秦墨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地进食,全无美食的概念。“今天我之所以过来,实话告诉你,是准备杀一个人的。”说话的口气,貌似听着比人说杀一只鸡还轻松。
小狐狸听了简直震惊,不能置信地看着秦墨,半天才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做钻沙堆的鸵鸟?”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要在自己眼前杀人?
秦墨却淡淡地道:“我既然会做,就不怕告诉你。再说你又不是别人。你会阻止我吗?”
白漪有些不知所措了,喃喃地道:“你准备杀什么人?是不是十恶不赦?是……”。
“好,我来告诉你,这是我的一个生意对手,男,四十九岁,最爱找十几岁处女下手,据说采阴补阳。坏在他手中小姑娘不下二十名,可是都没人敢出来说话。如果你三分钟内不反对,我立刻出手,你帮我掩护现场。”
秦墨说话时候眼睛闪烁妖邪的黑光,嘴角略斜,似是在讽刺什么。
白漪也常常上网看新闻,知道世上还真有这种人渣在,每次看见的时候,恨不得自己出手去杀了他们。
“你说的是真话?”说真的,她已经开始犹豫起自己的立场来了。毕竟,在她原始一点的想法中,这种人渣的确该杀!
“切,废话,难道我要骗你。”秦墨见她并不强烈反对,于是心中有数,马上叫了五碗饭上来。这饭店的饭碗虽然小,可五碗也不是小数目,一旁的服务员看了他有些诧异的吐了吐舌头。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饭吃得飞快。
小狐狸感到一阵沮丧,还真是废话,秦墨如果要瞒她的话,根本就可以选择不告诉她,她最多也就是事后知道一二,也可能永不知道。
可现在问题是,自己知道了他的目的,又说不出什么同意或者阻止的话。从道义上来讲,那种人该杀,但她又觉得,这些罪犯应该交给法律处置。
可是,现实生活中,法律往往又会拿这些恶霸没有办法。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冲突。
这一刻,小狐狸认真觉得自己真虚伪,不如秦墨为人坦荡直率得多。
眼看着秦墨风卷残云一般吃完饭,拿手巾一抹嘴,起身道:“三分钟超过,我走了。”
白漪眼铮铮看这秦墨的元神离体而出,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步子略一停顿,小狐狸看到他的眼睛中有深情的凝视。
然后如疾风飙走,带得餐厅屋顶的垂珠水晶吊灯跟在他身后轻晃,发出悦耳的象风铃一般的叮叮咚咚声。
转回头,白漪看见依然坐在对面,冷然而对的秦墨的躯壳,忽然全部明白过来,之所以选择在自己和杨凌家人见面的时候出现,他这就有了很好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证明还是省公安厅长做的。
这样一来,任谁也没办法能够指证他的罪行了。
而小狐狸知道,她是暂时无法脱身了,除非她真想让秦墨大开杀戒,不然公安局那边的人发现疑点的话,肯定要激怒他。
没办法,她得陪在这边以免有人打扰秦墨。可以想见,以前七个被杀的死者,秦墨肯定也是制造的类似不在场证明,虽然可能制造的现场各有不同。
想到秦墨介绍将死者的身份时候,那略带讽刺的嘴角,小狐狸忽然有点哭笑不得。他没有直说,可是他知道她不会阻止,而且他还体贴地给她台阶,只要三分钟内她不说反对便可,他不勉强她非说赞成。
可是,这么一来,她前面所说的所有不赞同他杀生的话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刚刚还劝说秦墨无权结束别人的生命,而现在呢?自己无形之中成了他的帮凶,帮他伪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看着默然而坐的秦墨的躯壳,小狐狸心中很有将手中的水泼过去的冲动:丫的,居然中他圈套了
半个小时,相对于寻常杀手而言,穿越大半个城区,突破重重的保镖防线,杀人得手,再穿越大半城市回来,速度已经几乎是不可思议。
对现在的白漪而言,却觉认真麻麻地(某林口语,一般般的意思),她应该可三分钟内便搞定一切。
可见秦墨虽然拥有法术,可真如他所言,跟他师傅所学的还是不多。再说观月楼主人是好人,可这等伤人杀人的法术本身也是一般,比起成老爷子这样骨灰级的妖精来,那是级别差多了。
所以,饶是秦墨紧赶慢赶地如风呼啸回来,白漪还是尝尽了如坐针毡的滋味。那一桌,她已经偷眼看到杨凌的父母拂袖而去,而且还面色不虞。
是啊,谁家长辈甘愿受此冷落?希望自己的护照已经安全拿回来才好。
秦墨钻回躯壳,小狐狸早横眉竖目瞪上了他,“好,你既然已经回来,我回去那桌了。”说罢,她垂头丧气起身。
这回秦墨倒是没挽留,只是在她身后冷冷说了句:“做你男人不容易,你这样的态度,怎能交心。”
小狐狸旋即一怔,他怎么看出来自己纠结烦躁的?对了,他刚刚回来时候,在杨凌身边转了一圈。停步回头一看,见秦墨又是歪着嘴角一脸讽刺,却无取笑之态。
不过,看来是因为他不会笑,不由气极,压低声音咬牙切齿:“**You——千年老妖。”
秦墨忽然略带暧昧的哈哈大笑,似乎想对她说:eonbaby好在他没好意思对白漪说出来,可是因为心里有这层意思,又只能控制着不说,所以俊美的脸上肌肉有些奇怪的震动,旁人看着只觉诡异。
“白漪,我早知你已经看出我是什么意思了。哈哈,你生气的样子真美……”秦墨忽然怔怔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怎么一不小心又起了亵渎之心?
自己不是在心里发过誓,如果她不愿意,以后再也不强迫她做那个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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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倾舞《奸妃戏妖皇:本宫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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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发起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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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住他劲瘦的腰肢将他甩了出去!你当我是好欺负的?“混蛋,我电死你……电死你……电死你!”
小狐狸心想再也不能继续在这里和他闲扯下去,自己原本无端跑过来给人做帮凶已经很郁闷了,于是不再说话,转身回到杨凌那一桌。
见杨凌还是微笑相迎,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没把心真正归在他身上,却给他惹了无数麻烦。“对不起,杨凌。你爸妈生气了吧?”。
杨凌好脾气的只是笑道:“没什么,我跟爸妈见面,不吵架的机会不多。给你叫了海鲜粥,刚刚我看你一直在谈话,都没吃一点东西。”。还好,他涵养够深,没有追问和秦墨之间的谈话内容。
想到秦墨刚刚的讽刺,他只是在杨凌身边转一圈便知一切,难道杨凌心中能不清楚?就算以前不怀疑,现在也能看的出来自己和秦墨之间关系不简单了。
可他还是对她那么体贴那么好,这人也算难得的。“杨凌,生我气好不好?你对我那么好,我都要惭愧死。”
杨凌张开嘴,奇怪地看看白漪,忍不住又看看那桌正看着这边的秦墨,笑道:“是不是有人在我背后胡说八道?白漪,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谁都会想倾其所有对你好,而你却把这个能够走近你的机会给了我,我开心都来不及,哪里舍得生你的气?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饭后有没有兴趣看下半场足球赛?刚刚你走开时候许总给我的电话。”。
小狐狸只能叹了一声,看来叫杨凌骂她,那是不可能的。不知秦墨刚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到的杨凌是怎样一副落寞神情?
他也算是一个大好青年,条件自然好的没话说,可她害得他没了脾气。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恢复以前交男朋友时的热情,自从离开庄思浩之后,她发觉没办法再象过去那样没心没肺。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那样的离别太过伤心彻骨,因此,现在的她,只是觉得一天过后,想到的是又少一天,欢笑过后,想到的是终会分离,因此总是无法投入。
这日子过得,似乎是有另一个自己淡淡地飘在一边,看着肉身在红尘打滚,而后鼻子发出一声不属于冷笑范畴的声音。
这声音,是叹息,也是无奈。
她觉得自己渐渐变成了爱无能。
就像现在这样的局面,她和秦墨,还有杨凌,说到底她对谁都没有真正的爱意,可是却让两个男人为了自己争风吃醋,甚至陷杨凌入危险的境地而不能说明。
她对不起杨凌,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可她有心无力了,她控制不住自己,也相信她如果做戏,以杨凌的聪明肯定会看得出来。如果这样,只怕伤害会更加严重。
而秦墨呢?很显然,自己和他之间的事情远远没有完。
小狐狸心里哀叹一声,不知为何,脑子里又想起了皇帝庄
球场离饭店不远,两人怕球赛结束后人海如潮,车子难以行动,干脆走路过去。才到球场,却见门口停着几辆似乎是才开来的警车。
杨凌笑道:“最近联赛场面火爆,怎么总是有球场暴力。白漪,算了,咱们还是回去吧,里面一定很乱。”
“才上班场还没结束呢,难道球迷就打上了?进去看看,大不了一看不好立即掉头再溜。我知道你不知多想凑这热闹呢。”小狐狸其实自己也想凑热闹,一直只看电视上转播的火爆场面,不知身临其境会是怎么回事。
杨凌被她说中心事,回眸见穿着咖啡色毛衣,披着褐色羊毛镂空围巾,白色裤子的苏果在夜风中娇嫩香甜如新鲜榨出来的奶油咖啡,忍不住想要凑近亲亲她的脸颊。
拖着她一起跑进去,唯恐走慢一步,错过好戏。没想到进场一看,什么好戏都没有,只见场上球员懒洋洋地跑两步走三步地踢球。
杨凌喘着气直笑:“如意算盘打空了。咦?许总呢?怎么不见他?场上那支穿绿条球服的球队还有他一半股份呢。”
白漪也是挺失望的,左右看看没见许总,更不见吵闹,却听球场爆出一阵欢声雷动,原来是为刚刚一次没准头的射门。
等一波热闹过去,小狐狸这才笑道:“还挺感染的,咦,许总怎么约了你自己却跑了?”话还没完,却见杨凌走过去与一个穿警服的打起招呼,旋即,他的脸上变了色。
又见他说了几句回座,白漪忍不住摸摸他的脸,在洪大的人声中不得不大声问:“怎么啦?”
杨凌深吸了一口气,将白漪从座位上拉起来,然后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道:“许总在休息室被杀了!”
白漪下意识的“啊”的一声,然后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之间就被杀了?”下一秒,却已经可以断定,这凶手必定就是秦墨!
没想到,他找自己作证人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许总是杨凌一家都认识的人果然,自己是最好的证人!
真他妈的令人憋火!秦墨
“刚刚给我打完电话才发生的事。我刚才把通话记录翻出来,给公安局的朋友提供一个准确时间。那个公安局的朋友曾经提供给我乐无尘的有关档案,听说这回的作案手法与秦墨的非常相同,现在看来,他们是冤枉秦墨了,就在刚才吃饭时,我们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秦墨,他不可能分身出去杀人。”说道后来,杨凌的眼睛里简直折射出了一种绝望的情绪来。
小狐狸心说,看来眼见为实这话得作废了。“你有没有跟你朋友说你看到秦墨?”
“说了,事实嘛,再说我不说我爸也会说。许总好歹算是本市名人,他的死必定会引起许多议论的,看来老爷子又有得忙了。”让杨凌奇怪的是,说到许总时,白漪脸上的神色有点不以为然。
当然,他不会晓得秦墨出手杀许总的真正原因,而小狐狸已经大致掐算过,这人确实是个卑鄙无耻的淫贼。
一条人命横在眼前,两人再没兴趣看球赛,又拖着手出来。
白漪走到外面,这才深吸一口气,于无人处轻道:“杨凌,这些日子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你对我很好,我心里明白。不过,以后我还是得提醒你,尽量离我远一些,我这是为了你好,过几天,我就回台湾了。至于出版的事情,国家地理已经签下了海外版权,至于国内的版权,我授权给你全权代理,只要出版社合适,其他的条件都不成问题。稿费么,我全部捐出参与援建非洲小朋友的学校。”
小狐狸对金钱向来没有概念,她是历来喜欢上网浏览最新的时尚资讯,然后比对着图片吹气变出漂亮的衣服和首饰来,所以,她身上穿的衣服基本上没有重复过。而且,很多所谓的限量版时装,往往在米兰时装周才刚刚亮相,她已经毫不客气的穿上了身。
后来还是身边的师姐见她太过招摇,这才说明了人间穿衣服的规则。最后,这种引领时尚的行为她是少了,不过,对于日常在外面行走时需要的现金,她还是只能如法炮制。
为此,没少挨成老爷子的训斥,他每月都按时往她的卡里打钱,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在台湾的那个身份证名下还开了好几张银行的卡。
可是,对于如何用卡,如何支配金钱,白漪自问学来学去还是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麻烦啊!
于是,她还是经常私下里偷偷变出一大堆的现金,当然,这些钱只限于日常吃饭啊坐车之类的,如果是住宿的话,害怕明天人家就发现收到可疑的假币而报警,她还是只管用卡结算。
所以,当听到白漪说拿出全部的稿费来参与非洲援建计划时,杨凌心里又是一阵赞赏。
看来成老爷子身家也算丰厚,不像外界所说的,是个靠着一点天赋招摇撞骗的神算子,老爸还真是太过自负了些。也是,如果她爷爷是个骗子,怎么能养出这么有气质的孙女来?
两人于是相视一笑,杨凌道:“这个你放心,国内出版的事情就交给我,我肯定保证你的大作能够在全球同步发行。对了,为了感谢你的慷慨解囊,回到台湾之后,我请你吃大餐,怎么样?”
白漪心中还在想着秦墨杀人的事情,难免有些郁郁不欢。当下只得勉强微笑道:“吃大餐就不必了,咱们到时候电话联系,随便吃点也就行了。我建议,把吃大餐的钱也捐了,哈哈!”
杨凌一愣,而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肩并肩走在街上,法国梧桐被路灯投射下优雅修长的阴影,不远处,却有一双森冷的眼睛看着两人的远去。
妒忌能够让一个人失去理智,秦墨虽然在地下被压了千年,但,在情感上面,却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去爱一个人。
而且,他心里一直把白漪当做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一般来看待,现在,见到杨凌能够如此亲密的和她走在一起,两人虽然没有手挽手,但时不时会有一些身体上的摩擦和碰撞,这一切,看在他的眼里,他就积聚成了火山爆发一样的愤怒。
其实上次和她有了那样亲密美好的一次肌肤相亲之后,他就曾经提出过,要求白漪不要再回杨凌的别墅去住。如果她不喜欢自己这个地方,他可以让她住五星级酒店,或者马上给她置办一套豪华公寓。
可是,这些要求都被小狐狸无视了。开玩笑,除了在古代的皇帝庄能够偶尔对她的人身行为进行一些约束之外,小狐狸什么时候听过一个男人的命令?
不说他,就连成老爷子,有时候拿这个喜欢行踪不定的徒儿都毫无办法。
再说杨凌这个人一直都很守礼,在他的别墅里住了大半个月,他从来没有任何一点的非礼举动。虽然眼睛里看得出他在压抑自己的**,但是,光从这一点来说,他比秦墨更懂尊重女性的涵义。
小狐狸这回也是大意了,因为心有所想,所以一直对身边的事情恍恍惚惚的,直到身边的路灯突然灭了,她才反应过来。
真是糟糕!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个主?
心里的话音才落,杨凌已经觉得一阵阴风绕他一圈,带给他全身寒意。他一个激灵,看着夜色中犹如发光体的秦墨,他喃喃道:“我早就该猜到你不是寻常人。”
说真的,这个时候,杨凌心里倒不是害怕,而是更多了一种好奇和茫然。
原以为身边的白漪会大声惊叫,最起码会答话,没想到却见她扭头看向别处,皱眉道:“秦墨,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到我面前装鬼弄神。人说变态杀手喜欢作案后回到现场看警察破案,你这人也是变态了。”
杨凌心中一寒,睁眼四顾,却什么都看不到,哪里来的秦墨?
耳根却忽然吹到一阵轻风,一个细细的声音极快地冷笑一声,“蠢材,还要女人来保护你”。说罢,小狐狸已经快速出手,在杨凌身上设下一个结界,秦墨随即环绕而去。而杨凌,只觉得身边的一股无形的寒冰似的压力如风消散。
这下不管白漪做任何解释,杨凌都会深信秦墨和她不是寻常人了。看来,这事隐瞒还真是意义不大了。
再看白漪,只见她嘴唇轻动,眼神若有所思地看着身边一点,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见她回头,紧张地看向他。“杨凌,秦墨走了。”
看着杨凌目瞪口呆的样子,却不对自己发问,竭力想要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表情,小狐狸了然一笑,心里早知道就是这个答案。这个男人,应该说确实是很喜欢自己的,刚刚进球场看到警车时候,杨凌身为警察世家出身的孩子,其实不知多爱看热闹,就是怕伤到她,硬是忍着好奇说不进去。
可怜的杨凌,在台湾文化界可谓呼风唤雨,年纪轻轻就博学多才,更何况他不仰仗祖茔,独自闯荡出一片天地来。本来多有性格一个人,面对陈腐的台湾政局,他言辞尖利毫不客气,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在她面前,却变成了面目模糊的烂好人。
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要生生毁了这么一个才子俊杰。因为靠近她,目前来说,就是靠近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是非漩涡。
秦墨这样的性子,哪里会允许有人靠近她的身边?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想清楚前因后果,她深吸一口气,道:“杨凌,对不起,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对你说实话了。这个案子是秦墨干的,也是我默许的。你刚才看见的没有错,我和秦墨都不是寻常意义上的人,所以刚才我们在饭店时,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离开,但是你们都看不出来。”
杨凌还算冷静的听完这一切,他张开嘴,想说话,可是,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能说什么呢?语言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心中的复杂和纠结
看着美丽如仙,不,或许正是某种意义上的仙的白漪,杨凌的耳边回响的都是秦墨带着嘲讽的声音,“蠢材”,是啊!他说的没错,相比于他们,自己不是蠢材是什么?
可自己喜欢的白漪,她便是如此一个极端聪明优秀绝伦接近完美的女孩。自己拿什么去与她相配?自己有这个追求的资格么?杨凌一时思绪万千,心里隐隐感到一种绝望。
小狐狸说完之后便等着对方的反应,可看着杨凌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她,可很明显,他眼光的焦点在无穷远处。
而反应在杨凌脸上的神情则是迷茫加迷茫,自己仔细一看,似乎可以看到他的心晃晃悠悠地,支离破碎地飘向远方,飘向远离她的远方。
这一刻白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老好人杨凌也要离开他了?就像他们那么多人一样,到最后都一个个地无可挽回地离开她了?不要啊,她不要再次面对剧终落幕的悲凉。
忽然觉得自己好无奈,长的那么美丽又怎样?这辈子唯独最爱一个皇帝庄思浩,可是他最终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后,还是选择了离开自己继续过自己的皇帝生涯。那么多的情深似海,她可以看得见他对自己是真爱,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接受继续和自己在一起
就这样,走了,转身离开,他再也看不见,自己在无人的夜里流下的眼泪,也看不见,自己美丽的面容上,憔悴神伤为什么?一个个都要离开呢?而对于杨凌,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好朋友一般的交往,这样也不可以吗?
小狐狸这时候不知从哪儿来的冲动,也不顾这是在大街上,扑上去就抱住杨凌,踮着脚尖一把抱住杨凌:“杨凌,你说话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你别不说话啊。”
杨凌正处在极度的自卑和迷茫中,冷不丁被扑上来的白漪撞得倒退几步,好不容易站住,脑子才恢复清醒。
又被小狐狸香香甜甜的拥抱夺去了魂魄。好吧,蠢材就蠢材吧,能够在她面前做蠢材,这又有什么不好呢?这样一想,心里顿时找回心理平衡。
本来嘛,这年头就没人想在自己心爱的女朋友面前做什么好汉,但凡真心的男人,都愿意把爱人捧在了掌心里。要不然,杨凌岂能顶着父母娘老子的巨大压力,继续和她交往?
说到底,先前在饭店时也是为了摆明自己的态度,不让白漪受委屈,这才和老爷子干了一回嘴架的。
可她刚才说,自己和秦墨不是寻常人,那是什么人呢?可容不得他多想,美人在怀的激情早把脑袋冲昏。
当下脑子里什么都成了混沌,热烈的回抱住她柔软香滑的身体,杨凌感到前所未有的一种幸福。
隐身在远处的秦墨,眼看着这两人在大街之上忘我的拥抱,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他刚才对杨凌的打击反而激发出了白漪的真心。原来想着吓一下这个凡人,只怕他就要抱头窜鼠逃走,再也不敢纠缠自己心爱的人了。
没想到,这杨凌也是个人物,居然在听到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没有流露出属于人类的那种怯弱和害怕。
心中极其懊悔,旋身一掌打在身边一棵碗口粗细的香樟树上,只听“喀喇”一声,路旁一颗法国梧桐树拦腰而断。
心中的痛苦难以掩饰,他也发足狂奔,迅速冲入黑暗。
可是亲密中的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有棵树在他们附近倒下,直到携手回程,这才见一棵受了无妄之灾的树横在人行道上。
杨凌会心而笑:“看来有人发狂了。”
小狐狸则恢复忧心忡忡:“要命了,这人发起狂来只怕是个麻烦,唉,杨凌,我刚才又冲动了。”心里也是奇怪啊,自己明明是要和杨凌划开距离的,怎么到最后又舍不得这么一个朋友了?
难道是自己,真是太孤独了?
白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放了整整一大缸的凉水,然后又将佣人准备好的那些新鲜的玫瑰花瓣洒进水里,最后甩甩头发,一股脑跳了进去。
喻真是舒服啊!可惜就是水温不够凉,要不还真有点在北极狐村时的感觉。
在浴缸里泡到自觉可以发豆芽了,这才慢吞吞爬出来,穿上丝质睡衣,然后披散头发,准备钻进被窝。空气中,氤氲的是沐浴过后的花香余韵。
慢吞吞的取下浴室里的毛巾开始擦拭头发,一边伸手打开卧室里的音响。就在快要够到按钮时,旁边突兀的伸出一只手来。
是秦墨,他按下那个按钮,然后音响开始释放出低缓优美的调子,窗外花影扶疏,他将自己的身影完好的掩藏在窗棂旁边的墙壁里,小狐狸看了他一眼,卧室里开始放起那一首缠缠绵绵的《FlightlessBirdAmeriMonth-Iran&Wine》。
这是白漪比较喜欢在夜深人静时反复聆听的一首曲子,也是前年风靡世界的一部讲诉人与吸血鬼禁忌之恋的电影插曲。这部电影是白漪唯一持续不断追着看的片子,说到底,在她心底,也羡慕故事里的贝拉能够得到这样一份爱情,更羡慕作为吸血鬼的爱德华,能够结束这永久寂寞的宿命。
对于一个超脱在这个世界正常范围外的物种而言,当生命的延续和健康美丽都不再成为困扰,这个美丽的人类女作家虚构出来的这么一个故事,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为了表彰这个拥有非凡想象力的女作家,小狐狸甚至非常慷慨是用成老爷子给的卡买下了整整五百套中文书籍,捐赠给台湾几所著名的福利院学校。
可是,白漪没有再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过自己对这部片子的喜爱,因为,她不能够用人类的思维来理解这部片子的涵义。
而她估计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肯定要吓坏人,所以,这种喜爱,注定只能是人后寂寞的反复聆听。
看着秦墨专注倾听的神情,白漪不由的抬起眼凝视他,难道他也喜欢这首曲子?
一曲终了,两人都没有说话,秦墨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窗边的墙壁上。他的脸,淹没在浓厚的阴影里。小狐狸一看,他今日还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衣,只是花纹和上次自己见到的那个有些不一样。
不过,不能改变的是,他浑身那一种阴冷的气息。
看来,黑暗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和灵魂,而自己,哪里有这个能力去拯救他离开那千年的梦魇?
白漪不说话,音响很快就自动播放下一首曲目。
这是一首《Decode-Paramore》——还是《暮光之城》里的片尾曲。
一个天籁一般的女声在宏大澎湃的音乐背景里唱道:HowIdecidewhat’sright
Whenyou’recloudingupmymind?
I’twin
You’relosingsight
Allthetime
Notgonnaeverownwhat’smine
Whenyou’realwaystakingsides
Butyouwon’ttakearide
No,notthistime
Notthistime
Howdidwegethere?
音乐在缓缓向前,白漪则在心里默默翻译着:怎样才是对的我已无法判断
当你模糊着我的心神
我无法获胜
你失去踪影
总是这样
从来无法拥有本属于我的东西
当你总是站在与我相对立的一方
但你无法带走我的尊严
至少这一次不会
这一次不会
秦墨的手无言的搭在白漪的肩膀上,他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杀了那个杨凌?”
小狐狸差点跳起来,她凝视着秦墨,不可思议的道:“为什么你动不动就要杀人?你知不知道人的性命和我们不一样,她们只有一次而已!你”。
秦墨凑近前来,在她耳畔落下一吻,而后,不待白漪将自己推开,他主动退后两步:“只要你答应离开他,我自然不会去伤害他。白漪,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些人的性命如此脆弱,他会老死,而你的生命却会永恒你难道不觉得,只有我们才是最好的绝配?”
***********这首曲子某林也很喜欢,有兴趣的亲们可以去听一下,我经常一边听音乐一边码字有时候会想着你们也许和我一样,感受着故事的起伏跌宕,哈哈!这也许是一种另类的聆听吧
“什么是永恒?秦墨,在你心里,这个世界都是黑暗的,你看不到花朵的美丽,也闻不到花儿的幽香经历过那样的黑暗,你却不懂得珍惜眼前的光明,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爱么?”
白漪其实也不想对他说教,或许,他所谓的爱,就是完完全全的占有,他允许任何人靠近她,不允许她对任何人好——可是,在她看来,如果真的爱一个人,肯定不会这样的。
譬如她对庄思浩,因为爱他,所以她会真心希望他过的好,因为爱他,所以哪怕是他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她都会为她们做打算——这才是爱,这才是爱一个人应有的行为和姿态。
可是,这些东西,能够对秦墨说明吗?
他又能听懂吗?
小狐狸觉得自己深感无奈和颓败。
秦墨在窗边靠了许久,最后懒洋洋的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过就是想过来睡一觉而已。”说着,抬眼看了一下白漪。
白漪见他双目有些红肿,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了:“你睡床上,我睡沙发。”说着,走过去把音响关了。
“那怎么行?要睡也是我睡沙发,你别和我争了,我说过,我不会再侵犯你的。”秦墨说着,径直走到沙发上,打横躺下。
白漪拉上窗帘,然后熄了卧室里天花的灯,躺倒床上,想一想,又按亮了床头柜上的一盏旋转木马小夜灯。
天马行空的图案,在这一室幽静里缓缓上演着。小狐狸睁着眼睛,听着秦墨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声。
一夜无话,醒来时,秦墨早已离开。白漪只记得自己朦胧中觉出有人曾温柔的在自己额前印下了一吻,至于他何时离开的,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白漪决定尽快离开这里,行程定在三天之后。在滞留的这点时间里,随着天气转凉,侯鸟次第南飞,小狐狸隐身如影相随,一丝不差地抓住无数细节,拍到了鸟儿们整装待发的全过程。
她在配上文字说明后,给徐闱的邮箱里发了一份。但是发给秦墨的那一份在打好包后,最终没有放到门口,虽然她知道,秦墨还是派人跟着她,不知是跟踪还是保护。
虽然许总的案子里头,乐无尘这回最终被洗脱无罪,但是杨家两位老人精杨冷泉与章愉都不喜欢未来的儿媳妇是那样一个复杂又漂亮得过头的女人,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儿子能有一天醒悟过来,色即使空。
所以,对于白漪回台湾的行程,他们最终感到了放心和安全。
至于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回去,那还是需要继续观望的。白漪很顺利的拿回了护照,她准备晚上回去时就订机票。
这天去外面拍摄回来,白漪一个人坐在原木露台上吹风上网玩游戏记乐谱,就在这短短十几天时间里,她的萨克斯已经小有成就。
信箱里有徐闱的电邮,打开一看,原来她要来国内,忙上MSN找她,正好她在,白漪连忙发一个红唇送过去,很快有了回音。
“我圣诞节前十天回国,去一个朋友推荐的相当封闭的村落研究他们那儿独特的遗传特性。听说那儿的风物几乎没被破坏,几乎还是过去的样子,顺便旅游,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有兴趣,但我得跟我爷爷请假。”白漪决定以比较正常的人类身份和徐美女交往。
“切,小女人。再给你一条诱惑,那儿有座近千年的廊桥。养在深闺人未识。”
“奇怪,你一个在国外的人怎么那么清楚了?好吧,我跟你去,什么地址?”
“因为那个村落非常闭塞,与外界通婚极少,所以很适合我们研究。我有一个同事去年被邀请去那儿研究卞氏家族的遗传特征,大有收获。回来之后带来无数照片,看着令人眼红。”
“卞氏?能不能请问一下你的同事,是谁家邀请他去研究?我与那个姓有渊源。”
“你也研究姓氏历史吗?”
“嘻嘻,因为卞这个姓很少,所以追寻其在历史上的根系比较方便,我在玩这件事。或者,DNA研究可以对我的研究有帮助。”小狐狸不得不撒谎,而她心中隐隐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哇塞,白美人,你喜欢的东西可真杂。好,我立刻问他。”
白美人?这倒是一个可爱的称呼。白漪当下不由对着屏幕微笑。嗯,这个称呼自己可是喜欢的很。
“我回来了,帮你打听到了,出钱聘请他的是厚朴制药集团。”白漪一丝不错的盯着屏幕,心中渐渐感到一种惊慌的绝望。果然是秦墨的生物制药公司,果然是他!
他到底要干嘛?
“啊,我知道他们,我一个朋友是它家老板。”打字的时候,小狐狸的心阵阵发凉。“我可能不便过去了,会被他怀疑我窃取什么机密。”。
“原来是生意人,切,那就算了。”徐闱在那头对所谓的商业行为感到鄙夷和不屑。
“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吧。”小狐狸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和徐闱将这次谈话完好的结束再说。
“这倒不用。我还没恭喜你的新书出版呢!对了,你拍的侯鸟迁徙前准备的照片和写的文字,有人非常欣赏,想找你切磋,可不可以给他你的MSN号?”
“行啊,我也想找专业人士指点提高呢。”不知道谁对自己拍的照片有兴趣,不过白漪现在觉得脑子有点跟不上了。
她心里很乱,乱的难受。
“唉,你说说,你是天才,又是美女,你叫别人怎么活。”徐闱在那头打趣她。
“嘻嘻,天才,美女,名校教授,你才是让人不活了。”小狐狸嬉皮笑脸的回敬着自己新交的好朋友。
下了MSN,白漪不得不开始沉思,看来自己的推断没有错,秦墨没有放弃报仇,他一直在为此努力着。
想了一会儿,在GOOGLE上打上基因武器搜索,出来的结果与她印象的大致相同。
那么,这个目前由少数国家从事的基因武器研究工作,秦墨会不会也在私下召人研究?据说他的厚朴制药集团有很不错的研发能力,再加他如果真有研制基因武器之心,那么,他下面应该有不少相关人才,有他那么强大的经济实力支撑,不知研究进程到了何种地步?
徐闱说她的同事是在去年过去的,可见秦墨早就已经动手,而且竟然还外聘国外名校教授。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白漪开始觉得问题的严重性来,看来自己以前还是太大意太天真了,明知道秦墨不可能会忘记之前的毒咒,也不可能放下仇恨,可是还单纯的以为他不提想来就不会再做。
在网上搜索了半天,目前看来,这种基因武器的研究似乎还没有成功案例。但白漪却怀疑,只怕即使是有成功案例,也未必有国家会大肆宣扬出来,因为这是对人类的极大威胁,将会造成不可阻挡的浩劫。
哪个国家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帏带头宣扬此事?那肯定是当权者脑子不清醒了。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宁可放着做秘密武器,也不愿成为众矢之的。
而小狐狸更知道,多年以后,世界将会制定公约限制这种武器的发展。但是,现在的秦墨那儿呢?
他之所以去年请高手调查卞氏家族,决不会只是心血来潮,他一定是在实践他的诅咒,他要用某种方式,将自己当年的诅咒变成现实!
再想想,他现在拥有雄厚的财势,既然有这个复仇的心思,自有贪财如命的科学家或对研究痴迷的科学狂人为秦墨所用,当然,也可能有人不知缘由地被他利用。
秦墨会去调查卞氏,对庄氏也未必会放过,只不过,两者相比较之下,庄氏姓氏分布更广,需要的时间更长,而秦墨,大约更想找到封闭的全是庄氏后人的村落。
不知秦墨为找到那个封闭的卞氏村落花了多少心血,会不会他的那个遍及全国的物流网络,也是他的信息搜集中心呢?很有这个可能。
要不然,他怎么会想到去经营一个物流公司?这绝非偶然。
但是,她的掐算无法通过秦墨来算出他涉及的事,除非能找到接触过他这个项目的人,由那人推算过去。
可是,不知徐闱那个同事深入到了哪一步,能不能进入他们研究室的核心?白漪即使只知道一下他们的准确地址也就差不多了,可是,秦墨能把他那么秘密重要的实验室放在制药集团所在地吗?
没办法,小狐狸左思右想,觉得此事干系太大,最后还是决定拨通了师傅成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老爷子还在睡着,白漪想了一会,这才贴着话筒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其实我对秦墨最担心的是他的一条诅咒,他曾经受过常人难以想像的苦难,曾被活埋在地底,在被活埋前,他诅咒始作俑的庄卞两姓,他说他的怨毒将轮回千年,直至灭绝普天下的庄卞两姓。这就是我怀疑是他一直在寻找所杀之人的名单的原因,我要看看是不是他准备用暴力实现诅咒,看了以后才放心。他动手杀的那些人因为商业上的竞争,但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杀许总是为了堵住我的口,免得我总是唠叨。我本来已经比较放心,以为他虽然看上去阴毒,其实天良未泯,但是我错了,其实他可能在孕育着一个更大的杀伤计划。他现在不动手,只是因为在忍,不想小不忍则乱大谋。师父,我预感到这个复仇的计划将会死伤无数,因此,没有一定的把握能够制止。”
说完,便等着电话那一头成老爷子的答复。
果然,成夜隐没有马上回答,他似乎掐算了一番,最后才道:“明天上午我坐飞机过来,你不要轻举妄动。”
白漪听完这句,终于感到心里平静了一些。
毕竟,有师父在,许多她拿不准的事情都能有人量度着来。
过了一会,才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些要补充的:“今天我从徐闱那里了解到,她一个同事帮秦墨的制药集团调查过一个偏远封闭村落的特殊DNA,那个村落人口主要姓卞,与外人交往极少。于是我忽然想到了杀伤力大,杀伤范围光,杀伤有效率高的基因武器。如果秦墨真如我所料,召集人闭门研究此武器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而我很怀疑,我虽然是不惮以最坏恶意推测他,而他还真的有可能会去做。现在关键有两个问题我要搞清楚,一个是怎么知道他可能在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一个是,如果有,研究所的地址在哪里?只要了解清楚这两点,我基本可以保证我有办法摧毁他的研究所。,师父,您有没有什么主意?”。
成老爷子在那头笑道:“你让我闭上眼睛想一想,否则看见你我脑袋又得停摆。”
看来成老爷子先前确实在睡觉,想到这里,小狐狸忽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出来这么久也不给师父打电话,一打电话就是扰人清梦要求教。
成夜隐想了很久,这才打了个呵欠,道:“这个事情,我给你一个建议,你现在身边现成就有个人可以用的,那个人就是杨凌。别担心,这个人还算是个可靠的人。他身份特殊,有很强的社会关系网络,你们要从两方面入手查乐无尘的资金流向。这种基因武器如果真要研究,他可能不得不花大钱雇用顶级人才,又得添置精良设备。虽然他有制药公司的研究中心做掩护,可我们可以从他们交给税务局的报表上查看一下他的研发资金大概为多少,然后横向比较一下类似企业的研发资金,看看有没有大大超出。这个杨凌可以找朋友搞定,都是财税系统的事情。然后,通过公安系统查他的银行资金流向,这会比较烦,需要在拿到资金来往资料后找专门的审计师寻找线索。但是我知道公安系统一直在查他,所以很可能他们已经有银行资料在手也说不定。先查可能性,如果有,再查所在地址,你看怎么样?”。
“呀,好办法,我就想不出来,师父您看,我的脑筋都用在风花雪月上了。”小狐狸赶紧给师父拍马屁,小脑瓜子想的却是秦墨对自己的评价。
成夜隐笑道:“你还风花雪月,这个倒也无妨,只要你心里还有是非公道曲直,为师也就放心了”。
师父对她一直宽容,甚少有严加苛责的时候。只是从前白漪不觉得,经过了梁国一行,她才终于能够领悟到别人对自己的好,还有自己身上的职责和义务。
果然,任何经历都会使人迅速成长,哪怕是痛苦的蜕皮的情殇,也终于让一直任性胡为的小狐狸开始褪去青涩幼稚,从灵魂深处渐渐长大起来,也渐渐强大起来。
放下电话之后,小狐狸莞尔一笑,闭上眼睛,将自己安全地沉没在过往的气息里,沉默不语。
她的身心,虽没经历千年,可也历经人世。听说人的初恋是最美好的,这一点,在庄思浩身上,她也享受过,也曾经倾尽所有的去爱过。
正因为深爱过,所以最后才会落寞,才会悲哀。
但她始终感觉,就情爱而言,各有各的好,现在再要她将身心都燃烧在一段感情里,以她目前的心境,她也未必感觉得到其中的好。
不过想到最后,她还是为自己庆幸,遇到庄思浩这样一个人,换作以前,或许会觉得他平常——当然他作为人,还是很出类拔萃的——但她喜欢他给她一个家,让她感受到他的无微不至,让她感觉到自己不是超人,也是各需要有人疼爱的小女人。
所以,在他面前,其实她是不自觉的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了,低到一个平常女子应有的地方,让他去忙活。
她喜欢在庄思浩的怀中偷懒,弱智,甚至刁蛮,胡闹,很多时候,皇帝庄都会包容她。这一点,在他知道自己身份之前,她就始终相信并且坚持着。
而眼前的杨凌既然得到师父的肯定,他可以放心托付,他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不需她费劲人精心思对付的人,这个朋友看来值得交往。
想到这里,白漪伸手拿起电话,拨通了杨凌的手机:“喂”。她将事情的大概经过简单的描述了一遍,当然,太过惊悚的情节,还是不适宜在电话里详细讲述的。
杨凌接了电话,也是听了个大概,不过他领悟能力很好,当下也是掂量了一会,便答应了。
他的办事能力果然好,结果很快出来,可是也不容乐观。第二天早上杨凌来电话跟她说了一下,亲自动手扫描了传给白漪,可是白漪就是看不懂,不知那些报表上面写的花花绿绿的数字都代表着什么。
什么资产,什么资金的,还真不知道它们能说明什么问题,难道杨凌每天要看这些?他学的也不是财务啊。
面对一堆的财务报表小狐狸感到眩晕,算了,懒得动脑筋了,等杨凌晚上回来解释。
成老爷子果然一早就乘坐最早的两岸航班来到这边,不过,为了方便行事,他让白漪不要对外声张自己的行程,自己独自在定下的饭店里下榻了。
白漪曾多次尝试联系秦墨,都无果。她开始有些焦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没想到下午的时候杨凌又来电话,无可奈何地说有一个社交酒会他必须参加,也希望白漪能作为自己的女伴参加。
小狐狸正心烦意乱,想着找点事情做作也好的,于是便问了什么规格、场面等细节,晚上等杨凌回来洗澡换衣服的时候,打开自家的家门,只见夺目的一团艳红,将他钉在门口动弹不得。
再看,原来白漪又恢复了赫本头,身着细肩带鲜红曳地晚装,晚装如皮肤般合身紧贴她的身材,无一丝皱褶蕾丝,简洁得与颜色形成强烈对比,只衬出她美好到极致的身材的纤秾合度。
而肤光胜雪,肤如凝脂等词更是因艳红相衬而触目惊心,这一席装扮,便是不戴任何首饰,也足以使全场聚焦瞩目了。
杨凌不得不摇头低呼:“不行,白漪,你这样打扮会有人吃不消的,有人会为你犯罪的。”
白漪也是随心所欲弄出来的样子,反正最后也不一定要穿这个出去,权当轻松一下而已。
当下拍手大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切,小气鬼,不肯让别人见你女伴有多美。上去洗澡吧,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挑出来放床上了。”
他住二楼,白漪这些日子就住三楼,这别墅里平时只有一名打扫的女工,另外有一名负责厨房里事情的厨子,请假了。
等杨凌穿了一身黑色西服领结出来,见白漪不知什么时候,早将衣服换成薰衣草紫无肩带多层纱质及膝小礼服。
杨凌看着笑道:“钻饰没变,居然还是配得合适。走吧,其实今天酒会来的都是本省高官和中外资企业大佬,偏重政策商务,不是时尚晚宴,所以你刚刚穿的衣服会让人对你戴有色眼镜。我早上发给你的邮件看了没有?”
杨凌一边说,边给白漪打开了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又很有绅士风度的俯身将一缕拖出来的纱拾进去,这才给关上车门。
白漪等他倒车上了直路,这才道:“那些东西我一点都看不懂,等你回来说呢。本来想在你书房里找一本会计学的书看了,再看那些报表的。可是不行,那么枯燥的东西很没想像力,反正你知道的。”
说着,露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看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专注着开车的杨凌闻言不禁微笑,没想到聪明无比的白漪也有学不来东西的时候,这无形中给他增加了一种属于男人的强者心理。
“呵呵,其实那些都是公安局已经在调查了的资料,我借花献佛给你看看罢了。乐无尘的物流公司涉嫌不正当竞争,而且他为人太霸道,不肯与官员虚与委蛇,按说我国对企业家们还是比较宽容的,针对经济方面的立法不大全面,可是因为乐无尘为人太骄横得罪了人,有人就想搞搞他了。执法中的人为因素很多,这些资料算是那些看乐无尘不顺眼的人干的促狭事吧。也罢,正好被我们拿来用。”
小狐狸忍不住插话:“他们就不怕得罪了秦墨丢了性命吗?秦墨现在手头命案多着呢。即使没法确定是不是真是他杀的,可他的势力别人还是不应该忽视啊。”白漪不愿意将现在的秦墨称作乐无尘,对于这个名字背后的那个纯真的孩子,她感到自己有些心里障碍。
杨凌认真想了想,道:“不清楚,其实应该是有人惧怕的。不过,这世上总得有人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这样才会精彩,谁都那么理智的话,还有什么意思?”。说着,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白漪。
“对,太理智了的人不容易接近,就跟前一阵的我一样。”白漪也不怕杨凌笑话,大大咧咧地直说了。
杨凌笑笑看看她,确实,这一阵白漪做人做的随心所欲,可爱得像一只猫,让人怎么爱都爱不够。
趁着行车的空挡,杨凌开始介绍起自己了解的情况来,在美女面前,也算有点邀功的心理吧。
“我把大致情况先给你说说吧,你也可有个大致的概念。首先就是财务方面的,乐无尘公司的帐目都做得很清楚,银行每笔进出也都有据可循,有人已经暗自为他审计过,查不出什么大问题。所以银行方面的查账可以结束,应该查不出结果,如今地下钱庄太多,完全可以有办法不通过银行转移资金。
第二就是,他们药业集团的研发资金相对其他同类公司偏高,但也没高到离谱的地步,所以基本也没法证明他有什么暗藏于桌面下的试验室。不过我倒是有个意外之喜,他的公司投资几乎每年投拍一部电视连续剧,都是所谓的大制作。
用投资拍摄电视剧洗钱,这几乎是行内无人不知的秘密。而大制作,当然可以洗更多的黑钱。还有一点花边新闻,就是外界传说他是花花公子,喜欢追逐女明星,所以宁愿用亏血本来捧星。我请罗技帮我做了调查,果然有几个漂亮的女星在不同时期与乐无尘过从比较密。”
秦墨会去染指女明星?这个
小狐狸下意识的摇摇头,几乎想都不用想,就道:“这是烟幕。”
秦墨一定是拿泡女明星做幌子,借机掩饰自己的许多不能放在场面上的黑幕交易,当然,考虑到他那次在床上的表现如此勇猛,白漪也不排除他会趁机春风一度,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你就那么肯定?”杨凌吹了个口哨,斜眼看看她,嘴角有些捉摸不定的吃味。
“我那个朋友罗技,对于上回大意被捉,心里一直感到不平,他暗中还是在调查乐无尘,了解到乐的物流公司有一些非帐面收入,全国下来,每年的数量不会少。这些钱,是完全可以简单地被转到地底下作为研发经费的。我与罗技大致说了一下乐无尘可能的阴谋,他很有兴趣,这几天把工作一丢,跑去西部了。你一定没法想像罗技会化妆成什么样子,恐怕乐无尘走到他对面也未必认得出他。他想实地考察那个可能存在的实验室,会在什么地址。”
听到罗技正在秘密参与调查秦墨,白漪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道:“你马上把罗技去叫回来吧,他一个人与秦墨对抗,无疑是以卵击石。有些东西我没法和你说的非常透彻,不过,秦墨能隐身,能分身杀人,能大致推算别人在哪里,还力大无穷,那晚打断的香樟树你也看见了。有那么多非常人所有的能力在身,秦墨这个人对于罗技而言,那是防不胜防的。可是所谓天机不可泄漏,爷爷告诉我的这些,我又不能告诉罗技,不行,你得想个办法立即让他回来。”
前面刚好是一个红灯路口,杨凌停车沉吟,好一阵才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信念,和理想,罗技就是个信念特别强的人。以百折不挠这个词来形容他正合适,我们从小就认识,他从小就不服输,以前因为人小,被人胖揍了,他会第二天养足精神上门再找人打,打到他赢或者人家怕烦求饶为之。他上回在你身后跟踪保护,因为大意被捉,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这才会自己去调查乐无尘的物流公司。老实说,他现在发狠要做这件事,我想要叫他回来,可能很难。”。
白漪探头看了他一下,而后用一种柔柔的强调地诱惑道:“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那么了解他。”
杨凌唯有举手投降,笑道:“行行行,不过现在罗技已经笑话我是妻奴了,我也不在乎再让他笑一回。”
说罢,便掏出手机编辑短信,“乐无尘与白小姐是姐弟,你要避免与他正面接触,否则白漪极难做人。盼速回。”
小狐狸探头探脑看着杨凌飞快的打字,不解地问:“为什么总是提我?你让他回来不就得了?”
杨凌笑一笑,脸上一派温柔的神色。他用一种几乎溺爱的眼神看着白漪,当然,他不会把真实原因告诉她,只是笑道:“我既然是妻奴,说话时候总得把主人搬出来才压得住他。而且这不是很正当的理由吗?我可想不去别的来了,好了,咱们到地方了,快别在门口站着,这儿冷。”。
白漪对此理由有些将信将疑,但也觉得这个理由比较正当。反正杨凌和他交情非浅,他自己有把握,那就让他做去好了。
推开车门,白漪轻盈的走进大厅,果然发觉环境比较严肃,还幸好没穿艳红晚装来,要不然可是自己找了一副有色眼镜给别人戴了。
四下一瞧,原来杨凌的爸爸妈妈都在,对了,他们都是省内高官,这等场合应该亮相的。
杨凌停好车之后潇洒的迈进大厅,他亲密的搂住白漪的手臂,两人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许多人都将好奇的视线投射在美丽非凡的小狐狸身上。
仪式的最初是颁这个奖颁那个奖,于是领导人和企业家分别作为颁奖人和领奖人轮番上场,等于是亮相。杨凌在本市也有企业,不过他这回什么都没拿到,那是必然的,白漪笑嘻嘻地解释说,这是因为他爸妈大义灭亲。
杨凌的父亲杨冷泉倒也罢了,他左右都是密不透风的人墙,就连杨凌的母亲章愉女士身边都是人,不止是龙的传人,金发碧眼儿也不少。
反而是杨凌没什么事,带着白漪四处走走,与几个认识的说说笑笑。白漪忍不住轻问:“杨凌,你妈妈做什么的,怎么围在她身边的人也特别多?”
杨凌往他母亲那儿看了一眼,笑道:“管税的,大该那些人都在冲她了解政策。管规划城建的周围也围着不少人。唉,我妈也是个够操心的命”。
正说着,见章愉朝儿子使眼色叫他过去,杨凌只得拖着白漪走了过去,“什么事?妈。”
“我记得你好像学过几年日语,你赶紧帮我做一点翻译。没想到……我只带了英语翻译。”章愉的脸上满是焦急……
白漪连忙跳将出来,笑嘻嘻争取机会给杨凌挣面子,“阿姨,让我来翻吧,绝对不会比专业翻译差。您说吧,我跟着您就是。”
章愉心中非常不信,但又忽然想到她给《国家地理》写的英语文章,或许她还真有日语本事都难说,这等场合丢不起面子,当下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于是随口说了一句。
白漪仗着自己过目不忘的天赋和精通十几国语言的本事,连忙鬼鬼祟祟地用日语先介绍自己是章愉女士的儿子的女朋友,然后再将章愉的话翻译出来。
如此这般,翻了日语翻英语,而后丹麦的德国的荷兰的法国的等八国联军车**战,小狐狸一概轻松应付。
倒是章愉被那么多问题搞得非常头大。一时之间,全场洋鬼子们都知道了章愉有那么个神通广大的儿媳,而章愉却被蒙在鼓里,即使老外恭维一句她有那么好一个儿媳,白漪自然也不会翻译给她,自作主张地帮她道谢了。
一顿忙活下来,白漪这才感觉出欺上瞒下原来非常的好玩刺激。
直到离席,白漪上了杨凌的车子,才放下一本正经淑女的面具,眉飞色舞地告诉杨凌她做的顽皮事。正在哈哈笑着,还没说完,只见杨凌伸手爱怜的笑着拍拍她的脸,往她这一边的窗户一指。
小狐狸转头,这才发现,原来章愉女士站在车窗外,幸好杨凌没开窗,否则全被章愉女士听去了……
白漪放摇下车窗,笑眯眯地问:“阿姨,什么事吗?”还好,杨凌那个铁面将军老爸没有出来。
章愉认真地道:“我想请你们跟着我的车回家,我和杨凌爸爸有些话要问你们。”
小狐狸不由看看杨凌,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怎么样?咱们去不去?去了说什么?”
老实说,应付这样的官场人精,小狐狸还是感到有些胆怯的。
杨凌想了想,最后还是下来打开后车门,让章愉坐进来,“妈,我们有些事还不方便跟你们说,给我们一点时间。不过你们请相信,白漪不是爸爸调查出来的那个人,我对她是认真的。”
章愉听了真话心中疑惑,但还是微笑着道:“既然你们是认真在交往,那迟早都是要摊开来说的,是不是白漪她有什么为难的?其实你们大可不必那么紧张,我们两个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又知道拿捏分寸,你们不用担心说出来有什么后遗症。”
因为章愉一直态度比较友好,在白漪心目中,已经有了章愉是白脸,杨冷泉是黑脸的印象。听她说得那么诚恳,只得为难地道:“阿姨,我的身份说出来比较异端,这回来这里也是有些比较有风险的事情要办的。这些事情您要没高血压的话,我才敢说,可是我看见您上眼皮有颗突起的脂肪,说明您的血压不是很正常,我怕吓着您。”
章愉“呃”了一声,一时反应不过来,但她为官多年,当然知道谨言慎行,只是拿着一双眼睛在儿子女朋友脸上若有所思的扫描。
杨凌是儿子,面对母亲的审视看惯了还好,小狐狸却受不了这么老辣睿智洞烛一切的眼神,早就垂下眼皮,不敢看她。
想了想,还是看向杨凌,哭丧着脸,道:“我坚持不住了,我说了,阿姨,想来您也知道,我们家在台湾从事的是占卜鬼神之类的行业,爷爷他老人家也是为有缘人解忧的修罗门掌门人。这几天我们确实在调查秦墨,因为他原本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人,而且现在又在进行一些非法的阴谋勾当,事情涉及的内容太大,所以暂时还不能往外说,您听了别吓死,也千万保密。”
饶是章愉老奸巨猾,听了这样的坦白还是目瞪口呆,她原本身体微倾,一只右手放在白漪坐的椅背上,白漪话音落时,她的手早不知不觉如碰到烙铁快速收了回来,人也稍稍朝儿子那个方向稍作移动。
原来她还真是从事鬼神之邪术的人,难怪呢她和秦墨这样的人有联系自己儿子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女孩子?
杨凌见母亲手都在发抖,忙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笑道:“妈你别怕,白漪是个跟我们思维完全一样的正常人,除了她对某方面的特殊能力之外,至于其他方面,你看着她可不可怕?你儿子跟她一起生活那么多日子,你看,什么事都没有。说起来我们身边还真的有许多有特殊能力的人呢!我算是第一个吃螃蟹尝到味的人,其实以后可能还有其他人会有这种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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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大的人,毕竟不如年纪轻的人容易接受异端,这些话杨凌听完很是平静,到了章愉这里,饶是见多识广,也是个很大的惊奇事。
只见她半天深吸口气后,才游移不定地道:“我……回家与你爸商量一下。”
说着就自己开门出去,一边还嘀嘀咕咕,“怪不得通晓那么多语言,怪不得……”。是啊,能与鬼神之流互通的,能是正常一般人吗?一般人干得了这个吗?
白漪见她出去后,可是下车时连车门都没关死,可见章愉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已经吓得手脚酸软了。
而杨凌这时候已经跳出去,体贴地挽起他妈送回车上,自有章愉的司机会送她回家。白漪心想,杨凌这人也是个孝子,与他父母吵归吵,心里对他们还是很不错的。
等他送了母亲上车,一回来,白漪忙追问:“我闯祸了吧?要不你跟去你父母那里说明一下,咱们只是普通好朋友。我自己回家。没关系,我一个人不会害怕。”。
杨凌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想了想,道:“好,我先送你回家,再转去我父母那里。”。说到底,他也是不放心父母为自己的事情提心吊胆的。
小狐狸在车里踢他一脚,笑道:“还是我先送你回你父母家吧,你这人啊,将来肯定是老婆娶进门,爹娘扔出墙的儿子。”
这句话终于逗的杨凌开怀一笑,他点点头,从善如流。
独自驱车回家,白漪心中其实没什么大的顾虑,杨凌独立多年,他的意志不会因他父母而改变什么。而且自己所说的神算子家族,也可谓是天外来客,或者天外飞仙,这是多浪漫的名字,自己的样子又没ET那么丑陋,作为朋友来说,他父母也没有什么可以一直担忧的。
她开车的水平不算太好,因为没有正儿八经去驾校学过,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尤其是倒车环节更是困难,尤其是要倒进那么小的车道,进入车库,这事简直太费神费事了!
小狐狸偷懒,便将车泊在外面,走几步进去别墅。天气寒冷,她倒是不怕,这等不到零度的温度于她若等闲。
只是才走出两步,矮木丛中竟然跳出一个持刀歹徒,凶神恶煞的朝她杀来。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吗?那歹徒不知遇到的是谁,拿刀子指着她低吼:“值钱的都交出来。”。
白漪生平第一次被人打劫,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但没想到话音才落,旁边一道黑影如飞而至,“咔嚓”一把拧断歹徒头颈,连血都不见,又被黑影飞快挟走。
小狐狸吓了一跳,连忙到车里隐了身跟上,果然黑影就是秦墨。
自己连日以来想尽各种办法来联系他,没想到,他一直就隐身在自己周围。
小狐狸的心不由一沉,坏了,他这个时候找上来,会不会与罗技有关?提心吊胆跟在秦墨身边,小心问了句:“你怎么会来?这人死了吗?”
“废话,他不死难道还要我还劝他改恶从善?”。秦墨的脸色异常的冰冷,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白漪和杨凌在一起的情景,还是因为别的。
白漪只得又小心问一句:“你这样已经杀了多少人?”。
“你少假惺惺。”秦墨看了她一眼,显然今天他心情非常不好。不过,这么冷的天,他还是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衣,他不冷么?
“可是你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不是为了英雄救美吗?或者有什么事?”可别是罗技出事,否则自己少不得又得装厚脸皮拿出姐姐架子要他放人了。
搞不好还要趁机被他占便宜,唉小狐狸忽然想起杨凌说的他和女明星的绯闻,心道这人也是个风流的。
“路过。”秦墨把脸转过一边,很不愿意的回答。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他想白漪了,心里想的发狂,可是又不敢与她面对面,怕见了回去只会更想。
压抑不住心里的思念,只得远远看着。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打劫她,他当时想都没想就跳出来了,现在想来觉得自己蠢笨无比,人家比他水平高的是,哪里需要他伸手相援?这下她还能不知道他所谓“路过”的目的?
秦墨的心思,白漪当然猜得出,见既然不是罗技出事,那她也就不想在秦墨面前晃了,马上就想闪人。
而秦墨的心里也是纠结的,他受不了他自己的堕落思想,不知道是不是恋上她美丽的身体,还是贪婪于那一次的肌肤之亲?总之,他每天每夜,都在心里荣绕着她的一点一滴。
他忘不了她,忘不了自己的手触摸到她丝滑的肌肤时那种浑身过电的感觉,黑暗里压抑了千年的所有思念,在那一刻,他才觉得自己的血从身体各处流回到心脏里。
明明知道她是自己最大的软肋,也是自己复仇之路上最大的阻力,可是,耐不住思念之情,他还是厚着脸皮赶来见她哪怕只是为了她一个侧面,一个微笑,身上流露出来的芳香的体香
哪知道他一回来就看见杨凌和她在一起,而且,看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从前更加亲密了。
他心里真是嫉妒的发狂,还好,屈指一算,她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当然,白漪心里清楚,若是自己和杨凌真的有什么的话,估计秦墨会二话不说,不惜一切代价先送杨凌去见黑白无常。
而她没想让秦墨为自己做出什么“蠢事”,她有和庄思浩的记忆就够了。她忘不了那个男人,一直到现在,她心里思念的,始终都是他。
既是如此,她又何必再招惹一个杨凌导致秦墨发狂呢?
想着,便恳切地道:“那,秦墨,谢谢你了,天气冷,你穿的太少了,这样对身体不好。你早点回去休息,我走了。再见。”
她想尽可能的客气疏远,可是,还是带出了一点点的关怀。
这一点点的关怀,却给了秦墨莫大的希望和奢求。让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站住。”秦墨将歹徒尸体往水里一扔,连石头都不压一块,似乎压根就不怕尸体被发现。
“白漪,我知道你找人来查我,不单是你,你还动员了杨凌来查我。我告诉你,你想要我放弃复仇其实没那么难的,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什么都依你。”
**********明天某林要请假去买车票,所以估计要中午才能更新了,筒子们早上不用来,记得给我投票哈!给力给力!
白漪心说你还是终于说出来了,可你想要的,难道又和物品交换有什么不同?难怪了,是我太傻太单纯,还以为眼前的秦墨和乐无尘总是一个人。杨凌说他以前经常泡一些女明星,看来,这个人早就变质成了一堆腐泥,只有我还始终相信他的苦衷!
小狐狸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的要挟。不说是他,就连同门师姐们有时的挑衅,她都会锱铢必较,还以颜色相待!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你觉得,这可能么?秦墨,你也在这个社会厮混了这么久,可是你却一点也不懂属于人类的情感。你觉得我是一件物品么?我可以被人要挟被人占有?真是笑话了!我承认我以前做得不够,害你受苦受难,但就现在而言,我还能做什么?我最多只能保证你耳根清静不多说废话,那一次的事情我不计较你,可是并不代表我就有可能从爱情上面来接受你,你不要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这四个字如尖锐的刀子飞进秦墨心中,这可算是白漪对他最直接的拒绝了。
他禁不住地倒退了几步,刚刚一把扭断人脖子的手脆弱地捂在了胸口,惊惶地看着她,可最后还是顽强地道:“你不是她,你肯定不是,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残忍?白漪,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么?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你只是仗着我喜欢你,因为我发疯一样的喜欢你,我愿意拿所有的东西来交换,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伤害我!”
小狐狸见他陡然变色,眼底开始冒出杀气,不由的暗暗心惊,只得也咬牙坚持到底,“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秦墨,你知道这种感情其中包括的涵义么?你对我,跟对那些你睡过的女明星,又有什么区别?不要告诉我你对那些人只是逢场作戏,不要以为只有你的感情才是天下最珍贵的,如果你觉得我是在肆无忌惮的伤害你,你因此而恨我也好,恼我也罢,都随便你。”。
说完,小狐狸气愤的转身就要走,却听后面一声尖锐的“不”,秦墨已经转瞬飞快跨了过来,却轻轻地如抱云团似地将白漪拥进怀里。
他嘴里还是喃喃地道:“不,你不是那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我姐姐,你不是,否则我怎么会对你如此神不守舍。我爱你,白漪,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的爱你”。
说着,他轻轻柔柔地吻在小狐狸的脸上,眉眼,鼻子,那些吻细细密密,却缠绵的如同丝绕一般。他似乎生怕自己力气大了会把她弄痛一般,温柔之意表露无遗。
白漪心中到底迟疑了一下,想要推开,却听秦墨在她耳边呓语:“我只有你了,我心中只有你,你在我心里占了千年,我放不下你。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千年!白漪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
千年,于普通人而言是绝对夸张的情话,但对秦墨而言,却是真实的心照。
而且千年以来,或许他胸口的羊脂玉观音时时提醒他,她的容颜,她的气息。在那地底孤独黑暗苦闷的环境里,她还真是无可争议的唯一。
秦墨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庞,一双眸子静静的凝视着她惊住了的脸,又接着轻语:“姐姐,我们早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只有我们两人才能相依到永远,我们是最好的绝配!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主使么?为什么恰好是你扮作了我的姐姐?为什么刚好是你救下了我?
你看,天地开初的伏羲和女娲不是姐弟吗?谁规定姐弟不能在一起做夫妻的?更何况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可以生儿育女,做一对最快活的神仙夫妻!
我们不要去理那些人定的规矩,要说老祖宗的规矩,伏羲女娲才是最老的祖宗。姐姐,答应我,我会好好爱你到永远的,我会是你千万年的唯一,跟我在一起,你不会面对生老病死,不会再有苦痛。而且,姐姐,我是那么爱你,你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我心中只有你。”
秦墨一边说,一边看着白漪的脸上渐渐泛出迷茫,知道她此刻心中也必然开始涌动着许许多多的情愫来。
便继续将自己思考多日的话搬出来,“姐姐,你已经过来了千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心已经为人碎了几次?你还敢爱那些生命苦短的凡人吗?他们只会带给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们知道了你的不凡,可是他们只在享受着你永远的年轻美丽,他们想过没有,他们百年之后你是多么的孤独?他们口口声声说爱你,其实都是睁着眼睛在伤害你。姐姐,只有我不会伤害你,我一直可以陪在你身边,我们最多只会小吵怡情,跟我在一起,你再不会被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伤害,姐姐,你也爱我,你对我那么好,那一次的感觉我永远也不能忘记,姐姐,姐姐,姐姐……你是那么的好,那么的美,那些凡人,哪里能配得上你的美”。
秦墨说着说着,已经开始忍不住动情起来。抱着白漪的手渐渐圈紧,而他的呼吸,也渐渐浓厚起来。
小狐狸最先时候还想着姐弟姐弟,的确,只要他承认以前那段姐弟情谊,她就不会轻易翻脸。
想这秦墨还真会找理由,不知他暗地里想了多久,把自己折腾了多久,这才搬出那么老的祖宗来,还人类始祖呢!这例子够绝的想到他心中唯一的她却不爱他,小狐狸心中还真是不忍。
可等听到后面,在一声一声“姐姐”的呼唤中,她痴了,开始不清醒的神游了。是啊,虽然她还没经历千年,可是,她的心跟经历了千年又有什么不同?
她胸无大志,只想有个人爱,只想无忧无虑地胸无大志,过的快乐无忧。可是,她现在却不得不如秦墨所言,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生离死别。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以后经常要跑回北极那个故土去疗伤,可是,除此之外,她无法面对一腔真情最后化为乌有的结局。
而且可以预期,她将永远受伤下去,谁让老天灭绝地上之妖,只余她一个最后的狐狸精呢?她能怎么办?除非真的……
有一瞬,小狐狸感到内心的伤痕在秦墨的纠缠中渐渐变大,她抬起头,心想,为什么上天创造了自己,却要留给自己一世注定的孤独?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意?
一颗眼泪,悄然滚落下来,顺着她光洁如玉的颈子向下流淌,最后如流星一般,落在莹白的酥胸前,被秦墨用唇角温柔的衔去。
若是选择了秦墨,这个决定是不是也不算太坏呢?白漪承认,这一刻的自己,脆弱的就如同人类的弃妇一般毫无主见。
就像秦墨所说的,能够找一个人作伴,余生不必那么孤独,这样的生活,肯定比自己一个人孤魂野鬼四处漂泊来的好吧!
可是庄思浩呢?想到庄思浩,白漪的心忽然一阵剧痛。
他之所以选择让自己离开,未必是愿意看着她在他死后心伤的吧,可是他又能怎么办?正是因为自知生命短暂,给能给予的爱和时日都有限,他才不得不挥剑斩情丝啊!不说皇帝的身份,其实作为男人,捎带冷静的看待两人之间永远不可能逾越的天堑鸿沟,他已经做到最好。
不敢再去回想皇帝庄的一切,白漪忍泪盈盈的侧过头。忽觉胸口一凉,低眉看去,不知何时,自己身上裹着的那件无肩带小礼服已经落至腰间,露出一大片雪白如丝的肌肤来。
原来秦墨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衣服的拉链,正顺着她的肩膀往下一路亲吻下去。
两人此时站在杨凌别墅外的花园里,天上的星星明亮璀璨。小狐狸心中又悲又痛,明明是千万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庄思浩,可越是这样克制,那思念却愈发如潮水一般涌来
没有人知道,他给她是,是一池风絮中的刻骨铭心,是滚滚红尘中转瞬而过的一刻贪恋她生平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做了一回真正的夫妻,她们有着两个乖巧的孩子,还有帝王后宫所有的一切恩怨情仇。
可是,即使隔了再多的东西,她还是不可抑制的爱上了他,而他,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感,险些做了一回扑火的飞蛾。
分别这么些日子,两年里的七百多个日夜,她将他,完整的刻在了心上,用最柔软的心房来包裹住那段回忆。
秦墨本来见白漪闭目流泪不语,以为是默许,心中不由的欣喜若狂。
既然她已经答应,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白漪经历了那么多年世上下来,她对人世间的男女情爱还能看得不够透彻么?那么,自己能和她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对?
真是美丽的狐狸精啊,有那么诱人的气息,又有那样曼妙天然的容颜,她的每一寸肌肤,想来都是世间再也不能寻到的。秦墨只觉得心中**大盛,他紧紧的拥着白漪,感觉中自己似乎已经拥抱了她整整千年。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安心,好想以后天天都能拥着她入梦,他真累,他很怕,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安心。
如今她答应他了,是,那个一定会给她带来伤心的杨凌有什么好?杨凌只是个后来者插足,他和白漪才是最初。白漪……
“哦!”秦墨轻轻呻吟了一声,他将白漪放在已经铺好衣服的柔软草地上,准备在这幕天席地的夜色里,与她进行一次美好的水乳交融。
可是没想到,最后带给他无尽愤怒和伤心的,却是白漪轻轻呼唤出来的一个名字。
夜色皎洁,月影扶疏,花园里有耐寒的秋蝉在嘶鸣着,一声长二声短。
白漪极力想遵从自己身体内的**,不要去理会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要知道,在狐狸精的道德字典里,从来不曾有“不贞”这样的罪名,而小狐狸的母亲,以前可是年年换新郎,年年桃花笑春风的。
而这一刻,她的身体明明是充满了渴望的,作为一只成年的狐狸精,她需要来自雄性的冲击和爱抚,以平息身体血液里原始的需求。
这些东西,杨凌她是断然不敢碰的,她不想害了一个无辜的人,更何况杨家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她绝对不会允许因为自己的一时之私而害了他。
可是秦墨呢?不可否认抛开别的客观因素来说,秦墨在床上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他年轻,有耐力,而且,看起来也养眼滋润,更何况,他还对她非常的渴慕和深情。
没想到,就在他激情难耐,准备温柔的侵入她的身体时,只听见夜风里轻轻飘来一句:“浩郎”。
那个伏在她身上男子,就此停顿了所有动作。秦墨的眼眸里渐渐浮出碎冰,他将抱着白漪腰身的手从她身下抽出来,炙热的空气陡然变得寒凉。
白漪这才从一帘幽梦里回过神来,她一时心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忙一把推开他,想着秦墨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不再侵犯自己,于是心中恼火,顺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拉起衣服退开,想拉上背后的拉链,可是越是着急越是出错,一片纱夹在拉链上,怎么也拉不上去,真是急死个人。
对于秦墨来说,一个耳光打破他的所有幻想,白漪下手没用什么力气,可是已经足以痛入他的心肺。
他退开,拿手捂着脸,那儿不痛,痛的是心。月光下,只见白漪满脸怒气,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手忙脚乱地扯着拉链。
秦墨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呆呆地不知道做什么好。忽然想起她低声呼唤,心魂荣绕的那个名字,他暗暗咬紧了牙关,冲口而出:“那个皇帝有什么好?你这么心心念念想着他,莫非他哪方面的能力比我好?我猜猜,要是他变成了一堆腐烂的尸骨,你还会不会继续爱着他?”
白漪终于火了,她一把将身上的纱裙剥下来,月光下,她的身体美的宛若维纳斯再世。秦墨冷冷的看了一眼,随即转过眼去,眸中闪烁不明。
小狐狸重新变出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来,穿在身上,这才走过去,一字一顿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对于秦墨的话,她忽然在震怒之后领悟出一点什么深意来。她知道,对于一向寡言少语的秦墨来说,没有什么实质内容的话,他是不可能轻易说出来的。
而他在现代只是围绕着卞姓展开了复仇计划,自己和师父调查了半天,关于庄姓的人,他却似乎丝毫也没有兴趣涉及。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忽略,要知道,他之所以被埋在地下千年,最终掌握他命运的,是大梁皇帝庄思浩,而不是身为臣子的卞修春。
秦墨嘴角衔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他凑近白漪的耳畔,咬牙切齿道:“我说,姐姐的爱情真是动人痴心啊!不过,如果你见到自己心爱的浩郎化成了一堆腐烂的尸骨,你还能继续爱他么?别这样看着我,你知道的,他是凡人,何况他的生命本来就有限,在你离开之后,他保不准会患上什么疾病,然后很快死去的”。
白漪气的浑身发抖,她忽然双手攥紧,冲他大叫道:“你胡说八道!庄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这么快就你王八蛋!你背地里诅咒人,算什么好汉?”
可是,等等,他真的是无缘无故胡乱诅咒么?
太可恶了,太卑鄙了想起秦墨对庄思浩做出这样险恶的猜测,小狐狸差点没有对他当场大打出手。
也许是她的激烈反应更加激发了秦墨心中对庄思浩的仇恨,也许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躺在自己身下,心里却想着自己的仇人令他感到非常的恼恨,总之,秦墨在失控之后对她说出了一句早已藏在心里的实话:“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可以自己去查证!既然你无时无刻不记挂着他,为什么还要将时间耗费在我这个无谓的人身上?”
说罢,毅然绝然的转身过来,看样子饱受打击的他准备就此离去。
“等一等!”白漪见他如一阵疾风一般掠起,这才总算从无边的愤怒里回过一丝清醒来,她想叫住他,却不料,受伤的秦墨头也不回,径直往天边而去。
夜风萧瑟,花园里有枯败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白漪的头上。
小狐狸忽然预感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她生生的抱住双手,在胸前打了一个寒颤。
不会的一定不是那样的眼泪脆生生落下,滴在带着精致皮手套的手臂上,迅速被寒风吹干。
抬头,天那样的高,星星那样的明亮,夜幕四合之下,如此空旷的四野,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立在草木萧瑟的花园里,心里充满了彷徨和无助。
***********亲们,给我投票呀!马上就要大结局了,我要写回皇帝庄那边了,承诺过给大家一个温馨美好的结局,某林一定要做到的!
白漪在夜风中呆立许久,忽然明白过来,她疯了一样转身而去,直奔师父成夜隐下榻的饭店房间。
成老爷子一直都喜欢黑暗的环境,也许这是猫的天性使然吧!小狐狸在一分钟之内闪身赶到这城市里头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饭店总统套房内,果然,熟悉的气味引领着她摸黑进来,房间里师父正在盘腿打坐。
这熟悉的环境,听着黑暗中传来的两个猫姐姐轻轻的呼噜声,真是有物是人非的感觉。摸摸胸口,白漪觉得疼痛宛然在目,黑暗中只听得见自己一颗心在上下难安的跳动着,失去往日的冷静与淡定。
庄思浩,想到他白漪的心又抽紧了,没有开口惊动师父,只是不由自主跪坐在沙发上,轻轻抽泣。思念如海一般涌来,古代的生活片断如电影般在她脑海中回放,叫人心碎。
忽然有个声音道:“小狐狸,干吗?一回来就哭哭啼啼?”声音里好像满是不耐烦,正是娜娜猫的声音。原来这时间是成老爷子闭关修炼的时候,两只猫都在旁边守着,不叫人打扰。
白漪抬头,赫然见两个猫姐姐蹲坐在面前,一脸惊喜与关切地看着她。
算来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了,小狐狸动动嘴唇想说什么,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掉眼泪。看得温丽猫心里难受,问:“怎么了,是不是遇上难事了?如果不行的话,这事我们不干了,早早禀明天上的神仙,自有人理会收拾那个秦墨的。唉,经过在古代的那一段日子,我也算想明白了,小狐狸,你过的可是真苦真难的一段生活啊!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们千万不接了,谁都不理,找个小小的山村住下,自己好好过日子。”
见温丽猫如此说道,娜娜猫才收起玩笑嘴脸,其实她看见小狐狸回来与温丽猫是一样高兴的,但见她不知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也是心里难过。
两猫互望了一眼,温丽猫友好温和的伸出前爪摸摸小狐狸的脸,给她抹掉一点泪,关切地道:“在这里代受欺负了?谁干的?不过你不说也好,不愉快的事就早点忘记吧。”。
白漪还是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拼命摇头。俩猫被她哭得面面相觑,不知怎么才好。温丽猫心软,又心知个中原委,看见小狐狸哭得伤心,也忍不住掉眼泪。
娜娜猫看着也是心酸,但她一直秉持好汉有泪不轻弹的原则,所以嘀咕几句,扭头走开,免得被两个女人看见她眼睛里也是潮潮的。
小狐狸好不容易停下眼泪来,喝了娜娜猫递给她的一杯桂花乌龙茶,这才召唤温丽猫过来,开口把秦墨方才说的话重复说了一遍。
“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我当时觉得只有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可是现在,我真的好担心他,我担心秦墨早就已经埋下了伏笔,要不然他能说的那么有把握?”
温丽猫微微叹息一声,眼见瞒不住,最后看了看正在入定的师傅,道:“你说的没错,庄思浩在你离开之后就病了,他一直不肯对外宣布,只是召了一个心腹太医来诊治。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咱们也算不出他的阳寿几何,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关于上天一直促使你早些扶庄睿册立太子之事,看来庄思浩的阳寿不会太长现在,梁国朝政由庄睿监国,左右丞相辅政,东阳郡王被加封为东王,加一等护国公,领河西、河东、苏南三道行军大总管,节制国内一切军政要务”。
白漪胸口一震,脱口而出问:“这是什么时候的旨意?”
完了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然他会那么爽快的让自己走?
再一想,原来他暗中命人给自己下毒,是为了所谓的生死同穴庄思浩,你怎么这么傻?如果自己不走,那么,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啊!
温丽猫低下头,回道:“就在我扮作你不久,皇帝基本上就开始不上朝了,他身体很弱,不过所有奏折还是坚持亲自批阅。后来我扮作的楚皇后病逝,全国上下举国哀悼。临走时我去看了一眼皇帝,他的气色更差了”。
“这些你怎么不告诉我?师姐,你知道的,他对我还有,我一直都没能忘记他”小狐狸几乎是失态的抓着温丽猫,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发出来。
温丽猫看了看身后正在入定的师父,叹了一口气,道:“这也真是冤孽,你知道的,师父他不会同意你和一个凡人在一起,所以,后面的事情才让我来收尾。”
白漪退后几步,忽然蹲下身来,继续呜呜哭道:“你们一早就知道的是不是?你们早就知道他活不长的”。
为什么?既然是这么短暂的相遇,自己还不能把握住那些有限的时间呢?回想过去,自己还为了一些小事和他斗气,两人经常互相暗地里较劲,而今想来,真是何必呢?
如果有早知,她想,自己会更好的去爱他,温柔体贴的对他,如果时间能倒流重来可是,她还能重来吗?
有多少爱能够重来?
无语泪双流,小狐狸蹲在地上,哭的天昏地暗。
两猫看着她,互相都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
忽然,白漪从地上一跃而起,她顾不得师父正在入定,三下两下飞快的转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小狐狸,你要找什么东西啊?”温丽猫见她急的就要跳脚的样子,不由的好奇发问。
白漪四下找了一圈,忽然一跺脚,又要继续放声大哭:“师父的那本小册子呢?就是那本记录着古今世界各地时空隧道入口咒语的小册子呢?”
娜娜猫摇摇头,猫须一翘一翘的严肃道:“那是师父的宝贝,小狐狸,你可别乱来。要是让师父知道你为了一个凡人违背师命,我估计你是过去了也回不来了。”
温丽猫虽然同情,但也不敢帮着白漪说话,只是道:“你还是别去了,去了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是医生,再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些事你求谁都没用的。”
白漪怔怔的呆立了半天,忽然一咬牙,一把抱住师父成老爷子,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
“师父,我求您帮帮我!”
小狐狸流着泪,跪在地上求师父最后帮自己一次。
温丽猫见状看了看娜娜猫,娜娜猫也是看她,两个都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娜娜猫才道:“小狐狸,其实我觉得吧,你自从变成庄思浩的皇后之后,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快活,还是以前被师父罩着做现代小狐狸精的时候快乐。想想你为了那个男人居然已经复杂到成为古代皇族大家庭的当家主妇了,还在古代杀人自杀流产什么的,什么都干了,你不觉得为一个人做这些很累么?真的,我不喜欢你做楚明月时的样子,你再去那里,还是免不了要面对那些人那些事,你又是何苦来着?我觉得你还是单纯快乐的好。”
白漪知道师姐说的是实话,而且也是从她的角度出发说的大实话。关于这些,她也不是没想过,一旦决定回去,只怕会有更多不可预知的困难在等着她。
楚明月已经死了,这回是彻底的死了,死在全国人民面前,所以,自己回去的话,连个身份都成问题。
再则庄思浩是病了,而且病的很重,可能药石无灵——自己回去了,能救活他吗?怎么救?
最后,就算上天开恩,他活过来了,那么,自己是不是永远留在那个时代和他做一世的夫妻?他是凡人,他的生命短暂,他会很快的老去,变成一个老爷爷,变成一个性无能自己是不是可以忍受一切生命中的丑陋,与他生死相依?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么的艰难而又复杂!
可是,爱一个人,却又是如此的甜蜜而又不舍
如果这个时候,要让小狐狸亲自来选,她就是再想一百次,最后,还是会选择:去
去他所在的地方,哪怕只是为了守候他生命里的最后一刻,于她来说,也是无憾。
天色渐渐发白,晨曦里,小狐狸的脸上挂着一串晶莹的泪珠。她倔强的用那个姿势跪着,就像羔羊跪在喂哺自己的母亲面前一样,虔诚而又执着。
“唉!你起来吧!”也不知道成老爷子是不是有心考量一下小狐狸的耐心和真诚,直到天边太阳都出来老高了,他才不缓不急的睁开眼,对白漪如是说道。
“师父,我求您,我求求您”白漪泣不成声,苦苦哀求。
成老爷子不说话,伸手出来掐算一番,又抬头看看天色,而后才重重叹口气,道:“也罢,不了却你这桩心事,你将来非得要怨死我不可。这样,你去看看吧,怎么了局全看天意。我得先说一声,救人我是搞不定的,除非你求得动黑白无常放他的魂魄”。
白漪闻言大喜,一双眸子铮铮亮,忽然一下哆嗦道:“师父,我可不可以带他到这里来?古人医学部不发达,很多病在这里都是可以医治的”。
成老爷子和两只猫一起看着她,都以为她失心疯了。
只有白漪越发的兴奋起来,她抚掌道:“对啊!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说着,已经迫不及待的去翻师父掌中的那本小册子。
看了看,大致了解了一遍,原来,世界上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譬如早前闻名世界的某位明星,细看之下原来就是穿越时空隧道而来的某国绝代舞姬。另外还有一些中医行业的的研究者,也曾有过类似于古人的记录
大致看了一遍,小狐狸对自己的想法愈发的有信心起来。她合上小册子,对师父拜下道:“求师傅成全,我去去就回,您要记得将入口打开啊!”
成老爷子摇头,道:“这不是你请我来处理秦墨的事情么?你自己跑了,那”。
小狐狸一下子闪身进了黑暗里,远远听见她回道:“秦墨的事情您看着办,我先去把他接来”。
说着,人已经进入了千年以前的时空之中。
第一眼,居然发觉自己还是身在昭阳宫中。
所有的陈设都没有改变,那些自己曾经用过的家具器皿,还有那些熟悉的衣服首饰,都安静的摆放在应有的位置,空气里氤氲着好闻的花香,原来是昭阳宫院子里的桂花开花了。
仿佛时间就此停留,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仿佛是梦一般的美好、和谐。
白漪看看自己,一身现代的服饰,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换上一套古代的衣裳,然后对镜理妆,准备悄悄去见庄思浩。
铜镜之中,云鬓花颜,明眸似水,美的倾国倾城不似凡人,却隐隐不见了当年那种无心无肺的妖娆明媚。
白漪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微微颦起的眉间,心道:难怪那诗怎么说来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气若游丝啧啧,敢情这作诗的人是把这相思之苦领会了个深得精髓,要不然,哪里能写得出如此精妙的词句来?
隐身前去勤政殿见皇帝,未果,却听近身服侍的内侍悄声说,庄思浩去了绿水春风阁。
脚步匆匆,凌空掠风而至。绿水春风阁,这一处所在,原来自己在梁国后宫时也未曾到过。
径直闯了进来,白漪忽然心生一动:他为何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这里?他是不是在凭吊着什么?于是,她停下脚步,从空中俯瞰这座精致的楼阁。
她建在接天池边,放眼忘出便是整片绰约的荷池,晚风送香,凉风送爽,月光朦胧在荷池上,水波印着绕池一周的各式灯笼,别有一番富贵升平的样子。
接天池是接着接天湖的一个泪型荷池,夏日荷花盛开时,美轮美奂,而这观景最佳的绿水春风阁据说每年也只开放这一晚,平日只有帝王才能进来。
阁中陈设雅致简洁,没有其他宫殿的金壁辉煌,反而让人喜欢,听说这也是先帝生前最爱的地方。
再细看搜索,原来庄思浩的身影站在那池中的小亭之内。
周围点点大红灯笼,映照的他周身都是高贵的帝王之气,可是,饶是如此,他消瘦的身形还是显出了一种无言的萧索意味。
和善总管立在皇帝身后,小心翼翼的奉上新沏出来的金凤凰茶。
皇帝接过,小饮了一口,便挥手,道:“撤下吧,朕想一个人呆一会。”
那些灯火在他周围被陆续拿下,璀璨的小亭,瞬间变得黯淡宁静起来。
白漪看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眼角一酸。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哭。
眼珠子转了转,她决定在这个夜晚,让皇帝做一个关于爱情的测试题。
庄思浩只是闷头一个人坐在小亭里,默默的喝茶,然后偶尔心不在焉的赏花,看月。
四下里都安静极了,只有河池中一声接一声的蛙鸣,或者水蝉的叫声,有时会引得皇帝垂眸看向一池荷香之中。
所有的寂静都在一丝由远及近的天籁之音传来时打破了。
那一袭粉衣蹁跹的绝色佳人,乘着一叶扁舟随风而来,仿佛九天仙子谪降人间。白漪脸上蒙着面纱,心道:曾几何时,自己也曾乘着一叶扁舟从接天湖而来,最后却是狼狈凄惨,离开那漩涡,现如今她却是充满期望的驶来,再度进入那漩涡。
庄思浩,如此我们之间可以重来,你会不会给我这一生从未献出过的真心?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庄思浩激动得几乎站立起来,还是和善眼明手快的拉了拉他的长袖,搀扶着他再次坐定。
白漪微微一笑,她施施然走了进来。面纱未除,只是露出一双明丽的眼睛,只是轻轻一眼,便叫人觉得晶莹如塞北的雪,娇秀如江南的雨,媚如牡丹,艳如蔷薇,细看却与楚明月有几分相似,只是不如楚皇后清雅,却更多了几分妩媚。
她步步生莲,走近皇帝,“臣妾徐嫣离想给皇上请安。”
她临时生智,取了他后宫之中一位名不见传,入宫三年始终未曾蒙过圣宠的嫔妃身份来见他。
一袭面纱,隔断了他对她所有的认知,俯身下拜,她的手心里,居然微微沁出冷冷的汗意来。
“皇上”佳人摆出一副柔媚幽怨的样子,见皇帝久久没有召自己起身,不由的扭动了一下腰肢。
庄思浩这才出声:“起来吧!你是哪个宫里的?朕怎么没见过你?”
“回皇上,臣妾是掖庭里的徐才人,今夜和姐妹们在接天湖中泛舟,不小心误入了春水阁,还请陛下恕罪。”语气忐忑,姿态动人,总之,一句话,就是明着暗着勾引眼前的好色君王。
可是没想到,这样的美色诱惑,某皇帝居然做了柳下惠。看来他真是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呢
又是好久,才听见皇帝叹道:“你站远一点,远一点远远看来,你的眼睛,长的还真是像她啊!”
白漪心中终于放下一块石头,走近几步,轻声道:“像吗?陛下,你说我像谁?”
皇帝被这么大胆的宫妃吓了一跳,端着的茶盏也放下了,正要发怒,却猛然间眉眼里都透出惊喜来:“你是白漪?你回来了?”
说着,已经紧紧的拥抱了上来。他的脸上有硬硬的胡须,生疼的扎在她光洁的脸上,惹的小狐狸连连摇头娇笑:“可不是我?哼哼!冤家,好在你没有当场被我捉奸,否则”。
余下的话不消说,一张嘴已经被庄思浩完整的覆盖上去了。
因为庄思浩顺利通过了自己设下的爱情测试题,所以某狐妖现在的心情可以用大好的五颗星来形容。她低柔魅惑的欺近皇帝,嘴唇似有若无的刷过他的唇。
“臣妾还为皇上准备了一支舞,皇上要不要欣赏欣赏?”要让皇帝同意自己带他走,先得给他一点甜头尝尝,否则,庄思浩哪里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看到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皇帝嘲弄的扯出了一丝笑容,“有趣得紧。”他碰了碰身旁的铃铛,和善从楼阁的另一扇校门推门而入,“来人,召乐师,奏乐。”
和善对皇帝突然而来的兴致感到有些疑惑,不过,当看见亭子里绝美的女子时,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和善对皇帝突然而来的兴致感到有些疑惑,不过,当看见亭子里绝美的女子时,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来皇帝还是春秋鼎盛啊,这不,总算对女色再度产生了兴趣。嘿嘿,果然,天下哪有不吃腥的猫儿呀?除非那猫是被阉割了。
鼓点奏起,缠绵的琴声响起,令人脸红心跳的情歌奏出,白漪开始了古代钢管舞秀,只是钢管换成了床柱,其实何须柱子,椅子凳子,包括皇帝庄本人皆可为钢管。
她,轻纱落地,她,裙裾飞扬,她的眼角魅挑,她的嘴唇魅笑,她的粉舌轻轻滑过红唇,她的手指抚上性感的锁骨,她狂野,她奔放,她如水蛇摆动的腰肢,她在柱上胶着滑动的丰臀,她那柔滑处摩擦着皇帝帝的胸脯,无一不在述说着邀请。
她魅指纤纤蛊惑,雪足**灵动,随着她的跳跃,整个宫殿仿佛都颤动起来,那些黑暗的角落里暗藏的**正在点燃。
皇帝的喉结动了动,眸色越了越深,白漪仿佛看到哪里反射着妖异的紫色。
能忍到一舞完毕,小狐狸不得不佩服他的耐力。
她移动自己的赤足,轻轻走到皇帝的面前,手指轻划他的嘴唇,“浩郎可满意自己看到的?”
“白漪,朕说过,朕不会是你想要的好丈夫,你想要从朕这里得到什么?”皇帝的声音因为**而低哑,小狐狸却觉得这样的声音才好听,比那平日如破冰般寒冽的声音好听多了。
“我想要”她深深的凝望着他的眼睛,好不害怕的看到他的深处,微起粉唇,轻轻吐出~~
“我洛想要你的心。”白漪的声音低哑,笑容妩媚,眼睛却认真的看进皇帝庄的眼里,他闪过一丝错愕,一丝尴尬。
“朕的心里一直想着你”。面对这样的媚色诱惑,皇帝简直就是溃不成军。
小狐狸只笑不语,嘴唇刷过皇帝那薄情的唇瓣,吮吸,吮吸,丁香舌游弋在他的唇边,庄思浩低叹一声,化被动为主动,反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
小亭的靠廊上,铺着柔软的簟子,底下,是一池美丽飘渺的秋日荷花正在冉冉绽放
“浩郎,你要怎样处罚臣妾呢?”白漪眼角含魅,手指轻轻滑过皇帝的胸膛,轻巧的挑开他的衣裳,然后猛地捏住他的**。
他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他的手指在她润白的身躯上肆虐。
白漪仰头承受着他的吻,双腿紧紧的夹住他的腰,“你这个小妖精,就这样等不及吗?”他手脚并用,拼力去剥开她身上的衣裳。
白漪也不回答,只是抬起腰肢,含住他的**。
“该死的,你这样子,简直就是要让人疯掉。”庄思浩低喝,自觉地自己一刻也等不下去,那样的巨大就这么深入她的花蕊,“啊,啊,啊~~”
白漪随着他的律动摇摆,呻吟,那样猛烈的撞击,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撞将出来,融合。他的技术一如往常的好,小狐狸不能自主的呻吟,哭泣可是她的心,她知道,她的灵魂她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如果她不能带走他,那么她们很快就要面临生离死别
就在两人冲上云霄顶端时,白漪仰起头,轻轻抽泣道:“浩,不如咱们离开这里吧?”
一颗泪,滚落进皇帝的唇中,他细细的衔走,然后,用更大的热情去回报她的温柔缠绵。
“走?咱们可以去哪里呢?”天下之大,但是他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为何,要的要抛下万里河山只为美人恩么?他不敢轻易回答。
“跟我回去现代社会,相信我,浩郎,你的身体会很快复原的,咱们可以长长久久的享受幸福生活”。小狐狸用秋水般潺潺如诗的朦胧双眸,满是诱魂柔情的凝望着皇帝庄,柔弱无骨的玉臂向他微微抬起…
玫瑰小口轻启,吐露着酥骨绵媚的靡靡之音,“嗯嗯~人家以后还想要~~”
是听谁说过,温沙公爵不爱江山爱美人,可能也是因为公爵夫人的床上功夫了得。男人是下半身动物,白漪曾经想尽一切方式在床上缠绕着他,只是如今她却是用这个来作为诱饵,引诱他乖乖跟着自己走。
享受这样的美男,绝对不是一件让人不愉快的事。不过,基于眼前美男身体不适的情况,小狐狸决定给点甜头吃吃就好。
夜凉如冰。
小狐狸屈膝而坐,双手抱着小腿,赤着双足,望着天上的明月。
太阳,无论何时看,总能给人温暖。
而明月,心情好时看它,觉得温柔,心情坏时看它,凉薄。
如今白漪看它,只觉得满目都是冰冷。曾经,对于银狐家族来说,明月是她们的神祗所在。
也许是心灰意冷,看人间一切皆是枯败。
千里共婵娟,不知道那一个时空的月亮是否是自己眼前的这一轮呢?
迷糊中,总觉得月亮上印出了自己来世前生憔悴衰老的样子。
白漪赤着脚,走在含元殿前的屋檐上,好想伸手去摸一摸那轮月亮。
于皇帝庄,自己也许可以彻底放弃了。
他,没有心,面对自己的哀求,他始终没有答应。说到底,他不相信她,亦或者,他从来不曾真正相信过别人。
他对自己,真的有心么?如果有心,那也是被千丝万缕束缚的心,早已看不见它本来的样子。
不过自己要的,或许也不是他的心,
只是一句话。
他不明白,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获得莫大的幸福,他却吝啬得如同葛朗台。
不明白自己如此美丽,怎么就失败得如此彻底。
是太过于自信了吗?
忘记了美人计的前提。
还是,不是本人太笨,而是敌人太狡猾?
“你是希望我早点死吗?”皇帝喝了药,看着她赤足站在高高的屋檐上,千言万语和打好的腹稿都化作了这句话。
什么叫枯木逢春,什么叫雪中送炭,什么叫柳暗花明,就是这句话了。
有时候恶言相向比甜言蜜语更甜蜜。
小狐狸轻盈的转过身子,眼泪迷朦的看着他,然后轻轻跳下来,身姿优美的犹如一片洁白的羽毛飘落进他的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抱回屋里。
看他将她的脚握在手里,用衣袖擦拭,再放入怀里温暖。
眼泪越掉越凶。
心却越来越冷。
小狐狸想起某个神话。
那是一个古老的神话,讲述那个被装在瓶子里的魔鬼。
渔夫救了他以后,听他怎么说的。
“第一个一百年,我发誓,如果谁来救了我,我就让他拥有富可敌国的财产。”
“第二个一百年,我发誓,如果谁能救出我,我救让他做这个世界的王。”
“最后第三个一百年,我发誓,谁放我出去,我将会好好报答他:我要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白漪紧紧的抱着庄思浩的腰,她忍不住崩溃了。
哭着,喊着,“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求求你跟我一起回家~~”留在这里,他的生命将日渐消亡。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嚎啕大哭,因为哭的是心声,所以哭得特别真切。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他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
小狐狸抬起头,摇摇,不说话,只是眼泪如雨般落下。
再次低下,“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大哭大叫,毫无贵妇气质可言。
皇帝承受着她的齿咬,拳打,脚踢。
他很清楚,她明明可以很轻易的回去的,只是,因为舍不下他,所以,她无奈的恋恋不去
哭累了,打累了,抬眼却望进一汪情海里。
他用宽袖擦了擦小狐狸美丽的脸,轻轻的啄上粉唇,“小野猫疯够了?”
这一夜两人好像彼此仇人般的撕扯,疯狂。
用旷男怨女形容应该也不过分。
最终,白漪觉得皇帝在床上可能有一点受虐倾向,当然施虐也是他的拿手好戏。
“我在生病。”庄思浩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小狐狸的第二次求欢。
大概是理由太充分了,所以她很听话的配合着当了个暖手保。
两人吵完,闹完,又搂着脖子向两尾鱼一般睡在了一起。
爱情是一朵花,需要时时浇灌。
恩情也是一朵花,需要辛勤抚养。
并不是不懂她的好,夜深人静时,庄思浩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心道:只怕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好而已。
什么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贪恋这一刻,哪怕只一刻也好。
他闭目睡去,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白漪,你不是朕,朕生来就是发誓要做个强者,一个强悍的帝王,哪怕是死,朕也要带着荣耀的死去。就像将士一般,革马裹尸还,那也是他生来注定的命运。
朕怎么能在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眼中憔悴老死呢?朕不能。
小狐狸自然不会懂得皇帝的爱与哀愁,她现在已经觉得恩情是爱情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爱情这个**理想,虽然看不见他的实现,但是并不妨碍被利益驱使的人们――例如她,向他奋斗。
每个人都有自己发泄的方式,有人喜欢撕扇子,有人喜欢喝酒,有人喜欢high歌,也有人喜欢疯舞。
窗外飘起桂花雨,清香簌簌。
拘禁在这一室雅室内,看着皇帝没完没了的发挥人形办公机器的强大处理能力,总让人忍不住的合花起舞。
后宫里头少有这么宁静的时刻,看来,自从楚明月皇后一去,这些往日喜欢争强斗胜的女人们都死了一半的心。
皇帝给自己的元妻赠予了一系列至高无上的追封,她的棺椁,摆在他的帝陵之中,以示生死相随之荣光。
楚明月就此完美谢幕,成为太庙之中享受香火供奉的另一座华丽肃穆的神位。
云贵妃和如妃共同执掌后宫,不过,再也没有人对那个高高的凤座生出什么觊觎的心思。或许,终于是有人明白了,坐上那个位子,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太大,她们支付不起。
白漪褪去冗长厚重的锦缎罩衣,穿起薄薄的青色春衫,高抛着水袖,跳起不知名的舞蹈。
只觉速度越来越快,舞步飞旋得越来越流畅。
身子越来越热,温暖的感觉让人太不舒服。
踢掉鞋袜,赤足踏步。
温暖中,享受着凉意从足心传来,两种极端的感觉,营造了甜蜜包涵苦涩的极至美味。
(有没有喜欢冬天吃冰淇淋的?某林就大爱)
那个人来得无声无息。
当并不妨碍女人的第六感发生作用。
他来到后,疯舞成了最优美的舞姿,有企盼,有欢愉。
人类,视觉的动物。五感六觉之中,人往往相信也迷恋于自己的眼睛所见。
小狐狸喘息着停下来,眸含秋水,面带桃花,望着一袭宝蓝常服的皇帝。不细看,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病容来。
他掩饰的很好,很精心。
他叹息一口。
“怎么不穿鞋?”面上有责备。
白漪脚尖踏上他的脚背,轻盈站立。双手从他腰上绕过,在背后合抱。
她身若无骨,将脸搁在他的胸前。
“这样就不会冷了,有你的温暖真好。”
“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妖精还用照顾自己?皇帝的口吻明显就有些宠溺。
小狐狸一直觉得无论任何男人,骨子里潜藏着英雄主义。
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女人,一定比一个很会照顾自己的女人更能留住男人。
如果太会照顾自己,他一定会把自己按在后宫的深海里自己沉浮。
而你,就是我的救生圈。
爱情的游戏,女人天生就会玩,只有高低之别。
小狐狸算准了他会,所以自导自演了一场唯美的“花雨飞仙舞”舞台剧。
晶莹的雪,配上晶莹的脚。
小狐狸忽然觉得人类天性里都有一点恋足。
比如自己,比如皇帝庄。
她狡黠的将双足放到他的怀里,心里充满了偷情的快感。
这一夜,他从脚趾亲吻到嘴唇,身体的每一寸都不放过。
如果以前是刻意的欢爱,那么现在称为如鱼得水一点也不为过。
一切都是本能。
她冰冷的躯体,刺激得他的动作更为热情。
不知道冰火两重天可不可以也用这样的方式诠释。
他肆意的挑逗着,就是不愿满足。
他狂狷的肆虐着,就是不愿用力。
她,囚禁着双手,却无法囚禁**。
她,囚禁着爱情,却无法囚禁本能。
汹涌的**因扭动克制,而越发的磨着人心里发疼。
可是不扭动,却痒得人心悸。
如果一定要在痒和疼中让人选择,那么白漪肯定毫不犹豫的是选疼。
无论之于**,还是之于爱情。她都宁愿疼痛的彻骨,也不愿痒的心里不明不白。
有人说,压力太大的时候,要给自己减减压。
适当的享受一下男色,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小狐狸想,真的是过了这村,今后很难再遇到这种店了。
如果现代是男色的沙漠,
那么皇帝庄一定是沙漠中的五星级大饭店。
只可惜是海市蜃楼的幻影。
白漪放任自己享受着和庄思浩之间这种暧昧缠绵的危险关系,对于回去的安排,他不提,她也不再说起。
她忽然想象平常的夫妻一样,享受一段哪怕是最后的美好时光。
作为身份不明的嫔妃,她被安置在皇帝的寝殿内居住。前头,就是皇帝办公的地方。
不过,自从皇帝病了之后,他现在基本上不再早朝了,每天只是坐在前殿看看奏折,批示一下而已。
小狐狸在皇帝办公的时候,会自己找些娱乐节目。然后,就是等着他来和自己睡觉。
她无耻的放纵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里,不愿去理会现代社会还有等着自己去处理的一堆烂事。哪怕回去之后要被师父打烂屁股,小狐狸也断然不悔。
每天晚上,皇帝来的时间越来越早。
例如,今晚,在小狐狸正准备洗脚睡觉的时候他就来了。
不像前几个晚上,总是将她从睡梦中拉出来。
白漪翘起脚,靠在庄思浩馨香的怀里。
“我们老的时候,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彼此搀扶,互相依靠,老公公给老婆婆洗脚,老婆婆给老公公捶腰呢?”她将身子依在皇帝的怀里述说着希望。
“你可以直说,想让朕给你洗脚。”皇帝庄很是不上道的说。
白漪扑闪着一对美丽的大眼睛,忍不住的笑意温暖的流淌在脸上。
看着皇帝庄慢慢蹲下,将她的脚拉下放到水里。
“水凉了。”小狐狸抱怨道。
看着皇帝庄无可奈何的起身出门,唤人,倒热水,小狐狸心想,谁叫你不愿跟我去混现代呢,咱们那可有热水器,24小时保证热水供应呀
不久,皇帝庄又端着热水出现了。
这一刻,真有点儿穿着龙袍也不像皇帝的意思。
小狐狸媚笑着,笑容里有些贼兮兮的味道,她停住了庄思浩想蹲下的动作,为他挽上袖口,“这样才不会打湿,可以洗的更好哦。”
其实某狐妖心里想的是,这样就更不像皇帝了,灭哈哈
真正的皇家沐足啊!舒服,爽最重要的,沐足师是皇帝本人啊,如假包换
这个过程中,白漪最享受的是将双足放在他手中的棉布上,任他轻柔的拭去水珠,有一种被人珍视宠爱的感觉。
洗毕,皇帝庄仰身躺在床上。
“该你了,老婆婆,给你老公我洗脚。”
小狐狸开始嘀咕,还真是吃不得一点儿亏。
“你要翻过去才能捶背啊。”
“现在还不是老公公,所以替朕揉揉肚子吧。”皇帝庄的语气充满了暗示。
不知道夜夜纵欲会不会过度呢?这厮的身子骨如今已经不行了,还敢放肆?
白漪开始很好奇古代皇帝的养身之道,怎么样才能能养出这么“强健”的体魄。
补肾壮阳,这个行业在现代一定很有市场。
这日皇帝早早的就来寝殿了。
还带了一大堆奏折,想必是没在前殿批阅奏折,晚膳后直接就过来了。
天气越来越冷,小狐狸懒洋洋的早早的就窝在了被子里。
见到人肉暖手保如此早到,显得分外的高兴。
冬天。
小狐狸对温暖的事物总是有特别大的宽容心,这是属于她的季节啊。
所以让我们暂时忘记一切的不快吧,共同抵御这个寒冷的冬季。
皇帝庄借口自己的四肢都要用来温暖冬天手脚冰凉的白漪,所以作为交换条件,她则必须将奏折念给他听。
只看他闭着眼,十分享受的,熊抱着小狐狸娇媚的身子,慵懒的侧躺在床上。
听着白漪低柔清甜的声音徐徐念来,往日枯闷的奏折,变得可爱起来。
“不念了,口好渴。”小狐狸古文学的一般般,扔下晦涩难懂的奏折。
之后樱桃小口就被皇帝的舌头撬开,狠狠的滋润了一把。
“现在还口渴吗?”庄思浩的声音带着笑意。
白漪大口的喘着气,觉得还是继续念比较好。
“这个字我不会念。”小狐狸将一章奏折呈在皇帝的面前。
这个官员的字龙飞凤舞,认不出一点儿也不奇怪。
“我。”庄思浩不知有诈,轻轻念出。
小狐狸点点头,眼光零星的露出狡猾
切切切!
“这个字,我又不会念。”
“爱。”皇帝扫了眼,念出
“还有这个字。”
皇帝庄看着那个“你”字,默不作声。
只是笑容在脸上晕了开去,越来越耀眼。
小狐狸只觉得他笑起来春暖花开,溪水破冰,牙齿是晃眼的白。
庄思浩抱着她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每一夜结束的游戏,想必是不用重复了。
人类为什么这么喜欢重复的玩这个游戏呢?
小狐狸心地暗恨,坑懵拐骗失败第一次。
“今夜,皇上可有雅兴?”
皓月横空,疏星熠熠,落叶履地,美人如玉,小狐狸带着庄思浩,星夜跑到了后宫的御花园里。
也许是不小心牵动了柔肠,皇帝庄仿佛也放开了许多,就地凿竹,制成粗陋竹笛一柄。
他的笛声清幽俊朗,狂放而不失内敛,少了些许霸气,多了几分柔情。
空旷宫殿里回响起来,格外催人神思往之。
有那么一刹那,白漪觉得他们好似江湖仙侣,潇洒的游荡在天地间。
可惜江湖有江湖的不如意,宫廷有宫廷的束缚。
挣得开一时,挣不开一世。
忽然想唱那首《天涯歌女》。
易先生之于王佳芝的故事,想起来顿绝心寒。
天涯呀海角
觅呀觅知音
小妹妹唱歌郎抚笛
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爱呀爱呀郎呀
咱们俩是一条心
家山呀南望
泪呀泪沾襟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
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爱呀爱呀郎呀
患难之交恩爱深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爱呀爱呀郎呀
穿在一起不离分
不知他真的离开后,自己是不是可以当作从来没有这个人。
有些事来迟了,便再不能改过。
人生若只如初见,正如自己与他的初见,那时他依然是高高在上,冷漠崇俊的德熙皇帝,自己还是那个初入炎夏,满怀憧憬的穿越女猪,他待她柔情一丝,也足以让她抛下一切,为他苦海沉浮。
现如今,情虽热,却难耐生离死别。
留在心底的,只有那远方亲血浇铸的一点执着眷恋。
当事事带着算计,时时想着计算的时候,谎言成了习惯。
她带不走他,他也留不住她,如此固执的两颗心,无法将就彼此心中的爱,两人沉默相对。
白漪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庄思浩眼里看不清的感情。
或者不愿看清的感情。
她自从以真实的面目和身份回来之后,就总觉得自己之于皇帝,不过是如宠物一般。
他像宠物一般宠着自己,
感觉不到踏实,感觉不到安全。
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是听觉动物。
女人总是想要听到些什么,才能铸造自己的安全感。
当初的楚皇后,是否也是这样呢?
天即将明。
小狐狸心中有了主意,她睡意全无,在庄思浩的笛声中,筑起雪人来。
两个雪人,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娇小倚人,并立在寒风中。
小狐狸娇笑着,表示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却见皇帝庄动手堆起另一个小小的雪人来。
胖乎乎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娇憨可人。
倚在那两个大雪人的脚下,一家三口,其乐熔融的天伦之画。
他凝望着白漪的眼睛,充满了内疚和遗憾。
她知道,这是他无声的道歉。他拒绝了她的好意,可他心中也难过和不舍。
她扑入他的怀里,掩藏自己干涸的双眼。
“过几天,你还是回去吧。”他淡淡的话,结束了这场冬天的温暖。
小狐狸离开他的身子,“好。”明媚如花的笑容满面。
有人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整个家族的事。
小狐狸并不后悔来这里一趟,她放纵了自己,享受了一次两个人的爱恋。如果不放纵,恐怕穷其一身也是要后悔难眠的。
*************就在这两天结局,某林会尽快码上来的。
就在白漪为离别感到无限伤感时,这天夜里醒来,她很自然地把手往身边一伸,咦,怎么没人?一下警觉过来,四下里一找,原来庄思浩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雪花飘落。
他神色俊朗,一袭白色寝衣,简直秀色可餐。
白漪站在他身后许久,他都没有回过神来。看来,他在沉思着什么,思想早已入定。
就在这时,小狐狸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发紧,她连忙跑到屏风后面,原来是师父用心咒传递信息告诉她,让她马上回来,估计是秦墨那边要出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白漪艰难地伸出手指掐算,可是心慌意乱,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试过几下,还是不行,一时只会心浮气躁在屋里打转。
一会儿皇帝回到了床边,见她如此状态,便给披了一件衣裳,温言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狐狸点点头,忽然一下紧紧的拥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含泪祈求道:“浩,跟我回去吧!求你”。
庄思浩无限怜惜的给她拭去脸上的泪珠,道:“都说你们狐狸精害人,为什么朕偏生遇上了一个喜欢救人的狐狸精呢?白漪,听话,你回去吧!我不属于你们那个世界,我是世界在这里,更何况我们之间相隔的哪里只是一个类别?真要选择了我,你将来会后悔的”。
小狐狸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她的泪水焦急而灼痛,庄思浩也微微红了眼眶。
叹息,终是无言。
沉默,唯有情愫难辨。
再次分别,白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生生的再经受了一次死一般的煎熬。裹上厚厚的衣裳,也不能止住她心中的寒冷。
不敢回头,她好怕自己眼泪纵横的样子会克制不住崩溃当场。
临别时,她默默无语的给了一颗心形的水晶放在皇帝的手里,这珠子不是在外面买来的,而是她当年去意大利时调皮跑下水晶矿里头淘弄出来的一件宝贝。
在她身上戴了这么久,渐渐的染上了她气息和温度。
只有她知道,自己将一颗心,完整的留在了这里。
这个注定不属于她的时代,一个注定只能短暂相逢不能厮守一生的男人。
结果回到穿越时空隧道回来现代,根本就没时间让她伤感的,才一着地,那头温丽猫已经吼叫着扑了过来。
“快快快!快去这个地方,师父已经带着人赶过去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白漪顾不上擦擦眼泪,便被师姐这副全副武装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秦墨做什么事了?师父这么急吼吼的叫我回来?”
温丽猫烦躁的看了她一眼,道:“还不是你重色轻师?我们连续叫了你好几天,你都没空搭理我们。要不是师父念了心咒,看来你准备在那个温柔乡里**死算了,哪里还记得我们啊?”
说着,非常愤愤然的看了白漪一眼,以示自己严重的不满。
看来娜娜猫已经跟着师父去那个秘密研究基地了,想到这里,小狐狸只能打起精神,勉强道:“对不起,前几天我忽略了,咱们现在走吧!”
温丽猫摇摇头,将一张机票递给她:“快点吧!早知道不把隧道入口设在这里了,唉,害我一个在这里苦等”。
白漪接过机票一看,见起飞的时间差不多了,便赶紧帮忙收拾东西。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都是奇怪:什么人会找到这里来?
白漪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杨凌的那个朋友韩真。
咦?他怎么会找到这里的?来不及发问,只见韩真非常慌忙的拉住白漪,一脸焦急的说道:“可算找到你了,白小姐,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小狐狸头晕眼花,心道难道离了自己世界就不转了?自己才刚失恋呢,马上就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等着自己来灭火?
不过她没把心情显露出来,因为韩真接下来的话让她太意外了:“白小姐,您赶紧去找一下秦墨吧!自从你过来这边住以后,杨凌已经几天没回家了,先头还以为是有事,结果杨叔叔查了记录,他人既没出境也没出现在可能出现的地方,再不找到你,我估计杨叔叔会把整个市都掀起来找了!”
白漪点点头,镇定了一下,便问:“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确定杨凌的确失踪了?那秦墨呢?”
韩真抽了一口已经燃尽的香烟,这才狠狠的一脚把烟蒂猜到酒店门口的地毯上,小狐狸看的目瞪口呆,心想这人果然急疯了,要不然,以之前韩真示人的那副翩翩贵公子模样,哪里肯如此大失优雅风范?
“我来找你就是因为我在杨家别墅附近发现了秦墨可能出没的蛛丝马迹,你瞧,”说着,他递给白漪一样东西。
小狐狸接过来一看,却是那个一直挂在秦墨胸口的玉观音!
自己在千年以前送给乐无尘的那个玉观音!
白漪马上紧张起来,她问:“这是在杨家别墅附近发现的?那”说着,回头便招呼温丽师姐跟自己一起出去。
温丽猫急的直瞪眼,因为架设时空隧道的法器都还没收好,可是又不敢在人前以人类的语言沟通,只得朝小狐狸吼了几嗓子,白漪急的晕头转向的,一时间来不及思索,便朝温丽猫道:“要不你留在这里好了,我出去找秦墨。”
温丽猫见自己再次落单,哪里肯?喵喵叫着,已经朝白漪扑将过来了。
“韩先生,我们现在就走吧!”白漪说着,飞快的朝正在楼道搞卫生的两位服务员道:“我们暂时不退房了,东西先放着!”
韩真连连点头:“放心吧,这酒店的老板我认识,你们的东西放在这里,绝对安全!”
不知为何,一贯谨慎的温丽猫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妥,不过,来不及思考的是,她们出了房间门之后就进了电梯,之后迅速下降,然后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白漪坐上韩真的车,一阵风似的赶往杨家别墅附近。
出了车库,白漪这才想起打个电话给秦墨,最起码自己尝试着联系他一次。
不过她现在身上没有手机,向韩真接了电话之后,来不及解释,迅速拨号出去,不多会,大约是响了六声之后,对方接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声音,这回不是别人先接,“秦墨,你在哪里?你把杨凌怎么样了?”这话一出,韩真和温丽猫都神色肃然。看来在这等时候,秦墨还是对她保留了一条沟通的渠道。
“姐姐,他现在很好,正在睡觉。你不要着急”。电话那头,秦墨似乎悠然自得。
“你要怎样?你说。”白漪几乎肯定,就在那晚他被自己扇一个耳光后,他便有了抓走杨凌的想法。
“姐姐,决定权在你,如果你非要按照自己的意愿不可,那对不起了,他只有死路一条。而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管他是杨凌还是庄思浩,我统统都不管,立刻放了他。”
“秦墨,不要惹火我,你以为你有能耐要挟我?不要逼我,逼急了鱼死网破。”白漪这时候最听不得人提起庄思浩,一提起她的心就要滴血似的生疼。
“你舍得让他们死?你那么心软,你连我杀那个姓许的变态男人都不肯答应。而且,姐姐,你怎么肯定你能找得到我?”
“你这是逼着我找人帮助。我警告你,我们之间的事情和杨凌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无辜的!你要是敢动杨凌分毫,我要你生不得死不得。”
“姐姐,我跟你说过,我不接受威胁。我等你,等你现场做出决定。姐姐,请相信我一直爱你,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一定要得到你。对了,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你来吧,到我们初次见面的宾馆,你的房间我一直都为你保留着。”。
白漪愤愤敲下电话,转了半天眼珠子,却听韩真侧过脸来,先道:“白小姐,这事是乐无尘做的?”
白漪点头,“是,但是现在让杨叔叔他们动手也没用,因为秦墨早就想好了后招,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你认识罗技吧?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从那边赶回来,千万不要为此丢了自己的性命。”。
韩真这下才着急了,他一把踩住刹车,转过头来:“罗技早就参与了此事?怎么杨凌没有告诉我?”
小狐狸沮丧地点头,“是,可是我现在心烦意乱,没法跟你解释太多。不过既然已经知道杨凌他在乐无尘手里就好办了。你停车,回去打电话给罗技,然后告诉杨叔叔他们。我去搬救兵。你们放心,乐无尘的水平虽然好,但是也有能够克制他的人,遇到我师父他绝对不是对手。我加紧要走了,你叫杨叔叔千万别出手,否则反而死伤无辜人命。”
说完,见韩真还在发呆,便一个旋身抱起温丽猫,一跃而下打开车门下了车,扬长而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韩真看得目瞪口呆,之前听说她是台湾神算子的孙女是一回事,可看见她如此淡定大气还是一回事。
韩真在车子的驾驶位上坐了一会,终于想起摸出手机打电话给罗技。打了几遍,都是无人接听。
两位好朋友失踪,看来都是被魔头乐无尘劫走,韩真没有办法,只得打回电话给杨叔叔。接了电话,杨凌的母亲章愉再支持不住,高血压发作,坐下来只会喘气。杨冷泉见此不妙,忙叫司机送章愉去医院。
他自己跟在车上,回想着韩真的话,板着脸心里斗争不已,要不要下手救杨凌?可不可以完全相信那个白小姐?
可是再一想,儿子失踪了这么些天,自己几乎翻遍了整个省各个市,却连一丝蛛丝马迹也没有。
看来秦墨确实是做足了功夫,白漪说此人精通鬼神之术,看来也不是作假,凭他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找到他的足迹?
杨冷泉心中又气又急又无力,决定先看一天再说。这些事情他还只能与章愉交流,否则一个省公安厅长的儿子被人抓去而无法寻觅,他哪里还有脸在现在的位置上坐下去?
小狐狸意识到危机时候,最先想到的还是师父成老爷子。
她之所以中途下车,就是要全力赶往机场,搭乘已经订好的那架航班飞往师父所去的那个西部城市。当然,这些事情最好不要让韩真知道太多,否则只怕又要横生枝节。
如无意外,料想秦墨一定把杨凌也带去了那里。
还好紧赶慢赶赶上了登机时间,白漪将温丽猫隐形藏在自己刚刚变出来的手提包里,顺利躲过了安检,飞机起飞,一个小时之后降落在预定到达的城市。
出来机舱后,小狐狸忽然感到胸口一震,凭着天生的预感,她隐隐觉得,刚才必定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呢?她现在实在无法静心下来掐算了。
还好出来之后就见到正在等待自己的师父成夜隐,成老爷子正捧着一个新款的掌上平板电脑在看电影,见到她就大叫:“小狐狸,你有文笔,为什么不把你自己的故事编成电视连续剧给我看呢?保证叫好又叫座。”
看样子,老爷子倒不是很急。
小狐狸现在哪有心思跟他闲聊,急道:“师父,你帮我算一个人在哪里,就是那个秦墨。”
成夜隐这才关了平板电脑,奇怪地看徒弟一眼,“怎么你自己不能算吗?我白教你了?”
可还是摸了摸胡子,偏着头算将起来。才不到一分钟,他忽然“咦”了一声,一张脸变得煞白,“要命了,怎么我也算不出他在哪里?小狐狸,这哪是人啊,这是个煞气很重的妖精,跟你的风花雪月全然不同。”
白漪叹道:“这人变成煞气那么重的妖精,你和娜娜师姐也有责任,我去古代的时候,我在他被活埋那个当儿大声呼唤你们相救,我救不了,可是我呼唤了你们半天,你们两个都没过来,害得这个十岁小孩在地底埋了千年。你说,换了你被埋那么多年能不满身戾气吗?”。
成夜隐想了一想,道:“对了,那时我们外派的得道妖精们正聚一起开会,学习玉帝本年度重要讲话精神,别的会议我可以走开,这个会议相当于传圣旨,我怎么敢走?等我散会时候和娜娜猫一起冲过去,你们早就没人了。那个妖精……”。
小狐狸听着刺耳,跺脚道:“唉,师父,咱们也是妖精,你这不是对着和尚骂贼秃吗?他叫秦墨,别一口一个妖精的。”
不知为什么,白漪不愿意叫他乐无尘,总觉得自己认识的乐无尘不应是这个样子。
成老爷子又算了一会儿,没法想,只得带着小狐狸进了车库,钻进自己的车子里,然后找出那面阴阳镜,最后皱起眉头,道:“不得了,小狐狸,你要有点心理准备,这个妖……这个秦墨,似乎刚刚去了一趟千年之前的时代,现在丽晶酒店三十五层楼。”
说话间,已经将大楼的图像和所在地区传入白漪的脑子里。
“你认识那个地方吗?不对啊,他在对你的小男朋友做什么?要命,要不是今日他露出了破绽,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嗳,这个妖精怎么可以如此无法无天,他真的已经研制成功基因武器……”他心一急,“妖精”两字又脱口而出……
白漪心中急的翻白眼,又听他说什么小男朋友,心中一阵咯噔,却想起庄思浩来。忙问:“丽晶酒店三十五楼是不是实验室?基因武器的实验室?”
成夜隐一张总是和蔼但不可亲的脸拉了下来,严肃地点头道:“这年头,妖怪杀人都用先进武器了,那还不天下大乱吗?小狐狸,这事我不能不告诉天庭。你有什么事自己解决吧,三十五楼和三十六楼都是基因武器实验室,你要是有办法的话,先行动手捣毁了,我会帮你请功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冉冉飞起,穿过屋顶,飞向天庭。
白漪从师父传给她的信息看,那儿是秦墨和她初遇时候的那个宾馆,当即拨电话给杨冷泉,告诉他现在自己已经找到杨凌的方位,救出杨凌只是时间问题,先让她们安心。
章愉一听杨冷泉传达的话,人还没到医院,血压就降了下来,两人不便在车子上面多说,还是又回家说话。
小狐狸带着温丽猫,几乎是以光速飞出机场径直前往市区,隐身来到秦墨拥有所有权的那个丽晶酒店。
可是她隐身在三十五三十六楼的每个房间都寻了一遍,却发觉什么都很正常,除了楼层服务室茶水室等之外,其余都是很正常的客房。
难道连阴阳镜都算不准秦墨的行踪?
他又为什么偷偷借用时光隧道前往千年以前的梁国?
小狐狸和温丽猫分头行动,各自找了一圈,却是一无所获。当下白漪只得走出来,走到外面一个僻静处给也可能在此地的罗技打电话。
“罗技,我是白漪,杨凌的朋友。你还在找秦墨的踪迹吗?杨凌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了,我现在已经跟到他的宾馆。”
“什么?你的意思是秦墨把杨凌抓来这儿了?我盯了这么些天怎么没看到异常?白小姐,你也在这儿了吗?”
罗技出于职业习惯,忽然对这位白小姐感到奇怪,她哪里来的神通,先前韩真给自己打电话,说刚刚和她分开。然后这才过了两三个小时,她这么快就能跟到这儿?
据他了解,即使是从机场直接开车来到这里,也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算她和韩真一分开就立即赶去机场,满打满算下来也要五个小时的时间才到,可现在才三小时多一点点啊。
当然,他哪里晓得白漪用光速从那边市区赶去机场,然后又用光速赶到这里?要不是嫌太费精力,估计小狐狸会直接用法力飞到这里来,连飞机都省了事。
白漪实在心急,没想到太多,急道:“我听说这座宾馆的三十五三十六楼有问题,可上去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你这几天查出什么来没有?”。
罗技这才专注道:“有,你将这幢宾馆大楼的楼层数一下,共有三十六楼,可是电梯上虽然标了共有三十六楼,但其中电梯上标的十三十四楼并不存在,也就是说,你按十三楼,电梯不会有反应。
那意思说,按照电梯所标来看,这幢房子其实只有三十四层了,这不可能。那说明,其中有两个楼层不知做了什么用途,不知放在真正的第几层,没显示在客人可走的电梯上,肯定有其他隐秘途径进去。
我一直在怀疑这人为消失的两个楼层在哪里,可是一直找不到。白小姐,这里面的保安很严,你千万别莽撞。我想走楼梯找上去,可总是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保安挡住,所以只有外围观察。”
小狐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内情竟然如此。师父说的是大楼实际的三十五三十六层,可是她跟着电梯上的是电梯数字上标的三十五三十六层,实际的三十三三十四层。
白漪当即道:“罗技,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你赶紧回家,这儿我会解决。”也不多说,便挂了电话,直飞真正的三十五层。
这回她不走电梯,直飞楼顶而去。原来真正的三十五楼窗户都挂着遮光帘,房间全用黯淡的灯光照明。
小狐狸一进去,便看见诺大实验室模样的环境。可没等她现身,不知为何,实验室的灯光忽然大亮。她心中一惊,一定是秦墨感受到她的到来了。
就像以前他的师傅观月楼主一样,他不一定能算出来者何人,甚至看到,但一定能感受到。这是师父教给他的本事,而现在来找他的还能是谁?秦墨肯定知道来的是她。
果然,正对着自己的一堵墙面上的一台等离子电视自动开启,上面显示出另一个房间,秦墨一身黑衣,抱胸站在屋子中央。旁边摆着两张床,一张躺着杨凌,一张躺着的居然是面容惨白的庄思浩!
小狐狸一下子放下手来,感觉有些无措——他怎么把皇帝庄给带到这里来了?
看样子,两人似乎都丧失了知觉。
白漪看着着急,却还是不现身,大声发话:“秦墨,你把他们怎么了?”
秦墨面无表情的站在电视里头的房间里,只是淡淡地道:“姐姐,你既然能找到这儿,那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杨凌只是昏迷,只要你答应我,一会我就放他出去。至于这个狗皇帝么?你放心,我辛辛苦苦费这么大的力气把他从千年之前带到这里,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痛快的死。
现在,他被我注射了一种特种病毒,这种病毒是针对他基因序列中的某一特殊排列而研制的,如果不出意外,他还有六天时间可以活。但是我想,他是宁愿当天就死的,带着这种特殊病毒赖活的滋味太难受。”。
小狐狸对此感到万分震惊,温丽猫也惊悚的弓起了背,跳下地来。
白漪不能置信地看着秦墨,道:“你决定放过杨凌,只是因为你掳来他到这里,一直忙着去找时空隧道,还来不及测试她的基因,没来得及决定给他用哪种特种病毒是不是?你已经研制成功基因武器了是不是?回答我,秦墨!”
秦墨眸色一亮,还是淡淡地道:“到底是姐弟连心,我做什么你都能猜到。姐姐,要是硬拼,你现在身后有你师父作为靠山,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不得不拿杨凌做要挟。
现在,你可以过来我站的房间,甚至你把杨凌和庄思浩都接走,我都无所谓,因为解锁病毒密码需要相当的时间,等你有办法查出这种特种病毒DNA序列的时候,也是姓庄的皇帝该死的时间了。
所以你除非是答应我的条件做我的女人,让我心甘情愿吐出治疗病毒的方法,否则你再怎么努力,庄思浩都是死路一条。
我不怕死,我已经生不如死了千年,还有什么比生还痛苦的?姐姐你如果不和我在一起,我漫长的一生还有什么幸福可言?你知道的,我重生之后天天不能晒于阳光下,怕习惯地底黑暗的眼睛被太阳刺瞎;我不能休息,闭上眼睛梦中就是阴冷的地底,只有在姐姐怀里我才能安睡。
姐姐,你如果不答应我,你大可以再上来一层杀了我,死在你手里,起码比没有你苟活在世上要舒服。而且,我有你心爱的男人陪葬。姐姐,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威胁你,你只是被这个没用的凡人迷住心窍,所以我不得不用强迫的手段点醒你,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好。你一定能够爱上我,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比我对你更真心?姐姐,庄思浩的性命全在你手。”
白漪睁大眼睛,没想到他的爱恨都已然到达可以倾城乱世的程度。这个人,这样的性格,注定其杯具的命运与结局。
想了很久,她才痛苦的问了一句:“秦墨,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与你虚与委蛇,让你先治疗了庄思浩放杨凌回家,然后转身再对你痛下杀手。而且,你曾经答应我不会伤害我身边所爱的人的性命,你已经食言一次,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的话吗?”
秦墨闻言一撇嘴,有点讽刺地道:“姐姐,我从来不会违背诺言,但是那一次我许诺时候的背景你一定还记得,当时你冒充的是什么身份你还记得吗?我是对着一个所谓我姐姐转世发的誓,而不是你。
至于你等我放了庄思浩和杨凌之后可能会杀我,这个我早就有计划,计划了不止一天两天。所以,我注射进庄思浩身体里的病毒复杂多样,除非你在他有生之年内一一找出,否则,他身体里的病毒就如地雷一样,什么时候被触发导致死亡都不是你能预计的。或者,你愿意试试看看他如此痛苦的死去,那你尽管拿来一试,我反正是很乐意死在你手里的。”
说着,冲白漪露出了淡然的一个笑容,白漪咬牙切齿的心道:算你狠!
小狐狸想了想,温丽猫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她一声不吭地穿越楼层,到了庄思浩身边之后,走近才看清了,原来庄思浩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却是睁着的,脸上满是愤慨。
原来他不是被麻醉,而是被秦墨封了结界,只能听不能说。相比之下,杨凌就要幸运多了,他歪着头睡在那里,看来睡眠质量很好的说。
小狐狸和庄思浩对视了一眼,估计他也能感受到病毒给他的身体所带来的病痛。小狐狸当即施法解开结界,自己也现身出来,不去看秦墨,只是柔柔地对皇帝庄道:“浩郎,你都听见了?”
庄思浩的脸色有点苍白,但是比起秦墨如吸血鬼苍白的脸来,还是稍微有点人气。
他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看起来还是俊美非凡的贵气男子,呼了几口气,才道:“娘子,这人言而无信,你们的谈话又不是签订什么协定,没有现成的规范可以遵循。反正我已经留下遗诏,自己不在后睿儿就会继位,我没啥好担心的了。
这些口头承诺都是口说无凭,事后都可以否认。而且即使他不否认他说过的话,可是当他需要的时候,还是可以找出歪理来否认以前承诺过的条件。
刚才不就是?娘子,即使只因为你的心中曾经有我,你的心曾经系在我身上,就算你真的跟了他,他也不会放过我,那只是他的人品问题。
我看我注定死亡,这也是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所以,你不用再为我作任何牺牲,你没必要为一个注定死亡的人牺牲,你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起码,我们还有六天。”
白漪握着他的手,低头想了一会儿,心说还是皇帝庄这厮旁观者清,看来玩心计自己下辈子也玩不过他了。
不过他说的很对,秦墨其实一直在出尔反尔,以前答应她不打扰她的生活,一切等去了哈尔滨再谈,结果他说他有答应,可他的手下并没答应,所以照旧跟踪窃听。
然后是趁着她对他怜悯心大起时暴强了她,最后又答应只此一次,从此以后再不会对她想入非非不会再对她做亲热动作,可是那晚在杨家别墅的花园里那又是什么?
还有刚才说不伤庄思浩性命的事,秦墨一这人说到底,一直都只是坚持着他自己的心,而一直哄骗着她。
而她虽然知道,可因为对他有歉疚之心,所以一直掩耳盗铃相信着秦墨的歪理。而现在,牵涉的是庄思浩的性命,小狐狸感到自己再无法忍耐。
看着白漪面对着自己的瞳孔越缩越小,眼光里显示出前所未见的冷冽,秦墨的心碎了。
原来以为在他的心中,姐姐是唯一,反观姐姐也应该如此,姐姐只是偶尔走上歧途才会看一眼这个姓庄的皇帝,没想到,现在的姐姐会因为一个凡人的生死而对他目露凶光。
想到自己前世的仇恨,压在地下千年的黑暗,这一切,都是拜这个姓庄的男子所赐,秦墨的心就愤恨难平。
可他还是忍不住奉劝白漪,“姐姐,你真的有必要对一个凡夫俗子付出感情吗?人的生命那么短,这个男人生命的终点更是近在眼前,未来只有我与你相依,你真的要和我对立吗?姐姐,拜托你理智一点。”
庄思浩笑对秦墨,嘴角泛起一丝不屑和嘲弄,似乎无惧于生死威胁一般的淡定大气:“任何事物,贵精不贵多。”
而后又将眼睛转向白漪,“娘子,承你挚爱的凡夫俗子虽然确实是个凡人肉身,可我发誓在你面前绝对不会最后做一回俗人,我宁可放弃性命也不愿你做出牺牲。娘子,你可不能抛下我独自去偷欢啊!”。
白漪一直握着庄思浩的手默默流泪,闻言轻轻点头,忽然觉得哪怕真的只剩下六天,自己也算无憾了。
想了一会,又是微笑如花,笑颜绝美的起身,站得笔挺地面对一直虎视眈眈的秦墨。
“秦墨,我现在甚至不愿喊你其他的名字,因为你只适合秦墨这个称谓。秦墨,我不会回避我曾经犯下的错误,也不会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现在,既然你心中积怨难消,这一切又都是因为我们而起,我会求上天遂了你的心愿,让你回到千年之前,在那一次灭门之灾中随楚南峰一起死亡,免得你受千年之苦。
我想我做错了,我不该因良心大发而救你,最后致你受尽千年活埋之苦。逆天而生,既然非你所愿,顺天而亡,应是你所求最好因果。料想你如果惨死于楚家灭门那日之时,你逆天而来当今所造之孽必将无可挽回地,因为你早就消失在千年之前而自然消失。而埋伏于庄思浩体内的种种病毒,更会随你死于千年之前而变为无稽之谈。秦墨,你太小看我了,我怎会无聊到与你谈条件?你真是个孩子,太自以为是。”
生平第一次,小狐狸为自己一时的善心而感到异常的悔恨。也许,她错在当年的天真任性,以为怜悯可以救赎他人,谁知道世事难料,而天意逆与不能逆,掌控权都不在她手里。
秦墨闻言变色,不由的后退几步站定,不可思议的看着白漪。
他自以为千算万算,终于可以要挟她最后跟随自己,没想到小狐狸临危不乱,居然还能想出这么一招斩草除根的法子。
是的,其实这也是他给白漪带来的灵感,既然他可以借助自己的时空隧道将庄思浩带来,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进入设定好的黑洞中,将曾经发生的一切逆转?
“姐姐一定要难为我?”他的声音里面已经透露出绝望,难道,她对他真的没有一丝爱意?
小狐狸正想点头确认,却听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狐狸,出来一下,商量一件事。”
小狐狸一听,心知不妙,师父肯定上去搬救兵去了。看了秦墨一眼,心中残留着最后一丝犹豫。
见他也是将黑沉沉的脸转向窗外,虽然窗户挡着遮光帘,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肯定他也有所感应了。
白漪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庄思浩听不见的说话方式对秦墨道:“秦墨,相识一场,我曾经希望你能重生之后过上好的生活。现在不说了,神仙来了,你好自为之。”说着,便对庄思浩示意了一下,自己准备出去。
秦墨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你师父果然好大的面子,竟然请得到神仙。既然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又何必多此一举来这儿假惺惺一趟?”说着,他脸上的杀机大盛,看来是准备鱼死网破了。
白漪心说你误会了,但是现在这等情形,她也懒得解释,只有点担心地看了秦墨一眼,旋身出去。
外面,晴空万里,只是半空里头不自然地飘着一朵厚重的白云。
也不知道有人发现这个异常的天象没有,总之在一个城市的三十几层楼顶上就能看见白云,肯定是怪事一桩的。
小狐狸闪身上去,只见云端上站着好几个神仙,其中两个正是管辖下界妖精的土地和灶神。白漪飞过去与他们打了招呼了,还没站稳,便感觉到旁边一个面红耳赤的神仙托着的一座乌木镶金雕花塔似能散发无穷神力,她在一边站着只觉头昏脑张,晕眩欲吐。
实在受不了此物的威力,忙腾身飞离开去,站到了窗台上这才敢说话:“土地爷,灶神公公,你们来干什么?我师父呢?”敢情师父也受不了这塔的威力,先自己找地方躲了?真是不厚道啊!
土地红着脸蛋,抢着说话,“小狐狸,这位是托塔星君,和他的两位助手。多亏你们师徒二人的及时察觉,玉帝已经了解秦墨的所有罪恶,非常震怒于此妖精为非作歹,竟敢丧心病狂研制基因武器,贻害人类,特旨托塔星君下凡收了此妖。小狐狸,庄思浩命不该绝,最起码不是绝在此时,你放心,等我们过会儿救他。”。
白漪听说皇帝庄不会死,先松了口气。看着那乌沉沉的木塔,可看了几眼就心惊肉跳地不敢再看,那塔似乎有一种巨大的吸引力,可以将她这个妖精吸至暗无天日之所囚禁。
“土地爷,你们是不是准备将秦墨收在塔内?还是直接处死他?”。
听着白漪的问话,土地苦笑一声道:“小狐狸,你又不是不知道,神仙不能杀人,在某些情况下,杀妖也不行。以前我的杀人任务不是还得请你和你师父帮我完成的吗?你放心,我们只是将他收进玲珑宝塔里,让他在里面反思而已。”
不会吧?又是暗无天日的日子?秦墨的命还真不一般的苦啊!
小狐狸不由又望了那玲珑宝塔一眼,“土地爷,那就是说,秦墨要是被收进宝塔,他是不是又得过暗无天日,又无比寂寞苦闷的日子了?您不知道,秦墨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副德性,与他被埋在地底千年有关,地底的千年是他终身的噩梦。你们要是又把他收回玲珑宝塔,重受类似地底的千年之苦,不止是达不到治病救人的目的,甚至会让他魔心更炽。土地爷,灶神公公,我已经错了一次,害秦墨受了千年的苦厄。我今天能不能求求你们,我宁愿受罚,但求你们不要让他重受那种暗无天日之苦。你们换一种法子让他改过自新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行不行?”。
这些话,秦墨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玲珑宝塔的神力已经穿透窗户,让他全身阵阵发凉。
如果被收进塔去,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活埋?想起地底的那些岁月,秦墨的脸上透出青色。如果真是那样,那还不如自己动手自绝的好。
他闭目深深呼吸,似乎是想多吸一口带着阳光气息的空气,那种炯异于地下阴暗湿冷的空气。随即,他骨节分明的大掌优雅地一挥,将一边的庄思浩打入昏迷。
小狐狸隐隐感觉心惊肉跳,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连忙半个身子钻回玻璃,尖叫道:“秦墨,乐无尘,你不要再犯错了,放过庄思浩吧。”
秦墨只是深深的看她一眼,他知道她正在为自己向神仙求情,可是事到如今,早已不是谁手下留情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始终没有白白爱过她一场,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转头不理。
就在白漪和秦墨两相争执时,这边土地爷又是发话,小狐狸见庄思浩只是昏迷过去,秦墨又犟的跟头驴似的,只得又将身子钻出玻璃。
“小狐狸,秦墨所犯的大错不是可以一杀了之的,他必须承受被困玲珑宝塔的困苦,方可缓缓抵消他逆天而行做出的种种孽端。你以为研制基因武器这个东西,是只需要在实验室里拿几只小白鼠做试验便可以了吗?他要是没做过人体试验,他哪里能够知道特种病毒作用于人体会导致什么痛苦,并会于几天之内杀死人命?
他的手头可谓白骨累累,血债无数。小狐狸,你一向心软,我和灶神也一向因为这个都是纵容于你。但这回,因为事情无关风花雪月,而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们不能对你有所退让。你让开,免得玲珑宝塔的罡风扫到你。”说着,隐隐是铁面无情的神仙做派。
白漪回头匆匆扫一眼里面,见没什么动静,再看身边,黑白无常又没出现,看来应该不会有命案发生才是。
想一想,忙又伸出头来,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求道:
“土地爷,土地公公,您看这样好不好?这事因我而起,不如由我在你们的帮助下回去梁国楚明月那个年代,让秦墨跟随楚家所有人在那一场灭门屠杀中亡命,这样一来,他后面的所谓罪孽当然都不可能再存在。对于秦墨而言,顺天而死,一刀毙命,或许比被收进玲珑宝塔受那无穷岁月的消磨更可消受。
毕竟,他今天的戾气都不是他自己愿意造就,而是我的插手,和冥冥天地之间的巧合造成。我甘愿受罚,秦墨当然也得为他所造罪孽承担责任。但纵是让他受千刀万剐,也别将他关进玲珑宝塔去,不能再重复那段黑暗的岁月了。我求你们接受我的方法行不行?这样才是对大家都好的处理结果,我知道神仙都是最讲道理的。”。
说着,已经敛衽衣裳,恭敬的拜了下去。
隔着玻璃窗,秦墨已经身手敏捷的将杨凌从床上拎到地上,自己则半躺在杨凌原先躺的手术台上。
听到白漪在神仙面前求情讨饶的话,他森冷俊美而又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傻姐姐,这个时候还求神仙?神仙要不是天下第一无情的人,怎么可能清心寡欲修道成仙?像你,这样的心肠,哪怕就是再修千年,只怕也还是个狐狸精吧!
叹了一口气,几乎是悄无声息的,他闭上眼,心中无限怀念白漪的美丽温柔。也许,能够与她相遇,就是上天给自己最好最大的补偿了吧?那些深埋地下的黑暗岁月,倘若不是有她的力量在冥冥之中支撑着自己,自己哪里还能再有重生之日?
姐姐,你是我一生最爱最爱的女人,你是我生命中最宝贵最美丽的回忆,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你倾城的一笑
可是,他真的不能被收进什么鬼塔里面去,姐姐最了解他,就如姐姐所说,他不能再重复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了,千年已经是极限。好在,姐姐虽然不爱他,可还是偏心着他,愿意为他受天庭责罚,他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他知足了。
他现在的愿望很卑微,他只要姐姐一生都记着有这么个男人爱过她就足够。
偏过头,强忍住盈眶而出的泪水,他微笑着按下床头仪器上面的一个按钮,继续聆听外面的阵阵激辩。
见小狐狸对土地死缠烂打,灶神有些看不下去,出来说话:“小狐狸,你赶紧让开吧,否则连你都会一起被收进去。”
秦墨在屋子里听了忽然想到,要是姐姐也能一起收进玲珑宝塔,那么与她相依千年也不会是太难过的事。不过,他不会忍心让她受这样的苦的,绝不。
“无论如何,将秦墨关进宝塔消赎罪孽,总比让他烟消云散强吧?或许什么时候玉帝大赦,秦墨还能走出玲珑宝塔,又可重见天日呢。他机缘巧合吞下万世不出的老君仙丹,得以长生不老,你怎可自说自话剥夺他生的权力?你问过他究竟怎么想的没有?”灶神果然不是吃素的,关键时刻,忽悠起妖精来一套一套的,楞的说的小狐狸说不出话来。
白漪闻言一愣,自言自语道:“不会,他肯定不会愿意住进和地底一样的玲珑宝塔里面去的。”可还是又钻进去半个身子,大声问秦墨:“秦墨,你想怎么办?”。
秦墨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他躺在床上,淡淡看着天边温暖的夕阳,悠悠地道:“我想怎么办就能怎么办?现在连你惩罚我的办法都已经成为不是办法中的办法了,我这条命,又有哪天是由得我作主了?不过姐姐,还是你了解我,我死也不愿意被收进玲珑塔。我宁愿选择回到游戏的起点,我不愿重复这种延续千年的黑暗游戏。”
白漪无奈的点头,道:“OK,你造了无数夺人性命的罪孽,对你必须有所惩罚,但是关进……那样不好,真的不好,你别着急,我会继续设法。”实在不行,就拿上次自己完成任务之后,上天许诺给自己的那个特殊福利来换取秦墨的生命自由吧,哪怕废黜他一切的法力,只要能给他一个完整自在的人生,自己也算尽力了。
秦墨叫住又要钻出去的白漪,他深邃的眼睛里面精光闪烁,“姐姐,你真准备为我接受天庭惩罚?你有没有考虑到后果?”
他活了这么长的一生,没想到,几次三番对他出手舍命相救的,竟然只是她一个。呵呵值了,姐姐,我真的很值了。
白漪认真地道:“我既然是自己作孽,擅自改变了天命,我不承担难道还要推给别人?大不了被收回法术,打回原形。该我的我会承担,该你的你也别想逃。你等着。”
秦墨嘴角划出一个微笑,这一笑,他的脸上似乎泛出与千年阴寒无关的红晕,“姐姐,我的好姐姐,有你这句话就可以了。姐姐,今天之后你必须记着,这个世上曾经有一个人,他用了全部的身心,历经了千年沧桑,付出一切来爱你。”
他微笑凝视着白漪闻言恍惚的眼睛,留恋地、深深的看了一会儿,这才道:“姐姐,你让开,我有话跟神仙说。我的命运必须由我自己作主。”
可还没等白漪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已经被土地一把推开,然后被罩上一个结界,远远禁锢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头。
“不!土地,您听我说”小狐狸在结界里又拍又打,不知不觉之中已然泪流满面。
再看时,托塔星君和两位助手已经飞身入屋。秦墨懒洋洋看着他们,艰难地伸手关闭床头的仪器,微微撑起身,冷笑道:“你们为了我一个小小的妖孽,居然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真是滑稽,可笑。”
说完,艰难地支撑着起身,抱住床边挂盐水的支架,缓缓下床站住,稳住身子,一脸不屑地看着神仙们,仿佛在看着世上最最无稽的笑话。
白漪不明所以,远远看着,却看见秦墨右眼角又显现出惹眼的泪痣。
不由惊呼一声:“乐无尘,你回来了?”。
秦墨,不,应该说是乐无尘,此刻,他深深看着被远远禁锢在角落的白漪,温柔而苍白地笑了起来,少卿,只哑然回了几个字:“是,姐姐,我回来了。”
就如冷宫里头那一次的初见,清冷的月光下,盈盈立着一位美丽婀娜的女子,青丝泄地,素妆玉肌。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样那样的美好,在她面前,连月亮都要黯然失色。
姐姐,我回来了永远,永远,回到你温暖馨香的怀里,咱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看着秦墨脸上诡异的笑容,白漪心知不好,这家伙不知对他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如今看上去怎么是一副法力尽失的模样,忙对土地爷求道:“土地公公,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一直都很听您的话,也一直都按照上天的要求来做一个合格的妖精,我求求您,求您放开我。”
屋里所有的神仙都是一脸非常难堪的尴尬,土地和灶神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旁边的托塔星君,几个都灰头土脸地一言不发。
土地爷听了小狐狸的请求,叹了口气,挥袖解开对她的禁锢,自己先回身回去天上去了。灶神等人见状,也陆陆续续无声跟出。
发生什么事了?小狐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切变化,等他们人都走尽,这才飞身跑到乐无尘身边,一把抱起他叫道:“好了,你可以起来了,看来不会再收你进玲珑塔。”
错眼间,却看见有针头从他身上滑落,针头中滴出殷红的鲜血。而仪器的另一端连着正在昏迷中的庄思浩,相连的软管中还可见有鲜血充盈。
乐无尘的身体在她怀里虚弱晃了一晃,便再也支撑不住,抱住盐水瓶支架的手疲软下去,身子如泥一般慢慢委顿下去。
白漪一看,也顾不上想起他以前所作所为,第一反应就是将他固定在自己胸前,急道:“乐无尘,你怎么了?你说话。”
可是乐无尘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最后的力气全用在支撑开眼皮,将姐姐的倩影牢牢摄入心底。在姐姐的怀抱里慢慢消亡,他觉得满足,是极大的满足,最大的满足。
渐渐地,他的眼光开始涣散,只有映在他眼珠里的点点灯光还在闪亮,璀璨若星辰一般。随着眼光的涣散,他的身体也莫名地变轻,白漪惊讶地发现,乐无尘正含着微笑地从她的怀中消失。
他的身体,似乎随着空气的缓缓流动,渐渐挥散成了闪烁着的粉尘。小狐狸心里一惊,又是猛然一痛,直觉的伸出手掌去抓,却不想,一掌空虚,摊开时,一粒粉尘也握不住。
难道难道他是从哪里来,就要回哪里去了?不!怎么会这样?白漪睁大双眼,死死的看着那些随风而逝的粉尘,眼泪,无声无息的汹涌纵横。
第一次,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以这样的方式在自己眼前无声的消逝。乐无尘,这个在不经意间闯进小狐狸多姿多彩的生命世界,然后用他特别而强烈的爱,带给了白漪许多的烦恼,也留给了她无可替代的一段回忆。
怔怔的看着冉冉飘逝的粉尘,白漪在心中为他默默的流着泪,如果一切能够重来,秦墨,我是不是该换一种方式来让你爱?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心中的疑问,诚然,命运从来都是一道无解的题。
只不一会儿功夫,她的怀中只余轻飘飘的一套衣服。而乐无尘这个人,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不留一丝头发,也不带走一片云彩,仿佛彻头彻尾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小狐狸睁着红肿的眼皮,她甚至都没看见黑白无常的出现。
可他就这样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怔呆,无语、失神的看着周遭的一切,白漪的眼光落在了流动着红色血液的软管上。
下一秒,她忽然明白了,乐无尘在最后的时刻,他选择与庄思浩换了血!
因为他知道,他只要是个妖,神仙必不会放过他,这一切不是白漪的哀求能改变的事实。可是他的性格注定他不愿意被神仙左右,他说了,他的命运必须由他自己掌握。
所以他干脆孤注一掷,将带有仙丹灵气的血换给姐姐挚爱的男人庄思浩,将庄思浩凡夫俗子的血充盈于己身,在神仙出手前,将自己改造为彻头彻尾的凡人。
然后他支撑起身,用最简短的几个字,狠狠嘲笑了自以为是的神仙。“你们居然为了我一个小小的妖孽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真是滑稽,可笑”,——这话太狠,也太绝了!
难怪土地和灶神等人听着都是变色,他们何尝遇见过如此决绝的妖精?他宁愿粉身碎骨,也要片刻占据他对神仙的优势,完成对他们的嘲笑。
起码在他有生之时,神仙拿他没有办法。这个乐无尘……
成为凡人的乐无尘,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最后生命的消失,会用那样的方式消失得一干二净,连黑白无常都不用替他收魂,他的魂应该被收于活埋的那一刻,或者更早,在楚家灭门的那一晚。
其实他完全可以做得更加简单一点,拔出刀子放干自己的血,照样也可以变为一个凡人。他为什么要把鲜血换到自己的仇人庄思浩身上?他不是最想让庄思浩死的难看而又痛苦万状么?
白漪不明白,他究竟是是想让庄思浩的身体里流着属于自己的血,以这样的方式来陪伴白漪,让他可以因此延续自己生命中剩余的部分,实现永远爱她的承诺?
还是只为用这种最简单的办法驱赶庄思浩身上所带的病毒,还给他一个健康永生之躯,让她一生一世都记住他的情?
又或者,他拼尽最后的全部,只是为完成另一个嘲笑,让庄思浩换上他带有仙丹灵气的鲜血存活千年万年,让时间对庄思浩所说的‘任何事物,贵精不贵多’做出最有力的验证?
白漪摇摇头,无声的抽泣了一下。她怔怔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庄思浩,忽然有些嘲弄的说了一声“千年万年?”
是的,人类的爱,总喜欢以这样的方式来盟约:我爱你,千年万年,生生世世,海枯石烂,此志不渝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可是,人类根本就没有这样的生命来实践自己的诺言啊!这难道不是绝对的谎言么?
白漪想起以前在北极时,点拨自己成精的蓝狐精与她一起晒太阳时候发的感慨,“千年不死,纵有曾经许以生死的爱人,到后来也是相对无味了,小狐狸,所以咱们要年年换新人,岁岁做新娘”。
拉着庄思浩的手,小狐狸不知以后与他的日子要怎么过,当彼此的生命真的可以用来实践这地老天荒的承诺,他们能不能熬过这看不到头的天长地久?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光从玻璃窗里渐渐暗淡下去,空落落而又莫名拥挤的城市里,高楼大厦开始次第而起亮出璀璨的华灯。玻璃窗折射出街道上数不尽的车水马龙,也映衬出看不透的繁华人世。
看着苏醒过来的庄思浩,健康精神焕发地从床上坐起,小狐狸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是的,他们目前相爱,都是深爱彼此,可是千年万年之后呢?天荒地老,谁敢奢望?
“白漪,你怎么了?以后我可以长长久久的陪着你,你难道不高兴吗?”庄思浩兴致冲冲的跳下床,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白漪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心有旁骛的微笑,深邃的夜色里,她隐隐听见属于乐无尘的那一声带着无尽嘲弄的冷笑。
全剧终